《流放开局夫君残?姐有空间粮满仓》 第1章 穿越:我会对你负责的 意识昏昏沉沉之间,程瑶陡然觉得心脏好痛,像被尖刀狠狠绞动那般,痛得要命! 她一手按着胸口,猛地睁开了双眼。 古色古香的房间,到处都贴满了大红双喜字。 她不是被丧尸王捶爆头了吗? 这是哪儿? “醒啦?”身穿精美嫁衣的貌美女子,冲她轻蔑一笑,“姐姐想以诈死逃避这场婚事,那是不能的。” 女子一挥手,两个老嬷嬷上前,将程瑶拽起,捏着她的下巴,端来黑乎乎的药汁灌她喝。 程瑶感觉身体像被封印了似的,开不了口,也动弹不得,俩老嬷嬷的力气还奇大,苦涩腥臭的药汁滑入喉咙,呛得她不断的咳,很是狼狈。 “姐姐,战王被废了双腿,而你也是废柴,你俩天生一对,你嫁他,错不了。”女子抚着颜色鲜艳的护甲,满眼的得意,“而我,只能委屈点,替你嫁给二皇子咯。” 说完,她笑着施施然离去。 程瑶被俩老嬷嬷套上嫁衣,半搀半抱出来,塞入轿子。 …… 将军府的两位千金今日同时出嫁,一位嫁给权势滔天的异性王,一位嫁给惊才绝绝的二皇子,一门双姝,羡煞旁人,围观的百姓津津乐道。 程瑶浑浑噩噩,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拖着拽着走。 而战王不良于行,于是连拜堂都省了,她被陪嫁丫鬟搀入新房。 下人退去,四下里安静了下来。 程瑶这时已经知道自己穿越了,思绪混乱。 她已经彻底掌控了身体,也恢复了力气,但浑身燥热难耐,她迫不及待的拿下凤冠,脱掉嫁衣。 有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望过去,好强势的男人! 男人坐在轮椅上,通身的贵气,面容冷峻,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令她脊背发寒,坐立难安。 “你不是程岚。”男人沉磁的嗓音透着淡漠。 死一样的寂静里,程瑶定了定心神,低声道:“我叫程瑶,是程岚的二姐。” 男人冷嗤了声,“追着二皇子满京城跑的那位?” 程瑶晃了晃昏眩的脑袋,可体内那团烈火蔓延至全身,烧得她骨头发疼,她的语气有些敷衍,“从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错了,我今后会好好待你……” 她边说边脱自己的衣物,朝椅子上的男人扑去。 “你敢!”男人眉眼冷硬像刀锋,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竟使不上力气将她推开。 他看向旁边,眼眸陡然阴鸷。 铜铸鎏金雕螭龙纹的三足香薰炉,正散发出袅袅熏香。 那香有问题! 趁着他分神,程瑶将他拽起,推倒在床上。 触碰到男人,她越发燥热,感觉自己快要被烧死了,娇软无力地趴在他身上,清凌凌的杏眸染上雾气,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我被下药了,你疼疼我。” 男人心底烦躁,他冷声道:“本王命人请太医。” “我难受。”她细细地哼哼唧唧,又糯又软,理智全无的去脱他衣服,“你给我嘛,我会对你负责的。” 男人愣怔住,随之眼底燃起惊天焰火,“这可是你说的。” “嗯嗯,我说的。”程瑶嘴上应付着,却占据着主导位置,在他身上攻城略地。 …… 阳光攀爬上窗台,窗外的桂花树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在阵阵馥郁的香气中,程瑶想起昨夜自己干的荒唐事,浓密的睫毛颤巍巍扇了几下,又狠狠闭上。 她在末世挣扎多年,一朝身死,睁眼便成了将军府流落在外的嫡次女。 原身的养父是个酒鬼,喝醉就打人,养母整日泪流满面,也没照顾好她,以致养成她怯弱内向的性格。 八岁那年,养父醉酒摔死在街头,养母也染上重病,才大发善心,去将军府说出自己因多年无所出,偷了他们家孩子的事。 她被接回府里,以为会苦尽甘过上好日子,实则不然。 她尚在襁褓中便被人偷走,母亲悲痛欲绝。随后母亲又发现父亲养有外室,在双重打击之下,母亲郁郁而终。 母亲不在,父亲不疼,府里人都不待见她。如果不是有祖父母撑腰,她的处境只怕连丫鬟都不如。 十四岁那年,她跟随祖母在护国寺烧香,遇到二皇子。 二皇子长得丰神俊朗,才华绝世,原主对他一见钟情,竟变得出奇的大胆。 给他送礼送情书不说,还偷偷爬墙见他。 她丢掉所有的矜持与理智,用尽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去爱对方。 她祖父见闹得不成样子,便豁出老脸,以军功求来一道赐婚圣旨。 殊不知庶妹程岚早已和二皇子有了首尾,她怎会甘心? 等祖父母过了世,再无人护着原主,程岚再无顾忌,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原主得知自己要改嫁给传说中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战王战皓霆,生生吓死。 而自己昨晚穿来,便把战王给睡了。 战王双腿不便,都是她自己主动,来了一次又一次。 然后,不知他是被伤了自尊要找回场子还是食髓知味,他反过来折腾她。 啊啊啊!太羞耻了! 程瑶双手捂住脸,从床上坐起。 全身上下无处不酸痛,她没忍住哼了声。 好在某处清清凉凉,应该是上了药。 身上穿着干净的常服,也不知是丫鬟还是战王换的。 “王妃,您醒了。” 听到动静的丫鬟掀帘进来,给她准备衣裳、伺候她梳妆更衣。 程瑶望过去,全是新面孔,自己陪嫁的下人一个都不见了。 “春桃、秋月她们呢?” “回王妃,此二人对您照顾不力,被大夫人发卖了。” 这个“大夫人”指的是她婆婆战大娘子。 战家曾祖被封为忠勇侯,但子孙后代表现平庸,渐渐没落,到了这一代,却出了个惊才绝绝的后辈,那就是战皓霆。 他十二岁上战场后便如鱼得水,平定边境、收复失地,征战沙场十年,立下赫赫战功,被皇帝封为异性王。 而他封王,他的妻子便是王妃;但他父亲没有封王,他母亲便只能称为夫人。 “那陈嬷嬷她们呢?” “回王妃,嬷嬷们也被夫人一并处置了。” 程瑶了然。 真不愧是战家,雷霆一般的手段。 她被灌药替嫁给战王,陪嫁的下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必须审问、处置的。 也不知有没有把背后之人程岚给揪出来。 程瑶又问:“王爷呢?” 丫鬟:“回王妃,王爷在前厅等您一起敬茶。” 程瑶窘,嗔怪,“他怎的不早些喊我?” 这都日上三竿了,她没脸去,也不想去。 她冒牌货的身份,只怕都在府里传开了,那些人还不知如何说她呢。 “回王妃,王爷说您身子不适,您可以晚些过去。” 战皓霆这人还怪贴心的,有他在,应该没人会欺负她吧? 算了,看在他维护自己份上,也不让他为难。 这么一想,程瑶施施然起了身。 第2章 他的人,谁敢动 褪去衣裳,她娇嫩的身体上布满青紫痕迹,宣告着昨晚的疯狂。 丫鬟们脸红耳赤,但又有些艳羡。 王爷向来不近女色,先前还有人传他是短袖,昨晚与王妃同房,破了这个谣言不说,没想到他还这么……若不是他双腿残疾影响发挥,怕是还要更激烈一些? 哎呀…… 程瑶见丫鬟们羞红了脸,她也有些羞耻。 不过,她主打一个主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便是别人,装得一脸平静的穿衣。 不对,怎么给她穿白衣? “我还有别的衣裳吗?” 新婚第二日穿一身白去敬茶,长辈会嫌晦气吧? 丫鬟们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程瑶自己去翻箱倒柜。 程岚爱穿白衣,二皇子喜欢她,原身就学她的穿着穿戴,全换上白色的衣服。 可她容貌秾丽精致,明媚张扬,白衣其实不太不适合她。 好在她找到一件压箱底、半新旧的粉色抹胸裙,胸部有些紧,再披一件葱绿色半臂褙子罩住,这才满意的坐下让丫鬟梳妆。 程瑶出了正厅,里边全是人,黑压压的,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像笼着一团乌云,老压抑了。 程瑶腹诽:她也没招惹他们啊,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呢。 她脚才刚踏入门槛,端坐在上头的老夫人便重重地冷哼了声,压迫之感扑面而至。 接着一名柔弱的女子上前拉住她的手,“瑶瑶你姗姗来迟,快些进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程瑶挑了挑眉。 这货好会给她拉仇恨啊,本来这些人对她怨念就大,她还要再提一嘴她来迟,这不是火上浇油? 这是原身好友冯纤纤,喜欢的人是战皓霆。 她不管战皓霆如何厌恶自己,都坚定不移地当他的舔狗,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咣咣撞大墙。 但战皓霆不喜欢冯纤纤,甚至厌恶,冯纤纤一气之下才嫁给了他的堂弟战锦默。 眼下大概是见不得她好,给她挖坑? 程瑶垂眸,羞红的小脸上似嗔似羞,小声说,“也不知谁在熏香里下了助兴药……王爷怜惜我,特意让我晚些过来,不成想,你们都在等着……” 她的嗓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家都听见。 众人脸色各异,原来她有王爷护着,难怪那么有恃无恐。 冯纤纤面上强笑,可衣袖里的手指甲掐入了手掌心。 她仰慕战皓霆许久,情书写了一封又一封,给他做衣服鞋袜,十个手指头戳破,换着法子对他好,却捂不热他那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如今,他却对程瑶体贴入微,凭什么! 凭什么! 还有程瑶,从前不是愚蠢、怯弱,爱穿白衣吗? 就等着她今日出丑来着,眼下她怎的穿粉色,模样还那样的明媚动人?! 冯纤纤越想心越痛,呼吸都痛。 她抿了抿唇,强笑道,“瑶瑶你替程岚嫁过来,戏弄王爷、落了战家的脸面,王爷还对你这么好,真是羡煞旁人呢。” 卧槽! 这货好毒啊! 程瑶反手就是一巴掌。 “啊!” 冯纤纤尖叫一声,没料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脸被打偏到一边,整个人都傻了。 “程瑶!”战锦默倏地站起。 冯纤纤朝他依偎过去,眼眸湿漉漉,可怜巴巴的,“夫君,疼。” 战锦默心疼地抚着她发红的半边小脸,怒视着程瑶,“你个泼妇,你怎能动手打人?” 程瑶闲闲地道,“既然是不光彩的事,弟妹就不应该当众说。弟妹说错了话,做嫂子的教训下,也是应该的吧?况且,我和王爷的事也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战锦默怒容满面,“这里不是市井之地,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程瑶把玩着手指,“这里是战王府呀,是我家,你们才是外人吧?吃我夫君的,住我夫君的,你还辱骂我,你这样‘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人,不行呀。” “你!”战锦默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够了!”老夫人面色冷沉,一拍案几,“程瑶,你李代桃僵嫁入我战家,用狐媚手段迷惑皓霆,眼下又当众打妯娌,你无良无德,不配做皓霆的妻子!” 这是要休了她? 这老夫人是继室,战皓霆不是她的亲孙子,见不得他好。 休他的老婆,也没想过知会他一声,啧,死老太婆心真狠。 不过,正好她也不想待。 “老夫人你用不着给我安罪名,坏我名声。”程瑶面带微笑,“你若是肯给我一封和离书,我也会走的。” 程瑶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都静了一霎。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成亲的第二天便和离,真是闻所未闻! 真这么被休回娘家,这一生就毁了。 瞧她那样子还挺期待,她莫不是傻子吧? 而被打一巴掌的冯纤纤,瞬间解气了:程瑶,你若离开战皓霆,没有人要你,你只能流落街头当乞丐,看到时我怎么修理你! 程瑶话音刚落,战皓霆的母亲战大娘子疾步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几分恳求,“瑶儿,少说两句。” 程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便宜婆婆太过柔弱,儿媳妇被当众欺负还这般委曲求全。 可能拿她怎么办呢? 眼眶都红了,自己若是不答应,她怕是要哭出来。 战大娘子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望着老夫人,“娘,瑶儿年纪尚轻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老夫人其实也不是真想程瑶走,毕竟是战皓霆的人,没他的话,谁敢动?不过是给程瑶个下马威、刁难她而已。 听战大娘子这么一说,老夫人便也顺着台阶下了,“她若是再这么不知收敛,我战家可容不下她。” 战大娘子闻言大喜,“娘,她知道错的了。” 她握着程瑶的手,“瑶儿,快给纤纤、锦默、祖母道歉。” 程瑶皱眉,站着没动。 战二娘子闲闲地道,“大嫂,你可真会和稀泥。这死丫头让皓霆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你半句怨言都没有,你哄她,她还不领情,你傻不傻?” 战大娘子期期艾艾,“她是霆儿的妻子……” 战二娘不依不饶,“大嫂,我明着跟你说吧,她克死了她娘、养父母、祖父母、外祖父、她是个丧门星,本就不该让她进我们的家门。” 第3章 嫁本王,你后悔了? 其他两房人神色大惊,“二嫂,此事当真?” 战二娘冷笑,“你们出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咱们战家不能留下这种祸害。” “晦气玩意儿,她进我们家,怕是要倒大霉。” “程家可真够无耻的,把嫁不出的垃圾塞到我们战王府,赶紧给她和离书让她滚。” 所有人都在骂程瑶,像看臭水沟里的老鼠那样厌恶和排斥,全是满满的恶意。 程瑶气得牙痒痒,他们趴在战皓霆身上吸他的血,又好到哪里去! 她正想撸起衣袖挨个揍一顿,眼睛的余光忽然瞟到一架木轮椅,正从走廊那头转了过来。 轮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居然没发出什么杂音,悄无声息的,大家都没留意。 程瑶眼珠子转了转,猛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小手无助地绞着衣角,呐呐反驳,“我家人都是病死的,不是我克的,我不是丧门星……” 她一双无辜大眼湿漉漉,红得跟兔子似的,无助又可怜。 “你们瞧,她又在扮可怜。”战二娘一阵恶寒,“以为凭这狐媚手段迷惑了皓霆就有恃无恐?你可滚吧,省得在这儿恶心人!” “她是本王的妻子,二婶你要她去哪儿?”男人冷沉的声音传来。 战二娘猛地回过头,战皓霆就在自己身后! 他端坐在轮椅上,穿着黑色锦袍,缎面上盘旋着张牙舞爪的蟒,衬得他整个人威严、冷峻。 虽然他不良于行,可他气势逼人,高高在上。 程瑶忙蹭蹭蹭地躲到了他身后。 有大佬罩着她可不想打架,毕竟打人手也挺疼的。 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她心头一紧,小声问,“你去哪儿了?” 战皓霆轻描淡写的,“刚处置了两个犯错的下人。” “被人买通在熏香上做手脚的那几个?” “嗯。” “杀了?” “本王习惯永绝后患。” 听着夫妻俩的对话,众人的神色各异,只怕程瑶在战王心目中的位置,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高! 战二娘定了定神,率先告状,“皓霆,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程瑶她……” 战皓霆打断她,“二婶,你应该称呼她为王妃。” 大家都愣住了,心头莫名发慌。 他竟这么维护程瑶! 而且,他生气了! 战倾柔撇撇嘴,“可是,大哥,程瑶她打了堂嫂。” 凭着下三滥手段嫁过来的坏女人,没有资格当王妃! 战皓霆目光凌厉,“她是你嫂嫂!” 战倾柔小嘴嘟起,一脸的不服气。 大哥被美色所惑,没救了。 战皓霆面色发黑,没人敢说话,气氛变得紧张、压抑。 像是过了许久,他低头看程瑶,“为何打人?” 程瑶指了指冯纤纤,“她说我戏弄你,还骂我。” 然后又指着众人,幽幽地道,“他们骂我是丧门星,要赶我走。” 战皓霆目光阴鸷。 整件事情,他已经调查得非常清楚,替嫁之事乃程岚所为,程瑶是无辜的。 而且,昨夜的熏香里加了料,他也失了控,加上没章法没经验,将小女人折腾狠了些。 这会儿她的小脸有些发白,怕是身子不适,一大早就要站在这儿接受全家人的审判,实在委屈了她。 没得到他回应,程瑶心里没底,他若是向着他家人,她立马收拾包袱走人。 老夫人冷哼一声,“打人你还恶人先告状?” “祖母,她是本王的王妃,谁对她不敬,她都有权教训。”战皓霆环顾一周,“自她嫁与我那一刻起,便是我的妻,她的过去已成为过去,任何人需要再提,谁若是介意,可搬离战王府。” 啊? 那岂不是要分家? 这怎么可以! 战府的男丁要么在读书,要么只在朝廷混个闲职,没有一个有点本事的。 若是离了战王府,谁还当他们回事儿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缩着脑袋,一副“已老实”求放过的鹌鹑样。 冯纤纤脸上顶着个鲜明的巴掌印,内心妒忌恨欲狂,帕子都要被她绞碎了。 程瑶打人、忤逆顶撞祖母,战皓霆居然还护着她! 凭什么! 程瑶你个贱人,你给我等着! “不是要敬茶?”战皓霆提醒。 立即有丫鬟捧着茶盏上前。 程瑶正要跪下,老夫人便讥嘲道,“堂堂王妃,给我这个老婆子下跪?免了吧,你不情愿,我也怕我这把老骨头消受不起,折了寿。” 啧,置气给谁看! 程瑶瞬间挺直了腰杆。 战皓霆也说,“那便不跪。” 他语气淬了冰一样,一点儿也不惯着老太太。 老夫人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老脸青白交错。 程瑶端起托盘上的青花瓷茶盏,弯腰递给她。 老夫人森然的双眼,闪过一丝阴毒。 程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心念急转,在对方手快触碰到茶盏时,忽然手一抖,把茶盏打翻。 她“啊”的一声,茶盏摔在她脚边,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迅速将她的手背烫红。 战皓霆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程瑶水汪汪的眼红通通,强忍泪水,楚楚可怜。 看老太太错愕又愤怒的样子,她心中暗爽。 她主打一个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战二娘子先发制人,“程瑶,你不愿给祖母敬茶,便想打翻茶盏烫她?你怎的如此恶毒?” 程瑶杏眼含泪,整个手都在抖,“二娘,你没瞧见么?被烫伤的人,是我啊。” “你想说是老太太故意打翻茶盏烫的你?”战二娘气笑了,然而不等她接着往下说,耳边便传来战皓霆冷漠的的声音,“既然祖母不愿喝,这茶不敬也罢。” 老夫人气得头顶冒烟,嘴唇哆嗦,“霆儿!你难道没看出来是她这是苦肉计,为的是离间你我祖孙之情的吗?” “眼见为实,我更相信自己双眼。”战皓霆面无表情地转动轮椅往外走,余光瞟了程瑶一眼,到底没忍住,“还不过来上药?” 程瑶乖乖跟他到旁边。 侍卫递上一壶冷水,战皓霆先帮她冲刷手背,然后掏出精致的瓷瓶,挖了些药膏,帮她轻轻涂抹。 她纤细的手腕被他粗糙大手握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间,清清凉凉,化解了那灼热的疼痛。 程瑶怔怔地望着战皓霆,小心脏砰砰跳。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更显他的侧脸精致深邃。 认真帮她涂药膏的样子真的好帅! 那薄唇红红的,还有唇珠,也好性感,昨晚她亲过,软软的像果冻,好好亲。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过火热,战皓霆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放开她的手,“回去吧。” …… 程瑶推着战皓霆回到自家院子。 丫鬟便把早饭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程瑶食指大动,才在饭桌坐下,便听到战皓霆说,“王妃昨晚才说过会对本王负责,今日便要和离书,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还是瞧清了本王是个残废,后悔了?” 那语气带着一丝酸意,余下九分都是嘲讽。 程瑶一听坏了,便装得委屈巴拉的,“我寻思着你要娶的人不是我,你家人也不喜欢我,我自己离开总比被你日后厌弃的好。” 她后知后觉,“不是,你都听见我说的那些话了?那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我?” 第4章 他俩是下场悲惨的男女配角 “本王不在,也能知晓府中之事。况且,”战皓霆淡淡地睨她,“你可不像是任人欺负的女子。” “你是想说我坑了你祖母,对吧?”程瑶就猜到他会看出来,便也大方承认,“我是先判断出她要阴我,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下手为强的,那能怪我吗?” 算计人还这般理直气壮,这丫头,可不像传闻中那样怯弱寡言。 战皓霆看了她一眼。 今日她穿着粉色的衣裙,粉嫩得如同亭亭玉立的荷。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只用一支簪子松松垮垮斜挽,一缕乌发窝在雪白的颈部,白与黑交织,甚是勾人。 昨晚她在自己身下如花儿一般盛放,娇侬软语,勾得他停不下来…… 战皓霆收回目光,嗓音微哑,“你既已是本王的妻,若安分过日子,本王亦不离不弃。” 言下之意,他不再追究她替嫁、也不计较她烫伤他祖母了? 嘿,他人还怪好的。 不过,她不会因他这点恩情,而困在这后宅。 方才她确认过,她的随身空间也跟来了。 她在末世搜刮到的物资也都在,她得先好好想想,下一步要怎么走。 程瑶眉眼弯弯道谢,“谢王爷饶我小命。” 然而,战皓霆目光一瞬间寒凉下来。 她并没有作出相应的承诺,果然还心系二皇子吗! 门外有侍卫来禀,“王爷,圣上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程瑶愣了下,“新婚都不让歇?” 国家又不是离了他就不能运转。 啧,狗皇帝剥削人的嘴脸比那资本家还更难看些。 战皓霆眼神微闪,没说什么,转动轮椅出去,侍卫上前推他。 程瑶喊他,“哎,你先用些早饭再去吧。” “不必。” 程瑶便用纸袋装了几个包子,追上去递给他,“路上吃,别饿坏肠胃。” 对上他复杂的眼神,她笑了笑,“反正满桌的东西我也吃不完,浪费食物多可耻啊。” 她笑容干净,如阳光一样明媚,人瞧着心都要跟着亮堂起来。 战皓霆眼眸柔和了几分,“等我回来。” 程瑶朝他挥挥手,然而,又有侍卫来禀,“王爷,宫里的小太监来传话,圣上让您带王妃进宫。” 战皓霆眉头深深皱起。 程瑶也觉得意外,又不是赐婚,为何皇帝要见她? 但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老天奶,她穿的是末世前看的一本书里! 书中的女配与她同名,寡言少语,替嫁到战王府。 而男配战王功高盖主,皇帝给他安了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将他给办了! 这次入宫,战皓霆被打得遍体鳞伤抬回来,紧接着全族被抄家流放,都没给人喘气的机会! 她和战皓霆,一对无辜的男女配角,下场都极其凄惨,她当时和同学说作者不做人,骂得唾沫横飞来着。 不成想,自己会成为女配这个倒霉蛋! 特么的她都在末世挣扎了二十年,才穿过来就要跟着流放,吃尽苦头,让她说什么好? 报应虽迟但到? 可她在末世利用异能救了多少人啊,难道这还不能抵消她一时口嗨犯的错? 不对,那作者确实写得狗血又冷血,她也没骂错好吧? 程瑶整个人心态都崩了,心像沉入了谷底。 战皓霆以为她害怕见皇帝,小脸发白,都要哭了,不禁心头一软,便拉了拉她的尾指,“我陪你一同前往。” 程瑶回过神,目光从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再到包裹她小手的大手,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战皓霆是大奉铁骨铮铮的战神。 他十岁上战场,便展现出过人的军事才能。 从小兵升到将军之位,更是如虎添翼,运筹帷幄,将敌人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他护百姓十三年载,收复失地,开辟太平盛世,是大奉的英雄。 而那狗皇帝先前只是一位不受宠的皇子,比战皓霆大十来岁,却怯懦无能,就连太监和宫女都欺负他。 是战皓霆护着他,带他征战沙场、立下战功,帮他一点点树立威望,助他爬上那个位置,又帮他稳固江山。 战皓霆落得满身的伤,双腿都废了,这两年还主动交出了兵权,成了被拔牙的老虎毫无威胁,狗皇帝还不肯放过他,要对他赶尽杀绝,真他爹的不是人。 战皓霆眉头皱得更深,怎么回事,小姑娘非但没有被安慰到,脸色反而更差了些?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安抚她, “别怕,有我在。” 低沉的嗓音醇厚入耳,沉稳中带着温柔,让人心安。 程瑶强笑了下,“我们走吧。” 战皓霆皱眉,“你换身衣裳。” 她穿的抹胸长裙,胸前露出大片雪肌,他总想着拿什么东西挡住。 程瑶将褙子拢了拢,“可我只有白衣裳。” “那就穿白衣。” 程瑶想从空间拿一套后世的汉服,但觉得制作工艺跟古代的不一样,便打消了念头。 收拾好坐上马车,程瑶脑中梳理着书中的剧情,肩膀上搭了件带着男子清冽气息的披风,她才回神。 “入了秋,有些凉。”战皓霆卸下了伪装,周身锋芒尽敛,人变得温润,与平时表露出来的威严强势判若两人。 或许,快要接近那狗皇帝,他也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程瑶正发愣,战皓霆将手中纸袋递过来,“先垫垫肚子。” 程瑶失笑,这是自己给他准备的包子,没想到得益者竟是自己。 “一起吃。” 马车的小几上温着茶,轻雾袅袅。 一人一个包子一杯清茶,将初秋的寒气驱散个干净。 …… 深宫红墙,身穿铠甲的守卫一排又一排,将这座偌大皇城阻隔成一道天埑,与外面的普通众生阻隔。 宫内走动的全是王公贵族,透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威严之感。 程瑶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权力的最中心,说实话,心里还是挺紧张的。 战皓霆先进去见皇帝,她在宫门外等。 而这时,有对衣着光鲜的男女也手挽手从廊下走来。 这俩人不是程岚和二皇子慕容琛是谁? 程瑶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大白天见鬼,特么的晦气!” 第5章 渣男贱女给锁死 慕容琛神色一僵,程岚眼眸微闪,“姐姐你也在?好巧呀。” “怎么?就你能来,我不能?”程瑶翻了个大白眼。 “姐姐,妹妹只是担心你。”程岚莲步轻移上前,“妹妹嫁给二皇子,让姐姐心中难受了么?可妹妹与二皇子两情相悦,姐姐也不忍心拆散的,对吧?” 程瑶心头一阵绞痛,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情绪吧? 程岚是白莲加绿茶,原身单纯看不穿,和二皇子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跟她讲,是真的有拿她当亲姐妹的,只可惜,一颗真心喂了狗。 “程岚,你就跟你娘一样,都喜欢抢别人的男人,再装出一副清纯无害的无辜样子,实质上那颗心都烂透了,实在让人恶心。” 程瑶眼神透着厌恶,像看什么秽物臭虫。 程岚面色变了变,这贱人怎的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姐姐,你误会了。我娘原先便与爹爹相爱,只是爹爹被祖母逼着娶了你娘。”程岚眼眸微红,上前抓住程瑶的手,想像从前一样亲昵,语气带点委屈,“姐姐,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你别碰我。”程瑶嫌恶地甩开她。 她并未用力,程岚却狠狠摔倒在地,痛哼出声: “疼……” “岚儿!”慕容琛扶起程岚,满眼的心疼,“有没有事?” 程岚摇了摇头,水眸汪汪,楚楚可怜,“都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 “你看看岚儿多心善,你推倒她,她还把过错揽自己身上!”慕容琛压着怒气,“程瑶,你已经嫁给了王叔,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引起本宫的注意,实在让人恶心!” 程瑶冷笑,“二皇子,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样子会显得你很蠢。” “你还嘴硬?你明知本宫会和岚儿入宫敬茶,故意在此等候。”慕容琛目光透着鄙夷,“你新婚第二日也穿着岚儿平日爱穿的白衣,东施效颦,还敢说不是为了本宫?赶紧给岚儿道歉!” 特么的…… 程瑶翻了翻白眼。 她气原身的恋爱脑,又无从反驳,总不能说她没别的衣服穿吧? “二皇子。”程岚柔弱地拽了拽慕容琛的衣角,“我只是心口有点疼,不碍事的。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你就是太善良,才总是被她欺负。”慕容琛很是暴躁,“程瑶,你耳聋是吧?我让你道歉。” 程瑶似笑非笑,“你认定我是推的她对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程瑶嘴角的弧度加大,忽地用力一推程岚。 “啊!” 程岚这回摔个结实,尾椎骨要被摔断似的,双掌火辣辣的疼,小脸都有些扭曲,“好痛!” “程瑶!”慕容琛气白了脸,“你太过分了!欲擒故纵的把戏演多了,只会适得其反!” “谁欲擒故纵了?”程曦月一脸讥嘲,“这不是你说我推她吗?我便坐实了这个罪名,不然平白被你骂,多冤枉啊。” “你找死!”慕容琛捏着拳头,朝他扑过来。 然而,他还没靠近,程瑶便一个旋风腿将他扫飞,他“吧唧”地摔在地上。 “哎呀,你怎么跟纸糊似的,我才碰你一下就倒了呢。你这么弱鸡,这么傻逼,幸亏我没嫁你。” 程瑶手掩着鼻,很是嫌弃。 慕容琛从地上爬起,脸色铁青,“程瑶,你个毒妇!” 他看向旁边的守卫,“程瑶擅闯皇宫、殴打皇子,还不将她拿下?!” 一群侍卫朝程瑶围拢过来。 程瑶往后退了退,“他是皇子,我还是王妃呢,圣上召我入宫问话,我看谁敢动我。” 那些侍卫果然停了下来。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们可不敢轻举妄动。 程瑶又义正言辞地道,“二皇子,与你有婚约的人,是我!可程岚给我下药,让我替嫁给战皓霆,她嫁给了你,李代桃僵,此事我定会向圣上禀明。” 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没听见,内心却在卧槽,这惊天大瓜! 慕容琛怒声道,“你休要信口雌黄,是你自己上了王叔的花轿!” 程瑶冷笑,“你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方才还说我迷恋你呢,眼下又这说我肖想战王,自相矛盾,把谁当傻子呢?” 慕容琛争辩,“是你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呵!”程瑶不屑嗤笑,“说不过就跟泼妇骂街一样辱骂本王妃,这就是你身为二皇子的教养和体面?” “你!”慕容琛恼羞成怒,脖子青筋暴凸。 这时,一内侍小碎步出来,让程瑶进去。 看到慕容琛也在,那内侍笑道,“方才圣上还提起二皇子、二皇妃来着,既然二位也在,便一起进去吧。” 程瑶先离开,慕容琛搀着程岚,落在后面。 “夫君。”程岚拽住慕容琛的手,忧心忡忡,“父皇会不会惩戒我们?” 慕容琛直视她的双眼,“你老实与我说,是不是你逼程瑶替嫁给王叔的?” 程岚张了张嘴,眼神心虚地躲闪,“昨日吉时已到,我着急,实在没法子……” “你糊涂!”慕容琛气得跺脚,“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早已安排好?你按我的计划走便是,你为什么不听!” “我、我……”程岚急声道,“琛哥哥,都怪我太爱你了,太害怕中途出乱子,我才铤而走险……” 她一张小脸发白,濡湿的双眸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让人心疼。 “你是怎么逼她的?” 他的脸色很难看,程岚不敢有所欺瞒,小小声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慕容琛深吸了口气,“程瑶身边的人也知此事吧?都处置了吗?” “没、没……”程岚结结巴巴的,“我让那几个丫鬟、嬷嬷留在姐姐身边当眼线,也免得姐姐不懂王府规矩犯错。” 慕容琛要崩溃了,“你怎的还留着?若程瑶告诉王叔是你给她灌的药,这些下人就是人证!” 闻言程岚面色也变了,“不、不能吧?姐姐先前为你做了许多荒唐之事,王爷定是厌恶了她的,又怎会轻易信她?” “这些把柄总归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慕容琛想起程瑶方才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禁有些烦躁,“先进去再说罢。” 程岚柔软的小手钻入他掌心,明媚动人的大眼盈盈似水地将他望着,“怪我太在乎你,一时冲动做了错事,若是父皇要罚,就让他罚我吧。” 姑娘嗓音脆生生,眸子又乖又软,慕容琛的戾气消失了大半,大手与她十指相扣,“本宫不会抛下你不管。” 程岚含羞带怯地应了声,柔柔腻腻地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边走。 宫内。 第6章 皇帝老大不爽 程瑶有些生疏地给皇帝行了大礼,瞧着有几分别扭,但也没出差错。 皇帝端坐在高位上,气势迫人,如同一头盘踞在上头的恶龙。 “程氏,抬起头来。” 这种命令的语气,程瑶感到非常不适应。 但在强权之下,她不能不抬头。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大声喝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亲妹换亲替嫁!” 程瑶身体一颤,装出害怕的样子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是臣妾与妹妹上错了花轿,请圣上明鉴。” 如果程岚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也会这么说的。 至于是换亲还是替嫁,皇帝的情报网那么广,他心里清楚的很,就看他会不会追究,又怎么给外界一个交代罢了。 “哼,倘若不是阴差阳错,朕早已治你九族之罪!好在错有错着,战王并未介意,朕那不孝子,也不想将亲换回,你就还当你的战王妃吧。” 皇帝自己圆了回去,程瑶听得都想笑,面上感激涕零,“谢圣上开恩。” “起来吧。” 皇帝又将她打量了一番,再看向战皓霆,像极了真心为战皓霆好的兄长,“虽是错嫁,但胜在相貌尚可,倒也不算太委屈你。” 这话说得……好似她是个不中用的花瓶,而战皓霆是那种只看女子外表的肤浅之人似的。 战皓霆双手抱拳,“微臣半副残躯,承蒙程瑶不弃,与微臣结百年之好,微臣对她只有感激与怜惜,并无怨怼之心。但程氏不知,不是她上错花轿,而是二皇子与程岚算计、糊弄微臣,还请圣上替微臣做主。” 他已封王,却自称“微臣”,将姿态放得很低,距离拉得也足够远,但他把事情挑明了,让皇帝心里老大不爽。 这是怪朕没教好儿子了? 战皓霆,你胆子越发大了! 皇帝眼眸闪过冷戾之色,抬眸便瞧见慕容琛正搀着程岚进来,他怒上心头,一拍案几,“孽障!还不跪下!” 慕容琛心头一跳,衣袍都没顾上撩,直挺挺就跪下了。 程岚也有些慌张,加上先前被程瑶推倒,尾椎骨还疼着,这一跪更是痛彻心扉,她身子一歪,头上的发簪掉落,头发散落了大半,遮住了半边脸,显得有些狼狈。 皇帝眉心皱了皱。 他手中的武将不多,等战皓霆下台,他打算扶程家辉上来。 而程瑶才是程家辉的嫡亲血脉,这程岚乃妾室所生,哪怕那妾室被扶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程岚没资格做他的儿媳。 因此,当初老将军求赐婚给程瑶与慕容琛,他便顺水推舟的允了。 眼下看来,这程岚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性子,果然都不如程瑶出挑,甚至,还有些愚蠢。 可谁知这逆子竟看中程岚,把程瑶换给了战皓霆! 蠢货! 满脑子男女私情,无药可救,不堪大用! 皇帝气怒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便没理会慕容琛。 “二弟,你与弟妹给为兄敬杯茶吧。” 他的语气透着长者的慈祥,以及手足之间的深厚情意,程瑶愣了下。 若按时间算,这狗皇帝此时已在伪造战皓霆的造反证据,可眼下他又故意与战皓霆亲近,到底为了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战皓霆眼眸深谙,微不可见的颔首。 宫女将茶具送到跟前,战皓霆接过托盘。 而皇帝也从高位一步步下来,带给人很强的压迫之感。 程瑶顿了顿,只好接过茶盏,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象征性的呷了一口,便放回托盘。 “好!”他像喝了一口陈年老酒般爽,通体舒畅,“赏。” 程瑶腹诽:大老远的把她叫来,就是为了喝一口她敬的茶? 神经! 太监宫女轮番捧了托盘过来,上面全是赏赐之物。 “战王妃贤良淑德,赏黄金万两、东珠一匣子。” “赏玉如意一只。” “赏绫罗绸缎各十匹。” “……” 赏赐非常多,念了很长一串名单。 皇帝双手背负在后,微扬下巴,如神祗那般高高在上,带着施舍的意味。 程瑶心中冷嗤,好会装啊,看似奖赏,其实全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而且,只要她想,她能把整个皇宫的宝物都收入囊中,因此,她一点儿都不稀罕。 但面上她得表现出很激动、感激涕零的样子,磕头,“臣妇谢主隆恩。” 皇帝爽朗大笑。 程瑶也不知他乐呵什么,就当他脑子抽风好了。 接下来,皇帝吩咐宫中设宴,招待战皓霆夫妇。 而慕容琛与程岚仍然跪在地上,膝盖骨都要跪碎了,皇帝的眼角都没扫他们一眼。 程瑶转身往外走时,程岚叫住了她,“姐姐。” 程瑶脚步一顿,程岚朝她膝行了两步,美眸里盈满泪水,“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妹妹知道错了。” “我原不原谅你,都不能否认你犯错的事实呀。而且,我娘早已去世,她可生不出你这种满肚子坏水的女儿。你是外室所生,以你庶女的身份,是不能叫我姐姐的,得叫小姐,以后记住了,不然外人会说我们程家人嫡庶不分、没教养的。” 程瑶笑眯眯的,“做错事就得接受惩罚,好生跪着吧,啊?” 程瑶看向慕容琛,“二皇子,真没想到你宁愿娶一个庶女,也不愿娶我这个嫡女。好在战王爷对我不离不弃,不然我如今死路一条。” 她用手帕压了压眼角,“谢过你的不娶之恩,我才能嫁给战王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王爷听见要误会的。” “你住口!” 慕容琛面色发青。 他已经在受罚,她还落井下石,从前对他的好,都是装的吗! 而他才刚发声,便再一次迎来皇帝的死亡凝视。 为了个女人,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不堪,真是个废物! 皇帝拂袖而去,他没发话,慕容琛也没敢起身,跪在那儿,面色青白交错。 程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地娇声道,“夫君,我的膝盖好疼……” 然而慕容琛也好疼,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样的苦,一听这话就生了怨怼之心,“你疼本宫不疼?谁让你招惹程瑶来着?” 他顿了下又说,“本宫先前就说过,替嫁这事儿行不通,得想别的法子,你非是不听,你看,父皇生我们的气了吧。” 这事儿本就是和他一起商量的,怎的反过来怪她? 程岚被堵得心口发疼,心里有些失望。 第7章 汤里下绝嗣药 宫宴的饭菜很是丰盛、精致,只是份额只有那么一点儿,程瑶觉得一碟一口,全炫完都只能混个半饱。 她也不敢多吃,只做做样子,心里头老煎熬了。 等菜上完,宫女上前打汤。程瑶跟前才端来一碗汤,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会异能,感官都比寻常人灵敏,她几乎立即就判断出,这汤有问题! 狗皇帝不是让战皓霆流放吗?怎会在这个时候下毒? 战皓霆声望极高,若他不明不白死在宫里,不说他那些部下要造反,就是那些百姓、将士都会寒了心,愤而起义都有可能。 道貌岸然的狗皇帝,绝不可能这么做。 但如果不是毒,下的又是什么呢? 程瑶内心千转百回,给战皓霆使了个眼色。 不敢下的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喝就对了! 她端起汤碗啜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去,就突然呛着,不停咳嗽,忙用帕子压住嘴巴,却越咳越严重。 战皓霆忙放下汤勺,着急帮她后背,衣袖拂过,汤碗被带倒,汤汁流出来,打湿他胸前的衣襟。 他皱眉喝斥程瑶,“你怎能这般鲁莽,在圣上面前失仪?” 程瑶噙着泪咳得惊天动地,像要把肺咳出来。 场面就很尴尬。 战皓霆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冲皇帝抱拳道歉,而后又说,“圣上,内人身子不适,请允许微臣送她回去。” 皇帝是个有洁癖的人,见程瑶咳得涕泪横流,他早已食欲全无,眼里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准了。” 战皓霆面色很难看,一只手转动轮椅,一只手捏着程瑶的手腕,拽着她怒气腾腾地离开。 皇帝望着俩人的背影,头往身边的大太监李培云那儿偏了偏,“下了?” 李培云的腰弯成九十度,“回圣上,在汤里。” “汤?”皇帝眼眸眯了眯,“程瑶喝了口汤便咳,是故意的?” 李培云想了想,“这味药无色无味,奴婢观战王神色如常,他尚且未察觉,那战王妃更不会知道,应当是真呛着了。” 皇帝手抚着拇指头上的扳指,眼眸微合,沉吟不语。 ……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往北大街而去。 程瑶坐过来,紧紧挨着战皓霆,小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也察觉出那汤有问题?” 战皓霆眸子深谙,“并无感觉。” 程瑶惊讶,“你都不知道发生何事,我给你使眼色,你就配合我啊?” 战皓霆:“我信你。” 皇帝的小动作太多,他其实都习惯了。 她察觉到不对劲,那便顺她的意,离开宫里再说。 程瑶弯了弯眉眼,这家伙还挺会哄人。 “我闻出汤里的药味。”程瑶拿出被打湿的手帕,“回去让府医瞧瞧。” 战皓霆没有接她这话,沉默了片刻,“或许我该给你一封放妻书。” “为啥?” 战皓霆喉结滑动,“圣上猜忌我,你留在我身边很危险。” 程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管狗皇帝给他俩下的什么药,都说明他要除掉战皓霆的心很坚决,谁都阻止不了。 而她若是和战皓霆说出他的下场,他除了造反,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可他没有兵权,也反不了。 她会离开他,但不是现在。 “你以后进宫,在心脏处垫一块钢板。”她只能这么说。 战皓霆目光透着探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瑶神色严肃,“我是觉得,他今日给咱俩下毒,或许他已容不下你,你要当心。” 所以,赶紧去做些准备吧,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战皓霆神色莫辨,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悲凉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替自己感到悲哀。 …… 战家吃饭的规矩,真是深得程瑶的心。 每一房住的都是独栋独院,到了饭点,各自的下人会去伙房领取饭食,也可以单独开小灶,互不干扰,只有节假日才聚到一起。 而她这边,战夫人和一双儿女都没过来,也不知是想让她单独和战皓霆过二人世界呢,还是不想看到她。 不管什么原因,她都求之不得,难得清静。 王府厨子的手艺也好绝,咸香香脆的小酥肉,很是下饭的酸菜鱼、糖酷排骨,每一样都很好吃,尤其是虎皮凤爪酥软鲜美,轻轻一嗦,肉就到了嘴里,脱骨完整,她吃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在末世,天空下酸雨,万物都被腐蚀,空气中全是毒物质。 人们生了怪病,随之爆发丧尸潮、无数的人在绝望中死去。 但也有些人在苟延残喘之下,觉醒了异能,她是其中之一。 她的战力有点渣,却有罕见的随身空间,整个小团队搜刮到的物资都集中在她这儿,她不缺食物。 而今,换了个时空、身份,如果战王不束缚她,给她多点自由,她跟着他享受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也不是非走不可。 等等,不对……马上就要流放了! 程瑶忽然觉得嘴里的食物失了点味道。 不行,她得为战王做点什么,不然终归意难平! 吃过晚饭,洗完澡,她关紧房门睡觉,直接瞬移到战家的库房。 战家经过数代的积累,财富相当惊人,目之所及琳琅满目。 聘礼也给得大方,车子都装了二三十辆,全是货真价实的珍宝。 可她的嫁妆全是不值钱的物件,比如家具、书籍、被褥之类,看似有三十六抬,实质上滥竽充数恶心人。 不过她暂时都没动,她来是看下账本、屋契之类的,知道战家的产业都在哪儿,回头好下手。 …… 战皓霆在书房与幕僚商讨政事,程瑶已从库房退出,拿着一卷地理志,盖着毯子,缩在贵妃榻上看。 等他洗漱回房,她已经睡着了。 姑娘毫无防备,睡得很沉。 她粉面桃腮,肌肤吹弹得破,身体暗香浮动。 战皓霆眼眸深幽,心尖窜出一束火苗。 她本生得美,酣睡的样子,像极了一朵美丽的睡莲。 他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想叫醒她,她却如受惊一般,猛地跳醒。 她睁开双眸的瞬间,像是苏醒的猛兽,眸里杀意凛然,反手便扣住了战皓霆的脖子。 第8章 搬空二皇子库房 战皓霆背在身后的手挥了挥,让刚要现身的暗卫退下。 现在的她就像那身上背负了不少人命的亡命之徒、在一个陌生环境醒来做出的本能反应。 她定是杀过不少人!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程瑶这时也清醒了些,不敢与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对视,她讪讪然移开自己的手,又帮他理了理弄皱的衣领,讪笑道,“那什么,我做恶梦,梦里有名歹人掐我脖子,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我也掐他呗,就,嘿嘿……” 战皓霆像是信了她的话,并没有追问,“为何不上床歇息?” “我在等你回来说事。”程瑶起身,“府医可有说那是什么药?” 她回来后,府医便将帕子拿去研究了,没还她。 她一直惦记这事儿? 战皓霆眼眸闪了闪,“你汤里掺了避子汤,我碗里的是绝嗣药,两种皆是前朝禁药。” 绝嗣? 卧槽! 这狗皇帝太狠了! 将他流放还不够,还要绝育! 连带着她也要跟着受罪!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里的避子药都是极寒之物,怀孕的女子喝了九成都会落胎。 这是防她洞房之夜怀上呗。 好好好,狗皇帝,今日下毒之仇,老娘记下了! 程瑶咬牙切齿,看似凶狠,实质在战皓霆眼里,奶凶奶凶的,像只被惹毛的小凶兽。 他目光逐渐柔和下来,心头也有些涩然。 “今日你我没有喝药,我想放你走,怕是都不能了。” 俩人同了房,狗皇帝担心她怀有他的子嗣,若她离开,定会被灭口。 程瑶懂他的意思,“那你有什么打算?” 战皓霆端坐在轮椅上,像是疲倦至极般的闭了闭眼,但程瑶感觉,他就像一条从深渊里浮起的恶龙,爪子和鳞片都在冒着森森寒光,锋芒毕露。 “你先睡,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战皓霆没正面回应她,转动轮椅离开。 …… 一夜好眠。 天快亮的时候,程瑶偷偷起了身。 战皓霆不在,留给他的位置是冷的,应该是一晚上没回来过。 看来他也急了。 她不动声色,进入随身空间。 里边雾蒙蒙的一片,黑土地泛着油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只有一亩地上有种植她亲手培育的变异灵植幼苗。 中央一汪清泉汩汩流淌,水面浮着细碎的金芒, 四周整整齐齐码着末世时的物资箱,有压缩饼干、抗生素、火锅底料。 她蹲下身,指尖浸入灵泉,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窜。 空间还在,灵泉还在,那些在末世里用命换回来的物资也还在——这是她的底牌,每天都进来看过才安心。 从空间出来,她瞬移去了慕容琛的库房。 今日三朝回门,她得先把他家库房搬空,看程岚还怎么回去嘚瑟。 慕容琛靠宫中的母妃和外祖的帮扶,收罗了无数的财物在宫中。 但后来他当了卖国贼。 这种大奸大恶之人,不能让他好过。 进入库房,程瑶险些被里边的珠光宝气闪瞎了双眼。 成箱的金银元宝、拳头大的夜明珠、数不清的山珍海味和古董字画……堆满了一整个库房。 “金山银山”这个词儿,终于具象化了。 老天奶,他是算准了她会来,特意为她准备的吗! 好好好,既然这样,本姑娘笑纳了。 程瑶笑弯了眼,小手一挥,所有宝贝都进了她空间。 库房的旁边是一间密室,里边堆满了兵器,还有龙椅、龙袍、冕旒,慕容琛他想当皇帝想疯了吧? 既然这样,她不如帮他一把。 她把龙椅搬到他家书房,龙袍、冕旒明晃晃地挂到檐下。 将兵器到处扔,从密室一直丢到大门外。 由于天还没亮,整个宅子的人都在沉睡,即便是守夜的门卫和嬷嬷也打瞌睡躲懒,程瑶利用瞬移一闪而没,没人发现。 搞完收工,她深藏功与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天麻麻亮,府里有个侍卫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踢踏着脚步,慢吞吞巡逻。 突然,他目光一凝。 一抹明黄色近在眼前,像是一个人吊在那儿。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又往前看,那件华丽气派的龙袍挂在檐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瞳孔骤缩,拔腿往屋里跑。 但跑没多远,便又惊慌失措跑回,跳起来想把那龙袍取下来。 可他弄出的动静太大,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啊!” 阖府上下轰动,随之又有人发现不少兵器,顿时都吓坏了,在府内奔走相告。 私藏兵器、龙袍,哪一件事拎出去都是杀头大罪,二皇子要完了。 他们也要完! 慕容琛昨日跪到双膝红肿站不直,他又贪欲,昨晚房事过度,才睡着没多久。 这会儿听见外面吵闹不休,且有哭喊声,他疲惫不堪的睁开眼。 伺候的下人一个不在房内,他拉开房门,像头暴龙一样咆哮:“人都死哪儿去了?” 这时侍卫统领陈琦慌里慌张来禀,一张脸煞白,“二殿下,出大事了!府中失窍,库房搬空,所有东西消失不见,但兵器被扔到哪里都是,龙袍、龙袍被挂在檐下……” “什么!”慕容琛只觉得晴天霹雳,脑子一片空白,双膝一软,便往前栽倒。 “二殿下!”陈琦忙扶住他,程岚听了个大概,边套衣服出来边喊,“傻愣着作甚?快去报官啊。” 慕容琛脑子一炸,陡然清醒,“蠢货!不能报官!” 程岚被吓得一激灵,还没缓过神,便被他粗暴地推开,她踉跄下,差点跌倒。 但他眼里只有厌恶,全无以往的心疼与怜惜。 “陈琦,立即封锁全府,所有人不得外出,否则格杀勿论。” “陈博海,去把我书房那个黑色匣子拿过来。” 慕容琛双手叉腰呼哧呼哧喘气。 他面目狰狞,脖子青筋暴突,像极输了钱的赌徒,哪有半分皇子的体面与贵气? 程岚有些失落、委屈,默默起身走到一旁。 片刻后,陈琦拿来黑匣子,慕容琛手忙脚乱打开锁头,翻找出一个瓶子,“去,每人喂半颗。” 他把瓶子塞到陈琦手里,“告诉他们,府里的事保密,每个月从我这儿领解药,便能安然无恙。” 这是毒药? 陈琦手一抖,药瓶差点掉了。 “二殿下,府里上下百来口……” 第9章 有点心动怎么办 “半颗药死不了人。”慕容琛暴躁,“得堵住他们的嘴,否则走漏了风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陈琦只觉得亡魂皆冒,浑身发抖,“可府里的老弱妇孺,若是承受不住这药效……” 慕容琛目光一寒,“你再多废话,本宫先给你喂几颗!” 陈琦心猛地一跳,拔腿跑了。 程岚遍体生寒,双脚不自禁地后退。 给全府人下毒,他怎么敢的! 万一有什么差池,那得死多少人! 这哪里是她先前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或许她错了,她不该让程瑶替嫁的…… “岚儿,别怕。”慕容琛揉了揉脸,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本宫骤然听到噩耗,有些无措,吓着你了。” 他伸手过来,程岚本能的躲开,幽幽开口,“你也要我吃药吗?” 问出口又有些后悔,人心经不起考验,她问这话不是自取其辱吗? 慕容琛愣了下,想了下才回,“怎么会呢?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本宫若是出了事,你也……”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便住了口。 而程岚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是了,他俩的命运被捆绑在了一起,他不担心她会出卖他,所以不会让她吃药。 而不是心疼、舍不得。 她失望、难过的样子让慕容琛有些心虚和难堪,他讪讪然道,“岚儿,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本宫得去处理,你先回房歇息。” 程岚点了点头,等他离开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统领说整个库房早已被搬空? 那他们岂不是,一无所有了?! 她费尽心思嫁进来,最终只得一个空荡荡的府邸? 不,若这件事不能妥善处理,她小命都难保! 思及此,程岚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窖。 …… 程瑶还想睡个回笼觉,却被丫鬟叫起来梳妆打扮。 收拾好,程瑶在丫鬟和老嬷嬷的陪同下出了门。 八月秋风起,吹得檐下的红灯笼直打晃。 程瑶一抬眸,便瞧见战皓霆端坐在轮椅上,看样子,他已等候多日。 他长着一张阳刚俊美的脸,狭长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满身的侵略气息,但又有着一身的浩然正气,仿若能荡涤世间所有的阴霾与罪恶。 就好比在后世的那片国土,不管境况多么糟糕、彷徨,只要见了那一身军装,就无比的心安那般。 所以,她还挺喜欢战皓霆的,尤其是瞧见他冷酷拽的时候,就好想亲他性感的唇,嗯,还想和他这样那样…… 靠,她怎么这么色,满脑子黄色废料! 程瑶都不敢直视战皓霆,心虚地移开了双眼。 她也是这时才发现,他身后多了几辆马车。 “娘给准备的回门礼。”战皓霆道。 程瑶瞪大了眼睛,要不要这么夸张? 回门礼都给这么多? 这两日,战大娘子没来管她,可见人不错,至少不是事儿精。这会儿又给她这么多东西,这便宜婆婆大气,能处! 当然,这些礼她也不白拿便宜婆婆的,回头她会翻倍还回去。 “娘真好。”程瑶嘴甜人也甜,如春风化雨,让人赏心悦目。 她偏头看着战皓霆,“你这么忙,也陪我回门吗?” 战皓霆眼眸深邃,透着探究。 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将那明艳动人的模样被压下去了些,却多了几分单纯惑人的气质。 据他所知,慕容琛便偏爱白衣。 而今日三朝回门,慕容琛也在…… 他眼眸微闪,“王妃不希望本王陪同?” 啊? 程瑶水灵灵的双眸透着不解,“你怎么会这样想?丈夫陪妻子三朝回门,是对妻子的尊重。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我,我不知多高兴。” 小姑娘是个会说话的。 战皓霆眉宇有些冷,声音却如潺潺流水清朗润透,“能陪王妃回去,也是本王的荣幸。” 程瑶眉眼弯弯,“那我们快走吧。” 不知道慕容琛和程岚会不会回,她等着看好戏呢。 侍卫上前,掀开马车的帷幔,战皓霆转动轮椅过来,双手撑着车门,轻盈一跃,人便上了车厢里。动作、姿态潇洒飘逸,头发丝都没乱,没有半点残疾人该有的狼狈。 程瑶很佩服这种在逆境中依旧淡定从容的人。 他们有强大的内心,有超强的忍耐力和适应力,天生的强者。 她慕强,有点心动怎么办,啊啊啊! 马车缓缓前行,一摇三晃。 程瑶没克制住,时不时偷看战皓霆,那张脸360°无死角,帅得惊天动地,倾国倾城,觉得后世那些顶流明星爱豆也不过如此。 老天奶,让他活下来吧…… …… 将军府依旧张灯结彩,喜庆洋洋。 无他,今日是府里两位千金回门的日子,两位女婿,一位是声名赫赫的战王,一位是圣上备受宠爱的二皇子,大奉最顶级的权贵,满朝文武,谁不羡慕? 程氏家族远的近的亲戚,也都厚着脸皮提着礼物来。 程家辉春风得意,在家席开二十桌,招待族人。 书房里,一位族老说,“家辉啊,一门双姝,光宗耀祖,放眼整个国都,谁有你风光?按我说,你就该摆上百八十桌,让曾经那些瞧不起咱的人好好瞧瞧,咱家也当成为尊贵无比的皇亲国戚!” 程家辉笑着摆手,“哎,谦受益,满招损,低调些好。” 另一年轻族人不以为然,“程叔,话不是这么说,圣上有意扶持二皇子,你这个做岳父的,不说如何出力,但至少,不能拖他后腿呀。” 这话说得程家辉与夫人王秋娘,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逊说道,“二皇子乃人中龙凤,我做任何事情,怕都会画蛇添足,拖累他。今日不说这些,来,喝茶。”大家知他慎言,便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人奉承道,“若是二皇子继承大统,瑶儿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程叔,你届时便是国丈了啊。您的福气,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乃世间罕有的尊荣!此外,此乃家族千年难遇之幸事,您就好比那撑起家族荣耀天空的擎天巨柱,威名远扬,流芳百世。” 程家辉与王秋娘笑容敛了敛,其他族人暗说这家伙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但程家辉说的却是:“嫁给二皇子的不是瑶儿,而是岚儿,你们一会儿莫要说错了,惹二皇子不高兴。” 第10章 打脸渣爹 族人大为震惊: “啊?可和二皇子订婚的是瑶儿啊。” “是上错花轿了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程家辉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王秋娘尴尬笑着接口,“俩孩子喜欢的人刚好相反,瑶儿喜欢战王爷,岚儿喜欢二皇子,成亲当日私自调换嫁人,也没对外公布,一会儿我得好好说说她们,太胡闹了。” 啥? 换亲? 还能这么玩儿? 这也太把婚事当儿戏了,圣上那儿如何交代? 还有,程瑶心悦二皇子、追着他跑之事众所周知,为此还闹出许多笑话,程老爷子厚着脸皮向圣上求来这门婚事,程瑶如愿以偿,怎么可能去喜欢战王? 大家心里存了疑,王秋娘心虚,不敢和他们对视,目光游离,喊身边的嬷嬷,“这天儿也不早了,去看看新人回了没有。” 她话音刚落呢,便听见下人禀告,“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回门了。” 王秋娘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嗔怪,“没规矩,那是二皇子与皇妃。” “夫人,走,咱们去迎一迎。” 程家辉意气风发,王秋娘挽着他的胳膊,夫妻二人乐呵呵地去迎新人,族人也全都跟在身后。 程瑶下了车,瞧见浩浩荡荡的一伙人朝自己奔来,脑子里本能地联想到丧尸潮,险些没忍住拔腿逃。 而王秋娘一看到是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程家辉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但又觉得不妥,忙又勉为其难的挤出一抹笑。 “瑶儿,你回来了?” 侍卫莫百川搬出轮椅,闻言插了一句,“亲家老爷,您得改口喊王妃。” 程家辉一愣,笑容越发牵强,“是是是,即便是自己闺女,礼法也不可废,得改。” 王秋娘手肘碰了碰他,“老爷,战王爷行动不便,你倒是搭把手啊。” 她这话看似好心,实质上暗戳戳的说战皓霆是个残废。 然而,战皓霆双手撑着车厢边的软榻,便轻松地落到了轮椅上,动作轻快又洒脱。 程瑶笑了笑,“我家王爷只是腿受了伤,不是废了,姨娘这么紧张做什么呢?他一身武艺,不说简单出行,便是上阵杀敌也去得的。我倒是记得庶弟时常流连烟花之地,掏空了身子,走路都要下人扶,姨娘该担心的人不是他吗?” 这贱蹄子何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了? 王秋娘惊愕过后,心头暗恨,语气却是平和温柔的,“瑶儿,早在十六年前,我便被老爷扶正,成为他的嫡妻、程家的主母,你的母亲,怎的又喊起我姨娘来?而你说的庶弟,他是你的亲弟弟,是程家嫡出,不是庶。他只是贪玩,身体没毛病,你莫要说这些玩笑话,免得大家误会。” 程瑶故作疑惑,“如果我没记错,我娘尸骨未寒,你便登堂入室了的。可你没有三媒六证、明媒正娶,就提一小包袱进门,连续弦都算不上,这……也能当嫡妻的?” 程家辉面色铁青,“程瑶!你个……” 不等他往下说,莫百川便打断了他的话,“程大人,根据律例,您连名带姓的称呼王妃视为不敬,杖责二十。” 王秋娘眼一红,拉了拉程家辉,冲程瑶说,“战王妃,我们知错了,你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杖刑,要罚罚我吧。” 程瑶笑眯眯的,“姨娘既然这般要求,本王妃岂有不满足之理。来人……” 这时众人也看出来了,这战王妃怕是被程家辉夫妻强迫嫁给战王的,所以一回来便找茬。 一族老忙劝阻,“瑶儿,不,战王妃,你好歹喊她一声母亲,她既已知错,你就饶过她这一回,啊?” “好吧……姨娘,看在三叔公的份上,本王妃不与你计较。只是姨娘要记住,以后切莫以程家主母自称了,那是犯律法的。爹爹,” 程瑶看向程家辉,“这府中没有个当家主母,真是无处不脏无处不乱。那日我硬是被下人摁着头替嫁。王爷大度没有追究,但皇家威严不容冒犯,若圣上降罪,搞不好要全族流放。” 众人面色大变,王秋娘有些慌乱地道,“是你和程岚犯迷糊才上错了花轿。二皇子和二皇妃会替我们求情,圣上顶多找老爷去斥责几句,不会有事的。” 然而,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儿媳妇被人掉包,这不是糊弄、羞辱人吗? 寻常百姓都会愤怒到想杀人,更何况皇帝? 完了! 族人们面如死灰,“家辉,你快些入宫请罪吧。” “好好求求圣上,若不然我们都得受牵连。” 这些人越说越害怕,纷纷找理由告辞,“我内人要生了,我先走了。” “我家老母猪也是。” “我娘要嫁人。” 程家辉想拦,“哎,你们别走啊……” 然而,这些人边说边逃,转眼间便走了个精光,把“世态炎凉”这个词诠释得一清二楚。 程家辉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打脸,感到十分难堪。 一看还有三叔公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他心想总算有个族人支持他、肯与他共患难,心里头有些欣慰,便想伸手搀老人家。 可他手还没碰到人呢,三叔公便哆嗦着说,“侄儿,找个人送我回去,我、我脚软,走不动。” 程家辉:“……” 程瑶笑出了声,程家辉猛地看向她,眼神凶狠。 她受惊似的后退了两步,“爹你和姨娘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欢迎我和王爷?那我们走了?” 说着她推着战皓霆的轮椅要走,三叔公忙说,“别啊,战王妃,父女俩没有隔夜仇,别和你爹一般见识。” “家辉,你还不把闺女、女婿请进去,傻愣着作甚?” 程家辉一脸便秘,倘若战王的官职在他之下,他指定将这对夫妻俩扫地出门,就当没生这个女儿。 可对方是异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得罪不了一丁点儿! 他扯了扯嘴角,做出个邀请的动作,“战王、王妃,里边请。” 说着他又推了下王秋娘,“领客人进去,好生招待。” 王秋娘红着眼,抽泣道,“战王妃不待见妾身,妾身何必往她跟前凑,自取其辱?老爷你自个儿招待去吧,妾身要在这儿等岚儿。” 程家辉气得头顶冒烟,现在是撒娇的时候吗? 他们让程瑶替嫁,战王是苦主,得好生安抚。 若不然他再在圣上面前参自己一本,那自己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第11章 讹渣爹钱 程瑶又幽幽地道,“原来招待我和王爷,让姨娘感到耻辱。” 战皓霆脸庞冷峻,转动轮椅要走。 “不是,瑶儿,战王妃,你姨娘她不是这个意思。”程家辉又去拦战皓霆,“王爷,您别误会,秋娘她个妇道人家不会说话,下官全家上下,乃至全族,都对您尊崇备至,绝无轻慢之心,您且留步吃餐回门饭,可好?” 战皓霆看了程瑶一眼。 按这里的风俗,不回门或者回门不吃饭会被视为不吉,他可以不信,但得尊重。 程瑶抿了抿唇,“爹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让我替程岚嫁成王爷,嫁妆没有她的三分之一,三朝回门也不欢迎我们,这就是您说的不轻慢?” “哎,你这孩子,不说帮爹开解,怎的还添油加醋往坏处说,加深王爷的误会呢?”程家辉有些尴尬,“你出嫁前晕了过去,醒来后仍有些迷糊,阴差阳错之下,才上了岚儿的轿子,那些嫁妆自是岚儿的。而今错已铸成,嫁妆也不好调换,这样,爹再给你补些,可好?” “好呀。”程瑶脆生生应了,“我不要金银财物,给我些庄子、铺子、宅子、田地就好。” 钱银在库房,不需要他给,最终都会落她手里;但那些产业,得有屋契地契,还得去官府办过户,她若是直接拿,自己会暴露。 程家辉:“……” 战皓霆也感到意外,还有些好笑。 方才她还委屈愤怒来着,一听有补偿,立即便同意,可见是个小财迷! “爹爹,你该不会只是说说而已,舍不得给吧?”程瑶有些急眼,“那我娘的嫁妆……” “给给给!”程家辉又气又恨,一旁的王秋娘想说什么,他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女儿不是省油的灯,从前的怯弱只是藏拙,而今有战王爷撑腰,便来找他算账了。 他还不能生气,得赔着笑脸,“进去再说吧。” “进去爹爹就给吗?” “给!” “那好吧。”程瑶勉为其难的,“爹你要说话算话啊,有王爷作证呢。” 程家辉脸黑如墨。 进屋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给了程瑶一个庄子、三十亩地、两间铺子、一个二进的宅子。 轻轻松松又一笔产业到手,程瑶心里美是美,但并不满意。 原身外祖经商,买卖做得大,当时给原身娘彦卿置办的嫁妆有一百六十抬,全是真金实银,抬着能绕城两圈,轰动了整个国都,很是风光。 可惜彦卿是个恋爱脑,得知丈夫养外室后,竟抑郁成疾,早早过世,她的嫁妆反倒便宜了这对狗男女。 小三的孩子锦衣玉食养大,而她的孩子呢,小女儿被人偷走、大女儿程琼被王秋娘虐待,过得甚是凄惨,若是她泉下有知,不知得难过成什么样儿。 原身也是个倒霉催的,她被接回不久,祖母便去世。 程家辉骂她晦气,对她极其苛刻,她在府里的待遇,比丫鬟还不如。 外祖父母心疼她,把她接过去住了一阵,但不到半个月,外祖父外出被人杀害,她几个舅舅年纪尚轻,又被娇惯着长大,外祖一走,他们挑不起大梁,以致家业旁落,很快便衰败下去。 而丧门星这个罪名,她就再也摘不掉。 所以,她能让程家辉过得这么滋润吗? 指定不能啊。 “爹爹,我记得娘的嫁妆里有十间铺子的,你给得也太少了。” 程家辉眼神躲闪,“爹不善经营,亏损严重,转让了一些。” 程瑶惊愕,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讹他的,没成想,还真的有! 彦卿太有钱了吧? “那您至少还剩八个铺子吧?您再多给我两个呗。还有,姐出嫁的时候,您也没给她置办什么嫁妆,您把剩下的给她好了。反正是我娘的东西,您不给我姐妹俩,还想留给谁呢?” 程瑶是那么的理直气壮,程家辉气得一张老脸青红交错,呼吸急促。 王秋娘推开他的手,愤然道,“程……战王妃,你母亲是带来不少嫁妆,可她掌家那些年,贴补到中馈里花了个七八成的,岚儿的嫁妆还是你爹掏自个儿的钱置办,眼下你爹把盈利的产业给了你,余下几间亏钱的铺子给你三个弟弟,你若都要了去,那真是一点儿念想也没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活不成便不活!”程瑶眼神变冷,“你把我娘气死,还想拿她的嫁妆养你生的孩子,你多大的脸,啊?” 王秋娘要气疯了,“程瑶,你个贱人……” 莫百川冷肃打断,“辱骂王妃,罪加一等。” 顿时,便有随行的侍卫上前抓住王秋娘便往外拖走要行刑。 程家辉急得不行,挡在王秋娘跟前,“使不得啊,战王妃,你三朝回门便处置你母亲,你让世人怎么想?” 程瑶心说老娘都要被流放了,谁特么有空管别人怎么想? “爹,你这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是姨娘她一次两次的触犯律法,关我什么事儿?” 王秋娘惨叫着被拖走,“老爷,救我啊老爷……” 程家辉一想到王秋娘那身细皮嫩肉会被打开花,他就头皮发麻,心痛如绞。 “瑶儿,战王妃,你母亲她人不坏,只是不善言辞,你饶过她这一回。”他见程瑶一副冷漠的样子,他一咬牙心一横,“你娘的嫁妆,我统统都给你和琼儿,你放过母亲,可好?” 程瑶暗地里翻白眼,吃进去的财产都肯吐出来,这渣爹对小三可真够情深义重的。他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如他的愿。 “爹,我母亲早去世了,哪儿来的母亲?还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爷已经从轻处理了,您若是包庇,便得与王秋香一同接受处罚。” “她叫王秋娘!”程家辉气急败坏。 连后娘的名字都叫错,这女儿是有多么不待见秋香?不对,是秋娘! 嗐,这不是重点! “程大人,亦可代程夫人受过。”战皓霆冷淡出声。 程家辉怎么肯? 他今日的地位,都靠祖荫庇护,以及捐钱往上爬,上过那么一两回战场,也是从头到尾全副武装。 他怕死,也怕疼。 他期期艾艾的,“吾乃一家之主,倘若吾受了重伤,哪个来支应门楣?” 第12章 拿府上百条性命赌 王秋娘最终没逃过二十大板。 执杖者是战王府孔武有力的侍卫,即便他们知道这是王妃的娘家人而有意识地放水,可下手还是比寻常下人还重许多。 王秋娘被打得痛哭惨嚎,骂程瑶骂得很脏,甚至还骂彦卿,程家辉吓得不轻,赶紧让人捂住了她的嘴。 王秋娘被打得皮开肉烂,鲜血淋漓,晕过去又醒来,人都没了半条命。 停手时她也清醒了许多,却死活不肯回屋,让人抬她到大门口,说让全国都的百姓瞧见自己的惨状,也好让自己闺女、女婿心疼,为她讨回公道。 程家辉自是不会让她做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让老嬷嬷抱她回房,她不愿,在那儿大吵大闹。 程瑶看了下天色,“临近晌午,二皇子和二皇妃还不见人影,大抵是不来了。” 王秋娘浑身一颤,心里漫上恐慌,像是反驳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气若游丝的,“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岚儿怎会错过,怕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 程瑶笑了笑,“昨儿我与王爷入宫,圣上正罚她与二皇子跪着,也不知这会儿放没放出来。” 王秋娘听了整个人都崩溃了,“不可能的,圣上一向宠爱二皇子,岚儿端庄娴熟,圣上不会舍得处罚他俩的,不会的……” 她声嘶力竭地叫着,想把这话告诉所有人,可发出的声音却极其微弱。 程家辉让人强行把她带走,再喊人去请女医。 她倒也硬气,死死咬牙撑着,不让自己晕厥。 程家辉无奈,只能暗地里派小厮去打探消息。 可小厮回来却说,二皇子府大门紧闭,门口的侍卫与门房都没在,贴着门缝往屋里瞧,也看见下人走动,静悄悄的,有点古怪。 程家辉心头浮现起不好的预感,王秋娘不敢再闹,趴在床上一面流泪,一面咒骂程瑶。 而程瑶这边,与战皓霆慢悠悠吃过午饭要回去了,仍然不见慕容琛与程岚的身影,王秋娘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连着两日下雨,程瑶没法外出,在家躲懒。 战皓霆早出晚归,很是忙碌。 虽然他从不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已经在转移财产,也暗地里蓄兵力。 可惜啊,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这日天晴,她打算出去转转。 现在府里,老夫人称病不管事,掌家之权交给战大娘子,其他小辈知道她不好惹,而战皓霆又护着她,没人敢往她跟前凑,她的小日子可谓过得顺风顺水。 但是! 这只是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罢了! 她先去慕容琛府上探探情况。 整个库房都被搬空了,硬是一点风声都没走漏,捂得那么严实,不得不说慕容琛是有几分本事的,难怪得皇帝青睐,重点培养。 程瑶闪身到内院,没看到什么下人走动,四下里静悄悄的,某处传来的训斥声,才分外清晰。 她悄悄走近,听了一阵,顿觉背脊生寒。 原来,她们都被喂了毒,只要府里发生的事大家保密,便每个月能领到解药,否则小命难保。 许是生怕她们告密或者崩心态,有两个老嬷嬷在开导她们,也就是洗脑,其中就有程岚的奶娘。 这边是女佣人,小厮、随从、侍卫那边洗脑的,应当另有其人。 慕容琛真的好毒啊,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拿这阖府上百条性命来赌。 倘若有一人走漏风声,只怕这所有的人都得死! 不过,在原书中,慕容琛通敌叛国,最终被男主处死,府上也被杀个片甲不留。 即便她没搞慕容琛,这些人也逃不过枉死的命运。 但是,这些人不能因她而死,这是一份深厚的罪孽,她不背。 程瑶潜到慕容琛房门外,想再探听点别的消息,却听到程岚惶恐地道,“这两日府里人心惶惶,怕是压不住了。” 慕容琛语气深沉,“压不住也得压。你亲自守着府里,等本宫把那些东西转移,本宫自有法子让他们永远消失。” 程岚面色发白,嗓音发颤,“这么多人,真能处理干净?” 程瑶眼神一冷。 尽管猜到他们会这么处理,但此刻确认,仍觉得十分心寒。 在末世,每天都有大量的人类死去,除了感染病毒的,也有些人为争夺资源、食物、水等各种原因自相残杀。 但是,见多了死亡,大多数人都特别希望身边的人都活着,见到有些同胞遇险,都尽可能的营救,绝不可能这样滥杀无辜。 所以这对狗男女都不算是人,是畜生! 程瑶十分愤怒,没心思往下听,去了男子那边的院子,轻轻地将门从外边反锁。 四周没有任何人瞧见她,但为了安全起见,她瞬移到外院,打开中门、大门,再回到女子那屋,悄悄推开一条门缝,而后掐着嗓子喊,“天哪,杀人了,二殿下要杀人灭口了,快逃啊!” 顿时,里边像被捅了蜂窝,不说程岚的奶娘,就是府里的老人全都失了理智,疯了一般往外冲。 那些侍卫护院全被锁在一个院子里,他们想逃,发现门打不开,当真以为慕容琛要杀掉他们,越发恐慌与焦躁,开始砸门,甚至砍杀身边的人。 程瑶拿开木棒,瞬移到花丛里躲起来。 门被人踹开,而外边的每处门都洞开着,所有男人冲了出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转眼之间,等程岚和慕容琛从房里疾步而出,人都跑光了,只听见有人一边跑一边喊“救命”、“二皇子杀人”之类的话。 慕容琛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要栽倒。 程岚忙扶住他,她脸色煞白,但还算镇定。 “别晕,让人把他们抓回来!” 慕容琛六神无主,无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说,“对,抓回来……” 但下一刻,他脑子灵光一闪,猛地抬眸,“来人!” 可谁不怕死? 府里侍卫、下人都跑了,一听到他声音“嗖”地一下,影子都不见了,整个王府空荡荡的,只有秋风扫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慕容琛茫然四顾,“人呢?都给我滚回来!” 第13章 渣妹坐牢 他疾步往外跑,眼眸猩红,面目狰狞可怕,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程岚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见慕容琛走向门口,她才他如梦初醒般冲过去,“二皇子,我们进宫,进宫请罪。” 然而,慕容琛听不进去。 他脑子里充斥着巨大的恐惧,理智全无,仅存的意识里,是把那些下人抓回来,不能让他们泄密,所以他一直往外跑。 程岚着急忙慌,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抽了他两巴掌。 “二皇子,你醒醒!” 疼痛让慕容琛混乱的脑子恢复了几分清明。 “对,我们进宫!父皇一定会原谅我的!” 父皇那么疼他,只要他认罪态度好,定会留他一命。 “来人,备车!” 慕容琛嘶声大喊。 可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跑空了,没有人回应他。 他冲到大街上拦下一辆空马车,将车夫拽下来自己驾驶,疾驰而去。 而程岚被他扔在原地,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程岚心头漫上悲凉。 她知慕容琛所做的一切,算是共犯,又是他的发妻,她同样会被问罪。 可他丝毫不管她的死活,自己走了。 说什么爱她一生一世,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全是假的! 如果换做战皓霆那样顶天立地、英勇无畏的男子,绝对不会把她一个弱女子扔下不管,甚至会豁出命去护她周全。 或许她错了,她不应该让程瑶替嫁,而是自己嫁过去…… 程瑶目送慕容琛的离去,心中冷笑。 想先一步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门都没有! 她找了个书摊,让那位书生写了几封检举揭发信,分别往大理寺、刑部投,再往大皇子、三皇子府里塞。 做完这些她才挥挥衣袖离开,不沾一丝尘埃。 慕容琛直挺挺的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的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皇帝龙颜大怒,扇了他几记耳光,又踹了他几脚,打得他头破血流,却丝毫不解气,抽出侍卫的刀,就要砍他的头。 慕容琛吓得魂飞魄散,抱住他的双腿哭嚎,“父皇,儿臣做龙袍和兵器,只是图个新鲜有趣。父皇您给儿臣十个胆子,也不敢肖想那个位置!父皇,您就饶了儿臣这回吧!” 李培云也劝,伸手去拿佩刀,“圣上,二皇子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您请息怒,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孽障!蠢货!” 皇帝扔了佩刀,又踹了一脚慕容琛心口,这才重新坐回位置上。 慕容琛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心脏像要裂开一般的疼。 皇帝看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要吃人。 恨他的糊涂,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他很清楚这个儿子的野心,也愿意纵容,皆因慕容琛是他和最心爱的妃子所生。 他希望,他将来的江山,是慕容琛继承。 可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愚蠢! 私底下造龙袍与兵器,被人搜出来也就罢了,还让整个王府的人跑出去当街嚷嚷! 这要是传开,皇室的威严与脸面丢尽不说,整个大奉也会沦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想帮这逆子圆过去都难! 皇帝头疼,沉思了片刻,召来禁军统领石怀安,“传令下去,二皇子府中有贼人投毒,并将龙袍、兵器、龙椅等禁物放置府内,陷害二皇子。如今二皇子重伤垂危,府中人不明事由外出造谣,尔等将京城各个路口封锁,凡是二皇子府邸中人,一律抓拿。” 石怀安领命,这时却有宫人禀报: “禀圣上,大理寺卿杨大人求见。” “刑部冯大人求见。” “大皇子、三皇子门外等候,称有要事面圣。” “……” 宫人念了一连串的名字,皇帝越听脸色越黑。 慕容琛才入宫,这些臣子、皇子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紧跟而至,可见有多么盼他下台! 皇帝声音冷沉,“不见。” 然而,外面求见的臣子越来越多,其中几个言官更是推开宫人闯进来,开口就是“臣,死谏……” 言官将慕容琛批得体无完肤,并且要求皇帝严惩。 而且,二皇子府大门洞开,刑部这边早已将黄袍和兵器等物件搜走,他府中之人也都被抓了回来。 人证物证俱在,皇帝气得两眼发黑,又给了慕容琛一脚。 出了事就那么跑了,家门都没锁,废物! 慕容琛捂着剧痛的胸口,“父皇,是程岚让儿臣跑的。” 他话音刚落,刑部的人来禀:“二皇妃程氏带到。” 程岚跟在宫人身后,将他这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垂眸,掩住眼里的痛苦与绝望。 这就是她费尽心思从程瑶手里抢到的心上人。 不说护她周全,出了事反而全推她身上。 从前那些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承诺,此刻想来,是多么的讽刺! 程岚心脏瞬间撕裂般痛,双脚软得站不住,直挺挺跪下,发出好大的声响。 慕容琛还在喋喋不休,将更多的脏水往她身上泼,试图为自己开脱,“父皇,您也知儿臣一向安分守己,是程岚撺掇儿臣制造那些东西的,是她害了儿臣!” 皇帝面色阴沉,“程氏,你可知罪!” 程岚心寒至极,嘴角上扬起讥嘲的弧度。 一个诬陷她,一个纵容包庇,父子俩都是这么无耻。 看来,慕容琛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很好,既然他如此无情,就不要怪她无义! “父皇,这莫须有的罪名,儿媳不认。”程岚眼神透着倔强,“儿媳与二皇子相识是在两年前,但二皇子在这之前便开始行动,您若不信,可传陈琦问话。” 陈琦是他的亲卫,也是侍卫统领,是他的左膀右臂,什么脏活累活儿都替他干,对他足够忠心。 只是,陈琦最大的毛病,就是贪。 贪得无厌,来者不拒。 她认识慕容琛后,便频频给陈琦拿钱,前前后后花了二三万两。 而陈琦也不负她众望,把程瑶对慕容琛的所有付出,全安到她身上。 而给程瑶栽赃陷害,也少不了他的功劳。 可以说,陈琦是她的人。 她手上也掌握了陈琦的把柄,不怕他背叛自己。 然而,皇帝心如明镜,又怎会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 第14章 会隐身术 他神色严肃,一拍案几,“程岚,你竟敢与侍卫统领陈琦私通,构陷二皇子?来人,将二皇妃关入凤阳宫,听候发落!” 什么! 凤阳宫是关押有罪宗室的监狱! 程岚心里涌现巨大的恐惧,整个人不知所措,“不,没有,我没有……” 慕容琛这时也知道皇帝祸水东引,帮自己脱罪,内心“是程岚野心勃勃,先与陈琦私通,再撺掇他制造龙袍和兵器,逼本宫,” “慕容琛,你卑鄙……”程岚朝他扑去。 然而,一帮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捂着她的嘴,将她拖走。 大殿安静了下来,在场的官员,神色平静,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他们知道,程岚是被冤枉的。 可又如何? 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罢了,没人会在意。 他们心里都在盘算,圣上铁了心要保二皇子,倘若他们再不依不挠追究下去,下场不见得会比二皇子好。 三皇子慕容烨不甘心,往左侧使了个眼色。 一名言官心神领会,出声道,“圣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二皇子……” 皇帝神色淡漠的打断,“冯卿家,你大抵是上了年纪,有些耳背。” 慕容琛接口,“冯大人应当也听到,方才程岚已认罪,本宫是被冤枉的。” 在场的官员之中,有好几个都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 强行栽赃陷害给发妻,手段卑劣,还能装出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吃相实在难看。 二皇子此人,不堪大用也! 思及此,一些老臣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站出来反驳,刑部尚书更是将二皇子府中的下人全召来大殿,让他们自述此事经过。 这些下人对慕容琛的恨意盖过了他们对帝皇的畏惧,个个都争先恐后的说慕容琛犯下的那些事。 当得知慕容琛给全府人下毒,皇帝自己也是血气上涌,险些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他府中上下,连侍卫亲兵一起有两百余人,这两百多条活生生的性命,怎么可能捂得住! 如今当着这些臣子的面被捅出来,谁也保不住他! 皇帝对慕容琛失望到了极点,按了按眉心,有些颓然地挥了挥手,“将二皇子一并关入凤阳宫。” 慕容琛惊恐,“父皇,儿臣知错了,您饶过儿臣这一回……” 不等他说完,便有侍卫上前,将他带走。 “父皇……”整个大殿都回荡着慕容琛凄厉的叫喊声。 众臣子、皇子垂头,不敢触皇帝霉头,但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尤其是几位皇子,几乎要笑出声。 除掉一个废物皇子,社稷就多一份安全,对皇子而言,更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皆大欢喜的局面。 躲在暗处的程瑶颇感无味,男女配太蠢了呀,这么快就下线,害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好在她已经把二皇子府的所有财物都收入了空间,聊以慰藉吧。 程瑶想着这些,忽然一道黑影朝她疾袭而来。 她心脏猛地一跳,随之身形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暗卫瞳孔骤缩,一掌拍出,那处的花几、花盆,全化作齑粉。 然而,暗卫看不到人影,神色凝重,打了个手势,几个更有气势的暗卫现身,护在皇帝面前。 所有的侍卫、禁卫也全涌上来护驾。 皇帝有些慌乱,被人簇拥着往外撤,几个臣子挡在他面前保护,喝问暗卫,“可是有刺客?” 暗卫冷汗直冒,“此人功夫甚是了得,像是会隐身术……” “隐身术?”皇帝脸都白了,来无影去无踪,那要杀自己,岂不是易如反掌? “护驾,护驾!” 禁军、侍卫统领意识到严重,都慌了神,将皇帝护得滴水不漏,李培云还拿来护甲与护心镜让他穿上。 程瑶隐在暗处,也有些被吓到。 不过,看狗皇帝兵荒马乱的样子,有点爽。 她没敢多待,因为皇帝的暗卫非常厉害。 她已经屏住呼吸藏在隐秘处,降低自己的存在,他们都能察觉到,可见武功比战皓霆的暗卫还要高几分。 委实恐怖,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若是她一个不留神,怎么死都不知道。 程瑶刚回到王府,宫中来人,召战皓霆入宫议事。 战皓霆大半个身子斜靠在轮椅上,朝她招了招手。 他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沉磁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温柔,“不必担忧,安心在家等我回来。” 程瑶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拂开,“你且当心些。” 战皓霆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眼里的暖意,又多了几分。 等他离开,程瑶瞬移到王府的账房。 这里有五个账房先生,一人一个工位,泡一杯热茶,在优哉游哉工作。 程瑶躲在暗处翻账本,她想知道战皓霆的产业都有哪些。 结果她翻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 战老夫人是继室,她怨恨老爷子爱了战皓霆的亲祖母一辈子,连带着也不待见继子一家。 府中是她主管中馈,但掌家的实质是她远房外甥女——战二娘子。 这女人非常的贪婪,从中公刮了一层又一层钱财。 盈利的产业都被她过到了二房众人名下,留在账面上的,不是只薄利,便是亏损。 老夫人和战二娘为此沾沾自喜,暗自嘲笑战皓霆愚蠢。 却不知是战皓霆故意让她们贪,好维持王府表面运转。 真正挣钱的产业全掌握在他手里,她们拿走的那点儿财产,不过九牛一毛。 也就是说,战皓霆的账本,不在这里。 程瑶想了想,闪身去了他的私库。 书中有提,抄家那日,禁军在某间杂物房里发现秘密通道,从密室里搜出大量金银财宝。 但那也仅仅是战皓霆的一部分财产,事先他警觉不对劲,就转移了不少出去,为他在流放之地强势崛起奠定了基础。 战皓霆有先见之明,又有她提醒,这两天忙得不见人影,多半是在处理这件事了。 果不其然,程瑶瞬移到密室,里面只剩下烂铜烂铁,以及四面墙的古书籍。 这里是战皓霆隐藏最深的地方,假如外人能闯到这里,定是皇帝授意的。 所以他连装都不想装了,除了一些实业来不及处理外,其余的全搬空。 第15章 琉旭国密探 程瑶在书架上找到他的一些账本和地契,从空间拿出纸记下一些关键性的信息,这才离开。 战皓霆依然和幕僚在书房议事至深夜,无人打扰,程瑶睡得极好。 早饭过后,她戴上面纱,便出了门。 街上人来人往,许多人聚在一起,议论二皇子府里发生的事。 “听说一百二十口人全被杀了,连条狗都没放过,整个府邸血流成河。” “不对,有个神秘人给打开大门,府里许多人都逃,满大街喊‘二皇子’要杀人。” “只有个别下人逃出来,但又被官差抓入宫指证二皇子。有大理寺、京兆府、刑部等臣子护着,他们应当性命无虞。” “你想多了,不过是些蝼蚁一般的低贱下人,死再多都不会有人在意。只是兹事体大压不下,才做个样子罢了。不信你们回头打听打听,这些人可还活着?” “……” 程瑶攥紧了手心。 按照书中剧情,这些人最终都会死。 目前的境况也是这样,如果她冒然插手,这书中构建的世界怕是会崩塌,所有人都灰飞烟灭。 但这活生生上百条无辜的性命啊,要她眼睁睁看着没了吗? 还有,如果她的出现都改变不了这些人的命运,那她穿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将原书中女主的悲惨遭遇,再经历一遍吗? 不,她偏不信这个邪! 既然来了,她就要折腾,不将这里搞得天翻地覆,都对不起她这一场穿越,大不了就是一死! 程瑶咬了咬牙,脑子在快速转动,脑子在快速转动,一会儿后,她眼睛一亮,笑出了声。 书中的慕容琛虽然想造反,龙袍、兵器都早已准备妥当,可他到底没胆踏出最后一步,最终当了卖国贼。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与外藩接触。 如果她把证据找出来当街发,到时全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必定被钉在耻辱柱上! 慕容琛觊觎皇位,狗皇帝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自家的江山,哪个儿子继承都成;但若是慕容琛卖国,狗皇帝绝对零容忍! 只要狗皇帝不保慕容琛,他只有死路一条,而他府里的下人杀了再无意义,定会放回来! 她先前从慕容琛府里搜刮到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清理,里边一定有他的罪证! 程瑶心头大定,就近找了个客栈坐下,要了个雅间,点了几道菜,便把意识沉入空间,仔细翻找。 当点的几道菜上完,她也从一些文书中,找到些线索。 慕容琛也挺警惕的,每次和藩国往来的书信都会烧毁,中间接头人也藏匿严实,无人特意去寻,是找不到的。 幸亏他有中间人,每次相见,都会出示特殊物证——一个怪诞玉佩,雕刻的人头蛇身,是琉旭国的图腾。 程瑶翻出这玉佩,再也无心吃饭,把所有食物收入空间,穿上夜行衣、蒙面,打扮一番,放下碎银,便离开了此处。 城外十里的大王坡,是个平静祥和的小村庄。 在村子的最北边,有一户新搬进来的人家,户主是个年近五十、身材魁梧的汉子,名为耿秋生,天生蛮力,靠打猎为生,早出晚归。 他妻子身材干瘦,面色蜡黄,据说有病,平时也不出门,村里人很少见到夫妻俩,倒是时不时看到有人带些手礼去看他们。 一开始大家对这夫妻俩都挺好奇,但两人太低调,不外出不闲聊,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没再过多关注。 没人知道这俩人是琉旭国密探,此处是他们整个组织的窝点,屋子里住着不是两个人,而是五个;也没人能预测到,三个月后,这俩人会将全村屠尽,鸡犬不留。 对这些渣滓,程瑶可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他们武艺高强,反应极快,程瑶仗着空间神出鬼没,才险之又险的将四人制服、打晕、再捆绑在一起。 耿秋生其实是汉人,他只不过爱上的女人是琉旭国密探,心甘情愿的当起了她的一条狗,外出打猎供养他们一帮人。 程瑶窝在暗处,等到天黑透,耿秋生出现,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可对方乃是有经验的猎户,洞察力极强,在她的大刀挥下去的瞬间,他便迅速避开,砂锅大的拳头,朝她胸口捶来。 这一拳头下去,她心脏都要被捶成八百瓣!程瑶吓出一身冷汗,心念一动,消失在原地。 耿秋生瞳孔骤缩,仓皇四顾,本能的往屋子里跑去。 这人心一乱,反应力便大打折扣。 程瑶出现在他身后,狠狠砍了他一刀。他眼看着要踉跄倒地,却又凭着一股狠劲站直,再次朝程瑶攻来。 程瑶险些躲不开,狼狈的摔入空间里。这人的武功没有屋里那几人那么好,但对自己特别狠,却又力大无比,程瑶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砍翻。 然后,打断他们的手脚,卸掉下巴,又都打了麻药,才雇了村里的牛车,把他们送进城。 翌日,阳光明媚,国都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二皇子慕容琛私通外藩的罪证,被人贴得满大街都是,帮慕容琛与外藩之人接触的中间人也招了供认了罪。 在人证物证面前,几个琉旭国密探无从狡辩,想自杀却动不了,真正的生不如死。 群臣在大殿上请求将慕容琛赐死,还有臣子为此死谏,如果不是有侍卫出面拦着,只怕已触柱而亡。 整个国都宛若炸开了锅,程瑶走在大街上,街头巷尾都是人。 狗皇帝此时正焦头烂额,应该一时顾不上战皓霆,她心里也轻松些。 她一路走走逛逛,去了“皓月”布庄。 这是王府的产业,但大权掌握在战大娘手里,并不盈利,战皓霆也没想过处理掉,免得狗皇帝起疑。 “上好的蜀锦,八折卖了啊,走过路过的客官,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啊,不好不要钱昂。” “蜀锦清仓大甩卖,百年难遇,买到便是赚到了啊。” 程瑶远远便看到几个伙计在布庄门口大声吆喝,但没有什么顾客驻足停留,甚至还有路人讥笑,“傻子,蜀锦早两年是兴,而今都过时了,见多了,穿腻了,谁还买啊?” “别个布庄也在清仓,三折五折都鲜少人买,你还八折,把谁当冤大头呢。” 程瑶驻足了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蜀锦? 书中提到,战王婚后的第八日,也就是三天后,载运蜀锦、十几艘相连的货船着火,所有的蜀锦被烧个精光。 消息传来,国都的蜀锦价钱一夜暴涨。 第16章 大量买蜀锦 战二娘才将一批蜀锦低价卖掉,闻言悔得捶胸顿足,还去老太太跟前编排原主是晦星,一进门就害得婆家的买卖赔了大钱来着。 程瑶眼眸闪了闪,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这回非要让战二娘吐血三升不可! 她晃悠悠地晃荡进门,扬声道,“蜀锦有多少,我全要了。” 天哪,来了条大鱼,得赶紧抓住才行! 掌柜兴冲冲出来,定睛一看是程瑶,暗道晦气,顿时蔫了。 他不情不愿地给程瑶行了礼,神色不太好看,“王妃,您怎么来了?” 程瑶眉头一挑,“怎么?本王妃不能来?” 掌柜的心一跳,都说这王妃是个草包,但是现在看她,既有闺阁千金的气质,也有当家主母的威压,瞧着不像啊。 “您自是能来的。”他缓和了脸色,“只是,小人正为蜀锦的销路苦恼,没工夫招待您,您自个儿在铺子里走走,选您喜欢的布样?” 说着他给几个伙计使眼色,上糕点和茶水,再客气地将程瑶迎进门。 程瑶毫不客气地在椅子坐下,“掌柜的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我方才说了要买蜀锦。” 掌柜的一脸诧异,“王妃,这蜀锦数量如此之多,您确定全要?” 程瑶点点头,“全买。” “这……”掌柜压下内心的狂喜,眼珠子转了转,假意劝,“王妃,这么多蜀锦,又是过时的花样……” “本王妃的嫡姐低嫁,我买些布匹送她压箱底。”程瑶吃了块糕点慢悠悠地道,“你向老夫人或二娘请示,给我一个最低折扣吧。” 看来这王妃真是条大水鱼! 抓住、一定要抓住! 掌柜装出为难的样子,“这是咱王府的产业,您若是需要,全取走也无事,入个账便是,可小的……” 程瑶打断他的话,“你不必担心,按规矩走即可。” “是。”掌柜迟疑了片刻,躬身应下,让人招待好程瑶,自己则亲自往王府走一趟。 战二娘正和老夫人说话,听掌柜汇报完,她用帕子掩嘴笑出了声,“穷酸之人的心思真是一点儿也做不了假,既想面子上过得去,又想要便宜货。” 顿了顿,她又道,“皓霆也真是的,再怎么厌弃程瑶,也该给她些月钱。她这般寒酸,说出去惹人笑话不说,还丢我们战家的脸面。” 老夫人阴沉着脸。 战皓霆可没有厌弃那小贱人,反而无比宠爱与维护。 那贱皮子也不是手头紧,不过是抠搜舍不得出钱,才做这起子丢人现眼的事,实在让人恶心。 战二娘见老太太对程瑶的厌恶不加掩饰,不禁嘴角微勾,“去回复王妃,就说蜀锦不能卖给她,她真想要,就送她一匹。” 掌柜欲言又止,“二夫人,不知为何,近两年市面上大肆流行重锦、云锦、杭缎,蜀锦却无人问津。咱战家铺子的蜀锦也积压年余,难得王妃肯悉数买走……” “她全要?”战二娘皱眉,“咱铺子里有多少蜀锦?” 掌柜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下她的脸色,“两、两千余匹。” 什么? 老夫人都震惊了,“怎会积压如此之多?” 掌柜惶恐,把腰弯到了九十度,“蜀锦去岁便已滞销,小的以为花色样式过气,便又进了些新的回来,好带动旧的卖,怎知全都纹丝不动……” “蠢货!”不等掌柜说完,战二娘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卖不掉还进货,你脑子装的是水吗?” 掌柜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小的无能,甘愿受罚。” “罚你能将损失挽回?”战二娘气白了脸,若不是儿媳纤纤举荐的人,她真想一脚踹死他。 “错已铸成,多说无益。”老夫人倒还算淡定,“程瑶买这么多蜀锦,不知在算计什么,蜀锦不能卖给她,免得咱们受牵连。” 战二娘忙说,“娘,这一大批蜀锦,价值两三万,不卖给她,未免太可惜。” 老夫人抬了抬眼,“难不成没了她,便卖不掉了?” 掌柜的壮着胆子,“老夫人,眼下还真没人要蜀锦……” 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严厉,“这么些布匹都卖不出,那要你何用!” 掌柜脸红耳赤,呐呐说不出话。 等他回到铺子,程瑶也已离开。 他扼腕,就该先斩后奏把蜀锦卖给王妃,再去禀报! 一想到这批蜀锦要砸在自己手里,他就遍体生寒。 …… “三百匹蜀锦、五十匹云锦、三百匹棉麻布已安排好,立即按您给的地址送过去。” “程夫人,所有布匹已装车完毕。” “您已成为我们一品堂的至尊贵客,铺内所有货物,悉数给您打八折。” 程瑶买了大量的布、成衣和一些柴米油盐,让人送到她在国都外的一座破房子。 一张张票子花出去,她一点儿也不心疼。 这些货物放在流放之地卖,价格最少能翻三倍,她愁啥?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才,她在战家铺子迟迟等不到掌柜,就知道出了幺蛾子。 许是战二娘故意与她作对,又或者防止她搞事,不卖她呗。 呵,现在不卖,不出两天,指定会来求她。 万一不来,她就自己拿,还不用花钱。 程瑶去把东西统统收入空间,只留下十车蜀锦,又从空间装了些金银细软,给程灵送去。 程灵是原主的亲姐,性子沉静,寡言少语,在府里没有什么存在感。 母亲早逝,她的处境也很不好。 但她深知自己的命运会被继母王秋娘拿捏,年仅十四,便自己找了个寒门子弟,求祖母做主嫁了。 婚后,她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除了回门当日、祖父母奔丧,逢年过节从不与娘家走动。 书里她也是个炮灰的角色,只有在两处提到她,一是她丈夫考取了功名,她喜极而泣; 二是外藩入侵,攻破城门时,她丈夫以血肉之躯冲上去挡长枪,死得壮烈,尸体却被藩人践踏成泥,尸骨无存,她惊闻噩耗,吐血身亡,留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们的下场也可以预见。 程瑶一阵唏嘘,临走之前,她要安置好程灵。 第17章 姐妹相认 马车在一处偏僻破旧的小院停下。 三间瓦房,院墙已经有些坍塌,柴门也摇摇欲坠。 三两只鸡在院外的草地悠闲踱步。 处处透着寒酸,却都收拾得很干净,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程瑶上前轻轻叩响柴门,有个裹着小脚的瘦小老妇开门。 见她衣着讲究,气质不俗,老妇人有些不安,又有些警惕不安。 程瑶表明身份和来意,老妇人还是迟疑着没让开。 她没见过程瑶,也没听程灵提起过,害怕被骗。 “娘,谁来了?” 就在此时,又有位妇人走到柴门前。 “吱呀”一声打开,消瘦、苍白的程灵,出现在程瑶眼前。 “瑶儿,你怎么来了?” 她极力表现得平静,可发颤的嗓音,还是泄露了她激动的内心。 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至少,她是念血脉亲情的,只是,她太内敛,太含蓄,隐藏得太深。 “姐姐!” 程瑶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程灵长得好像她末世的好姐妹陈雯啊。 俩人分明相识不久,却彼此信任,肝胆相照,相依为命。 后来陈雯为了救她,被丧尸咬了一口。 她散尽所有财物,换取二十支昂贵的药剂,都没能救回陈雯的命。 陈雯死在她怀里…… 程瑶哽咽了,“我好想你。” 温热的眼泪滑入程灵的颈部,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内心十分震撼。 这个妹妹被接回府后就怯弱寡言,和谁都不亲,尤其是妒忌她一出生就被父母家人宠爱,不用受那颠沛流离、忍饥挨饿之苦,连话都不跟她说。 可眼下看她这般模样,似乎也是爱自己的? “我真的好想你。” 程瑶在她脖子间蹭了蹭,轻轻呢喃。 感受到那份依赖,程灵僵直的身体逐渐放软,也伸手紧紧回抱她,哭了。 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对妹妹怎会没有感情? 只不过压制住罢了。 姐妹俩相拥而泣,千言万语都在这泪水之中。 程瑶擦了把眼泪,“姐姐,这些年你受苦了。” 程灵缓缓摇头,“妹妹,我吃的苦,不及你十分之一。我不顾你处境艰难,便嫁了人,远离国都,你……会怪我吗?”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程瑶的反应。 “姐,你已到了适婚年纪,如果不嫁,被王秋娘拿捏,你的下场会很惨。”程瑶握住她的双手,“我从未怪过你。” “那就好、那就好。” 程灵嘴角微勾,却是落泪不止。 妹妹原先有些偏执自私,如今却这般善解人意,不知道吃过了多少苦,才变成这样。 “姐,你看。” 程瑶手指着身后那蜿蜒车队,豪气万丈地道,“这是我替娘亲给你补上的嫁妆。” 程灵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顿时愣在了原地。 “程岚与我换亲,她嫁给二皇子,我嫁给了战王。好在战王对我不错,三朝陪我回门,爹心虚,就给我一笔银子补偿我。” 程瑶双眼亮晶晶的,说出的话也是轻描淡写,可程灵知道,在这过程中,她受了多少委屈,换亲又是怎样的凶险,若不是战王大度,她小命都没了。 “妹妹……” 程灵不会安慰人,只一味落泪。 “哭啥,我现在比从前坚强多了,”程瑶不甚在意,“好了,姐,别哭了,你快来跟我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程瑶拉着程灵的手跑过去,掀开车帘。 “这些都是蜀锦。”她贴着程灵的耳朵说,“我买了很多蜀锦,过不了多久,蜀锦价格就会暴涨,你以数倍的嫁给卖掉,再和姐夫离开国都,过上安稳日子。” “妹妹!” 她的话信息量太大,程灵十分震惊,竟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程瑶仍然“姐,你别想太多,我给你的,你就要。让你离开,是皇帝猜忌战王,我怕我们万一出事,会连累你。” 程灵闭了闭眼,将信息梳理了一遍,再睁眼时,冷静了许多。 “妹妹,那你比我更需要这些蜀锦。” “不,如果狗皇帝对战王下手,我们一个铜板都留不住。” 程灵惊骇万分,“那你们怎么办?” “姐,你听我说,我和王爷已做好应对,不用担心我们,你只需顾好你的小家就行。” 程瑶说着,“姐,这些蜀锦,卸哪儿呢?” 见她意已决,程灵收拾完纷乱的情绪,“让他们搬到我家地窖去。” 反正过几天就出手,也不用担心地窖潮湿。 “好嘞。” 程瑶过去跟车夫们说了,并且多付了一倍的银子。 姐妹俩进屋说话,程瑶见到了姐夫傅青山。 他长得眉清目秀,挺拔瘦削的身形似青竹,风骨铮铮,看向程灵时透着深情,主动把一双粉雕玉琢的儿女带走,好让姐妹俩说些体己话。 程灵的婆母寡言少语,却也很尊重程灵,询问她怎么准备吃食。 如果没有几个月后的那一场噩耗,程灵的日子虽然清贫,但绝对舒心。 思及此,程瑶再一次叮嘱她要离开国都。 “你只顾着我,那你自己呢?”程灵担忧地看着程瑶,“你和王爷想的法子,能确保你们全身而退吗?” 程瑶握住程灵的手,坚定地说:“姐姐,你放心,我们有把握。还有,不管我们处境如何,姐你都不要为我们操心,也不要去打听和联络我们,等我们稳定了,我会来找你的。” 听出她话里的凶险,程灵又红了眼眶。 “妹妹,我好恨自己无能,帮不上你一点。” “我会没事的。另外一车是金银细软,你到时藏好,用来傍身。” 程灵不应,哭成了泪人儿。 妹妹自己身陷囹圄,却为她考虑周全,她这个当姐姐的,太没用了。 “姐,你信我吗?” “信。” “那你一定要说服姐夫远离国都,走得越快越好。” “好。” 吃了饭后,程瑶挥泪告别程灵。 过得两日,“皓月”布庄的掌柜来找她,说战家同意将蜀锦五折卖。 程瑶拒绝。 当天晚上“皓月”布庄失窃,所有商品被洗劫一空。 报案至衙门,商品既无车运送,也无陌生人出入,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线索也无。 消息传来,战老夫人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茶具砸了。 第18章 大赚一笔 战二娘把过错安到掌柜身上,逼他要赔偿。 掌柜哪里赔得起? 当天晚上就上吊了。 他的家人围着战王府哭闹,老夫人给了很大一笔银子,他们才消停,但战家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 战二娘也被逼去跪祠堂。 三天后,载运蜀锦的船着火的消息传来,京城的蜀锦价格一夜之间暴涨数倍。 程瑶抓住时机,将蜀锦高价卖出,赚得盆满钵满。 但她又将十万两银子捐给了灾区,此举轰动了整个国都。 战老夫人得知,气得吐血三升,将战二娘跪祠堂的时间延长三天。 最终婆媳俩双双病倒。 程瑶暗地里笑个不行。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婆媳俩。 其实所有人他们都低估了她搜刮到的蜀锦数量,都说她捐的十万两是她卖蜀锦所有收入。 其实她只卖了三分之一,那十万两也只是收入的十分之一。 为什么捐?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她现在底气越来越足,程灵也如她所叮嘱的那样,卖掉蜀锦,然后举家悄悄离开了国都。 希望程灵一家的命运,从此改变了吧。 程瑶又在盘算,如何将战皓霆剩下的那些产业运作变现,成为他日后东山再起的助力。 这几天一直都在想,等有了些头绪,她去找战皓霆。 书房门半掩着,她轻叩两声,听到里面传来战皓霆低沉的“进来”,便推门而入。屋内,战皓霆正坐在轮椅上,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账本,眉头微蹙,神情凝重。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为他坚毅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程瑶唤了他一声。 “王爷。” 战皓霆抬起头,看到是程瑶,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柔和了几分,“进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程瑶走到椅子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王爷,我听闻王府还有不少实业未动,如今形势严峻,但就此舍弃这些产业,实在可惜。若能妥善处置,说不定能为王府解当前之困,也为日后谋条出路。” 战皓霆微微皱眉,“并非本王不想动,只是如今皇帝对本王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给王府招来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透着一丝无奈。 程瑶心说,你不动也会有灭顶之灾。 她咬了咬嘴唇,沉思片刻后说道:“王爷,咱是否可以在不引起皇帝怀疑的前提下,将部分产业暗中转移或变卖,留下些表面产业做幌子,既能充实王府财力,又能暗中积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战皓霆看着程瑶,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他从程瑶的言辞中,深切感受到皇帝对自己打压的毫不留情。 这个对自己忌惮有加的帝王,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他对王府下手的借口。但程瑶的话也不无道理,王府确实需要未雨绸缪。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所言有理,只是此事风险极大,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程瑶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先安排可靠之人,将那些相对隐蔽却利润丰厚的产业悄然处理。” 战皓霆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且勇敢的女子,心中对她的欣赏又增添了几分,“王妃心思细密,考虑周全,此事本王已在安排。” 该说的都说了,战皓霆也有在行动,程瑶便不打算多做停留。 “王爷,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说着就起身走了,火急火燎的。 战皓霆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深谙。 此时正是傍晚,天边晚霞似火,将王府花园渲染得如诗如画。 程瑶身着淡粉色的罗裙,漫步在花园小径上,微风拂过,发丝轻轻飘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不远处,战皓霆坐着轮椅,由下人推着缓缓跟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花丛中的程瑶,目光瞬间被她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停下吧。”他轻声对下人说道,下人会意,悄然退下。 “王妃。”战皓霆沉澈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温柔。 程瑶转过身,看到战皓霆,眼中闪过疑惑,“王爷?你有事找我?” 她莲步轻移,走到战皓霆身边。 “无事。”战皓霆道,语气透着一丝疲惫,“陪我走走,可好?” 程瑶一愣,随之欢快答应,“好。” 能陪战神散步,也是她的荣幸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战皓霆抬头看着程瑶,眼中满是深情,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程瑶的手。 程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王爷,这……” 战皓霆却紧紧握住,不肯松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瑶儿,你为我出谋划策,不辞辛劳,本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程瑶看着战皓霆眼底深藏的情意,她心没来由的一慌,使劲挣脱了他的手。 但她用力过猛,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后倒去。 战皓霆伸手抓住她手腕,一拽一带,她身不由己的撞入他怀里。 她的脸几乎贴在战皓霆的胸口,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沉稳的震动,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 她小心脏扑扑直跳,和战皓霆的逐渐形成同一频率的跳动。 怎么会这样! 遭了的! 程瑶的脸涨得通红,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战皓霆抱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王爷,我……我没事。” 战皓霆双手扣在她腰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搂紧,低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她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连指尖都泛起麻意。 想退,腰上的力道却又紧了紧。 “躲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磁哑的笑意,指尖竟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了半寸。 她猛地绷紧身体,耳尖都在烫,攥住他的胸襟,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你先放开……” 声音软软的,自己听着都没底气。 他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微微侧头,鼻尖擦过她的发鬓,气息扫在她敏感的颈侧:“我要是不放呢?” 第19章 当街救美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推拒的手都软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个傻傻呆呆的自己。 战皓霆低低地笑了声,“别动,让本王抱一会儿。” 程瑶心乱得很,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胡乱点了点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 许久,战皓霆缓缓松开程瑶,双手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瑶儿,我还是想放你走。”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舍得让她跟自己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程瑶愣了下,摇摇头。 “我不想走。” 被狗皇帝盯上,她也走不了。 最主要,她想陪他走一段,让他的崛起之路,不要那么苦,那么难。 他值得。 她话音落下,战皓霆眼里瞬间风起云涌。 这世上,真心待他的,除了爹娘,只怕只有她了! 他扣住她下巴,就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俯身吻了下去。 不是汹涌的掠夺,是很珍惜的温柔,裹着他身上雪松味的气息。 程瑶的呼吸停滞,浑身的血液都像被这轻柔的触碰烫得发颤,连指尖都软得没了力气,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低笑出声:“傻瓜,不会换气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热触感,还有那挥之不去的酥麻,晕眩的脑子在想:程瑶你特么的出息了,被男人吻下都能脚软! 战皓霆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瑶儿,有你在本王身边,哪怕前路荆棘密布,本王也不再惧怕。” 程瑶懒洋洋的依偎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衣扣,轻声说道:“记住你今天的话,日后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许一蹶不振,只要有一口气,你都给活下去。” 战皓霆心脏发紧,再次吻上程瑶的嘴唇。这个吻,比方才更加热烈,来势汹汹,充满了爱意与渴望。 程瑶完全招架不住,大脑一片空白,酥麻触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带着尾椎都泛起阵阵酸软。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他的脖颈,身体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贴得更紧,鼻尖蹭着他温热的颈侧,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 意乱情迷之间,她连战皓霆何时抱着她、使用轻功回了房都不知道。 只是醒来时瞧见散落满地的衣物,终归有些老脸发烫。 好在战皓霆入了宫,不用面对他,免了那份尴尬。 在丫鬟、老妈子的伺候下洗漱、用了膳,瞧见外面阳光明媚,程瑶心情颇好,独自上街走走。 街道上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可惜,这盛世繁华,再过五个月,就会被藩国践踏成泥。 程瑶叹息着路过一处茶楼时,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程瑶眉头微皱,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被一群家丁模样的人正簇拥着的华服男子,正调戏着一位女子。 周围的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是远远地围观。 程瑶仔细看,那男子竟是皇后的亲弟弟冯景安。 这位国舅爷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在京城横行霸道,行事乖张荒唐,今日竟青天白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程瑶心中暗自思量,不想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女子受辱,可直接出面又恐招惹麻烦。忽然,她灵机一动,走到人群后面,她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冯景安砸去,然后一个念头进入空间。 “哎哟!”冯景安痛得大叫一声,松开了拉扯女子的手。 “谁?是谁在暗算本国舅!”冯景安愤怒地咆哮着,四处张望。 他还没来得及找出罪魁祸首,程瑶又瞬移到他背后,借助百姓的阻挡,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冯景安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特娘的是谁!” 程瑶躲在暗处喊,“哎哟,国舅爷这是怎么了?是坏事做多了,冤魂来索命了吗?” 冯景安冲到发声处没看见人,火气直冲天灵盖,对着家丁们大声呵斥。 “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本国舅找,到底是谁在暗算本国舅!” 百姓作鸟兽散,家丁们四处搜寻,却一无所获。 当冯景安再次被推倒,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四周隐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有鬼,有鬼啊!”冯景安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带着家丁们灰溜溜地逃走了。 程瑶这才现身,走到那名女子身边。 女子感激地看着程瑶,眼中满是泪水,“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姑娘,我今日可就……” 女子说着,泣不成声。 程瑶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安慰道:“莫哭,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擦了擦眼泪,说道:“我叫肖云蓉,今日实在是多亏了姑娘。” 肖云蓉? 程瑶眼眸闪了闪,微笑着说道:“肖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自当出手相助。” 在原书中,今日路过此地的人是程岚,她认出肖云蓉是富商之女,便略施小计救了她。 至此以后,她就成了程岚的小跟班。 肖云蓉对程瑶感激不已,执意要请程瑶吃饭以表谢意。 程瑶见肖云蓉态度诚恳,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两人来到一家雅致的酒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菜上桌后,肖云蓉端起酒杯敬程瑶,“程姑娘,今日之恩,云蓉没齿难忘。以后若有需要云蓉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 程瑶笑着摆了摆手,“肖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看肖姑娘精明通透,想必平日里也是个能干之人。” 肖云蓉微红了红脸,说道:“程姑娘谬赞了,云蓉不过是跟着父亲学了些生意上的门道。” 程瑶心中一动,看着肖云蓉,认真地说道:“肖姑娘,既然你家是做粮商生意的,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能否答应?” 肖云蓉连忙说道:“程姑娘但说无妨,只要云蓉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程瑶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向肖姑娘买一万石粮食,不知可否?” 肖云蓉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一万石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她家这样的粮商,一时间要凑齐也并非易事。 第20章 买了一万石粮食 但想到程瑶今日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肖云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程姑娘,一万石粮食虽有难度,但看在姑娘的份上,云蓉答应了。 程瑶大喜,“肖姑娘放心,价格方面我不会让你吃亏。按照市价,再给你加两成,如何?” “那不行。先不提你对我的恩情,就你买的这数量,应该给你打折,而不是加价。” 肖云蓉伸出五根手指,“蓉儿给你五折。” “低太多你不好向家族交差,就八折吧。” “这点小事,蓉儿还能做主的。”肖云蓉坚持,“五折,你同意,我就卖了。” 程瑶怔了下,笑了,“肖姑娘大气。” “和你为我做的相比,不值一提。”肖云蓉又敬她两杯,有个丫鬟匆匆入席,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面色大变,忽然下跪行礼,“民女见过王妃。” 程瑶暗叹,好可惜,知道她身份了呢,不能愉快玩耍了。 “不必多礼。” 她扶起肖云蓉,与对方一起落座。 “我找你买粮之事,还望你保密,无论谁问起,都不要说。” “王妃放心,民女必定守口如瓶。”肖云蓉有些严肃,难得的没有拘谨。 “不知王妃何时要这批粮食?” 程瑶思索片刻,说道:“越快越好,最好三天之内凑齐。” 肖云蓉咬了咬嘴唇,说道:“王妃,时间有些紧张,不过民女会尽力而为。民女回去就安排人手凑齐。” 程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劳。”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按照市价的五折,程瑶付给肖云蓉一千五百两。 与肖云蓉分别后,程瑶漫步到西南街。 商铺后面是一片低矮瓦屋,她想起母亲的乳娘李氏就住在那里。 李氏陪嫁母亲到将军府。 将军府里阴私多,她对母亲忠心耿耿,跟着受过不少罪。 母亲去世之前,把卖身契还给了她。 原主被接回来,李氏偷偷去看过几回。 程瑶循着原主的记忆,走入一间小屋。 进门是一间不大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 李氏正在晾衣,看到程瑶时,有些佝偻的身子一下子挺直,眼睛眯了又眯,才敢认她。 “二小姐!” 小妇人一溜烟跑到跟前,脚步雀跃,欢喜得像个小孩儿。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神色凛然,屈膝下跪,“民妇见过王妃。” “李妈妈,你跟我生疏了。”程瑶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我想你了。” 李氏激动不已,热泪盈眶,“王妃……” “李妈妈,你身体好吗?” 李氏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托王妃的福,民妇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王妃此番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民妇说?” 程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买粮食的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我不想别人知道,我想拜托风哥出面。他为人踏实可靠,我信得过。” “好。”李氏一个字都没多问,就答应了下来,“承蒙王妃看得起,民妇定叫风儿将此事办得妥妥的。” 程瑶笑了下,“李妈妈,你放心,我已经给粮商付过钱,三天后风哥帮我把粮食顺利运回来就行,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李氏叹息,道:“王妃自小被拐,小小年纪就经历许多磨难,如今嫁了人,仍然要为生计奔波,真是难为你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氏把儿子王继风喊了回来。 程瑶与他说了所有细节,确保无遗漏,才离开。 太平盛世,粮食交易,不会太打眼。 三天后,王继风押着粮食车,送到程瑶指定的破房子。 等他们离开后,程瑶立即收了粮食。 肖云蓉约她到酒楼一聚,还给她带了好多见面礼。 “几日前没有给王妃准备,是蓉儿礼数不周,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程瑶看着那一担担物资,暗叹,有钱人的礼物,就是这么朴素无华。 “我那是举手之劳,这次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要费多少周折。” 肖云蓉轻轻握了握程瑶的手,“王妃,你再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程瑶思索片刻,“你稍等我一下。” 她进了隔间,出来时,送上两套包装精美的现代化妆品,“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送你,这两套化妆品是我珍藏许久的,你一定要收下。” “化妆品?”肖云蓉接过,满脸疑惑,“这是何物?看起来倒是精致得很。” 程瑶笑着拉她坐下,“姐姐,这可是能让你变得更美的宝贝,我来给你试试。”她亲自为肖云蓉示范,先用洁面乳洗脸,再涂抹水乳、粉底液、画眉、遮瑕、定妆,最后涂上口红。 肖云蓉看着铜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不禁惊呼出声,“天哪,这真的是我吗?王妃,这也太神奇了!” 她紧紧抓住程瑶的手,激动地说道,“王妃,你可否把这化妆品的店家告知民女?” 程瑶微笑,看看人家这商业嗅觉多敏锐? 要不说他们肖家生意做得大呢。 “我可以把制作的方子给你。” 肖云蓉惊愕,“您有方子?” “有。”程瑶笑着点头。 “那、那……” 肖云蓉真的好想要,但又拿不准她什么心思,就吞吞吐吐的。 “我把方子给你,你看是否能制作出来。” “王妃,民女恭敬不如从命!如此好物,若能研发推广,定能造福万千女子。”肖云蓉满眼热忱,“您给民女一年时间,此事若成,便是王妃您的产业,您给民女一成利即可,若是不成,您把方子收回。” 程瑶笑了,“方子我送你。” “那不成。”肖云蓉拒绝,再程瑶的坚持下,她才肯收五成的利,成本全是她出。 程瑶不指望她能成,只当结个善缘。 …… 二皇子被废,皇帝震怒且暴躁,整个朝廷风声鹤唳。 臣子们战战兢兢当差,战皓霆也称病在家。 尽管他处理产业时已经小心,安排的都是极为可靠之人,可在皇帝那庞大而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下,还是被发现了蛛丝马迹。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听着密探的汇报,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第21章 被抄家栽赃 “这个残废竟还敢有动作!他以为朕真的不敢动他吗?”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震动起来,茶水溅出杯外。 一旁的太监吓得赶紧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站起身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朕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暗中转移产业,难道想提前发难?” 本就忌惮战皓霆的皇帝,立即下定决心,要提前除掉。 “来人!”皇帝大声喝道,“传刑部尚书赵崇安。” 待赵崇安来到,皇帝眼神冰冷,丢给他一沓文书,“核实这份文书,无论属实与否,务必在三日内报给朕。” 赵崇安浑身一震,极速翻看了下,顿时面色发白,冷汗淋漓,领命而去。 皇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战皓霆,这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朕!” 其实皇帝的证据远远不够,不然早就动战皓霆了。 可孙成敏懂揣测出圣意,开始不择手段地搜罗所谓“战皓霆通敌叛国”的证据。他威逼利诱,严刑拷打,硬是炮制出了一份看似“铁证如山”的卷宗。 战皓霆当天就得到了消息,却来等他做出应对,便被宫中传召:“圣下宣王爷即刻入宫!” 程瑶立即命人取出一把钢刀,垫在战皓霆胸口。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让他在里衣里穿上防弹衣。 “王爷,这衣服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能不脱就不要脱。此去皇宫,定要万分小心,保护好自己!” 战皓霆心中酸涩难言。 他此次入宫凶多吉少,可他倒下了,这阖府上下,他的瑶儿,该怎么办! 他紧紧抱住程瑶,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凝视着程瑶的眼睛,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舍,随之转为决绝,随后缓缓松开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蘸饱墨汁,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和离书。 “瑶儿,若本王此去遭遇不测,会有人带你走。皇帝忌惮的是本王,你与本王和离,或许他不会为难你。” 程瑶难以置信地看着战皓霆手中的和离书,心像有针在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哽声道,“皇帝不会放过我的,即便和离又有何用?” 战皓霆的痛苦,较她百倍都不止。 他知道没用,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瑶儿,本王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陪本王赴死。拿着和离书,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战皓霆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程瑶坚决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不,我不走。” 程瑶紧紧抓住战皓霆的手臂,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他,“至少我现在,还不想走。” 战皓霆看着程瑶坚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他将和离书放下,再次紧紧抱住程瑶,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拥抱永远铭刻在心中。 “瑶儿,是本王对不起你,让你陷入如此绝境。若有来生,本王定不会再让你受这般苦楚。” 战皓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眶猩红。 程瑶将头埋在战皓霆胸口,心痛难言,“王爷,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宫人的催促声再次响起:“王爷,陛下还在宫中等候,请王爷速速启程!” 战皓霆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程瑶的脸,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然后狠狠吻了上去。这个吻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情感都倾注其中。 良久,战皓霆松开程瑶,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被宫人推着车离去。 车轮辗轧地面轱辘轱辘的响,沉重而坚定,都仿佛辗在程瑶的心上。 程瑶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战皓霆离去的背影,泪水不停地流淌。 她不去思考是对他动了真情,还是心疼一代战神落到如此凄惨下场才如此,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很难受,就想放声哭一场。 战皓霆前脚刚走,就有丫鬟急匆匆,“不好了王妃,大夫人昏倒了。” 战大娘子本就体弱,许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风声,气急之下,就倒在了院子里。 程瑶进入她的院子,里边丫鬟、婆子乱成了一团。 她才指使人去请大夫,外面便传来好大的动静。 铁甲相撞的铿锵,重物砸门的闷响,还有粗野的喝骂:“刑部尚书赵大人有令,战皓霆通敌叛国,即刻抄家!” 这么快! 程瑶冲出去,正撞见丫鬟红袖被个官兵推得踉跄。 前院影壁已经被撞出裂痕,十几个带刀的兵丁正往正厅冲,为首的官员穿着玄色官服,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正是刑部尚书赵崇安。 “不知赵大人可有圣旨?” 管家萧福拦住他。 “周大人马上到,圣旨在他手上。” 赵崇安推开他,带人闯了进去。 片刻后,整个战家鬼哭狼嚎的,乱成一团。 程瑶差点被丫鬟撞倒,忙站到一旁。 “夫人小心!”管家萧福被俩官兵压着,眼神透着悲愤,“小人带差爷去密室。” 程瑶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居然知道密室! 看来,战皓霆的亲信当中,有皇帝的人! 书里的赵崇安是皇帝的刀,只怕抄家是假,找个由头栽赃才是真。 萧福定然也猜到他们会在密室里做手脚,所以绝望之余,又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才出言提醒。 “好,管家,你带他们去吧。” 她拉着红袖走了几步,“让罄竹去偏院拖延。” 她扯下头上的金步摇塞给红袖,“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闹得越大越好。” 红袖愣了愣,在看到她眼底冷光时冷静了些:“奴婢明白!” “老夫人,不好了,官差抄家了。”红袖往偏院跑,故意撞翻了廊下的花架,陶瓷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程瑶瞬移到密室,等了片刻,萧福才把官差带进来。 官差把他打晕,然后紧锣密鼓的在密室布置一番。 檀香木架上摆着一套龙袍、皇冠。 另一侧摆着边防图、行军布阵图、舆图、机关图纸,以及和藩国来往的书信。 地上放着两筐皇室才有的南海明珠,颗颗有鸽蛋大小。 最里侧的青铜柜中,码着神机营的连弩,箭头淬着蓝汪汪的毒。 这里任何一样,都足够让战皓霆坠入深渊。 但他们觉得还是不够,“再在各个角落放点别的。” 第22章 家破 程瑶不知道他这个“别的”指的是什么,等他们离开,她立即动用意念,“都给我进!” 她的意识在空间里震颤,黑土地像活了般翻涌,灵泉的波纹扩散开来,所有东西飞入空间,不过过了三息,密库里已经空得能照见人影。 程瑶舔了舔嘴唇,“狗皇帝,笑纳了。” 等她做完这些,赵崇安带着侍卫下来,她迅速退到外头,拿出一手帕捂住脸蜷缩在角落,装出被吓哭的模样。 外面又来了一帮官员,领头之人面容冷峻、眼神犀利,名叫周严,乃是皇帝亲卫,平日里以严苛狠辣著称。 他手中高举着皇帝的圣旨,声音冰冷地宣读道:“传朕旨意,异性王战皓霆,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即刻抄没王府,将其家族成员流放至苦寒之地,以正国法。钦此!” 王府众人听到这道圣旨,犹如五雷轰顶,顿时一片哗然。 赵崇安闯进来时,战老夫人就受了惊吓,此时听闻此噩耗,身子晃了晃,险些昏厥过去。 她被冯纤纤急忙扶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悲愤,“这……这是污蔑!我孙儿皓霆忠心耿耿,怎会谋反?定是有人陷害!” 战二爷也是面色铁青,紧握着拳头,愤怒地说道:“陛下怎能轻信谗言,如此对待我战家?我们战家世代为朝廷效力,从未有过二心!” 战大娘子吓得脸色苍白,将战倾柔护在身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强忍着不敢出声。 周严看着王府众人的反应,冷哼一声,“哼,圣旨已下,你们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搜!” 官兵们如狼似虎般冲进王府的各个房间,开始大肆搜刮。 一时间,王府内鸡飞狗跳,哭声、骂声、砸东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看着这混乱的场景,战大娘子心中又气又急。 她深知,这一切都是针对自己儿子而来。 她强忍着泪水,走到周严面前,义正言辞地说道:“周大人,王爷是否谋反尚无确凿证据,您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有冤假错案?” 周严斜睨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大夫人,你还是少费口舌吧。陛下英明神武,岂会冤枉好人?战皓霆犯下的罪行,铁证如山,不容置疑。” 战大娘子咬着牙,“周大人,我劝您做事留些余地,否则会遭报应的。” 周严被激怒,脸色一变,“大胆,竟敢辱骂本官,来人,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立刻有两名官兵走上前来,想要动手。 战皓霆两名侍卫挺身而出,挡在战大娘子身前,怒视着官兵,“你们敢动夫人试试!” 周严见状,冷笑道:“不过,小小的侍卫,也敢如此嚣张。一并拿下!” 两名侍卫毫无惧色,视死如归的迎上去,可惜终归寡不敌众,被刺杀而亡。 “啊!” 见死了人,战家众人瑟瑟发抖不敢再动弹。 程瑶垂眸,掩盖眼里的杀意。 战皓霆的人都忠心耿耿,个个都是战场上的好汉,结果却死在这些渣滓手里,老天爷何其不公! 战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走到周严面前,“周大人,我战家世代忠良,你怎能如此狠心,赶尽杀绝!” 周严连连冷笑,“老夫人,你去问你的好孙子做了什么好事吧。不过,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还很难说。” 他话音刚落,战大娘子两眼翻了翻,一头栽倒在地。 “娘!” 战倾柔抱着战大娘子放声大哭,周严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呱噪。” 顿时,战倾柔白嫩的小脸上多了五个手掌印。 她目露恨意,朝他吐了口唾沫,“狗官。” 周严一脚踹向她心窝,又抬手要扇她耳光,程瑶挡在她面前,“战王是战功赫赫,边关的守护神,大人如此对待他的家眷,就不怕寒了边境将士的心?” 周严眯了眯眼,到底没有再动手。 “周严,事情有变,立即派人封锁各个路口。”赵崇安提刀出来,脸上的刀疤扭曲,像极了一条蛇。 “怎么回事?” 赵崇安低声说了什么,周严顿时变了脸色,点了几个人,匆匆离去。 赵崇安居高临下地站在程瑶面前,“夫人倒是说说,这密库里的东西……都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密室。”程瑶慌乱地缩成一团。 “敢不说实话?”赵崇安的刀尖,抵着她的脖子。 只要他轻轻往前一送,程瑶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大人明鉴。”她声音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妾身进府不到半个月,连中公的钥匙都没摸过,什么密室库房,妾身一概不知不知。” “装得挺像。”赵崇安眯起眼,用刀拍打她的脸,刀疤随嘴角扯动,“你不老实,待进了流放营,可有得是苦头你吃。” 他挥了挥手,“把人都押起来!财物充公,只许穿一件单衣!明日一早发往流放营,沿途不许给吃的!” 官兵一拥而上,整个战家哭闹声四起,桌椅翻倒的脆响、瓷器碎裂的锐声此起彼伏,整个宅院像被捅翻的马蜂窝,乱成一片。 趁乱中,程瑶的指尖划过战大娘子的嘴,一滴灵泉水,滑落她口中。 很快,战大娘子幽幽醒转。 赵崇安挥刀砍死两个乱跑的下人,举起染血的刀,“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现场静了一霎。 …… 不过一刻时,战家阖府上下,全被绑了个严实,被官兵推搡出去,押上囚车。 “夫人,振作起来,我们还有机会。” 萧福经过程瑶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程瑶脚步顿了顿,身后的官兵便粗鲁的推了她一把,“走快点!” 程瑶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摔倒。 “住手!” 一翩翩白衣少年疾步而来,一脚将官差踹翻。 旁边的官差举刀要砍,少年眼眸冰冷,正气凛然,“我们虽不幸沦为阶下囚,却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渣滓欺压,你尽管动手,看将来的下场如何。” 官差的刀举了又举,到底没敢落下,战皓霆擅谋略,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他底下那些武将,会不会找他们清算! 程瑶眼眶发热。 少年身形单薄,却坚定不移地护在她面前。 第23章 被打得血肉模糊 这是除了战皓霆以外,第二个护着她的人。 “战皓霆。”她在心里默念,“你一定要撑住。只要你活下来,到时候,你断的腿,我给你接;你受的辱,我给你讨回来。而那些现在踩在我们头上的人……” 她抬眼望向天空。 “等着吧,我会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战皓宸,你是懂自投罗网的。”赵崇安笑了下,挥手,“将他一并拿下。” 战大娘哭出声来,“傻孩子,你怎么回来了?在学院得到消息就该逃啊。” 战皓宸默不作声,任由官差脱去他的衣服,用绳索将双手捆得严实。 战家阖府上下,被赶上囚车。 一路上,百姓们纷纷围观,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王府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不禁唏嘘不已。 战老夫人老泪纵横,“我战家百年基业,今日毁于一旦啊……” 程瑶被粗麻绳捆着手臂,单薄的衣服上沾满泥泞与血渍,头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唇色苍白,眼睫低垂,整个人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弱女子,任由官兵推搡辱骂,连脚步踉跄都显得格外真实。 “夫人,要振作啊。” 她抬眼望向被押上囚车的萧福,老人发白的头发散乱,脸颊被打得红肿,含泪朝她用力点了点头。 囚车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震得人骨头发麻。 残阳将囚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条通往地狱的锁链。 …… 龙腾殿内,落针可闻。 皇帝手持文书看得仔细,但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周严和赵崇安跪在地上,冷汗淋漓,大气不敢出。 战家抄家所得,已全部登录在册子上。 可谁能想到,偌大的王府,竟是个空壳? 库房只有少数财物,账面上入不敷出,战王早已变卖了不少产业补贴进去。 战老夫人掌家,她愚不可及,不会转移财产,也不会做假账。 由此可见,战王府是真的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但最要命的还是,安排人在密室里布置的那些战王通敌卖国、意图谋反的罪证,凭空消失了! 这说明他们当中有内鬼! 抄家时整个王府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罪证搬走,他们还来不及想,也不敢想! “废物!” 皇帝将文书砸在地面,怒火如火山一样爆发,上前就往死里踹这两人。 “朕的计划全让你俩给毁了,蠢材!” 没有那些罪证,让他如何处置战皓霆? 不杀吧,放虎归山;杀了吧,名不正言不顺! 不管皇帝如何拳打脚踢,俩人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等皇帝发泄完毕,赵崇安才战战兢兢的说,“圣上,狡兔三窟,那战皓霆定是提前做了许多部署。但不管他如何狡猾,只要他死在流放路上,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皇帝斜睨着眼瞧他,但眸内风起云涌。 他明白,皇帝听进去了。 而他也捡回了一条小命。 …… 刑部。 冰冷的铁链锁住战皓霆的琵琶骨,一根又一根的钢鞭狠狠砸在他后背。 他额头青筋暴凸,咬牙支撑,最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金砖上。 紧接着,棍棒如雨落下,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起初他还能闷哼着撑住脊背,可等五十大板打完,他早已浑身血肉模糊,像断线的木偶般瘫在地上,只剩胸口微弱起伏,意识渐沉。 两名禁军拽着铁链拖他,他的头无力地磕在台阶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被拖入流放营。 战家上下除去下人外,一共一百五十口人,全被关押在大牢。 一开始,所有人都对战皓霆破口大骂,说他丧门星,贪婪愚蠢,害了全族。 然而他们只穿单衣,一整日滴水未沾,又冷又饿,骂不动,也不想再骂。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散尽,夜幕遮住大地。 铁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浑身是血的战皓霆被拖了进去。 他浑身是血,浓稠的血还顺着额角、嘴角往下淌,糊住了大半张脸,手和脚不正常的弯曲,渗血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血丝。 他像破布似的被扔入隔壁牢房,整个大牢安静了一霎,接着炸开了锅—— “战皓霆被打废了!” “完了,我们战家彻底完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死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流放了啊?” 顶梁柱倒下,令整个家族的人陷入了绝望。 战大娘子扑到栏杆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指节泛白,眼泪混合着鼻涕往下掉:“我的儿啊!他们把你打成什么样了啊!造孽啊!” 她朝外拼命伸手,想看一看战皓霆的情况,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战皓宸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牢墙上,指骨磕得发白,声音因愤怒而沙哑:“这群畜生!我跟他们拼了!” 可牢门紧锁,他只能看着战皓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 “大哥,大哥!” 战倾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栏杆上。她颤抖着伸出手,“大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程瑶没吭声,目光黏在男主血肉模糊的身体上,每一寸伤都像扎在她心底。 狗皇帝,你给老娘等着! 到了半夜,牢内只剩下铁锁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抽泣声。 大多数人都蜷缩在角落沉沉睡去,就连狱卒都靠着墙打盹。 战皓霆被单独关在一个大牢内,没人照料,没人喂药,不知死活。 程瑶屏息凝神,瞬移到他牢房内。 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冰凉的脸颊就猛地缩了缩——那满是血污的皮肤下,体温低得吓人。她咬了咬唇,指尖伸到他唇上,两滴灵泉水滴进战皓霆干裂的嘴唇里。 灵泉水刚入喉,战皓霆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些,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给他垫上的钢板早就不翼而飞,单衣被抽烂,露出的里衣也有破损,但幸好他里边还有件防弹衣,能避免一些伤害。 他身上多处骨折、骨裂,最致命的是两根断掉的肋骨,插入了他的心肺,如果不救治,熬不过今晚。 程瑶心痛难言,又滴了些灵泉水在肋骨处。 第24章 被流放 两根骨头快速长好,连带着受损的心肺,也得到了修复。 灵泉水是她空间的产物,是疗伤治病的神药。 只可惜一场穿越,令空间的灵气几近枯竭,里面植被全死了,那一眼灵泉也只剩拳头大小的一汪水,她取了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生出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都不会用的。 程瑶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再给他喂了几滴,确保他的生命体征稳定。 她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一定要撑住,活下去……” 忽然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程瑶心一凛,最后深深看了眼战皓霆,身影一晃,瞬间瞬移回了隔壁牢房。 翌日。 赵崇安从战王府“搜到”的罪证,不足以治战王死罪,但判流放则合情合理,于是,满朝的百官,竟没有一个为他求情的。 而且,皇帝没有让战王府的女眷进教坊司、做军姬,已是法外开恩,谁还会那么想不开,去触皇帝的霉头? 押送的囚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吱呀”作响,像在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被打废了的战皓霆坐囚车,其他人只能靠双脚走路。 经过一晚上发酵,战家的事已传遍了整个国都。 天还没亮,各房的亲戚朋友都已派人守在流放营外。 等战家人被押送上路,他们纷纷涌了上来,递上包袱、食盒、衣物,喧闹得很。 战老夫人和战二娘子娘家都给了大量的银票和碎银子,冯纤纤得到的是一个大包袱,除了钱银,还有几只烧鸡、酱肉、肉包等珍贵食物和衣物。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的父母兄长,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遭罪而无动于衷的呢? 不会的。 至少,得为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哪怕是战二爷、战三爷的妾室、通房,娘家都有来人,可唯独,战大娘子和程瑶婆媳俩身边空荡荡,一个人也无。 冯纤纤瞥了程瑶一眼,“大嫂,你娘家不知道咱家出事吗?” 战二娘子嗤笑,“咱家大厦倾塌,满城皆知,她爹可能不知道吗?” 冯纤纤语气透着怜悯:“那是大嫂娘家不认她了吗?大嫂你好可怜。不过,大哥犯的可是杀头大罪,全族都受到牵连,程将军躲开,也是情有可原,大嫂你也不要怪他。” “恐怕不止不认,还要撇清关系呢。”战二娘子朝前指了指,“纤纤,你看着吧。”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子急匆匆而来,一个丫鬟从轿子上下来,捏着鼻子扔给程瑶一封书信,便又上了轿子,从头到尾都没讲一个字。 程瑶任由那封书信砸在自己面前又掉在地上,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冯纤纤好心捡起,一目十行看完,难以启齿般的,“娘,你还真说对了,这封信……是程将军写给大嫂的断绝书。” “呵,程将军是懂明哲保身的。”战二娘子抱着胳膊冷笑,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战大娘子:“大嫂,你娘家是在边境,可我怎么记得,你弟弟也在国都做些小买卖的呀,他不来送你最后一程? 不过也是,你儿子害得全族流放,他自己成了阶下囚,你弟弟那样的市井小民最是贪生怕死,还不有多远躲多远?只是可惜了你们这一房,在这流放路上,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咯!” 战大娘子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战倾柔“哇”的哭出声来。 战大娘子是边民,当初战大爷对她一见钟情,铁了心要娶她当正妻,与整个家族抗争了许久。 所以,战大娘子一进门就不待老夫人见。 为了儿女,她学会了克制隐忍,连唯一的弟弟入国都找她,她都没有提携他,让他们自力更生。 因此,她弟弟心中有怨,从不与她往来,这是战大娘子心里的痛。 战二娘的话,无疑是往她伤口上撒盐。 程瑶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二娘,皓霆征战沙场多年,立下赫赫战功,与全族共享荣光。如今他被奸人所害,失了势,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受苦,你们自然也不能避免,何来连累一说?况且,是圣上判了我们流放,又不是他让我们流放的,你总在抱怨,可是对圣上的处罚不满?” 她言辞灼灼,掷地有声,整个流放队伍都听得见,还在小声咒骂战皓霆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战二娘子面色都变了,“我只是对皓霆恨铁不成钢,并没有不满,你不要胡说八道害我。” 真被她安上“被圣上不满”的罪名,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最好,二娘你不会说话以后还是少说吧,以免连累到我们。” 程瑶倒打一耙,战二娘子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而更令她心塞的是,战二爷居然认同程瑶的话,点头,“言多必失,你少说几句。” 战锦默则多看程瑶了两眼。 身陷囹吾还能这般气定神闲,反击精准,这位大嫂与传闻中胆小怯弱、花痴无脑不符啊。 冯纤纤留意到他对程瑶的注视,笑容渐渐消失。 队伍缓缓向前,经过菜市场时,满城的百姓,挑着菜筐的妇人、挥着斩骨刀的屠户、蹲在石阶上啃饼的孩童,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下一瞬,烂菜叶、臭鸡蛋、带着泥的萝卜头像雨点般砸落,混着“卖国贼”、“坏人”等怒骂,连空气里都飘着馊味与怨愤。 战家人如同丧家之犬,低垂着头颅,任由那些秽物落在身上而不敢有半句怨言。 囚车被砸得最惨,程瑶站在前面挡住一部分,但还有左右和后侧被砸,几乎要把战皓霆淹没。 战皓宸顾不上再护着母亲和妹妹,爬到囚车上,胳膊肘抵着栏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攻击。 “啪!啪!”脏东西全砸在他后背上。 他死死蜷着身子,嘶哑地冲外面吼:“不许砸我哥!他是冤枉的!” 第25章 遇刺 可他的声音立刻被更汹涌的怒骂吞没,一只沾着猪下水腥气的草鞋“啪”地打在他背上,疼得他一抽,额头也被一块石头砸中,流了满脸的血,他却还是没挪开半步。 战皓霆幽幽醒转,黑漆漆的眼眸望着他。 战皓宸冲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你醒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没事,“哥,我皮实,我没事儿,我们很快就出城了,等会儿就好了……” 话没说完,半块带着牙印的硬饼子砸在他眼睛上,他只是用力眨了眨,依旧把囚车护得严严实实。 这一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待出了城门,所有人都满身秽物,臭不可闻。 战皓宸从囚车下来,人已站不住脚。 而官差也打开囚车的门,把战皓霆从里边拽出,像破布娃娃一样扔在地上。 程瑶恼火,“这是做什么?” “这囚车只能把犯人送到这里,剩下的路,得他自己一步步走咯。” 官差驾着囚车离开。 战家众人心有戚戚,战皓霆全身骨折,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怎么走? “无妨,哥,我背着你走。”战皓宸咬着牙蹲下身,把战皓霆背了起来。 战二娘嘀咕了声,“这有何用?不过是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分别?” 流放之路漫漫,环境恶劣,仅次于死刑,正常人都难活下去,他还背着个废人? 要不了两日,他自己也要废了。 程瑶就说了,“要按二娘的意思,我们多半会死在路上,走这些冤枉路作甚?倒不如留在这里,混吃等死呢。” “你!”战二娘恨极了她,“我好歹是你长辈,再忤逆顶撞我,我撕烂你那张臭嘴。” 程瑶一点儿都不怕她,“是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儿,全族身陷困境之际,身为长辈的你,应该扶持、鼓励小辈,而不是挖苦打压。” “你哪只眼睛……” “都给我闭嘴。”官差抽了一记鞭子,发出凌厉的破空声,“再要吵吵,休怪本官不客气。” 没人再敢吭声,默默赶路。 囚车的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逐渐远离了城门。 众人频频回头,或是寻找人群里自家人的身影,又或者最后多看几眼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 战倾柔咬着嘴唇没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 战二爷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长袍沾满尘土,试图挺直了背脊。但押送兵丁不屑的眼神,让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双肩又塌了下去。 孩子们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他们还不明白“流放”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要去很远的地方。 风掀起他们单薄的衣襟,他打了个寒颤,抬头问母亲“什么时候能回家”,却只换来母亲压抑的哭声。 再不舍,这条路也要走完。 自此以后,山一程水一程,怕是再也回不来。 永别了。 出了城门,许多人放声大哭。 押解的差役也懒得呵斥,只不断催促赶路。 “哥,你别担心,一会儿就能歇脚。” 战皓宸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强撑的稳,脚步已有些蹒跚。 程瑶也挺心疼他,才半大的孩子,稚嫩得很,放后世还跟长辈撒娇呢,他现在却要背着他哥,一步一个脚印去流放,多考验的心性和意志力啊。 正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也喂一滴灵泉水,补充他的体力,忽然,她看到道旁的枯树后寒光一闪! “小心,有刺客!” 程瑶离他还有点远,只来得及喊一声。 战皓宸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过身,将哥哥往自己身后护……一柄短刀直直刺入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单椅。 “有刺客!”押解的官差嘶喊着抽刀迎上。 战皓宸闷哼一声把哥哥背得更紧,踉跄着往旁侧的土坡跑。 “哥,你别回头……”他声音发颤,伤口被颠簸得剧痛,听到声响,用尽全力把哥哥挪到左侧。 刺客的第二刀刺入他后背,发出刀刃划开皮肉的闷响。 而远处也传来弓弦震颤的“嗡”声! “小心!”战皓宸嘶吼着想把大哥挪到胸前,可箭羽破空的速度太快——一支箭直直钉入战皓霆的后心,箭杆尾端的羽毛还在剧烈颤抖。 战皓霆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染上战皓宸的后背。 战皓霆瞳孔骤裂,托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都变了调:“哥!哥!”他想转身看伤口,却听见战皓霆在他耳边气若游丝说:“别管我……跑……” 刺客见一击得手,又拉满了弓。 战皓宸红着眼,不顾肩胛和后背的双重剧痛,半跪在地将哥哥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挡在箭口前,沙哑的声音里全是绝望的狠劲:“要杀他,先杀我!” 战皓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股血呛上喉咙,堵住了他的话,他重重地咳了两声,晕了过去。 “哥!” 战皓宸绝望了,程瑶从空间里拿出一柄剑扔给他,“拿着。” 他接住,冲向刺客,一副与对方拼命的架势。 程瑶大声喊,“加油,把那渣滓杀了,给你哥报仇。” 她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原本就被仇恨支配的少年,只觉得浑身都要被热血燃烧,功力比原来涨了数倍,将刺客连连逼退。 而程瑶暗地里甩出几根银针,几个刺客被刺中,瞬间就落了下风。 一刻时后,刺客全部被杀,官差清理战场。 程瑶皱了皱眉,一个活口都没留,这些官差里,有和刺客一伙的! “霆儿,霆儿!” 眼看战大娘子要扑到战皓霆身上,程瑶忙拉着她,“娘,你冷静点,皓霆他中了箭,你上去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战大娘子六神无主,哭成了泪人儿。 战倾柔则骂程瑶冷血,“你本来就不愿嫁给我哥,眼下他成了活死人,你高兴了,满意了?” 程瑶立即沉了脸色,“你是偷吃米田共了吗?嘴巴这么臭!什么叫活死人?有你这么咒人的吗!他可是你亲哥!” “我……”战倾柔眼泪涌出眼眶,蹲下去呜呜的哭。 第26章 流放九幽州 她比谁都希望大哥好起来!只是大哥原本就伤得重,这一支箭更是雪上加霜,大哥他,撑不过去了。 “大嫂,柔儿也是忧心大哥的身体,你何必将火气发在她身上呢?”冯纤纤一脸气愤的拉起战倾柔,“不哭,到三嫂这边来。” 惶恐无助的战倾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趴在冯纤纤肩头嘤嘤的哭,“三嫂,如果你是我嫂子就好了。” 冯纤纤的眼眸一下黯然,克制地看了血人似的战皓霆一眼,“不说这些了。” 程瑶眼角都没给这俩人一下,她蹲在战皓霆面前,眉头紧蹙。 脱了力的战皓宸,大汗淋漓过来,“嫂子,大哥伤势如何了?” 说完他又懊悔,暗骂自己真是昏了头,竟问个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妇人!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程瑶说,“不乐观哪。他中了的是犬齿倒钩箭,一旦中箭无法取出,只能挖骨剔肉。” 好在穿了防弹衣,箭入得不深,没有伤及心脏。 难就难在,这里是荒郊野外。 战皓宸听完身形踉跄了下。 这种箭,只有皇室才有,杀大哥的人,不是皇帝就是几个皇子! 大哥都这样了,还不肯放过他吗! “大嫂……” “咕咚!” 不等他说完,战大娘子就闷不做声的晕了过去。 “娘!” 战倾柔扑过来,哭得惨绝人寰。 战皓宸也是手足无措,不知先顾哪一个。 “把娘抱那边去,顺便把柔儿带走。”程瑶挥了挥手,哭得她心烦躁。 战皓宸迟疑着不走,就听见冯纤纤脆生生的说,“差爷,我大哥伤势过重,请让我进城为他找个大夫。” 说着她递了一支金簪进去。 那官差将金簪子拿手里掂了掂,冲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把金簪揣入怀中,扬声道:“尔等乃朝廷重犯,按旨意,身上不许戴一个铜板去流放,因此,把你们手里的物资全交出来充公,方可上路。” 什么! 冯纤纤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两步,神色愕然。 方才她在程瑶面前有多神气,现在就有多绝望。 官差好整以暇的看向她,“就从你开始吧。” 战二娘急了,“差爷,我们是被搜了身的,全身没有一件饰物,这么些东西,是娘家后面送来的,不算是我自个儿带……” “呱噪!”官差变了脸色,一巴掌抽她脸上,只打得她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肿起。 官差抽出佩剑,“动作都给我快点!谁敢不从,格杀勿论!” 这明摆着是剥削,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们也反抗不了,又能如何呢? 众人心中愤懑,面上都没敢表露出来,万分不舍的把手里的财物交了上去。 战二娘差点哭死去,冯纤纤强忍着泪水想安抚她,她反手就给了一巴掌。 “人家是死是活与你何干,要你强出风头!现在好了,害得我们身无分文,你满意了?” 冯纤纤手捂着脸颊,不敢相信,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婆母竟然会打她。 “娘,即便我不说,差爷也会收走物资的,你怎么能怪我头上?” “如果不是你引起差爷的注意,他们怎会想起这一茬?” 还有一点她不敢说,那就是冯纤纤的金簪,让他们起了贪念。 战二娘越想越愤怒,又想再打一巴掌,战锦默才上前阻止。 “娘,你已经教训过她了,消消气。” 他话音刚落,那边又“噗通”一声,战老夫人也晕了过去。 原本她病就还没好,连番打击之下,撑不住了。 战二娘等人忙围了上去,兵荒马乱的。 那些官差看得直摇头,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真是软弱,不堪一击。 有个官差大笑,“诸位同仁,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提前回来交差了。” 其他官差跟着笑起。 能提前回去,意味着流放的这帮人都死光了。 都盼着他们死! 战家众人,敢怒不敢言。 但不管在做什么,始终没有理会战皓霆的死活。 这也给了程瑶发挥的空间,她暗地里给战皓霆打了麻药,捡起旁边刺客留下的半截残剑,用力挖开他中箭处。 那边战皓宸把战大娘喊醒,回过头来,程瑶已经把箭头取出。 “嫂子,你……” 她哪里来的力气和胆量,把伤口处理得这么好的! “幸好刺入不深,没伤及心脏。” 程瑶满手是血,脸色苍白,虚弱地朝他笑了笑——她这具身体有点低血糖,又饿又累之下,头晕了。 战皓宸却以为,她是强忍着害怕,用尽全力,给他哥处理伤势,坚强得令人动容。 战皓宸撕掉自己衣服下摆,再弄成布条,“嫂子,我来包扎,你歇一会儿。” 程瑶摇摇头,“你不如我手巧,包得不好。你去歇吧,一会儿还得背你哥走路。” 战皓宸深思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应了声,把布条递给她。 程瑶装作给战皓霆擦拭血迹,又给他喂了几滴灵泉水。 方才拔剑时他差点挂了,也是多亏了灵泉水,才让他恢复了生命体征,现在再喂些,是为了巩固。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喝了一滴灵泉水。 头太晕了,实在撑不住。 麻蛋,想想自己也挺憋屈。 灵泉水一滴都舍不得喝,却喂了战皓霆大半。 这家伙,她上辈子欠了他的吧? “战皓霆,老娘牺牲这么大,你要是敢死,老娘就追到地府,抽你的魂,剥你的魄。” 战皓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股股热源在体内流转,所到之处痛楚减轻,他的意识也逐渐清晰些。 然后,他就听见了这一番恶狠狠威胁却饱含担心的话。 不自觉的,他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 嗯?他笑了? 程瑶以为自己看花眼,擦了擦眼睛,他没有反应,嗯,果然是自己眼花了。 他现在就跟破烂一样,怎么可能那么快醒来? 显然,她低估了对方的生命力。 官差们搜刮完财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祭祀用品。 押解官差整队站在三岔路口,为首的捕头持三炷香,率两名差役面南而立。香烛插在临时堆起的土台,台上供着一块写有“路神”二字的木牌,旁摆两碗糙米饭、一块熟肉。 捕头诵念:“今奉官命,押解人犯战皓霆全族,赴九幽州,祈路神护佑,道途平安,无灾无劫,人犯不脱,差事顺遂。” 念毕率差役三叩首,焚化黄纸纸钱,再将酒洒于地面,礼毕拔香掷于道旁。 “九幽州?” 战家人这时才得知,面如死灰,双脚发软。 第27章 有奴婢伺候 那里离此处一千多里路不说,环境恶劣,属于三不管地带,汇集了各国的犯罪头子、流氓土匪,寻常人根本生存不下去。 如果要去那种地方,还不如死了算呢。 这边祭拜完毕,捕头吆喝,“都给我过来拜。” 众人磨磨蹭蹭的靠近香案,差役点清人犯数目,凶神恶煞的喝问:“人犯战皓霆全族,可愿伏法上路?” 战皓霆无法应答,程瑶便替他应了声,“是!” 差役推搡众人列成一队,捕头挥响腰间令牌:“起程!” 战家全族的流放之路,才真正开始。 路上,战皓宸咬牙,双脚发颤,背着战皓霆疾步走。 程瑶搀着战大娘子,紧跟其后。 与要死不活的战家大房相比,他们显得格外振作,捕头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谁,停下。” 他拦住战皓宸,“你哥身上的箭呢?” 战皓宸喘着气回,“我大嫂用残剑挖开大哥的伤口,把箭拔了。” 程瑶干笑着接口,“我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一试的。对了,那支残剑,我交给差爷了。” 捕头翻了翻战皓霆的眼皮子,见他还没恢复意识,就没再说话。 走到半路,身后来了辆马车。 车停,下来一老一少,都提着包袱。 近了一看,竟是红袖和萧福。 “大人,小女子如今是自由身。战王仁慈,早已把卖身契还给了我二人,请大人过目。” 红袖递上两张发黄的纸。 捕头一看,是他俩的卖身契。 “你二人待如何?” 萧福眼里含泪,“老奴这条性命为战王所救,如今他落难,老奴要追随他走这一程。您放心,吃穿住宿,老奴自理,不用官爷承担。” 红袖低头,“小女子亦然。” 捕头神色晦涩不明,沉默了下,“你二人是自由身,加入犯人流放队伍,于国法不合。但念在尔等曾是王府下人,战王而今也需人照料,本捕头就法外开恩一回。这路上,你二人与犯人同等待遇,需安分守己,服从管束,若有不从,一律处死。” 俩人非但无惧,反而面露喜色。 其他差役面面相觑,头儿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谢大人开恩!” 红袖与萧福齐齐谢恩,进入队伍里。 战家各房差点破防,特娘的,想不明白,怎么会做奴才的自愿跟主子受罪的? 而且,还是在流放路上! 战皓霆这一房,以后就有奴婢伺候了呗。 已经看透人情冷暖的战大娘感动得直抹泪,“你们怎么这么傻,又回来了啊。” 旁人恨不得远离这个火坑,他们却主动跳进来! 红袖哽咽,“夫人,奴婢放心不下王爷。” 萧福笑了笑,“老奴这把老骨头,若能为王爷尽绵薄之力,就是死了也值得。” 战大娘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红袖与萧福给程瑶请安,“奴婢见王妃……” “我们已被贬为庶民,当不得这称呼。”程瑶嘴角微笑,“你们如今是自由身,更不要以奴自称。难得你们念旧情,肯来照顾皓霆,以后就是自己人,谁也别想支使你们干活。” 这一番话,不但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整个战家的人听。 这是战皓霆的人,谁都别动! 战二娘翻白眼,“不让他们伺候,那要来做什么?平白分我们一份食物?” 红袖立即说,“奴……我和萧伯会照顾好自己。” 程瑶翻了个大白眼,“二婶,你方才没听他俩说吗?他俩食宿自理,又何来分我们食物一说?” 战二娘哼了声,“真那样就好,别到时成了我们的累赘。” 程瑶没理会她,对萧福和红袖说,“我们落难之际,二位对我们不离不弃,陪着吃苦,往后便是我们的恩人、亲人。这样,红袖喊我一声嫂子,萧伯是长辈,可直呼我名字,其他人的称呼,你们参照着来,如何?” “这……” 俩人眼神交汇,只好应下。 萧福去找战皓宸,“我来背爷。” 战皓宸确实也撑到了极致,浑身都在发抖,闻言也没客气,就把人交给了他。 “有劳萧伯。” …… 夜色渐深,队伍在荒野驿站停下。 驿站早已破败,屋顶漏风,墙皮剥落,连火把都吝于多点几根。 热水不供,棉被不发,连草席都没有。 寒风穿堂而过,吹得人牙齿打颤。 捕头下令原地休息,犯人全都蜷缩在泥地里,每人只发一块冷硬如石的杂粮饼。 战倾柔抱着膝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她牙都崩坏了,也咬不动这饼子,但腹中又饥饿难忍,太难受了。 老夫人咳得撕心裂肺。 她年过六旬,本就体弱,今日又被押解奔波,也撑不住了。 其他人都低垂着眼,又冷又饿,身体几近麻木。 所有人就打算这么囫囵对付一晚上。 但是,他们一晚上不进食还能撑一撑,战皓霆却不行。 程瑶拿她和战皓霆份额的饼子,再搭上从空间拿的两个黑乎乎的杂粮馒头,腆着脸找守驿站的老吏,软磨硬泡换了一个破瓦罐、小半桶水、一个碗、一把生姜。 当然,除了水和生姜外,其他的东西回头还得还他的。 她在外面扯了一大把干草、捡了些干柴,用石块在边上架起一个小灶。 借着夜色掩护,她悄悄从空间取出小刀,把生姜快速切片放入瓦罐内,偷偷加入一点红糖和一滴灵泉水,再用打火机点燃干草。 黑暗中,大家只听见她在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弄什么。 等火光亮起的那一刻,才发现她在煮东西。 火光极微,光晕只够照亮方寸之地,但也驱散了黑暗。 昏黄的光线下,小灶热气氤氲,生姜的味道慢慢散发了出来。 差役呵斥,“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花样儿!” 程瑶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差爷,我夫君发热了,我问守驿站的大爷要了点姜,给他熬个姜汤。” “就你事儿多。” 两个衙役骂骂咧咧,捕头用眼神阻止了他们。 “你动作快些,莫要影响大家睡觉。” “好嘞。”程瑶应声。 第28章 不拖累孩子们 但官差没给大家派水,众人原本就渴得要命,闻着那姜汤的香气,越发觉得喉咙要冒烟般。 “官爷,给我们点水吧。” “是啊,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 “没道理让她熬姜汤,却不让我们喝水的。” 众人开始闹腾,差役没有办法,狠狠地瞪了程瑶一眼,去找老吏要了一桶水和一个破碗,让他们自己装水喝。 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的,就着一个碗,大家轮流喝。 程瑶把姜汤盛出,在红袖的帮助下,给战皓霆喂了几口。 “瑶儿,给。”战大娘子把饼子递过来,“放姜汤里泡软了喂给皓霆儿吃。” 接着战皓宸也献出了自己的饼子。 战倾柔犹豫了下,也给了。 “反正我也吃不了,给哥吃。不过,你可不许偷吃啊。” 然而,还没等程瑶伸手去接,饼子就被人劈手给抢了去。 “吃不下就给你们祖母。”战二娘抢到饼子,张嘴就咬,还不忘发号施令,“程瑶,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盛碗姜汤给老太太。” 她这话也没错,孝字大过天,无论何时,小辈都要先孝敬老人,才到自己。 问题是,他们配吗? 程瑶心平气和,“姜汤不多,我熬的,我们这一房先喝。” “哎,你个贱……” 战二娘对上程瑶那一双清澈的眼,莫名的不敢骂下去。 程瑶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惹恼了她,自己也讨不了好。而且姜汤是程瑶熬的,让大房先吃,也无可厚非。 战二娘心不甘情不愿的冷哼了声,又把战皓宸的饼子抢走,“姜汤一会儿给我们端过来。” 战皓宸站起来,紧握拳头,“二娘,那是给我哥的食物!” “这饼子硬,你哥吃不了。” 战二娘也咬了一口,给自己标记。 战大娘站起来,“二弟妹,你还我们饼子!” “那是你们应该孝敬给老太太的。”战二娘头也没回。 战皓宸上前想夺回来,程瑶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算了。” 饼子太硬,又发霉,不说泡,就是煮都未必能煮得软,她才不稀罕。 战皓霆还处在昏迷中,也吃不了。 战皓宸红了眼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二娘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皓宸少爷,嫂子是对的,那饼子咱们不吃也罢。”红袖低声说着,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战大娘子,“咱们吃这个。” 战大娘子一看,纸包里装了十几个大肉包。 “这……” “快吃。”程瑶率先拿起一个,咬了大大一口。 可饿死她了。 其实肉包子要热的才好吃,凉的油都凝固了。 但在这流放路上,有得吃就不错了。 萧福和红袖挡在战大娘子跟前,假装在说话,帮她挡住。 战大娘子给几个儿女都分了一个,犹豫了下,自己也拿一个吃。 她是想省的,可如果自己饿到没力气走不了路,反而拖累孩子们。 她三两口吃完,余下的包子,都还给了红袖。 “夫人,这还有……” “你和萧伯也吃,多吃。”战大娘子压着她的手,“这是你们的食物,给我们吃就已是极好了。” 红袖下意识看向程瑶。 程瑶点了点头,“你们吃吧。” 这个婆婆倒是拎得清的,还好。 要不然和她处不好,多没意思。 程瑶把肉包撕碎泡在姜汤里,然后扶起战皓霆的脑袋,在他耳边说,“多少吃一点。” 战皓霆双目紧闭,没有反应。 人还没醒? 按理说她给打的那点儿麻药早过了的,还不醒的话,那应该是伤得太重了。 “你可要撑下去啊,我不想当寡妇。” 她放下碗,想着怎么摆弄他,才更好喂一点。 “让我来。” 萧福才把肉包吃完,过来接手。 程瑶把位置让出来,去倒了碗姜汤自己喝。 说也奇怪,她一走开,战皓霆就睁开了双眼。 黑沉沉的眼眸,将她的身影深深锁住。 “爷,夫人说得对,您千万要撑住啊。” 萧福猩红着双眼,尽管他已经很克制,身体还是在颤抖。 那狗皇帝,竟伤爷至此! 战皓霆收回目光,眸光变得平静无波。 萧福擦了一把眼泪,喂他用姜汤泡的面包糊。 战皓霆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内脏也都受了伤,每喝一口,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都神色如常的喝完了。 萧福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想再多说几句的,但人多眼杂,他也已闭上了双眼,只好作罢。 程瑶把姜汤倒碗里,让战大娘几个轮着喝。 一个碗几个人用,战倾柔有点抗拒。 “想活下去,就给我喝。”程瑶冷冷说。 她好凶! 小姑娘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唇不敢出声。 “你嫂子也是为你好,柔儿,你听话。” 战大娘子破天荒的没哄她。 战倾柔憋着一口气,像喝毒药那样,一口气喝完。 但意外的是,姜汤居然是甜的? 还格外的好喝! 她诧异地看向程瑶,这女人哪里来的糖? “别吭声。你嫂子是用尽办法,让我们活下去。”战大娘子低声说,指尖拂过她发梢,“活着,比什么都强。” 战倾柔浑身一颤,内心有所触动。 程瑶又倒了一碗姜汤,递给萧福。 “夫人,老奴不用……” 萧福着急之下,又用上了以前的自称。 “喝。” 程瑶只有一个字。 萧福嘴唇发颤,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抖着手接过碗,一饮而尽。 “别问。”程瑶的声音轻得像风,“喝完闭眼装睡。” 萧福原本就受了伤,热流入腹,他的脸色也从灰白转为一丝血色。 他抬头想说什么,程瑶却已拿着碗,退回阴影中。 姜汤喝完了,她继续往瓦罐里加水。 她低头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心头也跟着燃起一团烈焰。 这流放路,别人走的是死路,她和战皓霆走的,却是生门。 只要离开这里,这往后的天地,他俩就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想到这里,她又添了一根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过得一会儿,水烧开了,她倒了一碗,端过去。 战皓霆浑身骨折,瘫软如泥一样躺着。 程瑶发现战皓宸在脱他哥的衣服,心头一紧,“你要干什么?” 第29章 外祖母送物资 “嫂子,我想脱掉哥的衣服,再撕成布条,固定他的断骨。” 反正染血的单衣跟破烂一样挂在身上,难以蔽体,要来也没用。 “不行。” 程瑶忙阻止。 战皓霆的里衣也烂了的,没了单衣,里边的防弹衣也暴露了。 战皓宸不解地望着她。 “那什么,你大哥他有些保守,赤身果体他不自在……总之你不要脱。” 程瑶找不到好借口。 “哎呀,不用撕,我有。” 萧福一拍额头,去翻自己的包袱。 他的包袱里全是细绢纱布和各种装着药的瓶瓶罐罐。 他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年纪大了,竟忘了这一茬! “好,皓宸你把那瓦罐搬过来,先帮你哥擦身子,再给他上药。” 程瑶想当甩手掌柜。 结果萧福才蹲下,还没触碰到战皓霆的伤口,就听他闷哼出声,嗓音充满了痛苦。 “哎呀,你轻点儿。” 程瑶心疼了。 萧福眼珠子转了转,赔着笑,“夫人,爷伤得重,老奴这又粗手粗脚的……” 程瑶一想也是。 战皓霆现在全身是伤,就跟个破碎的瓷娃娃易碎,要是手脚不知轻重,容易给他造成二次伤害的! “算了,我来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顶多累点儿。 萧福起身,战皓宸搬了瓦罐过来,说,“嫂子,让我来吧。” “我来。” 程瑶埋头忙碌。 “夫人心细,她照顾爷就好。皓宸,咱俩大老粗,就别在这儿添乱了。”萧福把红袖、战皓宸都拉走了。 夜风穿堂,廊下的灯笼,发着朦胧昏黄的光。 温水带走战皓霆身上黏腻的不适感,程瑶帮他擦洗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 他偷偷用余光看她专注的侧脸,竟贪恋起这片刻的靠近——哪怕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至少她还在身边。 程瑶累出满头大汗,问候了一百遍那狗皇帝的祖宗。 “战皓霆,你要振作啊,等东山再起,你给我狠狠还击!” 战皓霆发不出声音,但程瑶透着他漆黑清亮的眸,读懂了他的心思。 他会的,一定会! 她不禁凑上去,在他唇和脸颊都亲了下。 “好乖。” 战皓霆喉结滚了滚,苍白的脸染上淡粉,呼吸乱了节奏。 …… 战二娘打了个瞌睡惊醒,缓了一阵才想起,程瑶还没送姜汤来! 她气冲冲过去,发现程瑶已经和战皓霆并排躺在那儿睡着了。 战二娘气极,抬脚就要踹,怎料战皓霆忽地睁开双眼。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冰冷、嗜杀,不含一点人类该有的情绪,像来自地狱! 她“啊”的一声,撤回脚,踉跄倒地后,连滚带爬的回了自己那边。 太可怕了! 翌日。 天还没亮,官差便催促人犯赶路。 程瑶感觉战皓霆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一探他额头,果然发烧了。 受那么重的伤,伤口不发炎才怪呢。 昨晚她想给他打消炎针的,可他一直没睡,她太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红袖来找她商量,“夫人,我想和萧伯去附近买辆马车。” “你去问问官差,而且,”程瑶压低声音,“得给他们些好处。” “夫人,我晓得了,我……” 红袖还没说完,便听见马蹄落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向前方,一辆马车正快速驶来,很快就到了跟前。 一个干净利落的婆子被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 她面色有些苍白,但目光炯炯有神,鬓角添了几缕银丝,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挽着。脊背挺得笔直,脚下走路生风。 程瑶觉得这小老太挺熟悉,直到对方喊了一声“瑶儿”,她才想起,这是原主的外祖母戚氏! 瞧那丫鬟提的包袱鼓囊囊,是来给她送好东西的? 程瑶脑子飞快转动,“红袖,你外祖母来看你了。” 她扯着红袖朝戚氏那边跑去,不住催促,“红袖你快叫人啊,高兴傻了?” 红袖虽然不懂她的用意,但还是配合喊一声。 戚氏感觉到不对劲,停住脚步,眯着眼打量朝自己跑来的俩人。 “外祖母。”红袖越喊越顺口,“您是来看我的吗?” 程瑶拼命给戚氏使眼色,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嗯”了声。 红袖便挽着她胳膊,拐到一旁,程瑶也跟过去,小声跟她说,“外祖母,亲属送到我们手上的物资,会被没收。但我这个丫鬟已是自由身,你说是她的外祖母,有东西可以给她。” 戚氏恍然大悟,随之气愤地道,“我和你舅舅原先在猜,会有假扮的贼人来搜走你们身上的财物,故意等在这城门外,哪成想,他们竟这么明目张胆的贪墨。” 她越说越恨,一时骂程家辉负心,还把女儿送火坑里,如今要流放千里;一时又骂奸人当道,朝廷不作为,有功之臣都判了流放,江山不稳…… 程瑶满头黑线,心说这小老太竟这么能说,这么敢说。 “外祖母,隔墙有耳,您少说两句。” “我这还不是心疼你,你这小没良心的,这一走,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戚氏哽咽着,不住抹泪,“你娘拢共就生了这么两个女儿,你和你阿姐天各一方,不能照应,不能相见……” 程瑶感觉这小老太都要碎掉了,赶紧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外祖母,我会回来的。阿姐也是。” 戚氏浑身一颤,抬眸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里的坚定,欢喜涌上心头。 或许,战王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带着这份希翼,戚氏心中的伤感淡了许多。 “来,丫头。”戚氏示意丫鬟把包袱给她,但又连忙拽了丫鬟一下,递给红袖。 “这里边给你装了点吃食和金银细软,银票是惠民银庄的,去哪儿都可以兑;小的你路上用,其余的千万要藏好。” 红袖往捕头那边瞟了一眼,红着眼点头。 程瑶内心也极为感动,“外祖母,家里出那么多事,生意也比以往差了数倍,只勉强维持生计,怎么还给我银票?您哪儿来的?” “这个你别管。”戚氏傲娇的哼了声,“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你这傻丫头瞧不起谁啊。” 戚氏还想说什么,队伍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了,那边衙役开始骂人。 第30章 一个人反抗全族 “外祖母,我们该走了。” “我还没说完呢。”戚氏又哗哗掉泪,“里面那块令牌是我们彦家的信物,只要你遇到困难,去找到咱们商行——铺子门头都有跟这个一样的图腾,很好认,你出示此物,自会有人替你办事。” 程瑶也没忍住,红了眼。 这小老太倾其所有,给了她最好的,就是希望她在路上少受些苦,多几分活命的机会。 “对了,既然你这丫鬟是自由身,那这辆马车给她,刚好载你夫君。” 戚氏让马夫下来,把缰绳交给红袖,并且跟她说这匹马的特性,好让她尽快上手掌控。 “外祖母,只怕官差会找由头没收马车。” “收了就收了吧,万一不收,咱就当赚到了。” “外祖母……”程瑶哽咽,“马车给了我们,你怎么回去?” “嗐,你操心这个干嘛?我们路上可以雇车啊。实在不行,我就走回去。” “那你最少得走一天。” “嗐,你要走一千多里路呢,我走这么点儿路算得了什么。” 戚氏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 一千多里路,就算铁做的脚,也要走废了吧。 外孙女还回得来吗? “外祖母,我不会那么走。”程瑶抱了抱她,“你信我。” “哇!”戚氏紧紧搂着她,痛哭。 “老夫人,您的‘孙女’,现在是我。”红袖善意提醒。 戚氏一噎,生生把哭意憋了回去。 哭啥哭,哭了外孙女就能不走? 不能的嘛。 反而让那些差役怀疑,平白给她添麻烦。 戚氏随意地抱了抱红袖——对方不是自己的外孙女,她实在装不出亲热。 红袖坐上马车,试着挥动鞭子,驾驶马车去追队伍。 程瑶坐边上,朝戚氏挥手。 “外祖母,你要多保重。” 戚氏转过身不看她,那眼泪根本藏不住。 “外婆,等我。” 程瑶换了个民间的称呼。 马车骨碌碌离去,戚氏哭出了声。 “这死丫头,什么变得这么爱哭了?从前跟谁都不亲,怪疏远冷淡的。” 可哭死她了。 丫鬟心说,您比她更爱哭好吧? 她也掬一把同情泪,但她比老太太理智,“老夫人,咱们怎么回去?” “方才我不是说了雇车?” “可……咱们身上有银子吗?” 戚氏一愣,说话都结巴了,“怎的?你们没带银两出门的?” “带了呀,在包袱里。” 包、包袱……都给程瑶了啊! 戚氏朝马车伸出尔康手,“丫头,停下……” …… 程瑶弄回来一辆马车,整个队伍的人,眼都直了。 先前取笑人家没人相送,现在她亲人不但来了,还送了马车! 便有人愤愤不平,“官爷,凭什么我们的财物就被没收,而程瑶的就允许留下?” 有个官差不耐烦,“你瞎啊?那是人家丫鬟亲人送的。” “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谁都猜得到,那是程瑶的亲人。” “你有证据?” 这人顿时不吭声了。 隔得远,他们看不清戚氏的模样,即便看清了也不认识——商贾人家,很难挤入权贵圈子的,他们都没见过。 又有人说了,“我们走路,让他们坐马车?这也太不公平了。” 捕头冷冷地说,“你让人打残,又恰巧有马车,我也让你坐。” 这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同时,其他人也多少看出点苗头来,这个捕头,似乎有意无意向着程氏的。 方才程瑶没跟上来,他就让队伍原地休息。 但是,路上一切事宜都是他说了算,可不能惹了他的烦,要不然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战家二房难得没有跳出来蹦跶。 毕竟还没分家,程瑶得了好处,他们也能沾光,甚至,掠夺过来。 程瑶提出要陪战皓霆坐马车,战倾柔又骂她自私。 “祖母年事已高,娘身子虚弱,她俩既是长辈,又是弱者,你不给她俩让坐,是想她俩累死在路上不成?” 程瑶淡淡的,冲战大娘子说,“娘,她咒你。” “柔儿。”战大娘子嗔怪,“休要胡说。你大嫂坐车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大哥,我没她细心。” 战倾柔不信撇嘴,“我听你说过,从前阿爹受伤都是你照顾的,面对大哥,你怎的就不行了?” “我和你爹是夫妻,无所顾忌。同理,你哥也得你嫂子陪伴、照料。” “那哥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不许你那样说你哥。”战大娘子有点生气了。 战倾柔气愤跺脚,“娘,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惯着她。” 战大娘子看了程瑶一眼。 儿媳人聪慧,性子稳,这两天的所做多为,令人刮目相看,她宁愿自己受苦,也要稳住儿媳的心。 “瑶儿,不管她,你上车。” 程瑶应了声,战皓宸想了想,“要不然大家轮流坐?” 程瑶不吭声,战倾柔冷哼一声,“用不着施舍,让她自己坐个够吧。” 程瑶笑了下,“你愿不愿意坐,都轮不到你。” 战倾柔气得小脸通红,“你!” “谁也不用轮流。” 战二娘走了过来,“让老太太和皓霆坐。” “这……” 战大娘子为难了。 一个老,一个残,确实是最有资格坐马车的。 程瑶脸色冷了下来,“我照顾夫君,他才会好得快,老太太并不擅长照顾伤患。” “切,你小看老太太。”战二娘态度强硬,“我是来告知你,让老太太坐马车,而不是同你商量的。” “呵!”程瑶都给气笑了,“既然这样,那我也明着告诉你,”她盯着战二娘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可、能!” “这是我们全族人的决定!”战二娘轻蔑地笑,“难道你想一个人就想反抗全族?” 程瑶正要说话,战大娘拉了她一下,冲她摇摇头。 但程瑶挣开她的手,就要说:“老夫人恨不得战皓霆死,不但不会照顾他,还会暗地里害他,我不可能让她上车的。” 其实这是借口。 还会有人来刺杀战皓霆,如果是她陪着,可以带着他瞬移到空间避开明枪暗箭,可换做其他人在他身边,就只有等死的份。 战二娘瞳孔缩了缩,站起来,大声嚷嚷,“你们听见了没?程瑶说老太太会害皓霆,所以不让老太太和皓霆一起坐马车。一个陌生人都希望皓霆能活下去,做祖母的反而希望他死,你们觉得可能吗?真是笑死人。” 众人也跟着嗤笑,并冷嘲热讽。 “为了不让老太太坐马车,竟如此诬蔑她!” “无良无德,不孝不义,这样的女人,就该休弃。” “长辈都在,还轮不到她做主。” 人们激愤难平,谩骂声不断。 第31章 现在是我做主 战倾柔十分解气,“程瑶,大家都在骂你,你看看自己错得多离谱吧。” 战大娘子也小声跟程瑶说,“算了,让老太太上吧。” “好啊。”程瑶微笑,“孝字当头压,哪怕老太太苛待我们大房,从不拿我们当自己看待,我也认了,就让她坐吧。但皓霆不能与她同坐。” 她看向战皓宸,“还得辛苦你和萧伯轮流背。” 战皓宸点头,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相信任何人。 战倾柔瞪大了双眼,“程瑶!我九哥脚底都走烂了,你还让他背大哥,你好恶毒的心!” 程瑶怒声道,“难道我就想让他背你大哥?若不是无可奈何,你大哥也不想让任何背背。” 战倾柔还想说什么,那边差役大声吆喝上路。 队伍缓缓挪动,老夫人也是个有骨气的,死活不肯上马车。 “我虽见识浅薄,却还有几分骨气,绝不食嗟来之食。” 她拒绝,推开儿孙搀扶的手,颤巍巍的往前走。 但是,她原本就病了一场,正是虚弱的时候,又遭遇了抄家流放的打击,还饿着肚子走了一整日,眼下已是强弩之末,渐渐的,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活了?”差役对她大声呵斥。 老夫人着急想走快些,却左脚绊右脚,踉跄着摔倒在地。 差役毫不留情一鞭子抽下来。 “祖母!”冯纤纤惊呼一声,急忙去扶老夫人。 她愤怒地看着那名差役,“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老太太年事已高,都走不动,你们怎能如此对待她?” 差役面色冷漠,“走不动就不要走了。” 战二娘气极,“你如此残忍,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残忍?”差役冷笑,“她一人拖累了整个队伍,到底谁残忍?” 战二爷挡在战老夫人身前,怒视着差役,“为难老人,就是残忍。” 差役看着战大爷,眸光轻蔑,“看来战王将你们保护得太好,不知世道险恶,更不知什么叫残忍。罚你们三天不许领吃食,好好反省吧。” 差役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造孽哟!罚我们三天不吃饭!”战二娘呼天抢地的哭开了,“老太太岁数大,走又走不了,我们怎么活哟!” 走在前头的战大娘,不安地捅了捅程瑶,“怎么办?” “不用管,她们演戏罢了。” “可是,老太太确实走不动了。” 程瑶只觉得可笑,“她演了场戏,想让咱们求她坐。” “那就求……” “娘,”程瑶皱眉看她,“您凭良心说,老太太对咱们如何?” “是有些苛待咱们这一房。”战大娘子期期艾艾的,“但是,她也生不出害皓霆的心。她祖母的身份摆在那儿,就……让她坐吧。” 程瑶敛了笑,“娘,我是不会让她挨着皓霆的。” “那就让她自己坐,马车终归空着也是空着。” 战大娘子往回走,找战老夫人去了。 战倾柔气冲冲地跟程瑶说,“我们家重德重孝,你自小流落在外,养父母又是那样不堪的人,以致养成你自私重利、没教养的性子。就这,我们也认了,可你不能犯蠢,当众顶撞忤逆祖母,你让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 程瑶愣了下,“你说的人是我?” “不然呢?” “好好好,”程瑶都给气笑了。“你大公无私,有教养,有涵养,和我这个粗鄙之人成为一家人,委屈你了,你跟老太太过去吧,我们大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什么时候你一人就能代表大房了?” “长嫂如母,现在就是我说了算,你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你!”战倾柔小脸气得通红,“不可理喻!” 她当真扭头往队伍后面去了。 过没多久,战二爷便跑向队伍前,喊红袖把马车停下,把在里边歇息的萧福赶下去,扶老太太上来。 同坐的还有战二娘、冯纤纤。 站二爷还让红袖下来,他自己赶车,不想吃跋涉之苦。 程瑶怒极反笑,提出两个要求:“一,车是红袖的,让她赶车;二,车里最多只能坐两个人,不然马会过劳死,其中一个名额,得留给我大房这边。” 战二娘立即跳起,“程瑶,你算老几?老太太活得好好着呢,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这是红袖的马车,你问问她,应该有谁支配?” 红袖立即说,“红袖是夫人的人,红袖所拥有的一切,都有夫人支配。” 战二娘气结。 最终结果是老夫人上了马车,背战皓霆赶路的萧福和战皓宸轮流上去坐,偶尔战大娘子和战倾柔也上去歇一会儿。 到了下晌,有马车骨碌碌从后方赶来,车内有妇人探头,大声喊“娘”。 战老夫人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探身去看:“玉容?” 队伍没有停,那马车一直追,到了队伍前面,车里下来两个女子。 “停车!” 战老夫人掀帘下来,那俩女子也挎着大包小包,到了跟前。 “娘!” 其中一名中年女子未语泪先流,“娘,我在后头追了一日,才赶上来。” 战老夫人心疼不已,“傻孩子,你追我做什么?物资送来,也会被没收的。” “娘,我不是来送东西的。”战玉容扑到战老夫人怀里,放声大哭,“娘,我被夫家休弃了……他们说我娘家犯事,怕牵连到他们,就把我和桐桐赶了出来……” 战老夫人顿时又气又急,面色发青,“这群势利的东西!” “外祖母。” 战玉容身旁站着的一名青涩少女,神色透着两分羞涩,三分孺慕地唤了她一声。 她是战玉容的女儿邵雨桐。 战老夫人看着外孙女,心中一阵酸楚,“桐桐,委屈你了。” 说不到几句话,她们就落在了队伍后面,官差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跟上,别磨蹭!” 战玉容咬了咬牙,看着战老夫人,“娘,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别犯傻!”战老夫人板起了脸,“我们是犯人,流放路上九死一生,你不要自寻死路。” 战玉容哭出声来,“娘,我没有家了,我不跟你们走,我还能去哪儿啊。” 她只生得一个女儿,被休后回不了家,娘家也没人,能怎样呢? 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容身之所,比乞丐还惨的。 第32章 大哥的命,是她救的 战老夫人老泪纵横,“那你也不该带上桐桐啊。” 邵雨桐目光在队伍里搜寻,嘴上却说,“外祖母,我也不想被继母拿捏欺负,我要跟着娘亲。” 战老夫人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让战二爷去求官差,把这对母子俩并入队伍中了。 队伍继续前行,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 众人又累又渴,脚步愈发沉重。 战二娘子心头火躁得很,看了战玉容好几眼,忍不住抱怨道:“玉容,你说你傻不傻?邵家要休你,你就哄哄姑爷留下啊,你看你,才走这么一会儿路就累成这样,这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吗?本来就够艰难的了……” 战玉容冷眼瞧她,“二嫂,你说这话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吧。我是受娘家牵连才被夫家休弃的,如今无家可归,我还没怪娘家呢,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战二娘子被怼得说不出话,战玉容冷哼一声,绕过了她。 程瑶听着俩人争执,暗暗咂舌,看来这战玉容也不是省油的灯。 流放的队伍在蜿蜒的道路上缓缓前行,扬起一片尘土。 众人疲倦至极,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步履蹒跚。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咬着牙,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皓宸,累了就上车歇会儿吧。”程瑶心疼地道。 战皓宸摇了摇头,“嫂子,我还能撑一会儿。” 萧伯年纪大了,背大哥比他更吃力。 战倾柔又心疼又生气,“九哥,分明是为了磋磨你和大哥才不让大哥坐马车的,你还顺着她。” “大嫂没有必要害我们。” 战倾柔恨铁不成钢,“你还替她说话,你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大哥的命,是她救的。”战皓宸压低了声音,“就冲这一点,我就愿意听她的。” 他是习武之人,能分辨出,一开始气若游丝的大哥,被大嫂照顾后,气息平稳了许多,伤势也稳住了。 昨晚上大嫂熬的姜汤,他喝了之后,酸痛的身体轻松了许多,那走得全是血泡的脚板,也没那么疼,甚至溃烂的伤口,结疤了。 这一切都是大嫂的功劳,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战倾柔却没有这种感觉,她无力摇头,“九哥,你没救了。” 当天晚上,队伍露宿野外。 战玉容带了不少食物,其中的熏肉和烧鸡香味最浓郁,让队伍里的人馋得直流口水。 她不是犯人,官差也没借口没收她的东西。 她也会做人,给官差孝敬一小袋碎银和一部分吃食,官差眉开眼笑,不再管束这边。 程瑶也在清点她外祖母给的东西。 说是金银细软,其实就是简单粗暴的长条金块、银块,各有三十条。 一大包碎银,两吊铜板,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都没有什么美感,但实用。 食物也是经放的一捆面条、一把菜干、二十个咸鸭蛋、一大包肉丸、咸鱼等,都是经放的食物。 说实话,他们一大家子,一路上的吃吃喝喝,装十车都不够。 这已经是小老太能带的极限,又给带了那么多钱,没了自己再想法子买去呗。 除此以外,就全是药了。 外感内伤的,祛风驱寒、防止瘟疫的,或是中药,或是瓶瓶罐罐,满满当当,还很齐全。 这以后她给战皓霆喂的药,便有了出处。 程瑶很感激那小老太。 钱银她全收入空间,少量的食物和药物留在包袱里,就放车上做做样子。 她今晚打算煮面条,这样方便加灵泉水,改善一家人体质。 早上她偷偷给了那驿站的老吏一个银手镯,把他的瓦罐买走,他还附赠了两个碗和筷子。 “哎呀,大嫂,”冯纤纤在那边大呼小叫,“咱还没分家呢,你总是吃独食,不好吧?” 程瑶直起身,似笑非笑,“那请问,你那边有煮我这几个人的饭吗?” 冯纤纤一噎。 战玉容立即说,“当然没有了。我才带那么点儿吃食,自己都不够吃几顿的,可养不起那么一大家子。” 程瑶又看向冯纤纤,“那么请问,三弟妹有吃的分给我们吗?” 冯纤纤期期艾艾,“我、我也没。” 程瑶顿时就暴躁了,“你没你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你们有食物不分给我们,你们才是吃独食!” 那边的战玉容皱了皱眉,和战老夫人说,“皓霆娶的这个妻子,怎的如此粗鲁?” 战老夫人鄙夷地撇了撇嘴,战二娘立即就说了,“何止粗鲁?简直如野人一般,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不孝不悌,无良无德。” “竟如此不堪!”战玉容吃惊不已,“娶到这样的人,真是家门不幸,皓霆的不幸!” “你还不知道吧?她是替嫁给皓霆的,成亲当晚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哄得皓霆把她留下,皓霆非但不在意她的欺骗,还处处护着她,把她宠上了天。” 战玉容瞪目结舌,像是在听东方夜谭,妒忌也像慢性毒药一样,慢慢侵袭她的内心。 她是家族联姻,嫁过去就做低伏小伺候家婆,循规蹈矩不敢出半点差错。 她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偏生丈夫嫌弃她无趣,宁愿夜宿花街柳巷,妾室一房又一房的抬,也不愿到她房里来。 她从未尝过被疼爱、被呵护的滋味,而程瑶用那样拙劣的手段嫁入王府,反而被丈夫宠爱。 程瑶她凭什么! “只可惜呀,她费尽心思嫁入战王府,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反而要跟我们一起去流放,她现在一定很后悔,咯咯。” 战二娘幸灾乐祸的笑声,几乎传遍整个队伍,战玉容也抿唇笑,心理平衡了些。 可程瑶面沉如水,在那儿忙碌,当没听见。 战倾柔直勾勾地盯着她,满眼厌弃。 战皓宸也是神思复杂。 他学业繁忙,那日喝了大哥的喜酒便急匆匆返回学院,这些事,他竟都不知道。 难怪祖母、二娘如此不待见程瑶,她竟干出这等胆大包天、下贱无耻之事! 大哥是军功赫赫的战神,怎能被她如此折辱! 但奇怪的是,大哥并没有追究。 而如果她是大家嘴里那样不堪的人,又怎会对大哥死心塌地? 不是她暗地里给大哥治疗,大哥早就撑不住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她的不堪都是表面的,是大哥给自己安排的后手…… 战皓宸一时之间,想得挺多。 “大嫂,你在煮面条吗?可大哥体虚,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会扛不住的。” 冯纤纤递过来一个铜钵,里边放着一个烧鸡鸡腿和几片熏肉。 “给,你喂大哥吃吧。” 程瑶头也不抬,“不用。” 第33章 不愧是原书女主 战倾柔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倏地站起。 “程瑶,你什么意思?三嫂好心拿肉给大哥补身子,你不要,你是想让我哥饿死吗!” 程瑶抬眸,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那你去啊,你去喂给你哥吃。你能喂他吃得下去,我会感激你的。” “你!”战倾柔气白了一张俏脸,“喂就喂。” 她刚要伸手,战皓宸“啪”地一下,将她的手打掉了。 “你动动脑子,大哥若能吃肉,还用得着你喂?他眼下只能喝流食。” 战倾柔一愣,听见队伍里传来嗤笑声,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我……”她感到十分难堪,跺了跺脚,“九哥你骂我!” 她捂着脸,哭着跑了。 冯纤纤也很尴尬,强行挽尊,“大嫂可以将肉炖得更烂一些,让大哥吃肉糜的。” “不想。”程瑶拒绝得到底。 “为何?” “怕你们投毒。” 冯纤纤:“!!!” “大嫂。”她脸色也绷不住,“都是一家人,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程瑶话不多,但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戳冯纤纤的肺管子。 “连自己人都防,大嫂真是魔怔了。” 冯纤纤一挥衣袖,转过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战皓霆,发现他竟是醒着的,如一滩烂泥般瘫在那儿,那黑沉沉的眼眸犹如深渊地狱一样,要将她吸进去。 她打了个寒颤,逃也似的离开。 太可怕了! 第二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队伍行至断龙坡处,历来被称为“断魂岭”。 这一段路很少车经过,山道陡峭,路面湿滑,很不好走,历来是土匪山贼伏击打劫的首选之路。 差役很紧张,催促队伍快些经过此处。 但连着两日赶路,大家都已疲惫,双腿疲、软,想快也快不了。 战老夫人这一房吃饱喝足,精神倒是挺好,马车走在最前面,接着就是他们这一房的人,战玉容和冯纤纤竟还挺开心,谈笑风生的。 战皓霆这一房,落在队伍最后。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非常吃力,离队伍越来越远。 程瑶停下来等他。 过得一阵,萧福也从马车下来,急匆匆往回跑,与战皓宸替换。 战二娘忙爬上马车歇脚。 “走快点儿。” 她催促红袖,不想战皓霆那一房的人追上来,坐她的位置。 马车在颠簸中越走越快,也与队伍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忽然,马车“砰”的一声撞上路中间的石头,马车猛然失控,顺着斜坡翻滚而下,狠狠撞上嶙峋山石! 车厢断裂,车辕崩飞。 红袖跳车,往草丛里滚了滚,缓和了冲击之力。 而坐在车内的战老夫人竟被甩出车外,半边身子压在断裂的横梁之下,肩胛撞击石头,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染红了胸襟。 而战二娘摔在她不远处,也是额头淌血。 几个黑衣人从暗处闪身,检查车厢,确定战皓霆没在里面,立即撤离。 红袖悄悄爬过来一点,从老夫人身上沾了点血涂抹在自己的头和脸,便闭目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等队伍赶上来,战老夫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脸色灰败如死灰。 “娘!” 战玉容等人见到此惨状,崩溃痛哭。 押送的差役站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无人上前。 “反正也老得走不动,死了正好省事。”有人低声嗤笑。 捕头策马而来,玄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地上的老夫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既然天要收她,我何须费粮?拖走,埋了。” 战家人心头齐齐一震。 邵雨桐扑跪在泥泞中,仰头望着捕头,声音颤抖,泪如雨下:“大人!战家虽为罪臣,然圣旨判的是流放三千里,并非立斩于途!若我外祖母、二舅母死于押送之中,朝廷法度何在?您的差事……又如何交代?”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却又字字戳中要害。 赶上来的战皓宸,也是震惊莫名,朝她看去。 程瑶心说,来了,她来了,女主她终于出招了。 原书中,战皓霆是能坐囚车去流放的。 只是囚车被人坐了手脚,失控摔下悬崖。 差役见死不救,邵雨桐也说了同样一番大义凛然的话。 战皓宸就是在这一刻,爱上她的。 而现在,他只怕也怦然心动了吧。 捕头眯起眼,目光如刀般落在邵雨桐脸上。 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一张稚嫩却异常清丽的小脸,遇上此等惨事却没有丝毫害怕,条理清晰,言辞灼灼,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锋芒。 她并非是罪犯,未来有无限可能。 不可得罪! 捕头心思转了转,“倒是有几分孝心。” “抬回去吧。”他下令,“能不能活,听天由命了。” 差役嫌麻烦,骂骂咧咧上前先抬走战二娘。 邵雨桐抢在老太太被抬走之前,给她喂了几片薄薄的人参。 “外祖母,您一定要撑住。” 马车四分五裂,里边的东西散落,到处都是。 战大娘带着战倾柔在紧锣密鼓的收拾。 马也受了重伤,征得程瑶的同意,捕头张罗着抬回去宰杀。 程瑶也是无奈。 她是能治好马的伤,可这路上她没法照料它。 因此马的最终下场,要么饿死,要么就是被差役们杀了吃。 戚氏送她马车时,她就料到这一点。 之所以接受,是因为,马车能抵挡一次刺杀,这样战皓霆就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程瑶去看红袖。 红袖悄悄睁开半只眼,朝她眨了眨。 …… 队伍才将将离开“断魂岭”,天空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冰冷的雨箭砸在脸上,山道越发湿滑难走,大家再怎么小心翼翼都频频打滑。 差役越发烦躁,殴打辱骂声穿透雨幕,“快走!跟不上的,就死在这荒山里喂狼!” 萧福背着战皓霆走在后头,差役嫌他走得慢,“啪”地一声,鞭子带着泥水抽来。 他下意识想转个身,不然受伤的会是战皓霆。 可他的脚陷在泥坑里,一时拔不出来。 战皓宸伸手替他挡住,鞭子抽在他胳膊上。 剧痛传来,差役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整个人摔进烂泥里。 雨水混着泥糊住他的口鼻,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差役举起鞭子,朝萧福劈头盖脸的抽来。 第34章 任人拿捏欺辱的蝼蚁 萧福的脚能动了,猛地转身面对着差役,鞭子全落在他头上、脸上,却始终将背后的战皓霆护得很好。 在不远处,一名差役把五爷爷踢到路边的沟里——那里积满了雨水,眨眼就没过了老人的头顶。 更往前一点,差役手持鞭子对着抱着孩子的九婶破口大骂。 九婶神色呆滞,像是没了求生欲望。 怀里的孩子哭个不停,发白的小脸贴在她胸前。 战皓宸紧紧握着拳头,悲愤不甘的情绪在发酵,恨不得掀开这昏暗的天地。 然而,再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污泥,血肉模糊的双脚,他又泄了气。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从那高高在上的权贵,变成了任人拿捏欺辱的蝼蚁。 而他们的苦,没有尽头。 他认命般的爬起来,去把五爷爷救起,接过九婶的孩子哄。 雨越下越大,官道两旁的树木在狂风里扭曲如鬼影。 队伍里频频有人昏厥、摔倒,差役一开始还搭把手救人,但后来撒手不管。 而萧福和战皓宸要背战皓霆,走得更加艰难。 程瑶提出要背战皓霆,俩人自是不同意。 但程瑶一句话,就镇住了他们:“要喂他吃药了。” 他俩都不是傻子,早就猜出她手握神药。 她一说,他们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程瑶背着战皓霆落在最后,他俩一前一后走在前面,替她打掩护。 如果差役催促,他俩点头哈腰说好话,“背着人走路是慢一点儿的,请差爷开恩。您放心,我们会跟上的。” 这样的次数多了,差役也懒得再催了。 也不怕战皓霆逃。 被判流放的都是战家三代以内的至亲,如果他畏罪潜逃,圣上便会诛他九族,杀他的理由也更充分,他必死无疑。 程瑶背着战皓霆,被压得透不过气来,迈不开腿。 没走两步,她就撑不住了。 他是瘦,可他有那么高,骨架也不小! 太沉了! 程瑶动用意念,尝试着把他送入空间。 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妈呀,不容易啊! 她把战皓霆放在地上,不住喘气。 既然进来了,就先待一会儿吧,不然出去战皓霆一直淋雨,性命难保。 至于如何跟官差解释她的失踪,那是萧福和战皓宸的事了,让他们头疼去吧。 程瑶将战皓霆那破烂单衣撕掉,再剪开已经破损、沾满血污的防弹衣。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伤口早已发脓溃烂,边缘或是泛白或是青黑,恶臭隐隐渗出。 程瑶戳了戳他伤口,他却毫无反应,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程瑶指尖微颤,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愤怒。 这具身体曾经是大奉最锋利的刀,收割了无数侵略者的性命,如今却被折断四肢,弃如敝履。 狗皇帝,你给我等着! 程瑶用花洒冲去他满身的污迹,头发也用洗发水给他洗干净,吹干,拿根头绳帮他束在头顶,把他搬到床上,擦干身上的水渍。 而后,她拿出工具箱,选出趁手的工具,戴上手套,帮他刮去伤口上的腐肉,再缝合伤口。 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脓血流下,伴随着恶臭,她面不改色,给战皓霆上药,再将他的断骨接上,缠上绷带固定。 至于他的双腿,乃是他体内中毒造成,得放血吃药解毒。 现在他失血过多,她没有解毒药,灵泉水也不足,暂时解决不了,只能给他打消炎针。 整个过程用了一个多小时,她额角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发紧。 就在她收手的刹那—— 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冷到极致的眸子,漆黑如深渊。 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如刀,直直刺进她心底,仿佛要将她剖开看个通透。 程瑶心头一震,未料到他会突然醒,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人哪怕意识未清,骨子里仍是那个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枭雄,无论她找什么借口,都难以骗过他。 他死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出声。 算了,既然不好解释,索性什么也不说。 可就在她转身时,他的手指,竟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下她湿透的袖角。 这一瞬,程瑶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悄然蜷紧,藏在袖中的掌心微微发烫。 那一勾,不是阻止,也不是威胁。 是默许,是信任,是他意识混沌中唯一能给出的回应。 她正要说话,就听见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是哪儿?” 他嗓音嘶哑不成音,如含了一把砂砾。 他看不见? 程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眼珠子并无反应。 是瞎了,还是这属于她的空间,屏蔽了他的视觉? 她顿了顿,说,“我们歇在破庙里。你太累了,睡吧。” 战皓霆缓缓闭上眼,手指滑落,呼吸逐渐平和,绷紧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程瑶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这人的杀气重,气场强,即便他起不来,看不见,她也觉得紧张,仿佛欺骗他,要接受天地的审判一样严重。 让他在床上躺着,她自己也冲了个热水澡。 这才两天没洗,她就觉得难以忍受,要是在路上走两个月不洗……光想一下就恶心得打冷颤。 洗完澡,她美美的吃了顿火锅,再吃了个慕斯蛋糕,以及一把车厘子。 然后拿出破壁机,用炖得糜烂的羊肉,打了小半碗肉糜和煮熟的青菜,打算喂给战皓霆。 他吞咽困难,程瑶就想出一个法子,把他打晕,拿出大号针筒,注射入他喉咙内。 喂完这些,又给他喂了点玉米汁和果汁。 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她收回来的东西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半点儿也不怕变质。 这些都是在末世囤的食物,在这个朝代收的,还原封不动。 想着战皓宸和萧福这两日特别辛苦,她就着剩下的肉糜,加两滴入灵泉水,捏了些肉丸子,用饭盒装着。 她给战皓霆穿上黑色背心和裤头,再穿上新的防弹衣,外面套上男子的长衫——也是这个朝代的衣服,是她搜刮得来,对外可以说是外祖母送的。 自己再穿戴整齐,喝了一罐汽水,才背上战皓霆出去。 第35章 水里加了补药 她双脚刚踩在地面上,就被浇个透心凉。 特么的,回到刚才的时间点上了,雨还没停! 但好在吃饱喝足,背着人能勉强撑着走几步。 不到片刻,战皓宸便回过头接她了。 他小声问,“大哥吃了吗?” 程瑶点了点头。 战皓宸感激地看她一眼,把战皓霆接到自己背上。 瞬间他就感觉战皓霆身上的变化。 衣服都给换上干净的了,浑身散发出的是清香,而不是恶臭。 他呼吸不再浑浊,气息平稳,断骨已被缠上厚厚的绷带固定。 这才过去多久?大嫂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问,不要说。” 程瑶边小声说,边往他嘴里塞了颗肉丸。 战皓宸下意识地咬下,这是肉? 肉质软烂,汁水四溢,甚是美味! 他微张着嘴,程瑶上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口。 “多吃点,这样才有力气背你哥。” 她小声说。 战皓宸喉结滚了滚,“谢嫂子。” “谢啥,都是自己人,互相扶持,才能活下去。” 程瑶又捏着一颗丸子递来,“张嘴。” 战皓宸下意识张口,她连续喂了两颗,差点没把他噎住。 “嫂子,你也吃。” 他口齿不清的说。 “我和你哥都吃过了。” 战皓宸:“!!!” 才这么点儿的时间,怎么就吃了? 吃的是空气吗! 或许大嫂和大哥吃的是补药? “那娘和小妹……” “她们也会有。” 程瑶道。 有是有,只不过换了另外的食物罢了。 “那萧福、红袖?” “吃你的吧。” 程瑶不耐烦,又塞了两颗。 她忘了谁,都不会忘了那俩人啊。 连续喂了战皓宸十几颗肉丸,他说饱了才停下。 然后,她又掏出一个牛皮袋,喂他喝水。 战皓宸打了个饱嗝,感觉身体的酸痛之感消失了,浑身充满了力量。 “嫂子……这水里是不是加了什么补药?” “不是。” 程瑶跑他前面去了。 她也没说错啊,水里真的没加任何东西。 她同样让萧福吃了大半盒肉丸子,结果两人竟在争夺背战皓霆。 嗯,有体力就是好啊,这路上她也能省事许多不是? 一行人紧赶慢赶,在天黑前找到一间破庙栖身,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战老夫人不知是命大还是吃了邵雨桐喂的人参,竟清醒了过来。 战二娘就没那么幸运了,仍处在昏迷之中。 但她为人不咋地,就连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和她不亲的,她醒不醒,还真没谁关心她。 所有人都萎靡不振,有的病倒呻吟,有的在哭,有的目光呆滞,心魂俱丧。 差役吆喝着杀马吃,没有理会他们。 破庙里散落一些干柴、干草,地面有灰烬,应该是有路过的人在此过夜。 程瑶都拢在一起,生起了火堆。 火光驱散了黑暗与寒意,给人带来一丝温暖。 战大娘将她的包袱打开。 这是戚氏给她的,里边的东西都放空间了,只留下少量的食物和药物,放在马车上。 马车撞裂,包袱里的东西也泡了水。 即便是这样,也弥足珍贵。 战大娘小心翼翼翻出来烤。 程瑶拿一些肉丸和鱼干烤了给她,依旧煮姜汤,只不过没放糖和灵泉水,多加了点薄荷和盐巴,给捕头和差役送了一锅,再煮一锅加入一滴灵泉水,才喊队伍里的人吃。 并不是所有的族人都怨恨战皓霆,也不全都是没有作为、碌碌无为之辈,甚至,都是普通人都没有关系,她都希望他们能活下去。 众人淋了一场大雨,浑身乏力,饥饿到了极点,有姜汤喝,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来,但程瑶只给他们用一只碗,因此都很自觉的排队轮流喝。 战玉容望着被众星拱月般的程瑶,气得银牙暗咬。 一旁的冯纤纤与她感同身受,小声问她,“姑母,你是不是也带了些驱寒的药?不如我们也熬些,分给大家喝吧。” 战玉容意动,但邵雨桐却不同意。 “表嫂已经熬了姜汤,大家喝了就能驱寒,我们用不着多此一举,药物留下去吧。” 战玉容极为听女儿的话,便拒绝了冯纤纤。 冯纤纤气白了一张小脸,见战锦默拿碗去那边要姜汤,她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蹭蹭蹭”地冲上头顶。 她上前推了他一把,“你不许喝她熬的姜汤。” 战锦默这两日赶路已透支了体力,被她一推,整个人踉跄往后退,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地上,碗给摔碎不说,碎片还割破了他的手。 “夫君!” 冯纤纤惊慌失措,俯身想扶他。 “滚!”战锦默抬手就是一巴掌,一脚将她踹开。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他心里厌恶她到了极点。 冯纤纤手捂着脸颊,愤恨地瞪了程瑶一眼,嘤嘤哭着走开。 程瑶不知道自己又拉了一波仇恨,只顾埋头忙碌。 邵雨桐拿了些吃食给战皓宸,嗓音温柔,“九表哥,你累了一天,吃点东西吧。” 战皓宸看了一眼,她拿过来的一块鸡胸肉和一个馒头,都被雨水泡过。 如果是下雨之前,不管卖相如何差,他都会很想吃。 可程瑶给他喂了太多肉丸,又喝了一大碗姜汤,饱得很,他完全没有食欲。 “我已用过饭,雨桐表妹,你吃。” 邵雨桐黛眉微蹙,“这吃食是被雨水泡过,但还能吃,表哥,你不要嫌弃,好不好?” 战皓宸也是皱了皱眉,他说得很清楚,是用过饭才不吃,几时说嫌弃了? “表妹,我已饱腹,再吃就浪费了。” 邵雨桐仍然没放弃,“可这是肉,能让人恢复体力的。” “我吃的也是肉。” 邵雨桐顿时就红了眼眶,“表哥,你骗人。” 他们家哪里来的肉? 战皓宸一脸莫名,他是实话实说啊,怎么就骗人了? 而且,他什么都没做,表妹怎的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这多少有点不可理喻了。 “我没骗人。” 战皓宸闷声说着,起身去了战皓霆身旁。 邵雨桐却不由分说的握着他的手,把食物塞他怀里。 “九表哥,你快吃,我来照顾大表哥。” 战皓宸心头一跳,握住她手腕,“不用,嫂子已经帮大哥擦了身子,上过药。” 嫂子为了固定大哥的断骨,用绷带将他上下捆了个严实,如果被她发现,那还得了! 第36章 书中女主在养鱼 邵雨桐没想到自己一腔好意,反而被如此粗暴对待。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眼睛里瞬间蒙了一层水雾,眼里满是委屈,“九表哥,你弄疼我了。” “对不住……”战皓宸松开,“你走吧。” 不然她要发现大哥的秘密了。 他的冷淡,让邵雨桐有点不知所措,“九表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我们不熟。” 邵雨桐垂眸,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我知道了,九表哥讨厌我。” 战皓宸不耐烦了,“是,我讨厌你。” 邵雨桐倏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和受伤。 随之,她咬了咬下唇,嗓音带颤,“那我……不打扰九表哥了。” 她擦了下眼角,转身走了。 那小小的背影,透着令人怜惜的孤单。 战皓宸的心,没来由的刺痛了下,恨不得上前把她哄回来。 但为了大哥,他生生忍下那股冲动和不适,移开视线。 在邵雨桐过来时,程瑶就关注着这边。 作为书中的女主角,邵雨桐她长相出众,聪慧过人,在这流放路上,一次又一次的帮助队伍度过危机,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 她对谁都好,尤其是对战皓宸两兄弟,那叫一个体贴入微,照顾有加。 兄弟俩在绝境中,被一位女性这般关怀备至的照顾,都生出雏鸟心理,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原书中战皓霆伤得没那么重,但也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他能够重新站起,逆风翻盘,邵雨桐占了很大的功劳。 但很可惜,她的心上人另有其人。 她只是看中两人的潜力,将他俩养在自己的鱼塘里,成为她男人成功上位的助力。 书中是这么安排的,所以呢,她在战皓霆兄弟俩面前,是自带滤镜的,就是俩兄弟看她哪哪都好。 可方才战皓宸和她似乎没聊几句,俩人不欢而散? 奇了怪! 程瑶心中好奇,不过也懒得过问。 她熬了一锅又一锅姜汤,热得浑身冒汗。 红袖“虚弱”的爬起来,小声说,“嫂子,让我来吧。” 她也没客气,把位置让出,边擦汗擦往外走,好透透气。 捕头握着葫芦喝酒,差役们在分解马肉。 他旁边也生了一堆火,十几串烤肉架在上边烤,散发出阵阵肉香。 看见程瑶,他拿起一串烤肉,“尝尝?” 他的善意,让程瑶有些意外。 她客气地笑了笑,摆摆手,“捕头慷慨,只是我用过晚饭了,不饿。” 捕头没说话,自顾自吃酒。 只是在程瑶转身想回时,他忽然说,“战夫人是早料到今日之事,才没让战将军坐马车的?”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声“战夫人”喊的是自己。 “倒也不是……”她斟酌着说,“只是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毕竟想要将军性命的人,太多了。而坐马车太显眼,有危险也无处逃。” 确实是这样的,人若想往上爬,就会树敌,得罪很多人。 战皓霆人再正直,看他不顺眼的、想要他死的人也多了去。 捕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举起酒壶,“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 程瑶被吓了一跳,寻思着他这是要干嘛? 不会有什么大病吧? 捕头放下酒壶,见程瑶一脸震惊,他也愣了下才说,“这个是战夫人你熬的姜汤。” 程瑶:“……” 所以他前面为什么小口小口喝?搞得像饮酒。 而且,这姜汤她是送给几个差役的,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喝完?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捕头又解释,“他们不爱喝。” 这捕头……有点怪啊。 程瑶干笑了声,“他们也的确不需要驱寒。” 第三日,雨仍未停。 风雨如晦,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哗响。 泥水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汇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 断龙坡的山道泥泞不堪,人走在上面频频打滑,像随时会被山洪卷走的枯叶。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与腐草的气息,夹杂着伤者压抑的呻吟,官差们骂骂咧咧,但没有用,队伍依旧寸步难行。 晌午的时候路过一所荒废的屋子,众人实在走不动,差役才下令休息片刻。 战二娘是被战锦默背着走的。 这会儿被战锦默带着蜷缩在角落里,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发紫,浑身发抖。 她的咳嗽一声比一声剧烈,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腑深处的撕裂感,听着就知道不太好了。 老夫人也被战二爷背进了屋。 她本就年迈体衰,昨日受的伤又那么严重,浑身上下都是伤,如果不是被灌了半碗程瑶熬的姜汤,人早没了。 邵雨桐又去求差役,给老太太请大夫。 “那么大年纪,又伤成那样,还请什么大夫。” “反正都是流放的贱命,死了正好清静。” 这些话听着就让人心寒。 邵雨桐仍执拗磕头,“只要治,就还有一线生机的。差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外祖母。求求你们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混着泥点的水花。 有个差役目光闪烁,起身朝她走来。 “是不是给老太太找了大夫,你什么都肯做?” “是。” 少女单薄的素色布裙早已湿透,紧紧贴在颤抖的身上,发梢滴着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死死攥着差役的裤脚,膝盖陷在积水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求求您……救救我外祖母……我什么都愿意做!” 光洁的额头磕在湿滑的石板上,一下又一下,渗出血丝混着雨水往下淌。 她这副模样,任谁瞧见都为之动容。 那差役目光透着yin邪,“那行啊,连着两日赶路,小爷我腿有点酸,你过来给小爷捶捶,把爷伺候高兴了,爷一会儿去前面的村子,给她找个郎中。” 他边说边往屋子里走。 邵雨桐的小脸,越发苍白。 队伍里有人喊,“不要犯傻,不要跟他进去。” 也有妇人拍着大腿哭,“畜生啊,她还是个孩子!” “雨桐,不要。”战玉容上前拉她的手。 邵雨桐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在战皓霆和战皓宸兄弟俩身上停留片刻,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失望,便毅然决然的起身。 第37章 说的每个字都不浪费 “娘,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我为救外祖母献身。”她嗓音暗哑带颤,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过一副躯壳罢了,我不甚在意。” 边说着她边给战玉容使了个眼色。 战玉容不是很懂,怔怔地任由她推开。 邵雨桐往屋里走,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一步、两步…… 战皓宸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会忽然变得很难受,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 原本他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受辱,于是,在战玉容默数到二时,便要上前阻止。 可程瑶却忽然拽住他胳膊,“你哥好像不对劲,快来看看。” 她倒也没说谎,作为书里死心塌地爱着邵雨桐的男配之一,邵雨桐即将受辱,战皓霆也生出紧张心痛的情绪,呼吸都急促了。 程瑶觉得,她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同样的,她替战皓霆两兄弟挡一下,俩人或许就能摆脱书中剧情的控制。 只不过,她想看看,没有战皓宸的英雄救美,邵雨桐她够不够狠,逼自己演下去。 当然,她也没有那么变、态看一个少女受辱,如果情况不对,她会阻止。 “大哥!”战皓宸去看战皓霆。 邵雨桐身形一僵,步子怎么也迈不出。 他走了? 在所有族人当中,只有战皓霆兄弟俩最有血性,其他人对她动恻隐之心又如何? 他们权衡利弊,自身难保,是不会出手的。 她赌战皓宸会救自己,他也的确动了,可程瑶一句话,就把他叫走了! 这让她还怎么演? 难道她真要委身给那猥琐肮脏的男人? 战玉容在她身后泣不成声,“我的儿,你别去,你回来,让娘去吧。” 邵雨桐咬着下唇,娇躯轻颤,像暴风雨前随风飘摇的白莲花那般可怜无助。 但下一刻,她又挺直了腰杆,毅然决然往里边走。 如果她失贞会让那俩人心疼、怜悯,那就失好了。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屋内黑暗不透光,邵雨桐如同走入深渊地狱,却又毫不退缩。 程瑶暗叹,行吧,你够狠,你赢了。 她不想战皓宸英雄救美,于是,她抢在他之前发声。 “雨桐,你回来,我有法子能救老太太。” 邵雨桐脚步一顿,过堂风一吹,浑身发冷,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她也是怕的。 在乎的。 她双脚发软,几乎是扶着墙往回走。 “你有法子,为何不早说?”她的语气带着质问。 程瑶心平气和,“我也是现在才想起。” 邵雨桐忽然轻轻地笑了。 看来跟前这个女人,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 不简单。 有意思。 她双膝跪地,“大表嫂的救命之恩,雨桐没齿难忘,日后定衔草相还。” 众人惊愕,救命之恩? 也就是说,她若委身给了那差役,她会自尽? 为了救自己的外祖母,她竟能做到这一步! 贞烈孝顺、不畏生死,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程瑶暗叹,不愧是书中的女主,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浪费,短短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对她肃然起敬,太会收买人心了! 程瑶似笑非笑,“雨桐表妹记得我的好就行。” “表嫂,雨桐将毕生铭记于心。事不宜迟,您快些救人吧。” 程瑶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生起火,煮了一一大瓦罐姜汤,让人给老太太和战二娘喂下去。 她其实没有道理、也不想救这对婆媳,但战皓霆好了以后,会清楚地知道,是她救了他的命。 那同理,她如果对这对婆媳袖手旁观,他怕是会对她失望。 不要说治好,最少让她俩伤情好转些不是? “只喝姜汤能行吗?”战二爷质疑。 “您昨日喝了,是不是感觉精神好了许多?”程瑶道,“您看,淋了这么多雨,大家也都很少生病。” 灵泉本就蕴含生机,再配以她加入的几味药材,温而不燥,散寒而不伤正,喝了怎么可能不好! “胡闹。”战二爷喝斥,“姜汤是治风寒,淋雨喝了管用,可老太太是被车压伤内脏和断骨,能一样吗?” 程瑶懒洋洋的,“能不能先让她试试呗,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不是吗?” 战二爷不吭声了。 是啊,他们是犯人,不能离开队伍,又在这大山里,能去哪儿找人救老夫人?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但冯纤纤死命拦着不让喂。 “大家都知道姜是发物,祖母和我娘身上全是伤,喝了姜水,只会加重伤势。你这么胡来,会害死她们的。” “那就不喝吧。”程瑶无所谓。 她越是松弛,冯纤纤就越恨。 “你既答应救人,就要全力以赴。” “这不是你拦着吗?” “你是不是除了姜汤,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啊。” “呵。”冯纤纤冷笑,“我算看出来了,你就只会熬姜汤。你拿外祖母和我娘的命在赌,万一侥幸把她俩治好,你便赢得名声,万一治不好,也不能赖你,毕竟她俩伤得重。” 她言辞灼灼,“大哥铁骨铮铮,一诺千金,爱民如子,无愧于天地;但你却谎话连篇,偷奸耍滑,视人命如草芥,你配不上大哥。” “我配不配得上,与你无关。”程瑶也没生气,甚至都不想多说一个字,“你们给我句话,老太太和二婶治不治吧。” “治!”战锦默和邵雨桐异口同声。 “不治!”冯纤纤和战三爷、四爷一起发声。 程瑶道,“那你们商量一下,少数服从多数咯。实在不行,也可以抓阄。” “不用商量,大嫂你说得对,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法子治老太太,就试试。” 战锦默说。 冯纤纤不敢相信,他居然会站在程瑶这边,顿时,她心里像扎了一根刺,“不能试,生姜是发物!” 战锦默眼神透着厌恶,怒斥,“蠢货,你看看大哥,天天都被喂姜水,他的伤势有没有恶化?” 众人一愣,对了,要说伤势重,谁重得过战皓霆? 被打得皮开肉溅,全身骨头都断了,内脏也伤了,抬回来时一直吐血。 可现在,人不挺好的? 除了姜汤,也没见程瑶喂他喝过什么药! “那就试。” “不行。”冯纤纤依然坚持,并且质问程瑶,“如果你没治好祖母和我娘的伤,你怎么办?” “哎哟,你这话倒是新鲜,哪个大夫治伤治病,会给病人保证说一定能治好的?我只能说,我能让她们醒来,伤势好转。” “成,不能治痊愈,那至少治好三五成。”冯纤纤指着她,“你敢打赌吗?” 程瑶也是被激起了火气,“赌就赌。赌约是什么?” “赌你自请下堂,再卖身与我为奴。” 程瑶看着她,笑了。 这小贱人真是丝毫不放过往死里踩她的机会啊。 “那如果我赢了呢?” “我自请下堂,卖身与你……” “我不需要你这个累赘。” “你!”冯纤纤气个倒仰,“你说什么赌约?” 第38章 赌约,她赢了 “我要分家。” “啊?”大家哗然。 “把我这一房分出来。”程瑶再次扬声重复。 冯纤纤看向战二爷,“爹,你同不同意?” 战二爷内心权衡一番。 战皓霆是活不成的了,战皓宸又难当大事,他们这一房只剩几个女流之辈,到时反而成了累赘。 而自己这边还有玉容接济,如果分了家,就不用给那边分。 他只思考了片刻,便点了头,“同意吧。” “好。”程瑶嘴角含笑,“还请在场的叔伯给做个见证,如果我输了,我自请下堂,当冯纤纤的下人;如果我赢了,就让我这一房分出去。” “很好,到时候不要装傻装失忆就行。”冯纤纤冷笑。 “同样的话,我送给你。” 有人就说了,“瑶儿,你要分家,你问过你婆母了没有?” 程瑶面不改色,“问过了,我娘同意的。” 问过……才怪呢! 以她婆婆那样怯懦的包子性格,指望她拿主意? 不可能的。 还是自己翻身做主人吧。 而且,她这么说,人群中的婆婆不也没说半个字? 就默认她做主了呗。 “开始吧。” 冯纤纤迫不及待想看她成为下堂妇的样子了。 程婉睨她一眼,正好,她也想看到这货被打脸后会不会失态。 “我补充一点,姜汤我说喂多少就喂多少,不许多喂或少喂。” “按你说的来。” 程瑶开始煮姜汤。 很快,辛辣浓烈中又带着一丝甜的味道,在屋内弥漫开来,大家不自觉的咽口水。 这种冷雨天,喝下一口姜汤,不知有多舒服。 程瑶信不过别人,让红袖来帮忙给老夫人和战二娘灌姜汤。 当温热刺激的姜汤灌入战老夫人的喉咙,大家明显的感觉,老太太那发冷的躯体,和有明显的回暖。 战二娘也是,咳嗽声都变少了。 然后,在被灌了一肚子姜水后,老夫人婆媳,居然醒了。 众人大呼神迹,纷纷求程瑶继续熬姜汤。 程瑶双手一摊,“没姜了。” 其实从那老吏手里买的姜早用没了,她都是从空间拿的。 她在姜汤里放一滴灵泉水,就能增强他们身体的抵抗力,消除小毛病,治疗伤口,但一回两回就够了,哪儿来的那么多灵泉水造? 大家深感遗憾,而差役又催促大家上路,分家的事,程瑶先压下不提。 到了晚上歇下来时没有姜汤喝,大家心里都觉得空空落落的。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战皓霆的意识逐渐回笼。 先是浑身骨头缝里的疼,再是鼻尖萦绕的淡淡药香,混着一丝熟悉的体香。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团柔软的黑发近在咫尺——她趴在他身旁睡着,手臂垫着脸颊,呼吸轻浅,眼尾挂着一抹压出来的红痕。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几乎要触到她散乱在颈间的发丝,又猛地顿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刚溢出一个字,就见她睫毛颤了颤。 他立刻屏住呼吸,能清晰地看到她抬头时,落在自己脸上那道又惊又喜的目光。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他却微微偏头,用他高挺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指尖。 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小脸有些发烫。 这家伙怎么回事,一醒来就对她这么亲昵、依赖,她都不习惯了都。 感觉她似乎有些抗拒,战皓霆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昏迷多久了?” 他嗓子嘶哑不成音,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们已经走在这流放的路上三天了。” 程瑶紧盯着他,嘴角缓缓上扬,随之笑容如花儿一样绽放。 “恭喜你战皓霆!你已经从鬼门关转回来了!” 战皓霆怔了怔,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浅浅的弧度。 战皓宸迷迷糊糊中听见程瑶这一番话,猛地跳醒。 “大哥,你醒了?” 战皓霆转动眼珠子,缓缓点了点头。 “太好了!”战皓宸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娘,大哥醒了。” 他这一嚷嚷,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皓霆醒了?” “那咱们是不是有救了?” “真没想到,他受那么重的伤,还能挺过来。”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大家都不太敢相信,都围拢到跟前。 见他眼神清明,顿时都服气了,心头涌现更大的惊喜。 有他在,整个家族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皓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 萧福老泪纵横,颤声道:“将军,多亏了夫人衣不解带日夜不眠的照顾您。” 那边有人接口,“要我说,是皓霆媳妇会医术。” 大家认同点头。 “我说咱咋喝了姜汤身上就有劲儿,那些小伤口也好得快,指定是瑶儿在汤里加了别的药。” “你看看老太太和二娘伤得那么重,只一口气吊着,人一直昏迷,还不是瑶儿一碗姜汤,就把人救醒了么?” “还真是!” 众人眼睛放光,有人程瑶,“您这是哪学的医术啊?” 程瑶轻抚了下头发,“我从前流落在外,跟一位民间女医学过,回来我祖父也给我找了许多医书看……我只记了些偏方,用外祖母带的药随便配的,没想到真管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她的赞赏,那些好话不要钱似的说出来。 这是在流放路上呢,谁若是生病、受伤,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等死的。 可如果队伍里有个大夫,那就多了几分活命的机会,还不赶紧讨好,等什么呢? 程瑶面对汹涌而来的善意和“马屁”,有些招架不住。 要知道,在三天前,她还是个小透明,时不时有人骂她丧门星、无德无良、不孝不悌来着。 现在把她夸上天去,这巨大的反差,她还真难适应。 程瑶摇了摇头,“我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神奇。我夫君身子骨好,他才恢复得快;而祖母和二婶的伤看着吓人,实质她们受的是外伤,没有伤及内脏,并不全是我的功劳。” 她是想弱化自己带来的影响,不要被人盯上,不要惹麻烦。 邵雨桐抿唇笑了笑,“大表嫂,您谦虚了。以我大表哥、外祖母、二舅娘伤势,名医都不一定能那么快治好呢,您仅凭一锅姜汤,就将他们伤情稳住,您的医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我去,这是赤果果的捧杀啊! 这邵雨桐,不愧是书中的女主,不仅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自己才救了她的命,转头她就能给自己挖坑,太恶毒了! 程瑶暗暗警告自己,下次再也不要出风头了! 她也面带微笑,“表妹折煞我了,我不过略懂皮毛,连医都算不上,怎配与名医相提并论!三弟妹不是说我拿姜汤在赌老夫人和二婶的命么?你就当我有几分运气在里头吧。” “哦,对了,三弟妹,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是不是该让我这一房分家了?” 即便是流放、被打为庶民,在户籍上,他们也还是一家人。 只有分出去,不受掌家人约束,自己这一房才算真正的当家做主。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看向冯纤纤,目光透着戏谑。 第39章 他人的走狗 她先前咄咄逼人,硬说程瑶不会治伤,老夫人和战二娘喝了姜汤,伤势会加重,还逼着程瑶和她对赌。 而今好了,程瑶做到她承诺的那样,让老夫人婆媳的伤好转,她也到了兑现赌约的时候了。 只是,一旦分了家,程瑶只怕就不太管老夫人了。 冯纤纤这真是得不偿失。 听着族人的议论,战锦默面色变得铁青,对冯纤纤产生了无比厌恶的情绪。 战皓霆的状态有所好转,大家有目共睹。 在这样风雨交加、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如若程瑶没有几分真本事,战皓霆能撑得过去? 不可能的。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又都心中有数的事,偏生她冯纤纤想不明白,非去找程瑶的麻烦,眼下大家都在看笑话,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冯纤纤在帮战二娘擦身,假装没有听见那边的对话。 众人的异样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没敢回头。 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向来看程瑶不顺眼,一个乡下来的土鳖子,凭什么能替嫁给她爱而不得的战皓霆,还获得他的宠爱? 她不服,她好恨! 再说流放这里,应该是战皓霆的人暗地里给他治了伤,那贱人却让大家误会是她用姜汤救了他,多无耻! 先前在王府里不敢动程瑶也就罢了,出来流放了,谁还惯着那小贱人? 自己就逼着她治老太太,再跟她打个赌。 哪知道,那小贱人居然真用姜汤稳住了老太太和婆母的伤! 这不可能的,定是战皓霆隐身在暗处的人帮了那小贱人。 但是,在大家眼里,就是那小贱人自己有能耐。 若自己真做主把她那一房分出去,老太太醒来定会大发雷霆。 可现下已经骑虎难下…… 冯纤纤后背被冷汗湿透,脑子快速运转,在想解决之法。 这时,有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程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物资!” 冯纤纤猛地抬眸看过去,是那个让邵雨桐“伺候”的差役! 顿时她心头一松,垂眸,缓缓勾唇。 程瑶爱出风头,替邵雨桐解围,却得罪了差役。 这流放之路漫漫,差役就好比掌握了整个队伍的生杀大权,想弄死一个犯人,有的是法子和手段。 被差役针对,程瑶这以后的日子,可难过咯。 这个时候,自己同意把她分出去,没人会说她的不是吧? 思及此,冯纤纤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 可程瑶很平静,明媚清澈的双眸好像初生婴儿一样不含一丝杂质,注视着那差役,差役感觉自己龌龊的心思在这双眼睛之下无所遁形,竟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所以人的物资早已上交,你们的还交出来?” 程瑶似笑非笑,“娘,把那个包袱给差爷吧。” 战大娘子面色发白,死死抱着包袱,不住摇头。 这包袱里边的药物能救儿子,她死也不交! 差役抽出佩剑,指着她。 程瑶站到她面前,直视差役,“这是我外祖母给我的,按理说无须上缴。但既然差爷要交,那就交吧。” 说完,她贴着战大娘子的耳朵说,“娘,夫君的药,不在这里。” 战大娘子顿时手一松。 程瑶接过包袱,递给差役。 差役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有没有?” 程瑶张开双臂,“差爷,我们并无藏物资的地方。” 差役眯缝着眼看她,忽然阴恻恻地笑了。 他手持佩剑,指着红袖和萧福,“你二人的物资,也得上缴。” 红袖瞳孔一缩,“差爷,我俩是自由身,不是犯人,不在这流放队伍内。” 萧福也陪着笑脸说,“小老儿除了几身换洗衣裳,别无他物。” 差役:“你二人效忠战皓霆,所携带的物品也都是他的。废话少说,交上来。” 红袖气愤难平,“你……强词夺理,我不交。” “不交?”差役冷笑一声,目光阴冷似毒蛇,“那就从队伍里滚出去。” “你!”红袖气结,程瑶拉了下她,“算了,给他。” “可是……” 红袖怒目圆瞪,眼眶猩红。 给了他,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给夫人你打掩护,都没有办法了! 萧福心中悲愤,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硬气:“差爷,将军是大奉的战神,即便沦落为罪臣,也该给条活路吧?” 想爷在战场上拼杀,砍下一个又一个敌军的脑袋时,这些差役还不知在哪个角落! 差役啐了一口,将战大娘子给他的包袱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脚后跟碾了碾,笑容狰狞,“老子就不给了,你能耐我何?” 萧福胸口剧烈起伏,“你这般糟践人,与草菅人命何异?!” 话落,他又自嘲地笑了下,透着彻骨的悲凉:“罢了,你也是他人的走狗,跪久了就站不起来,我又怎能奢望你能做回人?” 差役被这话戳得眼冒凶光,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老东西还敢顶嘴!”他怒骂着,靴底死死碾住犯人的小腿,“什么罪臣?尔等如今就是条任爷踩的狗!给你口吃的是恩典,不给你就得饿死!还敢嚼舌根说爷草菅人命?” 他揪着萧福的头发就要把人往地上撞,程瑶冷冷出声,“够了!” 她上前扶起萧福,动作温柔,但看向差役的目光,却凌厉如刀,“差爷好大的威风,不但苛待罪臣,还殴打平民百姓,当真视王法如废土了吗!” 差役呼吸急促,这贱人,坏了老子的好事,还给他扣上犯罪帽子,实在可恨! 他朝程瑶走去,“老子今日倒要看看……” 忽然,从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嘶哑微弱,穿透力却极强,稳稳的落入众人的耳里。 差役脚步一顿,寒意从脚板直窜天灵盖。 残王战皓霆发话了! 别看他倒下了,可烂船还有三斤钉,人家做了那么久的异性王,是不可能没有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的,暗中定然暗卫追随。 该死的,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女人的身份呢! 只要战王想,他一个手势,就能让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 差役站在那儿,冷汗湿透全身。 第40章 积累声望与资源 这时有两名差役上前推搡他走,其中一个面白无须的说,“张大鹏,你喝两滴马尿又在这儿犯浑了?虽说罪犯不听话,咱们可以震慑下,但没让你真打!快给人家赔不是,要不然去官府告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瑶眯了眯眼看说话这人,倒是个聪明的,三两句话就避重就轻地弱化了张大鹏的残忍和不近人情。 这时捕头也出声打圆场,“张大鹏扰乱队伍秩序,罚三日不许领吃食。” 他上前把张大鹏踩在地上包袱捡起,还给战大娘,“大娘,对不住,是我没管好下面的人,令您受惊了。” 战大娘也顾不上包袱脏,紧紧搂在怀里。 捕头又怒视张大鹏,“还不滚过来道歉!” 张大鹏垂眸,掩住眼里的怨恨,对战大娘、程瑶鞠躬致歉。 程瑶指着红袖和萧福,“还有这两位。” 这俩是下人! 他好歹是负责押解的官差,让他给两个奴才道歉,这让他尊严往哪儿搁? 程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差爷,我再说一次,红袖和萧福是自由身,不是我们的下人,也不是犯人。他俩是我们的好友,来陪我们吃苦而已,他们的东西,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张大鹏仍然冷着一张脸。 下人就是下人,卑贱如泥的命格一出生就已经注定。 要他给他们致歉,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这时队伍里有人说了,“我们这些人不是只能穿中衣流放,一根针都不给带吗?那张差爷没收我们的东西,他也没做错啊。需要道什么歉?” 这人娘家送的财物全被收走,他心里不平衡,加上又想讨好张大鹏,才说了这么一番话。 队伍里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他一发声,其他也纷纷附和: “既是上头的指使,就该遵守。” “没有道理只收我们的,不收你们的,这不公平。” “张差爷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不要仗势欺人。” 程瑶好无语,自己这边是苦主,反倒成了仗势欺人的那一个,这些人怎的那么能颠倒黑白呢! 她只淡淡说了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那些个姜汤,敢情都喂狗了。” 这些人顿时不吭声了。 并且,有好些人把说话的那人打了一顿,都向着她说话。 “对啊,红袖和萧福不是我们战家的人,更不是罪犯,凭什么要交?” “那战大娘的包袱里只有姜和少量药物,我们这几天正是喝了姜和药物熬的汤才没有感染风寒,他们差役也有喝,转眼就要毁掉,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替差役说话的人都是端起碗骂娘的白眼狼。” 在一片嘈杂声中,张大鹏妥协了,头埋得快抵到胸口,声音比蚊子还轻:“对不住,我会赔偿你们十天的吃食。” 红袖热泪盈眶,萧福苦涩地笑了下,“差爷掌握着将军一族的生死,老朽可受不起您这一声‘对不住’,就希望这一路上,您对将军照拂一二,老朽就算是死也甘愿了。” 张大鹏拱了拱手,不再说什么,一场冲突,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但程瑶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大鹏对他们已经记恨上了,那些暗杀,也会在集中在这段路程,因为离远了,更加鞭长莫及。 路上只会更加艰难。 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她要一点点,把主动权夺回来,悄然积累声望与资源。 经过“断魂岭”,队伍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进。 但天空中阴沉沉的,应该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路过一个集市,程瑶假装典卖掉外祖母送的一对手镯,买了许多姜和中草药,到了晚上,她就会熬点鸡汤。 大家磕头求药。 她没有拒绝,但也绝不白给。 “以物易药。”她神色严肃,“拿你们身上有的来换。” 众人神色讪讪,没再吭声。 差役是要求他们上缴亲人送来的物资,可没有搜他们身,所以,大多数或多或少都藏了点的,要不然也不能熬这么多天。 但这些东西比他们的命根还重要,哪里舍得拿来换一碗姜汤? 甚至还有人小声说程瑶丧心病狂,喝碗姜汤都要收好处。 程瑶没吱声。 有些人总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当然,一旦别人撤回,他们就会心理失衡,生出怨怼。 她不缺那点东西,要的只是他们的态度。 同时,也能筛选出一批,真正有良心的人。 果然,在短暂的犹豫,或者权衡利弊之后,有人果断站出来,问她求取姜汤。 “大嫂,我这个……可以求十碗姜汤吗?” 一个憨厚敦实的小少年,递给她一根金簪子。 程瑶认得他,战皓霆五爷爷的孙子,行十,名叫战云鹤,比战皓宸还小一岁。 他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资质平庸,在家族里是个小透明的存在。 她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流放的第一天,他偷偷和战皓宸说,想轮流背战皓霆,结果被他母亲揪着耳朵拽走,一顿打骂。 是个挺不错的孩子。 程瑶含笑点头,“自然可以。只是,这十碗姜汤,你要一次喝完?” 战云鹤挠了挠脑袋,“我不用喝,就给我祖父母和父母亲,一共四碗,剩下六碗先存着。” 他话音落下,他的家人全都很意外。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孩子,竟这么懂事? 冯纤纤看着程瑶的笑就觉得刺眼,脑子一抽,就问战云鹤,“你这金簪子,哪儿来的呀?” 战云鹤皱起眉头,把厌蠢写在了脸上,“三嫂问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呢?我若说了,差爷怕是要没收,我不说吧,你又会说我没礼貌。” “嗤……” 四周传来窃笑声。 程瑶亦莞尔。 这少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直接,却也更戳冯纤纤的心窝。 冯纤纤脸上发烫,双手快把衣角给绞烂了。 可恶,这死小孩! 她嗓音都带颤,“你当众顶撞我,确实没礼貌。” “我没顶撞你啊,我只是告诉你事实。”战云鹤瞪大双眼,显得很无辜,“难道三嫂不许人说真话吗?那以后在你面前,我还是少说话吧。” “你!” 冯纤纤怒气冲上头顶,脸都气白了。 第41章 拎不清的小姑子 然而,不等她还击,战锦默便冷声喝止,“够了。” 犯蠢而不自知,被人嘲笑还嘴硬,丢人现眼的东西! 冯纤纤顿时委屈地红了眼睛,含着一泡泪水,退到了角落。 邵雨桐眼眸微闪,她上前问程瑶,“一根金簪子,只能换十碗姜汤吗?” 被她一提,战云鹤的母亲王氏也回过神,赶紧说,“对啊,瑶儿,都是自己人,又还在流放路上,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你就少收些吧。” “我不收或者收多少,我分人的。”程瑶笑意浅浅,“五婶若是觉得贵,可把此簪子收回。” 她摊开手,那白嫩的掌心,躺着那根金簪子。 王氏被噎了噎,“那、那……你这也太不公平了。” 程瑶微昂着头,“没有所谓的公不公平,姜汤是我熬的,我说了算。” 战云鹤把王氏拉到一边,“娘,这姜汤能治病,价值千金,拿根簪子换,算得了什么!” “你懂什么,一根簪子,咱可以在集市上买很多的米和衣物了。”王氏甩开他的手。 “可是,如果我们生病了,再多的食物和衣物,也享用不了啊。” “这天寒地冻的,没吃没穿,一样会死。” 王氏不由分说,一把将程瑶手里的簪子,抢了回去。 而其他想买程瑶姜汤的人,又开始犹豫。 有个汉子,鼓起勇气,递上两个冷硬的饼子。 “我可以换一碗……不,半碗姜汤吗?” 他是偏房的庶子,没有亲朋戚友送别,也就没物资。 但这是他攒了两日的口粮,是他仅有的东西。 是程婉含笑接过,“那就换一碗。” 汉子大喜过望,连连代谢。 其他人哗然,纷纷拿了饼子过来。 程瑶却是摇头:“换不来。” 众人不解,甚至气愤。 “凭什么战莽可以,我们就不行?” “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程瑶笑了下,“于战莽而言,饼子是他唯一食物,很珍贵,这就是价值。而你们手中有不少好东西,饼子就显得廉价得很,我不稀罕。” 大家傻了眼,还能这样算的? 他们是藏了东西,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我这根簪子,可以吗?”一个老妇人,颤巍巍的递出一根银簪子。 程瑶看了那簪子一眼,“能换半碗。” 大家又不懂了,“这不是她仅有的东西吗?怎么只能换半碗?” “并非仅有。” 程瑶没有多说。 “我去,真神了,她的眼睛能透视还是怎的,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这女人有点东西啊,难怪她能给人治病。” 众人心里直发毛,对程瑶多了一分敬畏。 程瑶暗暗好笑,她哪有那么神,只不过从那妇人心虚、躲闪的眼神中猜测到罢了。 邵雨桐端着碗过来,“大表嫂,我来领治外祖母和二舅娘的姜汤。” “好呀。”程瑶满眼笑意,很是热情,“不知雨桐表妹,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呢?” 邵雨桐睁着双无辜的大眼,“大表嫂,自己人也收钱吗?” 程瑶道,“表妹忘了?你的三表嫂,已代祖母把我这一房给分出去了呀。” “还没分呀,户籍还在的。” “那是她没履行诺言,我这就找她分去。” 程瑶转身要走,邵雨桐却一把抓住她,“大表嫂,即便分了也还是自己人。” 程瑶轻描淡写的,“嗯,咱战家族人也都是自己人,我也是一视同仁。” 邵雨桐有点急了,“可你之前给姜汤时,没说要收钱啊。” 程瑶脸不红心不跳,“那是送的体验品,体验满意,就该付钱了。” 邵雨桐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攥着衣角往后退了一小步,小脸一点点垮下来,水汪汪的眼眸透着茫然的委屈。 战倾柔嫌恶地撇了撇嘴,自己人还这么小气,这程瑶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丢人现眼! “程瑶,那可是我们的祖母和二婶,你再怎么视财如命,也不应该收她们的钱。” 程瑶看向这个向来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姑子,也失去了耐心,“你不让我收,那我买姜、药材的钱,从哪里来?你嫌我贪财,那你倒是替她们给啊?” 战倾柔一噎,你就是要我难堪,对吧? 我有钱还用得着看你眼色? 把全族人的姜汤钱一起付都行。 但她多少有点底气不足,“她们一共才喝两碗,要不了多少食材。” 程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哦,她们喝不了多少,那咱战家全族也是自己人,我全免了吗?” 这个程瑶,不是自小沉闷寡言吗? 怎的这般能说会辩! 战倾柔硬着头皮,“亲疏有别,祖母和二婶可是咱的直系亲属。” 程瑶冷笑,“都分了家,你爱和她们亲你就亲去吧,我是不会和她们亲的。” “你!”战倾柔跺脚,“娘,你看程瑶,她蛮不讲理。” 战大娘子不悦皱眉,“没大没小!她是你大嫂,你怎么连名带姓的喊她。” 战倾柔跺脚,委屈极了,“娘!你怎么总是向着她,明明是她不对。” 大哥可是异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流放,他的威势也还在呢。 程瑶没有一点宗妇的担当与大气,简直丢尽了大哥的脸! 可娘为什么不这么认为,还讨好她啊。 战皓宸出声,“柔儿,大嫂自有分寸,无需你我置啄。” 只要大嫂是真心救治大哥的,他觉得,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为过。 “二哥,你也偏帮她!” 战倾柔感觉被整个家排斥,母亲和两个哥哥都不爱她了,顿时伤心欲死,转身就往外跑。 “柔儿!” 战大娘转身去追,“外面危险,你回来。” 然而,连日赶路,她的体力已经耗光,走路都踉跄了。 程瑶担心她的身体,“娘,让她消消气也好,您也累了,先歇一歇呢。” 战皓宸也劝,“娘,大嫂说得对,大哥还没好,您别又倒下了。” 战大娘站在那儿喊了几声,叮嘱战倾柔不要跑远,才又折回来。 但她不放心,让战皓宸去寻。 “娘,你自己看吧。”战皓宸脱去破烂的布鞋,露出血肉模糊的脚板。 “我实在走不动了。” “可苦了我儿。” 战大娘心疼得要死,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第42章 被毒蛇咬 程瑶没理会。 她哭就让她哭,总好过让她就那样跑出去的强。 邵雨桐拿出一根金簪子,来和她换了两碗姜汤。 她把剩下姜汤倒出来,让家人都喝一碗。 族里没什么人来换,她就没再继续煮,自己倒了一碗喝,最后才喂战皓霆。 她喂战皓霆喝药有个毛病,就是要躲到哪个角落喂。 一开始差役干涉,但她口绽莲花,差役说不过她,加上没出什么问题,就同意给她片刻的工夫。 后来次数多了,差役更加懒得管,睁只眼闭只眼。 她就抓住时间差,把战皓霆弄到空间洗刷换药打针,喂他吃营养汤。 战皓霆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糊涂,而他在空间能看到的只是漆黑一片,浑浑噩噩之下,他以为就在队伍的不远处。 而战皓宸和萧福第一次发现他和程瑶凭空消失时,差点没吓死。 好在很快他俩又回来了,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 他们问过程瑶为何失踪,但程瑶笑而不语。 俩人就不再追问,每次都给她做掩护。 这次也不例外,战皓宸把战皓霆背入角落里,他就和萧福就一左一右守着。 感觉身后的动静消失,战皓宸和萧福稍微往后瞟了一眼,顿时寒气往头顶上窜。 人不见了! 好死不死的,邵雨桐火急火燎的走过来。 “二表哥。” 战皓宸心头一跳,迎上前。 “什么事儿?” “二表哥,我有事找大表嫂。”邵雨桐不住往他身后张望。 战皓宸不着边痕的挡住她视线,“大嫂在帮我大哥上药。” “可是我想说的事很急。” “我大哥上药也急。” 邵雨桐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也没辙,“好吧……其实我想跟大表嫂说,柔儿跑出去了,要不要一起去找她。” 战皓宸也有些急,但他想到大嫂每次离开的时间不长,就硬着心肠,“我一会儿再去找她。” “为什么要等一会儿呢,表嫂给表哥上药,也用不着人守着的呀。”邵雨桐不解,大着胆子拽了拽他衣角轻轻地晃了晃,“二表哥,你陪我去找柔儿,好不好?” 她小脸清纯又干净,嗓音软乎乎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 战皓宸心尖突然像被羽毛扫过,痒得发颤,他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张嘴就应了声“好。” 说完他有片刻的懊恼,但邵雨桐已经露出了甜笑,“二表哥,你真好。” 顿时,他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水。 算了,小妹跑出去也和危险,就顺着她的意,一起和她去找吧。 他就这么被邵雨桐牵着衣袖走了,萧福留在原地,忐忑不安。 程瑶进了空间,立即打开暖黄色的吸顶灯,空调开到24度的暖风。 她这个空间是能通电的,就这么神奇。 战皓霆还在沉睡,她第一时间就是扯掉身上沾满尘土和汗味的粗布衣,冲进浴室拧开热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去满身疲惫,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流放才六天,而到流放地最少要走半年,按原主这具弱得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若没有空间,她只怕撑不过十天。 洗完澡,她裹着柔软的浴巾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瓶冰镇可乐。 “滋啦”一声拉开拉环,气泡涌上来的瞬间,程瑶眯起了眼——这才是人间值得! 她又从冰箱里翻出速冻饺子,煮了二十个,再放些肥牛肥羊,就着蒜蓉酱饱餐一顿。 白天她不好凭空消失,早上和中午要么不吃,要么就是吃馊掉的杂粮饼,或者没煮熟的芋头,早就馋坏了。 她吃饱喝足,才给战皓霆处理伤口。 这些天,她又是灵泉水又是营养汤的投喂,他伤势好得很快,断骨基本长稳了,伤口也开始结疤,全身至少不是流水流脓。 这次给他喂的是黑鱼肉糜加黑豆汁,有利于他伤口恢复。 饭后依旧是给他喂蔬菜汁和果汁,这有利于他肠胃蠕动和食物的消化吸收。 今天没有给他洗澡,也没给他换衣服。 不然只离开这么一会儿工夫变化就这么大,不得把战皓宸和萧福吓死。 也幸亏有他俩照顾战皓霆,要不然她得端屎端尿伺候,她不一定干得来。 嗯,那这次给他俩带点好吃的——就煎牛排和排骨好了。 她其实每次都给战皓宸和萧福带晚饭,都是很肥美的大口的肉,给他俩补充体力,又不难嚼。 给红袖的就是肉夹馍、肉包子之类,她吃的时候用硬饼子做掩护,也不容易被发现。 她再顺手给战大娘带几个小橘子、小番茄什么的,问就说自己路过山道时摘的,怀疑也无从考证。 没办法,她不确定战大娘的嘴巴是否够严,她不敢赌。 最多路过集市买点馒头面包之类,再拿些肉包充在里头给她吧。 至于战倾柔,天降大任于斯人也,需饿其体肤劳其筋骨,就让她遭受风霜雪雨的毒打吧。 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 …… 战倾柔边往外跑边回头看,发现竟没有出来追她,心中的委屈、不满、愤怒如同火山一样爆发开来。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迅速脱离了队伍,朝着山林深处跑去,哭着嘟囔,“程瑶,都是因为你,我娘和二哥才不喜欢我、不疼我的,我长这么大,他们第一次骂我,也是因为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越跑越远,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潜藏的危险。 突然,草丛中传来一阵“嘶嘶”声,一条色彩斑斓的蛇猛地窜出,一口咬在了她的脚踝上。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 看着迅速肿起来的伤口,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她绝望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却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而队伍里的战大娘,并不知战皓宸和邵雨桐去寻女儿,她只觉得越呆心越不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最终,她实在等不了,朝着战倾柔离去的方向追去。 “柔儿,柔儿你在哪里啊!” 得不到女儿的回应,又不确定自己找的方向对不对,她就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害怕。 第43章 孤男寡女独处 路那么崎岖湿滑,她人又那么疲惫,路都走不稳,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陡峭的山崖下滚去。 “啊!”一声惊呼后,她晕厥过去。 夜色浓黑,战皓宸走在前面,邵雨桐攥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小心避开脚下的碎石。走到一处陡坡,他耳朵动了动,“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邵雨桐本就在想如何与他增进关系而心不在焉,他一回头,他帅气逼人的脸近在咫尺,她脸就有些发烫。 “没、没有。” 战皓宸自己又凝神听了听,没听见什么,想起邵雨桐的异样,又回头看她。 见她面色发红,呼吸不畅,他以为累的,犹豫了下说,“我扶你走吧,别摔着了。” 邵雨桐轻轻地“嗯”了声,很矜持把半只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温热有力,牢牢握住她。 走了两步,她被树根绊了一下,“啊……” 她往前踉跄时撞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的胸膛。 她瞬间僵住,愣了下慌忙往后退,却被他轻轻扶住腰:“小心。” 她仰头看他,月光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她的脸颊越发的烫,连呼吸都乱了。 战皓宸后知后觉两人的气氛过于暧昧,他的手掌还覆在她腰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忙松手退开。 “多有得罪。” 邵雨桐小脸通红,细若蚊呐地说:“谢、谢谢九表哥。” 两人距离依旧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般的清冽气息。 她垂着头,眼睫不停颤动,心跳乱了节拍,心底觉得奇怪:她怎么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 可她爱的人是定国侯的世子啊! 正疑惑着呢,战皓宸的指尖拂过她被树枝勾乱的鬓发,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山河,也映着她泛红的脸,她慌忙错开视线,心跳如小鹿乱撞,期待他进一步的动作。 然而,传入耳里的是战皓宸清冷的声音,“我们走吧。” 她疑惑抬起眼眸,看到的是少年如修竹般的挺拔背影。 氛围烘托到这儿了,这样他都能忍着不动她? 他是圣人吗? 还是自己不够好看不够迷人? 邵雨桐自认为自己天生丽质,从前那些凡是与她对视的,无不被她清纯又魅惑的特质吸引。 因此战皓宸突然抽离,让她非常不适应,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咬了咬牙,没有说话,跟着他朝着山林走去。 战皓宸这时也敲了敲脑袋,暗骂自己糊涂。 邵雨桐很明显的对大嫂不友好,那和自己这一房人就是对立的,他怎么能和她这般亲近呢? 下次再也不能和她单独出来,孤男寡女的,很难不生出别的心思。 战皓宸找了根长长的干柴,他抓一头,让邵雨桐抓另一头,完全无视她幽怨的小眼神。 山林里湿热,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都没有精力去擦了。 四周的山林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叫声,让人心惊胆战。 程瑶带着战皓霆从空间出来,天已黑透。 这时她才知道战大娘、战皓宸都去找战倾柔了。 她暗骂一声事儿精,正想出去找,就听见战皓霆咳得厉害。 该不会是她喂食时不注意,有食物呛食管里去了吧? 程瑶忙过去看,蹲着帮他拍背的萧福,忙把位置让出来。 他昔日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苍白削瘦,颧骨高高凸起,青灰的胡茬,衬得唇色愈发浅淡,漆黑的双眸难掩眼底沉凝的锐气。 程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柔的触碰,让他紧绷的肩颈不自觉放松。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她身上有浅淡的药香与花香交织的气息,让他沉凝的目光瞬间软了三分。 战皓霆盯着她好看的侧脸,嗓音嘶哑,“你会把脉?” 程瑶能说自己装模作样的吗? 那指定不能啊。 她面不红心不跳,“略懂皮毛。” “你会开药方?” “略知一二。” 战皓霆眉眼间倦意深深,偶尔轻咳几声,看着她的目光,却锐利如刀。 程瑶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正想说什么挽救呢,他艰难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苦了你。” 他话音刚落,一阵咳嗽袭来,他下意识侧过身,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锦被,不愿在她面前显露脆弱。 她连忙顺了顺他的背,给他递来半碗水,指尖一滴灵泉水滑入碗中。 战皓霆喝下去后,立即感觉有一股暖流,流窜至五脏六腑,那些足以令人发疯的疼痛减轻了些,尤其是肺部,清爽了许多。 这种身体有明显变化的感觉,他在意识昏沉时有过。 当时就知道她给他喂了药,眼下清晰感受到,他内心无比的震撼。 究竟是什么药,能如此温和却又霸道地一点点修复他受损的内外伤,将他生生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还有,他口腔被清洁过,但依然有进食过留下的些许气味,肉、蔬菜和果子的清香。 他腹中只有五六分饱,可他躺着不动,再饱一些就增加肠道的负担、难以消化,她把握得刚刚好。 问题是,这流放路上,食物匮乏,她又是如何弄来高质的食物,再在差役的眼皮底下榨成肉泥或者汁液喂他? 他这位意外嫁给他的妻子,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战皓霆内心百转千回,程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就以为他知道战倾柔偷跑出去、他担忧来着。 于是,她期期艾艾地道歉,“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再忍忍,不跟柔儿吵,她就不会赌气跑出去。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我……” 她微微蹙眉,把自责与担忧写在了脸上。 内心却在暗骂战倾柔好几回。 “你无错,是她好坏不分。我等身处流放之路上,外面危机四伏,群狼环伺,她却要独自外出,无疑是自寻死路。” 战皓霆恨铁不成钢,“她娇惯成性,不必管她,遭遇不测也是她的命,她自己承受。” 程瑶松了口气。 还好他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什么护妹狂魔。 “你先歇着,我点个火把去寻一寻,也好照亮他们回来的路。” “你当心!无论找到人与否,都莫要走远。” 程瑶点头,朝他挥挥手,走了。 第44章 大嫂好坏 “萧福。”战皓霆的嗓音透着威严。 “将军。” 原本谦卑低调的萧福,应了这一声后眼眸陡然凌厉,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仿若即将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夫人每次与我消失多久?” 萧福一言难尽,“就喝口茶的工夫。” 打个哈欠都过了。 可诡异的是,她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他喂食、换药、上药,再送回来。 战皓霆眼眸深谙,沉默了良久,才艰难抬手,做了个动作。 萧福眼神一凛,压下眼底的兴奋,“是。” “你与红袖继续蛰伏。” “可是您……” “我无妨。”战皓霆顿了顿,“去寻人吧。” “可这样一来,咱们的人就暴露了。” 战皓霆无奈地抬手挥了挥,“务必将人找到。” 跑出去的都是至亲,现在还加上夫人,不出动人还能如何? 而且,前面的刺杀都只是双方的试探,后面才是真正的博弈,双方的人马都会露脸,也不是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那您好生歇着。” 萧福告退,红袖悄无声息的出现,站在战皓霆身侧守护。 …… 程瑶出来,懒得用双脚走,瞬移去找人。 但她不知道战大娘他们的位置,一会儿瞬移到这儿,一会儿到那儿的,也累得很。 好在她对万物的感知比普通人强,第N次出现在某处草丛时,她感受到了战倾柔的气息。 她在那一片找了找,终于,在一处草丛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战倾柔。 程瑶给她检查了下,得了,小腿肚被蛇咬伤,伤口在汩汩流血。 好消息是那蛇没毒,她只是吓晕过去而已,要不然她就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 程瑶掏出云南白药洒在她伤口上,再用纱布给她做了个简单的包扎,然后“啪啪!”上去就是两巴掌。 战倾柔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涣散的眼神聚了聚,就着夜色,看到程瑶的脸,她很是惊愕。 她跑出来时,都没人来哄她。 即便后来有,那也应该是娘或者二哥,怎么可能是讨厌她的程瑶呢? 战倾柔想坐起,小腿处却传来剧痛。 她这时才想起自己被蛇咬了! 绝望与恐慌涌上心头,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嗓音颤抖,“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嗯,有可能。”程瑶起身要走,战倾柔慌了,“你、你别走!” 程瑶顿住脚步,扭头看她,“不走留在这儿喂野兽?” 战倾柔想到咬了自己的蛇,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挣扎着起来,可小腿好像动不了! 完了! 她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我的腿……又麻又沉……蛇毒已在我体内扩散,我、我活不成了。” 其实是她自己昏迷久了血液不循环导致。 程瑶嘴角勾了勾,“所以,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我……”战倾柔哭着摇头,“我不要留遗言,我不想死,呜呜!” “你不想死,”程瑶眼眸变冷,“那你大晚上的跑到荒山野岭做什么?” “我都这般难受了,你还骂我……” “难受有什么了不起?你难受就不会死?”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战倾柔哭着说,“我错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知错就能挽回一个人的性命吗?”程瑶嗓音清冷,“你不是几岁的孩子,你有你的判断能力,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之前都先过过脑子,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的。” “你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战倾柔用手捂住脸,“我都要死了。” 程瑶讥笑,“如果你不知悔改,即便是死,到了地狱,也是个低情商的糊涂鬼,依然会因犯同样的错误而得到教训。” “呜呜……”战倾柔哭到打嗝,鼻涕泡都冒了出来,“那也不关你的事,不要你管。” “我当我想管你?如果你不是战皓霆的妹妹,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程瑶扔下这一句,扭头就走。 战倾柔感觉自己被四面八方的黑暗包围,仿佛有无数的恶鬼潜伏其中。 “不要走。” 恐惧占据她的大脑,她起身去追程瑶,“你等等我。” 程瑶走得飞快,“你自己先回队伍吧,娘和皓宸为了找你,都失踪了。” 失、失踪了? 仿若遭遇晴天霹雳,战倾柔脑子被轰得一片空白,娇躯晃了晃。 随之,悔意和痛苦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程瑶说得对,她就是没长脑子,大晚上的跑出来,害人害己。 如果娘和二哥有什么不测,她也不要活了。 不对,她眼下就活不成了啊。 “程瑶,我回不了,一会儿你来给我收尸……你一把火烧成灰,我不要暴尸荒野,被野兽啃噬,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其实不想死的,呜呜…… “我给你清了蛇毒,别等下辈子了,这辈子先把我的救命之恩还了吧。” 程瑶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什么?! 战倾柔的脑子慢了半刻才接收到这个信息,她不敢置信地动了动腿,麻痒之意还有,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她再摸了摸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的。 所以,程瑶让她交代遗言的那些话,是骗她的? 她不用死了? 战倾柔在原地蹦了蹦,身体没有任何凝滞之感。 霎那间,死而复生的喜悦溢满她的心。 她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不用死了,太好了。” 坏程瑶,还骂她是糊涂鬼,害她那么难过,真是坏死了。 不对,程瑶走了,那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程瑶,你别走,等等我……” 战倾柔拔腿就追上去。 …… 黑夜笼罩了大地,找不到妹妹,战皓宸心越来越慌。 “表妹,你回去通知萧福和红袖帮忙找人。” 邵雨桐强忍着眼泪,死命摇头,说什么也不愿回,“我怕。” 战皓宸没法子,只能攥着她的手腕往林子里钻,手臂和脸被荆棘划破,也顾不上。 邵雨桐颤声问,“九表哥,舅娘会不会……” “别说话。”战皓宸打断她,声音比山间的夜风还冷硬。 “对不起,九表哥,我说错话了。”邵雨桐带着哭腔。 战皓宸不忍心,“找人要紧,别胡乱揣测。” “我知了。”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树梢,将白日里的暑气刮得一干二净。 邵雨桐的单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往战皓宸身边靠了靠,“九表哥,我怕。” 第45章 坠落悬崖 战皓宸停下脚步,脱下外衣给她披上,“别怕,我在。” 他有些心疼。 小姑娘身形瘦削,月色下显得小小一只,格外引人怜惜。 如果不是出于好心,陪他来找娘,她不用遭这份罪。 邵雨桐应了声,心中竟奇异的生出一股俩人相依为命的宿命感。 她不禁又朝他靠近了些,那慌乱无措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邵雨桐紧紧攥着战皓宸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从树影里跳出什么怪物。 不知走了多久,战皓宸忽然停下脚步。 “九表哥,怎么了?”邵雨桐小声问。 “你听。”战皓宸轻声说。 邵雨桐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山风呼啸而过,松涛阵阵,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呼唤。 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是舅娘的声音吗?舅娘也出来了?” 战皓宸不确定,但他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走,去看看。”他拉着邵雨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果然是娘的声音! 战皓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加快脚步,拉着邵雨桐在树林里穿梭。 就着倾泻而下的月光,他出现在一处悬崖峭壁上。 那呼喊声,就是从悬崖底下传来的。 “娘!”战皓宸趴在悬崖边,朝着底下大喊。 悬崖底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回应,他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至少阿娘还活着。 “娘、娘!”他大声问。 虚弱的战大娘迷迷糊糊听到儿子的声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直到他喊第二声,她才尝试着问,“皓宸?” “娘,是我!您怎么样?” “你怎么也来了?我……我没事,就是腿好像断了,动不了。”战大娘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战皓宸探头往下望去,悬崖很高,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环顾四周,想找些藤蔓之类的没找着,就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腰带,还有邵雨桐的裙带。 “雨桐,把你的裙带解下来。”他说。 邵雨桐还是听话地解下了裙带。战皓宸也解下自己的腰带,将两条带子系在一起,然后又扯下身上的粗布衣服,撕成布条,一节一节地接起来。 “我下去救我娘。”战皓霆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我很快就上来。” “不行,九表哥,太危险了。”邵雨桐拉住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我们还是先回去叫人吧。” 战皓宸摇摇头,“来不及了,娘在底下多待一分,就多一分危险。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摸了摸邵雨桐的头,将接好的布条一端系在旁边的大树上,另一端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腰上。 “你在这里等着,若是过了一炷香我还没上来,你就回去找萧伯他们来帮忙。” 邵雨桐点点头,紧紧攥着拳头,看着战皓宸一点一点地顺着布条往下滑。 战皓宸,我还指望你保护,可千万别那么早死! 悬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十分湿滑。 战皓宸小心翼翼地往下爬,脚踩在凸起的石头上,手紧紧抓着布条。 风从悬崖底下往上吹,刮得他睁不开眼睛。 突然,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 “九表哥!”悬崖上的邵雨桐发出一声惊呼。 “我没事!”战皓宸稳住身形,大声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爬。 终于,他看到了躺在悬崖底下的战大娘。 她蜷缩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腿上沾满了血,脸色苍白如纸。 “娘!”战皓宸大喊着,加快了下滑的速度。 战大娘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走,不要管我。” “娘,我如何能不管你?”战皓宸落到她身边蹲下,检查她的伤势。 战大娘脸上和手臂上有剐蹭留下的伤,左腿的膝盖肿得很高,许是骨折了,动弹不得。 “娘,您忍一忍,我现在就带你上去。”战皓宸说着,想把她扶起来。 “不行,我的腿动不了。”战大娘痛苦地说。 战皓宸皱起眉头,确实凭着这条简陋的布条,很难把阿娘拉上去。 他在四周走了走,发现一根拇指粗的藤蔓。他过去用力扯了扯,藤蔓很结实。 他找来一颗尖锐的石头,把藤蔓从根部磨断,然后把另一端扔给上面的邵雨桐。 “桐桐,把藤蔓系在树上,要系紧!” 邵雨桐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藤蔓牢牢地系在大树上。 “九表哥,系好了!”她大喊。 战皓宸小心地把战大娘扶起,让她趴在自己后背。 “娘,我们走了。” 他说着,抓住藤蔓,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战大娘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让他每爬一步都十分艰难。 他手臂痛得快断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阿娘的脸上。 “宸儿,要不你先上去,再叫人来救我吧。”战大娘很是心疼。 “娘,别说傻话,我不会丢下你的。” 战皓宸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然而,忽然“吧嗒”一声,捆在树干上的另一头藤蔓断了! “啊!” 母子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向崖壁,乱枝与乱石在身上刮出血痕,视线里景物急速颠倒,直直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九表哥!大舅娘!” 邵雨桐慌了神,趴在那儿拼命喊。 可回应她的只有呜咽的山风。 她心头涌上恐惧,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这样坠下悬崖,战皓宸母子俩指定没命了。 她还没利用上他呢,真倒霉。 在她慌不择路的身后,程瑶慢悠悠现身。 她赶到时,战大娘母子二人已坠崖,她就躲在暗处观察邵雨桐。 书中这位女主角的人设是人美心善,却又不失精明有心计。 所以,她以为,对方最少会尝试下去救人,再不济,在原地大声呼救也好。 哪知人家连装都懒得装了,闷不做声的跑掉。 就这样的人品还当主角,写书的作者魔怔了吧? 程瑶摇摇头,一个意念,瞬移到悬崖底。 第46章 救下母子 战大娘母子俩摔在不同的两处,都已陷入了昏迷。 程瑶检查了下,不禁皱起了眉头。 战大娘伤得最重,不仅断了两根肋骨、一处腿骨、踝骨,心脾还摔裂了。 战皓宸身上也是多处骨折,内脏摔伤。 这样的伤势,不说在流放,就是在家,都很难好起来。 所以,她又得用上灵泉水。 她进入空间,蹲在泉水边,把战倾柔骂了八百回。 如果不是她,这母子俩用得着受这份罪,用得着浪费灵泉水? 程瑶满腔的怒气,往灵泉瞟了一眼,顿时瞪大了双眼! 先前就只有拳头大的一滩,她取来救战皓霆,又加在姜汤里,让全族人一起喝,已经所剩无几。 可现在比先前还多出了一倍! 是灵泉自己涨出来的,还是因为她救了些人,攒了功德,空间给的奖励? 不管怎么说,都是意外的惊喜! 程瑶激动地趴下去,用近乎虔诚的姿态,用双手捧起泉水,一口气喝下去。 灵泉不仅能疗伤、净化毒素,还有滋养身体、稳固根基之效,她是知道的。 可两世为人,她不受伤都舍不得喝一口! 麻蛋,什么救死扶伤都是假的,自己的灵泉水自己先喝,先养养自己的身体再说。 水滑入喉间,转瞬便化作暖融融的气流,从脏腑蔓延至四肢百骸。 长时间走路带来的酸疼之感,也如同被温水浸泡般渐渐消散。 原本有些发沉的眼皮忽然变得轻快,眼前的景象都清晰了几分。 胸腔里更是舒畅,呼吸都似带着清甜,连心跳都变得沉稳有力,带着蓬勃的生机。 身体也在冒汗,毛孔似被轻轻撑开,细微的浊物随着汗液缓缓渗出,结成一层油腻腻的污垢。 但藏在这下来的肌肤,变得透亮白皙,像是蒙尘的玉被细细擦拭过。 程瑶一摸,触手光滑细腻,连手肘处的角质感都已褪去,整个人仿佛从里到外被彻底清洗了一遍,清爽又轻盈,通体舒畅。 程瑶忽然又突发奇想,不知道能不能觉醒她的异能? 她犹豫了下,又多喝了几口。 然而,身体并无太明显的变化。 看来是她异想天开了。 上辈子她处在末世,天地万物都已变异,她才能觉醒的异能,这里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就希望,空间快点恢复生机,让这一方小天地来滋养自身吧。 程瑶心情大好,把战皓宸母子弄进空间,自己才去洗澡。 想着这里边的时间是静止的,她又歇了会儿,才收拾这对母子。 战皓宸撕了大半衣服做成绳子下悬崖,只剩下布条挂在身上,连蔽体都做不到,所以得换。 她三两下扒拉下来,从之前就囤在空间里的衣物中翻出一套半旧的短打给他换上。 战大娘自始至终穿着是刚流放时的一套中衣,早已不辨颜色,又脏又破,程瑶也给她换成粗布衣。 然后,用针筒吸了灵泉水,喂入他们口中,一滴都没浪费。 战皓霆伤得严重,她不能一下子治好他,暴露自己的秘密。 但战皓宸母子伤得如何,没人知道,她完全可以让他们的伤势好个七八成,余下那点做做样子。 只是这样一来,给他们喝的灵泉水要比战皓霆多很多,程瑶心疼得直抽抽。 最后一步,撕烂他们的衣服,随意包扎了下那些小伤口。 确定没纰漏了,她才带着人出现在离队伍只有百来米的草地上。 过得片刻,战皓宸母子俩幽幽醒转。 四周一片黑暗,他们也不知身在何处,摔下山崖前的记忆回笼。 “皓宸!” “娘!” 母子俩先是一慌,待发现了对方近在身侧,又各自检查身体,发现无大碍,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正想这里是哪儿呢,就听见程瑶的声音,“你们醒了?” 战皓宸不敢置信,“大嫂?” “是我。”程瑶点燃一根小树枝,含笑走近。 火光之下,她肤白胜雪,唇色艳丽,像是山中走来的精灵。 战皓宸看看她,又看看四周陌生的环境,满脸疑惑,“嫂子,这……” “是一位老猎户救了你和娘。” 程瑶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话说出。 她说,她找到悬崖时,刚好听见他和战大娘摔下去,邵雨桐跑了,她六神无主,恰巧住在那里附近山洞的老猎户出现,她就求他帮忙。 老猎户也是好心,把他俩背上悬崖,给他们正骨、上药、喂药,又拿来家人衣服,给他们换上。 战大娘母子好一会儿才把她的话消化完,只觉得像听故事,好不真实。 但身上的衣服,和处理好的伤口,又无从解释。 程瑶也不在意他们信不信,补上最后一句,“老猎户将你俩背回这儿,才离开。” 战大娘子猜不透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选择相信儿媳,“日后我们若侥幸活下去,一定要加倍报答这位恩人。就是不知,这位恩人姓甚名谁?” “他名叫雷锋。” “雷锋……”战大娘子细细咀嚼,把这名字刻在了心底。 …… 邵雨桐才回到队伍没有多久。 她看到战倾柔,喜极而泣,“我找你好久好久,这附近都走遍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至于战大娘母子俩摔下悬崖的事,只字未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想大家知道她独自逃命。 那母子俩没了就没了,反正还有战皓霆。 只要把他照顾好,让他逆风翻盘,一样能为她所用。 战倾柔道,“我是被蛇咬了,大嫂救的我。可骗我说我要死了,吓得我一直哭,大嫂她太坏了。” “啊?大嫂她怎么能这样。”邵雨桐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都怪我没早一点找到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你吃的苦更多。”战倾柔感动得红了眼眶。 邵雨桐浑身上下都是剐蹭出来的伤,衣服被树枝勾栏,连腰带都丢了,狼狈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大家也纷纷夸赞、安慰邵雨桐,“桐桐,你个小姑娘家,就敢独自去找人,这么勇敢,实在难得。” “对啊,外面乌漆嘛黑的,老虎的叫声都能听见,你也没被吓哭,很棒呢。” “你也去找很久了呢,在场的老少爷们都比不上你。” “看你们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邵雨桐羞红着一张小脸,又去握战倾柔的双手,“我也没有多想,就是想尽快找到柔儿,我真是太担心你了。” “桐桐,你对我真好。”战倾柔感动坏了。 第47章 族人的指责 冯纤纤出声,“我们桐桐对你,和大嫂对你,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队伍里有人补刀,“如果不是她和你吵架,你也不会跑出去。” “柔儿妹妹,你就是太心软了。她就是故意针对你,每天都不给你好脸色。” 战倾柔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其实怎么说和嫂子也是一家人,她是希望能和嫂子好好相处的,可是,嫂子为人做事那么霸道、势利,她真的好反感…… 冯纤纤又装作关心的问,“对了,柔儿你回来了,那嫂子呢?” 战倾柔摇头,“我不知道,她让我自己先回的。” “你都伤成这样了,她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冯纤纤摇头,“大嫂对你也太不上心了。” 战玉容撇嘴,“不在意才不上心咯。” 战倾柔更难过了。 “这大晚上的,程瑶她还不回来,想干什么?不会想夜不归宿吧?” 战倾柔语气低落,“可能去找我娘和九哥了。” 战玉容叹气,“哎,真是个拎不清的。你娘和皓宸找不到你自会回来,她能帮什么忙?别人找不到,反而要人去寻她。再说了,萧福和红袖不也出去找了?”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不会偷跑了吧?” 这话一出来,那些差役顿时紧张了,按刀起身,看向捕头,“头儿。” 捕头面色凝重。 逃犯没有户籍,还会被通缉,一辈子东躲西藏,无法安生。 但也有些人不愿受那牢狱、流放之苦而躲入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 程氏明显是个有本事的,很难说她没有这个心。 “不会的,我大嫂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 战倾柔不住摇手,内心却有些慌。 万一大嫂真跑了,那大哥怎么办,他们怎么办啊! 也是这时,她才真切感受到大嫂的重要,她俨然成了他们大房的主心骨! “难说哦,柔儿,你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队伍里有人幸灾乐祸。 战倾柔越发慌乱,去求战二爷、三爷,“二叔、三叔,我娘和我哥没回来,大嫂也不见了,可以帮忙去找找吗?” 战二爷转过身,不吭声。 战三爷为难,“柔丫头,不是不肯帮你,只是我们白日赶路,脚板都走烂了,这大晚上的,又是荒山野岭野兽出没,我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们是亲人啊,你们都不帮,还有谁帮我们呢?” 战倾柔哭个不停。 她今晚流的泪,比她这十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老二、老三,你们就去吧,我们都去。”五房的老爷子咳嗽着起身,“皓霆父子庇护全族二十余载,而今他这一房落难,我们也要鼎力相助。” “够了,五叔!”战二爷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大哥十年前贪功冒进中了敌军埋伏,连同三万将士一同埋葬边境,举国上下,憎恨他的人不知凡几。 这些年,咱们战家被打压得还不够吗?现在倒好,又因为他战皓霆,族被流放,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半道上!他父子俩害惨了我们,你还想我们对他这一房感恩戴德吗!” “对,如果没有这对父子,我们战家最少能维稳,未来有无限可能,而不是现在这般如落水狗一样苟然残喘。” 战二爷和战三爷将强忍已久的怨气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骂声不绝于耳。 战云鹤又气又急,“二伯、三伯,当年大爷爷是败了,咱战家也确实受到牵连,被贬的被贬,被降职的降职,但后来经过皓霆大哥努力,咱战家不是重新崛起吗?这些年,战家比以前更加辉煌,你们都看不到吗?” 战二爷冷笑一声,说道:“重新崛起?那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落得个流放的下场!战皓霆他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结果呢?把整个家族都拖进了深渊!” “就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罪?”战三爷也跟着嚷嚷道。 战云鹤更加气了,大声反驳:“你们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大哥为战家付出那么多,你们统统看不到吗?他为战家做的,足够弥补大爷爷当年带来的伤害。若不是他,战家恐怕早就一蹶不振了!” 众人却不依不饶,“哼,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如今战皓霆害得全族被流放,大家极有可能都死在半道上,还不如他一开始就平庸些,这样大家都能活命。”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战云鹤很失望,“战家能走到今天,大哥功不可没。他被人陷害针对,你们就否认他的付出,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时,邵雨桐“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地说道:“大家别吵了,再吵下去,大舅娘和九表哥就危险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大家先放下矛盾,一起去找找。” 她顶着一张柔弱清纯的小脸,加上声泪俱下的哀求,让在场的人心中不禁动容。 然而,这时却有人低声说,“程瑶回来了。” 大家看过去,程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冯纤纤嘴一撇,“嫂子你可回来了,还以为你跑了。” 邵雨桐道,“三表嫂,别这么说,可能大表嫂出去找大舅娘和九表哥了呢。” “是这样吗?”冯纤纤的眼神在程瑶身上扫来扫去,“那么嫂子,出去找着人了吗?我看你这衣裳整洁,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不像去找人,倒像是去见什么人的。” 她其实也不想把话说这么难听的,但实在是忍不住。 因为,战锦默方才居然让她出去找程瑶! 但凡他心里有一丁点儿她的位置,都不会在这野外的黑夜,让她出去找另外一个女人! 都怪程瑶长着一副狐媚的样子,勾人心魂! 冯纤纤越想越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嫂子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吗?” 程瑶勾唇,玩味儿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而后,缓缓让开。 战皓宸背着战大娘,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盯着冯纤纤,神色不善,“三嫂,我和我娘迟迟不归,你非但不帮忙找,还在这儿诋毁大嫂,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第48章 只当从未认识你 作为小辈,他这么直白的指责是很过分的。 但见冯纤纤见程瑶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就察觉到不妙。 怕说多错多,她只好示弱:“大嫂外出这么久,我很担心她才有点口不择言,我错了还不行嘛。” 她道歉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一般人都会心软。 但战皓宸眼里只有厌恶,“我和我娘摔下悬崖昏迷,嫂子费了很大工夫,才和一老猎户把我们救起。” 他冷着脸,“以后谁要是再恶意揣测大嫂,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着半旧的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磨出了细浅的毛边,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尚未完全长开的眉眼,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瞳仁却亮得像淬了寒星。 他眼眸冷冽,“还有,方才我在外面站立了一阵,诸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共富贵不能共患难,我对你们很失望。” 少年如同刚开封的宝剑,锋芒初露,教人不敢直视。 只要走过这条路,他的未来不可估量,不能得罪。 众人神色讪讪,也有些心虚,不敢多言。 邵雨桐没料到战皓宸还会回来,还几乎没受什么伤的站在这里。 她下意识想躲,但转念一想,躲也解决不了问题,便掐了自己一把,发红的双眼含着一泡泪,踉跄上前。 她声音哽咽得发颤:“九表哥,我在悬崖那儿等了你好久,不见你上来,我便回来找人救你。” “我双脚都快走断了才找到回来的路,耽搁了许久……我有求大家去救你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战皓宸侧身避开她的手,动作幅度不算大,却带着疏离。 他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秀美微蹙,眼眸湿漉漉,鼻子红红的,端的楚楚可怜。 然而,他只知道,在这副柔弱的身体内,却藏着一颗怎样冰冷无情的心。 “你是求了大家,我有听见。可你有说,我和我娘摔下山崖吗?” 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失望,“你眼睁睁看着的,却只字不提,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抛下我和娘独自逃生吧。” 邵雨桐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攥紧了衣袖,还想辩解:“不是的,表哥你听我说,那是……” “够了。”战皓宸打断她,目光冷得像寒潭,“我不求你救我,但你至少开口呼救、搬救兵,可你没有。你巴不得我和娘死在悬崖底!回来的路上我在想,我只当从未识过你。” “你不必再装可怜,”战皓宸转身,背影决绝,“往后,你离我们大房远点儿。” 邵雨桐僵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感觉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远去。 她的眼泪真的落了下来,却换不回他回头。 程瑶嘴角翘起,这女主有点蠢啊,这么快就将她命定的舔狗的好感给败光了,自己都还没出手呢。 战皓宸以后不能为她所用了吧? 对了,还有个战皓霆…… 程瑶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他双眼,像是淬了冷钢的深潭。 他瞳仁颜色极深,像吸尽了周遭光线,只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让人畏惧。 程瑶心头一跳,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上去,蹲下,握着他的大手,“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点儿?” 战皓霆修长的手指收拢,反握她的手,沙哑的喉咙吐出两个字,“辛苦你。” 程瑶一愣,随之眼里涌现狂喜,“你的手恢复知觉啦?” 战皓霆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 “太好了!” 程瑶笑出了声,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亲,“我夫君真棒。” 被那抹柔软猝不及防贴上,他僵在原地,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长睫急促地颤了两下,那原本如刀般冷硬的眼尾,也悄悄染上了一丝极浅的红。 他害羞了! 程瑶眼底漫开一层笑意,故意微微倾身,离他更近了些。 他的身体明显的紧绷,瞳仁微微缩着,长睫用力扇了扇,想掩住眸底的情绪,以往的凌厉、威严全没了踪影。 程瑶觉得好玩,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颤动的睫毛。 看着他瞳孔猛地一缩,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她笑得更欢:“夫君,你在怕我吗?” 这话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 他猛地攥住她作乱的手,墨眸里翻涌着一些羞恼。 可对上她亮晶晶的、满是戏谑的眼,想说的话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最终只咬牙挤出一句:“莫调皮。” 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可奈何。 那双总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着她,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眼底藏着灼热。 程瑶点了点他鼻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战皓霆喉结动了动,手指在她手掌心写了两个字,“暗卫。” 他身边有暗卫一路跟随,这是他的底牌,他的秘密,跟她说,对她是极大的信任。 他的意思是,他已让萧福出动暗卫找人,她遭遇的一切,会有暗卫汇报给他听。 程瑶却是笑了笑。 刚才她感应到,离队伍不远处,有两波人在打斗。 如果她没猜错,一波是来刺杀他的,一波是他的暗卫吧? 他们在拼力保护他,又如何分身乏术去找人? 没看萧福和红袖还没回么,说明危险还没解除呢。 …… 队伍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艰难行进,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山林,树木的枝叶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支队伍吞噬。 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 而背着伤者走路的人,更是举步维艰。 战二娘被三个儿子轮流背着走,但每一个都走不远,又得换回来。 战老夫人是几个儿子背,有时候战云鹤等族人也帮忙接一手。 而大房这边就轻松太多了。 表面上是萧福和战皓宸背战皓霆,但实质上是程瑶偷偷带着人,利用空间瞬移到前面藏起,让他们接过背一小段,她又接手。 战皓霆的暗卫都惊呆了,明明看着她背着人艰难挪步,下一刻,眼一花,人就不见了,过没多久,就发现人跑前面去了。 他们想不明白,就当程瑶是个深藏不露的轻功高手。 第49章 第一个要对付的人 而且,他们也没法子过多关注她,因为前来暗杀的人一波接一波,他们自顾不暇,人员出现极大的伤亡。 连日赶路,哪怕有程瑶的姜汤补充下能量,人也疲惫不堪。 流放的队伍在山林中停滞不前,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差役骑在马上,一脸不耐烦地驱赶着众人,手中的鞭子时不时在空中挥舞,发出“啪啪”的声响,“不想挨鞭子的赶紧走!” 流放众人,就这样被推着赶着磕磕绊绊走着。 “轰隆!” 酝酿了许久大雨,终于来了。 冷雨斜斜地织成一张密网,将流放的队伍裹得严严实实。 风裹着雨丝往人脖颈里钻,大家的衣服早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远处的山影隐在白茫茫的水汽里,像被这无尽的雨,洗得没了尽头。 泥路被泡得软滑如浆,非常难走,邵雨桐渐渐的落在了队伍后面。 眼睛被雨水糊住,涩得发痛。 她踩着破烂的布鞋跟上队伍,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便不受控地往前扑去。 “噗通”一声,半边身子狠狠砸进泥水里,冰冷的污泥瞬间糊住了脸颊和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 押解的差役用鞭子指着她,呵斥声混着雨声砸下来:“跟不上就滚!” 邵雨桐撑着发颤的手臂想爬起来,却又滑了一下,手掌被石头擦破,疼得钻心,可这点疼,竟抵不过心口翻涌的悔意。 她索性瘫坐在泥水里,满脸的水不知是雨还是泪,顺着下颌滴落进脚下的烂泥里。 母亲被休,她其实可以留在家的。 但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婚事也会被继母拿捏,倒不如追随母亲去流放,等走完这一趟,她就是自由身。 而且,世子让她接近大表哥,让大表哥振作起来,他再暗地里提供帮助,以后战家全族都能为他所用。 她认为此计可行,便答应了。 她还有个私心,即便世子不能兑现诺言娶她为正妻,她已经傍上大表哥,到时她谁嫁不得? 可她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难走,大表哥一家,对她那么大的恶意! 而世子的人根本没出现! 她后悔了,后悔撇下家里的锦衣玉食非要跟着流放,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邵雨桐越想越恨自己。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此刻正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 她心机再深沉,可到底还是个十四岁的姑娘,没有经历过太大的风雨。 此刻,她望着前方在雨幕中模糊的队伍,没有人回过头来看她一眼,顿时没忍住,捂住脸崩溃大哭。 哭声被雨声盖过,只剩肩膀不住地颤抖——这满路泥泞,哪有什么前程,分明是她自己亲手踩碎了好日子,一步步走向这不见底的深渊。 战皓宸其实就走在她前面,只是没有理会。 但听着那一声声绝望的哭声,又想起她那日真心实意和自己去找妹妹和娘,对她的恨意,竟在慢慢消散。 他内心天人交战,终归狠不下心,转身回去。 “走了!再哭把你扔在这儿喂狼!”他捡起一颗石头,扔在邵雨桐身边,溅起的泥点打在她脸上。 她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一看是他,她在短暂的惊讶后,心头浮现欣喜。 她好像,知道战皓宸的软肋了——心软重情义! 她咬着下唇,再次撑起那对早已没了力气的胳膊,脚下的烂泥又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反倒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惊得抬头,撞进他战皓宸那神思复杂的眼眸,一张俏脸慢慢染上红晕。 “九表哥,我……” 战皓宸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腕上的伤处,用温热的掌心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拉起。 “仔细些,这路滑。”战皓宸冷着一张脸,声音低沉,接触到她的手时,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冻成这样?”” 说着,他竟解下自己的外衣,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 不顾她的愣怔,裹在了她身上。 长衫上还留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虽然是湿的,也能带来两分暖意。” 他扶着她的手臂,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先替她踏稳前方的路面,低声道:“跟着我,慢些走,别怕。” “九表哥……”邵雨桐眼眶突然又热了。 先前她只想利用他,可此刻他掌心的温度、眼底的疼惜,让她喉间发堵。 那些怨怼和后悔,此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得有些乱了。 战皓宸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你不必感激我,我只不过是做了个身为男子该做的。” 邵雨桐哭着笑了,澄澈的眸子熠熠生辉。 不远处的程瑶冷眼瞧着,忽然惊呼一声,“夫君,你的身子怎的这般冷?” 战皓宸一听急了,拿起披在邵雨桐身上的衣服,只留了句“对不住”,就大步过去,给战皓霆穿上。 邵雨桐:“……” 刚捂热的衣服突然被抽走,温度还没散尽,空荡漫到心口,内心的痛刚愈合又被撕开。 得到后再失去,远比未得到更痛苦! 从前她没怎么把程瑶放在眼里,可从此刻起,她要把程瑶的名字刻在心里,成为她第一个要对付的人! …… 雨越下越大,就在大家感觉意识即将被寒冷和疲惫吞没时,在前面探路的差役,终于寻到一处荒村,回来催促队伍入村。 雨幕如织,整个村落裹进一片湿冷的灰蒙里。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几片烂叶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晃荡。 泥泞的小路早已分不清轮廓,只有几块深陷的石板露出一角,上面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 偶有几只栖息在颓圮墙头的乌鸦,被脚步声惊得扑棱棱飞起,留下几声沙哑的叫,旋即消失在茫茫雨雾里,整个村子更显死寂。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土坯墙早已塌了大半,残存的茅草屋顶烂了窟窿,雨水直接灌进屋内,地面全是积水。 断壁残垣间,唯有一座两进的老宅勉强立着,乌漆大门斑驳得露出朽木,门楣上“冯府”二字被风雨啃得只剩半块模糊的木匾,像张缺了牙的嘴,无声地咧着。 大家在雨中跋涉,全靠一口气撑着。 眼下停下,那口气散去,便支撑不住,东倒西歪的,哭声、咳嗽声穿透雨幕。 差役抹了把脸上的水,粗声骂了句,挥鞭指向那宅子: “就这儿了!今晚在这儿歇一晚上再走,别特娘乱走!” 差役一脚踹开大门,吱呀声刺破寂静,惊得里边的蛇虫鼠蚁四处乱窜。 第50章 她究竟是什么人 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犯人被推搡着进院,脚下不时踢到破碎的瓦砾、半截腐朽的木凳,甚至还有个蒙着蛛网的陶碗,碗底不知积了多少年的黑垢,看着像凝固的血。 待他们进了屋,差役们四处查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聚在最干燥的偏房里,捡些烂物什,拆开来烧。 张大鹏用火石打了好几遍都没擦出火星,骂骂咧咧地把湿透的火折子塞进怀里。 但那正屋内却火光乍现,他望过去,只见程瑶不知何时弄来的干树枝、树叶点燃,身边还堆放着她捡来的没被雨怎么淋到的烂板凳、烂椅子。 这个女人,身处逆境,却仍然保持着一身从容不迫的气质,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 无论环境如何恶劣,她都能拿出干树枝生火。 以往也就罢了,可今日明明每个人浑身上下都被大雨浇透,她的火源和干树枝,哪里来的? 在风吹日晒之下,众人是越走越黑,她倒好,气血丰盈,肌肤白里透粉,美艳不可方物。 她与这这样的雨夜,这样破败的老宅子格格不入,像极了吸男人精血的女妖精! 张大鹏越看程瑶,内心那股子邪火就越旺,烧得他骨头疼。 上次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他就把邵雨桐给办了。 这几日被捕头压制,他心中也老大不爽。 张大鹏心中欲与恨交加,上前用刀背敲了敲女主面前的地面,“我火折子湿了,借你这火用用。” 程瑶添柴的动作一顿,“柴少不够分,差爷去拾些柴来引火呢?” 她一根柴都舍不得给,不然今晚后半夜得挨冻。 张大鹏本来就是来找茬,闻言顿时脸色一沉,“外面风大雨大,哪里还有干柴?” 战倾柔出声,“我嫂子都能找到,差爷不妨仔细找找。” 这个好色鬼,上次就想睡邵雨桐,嫂子阻止后就时不时找茬,现在又来,实在太讨厌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张大鹏抬脚就往火堆上踹,干柴和火星子瞬间被踩进泥浆里,暖光“嗤、嗤”地灭了,只余下一团青烟。 “你!” 战倾柔猛地抬头,却没敢发作,只死死盯着那摊被踩烂的灰烬,捏着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呸,什么东西,凭你也配给我甩脸。”张大鹏啐了口唾沫,转身往门口走去,还故意用靴子碾了碾那堆湿柴,“在这儿,老子要你火灭,它就不能着。” 战倾柔眼眶逐渐泛红,雨丝裹着冷意灌进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刚才生火时她也有帮忙,手被干柴划破,指尖还在渗血,此刻却远不及心口的冷——天气再冷寒意,也比不过人心的恶。 程瑶倒是平静,在末世,她见过的恶人太多了。 战倾柔被全家人保护得太好,让她多经历这些吧,不然她总是心聋目盲拎不清。 等张大鹏离开,她又淡定的掏出打火机,把火点燃。 在黑暗中,大家看不到她的打火机,以为是拿的火折子。 然而,她才点着呢,那张大鹏又折回来,二话不说,抬脚就把柴踹灭。 这回连战皓宸都忍不住了,倏地站起。 张大鹏睨着他,“怎么?不服?” 战皓宸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掌心,额角青筋突突跳着。 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像淬了火,死死盯着前方,喉结滚动两下,却没发出声音,把怒吼全憋在了涨红的脸颊里。 只要他动手打官差,便会罪加一等。 结果是,要么官差直接杀了他,要么就是被下放到当地衙门,再由衙门重新定罪,总之就不能再待在这队伍里,那大哥怎么办? 他不敢动手,张大鹏的气焰越发嚣张,笑容都透着狰狞,对着大家喊,“都给爷听好了,以免发生火烛,不许再有明火出现,一旦发现,扣七日吃食。” 战皓宸忍无可忍,猛地踹向旁边的烂椅子。 椅子“哐当”砸在墙上粉碎,木屑飞溅。 战皓宸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连带着声音都带着悲愤的颤:“你分明不给我们活路!” 这屋子里又潮又湿,人就差泡在水里了,外面也还在下雨,大家饥寒交迫,如果再没有火源,根本扛不住! “这么多人没吭声,就你活不下去是吧?活不成就不要活,来,我帮帮你,送你一程。” 张大鹏冲他勾勾手指,目光透着嘲弄。 “你!”战皓宸就要上前,程瑶却按住了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你倒是来啊!” 张大鹏不住挑衅,战皓宸苦苦压制内心的悲愤。 最终他把干柴踹得更远,才扬长而去。 “太欺负人了。” 战大娘不住抹泪,战倾柔也哭出了声。 人怎么可以恶毒成这样! 程瑶默默她把干柴捡起,进入屋子的最角落去。 等那张大鹏和捕头在另外一个屋生火做饭,顾不上这边,她便又生起了火。 队伍里的人都往这边挤,也有人去捡些物什来引火,生成火堆。 萧福和红袖就在边上收拾整理,把今晚休憩的位置腾出来。 战皓宸则搬来砖头,砌起一个小土灶。 程瑶依旧熬姜汤,这回往汤里加了点红糖,给大家补充下能量。 淋了一天雨,所有人都昏昏沉沉。 晚饭发的是泡发后的黑面馍馍,外面黏烂,里面发硬,一股子霉味,囫囵吞了之后,反而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等她全家都喝过了一轮姜汤,队伍的其他人才敢厚着脸皮来要。 这回不是空手来要姜汤,比如半截人参、一小袋子粗盐、一个银镯子、一对珍珠耳环……他们有的,能拿得出手的,都给了。 这些东西,在旁人眼里不值钱,但程瑶却看到了大家和他们这一房抱团取暖的决心。 所以,她收的是人心,价值更高。 她连续熬了几罐,实在累了,就退到一旁,让战倾柔接手。 自从她前几日救了全家,战倾柔对她客气了很多,叫做什么也都愿意了。 就好比现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从未烧过火,程瑶叫了她,她硬着头皮也上。 程瑶甩了甩发酸的手,嘴角勾了勾。 就应该这样对战倾柔,都是阶下囚,谁还能惯着谁不成? 她坐到战皓霆身边,感觉他脸色不对劲,一探额头,果然发烧了。 她忙“嘘嘘”萧福,让他把人背到角落里“换药”。 萧福便叫上战皓宸,把人藏到暗处,他俩就守护在四周,保驾护航。 程瑶按部就班的带战皓霆进入了空间。 她先在浴缸放满热水,泡个香喷喷的花瓣澡,哼着歌,慢慢品尝着牛排红酒,全然不知战皓霆已悄然醒来。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伸手乱抓却空无一物,如果不是听见她的歌声,他要不惜一切代表离开这里。 又闻到她身上独有的花香,听见哗哗水声,她似乎在洗澡。 她心情很不错,歌唱得也动听,就是腔调有些怪,唱的也不是这个朝代的语言。 她究竟是什么人? 战皓霆被无边的“静”和“暗”淹没,耳边没有其他人的声音风声,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毫无烟火气的凉。 顿时他明白,他和流放队伍不在同一个地方。 他挪了挪身子。 在沙场上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他面不改色,可在这个陌生未知的环境里,他有些不安。 于是,他重重咳嗽了几声,里边的动静,戛然而止。 第51章 搬空国库 不到片刻,身穿睡衣的程瑶朝他疾步而来。 “你醒了?” 他应该是起疑了吧? 程瑶的目光透着探究,“你饿了吗?” 战皓霆半闭着眼申吟,没有回她这句话,口中喃喃,“没有生火吗?为何我看不见?” “官差不让生火。”程瑶说着,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吓人,“夫君,你发烧了。” 战皓霆不答,嘴里哼着,“好多蝙蝠。” 果然烧糊涂了。 她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左侧的大动脉上——打晕再治,省事好多。 剧痛袭来,战皓霆瞳孔骤缩,头一歪,晕了过去。 程瑶进去换了身粗布衣才出来,把他搬到床上,给他擦身、打针喂药。 他的伤势好了很多,再有几日,肢体就能缓慢活动。 到时他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等忙完这些,她才弄流食喂他。 自己再喝口水,歇下来她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瞬间呼吸急促,两眼放光。 流放之前她没动国库,一来不想狗皇帝猜忌,二来怕关城门搜查,他们出不去。 可强忍到现在已是极限,她迫不及待要开动属于她的“大餐”了喂! 程瑶集中全部精神,想着国库那巨大的、贴着封条的沉铁木门,以及门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财富气息。 然后,她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狠狠攫住她,仿佛被扔进狂风暴雨的漩涡。 距离有点远,空间瞬移有点吃力,反应才那么大,恶心感直冲喉头。 下一刻,脚下一实。 冰冷潮湿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几乎令她战栗的柔软和温暖。那金属、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入肺腑——那是金钱的味道! 她踉跄一下,慌忙扶住身边的东西。睁眼—— 即便光线昏暗,眼前的一切仍让她呼吸一滞。 如山般堆砌的金块,在黑暗中自发幽光;一排排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紫檀木架,上面分门别类摆满了玉器、古玩、珊瑚、东珠;一箱箱敞开的银元宝,雪亮的光芒刺眼;成匹的贡缎堆积如彩色丘陵;还有无数贴着封条的大箱,不知里面藏着怎样的珍宝。 这里就是支撑整个帝国运转的心脏,规模之大,可见一斑! 她的系统空间似乎无边无际,意念一动,最靠近她的那座金山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是旁边的银山、珠宝架、绫罗绸缎…… 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穿梭在巨大的库房之中。 金砖、银锭、珍珠翡翠、古董字画、名贵药材、兵器铠甲……甚至连垫着箱子的檀木座,但凡是能移动的,全部扫入空间! 直到这片巨大的地下宫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财富余味。 她毫不停留,立刻想着那龙涎香混合着金玉的独特气味的皇帝私库。 由于挨着,她几乎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皇帝的私库更显精致,多宝格上每一件都是稀世奇珍:半人高的血玉珊瑚通体莹润;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盛在锦盒中,氤氲生辉;前朝失传的名画书法随意卷着;还有整箱未经雕琢的各色宝石,流光溢彩。 她下手更快,更狠。 不仅是明面上的珍宝,连墙上镶嵌的夜光壁、地上铺着的白虎皮褥、博古架本身……统统收走!皇帝的龙袍?收!玉玺?啧,沉甸甸的,一块上好白玉,收了! 最后一眼看向那真正空无一物、连老鼠进来都要哭着出去的私库,她心念一转,再次消失。 下一个,皇后的私库。 这里的珠光宝气更盛,充斥着江南织造最顶级的云锦、苏绣,海外进贡的犀角、象牙,各宫妃嫔、命妇、朝廷命官“孝敬”的奇珍。 她甚至找到了日后戴在女主头上的那顶九凤翠冠! 收!收!收! 皇宫内库、尚衣局、御膳房干货库……她像一个龙卷风,刮过一处处曾经可望不可即的宝地。 所到之处,地皮都要薄三尺,直到空间隐隐传来一种饱胀感。 是的,没错,她现在没异能,空间没法开拓,给到她用的容量有限,塞了这么多东西,空间都“饱了”。 该走了。 但不是回那冰冷的流放路。 还有一个地方,必须去。 渣爹的库房!还有那些姨娘们的小金库! 想到程家辉的绝情,王秋娘的狠毒,姨娘们幸灾乐祸的嘴脸,程瑶眼中寒芒更盛。女主和她娘受到的委屈,她今天就收点利息回来。 他日重回国都,再慢慢收拾她们。 瞬移回到原主熟悉的、生长了十几年的娘家,她直接出现在书房后的密室。 她上次来就感应到,这里藏了不少宝贝。 果然,密室里虽然字画不多,古董字画、地契房契却满满当当。 她毫不客气,全部扫光。 连书房里那方程家辉视若性命的端砚、多宝格上的摆件,甚至桌上一盒刚开封的极品茶叶,都没留下。 不过,库房里面的东西,令她有些失望。 或许是受程岚的影响,程家也被打压得够呛,家里财物送出去不少找关系、维系人情,余下的好东西不多,显得库房有些空荡。 但这只是相对那些权贵人家而言,如果和普通人家相比,那依旧是天壤之别,养他们全族一百多个人十辈子,都绰绰有余。 还有,她大婚,王秋娘不知克扣了多少她的聘礼和嫁妆,今日要尽数收回! 搬完这边的,她去了王秋娘的房间。 云霞般的鲛绡帐幔低垂,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角悬挂着鎏金熏球,轻暖的蚕丝被褥……没有一样不是奢侈品。 这些东西,都是原主亲娘当年留下的! 王秋娘霸占了整个程家,还祸害原主,实在可恨! 程瑶一个念头,将她那些箱子里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入了空间。 另外,还有几个姨娘的,她们都是王秋娘提拔上来的,都是一丘之貉。 她不知道她们的私房钱藏在哪里,但只要她想象她们的私房钱,空间就会给出感应。 比如,王秋娘的私房钱藏在她床底的暗格里,主要是金银珠宝和银票;二姨娘的藏在陪嫁大衣箱的夹层,多是首饰绸缎;三姨娘的最绝,埋在院里海棠树下,一匣子金叶子…… 程瑶勾唇,所过之处,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第52章 他也会害怕 真的是连一枚铜板都没给她们剩下!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程家空旷寂静的花园里,感受着空间里那庞大到令人眩晕的财富,一种极致的快意席卷全身。 富有、充足、满满的安全感。 收上瘾了,她有些意犹未尽。 但是,该回去了。 空间是静止的,可她现在到了外界来,和在队伍里的时间流逝是一样的,所以,她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那些官差有没有发现。 …… 战皓霆再次醒来,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上,鼻间萦绕着程瑶的体香和花香,眼前一片漆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但喊她的名字只有空洞的回音。 她为什么要打晕他? 为什么带他来这? 又为什么突然消失? 无数疑问涌上来,他迷茫、不解。 感觉,她就像是他手中沙,越想握紧看清她的模样,越会从指缝间溜走。 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他却连寻找的方向都没有,心里空空落落的慌。 程瑶回来,看到的便是他有些彷徨无助的模样。 他不是害怕死亡,是不知该怎么面对神秘、捉摸不透的她吧?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向他解释。 外面环境那么恶劣,如果她不把他带入空间治疗,平时也只依靠战皓宸和萧福两个人轮流背,他是活不下去的。 为了救他,就算被他猜忌、疏远,甚至他动杀意与她离心,她也认了。 思及此,她坦然上前,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战皓霆受惊一般大手颤了颤,沉默了许久,才“嗯”了声。 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周围没有一丝人气,也是害怕的吧? 程瑶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 “我们出去吧。” 她以为战皓霆会问“这里是哪儿”,结果他只回一个“好”。 …… 战倾柔都记不清自己熬了多少锅姜汤,累得肩膀酸痛,双手抬不起来,实在撑不住,就让战大娘子接手。 等着喝姜汤的人还在排队,把他们能拿得出手的、交换的东西,交给红袖,红袖再分门别类收好。 她走到旁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想起,大嫂把大哥带走,似乎很久了。 这次上药、喂药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她觉得奇怪,也有些担心,就想去找找他们人在哪儿。 但这个宅子虽破,却很大,有偏房、耳房,阴风阵阵,又到处漏雨,她有点害怕。 迟疑着才往外走两步,一声瓦片坠落在她跟前,“啪”的一声脆响,她吓得要跳起。 风里隐约有呜咽声——像是窗棂被吹得摇晃,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轻喘,十分吓人。 旁边的一个人族人猛地缩了缩脖子,往同伴身边挤了挤,但被人瞪一眼,又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雨还在往屋里灌,冷意钻进骨头缝里。 可没人敢抱怨,也没想过离开,这鬼地方能暂时挡挡雨,至于那些若有似无的怪声,和身上的寒意相比,不值一提。 战倾柔毛骨悚然,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转身往宅子的深处走,走到一间主卧。 里边没有什么家什,只摆着一张塌了半边的木床,床上的被褥早已烂成灰褐色的棉絮,角落里蜷缩着几只受惊的老鼠,红着眼睛盯了来人片刻,“嗖”地窜进墙洞,留下一阵细碎的声响。 她“啊”地一声退出来,立马去找战皓宸。 这地方太可怕了! 战皓宸和萧福此时正浑身冒冷汗。 程瑶带着战皓霆消失了快半个时辰,他们往身后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到他们回来。 如果被差役发现大哥消失,给他安上一个“畏罪出逃”的罪名,那就真的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这时,战倾柔一面哭喊着一面跌跌撞撞跑来,战皓宸以为大哥出了什么大事,心陡然悬起。 却听她哭着说,“九哥,这宅子阴森森的,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战皓宸一颗心慢慢回落,没好气地道,“无人住的宅子向来阴气重,这黑灯瞎火的,你不要乱跑便是。” “这里的宅子,和别处的不一样……” 战皓宸反问,“都荒废了这般久,能一样吗?” 战倾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脑子多少还是恢复了些冷静的,她想起了大哥。 “九哥,大哥和嫂子呢?” 她边说着边往后面探身看。 战皓宸身子一挡,“还没换好药,你别乱看,大嫂会不高兴。” 战倾柔嘟了嘟嘴,不满嘀咕,“知道她厉害了!谁都不敢惹她,也不敢在她跟前说半个不字。” 战皓宸眼睛的余光往后瞟了瞟,还是没看到人,他心里慌得很,便故意和战倾柔多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嫂子不但有本事,还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队伍里也有不少病人是喝了她的姜汤好的,大家打心底儿敬她!就连柔儿你也改口喊她嫂子了,不是吗?” 战倾柔仍嘴硬,“我是随大流,不然显得我多不合群。” 战皓宸一噎,心说你这直肠子真是无可救药!幸亏嫂子没在,否则看她怎么收拾你! “九哥,大哥怎么还没好?”战倾柔踮起脚往后瞧,大声喊,“大哥,大哥?” 战皓宸和萧福又移动了下身体,将身后遮得严严实实。 “我说了嫂子给大哥上药不喜欢有外人在,你还不走?”战皓宸皱着眉头。 “我又不是外人。”战倾柔的小嘴嘟得更高。 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而且,不过是上药,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无? 喊大哥也不应她一声,真是的! 战倾柔装作不甘地往回走,但才走两步,突然一个回马枪往回跑,想要将战皓宸推开看他后面。 然而,战皓宸纹风不动,她像在推一堵墙。 耳边是他喝斥的声音,“让你别闹,你听不见?非得要让我出手教训你才罢休?” 战倾柔委屈嘟嘴,“我只是担心大哥的伤势,不看就不看,你那么凶干嘛?” 她气呼呼的转身要走,却不知身后何时站了一个人,顿时吓得她尖叫跳起。 第53章 对她的敬畏 程瑶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语气慵懒,“听说你在找我?” “你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要吓死人了。”战倾柔拍了拍胸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指了指她,又指指战皓宸身后,“你不是在这边吗?怎的从那边出来?” 战皓宸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程瑶挑了挑眉,“我又不是没脚,不能自己走动?” 战倾柔惊疑不定地瞅着她,片刻后问,“我哥呢?” 不等程瑶回答,战倾柔就往她身后扑去。 就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火光,她瞧见战皓霆躺在角落里,底下垫了破被褥,人是清醒的,衣裳干净,眼神清明,看起来精神不错。 “如何?你大哥是不是毫发无伤?我没对他怎么的吧?” 听着程瑶这阴阳怪气的话,再看看战皓霆那双冷幽幽的眼眸,战倾柔心虚了,“我、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 说完她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大嫂,你快走吧,姜用完了,还有一半人在排队等姜汤,红袖不知该如何是好。” 流放队伍里的八十多个人,要么对战皓霆怀恨在心,要么就是不稀罕姜汤,以往都是三三两两的人来喝,哪怕淋雨,也不超过二十个。 但现在被瓢泼大雨淋了整整一日,人是铁打的都会生病。 为了活下去,什么自尊、原则、恩怨,统统都可以抛弃。 “他们都给物资交换了吗?” “给了,太寒酸的红袖不收,要等你回去定夺。” 程瑶应了声,过去从战皓霆旁边拿出一个布袋,没绑严实,隐隐有姜味散发出。 战倾柔微张着小嘴。 不是,嫂子又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姜?袋子鼓囊囊的,里边不会还有红糖吧? 程瑶叮嘱战皓霆,“你好好歇着,我可能要晚些才回。”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扭头喊战倾柔,“走啊,去帮忙。” “啊?”战倾柔垮下肩膀,磨磨蹭蹭的,“嫂子,我双手酸疼得抬不起来。” “喝碗姜汤就好了。”程瑶拉住她的手,“那张大鹏不许我们点火,我们得趁他吃饱喝足回来之前把姜汤派完。” 战倾柔忧心忡忡,“姜味和炭火掩盖不住,他要找我们麻烦的。” “我自有办法。” 程瑶拖着她走得飞快。 “哎哎,嫂子你慢点儿!” “慢不了一点儿。” 程瑶不想和那差役起冲突。 要不然,她会忍不住做了他! 等姑嫂俩离开,萧福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小姐刁蛮,夫人神秘,两个女人都不是好糊弄的。 战皓宸深有同感,蹲下和战皓霆说话。 “大哥,大嫂带你去了何处?” 战皓霆的身体陡然一僵,狭长的双眸情绪纷乱复杂,随之沉浸下来,变得平静,缓缓吐出几个字,“安全之地。” 战皓宸和萧福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知道安全,可到底是哪里! 还有,俩人分明是在那一处失踪的,怎么又出现在此处? 战皓宸道,“大哥,你最少得告诉我们,大嫂是怎么带你离开的,以后我和萧伯才好给你打掩护。” 战皓霆嘴角微勾,扯出浅浅的弧度,“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是不要告诉他们,还是不需要他们打掩护? 战皓宸还想多问几句,但战皓霆已经合上双眼。 萧福冲他摇摇头,意思是让他别多问。 …… 红袖熬汤也熬出满身的汗,一锅又一锅,不敢停歇。 眼看天色已晚,那些差役就要过来喊他们歇息了,后面还有长长一道队伍。 更糟糕的是,姜,没了。 她只能充满歉意的说,“各位,没有姜了,改日再熬。” 然而,众人顶着大雨走了一日,又排了这么久的队,此时昏昏沉沉都快晕过去了,听闻此言,顿时都崩溃了。 “没有姜为什么不早点说?” “害我们白白等了一两个时辰,又冷又饿,站都站不稳了。” “怎生这么凑巧,到我们就没有?指定骗人的。打死她!” “叫程瑶出来!” 众人无比愤怒,脖子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嘶吼。 红袖慌里慌张地看向外面,又出言安抚,“你们别这样,引来差役,我们谁都落不了好。” 有男子悲愤大喊: “来了正好,让他一刀捅死老子吧,老子活够了!” “这条烂命,如今谁都可以糟践,死了倒也干净!” 红袖频频往外面看,脸都白了。 这些人破罐子破摔,就不怕害死一族人嘛! “要死就给老娘滚远点儿死!”程瑶铁青着脸出现,“临死前还造孽害人,死后要下油锅炸。” 一见到她,不知道为何,那些人的气焰就被压下了大半,见她倒出生姜清洗,他们内心的焦躁不安,也生生压了下去。 “老娘我顶着被差役剖腹开膛的压力,给你们寻了姜熬汤,真以为老娘图你们那点东西?还不是想着拉大家一把,拧成一股绳,团结一起活下去?你们意识不到也就算了,还在这发飙,老娘欠你们的啊?” 程瑶毫不客气开骂,众人被人骂得低下脑袋,有个别不服气的也没敢还嘴,憋在心里。 她嗓音也大,只不过被哗啦啦的雨声压住了,那些差役又忙着吃喝、烤火,没留意。 感受到大家对程瑶的敬畏,邵雨桐悄悄攥起了拳头。 而冯纤纤则没那么好的定力,她过来劝说,“好了瑶瑶,大家等了一两个时辰,撑不住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程瑶把手里的姜一扔,手指着她,“你是眼瞎还是心瞎?是我让他们撑不住的吗? 他们累可以坐着等,为什么非得站着?他们还能歇一歇,我一家忙活到现在,不说累得站不住,双手都酸痛得抬不起来,却听不见你们半句好,反而被骂成狗一样,我们何苦来哉?” 被她这一顿输出,冯纤纤脸皮也有些挂不住。 “那你收大家东西了呀,这是等价交换,各取所需,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好一个等价交换。”程瑶冷笑,把装着大家物什的箩筐搬到她脚边,“我不要了,来,都给你,你来给大家熬姜汤。” 冯纤纤脸红了红,该死的程瑶,以前无论被谁欺负都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到能呛死人。 她呐呐,“你明知我没有姜。” 第54章 诡异荒宅 “那你就是做不到咯?”程瑶双手叉腰,“你没那本事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给老娘爬!” 今晚她感觉到战皓霆对她很是疏离,心里正烦躁来着,刚好有个发泄口。 冯纤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一甩衣袖,“你、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大家觉得她可笑,到底是谁在这儿挑是非来着? 就有人说了,“冯氏,你一边去吧,大房的人这般忙碌,也不见你搭把手,就会耍嘴皮子。” “瑶儿,不要理会这种挑事之人,你救了我们的命,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只有大房才是真心对大家,二房、三房都是自私自利、落井下石的小人。” 冯纤纤差点气个倒仰,“我替你们打抱不平,你们不领情还反过来骂我们……” “你可住嘴吧。”战锦默冷冷开口。 真是个蠢货,她一个人,她还想舌战群雄,说得过整个队伍几十人? 当她自己是程瑶啊? 冯纤纤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 “别人辱骂我也就罢了,连你也说我?” 战锦默扭过脸,都懒得看她。 她又转过去,面对面、流着泪质问,“从前你说过会爱我护我一辈子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喜欢,你永远包容我,而今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了吗?” 战锦默抬眸,那冷冰冰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恶心之人。 都不用他开口,喝了两碗鸡汤、脑子清醒了些的战二娘子便喘着气,慢吞吞说,“冯氏,你能不能不犯蠢?你俩定情时过的是锦衣玉食日子,眼下在流放,需用尽力气才能活下去,谁还有闲情与你卿卿我我?” 冯纤纤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感到无比的难堪。 队伍里有人阴阳怪气地道,“有情饮水饱,有些人一天不谈情说爱就浑身难受呗。” “她呀,是真比不了瑶儿一点儿。人家把夫君照顾得好好的,还熬姜汤救人。” “空有外貌的花瓶能顶什么用,谁娶了她谁倒霉。” 听到这些冷嘲热讽的话,冯纤纤只觉得内心有千枝针在扎,疼得她恨不得拿把刀捅死这些人。 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 她抬眼,对上一双满是心疼的清纯明眸。 “三表嫂,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邵雨桐嗓音娇软,很是温柔,“我理解你。” 这话成了压垮冯纤纤的一根稻草,她“哇”的一声趴在邵雨桐肩头痛哭。 “够了!”程瑶真的很烦她,“你要哭去外边哭,否则把差役引来,后果自负。” 她这么一说,大家是真的生了气。 “冯纤纤,你再哭试试!” “滚出去。” 自己已经这么难过了,还要被这些人喝斥,冯纤纤心中难过到极点,却只能捂住嘴,小小声抽泣。 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令原本就很丧的众人,更加厌恶。 “就会哭哭哭!晦气!” “我们战家怎会娶到这这样不堪的女子做媳妇。” 邵雨桐是想拉拢冯纤纤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嘴唇动了动,终归不敢帮腔。 程瑶一面火急火燎的熬姜汤,一面留意外面的动静。 她的感官比所有人都要强上数倍,外面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感知到。 除了几个差役在喝酒吃肉干,在宅子外面还蛰伏着数道气息,有强有弱,除了暗卫,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 她先不管,就顾着那个张大鹏来找茬。 又过了一刻时,她感觉那帮差役要散了,而她的姜汤也分完,赶紧让战皓宸和萧福把瓦罐、碗、姜藏另外的房间,火堆用水浇灭,火灰铲起,扔出窗外。 其他人还在发愣,她着急催促,“那差役不许我们生火,你们傻愣着作甚,还不快些像我这般毁尸灭迹?” 生火的人这才动起来。 张大鹏喝了二两酒,满身的邪火无从发泄,又想起程瑶,便再也按耐不住,急匆匆进来。 程瑶蜷在角落,挨着战皓霆,昏昏欲睡。 却是暗地里把瓦罐等东西全收入了空间,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一切痕迹清除干净。 张大鹏手持火把进来,光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他跟个疯狗似的到处乱嗅,闻到了姜汤的辣与甜。 他往程瑶藏陶罐、生姜的房间走去,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然而,奇怪的是,他像是什么都发现,又气冲冲出来。 “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生火?还熬姜汤了是不是?”他怒吼,“这荒山野岭,竟有热食气味,你们当我是瞎的?聋的?” 宅子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大家都在想,幸亏他眼瞎,没看到那些东西。 红袖开口,声音带着怯懦与委屈:“差爷明鉴……我们一路啃冷馍、喝泥水,您不让我们生火,我们冷到瑟瑟发抖都不敢生,哪里来的热食?您……怕是饿狠了,鼻子出了幻觉吧?” 张大鹏眼神一滞,怒意更盛,刀尖“铛”地一声戳进地面,溅起一星火花。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双眼睛——有惊恐,有麻木,有怨恨,却唯独没有心虚。 程瑶嘴角弯了弯,第一次大家站在同一阵线上,没人退缩和拖后腿,很好。 张大鹏盯住她,见她缩得几乎要钻进墙缝,冷哼一声:“装得倒像!再让我抓到,当场砍断双手!” 他不敢动她,因为战皓霆此刻是清醒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看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影消失在门外。 程瑶缓缓坐直了身体,眸底再无半分怯弱,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 入夜后,整个队伍总算安静了下来。 大家找了稍微没那么潮湿的角落,蜷缩着沉沉睡去。 然而,整个宅子,到处都有了动静,像从从沉睡中醒来的怪兽。 先是西厢房传来“咚、咚”的轻响,像是有人用指节敲着朽木,官差提着灯笼去看,只见到满墙斑驳的蛛网,和地上散落的几片碎瓦。 可刚回到正屋,又似乎听见女子呜咽,那声音细弱绵长,裹着夜风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听得人浑身发颤。 一个年轻犯人想出去解手,刚摸到院门口,突然瞥见门楣上的木匾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摇晃,而是像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木匾上残存的“冯”字,竟在月光下泛出一点诡异的绿光。 他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回屋。 这下子好多人都被吵醒,问他,他指着门外说不出话来。 第55章 死人了 差役强装镇定地手持火把在院中巡视,却在走到东墙角时,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女子的绣鞋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正屋门口,可地上的荒草却没被踩倒半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灯笼光扫过正屋的窗纸时,纸上竟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头,只有一截晃动的身子,贴着窗纸缓缓移动。 “别、别出声……”有人牙齿打颤,将身子往墙角缩了缩。 整个荒宅里瞬间没了声响,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门板,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 每个人的后背都浸着冷汗,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生怕下一秒,那扇朽坏的木门会被什么东西推开。 “头儿,这地方……邪性得很。”一个年轻差役凑过来,声音发颤,“要不,咱离开这儿?” “离开?大半夜的,又下着雨,往哪儿走?”捕头没好气地往外啐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星子立刻被雨水冲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淋一夜雨,这群娇贵的老爷们怕是得死一半!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你担着?” 就在这时,有火光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一个身影颤巍巍地出现在院门口——是个老头,干瘦得像根柴火,披着破旧的蓑衣,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 他提着灯笼,灯笼外面罩着一层防水的油布,散发出朦胧光晕。 在这样的雨夜里出现,分外诡异。 “什么人?” 差役们按住了腰间的佩刀,神情戒备。 “各位差爷,莫紧张,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姓孙,我来是想提醒各位。”孙村长搓着手,声音沙哑,“这地方……不太平啊。” “早年闹过邪祟,死了不少人,村里人都搬走了。你们……还是往前走,换个地方歇吧。” 捕头拿火折子点火把,闻言抬起眼皮,没好气地道:“换地方?这荒山野岭的,你告诉我换哪儿去?” 孙村长被他噎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官爷,不是小老儿吓唬你们,这宅子……夜里有动静,不干净。前些年有几个逃荒的在这儿过夜,第二天……就没了踪影!”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宅子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角落。 几个胆小的人立刻瑟缩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就连几个官差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捕头不耐烦了,挥挥手:“行了,老子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孤魂野鬼还能翻了天去?有老子和弟兄们手里的刀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扰人清静!” 孙村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捕头按在刀柄上的手,终究没再吭声,叹了口气,转身佝偻着背,消失在迷蒙的雨幕里。 程瑶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这个村长出现得古怪,说的话也别有深意。 这深更半夜的,外面雨未停,众人困乏至极,一般都不可能走的。 可他偏要冒雨前来劝说,还强调宅子不干净,非常的刻意,且多此一举。 程瑶猜不透,听见战皓霆用极小的声音对萧福说,“今晚打醒精神,守护全族。” “是,将军。”萧福顿了顿,“依您看,这孙村长,是什么来头?” “先静观其变。人心险恶,多留个心眼。” “是,将军。”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势稍缓,但并未停歇,滴滴答答,敲打着残破的屋瓦,像是无数只小鬼在窃窃私语。 官差们分了班次守夜,大部分罪囚都蜷缩在角落里,裹着湿冷的衣物,试图入睡,但恐惧和寒冷让睡眠成为一种奢侈。 偶尔有压抑的啜泣声传来,很快又消失在雨声里。 约莫子时刚过,守夜的官差也开始打盹。 又有哭声响起,开始很轻,像是女子的呜咽,断断续续。渐渐地,那哭声变得清晰起来,凄凄惨惨,仿佛饱含着无尽的冤屈,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大家都被惊醒了,骚动起来,黑暗中弥漫开恐慌的气息。 “鬼!有鬼!”有人尖声叫道,带着哭腔。 “闭嘴!”捕头也被惊动了,提着刀站起来,厉声喝道,“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那越来越凄厉的哭声,而且,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飘飘悠悠地从破败的窗棂外闪过,映得屋内众人脸上惨绿一片。 “啊……”惊叫声此起彼伏。 捕头带着两个胆子大点的差役,骂骂咧咧地冲出门去查看。 哭声和鬼火似乎远了些,但并未消失,依旧在宅院四周飘荡。 混乱中,程瑶挪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户向外望去。 雨丝如织,院子里漆黑一片,那鬼火飘忽不定,哭声也忽左忽右。 但借着一次闪电划破夜空的光亮,她似乎瞥见,远处墙角草丛动了一下,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人猫着腰快速移动。 捕头他们在外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悻悻地回来了,身上淋得透湿,脸色更加难看。 他强作镇定地安抚众人,说是野猫叫春,那火也他们烧的,让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然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没人能再安心入睡。 雨声、风声,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让人心惊肉跳。 天色快亮时,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就在众人稍微松懈之际,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隔壁厢房传来! “啊!死人了!” 所有人都惊得跳了起来。 捕头带着官差冲过去,很快,厢房里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和呕吐声。 死的竟是那个年轻差役,昨晚劝捕头离开村子的那个。 他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第56章 又一个死者 喉咙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伤口皮肉外翻,呈一种诡异的黑紫色,鲜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发黑。 那伤口的样子,绝不像是刀剑所为,倒真像是被野兽的利爪刨开的。 队伍里的人或是尖叫,或是痛哭,或是疯狂暴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幸存者中间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确信,是这宅子里的厉鬼索命了。 捕头脸色铁青,死了公差很麻烦,队伍得停下不能往前,他得向当地官府报案,得有仵作来验尸,给出死因。 他连声骂了几句晦气,命令队伍原地休息,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他和张大鹏骑马去当地衙门报案。 天像被捅了窟窿,雨水一直没停。 大家都蜷缩在角落,在压抑和恐惧中度过。 没人说话,也没人吃得下东西。 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绝望和猜疑。 孙村长站在院门外,远远地看着里面的惨状,摇头叹息,嘴里喃喃着,“造孽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些青团,有好几十个。 “都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然而,众人都没动。 即便有个别小孩忍不住想上前拿,也被家长拖回。 差役的死令整个队伍人心惶惶,草木皆兵,这陌生人给的食物,没人敢吃。 孙村长有些焦躁,“尔等饿了一路,今日又滴水未进,再不进食,如何能行?” 没有人应他,甚至眼角都没抬。 战皓宸冲他抱拳,“真对不住,我等没有胃口,怕是要辜负村长一番好意了。” 孙村长顿了顿,“你们可是怕这青团有毒?” 他抓起一个青团,三两口吃完了。 “看吧,这青团没毒。” 众人依旧不为所动。 战家好歹也是大家族,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 真要做手脚,多的是障眼法。 孙村长眼里有戾气一闪而过,最终叹了口气,不再相劝,把青团端给差役。 差役亦是拒绝。 但是,战家队伍里,有一个胖子咽了口口水,悄悄尾随村长而去。 半晌后,他拿着两个青团,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 …… 王捕头出去了大半日,到了下晌,才带着几个官差和仵作匆匆归来。 仵作验尸结果是,差役是被野兽咬死,排除了他杀,而后做了文书阐述死因,在场的目击者都摁了手印,让王捕头签名。 官差收走文书,将尸体送到义庄。 等这件事情处理完,夜晚也如期而至。 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王捕头命令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堂里,差役们的刀出鞘,围成一圈,将犯人都护在中间。 四周也都生了几个火堆,将四下里照得亮堂。 烛火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然而,哭声和鬼火却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屋顶上盘旋。 而且,还夹杂了尖锐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咯吱咯吱,让人头皮发麻。 “来了……又来了……”有人崩溃地哭喊起来。 战家胖子突然指着窗外,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嘶声喊道:“窗外!有张白脸!没有五官!” 话音未落,他瞪圆了双眼,眼珠子暴凸,身体猛地抽搐起来,短胖的手发了狠似的抓挠自己的脖子,直抓得皮开肉烂,鲜血直流,脸色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很快,他的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画面太过诡异,众人都惊呆了,过了好一阵,才有人围上去,他已经没了气息。脖子上布满了黑紫色抓痕,像是被野兽撕咬形成,和那差役的死状一模一样。 这诡异的变故,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死人了!”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三个字,大堂瞬间炸开。 厉鬼接连索命,而且是在众人聚集、有官差守卫的情况下! 众人疯了一样四处奔逃、躲藏,王捕头大声喊,“不要慌,不要东躲西藏落单,给那暗中黑手可趁之机。” 然而,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 他们都认为,下手的不是人,而是看不见的邪祟,看不见摸不着,防不了,就好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随时会砍下来,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程瑶也意识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但她不信什么邪祟,看得出是人为。 死去的这人,分明是中了毒! 人比鬼更可怕,这宅子绝对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下一个目标,不知道会轮到谁。 她取出一个瓶子,里边是上辈子国家发放的解僵尸毒的药。 再拿出一个大号针管,把药水抽取进去。 这种药她收了不少在空间,不知道能不能解这种毒,但她加了一滴灵泉水,关键时刻,至少能保命。 这时,趁着骚动,有人试图冲出大堂,差役持刀镇压,“谁敢跑出去,就是逃犯,就地格杀!” 但在黑暗中,队伍极度的混乱,人踩人,尖叫、痛哭声充斥着整个大堂。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被人推开撞去,跌跌撞撞站不稳。 程瑶凭着感应,拽着战皓宸,小心地避开人群,一直往宅子深处溜去,躲进一间偏房。 这像是一间废弃的祠堂,里面堆满了破烂的家具和杂物,墙角赫然放着一口积满灰尘的薄皮棺材,一股陈腐的木料和灰尘味冲入鼻腔。 可能是这户人家备下的寿材,还没来得及用,村子就荒废了。 这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程瑶让战皓宸兄弟俩躲到棺材后面,小声说,“呆在这儿,不要出声。” 战皓宸担忧,“可是娘和小妹……” “我去寻她们。” 程瑶才刚要走,身形却是一顿。 有轻微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她出去已经来不及,她缩回来,和战皓宸兄弟蜷缩在一起。 战皓宸没有她那么强的感知,还听不见脚步声,不解,“嫂子?” “嘘,有人来了。” 战皓宸只好老老实实窝着不动。 外面大堂的哭喊、呵斥声渐渐平息下去,大概是官差控制住了局面。 但那种死寂更让人不安,哗哗的雨声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战皓宸手脚都快麻木、产生怀疑的时候,偏房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 一阵阴冷的风随之灌入。 第57章 密道里的神秘男子 借着从门缝和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程瑶看到两个“鬼影”飘了进来。 之所以说是飘,是因为他们的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一个穿着宽大的白色寿衣,长发披散,遮住了脸,身形婀娜,像个女鬼。 另一个则矮壮些,看身形是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脸上似乎涂抹了什么东西,青面獠牙,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这人轻松地扛着方才死去的战家胖子的尸体,力气很足。 来了! 程瑶有些紧张,抑制住呼吸。 那矮壮“男鬼”把尸体放下,“女鬼”蹲下,发出一种娇滴滴的、与这恐怖场景格格不入的笑声,伸手就去拉扯尸体上的衣物。 “动作快点儿,剥完这批,天亮前得赶紧献祭给河神呢……”她声音冷沉,“这帮流放犯,死了也没人追查,是最好的祭品!” “男鬼”闷声应了一下,开始熟练地剥取尸体上的衣物,然后掏出一样东西,像是一把特制的弯钩小刀,然后在尸体后背,刻下符箓。 把尸体的整个背部刻得血肉模糊,鲜血横流。 献祭?河神? 程瑶浑身冰凉,隐约明白了这荒村“闹鬼”的真相! 孙村长劝阻是假,故意制造恐慌,将这些人制造的异象往邪祟上引,等队伍自乱阵脚,这些人才更容易得手! 村民也根本不是搬走,而是躲在暗处,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进行着某种古老的、邪恶的仪式! 程瑶毛骨悚然,小心翼翼地透过棺盖缝隙往外看,两个“鬼”动作麻利,很快将尸体搜刮干净,然后抬起尸体,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祠堂。 确认他们走远后,程瑶走出来,祠堂里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和泥土味。 “可恶!” 战皓宸握起拳头,“哥,不能让他们再杀人了!” 战皓霆眼眸寒光冷冽,“会有人出手。” “那我去帮忙。” 战皓宸抬脚要走,又听战皓霆说,“用不着。” 他一只脚往前走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程瑶拍了拍他肩膀,“让我去。” 不等战皓宸说话,她就猫着腰,像影子一样溜出祠堂,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挪出宅院。 战皓宸都有些佩服她,“嫂子她怎么不怕?” 没听见战皓霆吭声,他又问,“哥,你就这么放心让嫂子出去啊?” 战皓霆抬眼看他,“你能阻止?” 战皓宸语塞。 大嫂既然能带着大哥悄无声息的离开又回来,来无影去无踪,相信也没有多少人能伤得了她。 不是,大嫂一个闺阁女子,何时变这么厉害了? “哥,嫂子变得很陌生啊。” 战皓霆反问,“难道你从前跟她很熟?” 战皓宸:“……” “哥,我是想说,嫂子她一身的本事,不是寻常女子。” “她确实不寻常。” “哥,那你不怀疑她的身份?” “她身份再可疑,不也是你嫂子?” 战皓宸再一次被噎住。 确实,不管程瑶如何神秘,都是和大哥拜过天地的妻子。 她没有伤害队伍的任何人,反而在默默保护他们。 如果不是她,大哥早就没命了。 “可是哥,你对她就不好奇?” “她没有害我之心,我亦无需防她,足矣。” 战皓宸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瑶没有去大堂,她跟着那两个“鬼”,去了柴房。 胖子的尸体就扔在地上,柴房无人看守,里面堆满了朽烂的柴火和杂物。 但程瑶却感知到这里有活人,只不过气息微弱,不在这屋内,应该是藏在什么密道。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碰到的都是潮湿冰冷的物件。 拨开缠结的蛛网和一堆烂稻草,后面似乎是一面土墙。 她仔细摸了摸,能感觉到墙上有不规则的缝隙。 有暗格! 程瑶心中一动,在齐腰高的地方,找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土砖。 她用力将它抠了出来,后面的青石板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道仅容一人通过,壁上的火把散发着幽光。 她扶着潮湿的岩壁前行,转角处避开暗藏的翻板陷阱,在通风口伪装的排水孔附近,看到了蜷缩在地的男子。 程瑶没有着急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他。 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衣料已被血渍浸透,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皮肤下隐隐泛着诡异的青紫。 在他旁边,躺着五六具尸体,被剥了上衣,背部朝上,刻着奇怪的符箓。 他们中的是和战家胖子一样的毒! 男子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留下几道血痕。 察觉到有人进来,男子猛地朝角落里缩去,那双染血的眼眸里布满血丝,透着警惕。 程瑶睨着他,“你也是被这个村里的人药倒的?” 男子不吭声,她继续道,“你内力深厚,是将毒逼出一些,但此乃剧毒,已经渗透了你的五脏六腑,你马上要死了。 如若你临时之前做件好事,比如告诉我,这些村民有什么阴谋,又或者他们为什么不杀你,说不定你能捡回一条命。” 男子瞳孔骤缩,“你能解我身上的毒?” 他的声音如含着粗砂,声带也被毒腐蚀坏了。 “你可以试试。总归你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等死,不是吗?” 男子沉默了。 程瑶也没管他,在密道里走动,这里敲敲,那里打打,黑暗中她能避开障碍物,如同闲庭信步。 “你先帮我治。”男子眼神微动,提出条件。 程瑶看着他,缓缓勾唇,“可以,但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答应。包括杀人放火、通敌卖国。” 男子眼眸深邃,沉思了片刻,“可。” 程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书中有写,眼前这位是莞城的知府魏擎,他回国都述职途经此处,一场大雨,导致他的马车翻下山崖。 这个村的村民假意好心救他,却暗中在饭食里下毒。 魏擎的侍卫、车夫全被毒死,只他吃得少些,暂时还吊着一口气。 过得一阵,女主邵雨桐就会根据神秘人指点找到密道,把他救出。 第58章 救下魏擎 那神秘人,是她心上人定国侯世子顾厉派来保护她的暗卫,还给她这种剧毒的解药,让她救魏擎。 这样就能拉拢他,成为自己的助力。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魏擎经过这一劫,便留任国都,从此以后就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不到三年就官至二品。 但他对邵雨桐不但感恩,还情有独钟,明知她与顾厉定了情,仍然坚定地守护她左右,还心甘情愿的扶持顾厉,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之一。 而如今被她截了糊,不知道邵雨桐会气成什么样? 程瑶嘴角往上翘,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违法和违背道德之事的。” 说着她过来蹲下,只是指尖刚触到魏擎的脉搏,就被他猛地攥住。 他到底还是紧张了。 “别动。”程瑶沉声道,迅速拿出针管,掀起他的衣服,拽下他的裤头,对着他的臀部稳稳扎下。 “你!” 魏擎没什么力气,任由她摆布,内心羞愤欲死。 针管刺入皮肉的瞬间,男子闷哼一声,脖子和脸上的青紫,褪去些许。 程瑶又取出装有解毒药水的瓷瓶,撬开他的牙关喂入,“这些药能暂压毒性,撑到出去。” 魏擎似乎耗尽了最后力气,身体软了下去,却仍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程瑶无奈,只得半扶半抱地撑起他沉重的身躯。 “我们得先离开这儿。” 密道狭窄,她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既要避开陷阱,又要护着怀中随时可能昏迷的魏擎,走得辛苦。 行至入口处,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毫不犹豫地转动机关,青石板轰然合上,将追兵的怒吼隔绝在黑暗之后。 直到踏上地面的那一刻,程瑶才松了口气。 魏擎微微睁眼,目光落在她沾着尘土的脸上,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轻声吐出两个字:“多谢。” 话音落下,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程瑶把他拖到一间偏房,偷偷拿出手电筒,看清了那东西。是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页面泛黄脆弱的线装书册,封面上用模糊的墨迹写着《孙家坳村志》。 答案就在这里了! 程瑶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记录着这个村子的历史沿革、人口田亩、灾异祥瑞等等。 她快速翻阅着,终于,在记载“异事”的章节末尾,几页明显是后来添加上去的、笔迹不同的记录,吸引了她的注意。 “……圣武三年,大旱,赤地千里,河水断流,禾苗枯焦,民不聊生。祀雨弗应,巫言需求河伯,若愿有所成,需祭生人答谢……” “……村长携全村108人,在河边跪倒不起。是夜,果降甘霖,旱情得解。遂择外乡流民三人,夜半缚于河畔石滩,以利刃剜心,血祭河神……” “……然此法有伤天和,秘而不宣,唯村长口口相传,非万不得已不可再用……” 冰冷的字句,像一把把锥子,直戳人心。 百年旱灾,活人祭天! 今天不是第一次了! 孙家坳的村民,每次求雨成功,都用这种残忍的仪式,答谢河神。 而这次下的倾盆大雨,他们也以为是河神发的力。 自己这支流放队伍,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所谓的厉鬼索命,就是他们用特制的工具伪造的,为了掩盖献祭的真相! 就在这时,宅院大门方向,隐约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程瑶屏住呼吸,悄悄挪到一截断墙后,向外窥视。 雨幕中,只见那个佝偻的身影——孙村长,正站在院门口,他并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打湿他花白的头发。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伸出干枯的手指,正掰着手指数数。 冰冷潮湿的夜风送来了他沙哑而充满贪婪的低语,断断续续,却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程瑶的耳膜: “一、二、三……嗯,前天晚上六个,今天被拖走一个,只剩一个……凑一凑……还差三个……这场雨下得及时,河神大人,让您久等了,这三个祭品,马上奉上……” 在闪电掠过的刹那,孙村长的脸上映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狞笑。 闪电再次撕裂夜幕,短暂地照亮了这人间地狱。 雷声滚滚而来,像是无数冤魂在云层之上擂响了战鼓。 还差三个! 他的目标,是要用足够的人命,去填饱那虚构出来的河神的肚子! 程瑶感到心寒,这些愚昧的村民,视人命如草芥,可怕的疯子! 不过,那暗中的人也大概摸清了整件事的脉络,该出手了吧。 不管是战皓霆这边,还是那顾厉,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战家再死人的。 程瑶正这么想,就听见孙村长一声惨叫,一柄匕首激射而出,没入他的膝盖,他惨叫着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紧接着,屋里屋外都响起了打斗声,邵雨桐在一黑衣人的带领下,猫着腰,往柴房的方向奔去。 程瑶回过头,看了一眼魏擎。 他身上的青紫之色尽褪,气息也强了些,但体内还残留余毒。 但邵雨桐手上有解药,是能彻底清除他身上的毒的,她得拿过来——不能让邵雨桐对他产生一丁点恩情! 程瑶拿出口罩蒙住口鼻,一个瞬移到邵雨桐面前,快准狠地一记手刀把她打晕,再一个瞬移到黑衣人身后,意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把刀,直插黑衣人背心。 她在末世拼杀,又喝了不少灵泉水,动作比普通人好快上好几倍,可这黑衣人是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身手了得,她的速度比他还是慢了半拍。 黑衣人侧身避开她的刀,寒芒斜斜擦身而过,他手一挥,暗藏的三枚透骨钉倏然脱手,直取程瑶的膝弯、肩井两处大穴。 然而,他只觉眼前一花,程瑶便消失在了原地。 黑衣人大惊,就在这一瞬间,他毫无防备,背后剧痛,他闷哼一声,旋身踏着地面借力后跃,程瑶手上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冷弧,又刺向他腰侧。 黑衣人不闪不避,左手骤然收紧缚住匕刃,右手顺势扣向程瑶脉门,指腹触到她的手腕,腕骨猛地发力——可跟前哪里还有程瑶的影子? 难道真的有鬼? 黑衣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 第59章 稳住局势 就在他愣神之时,程瑶再次出现他面前,匕首抵在黑衣人颈间。 夜风卷动她散落的鬓发,眸中寒星般的光比刃口更冷:“不许动。” 黑衣人不敢动,又听见她说,“把解药交出来。” 黑衣人眼珠子转动,“什么解药?” 程瑶的匕首往前送,刀刃割破他脖子,鲜血直流。 黑衣人哪还敢装傻,忙掏出一个小瓷瓶。 程瑶又冷声道,“打开。” 黑衣人动作有些慢,瞅准程露出的一个破绽,就要暴起,脖子上却陡然刺痛,一道血箭喷出。 他瞪着程瑶,嘴唇颌动,似乎想质问她自己给出了解药,为何还要杀他,但他喉间荷荷作响,血流如注,一个音都发不出。 他直挺挺倒下。 程瑶又给他补上一刀,刀刃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把血擦干净了才收入空间。 在书里,这黑衣人将一路暗中扶持邵雨桐,所以,人她是一定要杀的。 只是这药还没让他试过,也不知是真是假,本想缓一缓再杀,怎料他还敢攻击她,这么着急找死,那只好成全他咯。 她倒出一颗药,放鼻尖嗅了嗅,感觉不像毒药,便喂魏擎服下。 当然,她还准备了灵泉水,万一判断错误,她也好救人。 但好在,药给对了。 魏擎呼吸平稳,体内余毒清除,人苏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寻找程瑶的身影,“姑娘……” “嘘,别说话。”程瑶扶起他,“你留在这儿不要出声,我去堂屋看看。” 魏擎却拉住她,“那里危险,你一个姑娘家……” “无妨,我会小心。” 程瑶推开他的手,还不忘扛起地上的邵雨桐出去。 四周打斗声、惨叫声不断,没有一丝光透出,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谁打谁。 她把邵雨桐随意扔地上,猫着腰,才走进堂屋,跟前忽然飘过去一只“鬼”。 程瑶一个瞬移上前,拽住这只“鬼”的胳膊,它踉跄着露出了底下的布鞋。 “装神弄鬼!”王捕头怒喝着就要上前,却见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轻捷地跃下,动作快得像猫。 黑影手里攥着根短棍,不等那“鬼”有所反应,便精准地敲在他后颈,“鬼”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黑影扯掉这只“鬼”的长发,露出张黝黑的村民脸。 紧接着,院墙外又冲进来三个“鬼”,有的举着假骷髅,有的拖着破布装幽灵,可没等他们靠近,黑影已如鬼魅般绕到他们身后。 只听三声闷响,三个扮鬼的村民全被敲晕在地,叠成了一堆。 堂屋里的局势也基本被稳定,有人点燃了火堆,照亮几个黑衣人的身影。 他们蒙住脸,眉眼锐利,黑衣上沾着点泥。 程瑶有几分好奇,这些都是战皓霆的人吗? 为首那黑衣人看了看地上昏迷的村民,又扫了眼缩在墙角的犯人,声音低沉:“这村的人每次求来雨水,都会杀十人献祭给河神,专挑落难者下手。那死去的差役半夜偷吃了干粮中的毒,说明差役的食物都被下了毒药,不能再吃;战家胖子则是暗地里吃了村长给的吃食。” “村民扮鬼,一来是为了吓唬你们,好让你们自乱阵脚;二来是即便你们有人侥幸逃脱,对外也只会说是鬼怪作祟,而不是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柴房那边还死了几个人,你们赶紧离开此处去报案,免得那些潜藏起来的村民来报复。” 黑衣人一口气交代完,王捕头愣了愣,刚要开口道谢,几个黑衣人却已转身从破窗跃走,只留给众人一个个利落的背影,转瞬便消失在雨幕里。 屋内静了片刻,只有雨声还在敲打着屋顶,战云鹤两眼放光,小声说:“好心的大英雄!他们是……侠客吗?”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直起了身子,从暗处走出。 “差爷,我们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赶紧走吧。” “是啊差爷,再不走我们就没命了。” 王捕头沉声说,“先各自清点自家人数,少了谁就把人找回,找不见再汇报给我,速度要快。” 他吩咐完,和别的差役将孙村长和村民捆绑在一起。 孙村长被张大鹏拖死狗一样拽入屋内,浑身湿漉漉,一只脚上还插着一把匕首,血水滴落,在地面蜿蜒成一条小溪。 众人围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让你给我们的食物下毒!让你迷信!让你草菅人命!” “打不死你!” 大家将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村长身上,将他打得皮开肉烂,只一口气吊着,王捕头才喝止,而后用草绳缚住手脚,扔在角落里。 “程瑶生了几个火堆,将四下里照得更亮,才去寻自己一家人。 所幸,除了战倾柔被吓得瑟瑟发抖哭鼻子外,其他人状态都不错。 “娘,你们都去了哪儿啊,我找不见你们,好害怕。” 战大娘尴尬又羞愧。 她也是被吓坏了,混乱中紧紧跟着红袖,都没想过去寻女儿。 她张了张嘴,“柔儿,我……” “娘!妹妹!”战皓宸背着战皓霆从暗处中走出。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将破败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几乎同时,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雷声掩盖一切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破损的窗棂、甚至是从漏雨的屋顶破洞中悄无声息地滑入! 他们动作迅捷如猎豹,手中兵刃反射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带着死亡的寒意,目标明确,直扑战皓霆! “小心!”程瑶想也不想的扑过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同时有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在刺客出现的瞬间已从房梁跃下! 刀光剑影,在破败的大厅悍然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血光迸现,一声闷哼,一名刺客踉跄后退,撞在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混乱瞬间爆发!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喝与兵刃碰撞声、雷雨声交织成一片。 差役们大声呼喝着,试图维持秩序,鞭子甩得啪啪响,却根本无人理会,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只想远离那致命的战圈。 “夫君,等等我。” 冯纤纤死命拽住战锦默的手。 可战锦默背着战老夫人,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他怒不可赦,回过头吼,“你能不能独立些,自己走!” “你凶什么凶啊,我怕嘛!” 冯纤纤委屈巴巴,不住掉眼泪,战锦默气得牙根暗咬,一脚便将她踹开。 “战锦默!”冯纤纤倒在地上,恨得直捶地。 背着战二娘子的战二爷经过她身边,说了一句,“纤纤,你再不走,那鬼把你抓走吃掉。” 冯纤纤这才连滚带爬的跟上大家。 “柔儿,你定要抓紧我!” 战大娘声音发抖,抓着战倾柔的手不放。 战倾柔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逃,“娘,大哥、大嫂他们怎么办?” “不用管。” 战倾柔急眼了,“娘,你怎么这样!他们都是咱亲人,咱不能……” 战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你我手无缚鸡之力,反而是累赘,紧着自己,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第60章 结束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逃得不快,反而被无头苍蝇一样乱逃的族人给撞得跌跌撞撞。 战皓霆强撑着抬起手,手已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匕首,但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上瞬间沁出冷汗,手顿了下。 一名刺客瞅准这空档,绕过暗卫的拦截,手中狭长的刀带着劲风,直刺他心口! 程瑶瞳孔猛缩,那一刻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背着他的战皓宸一把推倒,同时心念一动,手上多了把匕首,朝刺客胸口刺去! 那刺客侧身避开,一拳砸向她命门。 程瑶身影一晃,在刺客身后出现,匕首深深捅入他后背。 “走!”她大喊。 战皓宸强撑着站起,用尽全身力气架起战皓霆,趁着刺客暗卫拼死挡住其他敌人的间隙,背着他往更深的黑暗角落里退。 程瑶紧跟其后。 身后是舍生忘死的拼杀,暗卫显然已存了死志,招式只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死死缠住所有刺客,为主人争取那一线生机。 鲜血不断飞溅,染红地面,溅上墙壁。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踉跄退到一处神龛后的死角,这里堆放着破烂的杂物,光线最为昏暗。 战皓霆经过那一摔,身上有多处伤口裂开,抓住战皓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不能再等了! 程瑶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最混乱战圈边缘的角落,让战皓宸将人放下。 战皓宸知道她要干什么,把在战皓霆放在黑暗中,他则守在四周,眼神透着警惕。 程瑶蹲下抱住战皓霆的腰,下一瞬,两人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外界所有的厮杀、惨叫、雷雨声,瞬间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 这是一处奇异的天地,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没有日月,却散发着均匀明亮的光辉。 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土,一眼灵泉淅淅沥沥涌出,形成一木盆大小、清澈见底的小水塘,池塘边生长着几根看似普通、实则年份都远超外界的草药。 当然,这一切,战皓霆都看不见。 骤然转换环境,他紧绷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程瑶将他搬到床上,动作麻利地解开他的衣服。 原本已经结疤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狰狞可怖,因为雨水浸泡和剧烈动作,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 “别怕。”他哑声安抚,吐出两个字,额上就冷汗涔涔。 程瑶抿紧唇,眼神沉静。 她到灵泉边,用小勺子舀来小半勺,在他伤口上滴了几滴。泉水触及皮肉,战皓霆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中蕴含着奇异的力量,火辣辣的疼痛竟缓慢的消失,伤口在愈合。 程瑶松了口气,也才发现,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她不经意抬头,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审视,有震惊,最后缓缓沉浸,一片平静。 “这里是何处?”他终归没忍住问出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 “是我的地方。”程瑶不想解释太多,“很安全,你放心休息,外面……应该快结束了。” 战皓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缓缓闭上了眼睛,调动内息,配合着那灵泉的神奇效用,努力恢复体力。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程瑶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我们该出去了。” 战皓霆睁开眼,点了点头,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锐利。 程瑶握住他的手,心念一转。 …… 潮湿阴冷的空气,浓郁的血腥气,还有隐隐的哭泣和呻吟,瞬间将两人包裹。 他们依旧在偏房的死角,位置分毫未变,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安宁与疗愈只是一场幻觉。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 程瑶小心地探出头去。 触目所及,一片狼藉。 大堂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黑衣刺客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可见方才战况之惨烈。 有两名暗卫,一人半跪在地,以刀拄地,浑身浴血,喘息粗重;另一人则靠墙坐着,胸前一道深刻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显然也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还活着,可伤得也重。 王捕头脸色铁青,带着几个同样惊魂未定的手下,正在查验那些刺客的尸体,试图找出身份线索。 队伍的人大多缩在远处,面带惊恐,失魂落魄的。 程瑶冲战皓宸“嘘嘘”两声,战皓宸心头一松,过来背起战皓霆。 他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记挂着他安危的暗卫,双眼流露出惊喜,绷紧的心弦一松,人“噗通”就倒下了。 程瑶小声问战皓霆,“我要当众救他们吗?” 他是罪犯,是不能养私兵的。 如果她救治暗卫,就等于承认暗卫是他的人,他的罪名又会多一条。 但不救吧,又挺让人心寒的。 不等战皓霆回应,程瑶又忽然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你让他们退下,晚点儿我再给他们送药。” “不必。”战皓霆嗓音低沉,“他们有伤药。” 他抬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两名暗卫艰难站起,互相搀扶着离去。 王捕头看着满地的刺客尸体、角落里被捆绑成一串的村民,又想到柴房那边还有几个死人,顿时烦躁无比,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死的都给老子起来!清点人数!看看少了谁没有!” 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呵斥、催促,众人也都各自寻找家人。 原本就伤得重的战二娘和老夫人,被大雨淋了一日,又三番两次受了惊吓,哪怕喝了姜汤,伤口也发炎,发起了高烧,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东西,闹腾得不行。 冯纤纤自己也灰头灰脸,一身脏污和狼狈,又被战二娘婆媳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对上面色红润、衣着干净的程瑶。 两相对比之下,对方像贵妇,自己像乞丐! 凭什么,都是流放犯,她就吃好穿好,自己就这般狼狈!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 冯纤纤眼中妒恨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程瑶的背影瞪出个窟窿。 邵雨桐却是跪坐在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在一片嘈杂声中,显得格外悲恸凄凉。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心善,悲痛有些人失去生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哭那死去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是在屋内闹鬼最凶、她最惶恐无助的时候出现的。 他像是一道光,引领她走出黑暗。 可曙光分明就在前方,她却被人打晕了,她坠入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那黑衣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用猜也都知道,他已经凶多吉少。 这是顾厉派来守护她的暗卫,现在人没了,她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她不会死在这流放路上吧? 这么一想,她内心就涌现巨大的恐惧。 不,不会的! 她出生时天生异象,国都两个有名的神算子都替她算过,她的命格贵不可言,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她怎么可能在此折翼? 只要她坚持住,拉拢了大表哥,助世子登上大位,那神算子的话便可应验,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 对,没错的! 邵雨桐,你一定要坚持住! 邵雨桐一面哭一面为自己打气,但内心的惶恐却是抑制不住,失魂落魄的,像只离群索居的小兽。 第61章 当古人吃上蛋糕 程瑶瞄了她好几眼,见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暗爽,挨着战皓霆坐在角落,偷偷递给他一块绵软的小蛋糕,“快吃,娘他们也有。” 白日里情况不明,她没敢往外拿食物,她有吃的,但战家人却饿了一整日。 战皓霆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 不是粗糖那种齁人的甜,而是恰到好处的清甜,又软绵到了极点,牙齿刚碰到就化在嘴里,带着股淡淡的麦香,滑入喉咙。 “好吃吗?” 程瑶眼眸清亮,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像只讨赏的小兽。 今日之事搞得人心惶惶,得吃点甜食安抚下受伤的心灵。 战皓霆眼眸深邃如古井。 这荒山野岭的雨夜,又在闹鬼,神仙都不一定能弄来这等吃食。 可她做到了。 她这般有本事的能人异士,在他面前却又懂事乖巧,体贴温柔,是真的心不设防,把他当最亲近的人看待。 如是想着,战皓霆眼眸里柔情满溢,艰难地举起手,把蛋糕推到她嘴边,“你也吃。” 嗯? 他吃过的给她吃? 程瑶眼眸流露出恶作剧般的调皮,伸出小香舌轻轻地舔了下奶油,动作恶心又油腻,然后看他的反应。 战皓霆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张嘴咬下一小口,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眼神透着戏谑。 程瑶老脸一热,脑子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 “那什么,你慢慢吃。” 她落荒而逃。 没办法,人家的段位比她高! 她做个深呼吸,猫着腰过去,也给战大娘母女、红袖都送了同样的奶油蛋糕。 战大娘接过,有些好奇。 这“糕”只比胭脂盒大些,雪白松软,顶儿还淋着黄澄澄的膏状物,像极了冬日里即将融化的雪,却又泛着油润的光。 放入掌心温热柔滑,竟比江南最好的丝绸还要软。 她吃进嘴里的瞬间,猛地瞪大了眼。 好香甜,好柔软! 那层“油膏”,咽下去时留着股奶香,让她想起十年前在京城酒肆里,偶然尝过一口的奶酥。 可这“膏”比奶酥更绵密,像是把云朵嚼进了嘴里。 而战倾柔把蛋糕拿在手里,有些迟疑,没敢吃。 “这……这是什么东西?软趴趴的。” 战大娘吃得眉眼舒展,笑着接口:“听你嫂子说是‘奶油蛋糕’,是南边来的稀罕物。咱这辈子,怕就这一回有口福。” “不是,娘,这下雨天,咱们困在这儿一日两夜,嫂子她哪里来的吃食?来历不明的……” 战倾柔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蛋糕,清甜绵软的口感立即侵占了她的味蕾,顿时惊为天人。 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眼眶忽然热了。流放这半个月,吃的不是发霉的杂粮就是带沙的野菜,舌头都被泡得麻木。 嫂子偶尔会偷偷给她一个白面馍馍,她心里都记着的,伙食比旁人好太多了。 只是,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甜,更是让她激动得想流泪,她恍惚以为是在做梦。 “快点吃。”程瑶催促。 战倾柔压下内心的激荡,喉头一动咽下去,嘴角还,她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那点奶油,忍不住看向手里的蛋糕,悄悄又咽口水。 “吃啊,柔儿,别让他人发现了。”战大娘子也催她。 “娘,我舍不得……” “傻丫头,都饿了两日,填饱肚子要紧,哪有舍不舍得的?” 战大娘哄着女儿吃下,自己却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包回纸里,揣进袖袋里。寒风从破败的窗户灌进来,她却觉得胸口暖烘烘的——这点甜,像是在苦水里泡着的日子里,忽然钻进来的一缕光,是他们撑下去的盼头。 程瑶看着她的动作,心情很是复杂。 她们也曾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如今这么点儿蛋糕都要藏,也挺让人心酸的。 她出声道,“蛋糕要现在吃完,不然会坏掉。” “这样啊……”战大娘有些遗憾,从袖袋里拿出蛋糕,递给战倾柔。 “柔儿,这糕点太甜了娘不喜欢,你吃吧。” 她藏起,原本也是为女儿留的。 战倾柔一言不发的接过,程瑶皱眉,正想说什么,便见她揭开油纸,把蛋糕喂到战大娘嘴边。 “柔儿?” 战倾柔眉眼弯弯,瞧着特别的乖巧,“娘,这是你的那份,你吃。” “娘不喜欢……” “娘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战倾柔作势要扔了蛋糕,战大娘忙说,“吃,娘吃。” 战倾柔又喂给战大娘。 “你这孩子。” 战大娘双眼含笑,透着慈爱与宠溺。 战倾柔也在笑,接触到程瑶的目光,她扭捏了下,小小声说,“谢谢嫂子。” 她第一次冲程瑶露出笑脸。 程瑶也扬了扬嘴角。 先前她暗地里给战皓宸、红袖他们吃肉包,只偶尔给这个拎不清的小姑子一个馒头,让她不至于饿死。 方才想到这小姑子懂事了些,她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才给她一块蛋糕的。 现在看来,没有白给。 挺好。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入:“大嫂,你们躲在这儿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冯纤纤边说着边提着火把走来。 而她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双眼冒绿光,不受控制地往这边走——实在太饿了。 程瑶只觉得全家人被放到了聚光灯下,所有的举动,都被无限放大。 “快点吃完。”她叮嘱战倾柔,自己站起身,挡住那些窥探的目光。 战倾柔三两口把蛋糕咽下,眼眶却悄悄红了。 如此美味之物,本该细细品尝,冯纤纤这一喊,却逼得她们狼吞虎咽,实在是太可恨了! 从前她觉得冯纤纤贤良淑德,心善温柔,待人极好,这一路上才知她是伪装。 虚伪做作,假仁假义,心胸狭窄,比不上大嫂的一根手指头。 讨厌死冯纤纤了! 冯纤纤到了跟前,战大娘子几个已经把蛋糕吃干抹净,她没发现什么,但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子香甜气息,令她嘴里快速分泌口水,越发感觉腹部痉挛、抽搐,饥饿难忍! 她心中好恨,出声道,“嫂子,大家都快饿死了,你有食物,就不能拿出来分一分吗?” 第62章 她这就去死 她这么一说,立即有人搭腔,“是啊,皓霆媳妇,我们的食物被下了毒不能吃,你好歹给大家分一点儿,吊着我们一口气啊。” “救人一命胜做七级浮屠。” “前天还说我们要拧成一股绳活下去呢,眼下却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眼睛都在冒绿光。 “只一块糕点,全家一人分吃一口。”程瑶双手一摊,“没了。” “我不信。”冯纤纤一脸狐疑。 程瑶都懒得应,战倾柔呛声,“管你信不信。” 她看向大家,语气诚恳,“各位叔伯婶子,真没有食物了。即便我们真有,也无处藏。” 大家将信将疑,冯纤纤不甘心,“不是有个大包袱?里边能藏老多东西,打开给我们瞧瞧。” “给你脸了是吧!”程瑶勃然变色,“你算老几?我们的包袱,凭什么给你搜?” 冯纤纤泫然欲泣,“嫂子,你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有没有食物……” “我欠你的?我有没有食物,和你一个铜板关系吗?”程瑶冷声道,“我说没有就没有,就算是有,也只够我们自己吊着一条命,如何能分给你们?再换位思考,你们若是有食物,会拿出来分给所有人吗?” 众人觉得她这话有理,神色讪讪,不敢多说什么。 冯纤纤红着眼眶,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嫂子说这么多,无非是心虚不肯给我们看罢了。” “我心虚?”程瑶似笑非笑,“那我给你看,你敢和我打赌吗?” 冯纤纤心里发悚。 上次她赌输,不但让程瑶如愿以偿分了家,她还被全族人笑话。 若是再一次赌输…… 不等冯纤纤做出选择,战锦默便走到她跟前,咬牙切齿的道,“你非要每次强出头丢人现眼吗!” 冯纤纤气愤辩解,“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丢人了?” 战锦默紧紧握住双拳,蠢而不自知,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给嫂子道歉!” “我不!” 冯纤纤执拗劲儿上了来,梗直了脖子,冲程瑶嚷嚷,“比就比。不过,赌注有我来定。” 她见程瑶偷吃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那个大包袱,食物还能藏到哪里? 她就不信自己会输! 程瑶笑眯眯的,“好呀。” 她也正好缺个机会,向大家证明没藏食物,免得老来攻击她。 战锦默一看见她的笑容,心头就发慌,他把冯纤纤拽到一边,“你要栽多少次跟头,才能吸取教训?嫂子她胸有成竹,你必输无疑。” “我必输?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冯纤纤心头刺痛,“在你眼里,程瑶她就是比我强,比我好,是不是?” “胡搅蛮缠,不知所谓!”战锦默面罩寒霜,一甩衣袖,“你若是执意要赌,我便给你一封放妻书,你独自谋生去吧,我丢不起这个人。” “好啊。”冯纤纤嘴角翘起,双眼却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你敢在这荒山野岭把我扔下,我就立马死在这儿,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战锦默听着这番决绝的话,沉默了片刻,“你别拿死来压我,我不吃你这一套。出嫁从夫,你不听为夫所言,与你和离又如何?无人会指摘我。” “你的心向着别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冯纤纤吸了吸鼻子,“我一定要揭穿她的伪装,你休想拦我。” “你!”战锦默气得头顶冒烟,冷笑,“既然如此,我收回方才的决定,不是与你和离,而是休妻!” “好啊。”冯纤纤面上的笑意加大,嘴上说得轻快,实质双眼写满悲伤,“我这就去死给你看。” 说着她拔腿就往外冲,不带一丝一毫犹豫的。 战锦默手疾眼快抓住她,一巴掌扇她脸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冯纤纤,你与那无知泼妇有何分别?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这一巴掌,似乎抽走了冯纤纤所有的力气。 她慢慢抬眼,颊上红痕像烧红的印。 “战锦默,”她声音嘶哑,“我们成婚不过数月,你自己说,你打了我多少回?成亲前的那些承诺,都是假的吗!” 战锦默冷冷的道:“成亲至今,我才看清你的真面目,我等又身陷囹圄,你还这般不知好歹,作天作地,你让我还怎么信守承诺?” “我什么面目你不是很清楚?我对你从不设防,从咱俩认识,你便知是我怎么样的人。” 冯纤纤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你从前说我敢爱敢恨,难得的真性情,是那些做作的闺阁小姐不能比;而今我这直爽的性子,倒成了你攻击我的理由。果然,那话本子里说的没错,当一个人不再爱你时,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冯纤纤猛地指向程瑶,猩红的眼眸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战锦默,你承认吧,你就是爱……” 程瑶吃瓜正开心,忽地被忍指着,心头暗叫不妙。 好在这时,一个人身形踉跄,从门外走来,喊了一声“程姑娘”,打断了冯纤纤的话。 是魏擎。 他衣衫破烂,满身脏污,脸上还带着些许擦伤,虽然狼狈,但眼神清亮温和。 魏擎对着程瑶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程姑娘。” 他的目光扫过她躺在她身旁脸色苍白但气息尚算平稳的战皓霆,语气诚挚:“方才魏某命悬一线,是姑娘仗义,救了在下一命。” 他感受过了,他体内的毒已清除干净,身体已无碍,对方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 程瑶微微颔首:“魏公子言重了,我刚好有解药,便赠予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原先一直在旁边默默垂泪的邵雨桐猛地抬起眼,疾言厉色,“你怎么会有解药?” 冯纤纤似想到了什么,手指着程瑶,“哦……原来你和孙村长是一伙的!” 程瑶抓住她的手指,用力一掰。 “用你的猪脑袋想一想,我与这个村的人素不相识,我如何跟村长一伙?害人我又得到什么好处?” 冯纤纤感觉手指都要断了,痛得她尖叫,战锦默却冷眼旁观,没有半分为她解围的样子。 程瑶用力摔开她的手,“下次再胡说八道,这张嘴就别要了。” 第63章 烫手信物 冯纤纤揉捏着剧痛的手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新仇加旧恨在她内心翻江倒海,恨不得对程瑶千刀万剐。 邵雨桐疾步走近,不依不饶的追问,“嫂子,你的解药从何而来?” “邵表妹,你也见不得我好吗?”程瑶装作伤心的样子,“我瞧见一名黑衣人从装鬼的村民身上搜出两个瓷瓶,只是他还没走远,就被另外一伙黑衣人杀害。 我捡起瓷瓶,倒出丸子,闻着是解毒药,便给魏公子服用……咱们都是同一个队伍的,我如果有药,不是捡的就是顺的,这不用问都知的,你这般质问我,是也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顿时,大家向邵雨桐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双手指甲掐入掌心,“嫂子,那黑衣人,不会是你杀的吧?” 程瑶皱眉,“我杀他作甚?” “夺药!”这两个字,从邵雨桐牙齿缝里蹦出。 程瑶点了点头,“你这么想倒也没错。只是,”她双手一摊,“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杀得了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况且,听表妹这兴师问罪的语气,似乎与那黑衣人相识,要为他出头?” “我……”邵雨桐气得要吐血,旁边的战玉容忙替她说话,“皓霆媳妇,你莫胡说,雨桐一个小姑娘,她怎么可能与杀手扯上关系?只是雨桐心善,同情那杀手不明不白丢了性命罢了。” 战大娘立即出声,“玉容,那杀手可是要取我们性命之人,雨桐怎能心疼他呢?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孩子敌我不分,你也犯糊涂了吗?” 原先是小辈们发生口角,她可以袖手旁观,眼下战玉容站出来说自己儿媳,自是不能再惯着对方。 战玉容涨红了脸,浑身发颤,“大嫂,你……” 邵雨桐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小声说,“娘,你少说两句。” 免得多说多错! “是我不好,同情心泛滥,大表嫂,多有得罪,请多见谅。”她边说着边拉着战玉容的手,退入人群中。 “为敌人出头,本来就很奇怪啊,还说这话,我让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程瑶嘀咕,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大家听见。 众人纷纷议论: “咱队伍还死了一人,邵雨桐她不心疼,去心疼刺客,是不是脑子有病!” “真怀疑她和那些刺客是一伙的。” “她不是我们战家人,很难与我们一条心,就不应该让她跟我们去流放。” 邵雨桐眼眸低垂,眼泪无声的掉落,却咬着樱唇一声不吭,委屈隐忍,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很难不让人心疼,那些指责的声音,逐渐消散。 程瑶看向魏擎,“你看,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举手之劳罢了。” 魏擎却摇了摇头,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支玉簪。 这玉簪质地并非顶好,样式更是简单朴素,却是温润光滑,应当被时常抚摸,可见主人珍视。 魏擎将玉簪递给程瑶,神色认真:“魏某身无长物,唯有此簪乃家母遗物,伴我多年。今日赠予姑娘,聊表谢意。日后姑娘若有所需,凭此簪,魏某力所能及,定义不容辞。” 这不仅是一支簪子,更是一个承诺。 程瑶有些讶然,她记得原书里,魏擎并没有给邵雨桐这样的信物,只是一句口头承诺而已。 但他一诺千金,以致后来无论邵雨桐找他多少次帮忙,他都义不容辞。 眼下他还送出簪子,这承诺的分量,是不是更重一些? 程瑶正要推辞,一个带着妒意的声音,却斜刺里插了进来。 “魏公子,我嫂子不过是运气好捡到药,赠一颗给你,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你送她如此贵重之物,会引人诟病的。而且,我等被判流放,能活下去已是千难万难,你这簪子她护不住,给了也是白给。” 在流放? 魏擎有些惊讶,待看到程瑶身旁的战皓霆,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战神被叛国流放,已经人尽皆知,他返国都的路上,沿途的百姓都替他打抱不平,说要集结上国都替他伸冤来着。 只是没想到,他会遇到战神的流放队伍。 而这位程姑娘,是战神的……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程瑶微笑道,“魏公子,我先前没有说清楚,我姓程,我丈夫是战皓霆。” “魏某见过战将军、将军夫人。”魏擎心头一凛,弯腰行礼,很是恭敬。 战皓霆微微颔首,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他征战沙场十余载,为收复失地、抵御外敌呕心沥血,谁都很清楚他为国家做的贡献,这一声“将军”,是对他付出的认可,不是一个“罪民”的身份就能抹杀掉的。 程瑶把簪子递回去,“魏公子,令堂遗物,太过珍贵,我受之有愧……” 魏擎却态度坚决,再一次将玉簪塞入了她手中,转身对着冯纤纤,面色沉静:“这位姑娘,慎言。 我身中剧毒,只胸口一口气吊着,若不是将军夫人拿出解药,我已是油尽灯枯,如何就不算救命之恩?倒是姑娘你,与将军他们一同流放,你却不帮自家人,反而处处针对将军夫人,不知是何居心?” 冯纤纤被戳中痛处,脸皮发胀,但她非常不服气。 谁能针对得了程瑶? 她才是被程瑶欺负,被大家排挤、打压的那个人! 此刻她脸上还顶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眼瞎看不到? “魏公子,我这位大嫂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般好心,你不了解她,我不怪你。可你也不了解我,如何就能捧高她,踩低我呢?” “我双眼会看,自己也会判断。”魏擎语气带着冷意,“对自己人都落井下石,你的品行能好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又道,“也是将军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否则,你还没机会在将军夫人面前蹦跶。” “你……”冯纤纤还想说什么,面色难看的战锦默,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拖走。 她双腿死命蹬地,战锦默恼火,抬手又给了她两巴掌,才稍微安静下来。 程瑶握着手中那支还带着魏擎体温的玉簪,感觉有些烫手。 魏擎这个人情,她肯定想要,只是人家亡母的遗物,她拿着总觉得怪怪的,她求助似的看向战皓霆。 第64章 女主的反击 战皓霆喉结滑动,嗓音沙哑,“夫人,簪子对魏大人来说,意义非凡,你不能收,还给魏大人吧。” 程瑶忙把簪子塞给魏擎。 “魏公子,你的好意我已心领,这簪子请收回。” 魏擎的手掌不自在地缩了缩,被她柔嫩的手触及之处,好似被烧灼了般烫起。 他压下内心泛起的涟漪,平复了下心情,暗揣:战王居然如此之快便查出了他的身份,身边定有暗卫守护,实力不容小觑,他日怕是能东山再起! 魏擎心思复杂,既希望战皓霆能起复,又担心他走反道,站在圣上的对立面。 “将军夫人大恩,魏某将铭记于心,终生不忘。”他郑重抱拳,“魏某有生之年,定决尽所能,报答夫人。” 程瑶屈膝回礼,“魏公子客气……” 一番寒暄,这边差役也已清点完毕,报上来,除了胖子,在角落里还找出两个犯人的尸体,想来暗地里找村长要青团吃了才中毒死的。 家属悲伤欲绝,哭声凄凉。 战云鹏心里难受,拉着战莽,又将那些村民暴打了一顿。 等整顿完,王捕头带着队伍离开荒村。 天色微亮,灰蒙蒙的天空,将泥泞的官道照得一片惨白。 流放队伍像一条垂死的蛇,在暴雨中艰难蠕动。 约摸十里外,探路的差役回来说,前面有座荒庙可歇脚。 “都停下!前面有处破庙,暂且避雨!”张大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嘶哑着嗓子喊道。 人群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向路旁那座半倾的庙宇涌去。 程瑶落在最后,暗中观察着这座荒庙四周,其他人则一窝蜂涌进去。 她裹紧了湿透的粗麻衣裳,冰冷的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钻进脖颈,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而后,一件带着男子清冽气息的外衣,便罩到她肩头上。 她回过头,对上魏擎关怀备至的双眸,“夫人,当心受寒。” 这件衣服又湿又破,却带着他的体温,披着总会好受些的。 只是,如果她这样穿着他的衣服,就太暧昧了。 然而,不等作出反应,战皓霆那边就咳个不停。 程瑶急了,衣服胡乱一扯扔回去给魏擎,就疾步走了过去。 “怎么突然咳了?” 战皓宸也很担忧,“可能受了寒。” 程瑶皱眉,有些心疼。 冒雨赶路,就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更何况战皓霆这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伤患。 “我先进去生火。” 她火急火燎地走了进去。 魏擎的目光一路追随,直至看不见,才流露出怅然来。 “哥,这姓魏的想挖你墙角!”战皓宸很是气愤。 战皓霆眼眸深邃,眸光讳莫如深。 “他没有机会。” “倒也是。”战皓宸一想到自此再也见不到魏擎,他心中那口气就顺了。 他补充一句,“日后即便回来,也不能让嫂子再见此人。” 破庙里弥漫着腐朽和潮湿的气味,残破的佛像半挂在台基上,脸上的慈悲被蛛网和灰尘覆盖。 处处透着破败与不堪。 大家进去只能挤在还算完整的东侧屋檐下,像一群受惊的牲畜,满脸的惶恐不安。 战大娘母女很自觉地四处寻找枯枝败叶,以及破庙里的烂板凳,找了个离众人稍远的角落放着,程瑶一进来,她俩便招呼她过去。 程瑶背着她俩,用打火机点燃树叶,再放上细小的树枝,火堆逐渐旺起。 过得片刻,战皓宸背着战皓霆进了来。 红袖从包袱里拿出一张昨晚烤得半干的毯子摊开,战皓宸小心翼翼地把战皓霆放在毯子上,他自己坐远了些,检查脚踝上的伤口。 他如今的体力比从前好了许多,但背着成年男子在雨夜里赶路,还是很吃力。 他崴了两次脚,脚踝被树枝和石头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也有两次差点栽倒,他都强忍着不说。 他揭开裤脚,溃烂的皮肉在雨水的浸泡下泛着不健康的白色,他咬咬牙,正要从衣角撕下布条包扎,程瑶递过来一个小瓷瓶,小声说,“外用伤药,很难弄到的,你省着点儿用。” 其实就是云南白药加上灵泉水搅拌成糊状,但对他们而言,确实弥足珍贵。 战皓宸一阵激动,“那我留给大哥用。” “一直有给你大哥用呢,不然你以为他能好这么快?”程瑶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你的好,你大哥会记在心里。” 这段路程不远,队伍里又多了个魏擎,她没敢冒险把战皓霆带入空间。 萧福到底年纪大了些,战皓宸也担心他吃不消,是以独自硬撑着走完。 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又是被呵护着长大的,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好了。 然而,战皓宸却摇了摇头,“比不上大哥为家为国做的十分之一辛苦。” 程瑶正要说话,魏擎走了过来,跟她道别。 王捕头要骑马去报案,他也顺道一起回衙门。 “九幽州万里远,望将军与夫人多保重。” 魏擎细细叮嘱,程瑶送他出了破庙,他依然说个不停。 待站到门外,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却忽地住了口,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 只有树木还在滴着残雨,嗒,嗒,嗒,像敲在人心上。 她素净白嫩的小脸上沾着雨水,他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不去帮她擦拭。 但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未平的浪,有感激,有敬佩,更有藏不住的灼灼爱慕。 “夫人,”他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若有来日,魏某定踏遍千山,寻你……报恩。” 程瑶愕然,他这话怎么听着像表白啊? 原书中他喜欢上邵雨桐,而今却对她有意思? 是不是只要救了他,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会喜欢? 可古人不是很介意女子是否完璧的吗? 她是个有夫之妇,不是黄花闺女了啊! 程瑶垂眸,“魏公子言重了,小妇人惶恐。” 魏擎望着她美丽的侧脸,喉结滚动半晌,终是没再说话。 他翻身上马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见她仍站在破庙前,裙裾被风吹得飘起,像株倔强的寒梅。 马蹄声渐远,他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用力攥紧了掌心。 程瑶回到庙里,听见张大鹏一会儿催促大家收拾地方歇息,一会儿又让人去捡拾柴禾生火烤衣,主意一变再变,让人无所适从。 他脾气暴躁,逮着人就开骂,就连路过的狗,他都要骂两句,没人敢惹他,只能战战兢兢的听他指挥。 程瑶走回自己家人的位置,远远就听见一把娇柔的嗓音,“大表哥,你吃点东西。” 邵雨桐蹲在战皓霆身边,手中捧着半块饼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不必。”战皓霆只吐出两个字,冷淡到极点。 邵雨桐却不以为意,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擦去脸上的一点污泥,动作自然得像个温柔的妻子,嗓音也是娇软动听: “您是伤得重不能动,可您的眼睛,还能看着这天下,您的脑子,还能谋篇布局;您的那些将士,对您忠心耿耿;您的谋士,将永生永世追随着您! 您这样的强者,本身就受到上天的眷顾,只要您这次能振作起来,您将扶摇直起,凌驾在天下人之上。” 程瑶听到这里,直呼好家伙,难怪原书中战皓霆兄弟俩对她这么上头,她真的好会说话,自己听着都热血沸腾的。 战皓霆也终于抬眼,撞进邵雨桐清亮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坦荡的期许。 非常暖心的姑娘。 战皓霆却皱起了眉头。 心头莫名的悸动,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对她产生好感。 此人有蹊跷! 他抬眼,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寒潭,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表妹对我,倒是挺了解。” 她一个闺阁小姑娘,连他还有将士追随、有谋士效忠都知道,极不寻常。 邵雨桐正要说话,却被他的目光镇住。 他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仿佛把她当成了戏台子上戏子,知道她接下来要演什么,看得通透又冷漠。 邵雨桐感觉到几分难堪,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既然这样,索性就跟他挑明了说……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程瑶便走了过来。 “邵雨桐,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再装模作样。”程瑶的声音冰冷,“我只问你一句,战家待你不薄,给足你底气,你两个表哥也是人中龙凤,为何非得利用他们为你心上人卖命?” 她话音落下,战皓霆和邵雨桐都猛地看向她。 战皓霆:为何媳妇会知道他都不知道之事? 邵雨桐:为何她知我有心上人,还知道我的计划,我从未对他人讲过! 程瑶笑了下,笑容透着调侃,“不必惊讶,我有一双千里眼,我还会读心术,这世上任何事情都瞒不住过我。” 邵雨桐僵了一瞬,随即嘴角绽开甜美的弧度。 可真会吹,倘若她真有这些异能,那大表哥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想来她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猜测,不过歪打正着罢了。 邵雨桐四两拔千斤地道,“大表嫂爱说笑了。我只希望大表哥能从困境中走出,并无他意,更没有您所说的拉拢两位表哥,为心上人所用。” 说着,她站起身,声音突然提高,足够让大家都听见:“我知大表嫂心气高,不愿接受我的好意,可这路途遥远,总得让大表哥吃点东西才行。” 大家看向程瑶的眼神,透着费解。 又说自己没有食物,那雨桐给的为什么不要? 再怎么清高,也得顾着伤患病啊。 “吃!我没说不吃呀!”程瑶娇嗔地睨她,“雨桐你只顾着问你大表哥,没问我呢。” 说着她朝邵雨桐摊手,“卤鸡腿是湿了,用火烤烤倒还能吃,拿来吧。” 邵雨桐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卤鸡腿藏在她包袱里,用层层油纸包裹着的,除了自己和娘,没人知道! 她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表面佯装镇定,“大表嫂,我没有卤鸡腿。” “怎么?舍不得给你大表哥吃?”程瑶似笑非笑的,“在路上姑母包袱没拿稳,掉了,一包卤鸡腿也滚了出来,我都瞧见了的。” 原来是这样。 邵雨桐尴尬地红了脸,“卤鸡腿藏包袱里久了,我都给忘了。” 她强笑了下,“只是,鸡腿我想留给外祖母吃,可以吗?” “你自己的东西,你想给谁就给谁,何须问我?”程瑶道,“只不过老太太意识昏沉,连喝水都困难,这鸡腿,你怕是得嚼碎喂她。” 嚼、嚼碎? 邵雨桐一阵恶寒,讪笑,“那还是给大表哥吃吧,外祖母怕吃了不消化。” 冯纤纤立即说,“雨桐,那你也应该把鸡腿给自己人吃啊,你大舅母一家都分出去了。” 邵雨桐神色淡淡,“三表嫂,分了家也是自家人,大表哥伤得重,正是要补气血的时候,比我们任何人都需要这鸡腿。” 不等冯纤纤接口,她就对战皓霆说,“大表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鸡腿。” “我不吃。”战皓霆嗓音冷沉,脸色也不好。 “好吧……”五官标志的邵雨桐睫羽轻颤,杏眼蒙上水汽,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像株被雨打蔫的白茉莉,明明委屈得快要落泪,却仍倔强地仰着下巴,“那我分给大家吃。” 旁边就有族人笑了,“人这么多,你一只鸡腿,能分给谁?” “我自有办法。” 邵雨桐起身离开,向一差役借了把匕首,把四个鸡腿的肉都削下来,足足削出上百片,队伍里每人都能分到一小片。 这让饥寒交迫的大家感到无比惊喜,顿时想起一片赞誉声。 “这孩子大义啊。” “她仅有的几个鸡腿,全分给了我们,就没有见过似她这般心善之人。” “若是我能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报答她。” 听着那些不要钱般涌来的好话,看着递到自己跟前那薄如蝉翼的肉片,程瑶心中暗叹,不愧是女主,她不但自带光环、好运气、好人缘,执行力、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超强,还豁得出去,能人所不能。 靠着那薄薄的一片鸡腿肉,就收拢了不少人心,她可真行! 邵雨桐又大声说,“我这一片肉塞牙缝都不够,但多少能让大家缓口气,不是吗?” “是。” 众人大声回应。 邵雨桐很满意,含笑的红唇灿若三月桃花。 她走到人群中央,“雨已经小了,我看这山里应该有不少野果和野菜,不如我们出去找找,总比坐在这里挨饿强。” 几个年轻人原本晦涩的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纷纷起身响应。 程瑶蹙眉,开口提醒:“这荒山野岭,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迷路,况且大雨后可能发生山体滑坡,还会遇上野兽……” “大表嫂,我们今非昔比,都要饿死了呢,顾不上这些。”邵雨桐轻笑着打断,“咱们都是罪民,就得学会在山野间摸爬滚打,寻找生机的呀,你们说是不是?” “说得对,咱们得忘记自己过去的身份,让自己低到尘埃里,才能活下去。” “咱们的粮食被下了毒,不能吃,官府如果不给补上,得活生生饿死,哪里还顾得上危不危险!” “与其等死,不如去拼一拼。” 大家一面倒向邵雨桐这边。 程瑶反问,“你们也会说自己是罪民,差爷会让你们往密林里去吗?” 然而,她话音落下,张大鹏要和她作对似的,冷笑道,“谁说我们不同意?同意得很!去吧,都给老子去,各自照顾好自家人,是死是伤,老子概不负责,别想赖到老子头上。” 其他差役并不认同他此举,给他使眼色阻止,他全都视而不见。 而其他人转而攻击程瑶,“看吧,差爷比你开明。” “差爷都怕我们饿死,冒着我们逃跑他担责的风险让我们去山林,她却阻拦我们,比外人都不如。” “铁石心肠吧她。” 程瑶:“……” 行吧,好心当驴肝肺,他们要去作死,她也是没办法。 “我再说一次,这附近会发生山体滑坡,还有暴躁不安的野兽,你们最好别去,去了也别往深山里走。” 饿狠了的众人听不进去,战云鹏和战莽等这些对她信服的族人却是犹豫了。 最终在邵雨桐的鼓动下,三十多个健壮一些的年青人组成两支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远,庙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一只圆滚滚、毛色斑驳的野生小猪踉跄着跑进破庙,似乎才摆脱别的猛兽追赶,惊魂未定时遇到一群人,更加惊恐,慌不择路的在庙里乱窜。 大家都愣了下,随之全都兴奋起来。 “既然跑来一只小野猪!” “就连老天爷都可怜我们忍饥挨饿,给我们送肉来了。” “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抓啊!” 人群沸腾,眼中散发出饥饿的绿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扑向那只落单的小野猪。 小猪惊惧逃窜,发出凄厉的尖叫,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最终被战莽抓住了后腿。 “太好了!今晚大家都能吃上肉了呢!”邵雨桐拍手笑道,转向张差役,“差爷,咱们生火烤猪肉吃吧?” 可她话音刚落,程瑶就猛地站起身:“不能吃这只小猪!” 所有人都愣住。 “为什么?”邵雨桐挑眉问道。 程瑶快步走到人群中间,语气有些急促:“这是野猪的幼崽。母野猪极其护崽,嗅觉灵敏,能追踪数十里。若是吃了这只小猪,必定会引来野猪的疯狂报复。” 邵雨桐轻笑一声:“大表嫂,你未免太胆小了。这荒山野岭的,猎户都时常来打猎,难道他们都不打野猪么?” “猎户打了扛走,而不像我们留在这儿等死。” 邵雨桐一噎,硬着头皮,“好,就算母野猪有灵性吧,又怎会恰好找来这里?” “不,皓霆媳妇说得对。”五房老爷子沉吟道,“野猪极其凶残,确实惹不得,打了一头,会出现一群……” “五爷爷!”邵雨桐打断他,“您看看大家,又冷又饿,已经许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这只小猪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救命粮啊!难道要为了一个‘可能’的危险,就让大家继续挨饿吗?” 她转向众人,声音发哽:“我知道大家都心善,不愿杀生。可眼下这情形,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大表嫂若是实在不忍,不妨去庙里避一避,这杀生的罪过,就让我来承担好了。” 一番话巧妙地将程瑶的警告曲解为妇人之仁,本就饥肠辘辘的族人,顿时生了气。 “雨桐说得对!我们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母野猪!敢来我就敢杀!” “就是!程瑶要是看不惯,就躲角落里去!”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一样流放……” 程瑶看着群情激愤的大家,心里升起一股无力之感。 她再次尝试解释:“我不是反对找食物,只是这落单的野猪崽真的惹不得。咱们可以去找些野果、野菜,甚至设陷阱抓兔子……” “够了!”邵雨桐突然提高声音,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大表嫂,是,我出身不如你高贵,没读过那么多书,可我知道人饿了就要吃饭!你口口声声为大家着想,可实质是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做的决定都是错的,对不对?” 在饥饿和疲惫的折磨下,大家的理智早已所剩无几。 而邵雨桐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他们围着林微,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程瑶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被饥饿和愤怒扭曲的脸。 她明白,再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战皓霆也出声,“瑶儿,随他们去吧。” 程瑶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他身边。 她想拯救他们却不领情,只能听天由命了。 身后,小猪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是女人们准备生火、男人们处理猎物的忙碌声响。邵雨桐站在人群中,朝程瑶投来胜利的一瞥。 不到半个时辰,破庙中间便生起了火。 烤猪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诱得人直流口水。 大家围坐在一起,像过节一样兴奋,甚至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 这是他们自流放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邵雨桐被众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般的,像极了他们的主心骨。 她将最嫩的腿肉分给老弱病残,赢得了更多感激的目光。 “要我说,雨桐就是我们的福星!”一个中年大叔大声说道,“要不是她,咱们今天还得饿肚子呢!” 众人纷纷附和,对邵雨桐赞不绝口。 邵雨桐红着小脸,羞赧、谦虚地道:“大家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大表嫂也是出于好心,大家别怪她。” 这番话看似为程瑶开脱,实则又给她拉了一波仇恨。 果然,立刻有人嗤笑道:“什么好心!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程瑶靠坐在墙角,闭目不语。 上辈子,她曾经钻入深山老林躲避丧尸。 有一天,那里两户人家合作,猎来一头小野猪,到了晚上,闯进来几头长着獠牙的大野猪,生生把那两家人都给咬死了。 她蜷缩在脊梁上,目睹了整个惨烈的过程,整个人瑟瑟发抖,对野猪的残暴,也有了新的认知。 而眼下,她也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过度担忧,可引来更多野猪的可能性是九成,就不能心存侥幸。 思量再三,她做出决定,全家人从这破庙里撤出。 第65章 他的心疼 临走前,她还极力劝族人吃完野猪肉离开破庙,却又遭到群嘲。 罢了。 人要作死,神仙也拯救不了! 她去找差役说要一家人没分到野猪肉,想出去摘野菜。 不出意外,张大鹏果然反对。 “尔等乃朝廷要犯,休想离开队伍半步。” 程瑶装作气愤的样子,“那方才这么多人要往山林里去,你为何都同意?” 张大鹏下巴微扬,神色倨傲,“老子喜欢,老子愿意!” “你!”程瑶气白了一张小脸,握着小拳头,不住深呼吸。 好一阵,她才平复下怒气,“我们就在这周边找找野菜,也不行?” 张大鹏张嘴想拒绝,但同僚拉住了他,“让他们去吧,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风浪。” “其他人犯都在吃肉,这一家没一口吃的,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吧?” “此人犯身份特殊,真饿出毛病,咱们都担待不起。” 在几个差役的劝说下,张大鹏恶狠狠地瞪了程瑶一眼,“敢离开我等的视线内,乱棍打死。” 程瑶垂眸,掩盖住眼里的笑意。 人都是这样,先提一个有些苛刻的要求,对方不同意,再提一个简单些的,多半能成。 她道了声谢,招手让全家人跟着她走出破庙,在外面寻了块空地落脚。 “那小猪,他们烤着吃,闻着挺香的。”战倾柔吸了吸鼻子,闻着那肉香味,偷偷咽口水。 程瑶故意说,“你去讨好邵雨桐,她指定分你两块肉。” “我不去。”战倾柔摇了摇头,“她故意说那些话,让大家孤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你是我大嫂,我得站你这边。” “还不错,总算分得清,谁是自己人。”程瑶说着,打开包袱,从里边掏出两个饼子递给她,“吃吧。” “嫂子!”战倾柔眼睛瞪得溜圆,这干瘪的包袱里,居然真藏有食物? 但问题是,这两日队伍不是躲雨,就是在冒雨赶路,她的饼子哪里来? 还是干的! “魏公子给的,你吃便是,不必多言。” 程瑶继续给其他人派,每人两个,一共派出去十六张饼子。 “魏公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饼子?他何时给你的?” 战大娘的目光透着探寻。 若是平常,对程瑶有再多的疑惑,她从不过问。 但她感觉魏擎对程瑶不对劲,就没忍住,生怕程瑶被他的温暖打动。 战皓霆发声,“娘,此事我清楚,你放心吃吧。” 他知这饼子从“那个地方”来,是以帮程瑶解围。 饿惨的战皓宸把饼子塞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道,“娘,小妹,莫管饼子哪里来,大嫂总归不会害我们,她的事,咱们少些过问。” 既然俩儿子都发了声,战大娘不再多想,见大儿子手中空空如也,忙把自己手里的饼子给他。 程瑶按住她的手,“娘,您吃,夫君的我有所准备。” 程瑶蹲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碗放在地上,又端出瓦罐,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泥,香味随风飘散。 众人:“!!!” 她哪里来的肉?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她又是如何背着众人研磨成肉糜的? 面对目瞪口呆的家人,战皓霆淡淡地道,“有人准备了这些。” 红袖、战大娘母女恍然大悟:是暗卫! 只有萧福冷汗淋漓,到底是哪个暗卫私自行动的,他竟毫不知情! 程瑶在碗里放了个木勺子,把碗端给他,“你喂夫君,我替你们把风。” 差役时不时往这边看,有草丛阻挡,看不太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如果有人遮挡一下视线,那就更好了。 萧福正要伸手去接碗,闻得战皓霆一声咳嗽,他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夫、夫人,淋了两日雨,小老儿的风湿犯了,手抖端不稳,您看这……” 战大娘便伸手接碗,“我来喂霆儿。” “萧伯,那你来望风吧。娘,您赶紧吃饼子,别被差役瞧见。” 程瑶把碗接过,一勺肉糜递到战皓霆唇边。 战皓霆喉结动了动,却没张口,看着她,神色复杂。 她精致的小脸有些苍白,几缕被寒风吹乱的发丝贴在颊边,明眸缠着血丝,憔悴,单薄,楚楚可怜。 流放这些天,虽然她能进“那个地方”梳洗、用膳,比队伍里的人好受些,可她跟着队伍风餐露宿受的大罪,也是实打实的。 先不说别的,就是那白嫩的脚掌底满是血泡,烂了又起,起的烂了又破,无数次血肉模糊,就够苦的了。 “怎么不吃?”程瑶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肉是新鲜打的,加了些调料的,我尝过了,不腥。” 战皓霆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生的一双好手,十指纤纤,白皙似雪,嫩如青葱凝脂。 如今却因为照顾他变得有些粗糙,左手手背和虎口处多了两道划伤,伤口发红,她也顾不上。 她是自己十里红妆娶来的夫人,如今受他牵连,成了身份最低下卑微的流放犯人。 战皓霆心头刺痛,喉咙发哽,哑着嗓子开口,“你可吃了?” 说着他皱了皱眉头,他胸口的伤因为说话扯动,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想抬手接过碗自己吃,手臂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捡回了一条命,但还是像个废人一样不能动,只靠她撑着。 “我随时可以吃。”程瑶把碗往他唇边又送了送。 肉糜滑进喉咙时,齿颊留香,带着暖意滑入腹中,让他眼眶发涩。 他望着她专注而清丽的眉眼,忽然觉得胸口的疼好像轻了些,又好像更重了——重的不是伤,是她这份不离不弃的情意。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最骄傲的,是收复失地、守住了边关的城,可如今才知道,他最该守住的,是眼前这个人。 “瑶儿……”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暗哑,“等过了这流放地,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程瑶打断。 她舀了第二勺肉糜递过来,眼底带着点笑,却又藏着坚定:“先把伤养好再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战皓霆望着她眼里的温柔,眼眶逐渐发红。 在他被皇帝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得奄奄一息、全族人跟着流放时他没哭,此刻却有种放声痛哭的冲动。 他张了张口,把那份冲出咽喉的酸楚以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含住了肉糜。 他吃得很慢,他要记住这一刻,要把这份暖意,连同她的情意,一起刻入骨血里。 “这才乖。”程瑶眼眸里满是对他的赞赏。 战皓霆神色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哇,你笑起来好好看。” 程瑶偏头看他,满眼都是爱慕的、细碎的星星,熠熠生辉。 战皓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清冽如碎冰碰撞。 偏过头去不看她,耳尖却悄悄漫上薄红——分明是藏不住的愉悦,偏还要维持着几分淡然。 这拧巴的小模样,当真是可爱得紧。 程瑶盯着他的唇,暗暗吞了口唾沫。 麻蛋,男色诱人啊,想亲亲了! 第66章 野猪群 “终于吃上了肉!” 战家将野猪肉分吃掉,从身到心都透着满足。 精神一放松,也不寻思出去挖野菜什么的了,各自找个角落,趴着、靠着或是躺着,沉沉睡去,庙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邵雨桐却毫无睡意,悄悄挪到庙门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在战皓霆兄弟俩那儿接连吃瘪,又没了黑衣人帮扶,她心里极其不安,着急想抓住点什么。 别的东西她抓不住,想来想去,唯有这人心好算计。 于是,她把所有鸡腿拿出来分,赢得大家的好感。 然后,又号召他们出去找食物,拉拢他们的心,拉踩了程瑶,总算出了心中的郁气。 但程瑶的话,让她忌惮。 那女人心机深沉,没把握的话,向来不说。 所以,真的有可能,大家杀了小猪,又引来更多的大野猪! 邵雨桐有些怕,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定睛一看,远处的草丛里露出一双凶狠的小眼睛,透着悍不畏死的凶光。 野猪! 看不清有多少,却知道每一头都膘肥体健! 为首那头野猪尤为强壮,体长近丈,黑鬃毛如钢针倒竖,自脖颈垂至脊背根根炸起。 两颗弯曲的獠牙从唇侧穿出,长达半尺,尖端泛着经年磨砺的黄白寒光。 “快起来!”邵雨桐猛地转身,声音因惊恐而尖利,“野猪来了!” 沉睡的人们被惊醒,茫然四顾。 张大鹏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佩刀冲到门边。 当他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情形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十余头野猪已撞断灌丛,如黑色洪流般冲来。 它们四肢粗短却力猛,为首的公猪獠牙还挂着腐肉,蹄甲坚硬如铁,奔行时踏得地面簌簌作响。 “准备防御!快!”张大鹏嘶吼着,“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堵在门口!” 庙内顿时乱作一团。 男人们慌忙搬动残破的供桌、木柱顶住大门,女人们则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邵雨桐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两个字:完了! 这时,关起来的庙门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撞击,刚刚堆起的障碍物剧烈晃动。 紧接着,更多的撞击从四面八方传来——野猪群已经将破庙团团围住。 “顶住!顶住!”张大鹏声嘶力竭地喊着,与几个较为强壮的囚犯死死抵住门板。 战云鹏迅速扫视庙内环境,大喊,“后窗!快去两个人守住后窗!” 邵雨桐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快步走向后窗。 就在她到达的瞬间,破旧的窗板被猛地撞开,一个硕大的野猪头探了进来。 邵雨桐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戳向野猪的脸。 野猪发出一声痛吼,暂时后退了几步,但更多的野猪前仆后继涌来。 “用火!它们怕火!”邵雨桐备受鼓舞,大喊。 几个胆大的人学着她的样子,抓起燃烧的木棍,在窗口挥舞。 这一招似乎起了作用,野猪群的攻势稍缓。 然而好景不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庙门连同一部分墙体被完全撞开,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母野猪率先冲了进来,直扑离得最近的一个中年汉子。 它一声愤怒的嚎叫,獠牙撕裂了他的大腿,鲜血喷溅在残破的墙壁上。 紧接着,母野猪直奔人群最密处,一拱便将一青年挑飞丈远,落地时骨裂声清晰可闻。 群猪紧随其后,或用獠牙撕咬,或用身躯冲撞。 有人举着干柴木棍朝野猪狠狠抽去,却只在猪皮上留下浅痕,反被野猪回头一口咬断手腕; 有人慌不择路逃向门口,却被野猪撞飞,更多的野猪扑上前去,转眼便将这人撕碎。 人们惊恐地四处逃窜,但狭小的空间无处可躲。 越来越多的野猪冲进庙内,见人就撞、就咬。 混乱里,惨叫声、野猪的咆哮声、物品被撞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鲜血飘洒,血腥臭味散发,庙内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程瑶一家人躲在外面的草丛里,知道庙里发生了什么。 战皓宸老早就想冲出去救人,但被战皓霆拦着。 “不急,再等等。”战皓霆如是说。 然而,多等一刻,死的人就更多。 战皓宸心急如焚,“哥,是有帮手要来吗?” “是的,二少爷。只是……”萧福擦着额头的汗,代替战皓霆回答,“都受了伤,咱们歇在这儿,他们便暂且离开去看大夫,一时半会儿没赶上。” 战皓宸沉默了片刻,“可苦了他们。” 暗卫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他们同样会生病、会受伤。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风餐露宿的跟着流放队伍,还要隐匿其中不被发现,悄悄处理掉那些暗杀与陷阱,精神高度集中,是很疲惫的。 尤其是前两夜,那些刺客人数众多,武艺高强,暗卫们以命相搏,才堪堪将他们除去。 明明已经身受重伤,却又忙着救人,真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战皓宸也心疼这些对大哥忠心耿耿的暗卫,他顿了顿,“那就不等他们,我先去救人。” “宸儿,听你哥的,你别去。”战大娘紧紧拉着他,“那野猪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你去了只会白白送命。” 战皓宸眼眸猩红,“娘,那我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啊,那里头的都是我们战家的族人!” 战大娘流着泪摇头,双手却死死拽着儿子。 “你大哥不会弃族人而不顾,他有计划的,你要信他。” “我自是信大哥的,可眼下……”战皓宸听着里面的惨叫,心如刀割。 战皓霆轻轻地挥了挥手,“已有人进去解决,你等着便是。” 战皓宸四处张望,没看到人啊? 但既然大哥说了,那就静观其变吧。 程瑶眼眸闪了闪,站起身,“我记得从前祖母教我辨认过一种草药,焚烧的气味能让百兽厌恶、退避,我去寻一寻。” “嫂子,我陪你去。”战皓宸立即说。 “还有我。”战倾柔积极举手。 “你们别跟来,得在这儿替我打掩护,假装我没离开,不然被差役发现会很麻烦。” 第67章 地雷轰 程瑶一句话,让兄妹俩齐齐顿住了脚步。 “好吧……” 人少太多,确实会暴露。 红袖有些担忧,“可是,夫人,外面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无妨,我不走远,况且,”程瑶自信地笑了笑,“我逃命的本事可不差。” 红袖住了口。 就单凭夫人带着将军动不动消失这一点来说,她的本事何止是不差,简直无人能敌。 程瑶转身慢悠悠往外走,差役都在破庙内与野猪搏杀,没工夫理会外头。 战皓霆给萧福使了个眼色,萧福心神领会,转身也跟了上去。 这一瞬间,他身姿挺拔、步伐轻盈矫健,没有丝毫平时流露出来的迟缓老态。 战倾柔惊讶地张了张小嘴。 她忽然觉得,大哥身边的人个个不凡,只有自己才是废柴! 破庙里。 “救命!救救我!”一个妇人被野猪撞倒在地,绝望地伸出手。 邵雨桐想冲过去,却被另一头野猪拦住去路。 她奋力将火把掷向野猪的眼睛,趁它吃痛后退的间隙,拉起妇人向佛像后面退去。 “上高处!快上高处!”她大声呼喊。 乱了方寸的众人,纷纷向残存的佛台上爬去。 野猪追逐那些来不及爬上去的人,有个别野猪发疯似的撞击着佛台底座,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张大鹏和几个人挥舞着木棍和佩刀拼命抵抗,但在狂暴的兽群面前,这点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邵雨桐紧紧扶着摇摇欲坠的佛像,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和悔恨。 最糟糕的是,那头最大的母野猪似乎嗅到她身上沾染的幼崽气味,发疯似的朝她所在的方向冲来。 沉重的撞击让整个佛台剧烈摇晃,站在边缘的一个老者失去平衡,惨叫着跌入兽群。 “不……”邵雨桐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刀光闪动间,两头野猪中剑倒地,另外一头野猪的眼睛,插了一把匕首。 是战皓霆的暗卫! 邵雨桐心中一震,大表哥到底还是出手救族人了! 好强! 此事过后,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拉拢他的心才行! 有了三名暗卫加入,战局扭转。 他们配合默契,刀刀致命,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 但野猪数量太多,加之护崽的疯狂,暗卫们很快也挂了彩。 其中一名高瘦暗卫伤得最重,腹部被獠牙划开一道口子,破烂黑衣下的伤口红肉外翻,内脏隐约可见! “头儿,这样下去不行!”稍年轻暗卫对他说,“野猪太多了!” “少废话!不击退野猪,咱们都得提头去见主子!”高瘦暗卫咬牙,反手又是一刀,深深插入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野猪左侧。 “嗷!” 野猪的凄厉嘶吼声响彻山林,让人闻之心神俱丧。 邵雨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先不说野猪会不会召唤出更多的同类,单是这浓郁的血腥味,都有可能招来更多的野兽。 若是有更多的人伤亡,她即便能躲过这一劫,事后也会被愤怒的幸存者打死。 怎么办?! 程瑶穿梭在山林间,脚步越来越快。 跟在她身后的萧福,只觉得自己一眨眼的工夫,便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站在风中凌乱:他曾是爷身边的甲等暗卫,虽然退下来当了管家,可他从未懈怠过练习,武力不减当年。 可遇到夫人,他怎么就觉得自己变废了呢? 夫人平时带着爷离开,他感觉不到也就罢了,眼下跟踪她,还把人跟丢了! 他苦练武艺四十载,轻功也不差,却比不上一个不到双十年华的女子,这上哪儿说理儿去! 程瑶从空间出来观察下四周情况,看到萧福站在那儿怀疑人生,她笑了笑,不动声色,又瞬移回到破庙附近。 庙里的哀嚎声低了些,想来是战皓霆的暗卫到了。 可野猪太多,他们也解决不完,说不定还会把小命丢在那儿。 程瑶神色凝重,从空间里掏出两个地雷,点燃了同时扔出去。 “轰!轰!” 两声震天巨响,地面颤抖,热浪滚滚,地面被炸出半米深的坑洞,枯草与断枝在气浪中翻飞,连空气都在震颤。 破庙的土墙被震倒塌,众人惊叫着扑跌,野猪被气浪掀得踉跄,屋顶的碎瓦如雨点砸落,烟尘瞬间弥漫。 程瑶闻着刺鼻的硝烟味,皱下眉头,掏出一瓶杀虫水在那深坑里喷了又喷,又喷些花露水,让地雷的味道混了其他味儿,这样多一分保险。 弄完这些,她才掐着嗓子大喊,“地动了,地动了啊,快跑!” 喊了好几声,她才一个瞬移,消失在此处——什么采草药都是借口,把野猪吓跑,才是她的终极目的。 庙里越发的混乱,原本疯狂撕咬人群的野猪群骤然受惊都疯了,领头的公猪獠牙上还挂着人身上的布条,却调转方向,红着眼撞向摇摇欲坠的庙门。 木屑、尘土飞溅,几头野猪踩着倒地之人的身体,狂奔而出。 剩下的野猪在烟尘里乱撞,拱得人仰马翻,有人被绊倒时死死抓住旁边人的衣襟,一同滚进供桌下,香炉翻倒,香灰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有人爬起来想逃,却被混乱的人潮推回,脚下不知踩着什么软物,发出惊恐的尖叫。 破庙簌簌掉土,都是呛人的灰尘与绝望的哭喊。 萧福也被这巨响被惊到,下意识趴在地上。 待听见有人喊“地动”,他爬起来就往回跑。 但跑了两步又顿住脚步,不对啊,如果是地动,为何他脚下这片土地没晃? 可是有人用了江湖中难得一见的霹雳弹,暗害主子? 萧福心头发紧,正要使用轻功,又想到一个问题,夫人哪儿去了? 若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跟爷交代…… “萧伯?”萧福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萧福转过身,瞧见程瑶毫发无伤、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瞬间心头一松,老泪纵横。 “夫人,您方才跑哪儿去了?” “我发现一只野兔,撵着它跑入了草丛……不对,萧伯,你在找我?” “爷让老奴来寻您。”萧福擦了擦眼角,“夫人,您的草药呢?” 程瑶轻咳了声,“我只顾着抓野兔,都忘了找草药。那什么,庙那边好像出事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萧福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咱们走。” 但他往前没走几步,就发现两头野猪慌不择路地冲这边跑来。 程瑶激动大喊,“萧伯,快,趁它慌,要它命!” 第68章 愤怒的火焰 萧福嘴角抽了抽,夫人是看穿了他的伪装,还是对他期望过高啊? 他一个糟老头子,他能杀得了野猪……杀,必须能杀! 程瑶居然敢张开双臂拦野猪,萧福冷汗都下来了,他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野猪拿下!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嗖嗖”几声,几颗石子,疾射入野猪的眼睛。 “嗷!” 顿时,两头野猪的眼球被打爆,鲜血淋漓,痛得倒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又慌不择路逃命。 程瑶睨了萧福一眼,这小老儿,果然深藏不露啊! 就凭他露的拿石头当暗器这一手,说他不是老暗卫,她都不信。 这不,一诈就露馅了吧? 程瑶敛了敛心神,“哈”的一声大喝,本就惊弓之鸟的野猪更惊恐,其中一头“咚”的一声,一头撞上大树干,原地转了几个圈,倒下了。 程瑶眼睛一亮,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快,萧福,搬大石头砸它脑袋。” 萧福:“……” 夫人,这么使唤一个老人,您的良心不会疼吗…… 程瑶自己去搬石头了。 萧福欲哭无泪,不,夫人使唤他是瞧得起他,他可太爱被夫人使唤了啊! 他双腿跑出残影,扛起大石头,泄愤似的把野猪的脑袋砸烂,又扯了藤蔓,将另外一头钻入藤蔓窝缠住的野猪五花大绑,他才哭丧着脸说,“夫人,野猪的攻击力十分的强,您以后要远离,不能凑上去。” 他话音才刚落,程瑶就一脸雀跃往前跑,“又有野猪来了。” …… 野猪跑了个精光,庙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和残破的衣物。 这一方小天地,充斥着绝望的呻吟和哭声。 流放队伍在几个暗卫们的保护下,退出破庙。 劫后余生的他们在空地上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呆滞,太过害怕和悲痛,连哭都不会了。 不远处,暗卫们正将几聚被野猪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搬出来。 所有暗卫都是旧伤添新伤,尤其是暗一,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仍强撑着安排警戒。 战皓霆被战皓宸背着进来,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撤走。 “几位壮士请留步。”程瑶急匆匆进来,装作不认识暗卫,给他们行了个大礼,“今日我族遭此横祸,幸得几位舍命相救,才避免更多人伤亡,他日定报答几位大恩。几位伤势过重,可否允许我给你们包扎、上药?” 三个暗卫面面相觑,有些无措,眼神不由自主的往战皓霆那儿瞟。 战皓霆眼眸深谙,迟迟没表态。 她心疼暗卫,他何尝不是? 她的伤药也是极好的,可也怕她被那暗中之人盯上…… 程瑶像看穿他的顾虑,软着嗓音说,“夫君,我这点伤药,是魏公子赠予的,就给这几位壮士用了吧?” 战皓霆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她把药推到魏擎身上,外人不一定信。 可她执意要救,他再阻拦,会让为自己拼杀的将士们寒了心。 “走吧,我给你们上药。” 程瑶冲三个暗卫招了招手,便瞧见邵雨桐迎上来。 她眼眸湿漉漉的,声音带着哭腔:“多谢几位壮士相救,雨桐感激不尽……” 程瑶的眼神倏然变冷。 “邵雨桐。”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邵雨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大表嫂……”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问话。 程瑶用尽了全身力气,打得手指发麻。 邵雨桐被打偏了头,脚下踉跄,险些摔倒,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程瑶又拽住她的头发,左右开弓连打了她好几个耳光才撒手,嗓音冷得像冰,“死亡太沉重,我没有资格替大家向你讨公道,这几大巴掌,仅仅是我个人厌恶你的无知和自负。” 庙内安静了一霎。 邵雨桐软倒在地,双手捧着被打成猪头的脸,泪如雨下,口齿不清:“大表嫂,我也只是想让大家吃上肉而已,我也不知会……” “你不知道?”程瑶逼近一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告诉过你!五爷爷也有劝你!可你为了收买人心,置所有人的性命于不顾!”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幸存者的脸:“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福星’!正是你们对她的一句句称赞,助长她的气焰,害死了这么多族人!” 她的话像点燃了导火索,战云鹏猛地站起来,通红的眼睛盯着邵雨桐,满腔的愤怒:“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娘!我要杀了你!” 他冲过去想打邵雨桐,周围的人也纷纷站起,怒气冲天: “对!杀了她!” “是她害了大家!” “不能放过她!” 人们围上来,对邵雨桐拳打脚踢。 邵雨桐尖叫着躲避,可没人同情她。 只有战玉容扑在她身上,用自己的柔弱的血肉之躯,死死护着女儿。 望着那凄惨的母女俩,战皓宸不知为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阻止,可看着战云鹏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五婶抱着五叔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他怎么也张不开嘴。 战皓霆皱了皱眉。 见邵雨桐被打,他的心也莫名不适,他越发确定此女有古怪。因此,哪怕她被打死,他也不会出言相帮。 倒是战锦默看不过眼,站起来大声喊,“别打了。”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他气愤地走过去,将一个个殴打邵雨桐的人掀开。 “雨桐是提议吃野猪崽,可你们自己也长脑子的,为何不想清楚就同意?怪得了谁?” 有个妇人弱弱反驳,“可如果不是她煽动,我们是不敢的。” “在饥肠辘辘之下,乍然看到野猪,人人都想抓,你们当真不敢?” 战皓宸眼神势利,“雨桐年少无知,你们都比她年长,思虑比她更周全才是,出了事,不能把过错全安在她头上。” 他的一番话,堵得大家无话可说。 他看着被打成猪头一样的邵雨桐,心如刀割。 但是,他也知她罪有应得,于是,故意忽略心疼,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邵雨桐痛苦的呜咽:“九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大家不挨饿……” 第69章 大开眼界的暗卫 程瑶冷冷接口,“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泪吧,你真让人恶心。” 她转身走向受伤的暗卫,不再看瘫坐在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邵雨桐。 三名暗卫伤得集中,暗一的腹部被野猪的獠牙划开,深可见肠,他用一只手死死按着,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眼神锐利。 暗二胸前一道狰狞的抓痕,大腿被咬下来一块肉,呼吸粗重。 暗三伤在肩背,整条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是脱臼加刀伤。 程瑶在暗一面前蹲下,“手拿开,我看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暗一有些惶恐,往前躲了躲,却被腹部的剧痛扯得脚步一个踉跄。 “不想死就别动。”程瑶蹙眉,带着几分医者的严肃。 她拨开暗一冰冷染血的手,看到那翻卷的皮肉和看到的内脏,心头也是一紧。 这伤势放在现代都是大手木,在这里,几乎是必死无疑。 程瑶起身招呼,“赶紧走,到外头上药。” 暗二下意识看向某个角落,见战皓霆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他便背起暗一,三人乖乖跟在程瑶身后。 张大鹏正要阻拦,几名差役连忙拉住他,把他拖到一旁,捂住了他的嘴。 这些暗卫杀人不眨眼,敢惹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破庙外的草丛有人高,程瑶走到草丛中间,示意暗二把人放下,“我先给暗一医治,你们先退下。” 暗二、暗三对视了一眼,才闪身离开。 她看似从背着的包袱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无菌手套、碘伏、大号缝合针、可吸收线,以及一支局部麻醉剂。 她的动作太快、太熟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更是闻所未闻,暗一身体紧绷,眼神里全是戒备,直到程瑶拿起那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筒、那针管足有尾指长,他再也忍不住,双脚发软,转身想逃。 程瑶一记手刀劈向他脖子。 躲在暗处的暗三以为他被害,按耐不住起身,却被暗二摁住。 “冷静!夫人不会害我们!” 结果是,暗一没被放倒,还回过头看程瑶。 程瑶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和他的差距太大——她够不着,她的手只撇在他颈部。 这就尴尬了。 她摸了摸鼻头,问暗一,“那什么,你是自己晕,还是假装晕?” 暗一:“……” 就认命的躺下了。 程瑶蹲下来,撕开他的衣服,在伤口周围进行局部浸润麻醉。 针刺入皮肤的细微痛感对暗一来说如同蚊蚋,他紧盯着程瑶的动作,准备承受接下来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剜心之痛并未到来,他只感觉到腹部被涂了“凉水”的位置,知觉在迅速消失,变得麻木。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程瑶没理会他的震惊,开始快速清创。 碘伏消毒,然后穿针引线。 她的手指稳定而灵巧,缝合的动作行云流水。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呼呼的声音。 三个暗卫都看呆了,尤其是暗一。 他曾无数次追随过战皓霆上战场,他见过军中医官处理伤口,无不是用烧红的烙铁或是烈酒,伤者痛彻心扉,惨叫声被过年杀的猪还凄厉,何曾见过如此平和,甚至堪称“优雅”的救治? 那奇怪的针线,那能让伤口失去知觉的神奇药水,腹部被拉扯却毫无痛楚的感觉,这…… 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暗一看着程瑶专注沉静的侧脸,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处理好他最严重的腹部伤口,程瑶用绷带仔细包扎好,又给他其他伤口消毒。然后召唤暗二、暗三,“出来吧。” 暗二暗三如一枚树叶般轻盈地飘落,先去看暗一。 暗一嗓音暗哑,“我已无大碍。” 都不用他说,暗二、暗三感受到他的气息较之前平稳,都不敢置信地看向程瑶。 夫人真是神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程瑶朝他们伸手,“给你们的药呢?” 暗二很宝贝地从衣襟里拿出。 程瑶先摸了摸暗三脱臼的肩膀。 “忍着点。” 她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三闷哼一声,手臂已然复位。 他额角渗出冷汗,但随即发现手臂能动了,顿时又惊又喜地看向程瑶。 程瑶吩咐道,“你俩也躺下吧。” 俩人二话不说,直挺挺就躺着了。 他们方才对程瑶的医术存疑,眼下却有了足够的信任。 程瑶取出用碘伏清理他们的伤,将灵泉水搅拌云南白药的膏状孵在他们的伤口上。 效果极佳,几乎是立竿见血,俩人觉得伤口凉丝丝,像是敷了冰水,那股子清凉,还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灼热的疼痛感立即减轻了大半。 真是神药! 处理完所有伤口,程瑶看着骨瘦如柴的三人,以及他们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心中叹息。 他们也不知多久没吃过饭了,天可怜见的,真是比乞丐还不如! 她再次将手伸进“包袱”,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张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油汪汪的肉饼,以及一大包风干牛肉条,以及几个装满了干净的温水的军用水壶。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她把食物和水递过去。 三个暗卫平时躲在暗处,已经见惯了她从“百宝包袱”里“变”出食物,但如此近距离看到,还是很震撼。 好香的肉饼! 好干净的清水! 这么多东西,夫人是怎么藏到这小包袱里的? 三个暗卫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他们见不得光,有钱都难买餐像样的饭菜,加上又在流放路上,能弄到一口馊粥都是奢望,何曾见过这般精细的食物? 暗一接过肉饼和水壶,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看向程瑶,沙哑着嗓子,无比郑重地道:“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此恩……宋泽必以命相报!” 程瑶嘴角勾了勾,“原来你叫宋泽呀。” 暗二和暗三也挣扎着想要行礼道谢。 程瑶摆摆手,“咱先活下来再说吧。” 第70章 问她要小蛋糕 仨暗卫互相对视一眼,猛地起身,单膝下跪,异口同声,“属下誓死保护将军和夫人!” 程瑶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嗔怪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受这么重的伤,还行这些虚礼!” 仨暗卫不约而同地腼腆笑了笑。 宋泽说,“夫人您放心,属下等口风紧,不该说的,死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程瑶愣了下,这才想起方才自己着急给他们治伤,展示了这个世界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他们这是在给她表忠心呢。 程瑶莞尔,“我这些物什和我治人的法子,是有些古怪,你们要帮我保密哦。” “夫人放心,属下等……” “停。” 又听见他们要表忠心,程瑶打断暗一的话,“我知你们忠心耿耿,也信任你们,不必多言,现在,先好好吃饭,可以吗?” 三人憨憨点头。 见他们到底有些拘谨,程瑶便走到旁边,给自己也拿了个饼子吃,心里盘算着以后的路。 仨暗卫是真的饿狠了,把牛肉干揣怀里藏着,拿出肉饼就开始炫。 酥脆的外皮一咬便“咔哧”作响,热辣滚烫的肉汁瞬间在舌尖迸发,肥瘦相间的肉馅带着黑胡椒与洋葱的辛香,细腻得几乎不用咀嚼便化开。 一个字,香! 仨暗卫吃得嘴巴油光滑亮,指尖沾到的肉汁都忍不住吮干净。 食物能量慢慢补充了他们几乎耗竭的身体,他们心底,悄然涌入了难以言喻的暖流。 夫人真好啊! 年纪最轻、伤得相对最轻的暗三,偷偷瞄了程瑶好几眼,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点期盼和羞赧,开口问道:“夫、夫人……您、您可还有那个奶油……小蛋糕?” 嗯? 一瞬间,连山风都仿佛静止了。 暗一和暗二猛地扭头看向暗三,眼神里写满了“你这小子是不是失血过多脑子坏掉了”的震惊和无语。 程瑶也是一愣,看着暗三那张还带着稚气、羞赧的脸,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在这荒郊野岭,刚刚经历完生死厮杀,血流成河的背景下,讨要小蛋糕?这画风也太清奇了。 程瑶看着暗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纯粹渴望的眼睛,忽然想起这少年暗卫,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在现代还是个喜欢甜食的高中生。 她不由得心底一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不是,这小子,他什么时候盯上她的小蛋糕的? 她再次将手伸进“包袱”,借着掩护,从空间拿出了一块独立包装、精致可口的提拉米苏小蛋糕,递了过去。 “不是那天的奶油味,你要吗?” “要!” 暗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星,他双手捧过那块对他来说无比珍贵的小蛋糕,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他接过,却没吃,而是小心翼翼的揣怀里。 程瑶挑了挑眉,“舍不得吃吗?可蛋糕不经放的,得赶紧吃。” 羡慕坏了的暗一和暗二瞪他,“不过一块蛋糕,看你那小里小气的样儿!” 暗三脸红了红,将小蛋糕重新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用干净的手指挖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绵密香甜、带着咖啡和可可香气的奇妙口感,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仿佛身上的伤痛都在这一刻被治愈了。 暗一和暗二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紧绷的嘴角,却也微微松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小子偏好甜食,前两日瞧见夫人他们吃奶油小蛋糕,闻着那香甜的味道,他馋了好久。 如今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美食,他们也替他开心。 程瑶看向他俩,“怎么?你们不喜欢吃么?” 两人一愣,随之狂喜涌上心头。 “夫人,我们也可以么?” 程瑶弯起嘴角,“为何不可以?” 暗二呐呐,“如此美味的糕点,给我们这些糙人吃,有些浪费了。”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双眼却盯着暗三手里的蛋糕,满眼都是对美食的渴望。 “若是你们都不配吃,这天底下就没有配吃的人。”程瑶往“包袱”里掏了掏,拿出两块和暗三相同的小蛋糕,递给他俩: “来吧,壮士们。” 暗一和暗二听了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热血沸腾啊。 夫人喊他们壮士! 夫人给他们小蛋糕吃! 夫人对他们这么好,将军不会吃味吧? …… 程瑶回到队伍里,战皓霆的视线追踪而至,目色深邃难辨。 拥有着神乎其技的医术,取之不尽的古怪物资,还有着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奇特之物。 她究竟是谁? “大嫂。” 冯纤纤急匆匆迎上来。 她发髻散乱,衣裙上沾着泥污和血迹,一条胳膊不自然的扭曲,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莫名的愤恨: “五婶、十一叔、祖母、我娘、他们都快不行了,你赶紧救救他们吧。” 不等程瑶说话,她又道,“地动后也不知你去了哪儿,若是你回来得早些,肯定能多救下几个人!不对,你方才看到了满地的伤患又出去,你摆明了见死不救啊!” 冯纤纤的哭声里带着谴责,仿佛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全是程瑶一手造成。 幸存的族人,也目光复杂地落在程瑶身上。 有惊魂未定,有麻木,也有被冯纤纤的话语挑起的怨恨。 程瑶讥笑道,“三弟妹,你当我是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你让我救人我就能救?我拿什么救?” 冯纤纤急声催促,“你给那几个黑衣人的伤药呢?赶紧拿出来啊。” 程瑶觉得她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暗卫在的时候,她怎么不敢过来理直气壮地问自己要?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药我派完了,没有。” 她确实有能力救更多人,空间里有充足的药品和器械。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解释那些远超时代的医疗物资? 一旦暴露,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感激,而是被视为妖孽,下场比流放更惨。 冯纤纤眼眸发沉,“既然此药稀缺,你为何要给那些下人,不给我们?” 第71章 把守护忠诚刻入了骨血中 程瑶眉眼陡然生寒,声音像淬了冰碴:“你管拼命从野猪群里救下全族八十多口人的英雄叫下人?” 冯纤纤有些心虚,缩了缩脑袋,“他们不过是为保护大哥,顺手为之,也是他们职责所在,当不得英雄一说。” “你眼瞎?当时我们不在庙里,他们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至于你说他们不是英雄?呵……” 程瑶眼里的笑意更冷,“他们披甲冲锋时,你在暖阁里赏梅;他们血染疆场时,你在锦被里安睡!若不是这些你口中的‘下人’用尸骨铺就太平,你哪来的底气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们的忠,是护山河无恙的赤诚;他们的勇,是保黎民安康的脊梁!他们不是英雄,谁是?你这种躲在安乐窝里诋毁英雄的贱人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震慑人的心魂。 冯纤纤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握着拳头的骨节都泛了白。 她往后退了退,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了:“大嫂你怎么这般凶……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轻视、诋毁他们的意思,我、我只是从没听人细说过那些事,才失了分寸……”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泪珠却顺着指缝往下落,模样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负,还不忘偷偷抬眼打量大家的神色,盼着有人为她说话。 程瑶瞧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就作呕:“随口说说?在战场拼杀的将士,岂容你随口诋毁?不知者无罪,可他们才为大家拼杀,丢掉了半条命,你眼睁睁看着,却偏要出口轻薄,你的良心喂狗了?” 冯纤纤实在怕极了她这副咄咄逼人的语气和神色,不断后退。 程瑶却没那么简单的放过她,语气又冷又沉:“你在暖阁里听戏时,可曾想过是谁守着边关不让胡马南下;你吃着珍馐时,可曾记起是谁在沙场啃着冻硬的干粮!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难你,是要让你记着——做人要有最基本的敬畏,敬天敬地、敬生命、敬英雄,容不得半分轻慢!” 她不禁想起那一方世界的那一抹军绿色。 那身军绿,是风雨里的界碑,是洪水里撑起的脊梁,是雪山上焐热的星光。它裹着磨破的肩章、结霜的帽檐、浸汗的后背,却把“守护”二字熨烫得笔挺——见它迎着硝烟冲,见它抱着孩子跑,见它跪在泥里救。 他们,是无数人心里最沉的依靠、最敬的信仰。 在后世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也是他们剐下一身肉,流尽最后一滴血,来护着千万的百姓! 思及此,程瑶语气有些哽咽,“他们不是天生强大,是上了战场后,便把守护与忠诚,刻进了骨血里。” 三名暗卫双眼猩红,下意识挺直了身体,似乎心里的沧桑、身上的伤和痛,都被这一番话抚平。 在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枝的轻响。 众人满心都是对将士的敬意,有几个曾盼着自家儿郎从边关平安归来的,眼角甚至悄悄红了。 大家看向冯纤纤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嫂子说得没错,你真是该死!” 冯纤纤知道自己再次惹了众怒,有些无措。 战锦默敛了袖,上前对程瑶微微躬身,声音透着几分郑重:“嫂子所言极是,英烈风骨,的确容不得半分轻慢。”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瞪向冯纤纤。 比起她装出来的可怜,那些护家国的壮士,才更值得人心疼敬重。 “再胡说八道,给我滚出队伍。” 冯纤纤观众人神色,都偏向程瑶,捏着的拳头紧了又紧,却再没敢发出半声辩解,低头退下。 “下次再让听见你轻贱将士,脏嘴就别想要了。”程瑶落下狠话,声音淬了冰般。 冯纤纤被她那冷锐的目光扫过,只觉得后颈发紧,讷讷地垂着头,连抬眼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程瑶身上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场,压得现场也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暗处的暗卫们内心激荡,热泪盈眶,一个个吸着鼻子,用衣袖擦眼泪。 都说近墨者黑,铁骨铮铮的夫人和爷越来越像了。 静默中,一名瘦弱的少女,眼睛红得兔子一般,弱弱开口,“那我们只能等死了吗?” 她紧张地捏紧衣角,“我阿娘快不行了……大嫂,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少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程瑶皱了皱眉,她并不认识这名少女。 战大娘子便上前,小声跟她说。 少女是战皓霆十二叔的闺女,名为战丽清,父亲早逝,只余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她娘伤得这样重,怕也要离她而去了。 瞧着少女如此悲伤,再看看满地受伤、受惊、又冷又饿的伤患,程瑶心头也沉重。 她作个深呼吸,“丫头,我方才便去附近寻些能止血的草药,可惜……这荒山野岭,一无所获。” 她摊开手,语气透着无奈,“我不是大夫,更没有灵丹妙药。方才帮那几位壮士处理伤口,用了些祖母教的笨办法和最后一点伤药,如今我包袱里已是空空如也。” 众人都看向她的包袱,都干瘪了,里边确实没什么东西了吧? 给暗卫的也是个小瓷瓶,救他们三个人恐怕都用光了。 能够理解她。 只是,内心未免有些失望罢了。 她都没有药,他们又能从何弄来? 只能等死了。 “不过,”程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多,提高了声音,“我们是没有药,但总不能干等着!” 她指向不远处一片野生姜丛:“去挖些姜来,再找找有没有容器,烧热水,你们熬点姜汤!受了惊吓,染了寒气,喝点热姜汤能顶大用!受伤的人,也尽量用烧开晾温的水清洗一下伤口,总比任由污秽沾染要好!” 她的话,给了绝望的众人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但提到姜汤,大家潜意识对她产生了依赖。 “您能给我们熬么?” 她熬的,是真正能给人治病治伤的呀。 “我天天熬这么多姜汤,我得把自己熬死。”程瑶哭笑不得,“你们自己熬,我到外头再找找治伤的药材,届时都给你们些吧。” “那敢情好。” “多谢皓霆媳妇。” 只要她肯给药,那就稳了。 张云鹏等年轻人打起精神,挣扎着去挖姜,女人们则开始寻找能用的容器装水、搜集柴禾等。 望着这些忙碌的人犯,张大鹏只觉得心中气不顺。 他们队伍什么时候要听一介妇人指挥了?当他们差役是死人的吗! 第72章 怎能让她一个人意乱情迷 然而,他也琢磨不出能挑刺的地方,有火气也只能暂时憋着。 战大娘带着战倾柔去给受伤的族人包扎,红袖刷干净小陶罐,也煮姜汤,自家人喝。 程瑶挨着战皓霆坐下歇息。 她身上的馨香萦绕在他鼻尖。 战皓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累了吧?” 他大手滚烫的温度让程瑶心惊,下意识要伸手探向他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 他却握紧不放,那力道并不重,甚至还有些虚软,却透着固执。 “我无事。” 程瑶抬头,他的眼睛显得格外黑亮,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像不见底的深潭,要将她吸进去。 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呼吸一窒,感觉自己的手掌在他掌心中灼烧。 空气都仿佛变得潮热、黏稠起来。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掠过她惊愕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微张的红唇。 而后,喉结滚了滚。 程瑶脸一热,指尖在他掌心里蜷缩、战栗,内心的小人儿忍不住尖叫:麻蛋,他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深情款款的眼光瞅着她! 她会忍不住想亲的! 食髓知味的女人,他不知道有多疯狂吗! 程瑶只感觉小腹窜起一股热浪,直冲脸颊,腿软、心悸、手抖,猛地挣脱了手,“我、我那什么,我要去挖药材了。” “先歇一会儿。”战皓霆嗓音暗哑,“你太累了。” 程瑶听出他话里的心疼,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我去‘那个地方’歇,里边更舒服,不是吗?” 挨得更近,她的体香也更浓了些。 战皓霆眼眸深谙,心跳有些紊乱。 程瑶暗暗勾了勾唇角。 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意乱情迷呢! 让他也有些反应才公平! 战皓霆调整了下呼吸,转移了话题,也是他一直想问的,“庙外面的响声……” “什么响声?”程瑶装傻,“哦……你是说地动?” 虽然带他进入过空间,但有些事情,该瞒还是得瞒着。 至于他信不信,那就随他去了。 战皓霆定定看着她半晌,“你人没事就好。” 程瑶挑眉,“有你的人贴身保护,我能有什么事儿?” 这是怪他让萧福跟踪她了? 战皓霆摸了摸她的俏脸,“我担心你。” 彼时破庙里野猪肆虐,情况危急,她这样善良正直的人,怎会袖手旁观?去找药材不过幌子罢了。 “萧福,是我的亲信。” 程瑶眼睛一亮,所以,她行事无需提防萧福,可以大展拳脚? “他口风和宋泽一样紧吗?” 战皓霆眼眸一凛,“宋泽?” 程瑶以为他没想起来这个人,还好心提醒,“你的暗卫头子啊。” 战皓霆神色冷沉下来。 程瑶不解,“怎么了?” 战皓霆语气微沉,“当他对你自报家门,他便违反了自己的职责。” 啊? 程瑶惊讶,反问,“难道做暗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战皓霆道,“是不配说。” 程瑶撇了撇嘴,“那我也不配知道,对吧?” 她知道,暗卫职责第一条就是嘴巴严,不管任何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说,哪怕是自己的名字。 但是,她又不是外人,对她说也不行吗? 战皓霆勾着她她垂下来的发丝把玩,绕了半圈,才低声道:“我会吩咐他,任何事都无需对你隐瞒,但他自己不能泄露。” “好吧……”程瑶表示理解,“那你能不能念在他是初犯,不要处罚他?” 战皓霆默了默,“军法森严,犯了错就该罚。” 程瑶抱打不平,“可他刚和野猪搏斗,护住战家全族,立了大功,他能不能将功补过?” “可。” 程瑶一愣,怀疑自己听错,“真的?” 前一刻还这么严肃、讲原则,下一刻怎的不禁思考就答应了? 战皓霆问她,“你可是不愿他被罚?” 程瑶点点头。 她丝毫不怀疑那三个暗卫对他的忠心,不过是对她心不设防才报出姓名。 她觉得,是可以原谅的。 战皓霆沉默了半晌,眼神有些黯然,他才说,“为了你,我愿意破例一次。” 为了她? 程瑶心一窒,老脸有些发烫,嘟囔,“他不是用功劳相抵了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战皓霆很认真地道,“他们是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会有封赏,却不能抵消过错。” 程瑶一想也是。 若谁都可以用功劳来抵过自己犯下的错和罪,那就全乱了套了。 “好叭,我承了你这份情。”程瑶凑到他耳边,眼神狡黠,“那你想我怎么报答你呢?” 战皓霆眼神宠溺深情,“我欠你的恩情,今生今世难还清,还谈何你报答我!不若我还你自由,对你的亏欠少一些?” 程瑶抚着他精致瘦削的下巴,“你舍得?” “当然不!我不过是在试探你。”战皓霆低笑出声,“我从未想过放手!” “只是,”他忽地挺身,唇几乎贴上她唇角,却在最后一刻停住,只用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唇瓣,“大恩无以为报,便让为夫以身相许吧。” 程瑶撩人被反撩,很没出息的红了脸。 她偏不服输,戏谑地看着他,“那敢问夫君,何时能许?” 战皓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双眸瞬间墨色翻滚,拳头握紧,在竭力克制着情、欲。 程瑶笑出了声,在他下巴上飞快啄了一下。 玩火不能自焚,她随即想退,却被他拉住手,用力一拽,她身不由己地扑到他胸膛上。 她分明撞到他的伤口,他却面不改色。 “程瑶,这可是你招惹我的。”他拇指擦过她唇角,语气透着危险,“往后想求饶,可没那么容易了。” 程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流放前与他夜夜缠绵的场景,顿觉心头火热,有些慌乱地推开他。 他本就没多少力气,她稍一用力便挣脱了。 “我去挖草药。” 她一边落荒而逃,一边唾弃自己是懦夫、怂蛋。 …… 为了活命,也是为了纾解心中的悲痛,大家都打起精神,去挖了野生姜,好在泥土被雨水浸泡得糜烂,用双手都可以挖。 妇人们找来凹下去的石头、破瓦罐之类的容器,从差役那里借了火,熬煮姜汤。 辛辣的姜味弥漫了这里,饥饿难耐的众人,强忍着不喝,都仰着盼着程瑶过来。 第73章 罪不至死 程瑶就只认得两种草药车前草、白茅根,她揪了一大把,再加些艾草什么的,一起洗干净,从空间掏出小刀剁碎,装入一个大布袋背着。 看到她过来,蔫了吧唧的大家顿时眼神一亮,不自觉就挺直了腰板。 程瑶先到战丽清那儿。 小姑娘运气不错,找来的是个缺了边的大海碗,烧的姜汤也够她和她娘喝了。 程瑶抓起一把草药,对她,也是对大家说,“药是我辛辛苦苦去挖回来的,熬的汤你们一丁点儿都不要浪费,全给我喝光了。” “不会剩下的。” 大家连连保证。 草药洒落,程瑶暗中滴了两滴灵泉水。 战丽清娘伤得重,这两滴灵泉水下去,就能吊着她的命,慢慢撑过去。 “谢谢大嫂。” 战丽清喜极而泣,双膝下跪。 她速度很快,程瑶想扶都来不及。 “傻丫头。” 程瑶嗔怪地说了这么一句,便继续往前派草药。 伤势过重的,她会滴两滴灵泉水;一般轻伤的,她只给滴,没受伤的,一滴也没有。 可即便如此节省,她还是心疼到滴血。 走到战二娘一家这边,她原本想不给灵泉水的,但想想,还是滴了一滴。 留着这对婆媳一条命,有事时还能多两个炮灰。 她走了一圈,草药也派完了。 有几个独身、孤寡的老弱病残,并没有能力去捡容器熬姜汤,躺在地上痛苦申吟, 十分的凄凉。 程瑶便从自家那边装了姜水送来,每人一碗。 其中一个胳膊被野猪獠牙划开一道深口子、正发着高烧的老者起不来,她扶他起身,亲自喂他。 那老者原本意识都有些模糊,几口温热的姜汤下肚,竟微微睁开了眼睛,喘息也似乎平顺了一些。 旁边的战莽问他,“七叔,可好些了?” “好似……舒服点了……”他喃喃道。 其他人也忍不住纷纷说,“我早想说了,这姜汤很管用!” “我伤口没流血,也没那么疼了!” “大嫂医术高明,喝了这身上都有劲了……” 热辣的汤水先驱散了寒意,而那融入汤中的灵泉水,也开始悄无声息地发挥着作用。 虽然不能立刻愈合伤口,但受伤的人伤口止了血,疼痛减轻。 发烧的人额头不再那么滚烫,疲惫不堪的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 大家向程瑶投来感激的目光。 战倾柔瞧着众人的反应,不满地哼了声,“先前嫂子好言相劝,让你们不要招惹野猪,你们非是不听,还对嫂子恶言相向,现下我嫂子拿药治你们,半句谢也没有,当真没良心。” 众人听了无比的羞愧。 “柔儿,我们不是不想道谢,只是这么大的恩情,可不是轻飘飘一句“谢谢”,就能报得了,我们都记在了心里的。” “是,我们该死,我们知错了。” 有不少人甚至下跪忏悔。 程瑶无视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并不存在原不原谅,只是有些话覆水难收,不是道歉认错,就能过去的。 她也没往心里面去,给这些人灵泉水,一是他们罪不至死,留她们一命,二是为了攒功德——她刚才进去一趟,发现灵泉的水流速快了一丢丢,两旁冒出一些植物嫩芽,应该也是灵草。 说明她救的人越多,灵泉越快恢复! 这是利人利己的事,她又何乐而不为? 冯纤纤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程瑶,妒忌如毒蛇一样吞噬她的内心。 但她也只能暗自咬牙,无法说什么。 而邵雨桐母女被打得遍体鳞伤,到了下晌,才清醒过来。 她们艰难地爬起,身形踉跄,没有人看她们一眼。 喝了姜汤,众人的伤好了些。 但周围尸体横陈,伤者呻吟,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们又陷入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当中。 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死亡带来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邵雨桐鼻青脸肿,也伤得厉害,但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次倒下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她和娘挨了这一顿打,大家发泄完怒火,日后也不会太为难她。 一定要撑住! 然后,把失去的人心,一点点夺回来。 邵雨桐为自己打气,作几个深呼吸,清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灰败的脸。 恐惧和悲伤如果不能尽快转化为求生的力量,这支本就脆弱的队伍很快就会被彻底击垮。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娇软,却带着穿透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各位亲人,死者已逝,生者当前行,我们都振作起来,努力活下去!” 众人茫然地抬起头,待看清是她在说话,怒气又袭上心头。 “邵雨桐,如果不是你,我们又怎会遭此横祸?” “你还有脸说,去死!” 有几个人朝她扑去,一顿拳打脚踢。 “住手!”战皓宸看不过眼,“再打她就要死了。” 一个满脸戾气的青年呛他,“就是要打死她,为死去的人偿命!” “她罪不至死!”战皓宸眼眸阴沉,“她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你们也该反思自己!” 那青年还想说什么,他的父兄把他拉走,邵雨桐也因此获得活命的机会。 本就满身伤的战玉容忍着剧痛,将她抱走。 现场再次安静了下来,众人士气低到了极点。 程瑶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站出来说,“大家还是好好歇息吧,一会儿王捕头回到,我们就该出发了。” 众人耷拉着脑袋,不语。 有个妇人虚弱地道,“瑶儿,若前路是饥寒交迫、天灾人祸不断的,我们真的没有勇气走下去了。” “不要去想以后,我们过好今日,就算赚到。”程瑶绞尽脑汁的去安慰他们,“你看,我们好不容易撑到这里,难道就这样放弃求生,在这里等死了?” “你们甘心吗?”这一句话,她声音陡然拔高。 她震耳发聩的话,在众人的脑海里盘旋。 五爷爷流着泪,说了句,“皓霆媳妇说得没错,车到山前必有路,关关难过关关过,我们不要丧气,都精神些。” “五爷爷说得对!”程瑶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三件事:第一,处理伤口,防止感染恶化,这点用姜汤和热水勉强能应付;第二,填饱肚子,保存体力;第三,准备好明天上路的干粮!” 她伸手指向破庙外的山林,“我刚才去找草药的时候,看到那边山坡上,长着不少野生山药和葛根!那是可以充饥的食物,我们可以挖出来,路上吃。” 这话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 “真的能吃?夫人,您没看错?”一个断了条胳膊,靠着妻子搀扶才能站立的汉子急切地问道,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光。 第74章 活下去的希望 “不会错。”程瑶肯定地点头,“这两种东西,块茎都埋在地下,既能饱腹,也有些许补益气血的功效。只要挖出来,无论是直接烤熟,还是磨成粉带着路上吃,都比啃树皮草根强上百倍!” 她环视众人,声音放缓了些,带着鼓励:“我知道大家现在很累很饿,对前路毫无信心,身上还带着伤。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坚强! 多一分食物,我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现在,能动的,都跟我去挖!我教大家怎么辨认,怎么挖不伤根,以后路上见到了,也知道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被点燃,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死气沉沉的身体,又焕发了些活力。 是啊,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他们这些人总要活下去的! 见程瑶再次成为大家的主心骨,一直阴沉着脸的冯纤纤再也忍不住站出来。 她指着周围那些尸体,嗓音带着哭腔和指责:“嫂子,我们族人尸骨未寒,躺在这里,如何有心思去挖土?是死的没有你那一房的人,你心不疼;还是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家心头刚燃起的求生之火。 是啊,亲人都死了,自己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不少人看向地上死去的亲人,恨不得死了同去——他们是流放犯,死了得差役记录在案,再报给当地官府,有官府的人来检验核实,尸体才能掩埋的。 程瑶转过身,直面冯纤纤。 “针不刺到肉不疼,我确实没不怎么心疼你们,但是,我痛心啊。这一场灾难明明可以避开,你们却偏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眼睁睁看着,却无法阻拦,你懂那种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吗?” 冯纤纤一怔,脑子反应都慢了半拍,呐呐,“那、那也不能此时去挖土,这样让人多寒心,大家也没有心情……” 程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围坐在这里,抱着尸体痛哭?然后呢?明天饿着肚子上路,走不动了,倒在路上,再添几具新尸?让活着的人因为悲伤,就放弃求生的机会,一起去死,才是热血?才是仁义?” 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逝者已矣,我们哀悼,我们铭记。但活着的人,必须前行!” 她的声音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家热血沸腾,觉得再不振作都对不起自己! 暗卫们听着都心潮澎湃:他们错了,夫人的嘴皮子比爷厉害! 日后爷要招兵买马、要训,统统让夫人上,保管夫人把人治得服服帖帖。 “都听皓霆媳妇的!”五爷爷大声说,“挖山药、挖葛根不是贪嘴,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不让我们的人白死!” 战莽眼眸猩红,“五爷爷说得对,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那个断臂的汉子也挣扎着站起,嘶哑着喊道:“我……我还能动,我去挖!” “对!我们去挖!” “不能等死!”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他们看向程瑶的眼神里,充满了信服和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赖。 程瑶看着重新燃起求生欲望和斗志的族人,心中稍稍一松。 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他们迈出了自救的第一步。 冯纤纤脸一阵红一阵白,内心升起一股无力的绝望感。 每次她向程瑶找茬,都被对方绝地反击,结果也适得其反。 为什么程瑶这个贱人这么好命,能让大家宠着爱着,无比信服,而自己就如那过街老鼠,只要一说话,就人人喊打! 再看自己的丈夫,目光总围着程瑶打转,那眼里欣赏与爱意,都要溢出来! 可他从前明明说程瑶无趣下贱的! 冯纤纤内心妒意翻涌,心口窒息般的疼,眼泪滚滚而落。 “恨吗?”旁边飘过来一道虚弱的声音——邵雨桐坐在大石头上,靠着树干,气若游丝,双眼却灿若星子。 冯纤纤冷哼一声。 她同样讨厌邵雨桐,不屑与对方说话。 邵雨桐不以为意,继续说,“有没有想过反击,让她一点点失去人心?” 冯纤纤斜睨她,“反击有用吗?” “那是你。”邵雨桐喘了口气,将一抹碎发别到耳后,“如果你信我,你我联手……” 冯纤纤打断她,神态傲慢,不屑一顾,“我不信你。” 她转身就走。 邵雨桐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背过气去。 话不让她说完! 她和自己都不被大家待见,半斤八两,她在神气什么! 程瑶带着大家在破庙外的丛林忙碌,差役也跟了出去。 他们的干粮被下了毒扔了,此刻也饥肠辘辘,一样需要食物。 丛林中,大家卯足了劲儿在挖掘,用木棍、石块,甚至徒手,挖掘着程瑶指引的野生山药和葛根。 战莽挖的速度最快,不到片刻,他便蹲下,从泥坑里用力拔出比他手臂还粗的根,满眼的惊喜,“是活的,能吃!” 五爷爷含泪笑了,“傻孩子,那藤蔓还很鲜绿,不是活的,还是死的不成?” 有几个族人也笑出了声,“高兴傻了呗。” 旁边的战云鹏立刻解下腰间磨损的粗布巾,垫在掌心刨开泥土。 粗粝的泥土刮破皮肤,他指缝渗血,他却越刨越急,直到一截带着泥土湿气的葛根破土而出,也不比战莽的差。 褐黄的外皮裹着细密的根须,在冬日里透着生机。 “爷爷,你看!” 他满是污泥的笑脸,比太阳还要耀眼。 “云鹏你也不错。” “快挖!” 众人备受鼓舞,下手更快。 一想到日后也能挖这种食物充饥,就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战锦默放下了读书人的清高,和战二爷轮换着挖,不多时便掏出三四截手臂粗的葛根,沉甸甸地堆在地面上。 “别忘了还有山药!” 有人指向不远处的矮坡。 那里几株山药的藤蔓虽已枯萎,根部却在土中留下鼓鼓的隆起。 程瑶刚才指出,让大家都做了标记的。 “山药能增强体质,健脾养胃,可多吃。” 大家记起她说了这么一句,便有许多人往那边涌去。 “山药根儿小,当心些挖。”程瑶又叮嘱。 于是,大家改用木片小心刨土,生怕戳断脆嫩的山药。 当第一根山药完整脱出时,战云鹏忍不住咬了一小口,有些清甜,又咬了一口,内心更加振奋! 这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第75章 村民寻仇 程瑶莞尔,“云鹏,你傻不傻!山药生吃喉咙会痒,待会儿有得你罪受!” 战云鹏摸了摸脑袋,手上的泥也粘在了头发上,笑容憨憨的,“嫂子,我高兴,痒也值得了。” 见程瑶对着战云鹏笑,战皓宸很不服气,他加快了挖掘的速度,片刻后,举着柴火棍大小的山药,“嫂子,我也挖到了。” 孩子气! 程瑶内心吐槽,面上却笑得如同老母亲一般慈祥,“真能干。” 战倾柔看了看被磨出几个血泡的掌心,不服气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行。” 说着她学那些糙汉“呸、呸”地往掌心吐了几口口水,继续挖。 忽然,一阵惊呼声传来:“哇!” 战倾柔抬头,只见战丽清吃力地提起一把葛根,四五个根茎,比脸庞还大! “丽清,你挖的怎如此多根?” “好大,还没有一点儿破损!” 大家赞叹连连,战丽清在族里就是个小透明,何时这般瞩目过? 她涨红了脸,被认可的喜悦和收获的兴奋充斥心头,她的小身板克制不住的发颤。 “我、我是随意挖的……” “随意挖都能挖这么多,若是认真挖,那更了不得了。” 听着这些赞美,战倾柔不服气地撇了撇小嘴,神气什么呀,她也能! 然而,她才给自己打完气,下一刻,又听见战云鹏那边嚷嚷,“这里长了两根山药!” 她看过去,战云鹏正小心翼翼从泥坑里脱出两根相连如连体婴的山药。 “竟有这等奇物!” “可唤夫妻山药。”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露出多日未见的笑容。 “野生山药又粉又糯,今晚煮一锅,能暖到心窝里去。” “快挖!” 整个队伍士气高昂,加上连日大雨让泥土变得松软泥泞,挖掘起来不太费力,每次挖都有收获,越挖越有成就感。 这漫漫流放路,似乎都没那么绝望了。 堆成小山似的山货,映着天边的霞光,颇有几分珍宝的模样。 程瑶穿梭在人群中,她自己手上也沾满了泥巴。 她不仅指导他们如何完整地挖出块茎,还教他们用柔韧的藤蔓,将挖出的山药、葛根捆绑成捆,方便携带。 “看,这种叶子边缘有锯齿,开小黄花的,是蒲公英,全株都能入药,清热解毒,捣碎了敷在伤口上也有用。” 她指着一丛在废墟缝隙里顽强生长的野菜。 “还有这个,马齿苋,叶子肥厚,吃起来有点酸,也能消炎,烫熟了或者晒干了都能吃。” 她尽可能地将自己知道的、这个时代可能认可、且眼下环境能找到的草药和可食用植物指给大家看。 每多认识一种,大家眼睛就多亮一分,跟着她,她指到什么,他们就采摘什么。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差役生怕天色太晚,出问题,招呼大家回去。 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将挖出的食物整理。 才刚回到空地,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股汹汹的气势。 众人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只见山坡下,涌上来一大群村民,黑压压的,怕是有近百人! 他们手持锄头、木棍、柴刀,个个面带凶悍和愤怒,瞬间就将这块不大的空地半包围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汉子,指着流放队伍,喊道:“就是他们!昨天就是他们抢了咱们村的东西!打伤了咱们村长!把村长交出来!还有我们的粮食!” 大家一头雾水,他们什么时候抢人家东西了? 五爷爷说,“各位乡亲,你们弄错了,我等是人犯,有差爷押送看守,不可能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然而,换来的是那帮人的谩骂声。 程瑶则想起了前天夜宿荒村、那村长和村民装神弄鬼害人的事。 想必这些就是那个村的村民了。 他们追来,一是寻仇,二是救他们村长。 思及此,程瑶心头发紧。 队伍刚刚经历野猪袭击,死伤无数,对方气势汹汹,自己这边的老弱病残,如何对抗得了? 暗处的宋泽等人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有一人和红袖护着战皓霆,另外两人悄无声息地将程瑶护在中间。 “各位乡亲,真的是误会!五爷爷还算镇定,试图解释,“我们真是朝廷流放的罪囚,有官凭文书,昨日一直在此处,从未离开,更不曾见过你们村长,何来打伤抢夺之说?” 他或许也猜到了这帮村民的来历,但他也只能装傻不知。 “放屁!”一个膀大腰圆的村民喊挥舞着锄头吼道,“我们粮食被抢,村长失踪,不是你们还能是谁?这荒山野岭,就你们这一大帮人!少废话,交人!交粮!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瞬,间气氛剑拔弩张。 村民们群情激愤,步步紧逼,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气势,让流放队伍的人生不出一点儿对抗的心思,有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如同擂鼓般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官府拿人!闲杂人等退开!” 只见王捕头一身公服,带着二三十名手持腰刀、杀气腾腾的官兵疾驰而至,瞬间反将那群村民包围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愣住了。 王捕头端坐马上,目光冷厉地扫过那群村民,最后落在为首的老者身上,声如洪钟:“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聚众围攻流放钦犯!是想造反吗?!” 一些村民脸色一白,为首那汉子仗着人多,强自镇定道:“官爷,你们来得正好!这帮流放犯昨日抢了我们村过冬的粮食,还带走村长,快些他们抓起来!” “哼!”王捕头怒喝,“你们村长孙大河,带头村民给路人、罪犯下毒,多年来害死无数人,前日已被本捕头当场拿下,如今正关在县衙大牢里!尔等还反过来,在此围攻流放队伍,怕是贼喊捉贼,想趁机敲诈勒索!” 村民们顿时哗然。 他们并不知道村长已经被抓,也大多数不知村长和那几个村民的所作所为,此时 被王捕头点破,有的人惊慌,有的愤怒,有的惊疑不定,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为首那汉子眼神躲闪,却仍嘴硬:“你胡说!我们村长向来仁善,无缘无故,怎会害人?” “无缘无故?”王捕头冷笑,“尔等信奉河神,每次祈雨后,便残害无辜人为河神 献祭,我就不信你们都不知情。” 旁边一个官差指着村民,厉声道,“证据确凿!赃物俱在,无需多言!尔等均为帮凶,自觉去衙门认罪自首,县太爷或可念在你们是受蒙蔽,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以同罪论处,格杀勿论!” 那汉子脸色大变,“官爷,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冤枉……” 王捕头都懒得看他那张伪装的嘴脸,他在当地县衙耗了一整日,加上魏擎的劝说,才说动县太爷出兵抓捕这些帮凶,已经够累了,去村里抓捕还扑了个空,他就气得够够的了。 既然他们追过来讹人,那他还等什么? “兄弟们!抄家伙!” 第76章 制服刁民 官兵们“唰”地一声抽出明晃晃的腰刀,森冷的寒光映照着村民的脸。 有些村民惊惧地往后退,但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事情败露,又要被抓走吃牢饭,顿时红了眼,嘶吼道:“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几个村民挥舞着锄头柴刀就冲向官兵,也有人试图冲向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流放队伍! 暗卫现身,护住战皓霆和程瑶。 他们重伤在身,身手却丝毫不减,招式狠辣精准,瞬间就放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村民。 战皓宸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将战大娘母女护在身后。 瞧见一村民去抓战丽清,他疾步过去,一记木棍精准的敲下。 村民闷不做声被敲倒,另一村民红着眼,挥起柴刀就向他砍去。 王捕头大喝:“反抗者,杀无赦!”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 混乱瞬间爆发! 流放队伍,刚刚经历了野猪袭击、失去亲人、心中憋着悲愤,此时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和求生欲望也爆发了出来! “跟你们拼了!” “让你们害人!” 场面彻底失控,但形势却呈现出一边倒。 村民虽然人多,但乌合之众,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官兵和这些被逼到绝境、爆发了凶性的流放犯的对手? 再加上战斗力恐怖的暗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反抗的村民就全被制服,按倒在地,哀嚎一片。 “你们还有脸叫?”王捕快踹了他们几脚,“暗害无辜人时,你们怎么就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下场?” 众人合力将村民捆绑起来,王捕快目光扫过破庙前的空地,这才注意到那些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以及众多明显带着重伤、奄奄一息的流放者。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这些死者,不是刚才短暂冲突造成的! “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死伤了这么多人!” 张大鹏哭丧着脸,“头儿,你有所不知!今晨队伍在庙里歇息,有人抓了一头野猪崽分了吃,引来一群野猪冲入破庙……死了八人,重伤十八人,轻伤三十五人……” “竟遭此祸事!” 王捕头倒吸一口凉气,很是震惊。 在破庙住一晚也能遇到野猪群? 做梦都梦不到这么荒谬的事! 再看看那些尸体上的惨状,果然多是撕咬撞击的痕迹! 他常年行走在外,深知荒野之中野兽的可怕,尤其是成群的野猪,就算是他们这些带刀的官兵遇上,都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这些无寸铁的流放犯! “野猪凶残成性,谁这般丧心病狂,连野猪都敢招惹?” 说完,他下意识看向程瑶。 这队伍里,如果说胆大包天的,就只有那位的夫人了。 程瑶衣裙沾满泥污、发丝凌乱,脊梁却挺得笔直。 “差爷,不是我。” “那是谁!” 一个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一道野猪獠牙刮伤血痕的妇人,从人群中扑了出来,踉跄着跪倒在王捕头跟前,声音凄厉地哭喊道: “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这么多人死得冤啊!” 妇人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直指向人群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邵雨桐:“是她!邵家小姐,煽动大家吃了野猪崽,害死那么多人!” “野猪肉谁都有吃,凭什么黑锅让我女儿一个人背?”战玉容尖声反驳,把女儿护在身后。 那妇人猛地转过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皓霆媳妇反复劝说,动了野猪崽,怕会引来大野猪报复……可邵雨桐她说什么?” 妇人模仿着邵雨桐当时那可怜巴巴又带着怂恿的语气,“‘大家已经许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这只小猪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救命粮啊!难道要为了一个‘可能’的危险,就让大家继续挨饿吗?’” 说完,妇人又愤恨地指着邵雨桐,“就是她!鼓动大家把那只猪崽烤了吃掉的!” 她声泪俱下:“才刚吃完肉,没一会儿,野猪群就来了!它们闻着味儿来的!它们是来报仇的啊!张老太是为了护着她家小孙子,被野猪活活顶死的!十二叔的孙子是被獠牙挑开了肚子!我男人为了护着我,被咬断了脖子啊!呜呜呜……” 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那悲恸欲绝的控诉,像一把把刀子,剐在每个人的心上。“害人精!扫把星!杀人凶手!” “我爹死得好冤啊!” 群情激愤,大家看向邵雨桐母女的目光,充满了憎恨和怒火,仿佛要将她们生吞活剥。 邵雨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徒劳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战玉容还想为女儿狡辩,却被周围人那杀人的目光吓得缩了回去。 王捕头脸色铁青,目光冰冷地看向邵雨桐,厉声道:“邵氏,这妇人所说,可是实情?!”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饿了……”邵雨桐语无伦次地哭着说,浑身都在发抖。 “混账!”王捕头勃然大怒,马鞭虚空一抽,发出清脆的爆响,“只因你一时口腹之欲,怂恿众人,惹来如此大祸,害死这许多人命!你可知罪!” “差爷大人开恩!开恩啊!”战玉容扑上来磕头,“小女年幼无知,她不是有心的啊!求您饶了她这一次吧!” 王捕头冷笑,“死伤的人如此之多,一句年幼无知就能揭过?本捕头若饶了她,如何向这些死伤者交代?如何向上头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邵雨桐怂恿众人,酿成此祸,罪大恶极,即日起,将其母女二人逐出流放队伍,生死由命,再无瓜葛!” “不!”战玉容发出凄厉的叫喊,扑上去想抱住王捕头的腿,却被旁边的官兵一脚踢开。 “不要!捕头大人!我们不能被赶出去!外面都是野兽,还有强盗……我们会死的!求求您!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战玉容倒在地上哭喊哀求,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见了血。 然而,王捕头面色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周围的流放者们,有个别人面露不忍,但想起死去的亲人,终究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她们说话。 甚至有人低声咒骂:“活该!” “应有此报!滚出去!” 第77章 逐出队伍 邵雨桐绝望地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冷漠或仇恨的脸。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所有人抛弃了。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将她淹没,她瘫在泥地里,失声痛哭,那哭声凄惨而绝望,在荒凉的山谷中回荡。 程瑶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见战皓宸想上前维护邵雨桐,忙拽了下他衣袖,摇了摇头。 邵雨桐她是咎由自取,害死了那么多人,不值得同情。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残酷,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程瑶又看向战皓霆,发现他没睁开眼,听呼吸声,是没睡着的。 这俩兄弟许会受原书剧情影响,情不自禁的心疼邵雨桐,那也忍着! 张大鹏要强行将哭嚎挣扎的邵雨桐母女拖走,程瑶开口,“雨桐,你们走吧,莫要麻烦差爷们赶你。” 邵雨桐是生是死,她管不着,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渣,将一个花季少女糟蹋。 邵雨桐怔了下,瞧见张大鹏眼里翻涌的欲、色,她心头一震。 程瑶这是在警示她,让她赶紧离开,不然被张大鹏这个色中饿鬼带走,只怕无法再脱身。 “是,我这就走。” 邵雨桐拽着战玉容,拖着残体,急匆匆又踉踉跄跄地离开。 战皓宸和战皓霆俩兄弟的心突地一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远去一般,空洞到恐慌! 战皓宸无法排解,在原地烦躁暴走,倒是战皓霆睁眼看着邵雨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张大鹏盯着邵雨桐的背影看了半晌,收回目光时,心有不甘,阴森森看了程瑶一眼。 该死的女人,又坏了他一次好事,走着瞧! 程瑶给他竖了个中指,他虽然不知何意,却感受到了满满的挑衅,顿时气得头顶要冒烟。 “你!” 不等他做出反应,程瑶又给他扮了个鬼脸。 张大鹏顿时就炸了,捏起拳头,程瑶喊了声“王捕头”,他又忙把手背到身后。 “何事?”王捕头看向程瑶。 “队伍死伤惨重。”程瑶神色变得严肃。 王捕头叹了口气,“我也不曾想,会遭兽灾……唉,你们战家真是倒霉透顶。” 他挥了挥手,对下属吩咐道:“赶紧登记好,我再跑一趟衙门,等衙门查验过真假,方可掩埋。至于这些刁民,”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捆起来的村民,“全部押回县衙,听候发落!” 众官差在忙碌,众人经历了接连的惊吓、厮杀,此刻终于松懈下来,很多人瘫坐在地,无声地流泪,或者茫然地望着天空。 程瑶又跟王捕头,“差爷,我是想说,队伍伤者众多,若不及早救治,只怕撑不到流放地,还会引发疫病。还请您开恩,请大夫为他们诊治。” 王捕头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压低声音道:“不是我心狠,你也知道,流放之人,命如草芥。上面拨下来的那点银钱,连押解的路费都紧巴巴,哪里还有余钱请大夫?更何况这荒郊野岭,去哪里找大夫?能挖点草药敷上,已经是不错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靠近的一些人还是听到了,悲怆的情绪又开始蔓延。 是啊,他们是罪囚,谁会管他们的死活? 有些妇人低声啜泣,压抑的悲戚弥漫在空气中。 程瑶却并未退缩,她迎着王捕头的目光,声音平稳,却又带着锐利:“捕头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这些人虽是罪囚,却也是朝廷登记在册的。若是在押解途中死伤过多,到了流放地无法交割,上面追查下来,大人您恐怕也难逃一个‘监管不力’的罪责吧?” 王捕头脸色微变。 程瑶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流放途中若死亡的犯人过高,确实会影响他的考绩,甚至可能被问罪。 程瑶见他意动,放緩了语气,带着一丝利诱:“我知道大人有难处。这样,大人先付诊金和药费,等路上大家挣了钱,再凑回去给您,如何?” “挣钱?” 王捕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们是流放犯,活不活得下去还未知,他们能挣到钱?” “能啊,只要差爷行个方便,在路上我可以带他们挖药材、摘草药、野菜卖,多少能换几个铜板的。”程瑶眼神认真,指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葛根和山药,“你看,这是他们今天挖的。” 王捕头认得这两样,确实能吃,药材也收。 他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些确实惨不忍睹的伤者,终于咬了咬牙,对程瑶道:“好!就依你所言!前方三十里外有个药铺,本捕头带你们去那里找大夫!不过我得先去衙门。” “辛苦差爷。”程瑶微微颔首。 许多人感激地看向她,知道又是她,为大家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王捕头这才转身,对差役说:“兄弟们,横生枝节,咱们还得跑一趟。辛苦诸位,回头我请你们吃肉喝酒。” 他细细交代几句张大鹏几句,又和衙门的官差,押着那些村民离去。 夜幕低垂,篝火升起。 大家生吃葛根,将山药埋入火堆烤,勉强果腹。 而躲起来处理两头野猪的萧福,按程瑶说的,藏起一头猪,另外一头分成两半,背了半扇回来。 看到野猪,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这些野猪肉,与他们无关。 萧福把猪肉放下,走到差役面前,恭敬道:“各位差爷,这野猪是小老儿今日混乱中所获。小老儿将一半上猪肉交给差爷,另一半……可否允准小老儿自行处理?” 几个差役看了看这头不算肥壮的野猪,又看了看萧福。 他本就不是流放中的犯人,其实不用交的,他给,就是给他们脸面。 而且,他们本就饿得前肚贴后背,根本无法拒绝。 名为李立明的差役做主点头:“可。一半归我们,另一半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着招呼同僚,兴高采烈地抬走了半扇猪肉,准备烤着吃。 “等一下。” 程瑶上前,“各位差爷,我想讨半包盐,将肉腌制起来,路上也能多撑几日。” 李立明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半扇肉。 第78章 她吃肉,大家啃树根 承了她家的情,是得回报些什么。 况且,她门道多、懂医术,丈夫又是人中龙,即便落魄,也不容小觑。 这样的人,不能得罪。 思及此,李立明便去翻出半罐子粗粝的土盐,递给她。 张大鹏想阻拦,李立明就说,“要盐,还是要人家的猪肉,你二选一。” 不等张大鹏开口,几个同僚便都异口同声说要猪肉,他只好闭嘴。 程瑶道了声谢,拿着盐罐子走到半路,就蹲在草丛里,从空间拿了一袋盐,把罐子装满。 只是现代盐是雪白,和褐色的古代土盐混在一起有些奇怪。 可一头半的猪肉,只那么点土盐,是不够用的。 不管了,只有萧福看到这些盐而已,他忠心耿耿,这事儿不用瞒着。 这边萧福将藏起来的野猪肉砍成块,再把猪肉分割成大小合适的条块,动作麻利得很。 然后,倒出盐巴腌制。 他看着两种品质不一样的盐混合在一起,不用猜,也知是夫人又做了手脚。 可那种精细的盐雪白细腻,绝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夫人她怎么弄到的……难不成她是仙人? 萧福想不明白,叹了口气,罢了,回去报给爷听。 谁的女人,就该谁烦恼。 萧福不再多想,将盐巴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块肉上,用力揉搓,让盐分充分渗透。 过得一阵,程瑶过来。 “我先把这里的肉藏好,萧伯,你去腌那半扇猪。” “您如何藏?” 萧福下意识问,往四处张望。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道往土里藏? 程瑶笑了笑,“我有我的法子。” 萧福神色一凛,低头认错,“是老奴逾越了。” 夫人的事秘而不宣,他竟当众追问,当真老糊涂了。 “无妨。”程瑶笑容不变,“你是出于关心。” “夫人海涵。” 萧福打了个手势,才躬身退下。 程瑶挑了挑眉,这是让暗卫从她身边撤走吗? 果然,她看到左右两侧的树枝为不可见地晃了晃,两道影子一晃而过,快到让人以为眼花。 古人的轻功真是绝了! 程瑶暗暗咂舌,也是她视觉好,若是普通人,哪里捕捉得到他们的影子! 她蹲下,四处张望、感应,确保没有第三者在,她手轻轻划过,堆在草地上的野猪肉全部消失。 萧福在处理另外那半边猪肉,只是他当众切的就显得笨拙了许多,手里的刀来回割、锯,才艰难地“锯”下来一刀肉。 手势和动作,都和他年过半百、普通老者的身份。 战皓宸上前,“萧伯,我来吧。” 萧福也没和他客气,把位置让出,他去找些大片干净的树叶,一会儿将腌好的肉块包裹起来,再用藤蔓捆扎好。 战大娘也过来帮忙,给猪肉抹上盐巴。 其他人瞧着,只有羡慕的份儿。 “皓霆一家毫发无伤,还抓到一头野猪!” “他家吃肉,咱们只能啃树根。” “知足吧,如果不是皓霆媳妇,咱们连树根都啃不上,只能活活饿死。” 听着大家的议论,上了年纪的长辈心思活泛起来。 都说战皓霆倒霉,可眼下瞧着,整个队伍里,就他一家子过得最好。 他的伤势在慢慢好转不说,大家一起遭受了野猪群的袭击,他一家却远远避开,还捕获到一头野猪;而他们这些人,却死的死伤的伤,野猪肉没吃几口,反倒惹来一身骚。 还有,程瑶一身本事,而今谁都信服她,把她当作了主心骨。 由此可见,战皓霆的气运未尽,甚至在稳步上升,以后起复,也不是不可能! 再也不能把他当做个废人看待,他们更不能颓废下去了。 必须做些事儿,让皓霆看到价值,他日后才有可能提携他们! 想到这些,几个精明些的老者把自家小辈喊来,小声谈话。 但那些个小辈心思单纯,总忍不住往程瑶和战皓霆这边瞟,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程瑶略微凝神,便将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认定战皓霆会东山再起,全族都要护着他以及他一家,全力以赴扶他站起,再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些族人,总算开窍,懂审时度势了。 这对战皓霆来说也是好事。 …… 王捕快这回不用费劲巴拉地说服县太爷给他派官兵抓村民什么的,只需将野猪群事件上报,县太爷派人来取证就行。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带了衙门的官兵回来。 仵作验尸,官兵询问众人,师爷记录在案,最后画押摁手印。 一套流程走完,官兵回去复命。 王捕头从那荒村薅来几件简陋的农具,安排人掩埋尸体。 此时已是晚上,空地四处插上火把,照见这一方小天地。 风呜咽着穿过光秃秃的枝桠,乌鸦叫声凄厉而阴森。 大家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拿起农具和石头挖掘坑穴。 铁锹和镐头相碰,发出沉闷而钝重的声响。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坑,并不深,也不大,只是勉强容身的一个个土穴。 曾经族人去世会风光大葬,而今却连一方棺木、一张席子、一座隆起的坟茔都成了奢望。 当第一具残破的尸体被抬起时,压抑的氛围终于被打破。 那是一位老妇人,她的胸膛被野猪的獠牙彻底洞穿,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与痛苦。 她闺女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母亲冰冷僵硬的腿,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哀嚎: “娘……娘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啊!”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周围的人别过脸去,眼圈泛红,却流不出泪,泪水早已被接连的苦难和恐惧熬干。 那个断了手臂的汉子,靠在一棵树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年幼儿子的尸体被放入土坑。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年纪,小小的身子软软地瘫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脖颈处却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 汉子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大颗大颗泪珠,从他浑浊的眼中滚落。 “埋了吧,埋了吧……入土为安……”五爷爷苍老的声音喃喃着,不知是在安慰他人,还是在麻痹自己。 没有棺木,没有碑石,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残躯,只能囫囵地认出个大概,将尸身放进土坑。 有人往坑里撒了把枯草,声音嘶哑:“好歹……有片土盖着。” 第79章 死亡的告别 泥土,混合着碎石和血,被一锹一锹地扬起,覆盖在那一张张曾经鲜活、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覆盖在那一段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每落下一锹土,人群中就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 有人朝着那渐渐被填平的土坑重重磕头,久久不愿起;有人痴痴地望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亲人的躯体一同被埋葬。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悲伤,沉重得令人窒息。 新翻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血腥,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月光幽幽地照在这片新起的、连墓碑都没有的乱葬岗上,更添苍凉。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的声音,和那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呜咽。 他们埋掉了自己的同伴、亲人,然而,前路漫漫,等待他们的,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苦难,而今日埋在此处的,或许就是明日自己的归宿。 程瑶吸了吸鼻子,她见过许多惨绝人寰的场面,但面对死亡,她心里还是沉痛不已。 死亡最沉重的不是告别,是明明身处熟悉的世界,却处处都少了一个人,连呼吸都带着空落落的疼。 …… 翌日,阴天。 王捕快领着队伍离开破庙,拖着疲惫的步伐,向着小镇前行。 这两日的惊吓、搏杀与悲伤消耗了太多气力,加上多数人身上带伤,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 天空上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一如人们的心情。 伤口在跋涉中隐隐作痛,有人开始低声呻吟,有人因为伤势过重而步履蹒跚。 绝望的气息,比在破庙时更加浓重。 走了大半日,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也慢慢啃噬着所有人的胃和意志。 终于,在日落前,王捕头选了一处相对背风、靠近溪流的空地下令扎营。 所谓的扎营,也不过是众人互相依偎着坐下,去捡一些柴火烧几个火堆。 已是初秋,山风肆虐,寒冷和伤痛让许多人瑟瑟发抖,脸色青白。 有人忍不住,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正在默默帮忙拾取柴火的程瑶。 一个断了腿、靠儿子搀扶的老者,声音颤抖地开口:“皓霆媳妇,能不能……再熬点姜汤?大家实在冷得受不住了,伤口也疼得厉害……” 他的话引起了大家低声附和。 此刻,程瑶那能驱寒、似乎还能缓解伤痛的姜汤,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 程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一张张写满痛苦和乞求的脸,心中纠结。 她总往姜汤里加入灵泉水,确实能让他们伤势好转,但也不能这么无限制地使用,尤其暗中有人跟踪,若是她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会很麻烦。 而且,升米恩斗米仇,她不能一味地无偿付出。 她沉默了片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熬姜汤可以。” 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却听她继续说道:“但姜是我带来的,柴火也是我的人去捡,生火熬煮更是要耗费精力,我不能白给你们。”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让众人一愣。 “皓霆媳妇,我们没钱啊……” 老者窘迫地说道,其他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们是罪囚,藏的那点儿东西,能给的,都给她了,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了。 程瑶目光扫过众人,“没钱可以记账的。” “记账?”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嗯。”程瑶点头,“今天喝了我的姜汤,就算欠我一笔账。等到了流放地,安顿下来,你们需要想办法还我。可以是做工抵消,也可以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值,或者不相信自己能活到还债那天,也可以不喝。”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漠,却很公平。 她没有趁火打劫索要天价,而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用劳动力换取生存机会的选择。 人群沉默了片刻,全都选择了接受。 毕竟,活下去,才有未来。 “我记!侄媳妇,给我记上!我战剑平以后做牛做马还你!”断臂战剑平抢先说。 “大嫂,我也记!” “算我一个!” 众人都过来记账。 程瑶让战皓宸帮忙,用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简单记下了人名和“欠姜汤一次”之类的字样。 冯纤纤扭扭捏捏的不愿记,不满嘟囔,“一家人如此生分,连血脉之情都不认了!” 战剑平的妻子兰氏就呛她,“你这话说的,在场的都是至亲、宗亲,哪个不是亲人?大家都记,凭什么你不记?”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个堂弟媳,不得靠边站?” “你自己公公丈夫都早已记下,偏生就你没自知之明!” 冯纤纤又被群嘲,她红着眼,委委屈屈的看向战锦默。 然而,战锦默连个眼角都没给她。 她这才流着泪,在那石板上写自己的名字。 这简陋的“账本”,在这荒郊野岭,成了一种无形的契约。 程瑶不会去记这些人,谁守不守约她不在乎,在意的是守约的人。 他们肯履约,日后也会追随战皓霆打江山,就足够了。 队伍里氛围融洽,而在不远处的树林,两双充满了怨恨、嫉妒和饥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正是被驱逐出队伍的邵雨桐母女。 她们偷偷跟着队伍走,停下来歇脚也不敢走远。 此刻,看着队伍处升起,风中飘来的诱人烤肉味,烤熟的山药香,看着如众星捧月般的程瑶……邵雨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一次教训,让她吃尽了苦头。 但也仅有这一次了,日后,她保证不会再犯。 “闺女,娘好饿……”战玉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忍着。” 邵雨桐语气冷漠,和平时乖巧懂事的样子,判若两人。 战玉容也是一噎。 但她被噎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看看女儿憔悴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营地里的“热闹”,咬牙切齿地道:“都怪程瑶!要不是她多事,我们怎么会被赶出来!她倒好,在那里充好人!等着吧……娘不会让她好过的!” 邵雨桐有些不耐,“娘,咱还是先想到法子回到队伍再说吧。” “桐儿……”战玉容满脸愧疚,“是娘没用,娘拖累了你。” “行了娘,”邵雨桐心烦,“说这些无用,你听我的就行。” 战玉容向来对这个有主见的女儿言听计从,忙说,“好,桐儿,你让娘做什么,娘就做什么。” 邵雨桐默了默,“娘,我想再回队伍一次。” 战玉容:“啊?” …… 夜色渐浓,篝火摇曳。 第80章 心醉心碎 流放队伍内外,点了两圈火堆。 外面那一圈是防野兽的,众人围着里边那几个火堆睡。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山风有点大。 但有火堆中和,不算冷,众人都睡得很沉。 只是,荒山野岭的,野兽可不少。 除了几个差役守夜,王捕快还安排队伍里的战莽、战云鹏等年轻人轮流。 邵雨桐母女偷偷摸摸蹭到队伍边缘,像幽魂般徘徊。 饥饿、寒冷,以及被抛弃的恐惧、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她们的心。 邵雨桐刻意蜷缩在战皓宸旁边的大树底下。 她单薄的衣裳沾染了污泥和血迹,全身淤青浮肿,显得可怜,却不楚楚——因为她肿胖得不成人形,瞧着有点恶心的。 偏生战皓宸瞧见她这副难看的模样,受书中剧情影响,并不厌恶,反而很是心疼。 他觉得这种情绪莫名其妙,一直在克制。 但,当他看到邵雨桐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望着他,欲语还休,他禁不住也怔怔地回望着。 心,痴了,醉了,碎了。 “哟,这不是邵大小姐吗?怎么又滚回来了?”兰氏发现了邵雨桐,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不是有本事鼓动人吃野猪崽吗?自己去林子里找吃的啊!跟着我们这些等死的人做什么?” 有个别还没睡的人猛地看过来,甚至有的从地上爬起。 “害人精!扫把星!还有脸回来!” “贱人!看到你,我就想起我那死去的夫君!再不滚,我一把火烧死你。” “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敢一次又一次的在跟前蹦跶,你特娘找死是不是!” 低声的斥责和咒骂,如同利剑一样刺向那对母女。 邵雨桐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战玉容则抬起那张扭曲的脸,想要反驳,却被那一道道仇恨的目光逼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愤然地抱紧女儿。 战皓宸死死捏着拳头,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实在见不得邵雨桐凄惨的模样,那样比挖了他的心还难受。 他忍不住出声:“各位叔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雨桐知错了,她和姑母被打得一身伤,又逐出队伍,已受到了应有惩罚。这荒山野岭的,就让她们在外边待着吧,若非要赶尽杀绝,又与野兽何异?” 然而,他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众怒,反而引火烧身。 “皓宸,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兰氏气得浑身发抖,“她逞一时口舌之快时,怎的就没想过,会害死那么多人?侄媳妇劝说,她冷嘲热讽,一意孤行,她又何曾想过饶人?!我儿才五岁,被野猪活生生咬死,又甩向半空,摔得尸骨破碎,我左臂,被野猪生嚼了吃,这血海深仇,你让我饶了这始作俑者?!” “就是!战二公子,你家人毫发无伤,你当然可以充好人!” “我看就是跟她们一伙的!你也滚,看着就来气。” 战皓宸何时被亲人这样指责谩骂? 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面红耳赤,百口莫辩。 越来越多人被吵醒,一张张充满恨意的脸有些扭曲、疯狂,他心底发寒,只能悻悻地闭上嘴,退到了一边,再不敢多言。 李立明手中的佩刀,指着邵雨桐: “滚远点儿!” 邵雨桐母女不得不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哭哭啼啼地再次退入更深的黑暗中,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队伍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躁动不安的气息。 夜深人静,连伤者的呻吟都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程瑶频频看向战皓霆。 他两颊凹陷,颧骨高隆,脸色苍白,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和沉重。 今日没找到机会喂他流食,那野猪肉囫囵烤了吃,又柴又腥臊,咬不动还难以入口,战皓霆二指宽的一跟肉条都没吃完。 也没机会带他进空间洗漱,早晨雨还没停,他湿漉漉的衣裳黏在身上,那伤口怕是要捂发炎了。 程瑶往外看了下,她和战皓霆歇在最角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和战大娘母女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差役也离得远。 如果他俩离开,应该不会发现。 她犹豫了下,还是抱着战皓霆,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战皓霆并未睡着。 他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温热的水波。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荒郊野地,而是身处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空间。 视野里依旧是浓稠如墨的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但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清新气息。 这里宁静、祥和、与世无争,舒服得让人沉沦,生不出半分警惕。 “我知道你没睡着。”程瑶出声道,“你在我面前,不用伪装,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没有害你的理由。”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眼下,你我究竟身处何地?” “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地盘。”程瑶斟酌着说,“我很难跟你描述得清楚,你只需知道,我有些物资在这儿。好了,我先处理你的伤。” 战皓霆眼眸低垂。 她还是不愿讲。 是不够信任他吗? 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不等他细想,程瑶便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帮他解开那身早已被泥泞和雨水浸透的衣服。 战皓霆身体微微一僵,但看到她专注而认真的眼神,以及自己身上确实狼狈不堪、伤口也需要重新处理,他还是放松了身体,任由她动作。 当衣物褪去,露出他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尤其是腹部那道被她缝合过、依旧狰狞的伤口时,程瑶的心还是抽紧了一下。 她抿着唇,艰难地抱他进浴室。 如今他的体重又轻了些,瘦得皮包骨。 而她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力气是大了许多,但男子的骨架重,抱起来还是很吃力。 战皓霆感受到水汽,忙出声,“我伤口还不能碰水。” “都被雨水浇过好几回,不碰也碰了。况且,这水我加了草药熬,对伤口好。” 程瑶将他放入浴缸,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说。 其实哪有什么草药,不过是加了点灵泉水,哄他的。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他遍体鳞伤的身体,战皓霆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舒适的叹息。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和洁净了。 水流轻轻冲刷着伤口周围的污秽,带来些许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 程瑶挽起袖子,用手舀起水,轻轻淋在他的头发上。 第81章 她不是仙人是什么 她前天才帮他洗过头,但外面环境太差,他的头发又纠结了些血块和泥土,她耐心地、一点点用手指梳理,然后用洗发水,揉搓出丰富的泡沫,仔细清洗。 战皓霆感觉一种清香的、奇怪的液态东西在自己头上搓揉,便起了绵密的泡沫。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柔地按摩着头皮。 战皓霆闭上眼,感受着这陌生而奢侈的照料,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锦衣玉食,也曾在军营摸爬滚打,受过伤,挨过饿,但从未有一个女子,在他如此落魄狼狈之时,给予他这样细致又……超越常理的照顾。 “为何……”他嗓音沙哑,打破了静谧,“为何你有这处秘所,要随我吃苦?” “因为,你值得呀。你攒了大功德,又有一身气运,上天怎会让你轻易陨落?”程瑶开着玩笑,“所以啊,就派我这个仙子来打救你,你一日还未崛起,我一日不会离开。” 话音落,战皓霆忽地抓住她的手,一再收紧。 他本就失血的脸更无血色,薄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定定望着她,像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程瑶被他看得心口发紧,想收回手,他却松了力道,哑声道:“别走。” 她心头悸动。 说实话,陪他走这一趟,完全是出于对他的敬重。 他这种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伟人,怎可沦为书中那并无多大作为的男主的垫脚石? 荒谬! 可笑! 她程瑶就是不服,她就是要掀翻这狗血剧情,改写他这狗听了都要摇头的凄苦人生! 至于感情…… 也是有的,只不过这不是她愿意跟着流放的主要原因。 程瑶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在水里搅出涟漪,半晌才笑着说,“我骗你的,哪有什么天道、仙子呀,傻瓜。” 战皓霆脸色没有好转一点,双眸反而逐渐有些红了。 她随身携带着一个“仙境”,带着他,瞬间就能来回穿梭;她随时能拿出许多奇特的药物、食物。 她面对危机冷静、果断,她的知识、见识远超一般男子…… 这样的奇女子,不是仙子,是什么呢? 她是真的会离开他的! 程瑶瞧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灼热,也有失去重要之物的慌乱。 她终是软了语气,“我许过的承诺,永远作数。” 她的承诺? 是了,只要他不离,她必不弃。 战皓霆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伸手小心翼翼将她圈进怀里。 他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没碰着她半分,只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轻颤。 从前他总是清冷自持,连受伤都不哼一声,此刻却像个黏人的孩子,温热的气息扫得她颈间发烫。 程瑶僵着身子,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水下那只手悄悄缠上她手腕的力道。 她想推开他,又怕碰疼他的伤,只低声嗔怪:“你小心些,伤口还没好。” 他稍微离开她一些,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你果真不会离开我?” 程瑶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轻轻刮过他下颌的胡茬,软声道:“真不走。” 话音落,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叹,忽然倾身,温热的唇擦过她的唇角,快得像错觉。 不等程瑶反应过来,他已重新靠回浴缸边缘,耳尖悄悄泛了红,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程瑶拿着毛巾的手有些不稳,麻蛋,又被撩了。 她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忽又想起他看不见,便掐了他腰间软肉一把,“让你不信我!” 他抓住她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地,万般珍惜般的吻了下。 程瑶老脸发烫,想抽回手,手背又被他吻了。 一下,再一下。 如小鸡啄米似的,亲个不停,却又透着温柔缱绻。 程瑶只觉得脚有些软,猛地抽回手,恶狠狠地道,“再亲下去,我就地把你办了。” 不料,他往自己腰部以下看了看,一本正经地道,“不妨一试。” 程瑶老脸爆红,“也不怕这小身板被我压散架。” “呵。”一声低笑从战皓霆喉间溢出,透着戏谑与愉悦。 程瑶将他的头按在缸边,用清水将他头上的泡沫冲净。 战皓霆看不见,但仍然感受到她羞恼拧巴的小情绪,唇角的笑意,加大了些。 程瑶又倒了些沐浴露,拿着沐浴球轻轻擦拭他身上脏污的地方,避开那些伤口。 她忽然停下,指腹轻轻蹭过一些旧伤,“你受了好多回重伤,当时一定很疼吧?”水汽氤氲。 鼻间很香。 她的手很嫩。 她的声音像浸在水声里,软得像泡了温水的棉花。 战皓霆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喉结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热气里的呼吸都染了点哑。 程瑶感觉他体温在升高,便倾身去调水温,发梢不经意扫过他的侧脸,带着洗发水的清甜味。 战皓霆忽然抬手,掌心覆在她握着花洒的手背上,指尖扣住她的指缝反转,将花洒对准了她。 程瑶的衣服瞬间就湿透。 “你干什么呀!”她嗔怪,“我身上全湿了。” “一起洗。”战皓霆嗓音更暗沉了些,裹着暧昧。 他感觉这个“缸”还挺大,完全能容纳两个人。 程瑶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热气直冲脑门! 洗鸳鸯、浴?! 她一个现代人都觉得羞耻,他个古人,他怎么敢想的! 程瑶的耳朵尖都红了,弹了下他脑瓜,“想得美!” 她抢过花洒给他冲,仗着他看不到,目光贪婪大胆地将他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帅得人神共愤,宽肩窄腰。 最重要的是,体力超好。 程瑶想起未流放前和他的亲密,脑子里全是马赛克,手里的花洒也忘了移动。 温热的水流漫过他的手腕,也漫过她的手背,像把两颗心都泡在了暖融融的水里,连空气都变得黏腻又柔软。 程瑶咽了口唾沫,她忽然觉得他这个共浴的想法很诱人,怎么回事啊! 妈呀,她真把持不住! 程瑶眼观鼻鼻观心,草草地给他过了一遍,他底下让他自己洗,然后抱他进卧室,拿来大毛巾,开始帮他擦拭身体,小心地避开伤口周围。 她全程不敢多看多想,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然后,把棉质毛巾松松裹着腰腹,将他脑袋移到床边,拿着吹风机打算帮他吹头发。 哪知吹风机一响,他被吓一跳,人又看不见,如果不是出于对程瑶的信任,他指定一巴掌拍个稀巴烂。 第82章 消除隔阂 “没事的,没事的。”程瑶立即按住他的手,“怪我没跟你说清楚,这物件是吹干头发的。” 战皓霆不解,“吹发?” 程瑶将吹风机对着他的手背吹了吹,“你看,是热风,头发会很快吹干。” 战皓霆没感觉到那物件有危险,便安心躺着。 暖风缓缓扫过他发间,她指尖穿过湿润的发丝,轻轻拨散打结的地方,指腹偶尔蹭过他耳后肌肤。 他便会微微偏头,一脸惬意,像被暖阳晒得慵懒的猫。 “风会不会太烫?”程瑶把吹风机离远些,指尖捏起一缕半干的头发,感受着温度。 战皓霆没说话,只伸手往后,掌心准确覆在她搁在床边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吹风机的嗡鸣声里,他偏过头看她,目光都软得发暖,“你发梢在滴水。” 她愣了愣,才发现自己的发梢垂在他颈间,忙往后缩了缩。 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轻轻拉向自己。 暖风还在吹着,发丝在两人之间飘拂,他鼻尖蹭过她的指尖,带着洗发水的清香,空气里的暖意忽然变得浓稠。 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手一按,吹风机的嗡鸣骤然停了,她握着机身的手还没收回,就被他轻轻一拉。 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身前,抬头时正撞进他含笑清亮的眼眸——里面盛着暖黄的台灯光,还映着她微怔的模样。 “该你了。” 他的手顺势摸上她半湿的发。 程瑶解开头发,发尾带着水汽,蹭过他的手背。 他顺势将吹风机接了过去,摸索着对准她的头吹,动作生涩却轻柔。 也学着她,修长的手指当梳子,一点点将长发梳开,偶尔碰到她耳尖,见她瑟缩了一下,便放轻了力道。 程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与自己的气息混在一起,缠成温软的一团。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他手腕上的水珠。 她心里安宁又温暖,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 战皓霆的动作一顿,“别闹,先把头发吹干。” 他掌心覆在她后颈,将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让暖风裹得更紧些。 这下子挨得更近,程瑶不干了,她怕自己兽性大发。 于是挣开他的手,“你受着伤呢,我自己来。” 战皓霆眼眸闪了闪,手抚着身下柔软的床垫,等她关了吹风机,他问了句,“你会法术吗?” 程瑶好笑,“我又不是仙子,我怎么会法术?” 战皓霆目光紧锁她,“那……是妖精?” 若非精怪,何以有如此神通? 程瑶对上他带着好奇、探究的眼眸。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略带苦涩又有些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就当……我是吧。” 就当她是来自异世的孤魂,是这个世界无法理解的“妖精”。 这样,或许反而简单。 战皓霆浑身一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竟然没有否认! 是了若非精怪,如何解释她的一切? 可他又觉得,她和自己是一样的,同为人类。 只是,她是什么,重要吗? 在他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是她一次次伸出手,将他从鬼门关拉回,给了他温暖和安宁。 如此掏心掏肺的待他,不曾害过人半分,她是人是鬼是妖,还有什么关系! 程瑶动作麻利的处理好伤口,叮嘱战皓霆在床上歇息,自己换了身衣服,便去厨房里熬粥,打肉糜。 没过多久,一碗香气扑鼻的浓稠肉糜粥端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 战皓霆闻到诱人肉香和米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双手撑着床垫,竟慢慢地坐了起来。 程瑶诧异瞪大了双眼,“你……” 她小手掩住嘴巴,狂喜袭上心头。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破碎、脆弱,无法动弹,直到今日前,手臂才能移动,她都不敢想,他能这么快坐起! 战皓霆朝她招了招手。 她忙放下肉粥,主动依偎入怀。 战皓霆双臂结结实实抱着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程瑶喜极而泣! 她虚虚圈住他的后背,眼泪砸在他肩头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战皓霆抬手抚过她的鬓发,指腹蹭掉她脸颊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他微微低头,鼻尖先蹭过她的额头,“不哭了,”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睑上,软得像羽毛,“再哭,我这伤口,怕是又要疼了。” “你就装吧。” 程瑶被逗笑,小脸在他怀里蹭了蹭,“你什么时候做到的?” “也是这两日。”他的头抚摸她后背,“这些日子,多亏了你。” “还有你弟弟。” “是。”战皓霆嗓音暗哑,“你与他,都是我的福星。” 程瑶笑出了声,“不说我是妖精了?” 战皓霆怔住。 程瑶敏感的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到底还是介意她的身份吗? 她心头酸涩,从他怀里起来,端过那碗粥。 “先吃饭,不然凉了。” 她像往常一样喂他。 他没有立刻张嘴,而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端着碗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是滚烫的。 程瑶身体一僵,却没有挣脱。 “不管你什么来历,你都是我的人。”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嗓音暗沉、霸气,“夫妻之情,救命之恩,护持之义,我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暖的卧室灯光笼罩着他们。 先前的试探与猜疑、信任与隔阂,种种复杂的情感在两人心中拉扯。 但他的这一句话,抚平了彼此内心的不安,继而生出更亲密的依赖。 她想说点什么,然而,不等她开口,腰便被他稍稍用力揽住,落下深情而柔软的吻。 …… 邵雨桐母女无论怎么被众人驱逐,都并未真正离开队伍,都跟在外围。 此时,邵雨桐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在黑暗中悄悄移动。 她绕着队伍转了两圈,确定战皓霆夫妻俩真的不在队伍里! 在差役的眼皮底下都能消失,该不会是……逃了吧? 她心头狠狠一跳,眼珠子转了转,让战玉容待在原地,她则摸到缩在角落、冻得瑟瑟发抖的冯纤纤身旁,冲对方嘘嘘两声。 战锦默离冯纤纤远远躺着,睡着了听不见。 睡得迷迷糊糊的冯纤纤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她,翻个白眼,便翻过身去。 “二表嫂。”邵雨桐靠近她,压低声音,“大表哥和大表嫂不见了。” 第83章 计败 冯纤纤不应。 邵雨桐不死心,“二人失踪了。” 冯纤纤仍闭着眼,却忍不住回了句,“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去解手了呗。” “大表哥解手,向来是九表哥和萧伯背他去的。”邵雨桐语气透着神秘,带着诱导,“此事太过反常,俩人许是偷偷跑了!你们可是流放钦犯呢!要是让他们跑了,全族都被连累!” 冯纤纤被她的话吓住了,急切地转过身,“不至于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那……那怎么办?” “我们去告发他俩。”邵雨桐语气激昂,“让官差去找!把他们抓回来!这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差爷一高兴,给我们奖赏呢!” 然而,她那闪烁的眼神和怂恿的语气,让冯纤纤想起之前,大家就是听信了她的话,才吃了那要命的野猪崽,自己都差点死在野猪蹄下。 于是,她冷哼了声,“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自己去说,非得拉上我?” 邵雨桐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现在哪里还敢露面?大家恨不得吃了我……二表嫂,你去说,功劳算你的,我只要一口吃的就行……” 冯纤纤看着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害怕官差,也害怕惹事,但她更想看到程瑶倒霉。 她内心天人交战了一阵,咬咬牙,“好,我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草,像是要给自己鼓气,却又忍不住看了邵雨桐一眼。 “你要是敢害我,我绝不放过你。” 邵雨桐脸上立刻堆起虚假的笑意:“三表嫂,我没道理害你的呀。快去吧!当心些!” 看着冯纤纤一步三回头、忐忑不安地朝着差役那边挪去,邵雨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朝战皓宸走去。 一直静静躺着,看似熟睡,实则知道程瑶夫妻离开、而暗中留意周围动静的战皓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邵雨桐疾步上前,“九表哥,不好了!三表嫂向差役举报大表哥和大表嫂逃跑了!” 战皓宸心头一跳,顾不上问她为何在此,忙冲身边的角落小声喊,“大哥、大嫂。” 邵雨桐弯起嘴角,重新缩回黑暗里,兴奋又紧张地等待着好戏开场。 冯纤纤心跳如擂鼓,好不容易磨蹭到一个正在打哈欠的差役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差、差爷,我、我发现有两个人不见了……” 那差役本来犯困就难受,闻言眉头一竖:“谁不见了?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 冯纤纤硬着头皮,“是、是我大哥和大嫂。” “什么!”差役脸色一变。 那位可是重点看管对象!真跑了,他们这些人都得填命! “在哪儿呢?要是敢谎报军情,看老子不抽死你!”差役恶声恶气地对冯纤纤说道。 冯纤纤被吓到,手往那边指了指。 差役立刻叫醒了旁边的李立明,把情况说了声,两人提着刀,脸色阴沉地朝着冯纤纤指的方向——也就是战皓霆夫妻歇息的角落走去。 这边战皓宸没把俩人“召唤”回来,急得满头大汗。 待看到两个差役提着刀,在冯纤纤的指引走来,心头越是发紧。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装作被惊醒的样子,带着几分睡意和不满,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 “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这声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几乎就在他喊声落下的同一瞬间,空间里正喂战皓霆吃下最后一勺肉糜的程瑶便清晰听到了。 她脸色一变,指定是有人来了!很可能是差役! 来不及任何思考,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拿着还没来得及给战皓霆穿上的衣服盖住他,心念一动! 空间外,那两个差役刚走过来,听到战皓宸的喊声,不耐烦地骂了句:“嚎什么丧!本差爷巡夜。” 他们疾步而来,手中的火把往前一照。 只见角落里,程瑶半蹲着,火光袭来刺眼,她下意识伸手挡住脸。 躺地上的战皓霆脸色苍白、衣衫不整,一手捂着腹部,眉头微蹙,像是伤势发作。 而程瑶像是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 “干什么呢你们!”差役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没穿什么衣裳的战皓霆。 程瑶面色镇定,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官爷,他的伤口有些化脓,我脱了他的衣裳,用温水帮他清理一下,打算重新上点药。这也惊扰差爷了么?”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她又那么镇定自若,差役心里的疑窦消了大半。 差役将灯笼又往前凑了凑,仔细看了看,战皓霆是被缠上了新的绷带,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收回目光,转头就对心虚的冯纤纤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他娘的!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这不都在呢吗?!大半夜的鬼叫什么?!谎报军情,戏弄官差,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挨鞭子是吧?!” 冯纤纤眼泪哗啦啦地流,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方才真的没看到……” “还敢狡辩!”差役扬起鞭子虚抽了一下,吓得冯纤纤尖叫着抱头蹲下。 “滚回去睡觉!再敢没事找事,老子把你扔去喂狼!”差役恶狠狠地吼她。 冯纤纤被骂得心慌手抖,气不过,手往暗处的邵雨桐一指,“是她让我来举报的。” 然而,邵雨桐早撤了,那里还有人? 差役瞄了一眼,黑漆漆的,鬼影子都没见着,再也忍不住,鞭子朝冯纤纤狠狠甩来。 “让你半夜不睡发疯磨人!” 冯纤纤身上火辣辣的疼,都不敢叫疼。 差役抽了她几鞭子才撒手,她哭哭啼啼、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迎接她的是周围人更加鄙夷和厌弃的目光。 一瞬间,她心里头对邵雨桐的恨,超过了对程瑶。 因为那小贱人,自己没得到功劳,反而得罪了差役挨了打,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下回见到她,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直到差役离开,战皓宸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往邵雨桐藏身之处看去。 第84章 天材地宝 隐匿在黑暗里的邵雨桐像有感应一般,从石头那儿冒出脑袋,露出张肿胀的猪头脸,眼眸脉脉含情,嘴唇微微颤抖。 战皓宸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再次翻涌。 他低声同程瑶说,“嫂子,方才是雨桐表妹提醒我,三表嫂去举报你和大嫂,我才能及时发警示……” 程瑶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 他竟不敢直视,眼神躲闪了下,“今日的野猪肉还剩了些,我想拿一小块给她,作为酬谢。” 程瑶笑了下,“你没听你三表嫂说么?是雨桐怂恿她去举报的。” “不可能,雨桐不是那样恶毒之人。” 战皓宸急声反驳,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程瑶微微皱眉,战皓霆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战皓宸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拍碎了,他按揉了下,语气透着几分委屈,“哥……” 旁边的萧福插了一嘴,“二少爷,小老儿确实有看见邵小姐找冯氏说了话,冯氏才去同差役说的。” 战皓宸面色有些发白,他想辩解,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久前他和娘摔下山崖,邵雨桐独自逃走不说,还没跟大家说实话。 如果不是嫂子,他和娘就只能等死! 邵雨桐她的心,的确不好!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好,总心疼她,总忍不住要为她说话? 战皓宸手挠了挠脑袋,迷茫了。 …… 翌日。 王捕头发现,那些伤者的伤势好了许多。 汩汩流血不止的,血止住了;伤口发炎的,不再溃烂红肿,已有结疤的迹象;鼻青脸肿的,几乎消了肿;动弹不了,比如战老夫人和战二娘,她俩眼神清明,还能轻微活动的。 那姜汤竟如此神奇! 他就想着,不带人去看大夫了,费钱,这帮人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填得上这个窟窿,让程瑶继续熬姜汤算了。 程瑶:“……” 这么多人就指着她一个人,离了大谱! 她很真诚地跟王捕头说,“差爷,不瞒您说,那姜汤我确实加了药水,但,药水用光了,我自己夫君都顾不上,我如何还能兼顾他人?” 她苦口婆心的劝,“这小镇,咱来都来了,您就带大家去看大夫吧,他们好了,我才好带他们挖药材,卖了还您钱。若是还有余钱,他们还能买点粮食,这路上不至于饿死,一路平安到九幽州,您的政绩也好不是?” 王捕快摩挲着下巴思考,李立明便说,“头儿,程氏说得没错,这事儿咱横竖不亏,您别寻思了,咱干就是。” “成吧。” 王捕头同意,又命人砍了些树枝做成简易担架,抬上那些动弹不得、家人又背不动的,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晌午前,赶到了小镇。 “济世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门面不小,里边的坐堂大夫,医术也是顶好的。 伤员被一一抬进去,塞满了本不算小的堂屋。 老大夫和两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清洗、缝合、上药、包扎,白色的细布迅速消耗,药膏气味弥散开来。 王捕头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直到那穿着绸衫、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玉扳指的胖老板拨弄着算盘,将一张账单递到他眼前。 “承惠,纹银八十七两。”老板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王捕头心上。 王捕头眼皮子狠狠一跳,干笑了两声,“掌柜的,我这医治的才四十几人,平均一人就要二两?您是不是算错了?” “尔等着急赶路,老夫让人煎的、用的全是顶好的药。”老板波澜不惊,“老夫已看在尔等求生艰难的份上,酌情减免。” 言下之意,谢绝还价。 此外,药堂的几个肌肉虬结的伙计,散落在门口与后门,呈包围之势。 王捕快腮边的肌肉紧了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布袋,将里面所有的银钱、铜子儿都倒在柜台上,叮当作响。 “一共是五十二两,并三百文。”他数得极慢,声音干涩,“剩下的,还请老板宽限半日,容我想法子。”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皮耷拉着,用那玉扳指敲了敲柜台面,“这位公差,老夫小本经营,概不赊欠。这点银子,连药钱的本儿都不够。您这样,小店可难做了。” 他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往前凑了半步,眼神不善地盯着王捕头,以及他身后那群惶惶不安的流放犯。 气氛陡然绷紧。 差役们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佩刀,伤者的呻吟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王捕头额角渗出了汗珠,特娘的,他从前的日子过得够苦的了,难不成眼下还要被这几两银子逼到绝境? 他后悔听程瑶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打破了这僵持。 “老板要钱,可我们没有。不如,以药材相抵如何?” 是程瑶。 她故意抹上泥污掩盖那娇嫩美丽的脸蛋,瞧着脸色黄黄的、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其他犯妇的畏缩和躲闪。 胖老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讥诮:“尔等若是有药材,又何须光顾我这药堂?” 程瑶神色平静,“我们是没有,但可以去山上挖。” 胖老板不屑一顾,“就你们?认得几味草药?挖来的杂草也想抵我这顶好的药?” 程瑶不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道:“从此往南二十里,有片老林子,深处多有年份足的茯苓。往西去,山涧背阴的石头底下,能寻到上好石斛。若再往悬崖那边走……” “胡说八道!”老板猛地打断她,脸上横肉抖动,“那老林子全是参天大树,树冠遮得密不透风,林子常年不见阳光,如何有好的药材?悬崖那边是鹰嘴崖,陡峭湿滑,采药人都不敢轻易上去,更不可能有药材!你一个流放的妇人,懂什么?” 程瑶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那边鹰嘴崖是没有寻常药材。不过,崖下深潭边,那些终年不见日头的腐木之上,或有紫芝生长。其菌盖如云,色近暗紫,叶背有细密银白环纹,夜间望之,隐有微光。”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言毕,她弯了弯嘴角。 在原书中,流放队伍士气低迷,没吃没喝,行进的速度要慢一些,在进荒村之前就已经连日下了大雨,大雨过后继续赶路,没有进荒村,也没有遇到野猪群。 只是队伍的人病的病,伤的伤,一样不好过。 邵雨桐遇到一郎中,向他求了些药,熬给大家喝。 又从郎中嘴里套出了这些药材分布的信息,再说服王捕头带伤者来此小镇看大夫。 里伤者没那么多,药钱只需二十五两,王捕快只肯出十两银子,邵雨桐自己本身也有钱,拿了十两出来,剩下的五两,用了那药材信息抵扣。 她当时看到此处内容,惊为天人,恨不得立即采了这几样天材地宝。 没成想,自己穿到书中,梦想成真。 不急,等晚些再行事…… “紫芝”二字一出,胖老板一下子变了脸色,那讥诮和傲慢瞬间冻结,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都缩紧了。 第85章 又找茬 他指着程瑶的胖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一个外地人,怎会知……” 他猛地收声,眼神里充满了见鬼一样的恐惧,仿佛程瑶说出的不是一味药材,而是某个禁忌的咒语。 周围一时寂静。 王捕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程瑶,又看看面如土色的老板,心中巨震。 是啊,这程氏不是此处的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连这药堂老板都如此失态,那“紫芝”究竟是什么来头? 程瑶看着那老板,“可有纸和笔?” “有。” 老板让人寻来药堂记账的劣质黄纸和毛笔。 程瑶接过,也不坐下,就着柜台一角,微俯下身,手腕悬动,勾勒起来。 沙沙的笔尖划过纸面。 不过寥寥数十息,她便直起身,将那张纸推向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老板。 “按图去采,或可抵偿诊金。” 老板整个人扑过去,抓起那张纸。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珠死死地钉在纸面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纸上画的并非紫芝,而是另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茎叶分明,细节处甚至标明了根须的形态和叶脉的走向,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这……这是‘七叶花’的秘图,早已失传。只在,只在宫里……” 他猛地抬头,眼神不再是惊骇,而是混杂了狂热、贪婪与极致恐惧的复杂情绪,死死盯住程瑶,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你到底是谁?!这图……你从何处得来?这与太医院失窃的《本草秘录》中的图谱一模一样!” 《本草秘录》!太医院失窃! 这些字眼如同惊雷,炸得整个药堂鸦雀无声。 王捕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看向程瑶的目光彻底变了。 宫廷秘药,失传医典! 这程氏身上,究竟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 程瑶面对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只是轻轻拂了拂囚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闲适得与这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昨日采药,遇到一隐居山中的老翁,相谈甚欢,他告知我这些事。”她抬眼,“老板,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足够抵消余下的药钱?” 胖老板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轻飘飘的黄纸,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脸上的血色时涨时退,惊骇、贪婪、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这位夫人,”他嗓音发颤,“是小老儿有眼无珠,冒犯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山里的老翁哪懂什么珍稀药材,分明是她自己懂! 她来历不凡,还卖给他这么大的人情,实在难得! 老板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将王捕头先前放在柜台上的钱袋往前推了推,“这些诊金暂且不急,不急!按夫人这图去采,定然能抵还有富余!” 他猛地转向身后还在发愣的伙计,道:“快,按这图上所画,立刻召集人手,去鹰嘴崖……不,先去准备最好的工具,再请镇子上最好的采药人老把头过来!快啊!” 伙计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接过那张纸,只是瞥了一眼,也觉那图线条精准,形态奇特,绝非寻常之物,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了。 老板又堆起满脸笑容,对着程瑶和王捕头躬身作揖:“诸位差爷,夫人,一路辛苦,又遭了大难,这前堂杂乱,药气熏人,不如请到后院歇歇脚?鄙人让内人备些粗茶淡饭,虽不精致,好歹能垫垫肚子,驱驱寒气。” 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太大,让一众衙役和流犯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必了。”程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们身份不便,就不叨扰老板了。伤员既已包扎妥当,我们还需找个地方安顿,不耽误老板发财。” 她转向王捕头,“差爷,既然诊金已了,可否容我去街上购置些干粮、水壶、衣物等,以备不时之需?” 王捕头看着她沉静的眼眸,心中权衡。 程瑶方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这点要求并不过分,他正要点头,旁边却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程娘子,这就摆起功臣的架子,要自个儿去逍遥快活了?” 说话的正是差役张大鹏。 他语气陡然肃冷,“别忘了,你可是戴罪之身!流放犯人,身上所有的财物,都得归我们官差统一掌管!你想去买东西?钱呢?拿出来充公!” 他一步跨到程瑶面前,伸出手。 程瑶双手一摊,“张差爷说笑了,我一介犯妇,历经抄家流放、野猪袭击,身上怎么可能还藏有财物?若真有,方才王捕头筹措诊金时,岂会不拿出来?你不信,大可以搜。” 她这话说得坦然,目光清澈,反而让张大鹏下不来台。 他不敢搜,但他憎恨程瑶至极,岂肯轻易罢休。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门口一个看热闹的、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身上,竟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将那吓得脸色发白的妇人拽进来。 “你来,帮我搜她的身!” “放肆!”程瑶声音陡然一厉,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她不过一普通百姓,有什么资格来搜我的身?” 张大鹏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一滞,那妇人趁机挣脱,哭喊着跑开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大鹏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之下,猛地将矛头转向一直默默站在程瑶身后的红袖和萧福,“你若不肯搜身,那你这两个下人,就给爷滚出队伍!” 程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红袖与萧福乃是良籍,自愿随行照料,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张大鹏被她看得心底发寒。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退缩,否则以后还如何在这些流犯立威? 他梗着脖子,强辩道:“自古从未有流放犯还有下人跟着照料的道理。既然不是流放犯,那就没资格跟着流放队伍!” 他这话一出,有几个差役也纷纷出声附和: “大鹏哥说得对!不是犯人,跟着算怎么回事?” “规矩不能坏!不是犯人,就得滚蛋!” 差役七嘴八舌,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王捕头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第86章 撕破脸好爽 他心知张大鹏是在借题发挥,刁难程瑶。 红袖和萧福一路安分守己,听李立明说,野猪袭击时,他俩帮忙照顾伤者,跟着队伍也没碍着谁。 只是,几个同僚都反对,他们也没说错,非流放人员是不能跟随流放队伍,他更不能强行压制。 思前想后,王捕快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程氏,张差役等人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红袖与萧福确非流犯,跟随队伍,于法不合。今日……便就此与这二人别过吧。” 这话落下,红袖顿时红了眼,抓住程瑶的衣袖不肯放手:“夫人,我不走!我要跟着您!您一个人怎么办啊……” 萧福也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捕头,求求您,我一把年纪,安分守己,从不惹事,只想伺候将军到九幽州啊!求您开恩!” 程瑶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湖。 她扶起萧福,又轻轻拍了拍红袖的手背,将她们拉到一边,背对着众人,用极低的声音道: “别哭,听我说,离开并非坏事。你们采卖东西更自由,跟在队伍后面,给我们送物资,他们总不好再驱赶你俩。” 程瑶从衣袖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彦家的信物,沿途瞧见刻有和信物一样图腾的商铺、马车、队伍,都可以请求。记住,无论遇到多要紧的事,都先保命再说。” 她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红袖和萧福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悲愤平息了一些。 夫人从来都有主意,但她不知道,他俩的真实身份,爷那边…… 萧福下意识看向战皓霆,看到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他心头才大定。 “夫人所言极是,老奴谨记在心。” 红袖也哽咽着点头。 程瑶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对王捕头道:“既然王捕头有命,我等遵从便是。红袖,萧福,你们……走吧。” 红袖和萧福一步三回头,在差役们或冷漠或讥诮的目光中,以及众人复杂的注视下,终究慢慢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程瑶站在原地许久,神色有些惆怅。 张大鹏像打了一场胜仗那么得意,凉凉地道,“是犯人就该有犯人的自觉,流放路上还想有人伺候,做梦去吧。” 程瑶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差爷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在荒村危机重重,你只知躲在角落里;野猪群来的时候,你藏到神台底下,眼睁睁看着你的同僚在那儿浴血奋战,你这种缩头乌龟、胆小鬼,是我早买块豆腐撞死算了,还有脸在我这个妇人面前逞威!” “你!”张大鹏他指着程瑶,手指颤抖,想骂又找不到更恶毒的词,想动手又碍于战皓霆暗处的暗卫,一口恶气堵得他直翻白眼。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更是让他羞愤交加。 程瑶小脸一板,“你什么你,不就是上次我阻扰你侵犯邵雨桐,扰了你好事,你怀恨在心吗?不要脸的色中鬼,整日寻思着裤裆那点儿事儿,心眼比针尖儿还小,你这种烂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还不如直接跳火堆里,烧成一把灰还能当肥料,或者死海里河里喂鱼,也省得浪费这一身肥肉!” 她骂得贼爽。 反正已经和他撕破脸,冲突都摆在了台面上,她也用不着藏着掖着。 而且,宋泽他们对他忍耐估计也到了极点。 他死期不远也,还怕他作甚! “哗!” 无论是药堂还是流放队伍的人,全都看向张大鹏。 那目光有鄙夷、憎恶、嘲讽、愤怒,如有实质的利箭般将他射个对穿。 “程瑶你、你个毒妇,你恶意中伤我!”张大鹏手指着程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这张脏嘴吃过屎吧,这么臭,看我不撕烂你!” 他理智全失,就要上前动手。 战皓霆手指动了动,暗处宋泽捏着暗器,蓄势待发。 而程瑶自己手里也捏了一根银针,但凡他敢动自己一下,这针就那么刺下去了。 “住手!” 王捕快,疾步而来,一把推开张大鹏,“你怎么回事,总爱惹是生非?程氏她又没违法,你为何总揪着她不放!” 张大鹏不敢置信他会向着程瑶,“头儿!是这女人辱骂公差在先,怎的反倒成了我的错!” 王捕快满脸不耐,“行了,人家为何骂你,你自己心中有数。” 张大鹏脸色变得很难看,“头儿,你要这么说,我就要跟你争辩几句了昂……” “你争辩甚么争辩!啊?”王捕快打断他,声音带着火气,“那小姑娘求你的时候,哥几个都看着,你非要我说穿吗?” 张大鹏被这话堵得胸口发梗,他想辩解,可目之所及,众人全是唾弃的表情,没有一人站在自己这边;那天晚上的事,同僚也都清楚,恼羞成怒之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那小贱人自己主动凑我跟前的,花儿一般娇嫩的人儿,换作哪个男人不想要?我不过是犯了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为何不能容我?” 大家冷嗤,没有人应他。 只兰氏小声说,“那孩子都能做你孙女了,你还打她主意,禽兽不如!” 在药堂门口气得快要爆炸的张大鹏没有听清,但里边的人却都听得很清楚,对张大鹏的鄙视又深了几分。 程瑶没有理会那只疯狗,对着王捕头微微屈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差爷,多谢您秉公执言。” 王捕头摆了摆手,神色疲惫:“无妨。” 程瑶随即话锋一转,“差爷,如今我们身无分文,前路漫长,总不能一直让您为难。能否容我在小镇的街道上走走,看看这市面上都在卖些什么山货,日后路上若是遇到,或许可以采摘、收集一些,换了银钱,也好尽快将欠您的诊金还上。” 她姿态放得低,全然是为队伍和王捕头考虑的模样。 本来那笔诊金就像石头压在王捕头心里,程瑶主动提出想办法偿还,他自然是心动的。 不等王捕头开口,旁边刚顺过一口气的张大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高声反对:“程瑶,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是流犯!跋山涉水去九幽州就是你的命!还想着去街上逛?哪个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逃跑?或者又去勾搭哪个野男人接济你?” 他恶毒地揣测着,试图将水搅浑。 程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屑与他争辩。 王捕头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张大鹏,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张大鹏!你还有完没完!” 张大鹏被吼得一哆嗦,但仍强自辩解:“头儿,我这是为了咱们安全着想啊!她一个犯妇……” 王捕头打断他,声音冷硬,“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程氏若想跑,路上多的是机会,何须等到现在?” 他向前逼近一步,“方才程氏解决了余下的药钱,你若能拿出这笔银子,我立刻准你的话,把她捆起来严加看管!你拿得出来吗?” 张大鹏顿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三十五两,对他一个小小差役来说,可是比大数目,他哪里拿得出来。 他嗫嚅着,“头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87章 出了恶气就是爽 “不是这个意思就给我闭嘴!”王捕头厉声道,“省点力气走路、保命不好吗?非要无事生非!” 王捕头平日里还算宽和,但一旦发怒,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张大鹏脸上挂不住,却又不敢再顶撞,狠狠瞪了程瑶一眼,只能悻悻地低下头,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心里对程瑶的怨恨更是达到了顶点。 王捕头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对程瑶道:“你去吧。就在庙门口这条街走走,别远了,看看就回。记住时辰,莫要耽搁。”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全为重。” “谢王捕头。”程瑶微微颔首,不经意抬头,接触到战倾柔那满是羡慕和期盼的目光。 这小丫头心地算好的,最近懂事了许多,这路上也都憋坏了。 但是,自己又不是她娘,为什么要领她去? 程瑶当没瞧见,战倾柔失望地垮下双肩。 嫂子分明看到她了的,就是不带她! 还是没原谅她么? 嫂子也小气了些…… 程瑶走出济世堂,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的铺面,以及零星摆在地上的小摊,开始仔细辨认那些山货、皮子、药材…… 忽然,路边一茶摊那里的议论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邪了门了!听说是库神发怒,一夜之间,全空了!” “胡扯!分明是狐仙娘娘搬走的,说是圣上……”声音压得更低,模糊不清。 “何止皇宫!那将军府家也遭了殃,啧啧,老鼠洞里的米都被抠干净了!” “吓人呐……那么多财物,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守库房的官兵都说没见人影,不是鬼神之作是什么?” “朝廷震怒,抓了好多人呢……” 程瑶嘴角勾了勾。 那足以震动天下、前所未有的失窃案,传到外头来了! 她能想象出皇帝发现私库和国库同时空空如也时的震怒和惊骇; 能想到皇后发现珍藏尽失后的尖叫昏厥; 更能想到渣爹和姨娘们发现多年积蓄不翼而飞后的崩溃和互相猜疑撕咬…… 啊哈哈! 程瑶忍不住要叉腰,仰天长笑。 总算为原主和她娘出了这口恶气! 爽!太爽了! 程瑶步履轻快,身心舒畅。刚才和张大鹏争执而起、堵在胸口的郁气尽散。 她买了些腊肉、鱼干、米粮、盐、成衣、木桶、勺子……装了一袋又一袋,还在暗处,从空间拿了点新鲜的果蔬,和半新旧的衣裳,也当做是现买的。 忽然又想到,萧福不在队伍,战皓宸一个人背战皓霆太吃力,便又去盘了一辆独轮车。 她把东西都堆到车上,推着独轮车回来。 回到药堂,大家问起她这些东西的来历,她就说,“是红袖和萧伯买的。” 众人顿时羡慕坏了。 义仆常有,但忠心耿耿、陪着主家流浪吃苦、还这么有财力的,世间少有。 战皓霆果然时来运转了。 张大鹏阴恻恻的目光扫过来,程瑶不等他找茬,便率先说了,“怎么,张差爷,你要没收吗?” 张大鹏又是一噎。 其实,先前这流放队伍的人收到亲人送的财物,他们差役收走,是不对的。 流放犯的东西要充公,可律法上没说他人赠予的要没收。 但那时有人专门交代过他们这么干,眼下离国都这般远,他要还是这么干,怕是活不到见明日的太阳。 没想到,把两个下人赶走,反而更方便这个贱人行事! 真是失策! 张大鹏恨得咬咬牙,最终只能冷哼一声,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当天晚上,队伍露宿城外的城隍庙。 那药堂的胖老板还派人来施粥送药以及一些锅碗瓢盆和旧衣,都是从城里几家大户收来的。 这真真是雪中送炭,众人对来人千恩万谢,回头又谢了程瑶。 次日清晨,天光破云。 差役例行查看囚犯时,差点惊掉下巴。 那原本每天不是被人背着就是躺着、死气沉沉的战皓霆,竟撑着双臂,缓缓坐了起来! 他脸色仍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昔日的锐利与冷意,像一头苏醒的孤狼。 “霆儿!”战大娘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随即化作了喜极而泣的呜咽。 之前霆儿整个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一团,只胸口吊着半口气。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撑不到九幽州那苦寒之地了。 儿媳妇衣不解带的照顾,他的精神逐渐变好了些,大家也都觉得他是回光返照,全都不看好他。 她也忧心如焚,日夜祈祷。 不成想,眼下他竟坐了起来! 真是菩萨保佑! “皓霆,你的伤……”五爷爷颤抖着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皓霆靠着冰冷的墙壁,唇无血色,深陷的眼窝显得颧骨格外高耸,那身素净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躯体上。 但,他那双曾经睥睨沙场、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重伤未愈的浑浊与疲惫,深邃如古井,令人畏惧。 “水……”他喉咙干哑,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周围的战氏族人瞬间围拢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纵横。 几个女眷更是捂着脸,压抑地哭出了声。 “老天开眼!皓霆醒了!” “祖宗庇佑!我战氏有希望了!”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快,快拿水来!” 激动和喜悦如同瘟疫,迅速在战氏族人中间传递、蔓延。 战皓霆是他们的主心骨,是战家的魂。 如今他突如其来的好转,对于深陷绝境的他们而言,不啻于一道撕裂黑暗的曙光。 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是被流放,战家就还有凝聚的力量,就还有起复的希望! 程瑶也假装惊喜,但看着欣喜若狂的族人,心中只觉得好笑。 战皓霆又不是第一天在流放队伍里,这么久以来无人问津,见他坐起,感觉他起复有望,就都争先巴结、讨好来了。 这些人呐,也太过现实势利了些。 不过,战皓霆这家伙也是能伪装,除了之前因中毒而毫无知觉的双腿外,他腰部以上其实早就恢复了力气,为了隐忍蛰伏一直忍着不动,连她都被骗过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 强者从来都是狠人。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而今萧福被逼离开队伍,他便不想伪装,增加战皓宸的负担。 王捕头闻声赶来,看到靠墙而坐、眼神已有神采的战皓霆,也是大吃一惊。 这些时日,他能感觉战皓霆的伤势有好转,但对方总是闭着眼睛,也不确定是昏迷还是睡着,没有过多关注。 眼下看他这副状态,怕是这伤恢复了五六成啊! 哪怕是静养一个月,也好不到这个程度! 这些时日,都是程氏照顾他…… 王捕头望着 程瑶,若有所思。 张大鹏则满心都是深沉的忌惮和嫉恨所取代。 想起战皓霆昔日在军中的威名和手段,张大鹏后颈就一阵发凉。 同时,疑窦也涌上心头……他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一定有鬼!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猛地扫向程瑶。 是她! 一定是这个邪门的女人搞的鬼! 她懂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连济世堂的老板都被她镇住,一定是她救的战皓霆! 第88章 惊天大案 张大鹏几步冲到程瑶面前,“程瑶!是你对不对?你给他用了什么药?交出来!” 程瑶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平视他:“差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夫君乃是战功赫赫的战神,他能醒来,或许是上天庇佑,又或许是熬过了最难的关口,与我何干?” “胡说!”张大鹏厉声打断她,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子上,“少给老子装傻充愣!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受那么重的伤,好得如此之快,没有灵丹妙药,怎么可能!你私藏药物,不上缴,这可是重罪!” “张差爷,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不过是我外祖母给的一点伤药,几位差爷都知的。” 程瑶毫不畏惧地迎上张大鹏凶狠的目光,语气透着委屈:“我除了一个干瘪的破包袱,身无长物,能藏什么呢?” 张大鹏看着她那清冽中透着一丝戏谑的眼神,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这个狡猾的女人,藏食物藏药不说,还三番两次挑衅他,真是该死! 张大鹏眼神阴鸷,“你这种妖妇,定然有藏匿的秘法!搜不到不代表你没有!战皓霆突然好起来就是铁证!你手里一定有能起死回生的神药!现在,队伍里伤者这么多,你既然有药,就赶紧交出来,给其他伤者用!否则,就是存心不良,罔顾他人性命!” 他这话极其恶毒,瞬间将程瑶推到了所有伤者及其族人的对立面。 果然,一些家有伤员的流犯看向程瑶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带着怀疑和隐隐的期盼。 程瑶心中冷笑,这张大鹏倒是会煽风点火。 她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或期盼或怀疑的目光,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若真有那般神药,这一路走来,眼见族人、各位差爷受伤痛苦,又岂会藏私不用?张差爷若执意认为我有,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凭空污蔑,强索不存在的药物,这是要逼死人的呀。” “拿死来压我?”张大鹏嗤笑一声,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差役、流犯,厉声喝道:“好!犯妇程氏,戏弄官差,私藏不明药物,救治重犯,其心可诛!虽无实证,但其行可疑,违背流放律例中‘不得私藏违禁之物’一条!为儆效尤,也为了让她交出药物,我宣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 “私藏财物药材不承认,偷奸耍滑,即日起,战家全族断水断粮三日!爷倒要看看,爷是不是能‘逼死’你!”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断整个队伍三日的口粮?这简直是断绝生机! 本来流放路上就缺衣少食,很多人已经是在硬撑,再饿上三天,那些重伤员和体弱者,怕是直接就去见阎王了! 这惩罚,狠毒至极! 战氏族人又惊又怒,纷纷看向王捕头。 王捕头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大鹏此举,分明是借题发挥,滥用职权,其心可诛! 但张大鹏扣下的“私藏药物、违背律例”的帽子,在战皓霆伤势好转的事实面前,又显得有几分依据。 王捕头一时有些为难。 他假意喝道,“张大鹏!什么时候,队伍轮到你一人发号施令了?” “头儿!”张大鹏梗着脖子,“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不如此,怎能震慑这等心怀叵测的犯妇!难道要等她真的助战皓霆恢复,带着人逃跑吗!” 他这话煽动性极强,几个差役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王捕头看着群情汹汹的差役,又看看面黄肌瘦、眼带恐惧的流犯们,再看向脊背挺直、眼底冰寒的程瑶,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深知,此刻若强行驳回张大鹏,同僚会有想法。 而且,背后那位,也想逼出程氏的神药吧…… 王捕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暂且依他所言。所有人收拾东西,明日一早,照常赶路。至于饮食,各自想办法吧。” 这相当于默认了张大鹏的惩罚。 队伍瞬间被绝望笼罩。 骂声、哭声、哀求声响起,但没有谁能改变这个残酷的决定。 张大鹏得意地看了程瑶一眼,仿佛在说:看你能撑到几时! 程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缓缓坐回角落,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愤怒。 断粮三日! 张大鹏,你这是自寻死路! 她看着不远处虽然坐起,但依旧虚弱,正用安抚目光望向她的战皓霆,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往后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境地,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 无论如何大家如何哭闹,差役的决定都没有更改,队伍继续前行。 关于国都的惊天大案,终于夹杂在驿马的蹄声和沿途零星商旅的窃窃私语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了风声。 国库被洗劫一空! 皇帝以及众嫔妃的私库全被搬空! 将军府的库房、书房连储物架、书架都没放过,老鼠进去都要流泪! 这消息注定要轰动天下,人心惶惶! 动乱,也即将开始——国家空了,离亡国还远吗! 乱世生存艰难,但也多了许多崛起的机会! 流放队伍也听到了风声,差役脸色惊疑不定,看向程瑶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和探究——皇宫和她娘家都与她有关联,他们莫名觉得,这些事,隐隐和她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程瑶低着头,默默赶路,偶尔抬眼望向国都的方向,眸光深处一片静默的冰冷。 狗皇帝和那些蠢蠢欲动的皇亲国戚,这下子都乱了手脚,自顾不暇了吧。 战皓霆这般伟大的英雄,国之栋梁,他已交出兵权,残了双腿,成个闲散王爷,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狗皇帝还不放过他,将整个家族赶尽杀绝不说,还让他背负骂名,死了都遗臭万年。 满朝文武,也无人为他说句公道话。 整个皇朝都已烂到根了,那她只好掀翻咯! 况且,没有运筹帷幄的战皓霆震慑与坐镇,外藩少了威胁,变得肆无忌惮。 此时定然已在边境作乱、试探,三个月后铁蹄踏入国土,长驱直入国都,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不管她搬不搬空国库,都会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倒不如她用那些财物支持战皓霆招兵买马,这个国家,还有几分希望。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吧,不会有人来刺杀战皓霆,他得以休养生息,就很好。 当天晚上,队伍夜宿野外,差役也停止了发粮。 好在前日挖的山药和葛根还剩了些,可以囫囵对付个半饱。 只不过,不管是差役还是犯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个个都安分守己。 即便有些人痛恨张大鹏,也只敢在心里骂,不敢造次。 整个队伍都很安静。 天还没黑透,程瑶在四周寻摸着药材、野菜之类,战皓霆则躲在离众人极远的角落,隐在暗处,那些差役都没说什么。 程瑶走到一处,她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空间。 第89章 天材地宝!收!收! 这一方小天地,她在末世偶然间觉醒的。 除了容纳她在末世的一栋房屋,外面一直都是灰蒙蒙的混沌空间。 她去探索过,但漫无边际,也不知连接哪里,她害怕招来不明生物,没走多远。 空间通电,除了冰箱等家电能正常使用,还可以储存无数物资,自动分门别类放好。 说也奇怪,空间无法容纳活物,只有在灵泉附近才看得到一些花草,她却能把战皓霆带进来。 眼下她有个想法,她能不能把认识的药材挖回来种植? 还有,那些天材地宝,也是时候去收了。 程瑶躲入草丛,假装在那儿挖七星根,趁着没人留意,一个念头,进入了空间。 在里边,她想象出书中记载的方位,很快感应到某种玄妙的联系。 意念一动,一种微微的抽离感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又被拉扯成光怪陆离的线条。 她只有轻微的眩晕之感,还好。 只一眨眼,她便出现在数十里外一片漆黑、潮湿的原始老林中。 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扑面而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仅有零星夕阳透过缝隙洒下,勾勒出扭曲的枝干和嶙峋怪石的轮廓。 夜枭的啼叫、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更添了几分阴森。 程瑶凝神感应。 她不需要像寻常采药人那般翻找寻觅,一种天生的、对草木精华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周蔓延。 找到了,就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枯死古木根部! 她疾步过去,借着微光,看到枯木根部附着着几株藤蔓足有儿臂粗的茯苓,年份一看便知不浅。 旁边不远处的岩缝里,几丛茎秆金黄、节间分明、叶片青翠的石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若按常理,挖掘这些深埋地底的茯苓和紧抓岩缝的石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工具。 但程瑶只需伸出手,按在那最大的茯苓之上。 心念集中,精神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那茯苓与周围的泥土、枯木根系。 一种沉重的的感觉反馈回来。 “收!”她在心中低喝。 无声无息间,那一块块硕大、呈棕褐色、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茯苓,连同包裹着它的一部分原生土壤,瞬间从原地消失。 程瑶心头涌上狂喜! 末世,万物被不明物质污染,全都发生了变异,植物也不能要,因此,她没有收过活物。 不成想,这一试之下,竟然成功收进去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那些天材地宝,她都能收了? 那也太爽了吧! 程瑶美滋滋,只是收活物要损耗的精神力是收死物的十倍,她只收了这么点儿,就觉得有些累了。 但不怕,她多的是精力! 她不敢停歇,如法炮制,连土带根的收了好几株茯苓,再到品相最好的石斛。 这时她已经觉得头昏眼花。 她不再勉强自己,停下稍作休息,前往下一个目标——鹰嘴崖! 意念再动,更为强烈些的眩晕和撕裂感袭来。 这一次穿梭的距离更远,环境也更险恶。 当她意识再次稳定,已身处一座陡峭如鹰喙的山崖之巅。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寒风如刀,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几乎要散开。 崖下不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在夕阳下泛着幽暗深紫色的菌盖,附着在几段横斜的腐木之上,正是那济世堂老板梦寐以求的紫芝!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崖下传来人声! “快!老板说了,就在这一片!仔细找!找到紫芝,重重有赏!” 是济世堂伙计的声音,他们果然带着采药人找来了! 程瑶眼神一凛。 紫芝,传闻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虽然传说夸张,但其蕴含的生机灵气对她恢复魂力、救治战皓霆双腿都至关重要,绝不能让与他人! 但那胖老板给队伍的人送了不少东西,她可以留下少许,让他的人采,不至于跑空。 程瑶的意识死死锁定那几朵在暮色中仿佛流淌着紫色光晕的紫芝,精神力疯狂涌出,形成无形的攫取之力。 “收!收!收!” 心念连动,那几朵年份最足、灵气最盛的紫芝,连同它们寄生的腐木段,瞬间从崖下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做完这一切,程瑶感觉灵魂像被掏空,一阵阵发虚,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大口喘息。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感觉再多收取,她的精神会彻底崩溃。 她隐约听到崖下传来采药人惊恐的呼喊:“不见了!紫芝!刚才还在的紫芝怎么突然不见了?!鬼……有鬼啊!” 程瑶无暇他顾,强撑着清明,将目标锁定在最后,也是最难寻觅的——七叶花! 关于七叶花的描述,在她脑中浮现。 《本草秘录》记载,此花乃花神化身,见者幸运,有扭转命运之机。 皇孙贵族曾重金求购而不得,只因世上识得它的人凤毛麟角,其生长环境更是苛刻隐秘。 她昨日画给济世堂老板的,是真正的七叶花所在的位置,但他的人,不可能那么快就能找到。 她心念一动,再次瞬移! 这一次的消耗远超之前,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在被无数细针穿刺,意识都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雪山裂隙深处。 与外面万物凋零的萧瑟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泉汩汩流淌,周围生长着许多外界难见的奇花异草。 而在温泉畔一块浸润着灵气的青石旁,两株奇异的花草静静绽放。 它们约有半尺高,茎秆如玉,各自顶着七片形态各异、晶莹剔透的叶片,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叶片簇拥的中心,托着一朵仅有指甲盖大小、颜色不断变幻的花苞,时而呈现七彩流光,时而归于纯净的乳白,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希望的奇妙气息。 正是七叶花! 而且一次找到了两株! 还没完全盛开,放空间养着刚好! 程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不敢耽搁,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精神力,包裹住那两株蕴含着“希望”与“幸运”传说的奇花。 “收!” 她意念落下,两株七叶花连同根部一小块灵土瞬间消失,被她成功纳入空间。 但下一刻,她听见低沉的爆喝,“谁!” 数道恐怖的身影朝她所在的位置扑来。 程瑶感觉,若是被他们追上,随便他们当中哪一个,一掌都能将她拍成肉泥! 第90章 夫人的演技 但这七叶花生长习性特殊,无人能种植,他们守在这儿又怎样,无主之物,她采了一点儿都不心虚。 不过,与此同时,巨大的疲惫和灵魂的撕裂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强提一口气,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几道身影飞跃而至,发现七叶花不见,只剩两个土坑,个个瞳孔骤缩,方寸大乱。 “七叶花被盗!快向谷主汇报!” “对方武艺和轻功在我等之上,怕是天下第一大盗所为!” “不管他是谁,敢盗我们七叶花,都是我们绝情谷的死敌!” …… 程瑶跌入草丛,身体剧烈一颤,喉间涌起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将意识沉入空间,看着那安静躺在空间里的茯苓、石斛、紫芝以及那两株梦幻般的七叶花,心中稍安。 代价巨大,但收获颇丰。 她已经改变了原书中的剧情,不知道会有多少未知的危险等着她,她资源多,才拥有更多的生机! 她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深层调息,恢复那几乎枯竭的精神力。 然而,死死盯着她的张大鹏,竟从她身后走来,那双细小阴狠的眼眸,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色。 “程瑶!”他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凶狠,“爷方才巡查,并未瞧见你。眼下观你鬼鬼祟祟,呼吸急促,脸色比鬼还难看,是不是逃了?!” 这个贱女人,三番两次坏他好事,还当众揭穿他的心思,让他颜面扫地,他必须将她彻底踩进泥里,方解心头之恨! 程瑶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张差爷的脑子装的全是水吗?我要是逃了,还回来作甚?你总盯着我一个弱质女流,是生怕我又发现你侮辱女子、或者躲在哪个角落当缩头乌龟?” “你放屁!老子撕了你的嘴!”张大鹏最恨她说这些,瞬间理智尽失,暴怒之下,扬起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风声就朝程瑶的脸狠狠扇去! 这一巴掌若是打实了,以程瑶此刻虚弱的状态,恐怕整个人都要被他扇飞。 就在那手掌即将触及她脸颊的瞬间,一直看似无力、垂在身侧的程瑶,右手倏地抬起! 她指尖夹着一根细如牛毛、闪着幽光的银针,狠狠刺上他手掌。 张大鹏惨叫一声,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那痛感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麻痒,瞬间沿着手臂窜了上去! 只见掌心劳宫穴的位置,渗出了一滴微小的血珠,那针刺之感竟让他整条右臂都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你……你这妖妇!你敢暗算我?!”张大鹏又惊又怒,握着刺痛的手腕,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而就在他吃痛缩手的同时,一道残影闪过,他像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整个人摔了出去,半天动弹不得。 程瑶知是战皓霆的暗卫出手了,她忙出声,“手下留情。” 现在外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个差役因她而死,怕会引来麻烦。 得暗地里解决,不能明着来。 宋泽等人便按兵不动——服从是他们的天职。 程瑶死命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得眼中泪水涟涟,又弄散了自己的头发,衣服的领口再扯得歪斜了一些,咬破下唇,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遭受了极大欺凌和惊吓的模样。 然后,她惊慌失措地扑向差役所在的方向,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喊,声音都劈叉了: “救命啊!王捕头!张大鹏他……他非礼我!他把我往草丛里拖,我不从,他就打我!还要杀我灭口!” 变故陡生,所有人都惊呆了! 战氏族人首先反应过来,尤其是几个年轻气盛的子侄,瞬间双目赤红,怒吼着就要冲上来:“张大鹏!你这畜生!安敢欺辱我战家妇!” “跟他拼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外边的张大鹏,眼里充满愤怒和厌恶。 欺压流犯常见,但如此下作地侵犯女犯,还当着全族人的面,简直是人神共愤! 差役们也都愣住,看向张大鹏的目光复杂无比,脸上明显露出了不齿之色。 张大鹏平日里就好色贪杯,不久前想侵犯那邵雨桐,被程氏阻止未得逞,他就针对上了程氏,作为同僚,自是向着他的,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那位的伤势好转,张大鹏还胆大包天去侵犯程氏,未遂便要杀人,实在是作死! “你血口喷人!”张大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瑶,又急又怒,话都说不利索了,“明明是你用针扎我!你们看!我的手!”他举起那只还在隐隐作痛、微微颤抖的右手。 然而,那针孔细不可见,在昏暗下看不出来。 手臂倒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像是自己摔的。 再看程瑶那副凄惨欲绝的模样,他自己受的这么点伤,还拿来诬蔑她,显得卑鄙又可笑! “够了!”王捕头一声暴喝,脸色铁青。 他目光锐利地在程瑶和张大鹏之间扫视。 他心知程瑶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柔弱,张大鹏也绝非善类。 这件事大概率是张大鹏挑衅在先,程瑶反击并顺势泼了脏水。 但无论如何,张大鹏有前科,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维持表面的公正,不然这帮流放犯哗变,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大鹏!你屡生事端,目无法纪,断你三日水粮,路上给战皓霆推车赎罪!战家处罚解除,明日起恢复水粮派发!” 王捕头喝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厉。 “头儿!她冤枉我!”张大鹏不甘地嘶吼。 “是不是冤枉,我自有判断!你再敢多言,休怪我军法处置!”王捕头眼神冰冷,手已经按在了腰刀上。 张大鹏看着同僚们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又看看王捕头那毫不留情的态度,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狠狠瞪了程瑶一眼,眼神怨毒。 他悻悻地退到一边,捂着麻痒疼痛的右手,心中对程瑶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程瑶则被几个战家的女眷扶到一旁,低声安慰着。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仿佛还在后怕,实则是在极力平复因刚才剧烈动作和情绪调动而翻涌的气血。 暗处宋泽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夫人这反应、这演技、这计谋,真是绝了! 这样的女诸葛,以后给爷当军师,爷如虎添翼! 程瑶感觉到一道深沉、复杂,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怒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战皓霆。 他靠坐在墙边,虽然虚弱,但那眼神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第91章 月事 程瑶对族人道了谢,然后趁无人注意,悄悄挪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低语: “我没事,那畜生碰都没碰到我。扎他的针上染了些令人麻痒的药,半个时辰自解。你别动怒,养伤要紧。这条疯狗,让他再蹦跶几天,现在杀他,脏手,还连累队伍。” 战皓霆深邃的眸子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以及她为何能如此冷静地谋划“杀人”。 片刻,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随即,他眉头微蹙,声音低沉沙哑:“你的气息很乱……还有血腥味?” 程瑶心中一凛,她刚强行压下的气血翻涌被他察觉了。 他重伤未愈,感官却敏锐得惊人。 她面上不动声色,低声道:“可能是……月事将至。刚才为了找能换钱的东西,在林子里钻得狠了,有些脱力。”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将血腥气引向女子生理期,将疲惫归咎于体力消耗。 战皓霆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追问,只是闭目养神,只是薄唇紧抿,看来他并非全然相信。 就在这时,一个细弱蚊蚋、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程瑶身边响起:“嫂子……” 程瑶转头,竟是战倾柔。 这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瘦得脱了形,面色蜡黄,造得没个少女的样儿。 此时眼神怯怯,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姿态别扭。 “怎么了?”程瑶放柔了声音。 战倾柔期期艾艾的,“你可否来一下?” 程瑶迟疑了下起身,跟了上去。 但走了几步,她便已发现,战倾柔衣裙上、臀部位置,透出一块深色的、不自然的污迹。 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战倾柔站住脚步,眼圈一红,羞窘得无地自容:“嫂子,我、我好像来月事了,没有布带,衣裳都脏了,无法清晰。娘也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程瑶看向旁边同样脸色难看、坐姿僵硬、不敢轻易动弹的战大娘。 流放路上条件艰苦,女子月事成了极大的难题。 没东西垫,可任由那样流吧,又太羞耻、太恶心。 古代的女子真是艰难。 程瑶叹了口气,却又忽然想起,似乎她的月事也迟了许久没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抚了一下依旧平坦的小腹,强行将那可怕的猜测压了下去。 先别自己吓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别怕,没事。”程瑶稳住心神,安慰地拍了拍战倾柔冰凉的手。 她起身,从那个她背着不离身的破包袱前,假意翻找,实则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两套质地普通但干净完整的粗布衣裙。 “娘,倾柔,给,先换上。”程瑶将衣服递过去。 战倾柔看看自己身上散发出酸臭味、辨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又看看程瑶手中柔软干净的衣物,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直觉得程瑶配不上惊才绝绝的大哥,明里暗里与她作对。 可如今落难至此,路上缺水少粮,反而这个她曾经百般刁难的嫂子弄来吃喝、给大家熬姜汤治病治伤;嫂子有口吃的,都留给家人,就连在外赶集都惦记着她,给她买衣裳…… “嫂子,对,对不起……”战倾柔抽噎着,声音充满了羞愧和感激,“以前都是我不好,谢谢你,还给我买新衣服……” 总算得到这丫头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和好话。 程瑶看她真心悔过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终究是个被宠坏了的半大孩子,以后也懒得和她计较了。 “都过去了,不说也罢。快换上吧,小心着凉。” 战倾柔接过衣服,却又红着脸,扭捏地低声道:“嫂子,我不敢去草丛里换,那里好像有蛇和虫子。而且,身上都脏了,黏糊糊的,好难受,能不能找点水擦一擦?”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程瑶。 不仅是她们,整个队伍的人,除了被雨水浇湿过,从上路至今一个多月,从未真正沐浴清洗。 汗水、血污、尘土混合在一起,很多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气味,头发板结油腻,甚至不少人头上、身上已经能看到蠕动的虱子。 长此以往,别说尊严,都要得传染病! 恰在此时,不远处有小孩因口渴难耐,哭着小声说,“娘,我渴,我要喝水……” 哭声引起了连锁反应,更多虚弱的人开始低声抱怨干渴和浑身瘙痒。 程瑶心念电转,走到眉头紧锁的王捕头面前,行了一礼,开口道:“差爷,如今队伍断粮已是困境,若再缺了水,恐怕撑不过两日。 而且,大家污垢满身,虱虫滋生,极易引发疫病。方才我见不远处似有一条河流,不如我们将驻扎地移至河边?一来可取水饮用,二来……也可让大家稍作清洗,去去污秽,能少生些病。” 王捕头看了看眼巴巴望着他的众人,又想到疫病的风险,终于点头:“也好。传令,收拾东西,移驻河边!” 命令一下,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接着,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的步伐跟着程瑶,一步步往河边挪去。 不多时,一条宽阔但水流平缓、清澈见底的河流出现在眼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对于这群在污浊和干渴中挣扎了许久的人来说,简直如同仙境。 王捕头指挥衙役们警戒,并下令:“所有人,可至河边洗漱、取水!男子在上游,女子在下游!不得喧哗,不得走远!速战速决!” 众人欢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奔向河边。 男人们大多直接脱了上衣,跳进浅水区,痛快地搓洗起来。 女人们则羞涩许多,聚在下游,用破碗、瓦罐舀水擦拭身体。 程瑶没有急着让战倾柔去洗。 她目光扫视,找到河边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陷处,位置相对隐蔽。她找来几个族人帮忙,从独轮车上翻出一块用来遮盖杂物的旧布,费力地挂在岩石之间,勉强围出了一个狭小但私密的空间。 然后,她又从车上拿出木桶,以及几个瓶瓶罐罐。 大家都以为这些都是她昨日在集市上买的,除了羡慕,都没有多想。 程瑶走到河边,打满水,提到“临时浴室”里,招呼战大娘母女,“娘,倾柔,你们也进来。” 战大娘母女俩钻进布围子,看着那桶清澈的河水,一阵激动。 “嫂子,这……怎么洗?”战倾柔看着自己的脏手,不好意思直接弄脏清水。 程瑶笑了笑,将那几个小瓶罐拿进来。 从褐色的陶罐里,倒了点儿洗发水。 “洗头用这个。” 她低声说,把洗发水抹在她们头发上,然后指着黑色瓷罐,里边装的沐浴露,“这个洗澡。” 粉色那个装的是草本护理的“女神香”,“此物能清洁女子之处,抹上去,搓洗仔细些。” 战大娘和战倾柔闻着香气飘飘的各种液体,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脱衣。 第92章 捕鱼 但战倾柔才解开扣子,动作又是一顿。 她羞涩地道,“嫂子,你能不能先出去……” 程瑶笑道,“我得看着你们洗,免得把各种水搞混。” 女子之处娇贵,浴沐露温和些,没那么大的刺激;若是用了洗发水,会红肿会痒,那可难受了。 战大娘倒也顺从,自行褪去了衣物。 “柔儿,你嫂子和你我一样是女子,不必害羞。” 然而话音刚落,她接触到程瑶那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还是羞臊了。 “瑶儿,你再看呢!” 她语带娇嗔,双眸含羞。 程瑶收回目光,讪讪然笑了笑,“娘好看。” 身体纤细白皙,没有一丝赘肉,玲珑有致,简直太哇塞了。 可惜公公早逝…… 不对! 那书里的最后,战皓霆被女主榨干了价值,苟延残喘之余,接到密探的线索,他整个人癫欲狂,立即拖着遍体鳞伤的残躯,前往琉璃国。 后面她觉得没意思,就没接着往下看,但翻了下评论区,大家说战皓霆他爹战北山其实没死,只是一直被琉璃国囚禁,和皇帝谈条件,要好处。 但狗皇帝置之不理,瞒着百官不说,还给战北山安一个“贪功冒进、导致十万将士惨死”的罪名。 战皓霆得知,自是悲痛欲绝。 或许他也知道探子提供的线索是个陷阱,可他为了救父亲,依然义无反顾。 最后他客死他乡,尸骨无存! 想到这些,程瑶神色凝重。 而今她的到来,改写了剧情。 战皓霆不会被邵雨桐利用,但他爹得救。 她要怎么告诉战皓霆这件事?难道说自己未卜先知? “瑶儿?” 程瑶心里一直在琢磨,战大娘连叫了她好几声才回神。 她定睛一看,战大娘母女都褪了衣物,正打散头发,准备洗。 她急忙过去帮忙。 “你们头发太长,应该先洗了头再脱衣服,这样很容易生病。” 程瑶让母女俩弯腰低头,用木勺舀水分别淋到她俩头上。 “闭上眼睛,不然洗发水渗进去会疼。” 母女俩乖乖闭眼。 程瑶给她俩抹上洗发水,让她俩自己抓揉。 当细腻的泡沫带走满头的污垢,当清淡的香气取代了身上的酸臭,战大娘母女都惊呆了! 这东西竟如此神奇!去污能力远超她们用过的澡豆和猪苓,还有这么好闻的香味! “瑶儿,这……这是何物?”战大娘忍不住低声问道,眼中充满了惊奇。 程瑶低声而神秘地说:“娘,这是外祖母家商行里几个老师傅,根据海外传来的古方,刚研制出来的‘香膏’和‘香水’,还没往外卖呢,就给了我一些试用。您们知道就好,莫要声张,如今这世道,怀璧其罪。” 战大娘和战倾柔恍然大悟,又是感激又是谨慎,连忙点头。 一桶水用完,她们头发还没洗干净。 古人就是麻烦,头发长老长,解开能垂到脚跟。 程瑶暗暗吐槽,提了桶出来,战皓宸很自觉的接过帮忙提水。 接下来,程瑶守在布围子外,帮她们望风,战皓宸不停地来回提水。 战皓霆不知何时,也默默挪到了布围子附近不远处坐下,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无形中一种庇护。 战大娘母女俩足足换了三四桶水,才勉强将满身的污垢冲洗干净,换上了程瑶给的干净衣服。 虽然冲的是冷水,头发干枯,脸色憔悴,但整个人清爽了太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尤其是身上淡淡的清香,闻着就很舒服。 程瑶又钻进布围子,拿出卫生巾,仔细教她们如何使用。 战大娘拿着那设计精巧、柔软贴身的小东西,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又是?” 程瑶面不改色地继续编:“也是外祖母家弄出来的,叫‘月事带’,比咱们平时用的草木灰袋子方便干净些。” 战大娘摸着那柔软吸水的垫子,凭手感都知道干爽舒适,眼眶不禁湿润了。 落难至此,还能用上这般贴心的东西,实在是…… 她拉着程瑶的手,哽咽道:“瑶儿,苦了你了!这般金贵的东西,自己都舍不得用,留给我们。” 程瑶心说,她才没那么伟大呢,自己不用,留给别人。 但她毫不心虚,摇摇头:“一家人,不说这些。” 等战大娘母女焕然一新、带着些许羞涩走出布围子,程瑶又将洗发水和沐浴露分别倒了一些在大陶碗里。 她对聚集在下游、眼巴巴看着的其他女眷们说道:“诸位婶娘姐妹,这里还有些去污的香膏和香水,大家若不嫌弃,可以进去轮流梳洗一下,木桶也借给大家。褐色瓷碗装的是洗头的,白瓷碗装的洗澡,东西不多,大家省着些用。” 女眷们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等境地下,还能用上这么金贵、这么香喷喷的东西洗澡? 程瑶真是……太好了! 她们感激涕零,纷纷向她道谢。 然后有序地排队,进入那简陋的布围子,期待着洁净身体。 河边的气氛,因为干净的河水和这难得的梳洗机会,变得活跃了许多。 大家虽然依旧饥饿,但身体的清爽会带来一丝久违的尊严和舒畅。 王捕头最烦河边的蚊虫,皱着眉头,指了好些人去捡拾柴火,并采摘些艾蒿、臭蒿等驱蚊草药回来点燃熏烤。 程瑶看着河边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看河里游动的鱼影,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跟王捕头说:“差爷,我见这河里有鱼,或许可以想办法捞捕。不一定有收获,但总比什么都没做强。” 王捕头眼睛一亮:“你会捕鱼?” 程瑶道:“可以试试。” 她装杂物的背篓腾出来,又切下一小块野猪肉,切成细条,用草茎系在背篓内部。 然后,她找了处水流较缓、水草丰茂的河岸,将背篓沉入水中,底部放着石头压住,口子朝上。 她这简陋的“陷阱”引得不少人好奇观望,但大多不抱希望。 程瑶也不解释,只是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觉得差不多了,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将背篓提起。 当背篓离开水面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 只见背篓里,水花四溅,赫然有着四五条巴掌大小、活蹦乱跳的鱼儿正在挣扎!虽然不大,但这好歹是肉! “有鱼!真的有鱼!” “大嫂抓到鱼了!” “太好了!有吃的了!” 欢呼声瞬间响彻河岸。 众人看向程瑶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93章 好香呀 王捕头也大步走过来,看着背篓里的鱼,脸上露出笑容:“好!好!程氏,你又立了一功!” 他立刻吩咐手下,“快!多找几个背篓,照程娘子的法子,多抓些鱼!” “差爷,我们只有两个背篓。” 还是那日胖老板让人送物资时留下的。 “我们也没肉钓鱼啊。” “背篓我会编织。”队伍里有个汉子说,指着不远处的一丛野生竹,“只要砍竹子或者藤蔓,跟着我学即可。” 程瑶也说,“不一定非要肉做鱼饵,挖蚯蚓也行。” 前日才下过大雨,泥土湿软,不难挖的。 难题解决,大家都变得兴致勃勃。 有些等洗澡的妇人,也放弃了排队,要去帮忙抓鱼。 程瑶不让,“天气一天天变冷,清洁身体也很重要,不然容易生病。” 女眷们面面相觑,眼神被窘迫占据。 不是不想洗,而是没有“香膏”和“香水”了。 程瑶是倒了满满一大碗,可这点儿量,对于二三十个女子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起初她们还小心翼翼,只用指尖沾取一点,但那前所未有的清爽感和淡淡香气让人欲罢不能,不自觉就用多了些。 况且,头发和身体确实也脏,不用多些洗不干净。 因此,很快,两个陶碗就见了底。 犹豫再三,几个胆子稍大的妇人,推搡着来到程瑶面前。 “程娘子,”面庞黝黑的兰氏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开口,“您那香膏,实在太好用,可大家都用完了。不知您还有没有?我们不用多,一点点,搓搓头发就好……” 她身后几个妇人也连连点头,眼含期盼。 程瑶看着她们满脸羞红,神色局促,便笑了笑,语气温和:“还有一些,大家需要,拿去用便是。” 她又从车上拿出两个陶罐,走向“浴室”,倒了两大碗。 “省着点,应该够用了。” 女眷们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继续排队。 这边的动静,也落入了王捕头和几个差役眼中。 他们虽是男子,不如女眷那般在意细节,但一个多月不洗澡,身上痒得难受,头发油腻板结,气味自己闻着都膈应。 看着女眷们用了那“香膏”后明显清爽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润,几个年轻的衙役忍不住,也凑到王捕头身边嘀咕。 王捕头自己也浑身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走到程瑶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尴尬和客气:“程娘子,你那个去污的香膏,不知能否也匀一些给我们这些糙汉子?价钱……日后定然补上。” 他身后,衙役们都眼巴巴地望着。 程瑶早已料到,很大方地拿出一块香皂:“王捕头和各位差爷辛苦,一点小东西,谈不上钱,这香胰子拿去用吧。” 衙役们顿时欢呼一声,接过香皂,兴高采烈地跑到上游,学着女眷的样子搓洗起来。 程瑶又给了几块别的族人,大家感激涕零。 一时间,河面上飘起了泡沫和香气。 然而,程瑶的“大方”是看人的。 当冯纤纤扭着腰肢,也想凑过来讨要时,程瑶眼睛望天,直接无视了她。 冯纤纤气得脸色铁青,跺了跺脚,小声骂了几句“小气鬼”、“下贱商户女”。她原本就不想排队,见程瑶在分香皂,她过来要。 哪知程瑶对自己这么狠心,她又气又无可奈何,只好到“临时浴室”外排队。 然而,等轮到她的时候,两个陶碗空空如也。 “你们一定是故意的!” 冯纤纤气急败坏,“我和程瑶才是一家人,你们怎能如此针对、排挤我!你们太过分了!” 她在那里哭喊,然而,没有人理会她。 差役这边在用香皂,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好半天都轮不到张大鹏。 他捂着麻痒的右手,看着同僚们用着那带香味的东西洗得痛快,自己却只能干看着,身上痒得如同百爪挠心,想过来又拉不下脸,那憋屈愤恨的表情,让程瑶暗爽不已。 她故意扬声对王捕头道:“差爷,香膏就这些了,若是有人脸皮厚想来抢,您可得主持公道。”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大鹏。 王捕头自然明白,冷哼一声,警告地瞪了张大鹏一眼。 张大鹏一口牙几乎咬碎,却只能恨恨地蹲在远处,用冰冷的河水胡乱擦洗,越想越气。 …… 一半人在洗漱,一半人在编织背篓和挖蚯蚓。 洗好的人会自觉过来顶替干活,让没洗的去洗。 很快,各种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筐织好,在里面放上挖来的蚯蚓,沉入河中。 半炷香的工夫,便提一次。 “鱼!真的有鱼!这法子真管用!” “哇,云鹏那筐子好多!” “兄弟们,要舍得下鱼饵才行!” 收获的惊喜和满足,让众人热情高涨,轮流下筐。 最后,每家每户都或多或少抓到了鱼,河岸边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这些鱼,成了大家的救命稻草。 大多数全家只舍得吃一两条鱼,剩下的小心地去除内脏,用树枝串好,放在火堆旁烘烤,希望能制成鱼干,留着路上吃。 大家都沉浸在抓到鱼的喜悦和饱腹感中,虽然依旧前途未卜,但有程瑶在,似乎就有无限可能以及盼头。 程瑶在河边采摘了不少鲜嫩的薄荷和紫苏。 然后,她拿出之前在镇上集市买来的铁锅,以及几个硬邦邦的粗面馒头。 她寻了处避风处,熟练地架起石头灶,生火。 锅里放油,将几条处理干净的小鱼,放入锅中煎一下,加入紫苏、清水和生姜,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没多久,一锅奶白色的鱼汤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鱼肉鲜香混着紫苏的特殊香气,随晚风飘散开来,勾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程瑶把汤倒入陶罐,重新洗锅烧油,油热放入蒜末和姜片爆香,然后放入一条沥干水分的大鱼,煎至两面金黄,放入少许水,加入蒜末、紫苏和薄荷一起焖。 又将那几个硬馒头掰开,贴在滚烫的锅边烤着。 很快,馒头外表变得焦黄酥脆,内里吸饱了鱼汁的热气,变得柔软。 这两道鱼做得色香味俱全,与其他人大多只是将鱼烤熟或简单水煮相比,简直如同盛宴。 原先因饥饿和虚弱一直昏睡的战老夫人和战二娘,被这霸道的香气生生勾醒了。 这婆媳俩伤得那么重,硬是靠程瑶加了少许灵泉水的姜汤撑着,伤势慢慢恢复。 战二爷、战三爷带着几个儿子轮流背她俩,这一路上累够呛,却不离不弃。 真不知是她俩命好,还是上辈子救了整个战家。 婆媳俩挣扎着坐起,循着香味看到程瑶那边大海碗里喷香的焖鱼,和烤得焦香的馒头,口水差点流出来。 战二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即便她嗓子哑,还是习惯性地用命令的口吻对程瑶喊道: “程氏!把那鱼汤和馒头给我们端过来!没看到你祖母饿了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程瑶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用木勺搅动着鱼汤,淡淡道:“二婶,鱼是我抓的,锅和调料是我买的,柴火是我捡的。想吃,拿东西来换。” “你!”战二娘没想到程瑶敢直接顶撞,气得手指发抖,“我们是你长辈!孝敬我们是应该的!” 用尽力气吼完这句话,战二娘累得趴在石头上喘息。 第94章 多得是磋磨你的手段 “孝敬?”程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耳中,“之前分干粮的时候,二婶您可没想着‘孝敬’我这个侄媳妇,多分我一口。如今分了家,我凭自己本事弄到点吃的,怎么就成‘应该’的了?这队伍里,谁不是自己想办法抓鱼?怎的,就你们二房三房的人金贵,动不得手?” 旁边几个正在烤鱼的妇人忍不住帮腔: “就是!程娘子说得在理!” “都分家了还摆什么谱!” “要不是程娘子教咱们法子,咱们连鱼尾巴都吃不上!” 战老夫人面色阴沉。 路上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程瑶的所作所为,她基本知晓。 比如,程瑶强硬地要求分家,替差役出谋划策、熬姜汤救人等等。 没涉及她自身利益,也就懒得理会。 但眼下自己已醒来,身体孱弱又饥肠辘辘,老二媳妇也开口要,程瑶就是不肯给! 多狠的心呐! 周围人也都向着这小贱人,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思及此,战老夫人颤抖着手指着程瑶,对不远处的战皓霆哭诉:“皓霆!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好媳妇!我大病未愈,她一口吃的都不肯给我,这是要饿死我这个老婆子啊!我怎么娶了这么个不孝的孙媳进门!我命好苦啊……” 她试图用亲情和孝道绑架战皓霆,让他压服程瑶。 战皓霆靠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他看向哭天抢地的战老夫人,声音平静无波:“祖母,大房已和二房、三房分了家,而今衣食住行自理。孙儿重伤在身,全家靠媳妇养着,实在无力奉养您,惭愧。” 战老夫人被噎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战二爷给她递来一条烤得焦黑的小鱼,“娘,吃吧,这鱼儿还是皓霆媳妇教大家捉的,不然今晚肚子要唱空城计。” 战锦默也说,“是啊祖母,大嫂能帮的都会帮的。只是她要先紧大哥,她也不容易的。” 旁边的冯纤纤不屑撇嘴,却不敢开口反驳。 程瑶的影响力这么大了吗,连自家人都站在她一边! 婆媳俩看着程瑶慢条斯理地盛出一碗鱼汤,吹凉,先递给战皓霆,然后又招呼战大娘和战皓宸兄妹过来吃。 温馨和睦的场景,与她们这边的冷清凄惨形成鲜明对比。 更让她们憋闷的是,旁边有几家抓鱼多的,感念程瑶传授捕鱼之法和大方分享“香膏”,竟主动将自家最大最肥的鱼挑出来,送到程瑶面前。 “嫂子,多谢你教我们抓鱼,这条给大哥熬汤补补身子!” “皓霆媳妇,这鱼是你该得的。” 程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中也有些感慨。人心都是肉长的,你释放善意,总能换来些许回馈。 战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心中又嫉妒又悔恨。 向来她才是家族中德高望重、被人孝敬的那一个,眼下却无人多看她一眼;那些掺杂着谄媚讨好的道谢,她不知道听过多少,而今也无人对她说半个字! 这一切,都是因为程瑶! 不过,战皓霆一旦起复,为了孝道,也会把她当老佛爷一样供着。 程瑶你个小贱人等着吧,到时候,我多得是磋磨你的手段! …… 夜幕彻底降临。 河岸边燃起了十几堆篝火,也熏着艾蒿驱散寒意和蚊虫。 队伍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烤鱼焦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河水潺潺的流动声。 程瑶和战皓霆挨着一处避风的岩壁歇下。 她看了看四周,大家基本都睡了,便压低声音跟他说,“我们去‘那里’梳洗下吧?伤口也得处理。” 战皓宸帮战皓霆擦过身,只是清洁力度,到底比不上洗的。 战皓霆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沉默了半晌,“带我进去,也会损耗你的精气神,是不是?” 程瑶心中一颤,没想到他观察如此入微。 她的精神力确实还没回复,哪怕带他进去,都有些吃力。 “我只是有些累,无碍的。” 战皓霆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额角不知是水渍还是冷汗的湿意,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冷硬气质不符的温柔。 “那就好好休息。”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好了再说。” 就是不想她再受累。 程瑶心中有些暖,但隐忧也随之浮现——他如此敏锐,洞察力惊人,那自己在国都制造的那件惊天大案……他会不会已经有所怀疑? 她犹豫了一下,靠在他耳边,声音很低:“听说国库被搬空了?实在是太快人心。依你看,你觉得是什么人所为?” 战皓霆侧头看她,篝火跳跃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程瑶的心一点点提起时,他才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浅,从容中透着几分戏谑。 “夫人难不成以为,为夫有那通天本事?” 程瑶一愣,随即明白他在逗她,又急又气,忍不住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 战皓霆握住她捶过来的小拳头,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脸上的戏谑之色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郑重和令人安心的沉稳。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程瑶,你给我听好。从你嫁入战家起,你就是我战皓霆的人。无论你过去做过什么,现在在做什么,将来要做什么,哪怕你把这天给我捅个窟窿下来……”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都不用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兜着。” 这句话,如同最坚实的誓言,重重地砸在程瑶的心上。 所有的试探、担忧、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望着沉沉夜色,多日来的紧绷和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加上精神的损耗,她竟就这样靠着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战皓霆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脸上的温柔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和深沉。 第95章 用空间滋养 夜色渐深,除了守夜人,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 片刻,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岩壁的阴影里。 宋泽单膝跪在战皓霆跟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战皓霆没有睁眼,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内力传音下达指令: “传令,‘惊蛰’启动。各地暗线、探子,全部激活。漠北的产业,由‘甲三’接手打理,账目厘清,暗中吸纳流民,以商队护卫名义进行训练。江南的盐路,‘乙七’负责打通关节。告诉‘天枢’,时机已到,可以开始暗中招兵买马,粮草器械,按第三套方案筹备。” 他的计划清晰、简洁,却蕴含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力量。 沉寂多年的势力网络,随着他的第一道命令,开始缓缓转动齿轮,准备趁着这王朝末世的乱象,强势崛起。 宋泽垂首领命,没有任何质疑。 过得一阵,他犹豫了下,用传音请示:“主上,国都那件案子,牵扯甚大,是否要动用‘地网’追查背后主谋?或许能找到为您平反的……” “不必。”战皓霆打断他,声音冷冽,“那潭水太浑,现在插手,打草惊蛇。我们的重心,不在朝堂,而在自身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补充了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重视,“另外,派人去国都,找到瑶儿外祖母和她亲姐程灵一家,暗中保护,确保他们绝对安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宋泽心中一震,立刻肃然应道:“是!属下亲自安排可靠人手!” 岩壁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宋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在极致的安静之中。 靠在他肩头沉睡的程瑶,似乎毫无所觉。 可实质上,她听得一清二楚。 在战皓霆说出“派人保护她外祖母和姐姐”时,她那颗敏感而不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落处。 原来,他有尽力在保护她的家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全感包裹着她。 她忍了许久,才佯装翻身那般动了动。 战皓霆稳稳接住了她,将她的身体缓缓放平、躺好。 而后,他也躺在她身边,火热大手揽着她的腰身。 靠得太近,两人的气息缠绕,程瑶差一点就乱了呼吸,内心默默数羊,很快便真正睡了过去。 她却没发现,战皓霆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 半夜变冷了,许多人被冻醒,主动往火堆里加柴禾,身体烤暖和了,才又沉沉睡去。 程瑶醒来,借着岩壁的掩护,偷偷进入空间。 空间内充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她称之为混沌灵气,让她感觉舒服很多。 她将那上了年份的茯苓和石斛,小心地种在灵泉旁边的空地。 那几朵珍贵的紫芝,则被她安置在较为潮湿之处。 最后,她取出了那两株梦幻般的七叶花。 七彩流光的花苞在混沌的空间中显得愈发神秘。 她将它们种在灵泉畔最靠近泉眼的位置。 看着这些来之不易的宝贝,程瑶想了想,用勺子舀起一小捧灵泉水浇灌。 茯苓和石斛,用手指沾了水滴落下去。 紫芝给的灵泉水多了些,余下的全部浇给七叶花。 奇迹发生了! 被灵泉水浇灌的茯苓和石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饱满润泽,散发出的草木精华气息明显浓郁了一截! 那紫芝的菌盖颜色愈发深邃紫亮,仿佛有光华内蕴。 而最神奇的是那两株七叶花,它们的花苞张大了一丝,流转的七彩光华更加灵动盎然。 所有的植株整体瞬间拔高了一小截,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灵泉果然对植物有极强的催生和滋养效果!” 程瑶心中大喜。有了这灵泉和空间,她等于拥有了一个移动的珍稀药圃和无限的药材后备库! 她的目光落在流光溢彩的七叶花上。 《本草秘录》记载,此花蕴含奇异生机,对战皓霆的伤势定然有极大裨益。只要摘下一片花瓣,或许就能让他恢复大半…… 她的手微微抬起,意念动了一下,想要采摘。 但下一刻,她又犹豫了。 战皓霆今晚的承诺让她感动,他暗中布局的势力也让她心惊。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意志如铁,绝非池中之物。 他现在需要她,或许会对她百般容忍呵护。可若他日他重掌权柄,登临巅峰,是否还能容得下她这个知晓他太多秘密、甚至可能威胁到他、来历成谜的妻子? 还有那“惊天大案”,如同利剑悬在头顶——他如果知道是她,会如何待她? 她现在拿出如此神异的七叶花,会不会引起他更深的探究? 在她未能完全掌控局面、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之前,这底牌,还不能轻易动用。 信任,需要时间浇筑的,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乱世和权力倾轧之中。 最终,程瑶收回了意念。 她看着那两株美丽的七叶花,心中暗道:再等等吧……等时机更成熟一些,等我们的关系,更牢固一些。 她退出空间,躺在战皓霆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再次入睡。 荒野的夜空,星子寥落。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一处隐蔽在山坳里的潮湿山洞中。 光线昏暗,只有一小堆篝火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和暖意。 战玉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破旧的陶碗,碗里是熬得浓黑的药汁。 她扶起虚弱的邵雨桐,将药喂进她嘴里。 白日里她们母女拼尽全力也没能追上流放队伍,邵雨桐本就身子娇弱,又急又累之下,竟一头栽倒在路边的草丛里,昏死过去。 她吓得六神无主,无助地抱着女儿痛哭。 万幸,一个上山采药归来的老郎中路过,见她们可怜,便将她们带到了这个山洞栖息,并为邵雨桐医治。 此山洞是猎户与草药人临时落脚处,里边有干柴、火折子、陶罐,甚至还有碗筷,很是方便,她这才煎了药喂给邵雨桐。 邵雨桐呛咳了几声,勉强将药汁咽下。 第96章 被抓走 她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灵活地转动着,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身上带着浓浓草药味的老郎中。 “丫头,慢点喝,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鹤发童颜的老郎中满眼慈蔼。 邵雨桐挣扎着坐起身,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声音虚弱却甜得发腻:“多谢老伯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说着,颤巍巍地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水头很足的镯子,塞到老郎中手里,“这镯子虽不值钱,却是小女子一番心意,请老伯务必收下,否则我于心难安!” 战玉容眼眸闪了闪。 这镯子其实是她们包袱里成色最差的一件首饰,女儿被郎中救了之后,便翻出这个镯子戴在手上。 她当时想不明白女儿为何要这般,眼下懂了,女儿是让老郎中以为,这是她们唯一值钱之物。 这样送给他,才显得弥足珍贵。 “使不得!”老郎中连连推辞,“这是你的傍身之物,老汉如何能收?” “老伯,您的救命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是您连小女子这点身外之物都不肯收,小女子要无地自容了。” 邵雨桐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态度又坚决,老郎中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得了好处,又被邵雨桐几句“神医再世”、“菩萨心肠”捧得飘飘然,老郎中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本就是附近赤脚大夫,见多识广,又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转悠,对附近珍贵的药材分布很是了解,平日里无人诉说,此刻有了听众,便忍不住吹嘘起来。 “不是老汉我吹牛,这方圆百里的山头,哪块石头下面藏着好药,哪片林子里有宝贝,我心里门儿清!” 老郎中嗓门洪亮,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突兀,“就比如往南十多里的那片老林,树木参天,终年不见阳光,却长了许多茯苓。往西走,背阴的崖壁上,上了年份的铁皮石斛多得是!还有那北边的野人沟,深处有片沼泽,边上说不定能撞见成形何首乌!” 邵雨桐听得心不在焉,她对药材不感兴趣。 但老郎中越说兴致越高,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还有啊,在那鹰嘴崖下有个深潭,在边上的腐木,长着那比人参还宝贵的紫芝,每一颗都有巴掌宽。” 他比划着自己的手掌,双眼放光。 邵雨桐也是眼皮子狠狠跳了跳,这世上竟有如此神药! 她故作天真的问,“老伯,那您为何不去挖采呢?” “嘿,小丫头,这些天材地宝不是那么好挖的,地势险峻、蛇虫鼠蚁盘踞不说,还有一些大势力看守,等待药材长成再挖宝,寻常人哪有什么机会啊?” 邵雨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老伯您见识真广!不过,有些神药,可能您也没听说过的,比如能起死回生的七叶花?那才是真正的宝贝吧?也不知是真是假……” “七叶花?!”老郎中一听这个,眼睛顿时亮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嘿!小姑娘你还知道七叶花?那可是世间至宝!传说级的灵物!老汉我也只是听我师父的师父提起过!” 他唾沫横飞,将自己所知关于七叶花的传闻一股脑倒了出来:“听说那七叶花,种子落地,要吸纳七年日月精华才肯破土!出土之后,又要长足足七年的叶子,一片一片,慢得很! 这还不算完,长好了叶子,还得再等七年,才肯打花苞!开花又要七年,结果还要七年!从种子到结果,没个二三十年想都别想!” 他咂咂嘴,一脸向往,继续道:“最神奇的是,这花在没打花苞之前,样子跟山里普通的杂草没啥两样,混在草堆里,神仙都认不出来! 可一旦开始打花苞,嘿!那就了不得了!整个花苞会变得流光溢彩,跟彩虹似的,晚上还能自己发光,老远就能瞧见!那叫一个神异!” 邵雨桐听得心摇神驰,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才是她想要的东西!若能得此神物,何愁不能翻身? 老郎中越说越兴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我还听说啊,那天下第一药师,绝情谷的谷主,为了医治他妻子的绝症,需要这七叶花做药引。可这花太难找了,他派无数的顶级高手潜进太医院,盗走了一本叫什么……《本草秘录》的医书! 那书上据说就记载了七叶花的形态和可能生长的地方!绝情谷派了高手,在那几个地方一守就是十几年!算算时间,最近这几年,正好是那七叶花该开花的时候了!说不定啊,已经被他们摘到手了!” 邵雨桐的心脏砰砰狂跳,绝情谷! 《本草秘录》! 这些信息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的捷径! 老郎中说到兴头上,声音不免又大了起来,尤其是提到“绝情谷”三个字时,更是带着炫耀的意味。 恰在此时,山洞外,两名身着灰色劲装、面容冷峻、腰间佩着药囊的男子正疾步掠过。 他们耳力极佳,猛然听到山洞里传来“绝情谷”三字,脚步瞬间顿住,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厉色。 绝情谷丢失七叶花乃是谷中最高机密,全谷上下正倾巢而出,四处追查线索,任何与“绝情谷”相关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砰!” 一声巨响,山洞口的藤蔓和碎石被一股巨力震开! 两名灰衣人如同鬼魅般闯入洞中,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篝火旁的三人。 “何人胆敢在此妄议我绝情谷?!”为首一人声音沙哑,带着杀气。 老郎中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药碗“啪”地摔碎在地。 战玉容尖叫一声,躲到邵雨桐身后。 邵雨桐也是脸色煞白,但她强自镇定,心思急转,正想编个说辞。 那灰衣人目光如电,扫过地上的药渣和邵雨桐母女狼狈的模样,又闻到老郎中身上浓重的药味,冷哼一声:“我看尔等形迹可疑,与我谷中失窃之物有关!带走!” 第97章 绝不能成为炮灰 两名灰衣人不由分说上前,粗暴地抓起邵雨桐、战玉容母女,以及那吓得瘫软的老郎中,迅速离开了山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翌日清晨,流放队伍在河边经过一夜休整,虽然依旧饥饿,但精神稍好。众人忙着解决生理问题、取水、将昨晚剩下的烤鱼加热,一顿忙碌后,在王捕头的催促下,再次踏上了漫长的流放之路。 有个别人想起邵雨桐,“奇怪,那母女俩怎的没跟上?” “没吃没喝的,说不定倒在哪里了呢!”兰氏抚掌大乐,“恶有恶报,真是老天开眼!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旁边几个妇人也纷纷附和: “没跟来才好,不然总要提防她们被暗害。” “又不是犯人,总跟着咱们,是不是犯贱!” “我看啊,说不定昨晚就喂了狼!小小年纪,心思那么歹毒,不死都没天理!” 这些话,战老夫人听在耳里,心如针扎一般,悲从中来,哭出了声:“我外孙女不过是好心办坏事,才犯了错。你们对她殴打辱骂,还把人赶出了队伍,如今母女俩生死未卜,你们还这么咒她们,心肠怎的如此歹毒!” 兰氏可不是好惹的,立刻叉腰顶撞:“老夫人,邵雨桐最让人不齿之处,是她自以为是,争强好胜抢功劳。那日她煽动大家吃野猪,皓霆媳妇好言相劝,她非是不听,还反唇相讥。大家本就饥饿难耐,在她的一再引诱下,如何能抵御得住!” “你……你胡说!”战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家雨桐怎会这般不懂事!” 冯纤纤撇了撇嘴,“祖母,您一直在昏睡,好些事情您不知道,那邵雨桐做过更过分的事都有。” “啊?”大家齐齐向冯纤纤看过来,“她还做过什么了?” 冯纤纤本就憋屈,平日里也没人理她。 难得大家都关注自己,她就打开了话匣子,“前天晚上,邵雨桐诓骗我,说大哥大嫂失了踪,让我向差爷告密。我不愿,她便说大哥大嫂是朝廷钦犯,若是逃了,会连累全族,我才去找的差爷。哪知差爷过来一瞧,大哥大嫂好好的在那儿。我被差爷骂得狗血淋头,还挨了几鞭,邵雨桐自己却跑了。” “哦……” 这事儿,谁不知道啊? 还不是你自己蠢! 大家顿时失去了兴趣,没再搭理她。 冯纤纤气愤,“你们什么反应啊,她做的这件事还不够过分么?” 战老夫人睨了她一眼,“没听雨桐说,皓霆夫妻俩若是逃跑,会连累全族?她心系族人,你们不识好人心,莫要恶意揣测她。” “祖母,她分明是挖坑给我跳,陷害我!”冯纤纤一肚子委屈和怨气,但转念一想,如今她在战家没地位,再发火就容不下她了,只好忍气吞声。 “算了祖母,有些事您不清楚,就少说两句吧,免得气坏了身子。” “我是受了伤,又不是老糊涂!” “您昏迷了许久,还不糊涂?” “冯氏,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 程瑶走在队伍中段,听着这些争吵,眉头微蹙。她不动声色地放开自己的感知力,确实没有捕捉到邵雨桐和战玉容的气息。 她们真的没有跟上来? 不知为何,程瑶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以邵雨桐那种打不死的小强属性和旺盛的企图心,绝不会轻易放弃流放队伍这条线的。 就算一时跟不上,也肯定会想办法追上。 如今音讯全无,很是反常。 “难道真出意外了?” 程瑶放慢脚步,落到队伍最后面,假装整理鞋子,趁无人注意,集中精神,再次尝试动用那耗神极大的瞬移能力,目标锁定为邵雨桐! 然而,意念刚动,正要跨越空间定位邵雨桐时,前所未有的滞涩感和强烈的排斥感猛地传来! “噗……”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充满反弹力的墙壁,程瑶只觉得灵魂剧震,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 “怎么回事?”程瑶心中骇然。 之前瞬移定位皇宫、药材地点等都有些耗神,但从未出现过这种直接被“弹开”,甚至反噬自身的情况!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隔她,或者说,邵雨桐所在的地方,被一种更高级、更强大的规则或能量笼罩了,让她无法窥探和靠近! “难道……邵雨桐真的死了?”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目标死亡,气息消散,定位失败导致反噬倒也说得通。 但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可能。 邵雨桐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天命之女,拥有强大的女主气运。 如果她这个核心女主角真的死了,这个世界恐怕会立刻产生剧烈动荡,甚至可能直接崩塌! 但现在,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 排除了死亡,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邵雨桐非但没死,反而如同所有打不死的主角一样,在绝境中遇到了新的、巨大的“机遇”! 这个机遇所伴随的能量场或者所处的地域,强大到足以干扰甚至屏蔽她的瞬移能力! 想到这里,程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邵雨桐本就心机深沉,野心勃勃,若再得到那些顶级势力的青睐或卷入其中,对她而言,绝对是祸不是福! 气运加身、并且获得强大助力,这邵雨桐,将会比原书中设定的她更强! 强烈的危机感袭来,程瑶看着前方蹒跚前行的流放队伍,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脑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必须利用好空间和所知的一切信息!邵雨桐的“机遇”,就是她最大的警钟! 乱世之中,一步慢,步步慢。她绝不能让自己和她在意的人,沦为别人棋局上的棋子,或者……炮灰。 程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杂念,加快脚步,重新跟上队伍。 …… 连日的跋涉,疲惫和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消耗着流放队伍的气力。 第98章 黑甲卫 这日,队伍行至一处偏僻的驿馆,灰墙黑瓦,旗幡耷拉着,在暮色中透着一股萧索。 这里人烟稀少,驿丞老迈,消息闭塞。 王捕头与驿丞交涉一番,付出二十个铜板和十条鱼干的代价,才得以让队伍在驿站外围的废弃马厩和空地上暂时歇脚。 众人如同散了架般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了。 然而,刚安顿下来不久,驿馆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地面的微震显示来人不少,且速度极快。 王捕头按刀起身,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玄甲黑旗,在苍茫的暮色中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 那股肃杀凛冽的气势,瞬间冲散了驿站的沉闷与荒凉。 这队人转瞬即至,猛地停在驿馆破败的院门外。 骏马嘶鸣,人立而起。 清一色玄色铁甲,背负强弓,腰佩制式横刀,头盔下的面容冷硬如铁,坐下战马神骏非凡,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打着一面漆黑如墨、上绣狰狞狴犴神兽的玄旗! “黑甲卫!”张大鹏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黑甲卫,皇帝亲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更有监察百官之权,所到之处,如帝亲临!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僻的流放路上? 为首之人披着一件墨色大氅,风尘仆仆。 他掀开帽兜,露出一张约莫三十五六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面孔。 他翻身下马,动作玄甲铿锵,矫健利落。 王捕头脸色剧变,连忙整理衣冠,小跑着迎上前,躬身到底,声音带着敬畏:“大人,下官乃京兆府捕头王振,奉命押解战氏流放犯前往北疆。不知大人至此,所为何事?” 这人自怀中掏出一面玄铁令牌,声音冷硬如同金铁交击:“本官黑甲卫统领,周严,奉旨查案。”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王捕头,又越过他,投向后方那群衣衫褴褛、面露惊惶的流犯,最终,在那靠坐在马厩柱旁、即使落魄重伤依旧难掩挺拔身姿的战皓霆,以及他身边的程瑶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眼神莫测,抬手,“王捕头,借一步说话。” 王捕头不敢怠慢,恭敬地将周严请进了驿站,再挥挥手,让人将战皓霆和程瑶也“请”了进去。 战皓霆无法站立,是被战皓宸背进去的。 昏暗的油灯下,周严端坐主位,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战皓霆夫妻身上。 “战将军,别来无恙。”周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本官奉命追查一桩要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二位核实。” 战皓霆抬眼,与周严对视,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重伤未愈的虚弱:“周统领请问,罪臣定然知无不言。” 不知为何,他说“罪臣”二字时,周严觉得分外刺耳。 周严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约莫半月前,你们流放队伍途经一处荒庙,遭遇了野猪群袭击。当时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震四野,将野猪吓跑。不知战将军和尊夫人对此作何解释?” 来了! 程瑶心中凛然,那两颗地雷发出的声响,果然引起了远在国都狗皇帝的注意! 她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怯,下意识地往战皓霆身边缩了缩。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而后,他抬头,“周统领,罪臣彼时意识昏沉,具体情形如何,罪臣并不清楚。据事后族人说,野猪数量众多,冲势凶猛,我们伤亡惨重。隐约听得巨响,地动山摇,是山神震怒,还是地动,又或者是那个江湖好汉扔了霹雳弹,罪臣不得而知。” 周严目光转向程瑶:“程氏,当时你可在场?” 程瑶抬起头,声音带着颤音,仿佛仍心有余悸:“回大人,族人猎了一头小野猪,犯妇当时想起祖母提过野猪性子凶残,便劝阻过大家不要吃,将小野猪放生,但大家不听,还对犯妇说了些难听的话。 犯妇带全家人躲到破庙外,才免幸于难。野猪来袭,犯妇正在破庙附近挖草药,吓坏了,正要躲起,便听见很大的响声,民妇以为是打雷,藏到大石头旁,躲了许久才出来。” 周严鹰隼般的目光,在她和战皓霆之间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破绽。 但战皓霆重伤虚弱是真的,程瑶的惊恐和后怕也演得极像,两人口径基本一致——都不清楚巨响来源。 周严沉吟了片刻,“王捕头,二人所说可属实?” 王捕头便说了那日夜宿荒村、流放犯和公差遭受村民迫害、他去衙门报案的事,表明自己不知情,又传几个公差来回话,说的基本和战皓霆夫妻一样。 其实这些事,周严早已调查过,心里门儿清,再找人来问,不过是想知道得更仔细些,好抽丝剥茧,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他让战皓霆夫妻先出去,而后问几个公差,此二人有没有离开过队伍、可曾接触过什么陌生人等。 公差们不知道什么事儿该说什么事不该说,都下意识看向王捕头。 不等王捕头开口,张大鹏便抢先说,“回大人,俩人很不对劲。一路有两名忠仆跟随伺候、照料不说,二人时常躲到无人的角落上药,举止鬼祟、神秘;那程氏……” 瞧见周严眼里忽然精光乍现,他忽然打住了。 战皓霆夫妻是有很多秘密,可若他全部抖露出来,只会帮周严立功,自己非但得不到好处,还有可能因此而丢掉性命! 想到这里,他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他说的以上几点众所周知,也算不得泄密。 周严目光如炬,“怎的不继续往下说?” 张大鹏定了定神,陪着笑,“是,大人。小人是想说,那程氏熬煮的姜汤相当神奇,治伤又能治病,加了什么神药也不一定。” 周严又看向王捕头,“那姜汤你怎么看?” 王捕头心头一跳,周严代表着圣上,他的回答,得一字一句再三斟酌才行,否则说错话,要性命不保! 他沉吟了片刻,才拱手回,“禀周大人,程氏祖母是女医,或许曾暗中传她医术也未知。加之有两名忠仆护送,药物也容易从外界得到,往姜汤里加什么都成。只是,这程氏虽古怪,到底是一介妇人,要说与那两声震天巨响有多大联系,也未必见得。” 周严眼眸深谙,沉默了许久,又问了些关于队伍行程、人员损耗等无关痛痒的问题,王捕快一一作答。 随后,周严走出驿站,在王捕头的陪同下,检查了下队伍的物资。 当他看到那些烘烤的鱼干、以及闻到有些人身上与流犯身份不符的淡淡香气时,眉头微蹙。 第99章 自作孽,不可活 “王捕头,流放队伍里,何来的鱼干?还有,他们身体衣物如此洁净,是如何做到的?还随身携带香膏不成?” 王捕头连忙解释:“回大人,先前那荒村的村民在粮食里下毒,粮食全部作废,是程氏教授大家用背篓在河里捕鱼,才得以果腹。至于梳洗,是大家实在污秽不堪,怕生疫病,前日在河边,用了些程氏自带的、娘家给的澡豆,才简单梳洗了下。” 他轻描淡写的,刻意弱化了程瑶的功劳。 周严目光闪烁,未置可否。 战皓霆夫妻绝对有问题,这些差役怕得罪二人,讲话都避重就轻的。 可眼下他一时也没能从俩人身上榨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问话只能暂且作罢。 他从队伍里招出两个人,“王捕头,你手下差役有折损,押送力量单薄。本官此行带的人手富余,便拨调两人,暂充差役,助你押送犯人至九幽州。” 两名黑甲卫出列,卸去了玄甲,行下属礼: “朱志辛。” “汪波海。” “见过王捕头。” “好好好。” 不管是谁调遣来的差役,王捕头都只需服从命令,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面带微笑将人迎进驿站,在文书上将二人名字记录在案,回头经过哪个衙门,再上报上去,让朝廷核实即可。 两名黑甲卫换上了普通衙役的服饰,但那股子冷厉精悍的气质却掩盖不住。 朱志辛面容阴鸷,眼神如毒蛇;汪波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这俩人就知不是善茬。 周严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最后落在战皓霆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战皓霆,好好活下去,走到九幽州。陛下仁德,留你性命。但若让本官查出,国都那桩惊天大案与你有一丝一毫的牵连……诛九族的圣旨,顷刻便至!” 话音未落,马鞭一扬,带着黑甲卫旋风般离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一片死寂的队伍。 …… 已至深秋,天气寒冷,衣衫破旧又单薄,流放队伍的人苦不堪言。 那两名新来的差役朱志辛和汪波海,如同两尊煞神,接管了队伍,不像之前的衙役多少还有些底线,他们动辄非打即骂,鞭子如同毒蛇般随时会抽向动作稍慢的流犯,尤其是对战皓霆这一家人,更是格外“关照”。 “快走!磨磨蹭蹭想找死吗?”朱志辛的鞭子抽在战大娘的背脊上,顿时一道深深的血痕从衣服里透出。 “娘!”战倾柔哭着上前挡,那鞭抽在她的肩膀,生生把她抽倒在地。 她额头刚好磕在石头,破了个洞,鲜血流了出来。 “柔儿!”战大娘搂着她,将她死死护住,心痛如绞。 “起来,莫要装死。”汪波海又一鞭子抽来。 “啊!” 战大娘被抽个正着,怀里的战倾柔也被波及,母女俩身上又添伤痕。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落在后面,听见动静抬眸,瞧见这一幕目眦尽裂,“娘!妹妹!”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汪波海对着他狞笑,再次举起鞭子,朝战大娘母女狠狠抽去。 这一鞭若是被他抽中,战大娘母女俩定要皮开肉烂。 程瑶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待发出。 然而,只见两个小黑点袭来,“嗤嗤”两声,鞭子从手柄处断裂。 朱志辛惨叫,他握鞭子的手上深深插着一枚飞镖,血流如注,那手掌不住发抖。 程瑶将银针收回,似笑非笑地睨着朱志辛,“差爷殴打妇孺时,好生威风呀。只是路见不平,自有人拔刀相助,这不,正巧有正义之士出手了。” 朱志辛气得面色发黑,狗屁的正义之士,分明是她的暗卫! 她还出言嘲讽,实在可恨! 他又听程瑶悠悠地道,“这人呐,再怎么猖狂,也要留几分人性的好,若不然,丧心病狂,与那野兽何异?迟早遭报应哦!” “程氏,你找死!” 朱志辛气得肺都要炸了,理智全失,用没受伤的左手,抢过张大鹏的鞭子,就朝程瑶抽来。 可下一刻,他又是一声惨呼,“啊!” 他这只手又被插上一道飞镖。 破空风袭来,他的两个膝盖也中了暗器,双脚站立不住,双膝跪倒。 “啊!” 他痛得面部扭曲,汗珠大颗大颗往下砸。 王海波眼神阴沉,恨不得要吃了程瑶,“程氏,你不要太过分!” 程瑶耸了耸肩,“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自作孽,不可活。” “你!” 王海波险些气疯,那硕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没敢对她动手。 程瑶扶起战大娘母女,瞧见那几道被抽出来的血痕,面沉如水。 她和这母女俩没有多少感情,可她这个人极其护短,自己人被伤成这样,定要替她们讨回公道的。 程瑶眼波流转,心中有了盘算。 她把俩人扶下去上药,暗地里掺入一点灵泉水,好让伤好得快些。 王海波也帮朱志辛处理好伤口,回来便宣布,队伍在流放路上捕鱼,触犯律法,因此断水断粮五日。 处罚一出来,让大家再次陷入绝望,都认命般沉默下来。 夜深人静,驿站内外一片死寂,只有汪波海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鞭打斥骂声。 程瑶悄无声息地潜出临时营地,寻了一处隐蔽角落。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瞬移! 目标——周严! 这个狗皇帝的走狗,已经盯上了她,不能再留他了! 然而,当她瞬移到周严队伍驻扎地附近时,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火光闪烁,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周严率领的黑甲卫,正在与人激战! 他对上的不是一拨人,是两拨! 一拨人身穿夜行衣,招式狠辣,配合默契,进退有据,赫然是战皓霆的暗卫宋泽等人!他们是奉战皓霆之命前来截杀周严,以绝后患的! 而另一拨人,则装扮杂乱,像是山匪流寇,但出手刁钻狠毒,武功路数诡异,人数众多! 三方混战,场面极其混乱。 第100章 杀戮 黑甲卫不愧是皇帝亲兵,训练有素,即便被两方夹击,依旧阵型不乱,悍勇无比。宋泽等人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且之前就有伤在身,就有些不敌。 程瑶藏身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屏息观察。 她注意到,那拨“山匪”看似在与黑甲卫厮杀,但他们的攻击,很多时候都有意无意地封堵了宋泽等人的退路——根本不是来杀黑甲卫的,目标也是宋泽这些暗卫! 她们是借黑甲卫之手,或者与黑甲卫默契配合,要除掉战皓霆的这股暗中力量! 一刻钟后,宋泽等人在黑衣“山匪”和黑甲卫的夹击下,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一名暗卫为了保护同伴,被“山匪”的淬毒短刃划破手臂,顿时动作一滞,紧接着就被一名黑甲卫的长刀劈中后背,鲜血狂喷! “王铭!”一名暗卫惊呼,想要救援同伴,却被两名黑甲卫死死缠住。 宋泽自己也是浑身浴血,旧伤崩裂,新添数道伤口,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中已然带上了决绝的死志。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炷香功夫,他们这支暗卫小队就要全军覆没在此! 程瑶的心脏骤然收紧。 这些暗卫是战皓霆恢复实力的重要基石,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块黑色的头巾,将头脸蒙住,只露出一双冷静得骇人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战场边缘的黑暗。 她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利用瞬移带来的神出鬼没,进行精准刺杀! 一名黑甲卫正举刀砍向一名受伤倒地的暗卫,忽然觉得后颈一凉,还未反应过来,一柄冰冷的匕首已经精准地割断了他的喉管!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软软倒下。 一名“山匪”阴笑着从侧翼偷袭宋泽,手中淬毒的吹箭刚要发出,却猛地觉得手腕剧痛,整只手掌竟齐腕而断! 他惨叫一声,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道黑影如同轻烟般掠过,消失在不远处的树后。 “有高手!小心!”周严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厉声大喝。 他挥刀逼退一名暗卫,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混乱的战场,却始终捕捉不到那道诡异黑影的准确位置。 程瑶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每一次短暂的瞬移闪现,都伴随着一名黑甲卫或“山匪”的倒下。 她专挑那些对暗卫威胁最大、或者即将得手的人下手。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只为杀戮。 匕首、银针、甚至随手捡起的石子,在她手中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她的加入,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宋泽等人压力大减,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本能让他们立刻抓住机会,奋力反击。 周严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除了这两拨人马,暗中还藏着如此诡异难缠的高手! 他挥刀上前,试图锁定那道黑影,但程瑶的瞬移毫无规律可言,往往他刚追到,人已出现在数丈之外,反而被他趁机又解决了两个手下。 杀戮,愈发惨烈。 战局因程瑶的介入而逆转,但宋泽等人心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涌起了滔天巨浪和更深的恐惧! 他们此次冒险截杀周严,本就是兵行险着。 只因他们得到密报,周严手中掌握了某些线索,将主子战皓霆指向国都那桩牵扯极大、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的主谋。 为了掐灭这丝危险的火苗,他们才决定鋌而走险,半路伏击。 可眼前这突然冒出来、身手诡异莫测的蒙面人,很容易让人将国都的案件联系在一起。 他出手帮他们,那岂不是将主子的嫌疑坐实了? “不能留活口!”宋泽与仅存的几名暗卫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无论这蒙面人是何目的,无论那波“山匪”是谁的人,今夜之事,一旦有只言片语泄露出去,尤其是这蒙面人的存在被周严上报,主子战皓霆必将面临万劫不复之地!诛九族绝非虚言! 必须将这里所有人,黑甲卫、神秘“山匪”、连同这个诡异的蒙面人,全部斩杀于此!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守秘密,为主子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他们几人本就伤痕累累,面对数十名精锐黑甲卫和那拨同样不弱的“山匪”,即便有蒙面人相助,想要全歼对方,亦是难如登天! 宋泽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打法越发拼命,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架势。 藏身暗处、不断瞬移袭杀的程瑶,敏锐地捕捉到了宋泽的心思,以及他骤然改变的、近乎自杀式的打法。 她心念电转,结合眼前混乱的局势,瞬间明白过来! 糟了! 自己救人心切,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自己的出现和这身诡异的能力,非但不能洗脱战皓霆的嫌疑,反而可能坐实了那“惊天大案”与他有关! 宋泽他们,甚至可能连周严和那波“山匪”,都把自己当成了案犯同党! 眼下这情形,宋泽他们是打算宁杀错勿放过,要连自己一起灭口了! 真是弄巧成拙! 程瑶心中暗骂。 宋泽等人因拼命而伤势加重,而黑甲卫和“山匪”在最初的混乱后,在周严的指挥下渐渐稳住阵脚,开始有组织地围剿。 再拖下去,别说灭口,他们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 程瑶看得心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再次瞬移,脱离战圈中心,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阴影中。她的意识沉入空间,迅速找到了之前搜集的催泪弹——本想留着关键时刻扰乱视线或驱赶野兽,没想到先用在了这里。 她估算着风向和距离,猛地将两颗催泪弹投向战圈最密集处! “砰!砰!” 两声闷响,两团浓密的、带着强烈辛辣刺鼻气味的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咳!” “我的眼睛!” “这是不是毒烟!” 无论是黑甲卫、神秘“山匪”,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笼罩! 强烈的刺激性气体灼烧着他们的眼睛、鼻腔和喉咙,瞬间泪流满面,咳嗽不止,战斗力骤降!阵型彻底大乱! (章节内容有改动,对不上剧情的宝,请往上几章看下来。) 第101章 绝情谷 宋泽等人虽然也被呛得睁不开眼,但他们毕竟是精锐暗卫,意志力远超常人,且心中早有决死之志,故而还算镇定,也瞬间明白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杀!”宋泽忍着涕泪横流的痛苦,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率先如同猛虎般扑向那些暂时失去视觉、混乱不堪的敌人! 其他暗卫也心领神会,唯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眼前的敌人全部变成尸体,才能保住主子的秘密! 至于那蒙面人是敌是友,先将人抓住,再把他交给主子处置! 几个暗卫行动一致,也十分有默契。 一时间,烟雾弥漫的战场上,他们都成了无情的收割机。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失去了有效组织和视觉优势的黑甲卫和“山匪”,在这群抱着必死决心的暗卫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程瑶利用瞬移,继续补刀和阻止任何试图逃离烟雾范围的人。 她刻意避开了宋泽等人的行动路线,避免再次引起误会。 杀戮,在刺鼻的烟雾和凄厉的惨嚎中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烟雾渐渐散去,现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宋泽等人浑身浴血,拄着刀剑,剧烈地喘息着,每个人都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找那个蒙面人,却发现对方早已不知所踪。 “清理现场!确认无活口!然后立刻撤离!”宋泽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和震撼,嘶哑着下令。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必须尽快处理干净,远离此地。 程瑶回到空间,缓缓睁开眼。 强烈的眩晕和灵魂被掏空的虚弱感袭来,让她几乎软倒在地。连续的高强度瞬移杀敌和投掷催泪弹,几乎耗光了她的精神力。 她洗了澡,确保身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腥味和那催泪弹的刺激性气味,才换了离开前的衣服,去吃牛排补充元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出现在角落里,蜷缩到墙角的战皓霆身边,轻轻躺下。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呼吸也刻意调整得均匀绵长。 然而,她却没有察觉到,在她躺下的瞬间,身边男人那看似沉睡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战皓霆一直醒着。从她悄悄离开,到她气息紊乱回来,再到她此刻强装镇定的沉睡,他都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隐隐闻到,她身上那被清水极力掩盖后,依旧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硝石和辛辣的古怪混合气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力量透支后的虚弱。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黑暗中,他深邃的眸底,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 千里之外,群山环抱之中,一处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绝情谷。 谷主顾望川,正立于一座精巧的竹楼窗前,望着窗外药圃中一株罕见的月光草出神。 他一袭月白长袍,面容俊雅,却带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和疏离。 他站立了许久,仿若成了一尊雕像。 忽然,他修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望向谷外某个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 而后,一道穿着黑衣袍、脸也隐在帽兜里的身影,如一枚落叶般轻轻飘飘落在他跟前,双手抱拳,“禀谷主,昨日属下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规则波动的神秘气息,像是试图穿透您布设在谷外的层层阵法,窥探谷内情形。那气息一闪而逝,如同错觉。” “哼,不自量力。”顾望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绝对掌控下的不屑。他浸淫奇门遁甲数十年,绝情谷外围布下的迷阵、幻阵、杀阵环环相扣,别说寻常高手,便是大军来攻,也休想轻易踏入半步。 这不知死活的窥探,连让他亲自出手探查的资格都没有。 他很快便将这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心思回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七叶花的失踪,以及……那个刚刚被带回来的女人,邵雨桐。 他沉思了片刻,转身下了竹楼。 屋内。 邵雨桐深深呼吸了口空气,满眼的愉悦。 她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后,此刻心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绝情谷! 天下第一药师聚集地! 这里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对于一心想要改变命运的她而言,这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宝地! “桐儿,我们无端端被带回此处当俘虏。”战玉容抱着双臂,惊惧不安,“这个鬼地方与世隔绝,无从求救,如何是好?” “娘,既来之则安之,莫要惊慌,自乱阵脚。” 从谷中下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以及吃穿用度来看,邵雨桐并不认为自己是俘虏。 她整理好仪容,央求侍女,带她求见谷主顾望川。 侍女很为难,邵雨桐便摆出柔弱无辜又楚楚动人的姿态,苦苦哀求。 侍女顿时心软,又想到谷主让她好生招待这位小姑娘,不可怠慢,她思来想去,便去禀告顾望川。 出乎她意料的是,顾望川竟然同意了。 在布置得清雅而不失华贵的大厅中,邵雨桐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药师。她心中惴惴,又充满期待。 为了给自己摆脱盗取七叶花的嫌疑,她把精心编织的说辞和盘托出——重点描述了程瑶的种种“古怪”之处:懂宫廷御医才知的采药秘术、随手画出失传药典图谱、甚至可能身怀异宝…… 最后,她还这样说:“顾谷主,那程瑶很是古怪,那七叶花说不定就是被她用妖法盗走了!与小女子无关,请您明察。” 邵雨桐跪伏在地,声音凄婉,我见犹怜。 然而,预想中的震怒或是追问并未到来。 顾望川端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似乎穿透了她,落在了某个遥远的、虚无的点上。 甚至,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还隐隐闪过一丝甜蜜与痛苦并存的追忆。 第102章 匪夷所思的一切 邵雨桐心中纳闷,却不敢多问。 良久,顾望川才仿佛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带她下去,好生伺候着。” 邵雨桐不解,“可是谷主……” 不等她多说,顾望川便挥了挥手。 侍女立即上前,将她带走。 然后,她被安排在一处精致舒适的客舍中,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如同对待贵客那般。 邵雨桐向侍女打听一同被抓来的那位郎中的下落,侍女声称不知;邵雨桐问她其他的事,她也三缄其口,嘴巴严实得很。 邵雨桐越发不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吃断头饭,惶惶不可终日,不出两日,便憔悴不堪。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体面、眼神却有些浑浊的老婆子端着点心进来,一见到邵雨桐,竟愣在原地,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扑上来,紧紧抓住邵雨桐的手,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地哭喊:“小姐!是您吗小姐?!您回来了!老奴……老奴不是在做梦吧?!” 邵雨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老婆子定然是认错人了! 她心思电转,立刻顺着对方之意,做出激动又委屈的样子,反握住老婆子的手,想要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她欲言又止,演技精湛,瞬间泪盈于睫,将一个“失散多年终于归家”的苦命小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这么做是为了套老婆子的话。 即便对方忽然清醒过来,也不能指摘她冒充“小姐”,毕竟她什么都没说。 那老婆子惊喜万分,抱着她又是一阵痛哭,絮絮叨叨说着“小姐您受苦了”、“谷主他……他一直惦记着您”之类语焉不详的话。 邵雨桐看出这婆子似乎神智有些不清,便开口讲话,极力安抚她。 但这老婆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问及关键信息,比如“小姐”的具体身份、为何离家,她就眼神躲闪,含糊其辞。 邵雨桐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敢逼问太紧,只得先按下满腹疑问。 到了晚上,邵雨桐在客舍外的花园散步消食,目的是熟悉环境。 战玉容在屋内歇息不愿出来,倒是那老婆子寸步不离地跟着。 月色清冷,花香馥郁。 就在邵雨桐走到一处假山背后时,突然,一个黑影猛地从角落里窜出,直扑向她! 邵雨桐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定睛一看,更是魂飞魄散!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更像是一具包裹着人皮的骷髅! 从身形依稀可辨是明女子,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露出下面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交错伤痕的躯体,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渗着脓血。 她的头发干枯如乱草,脸上脏污不堪,唯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吓人,里面充满了疯狂、怨恨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意。 “嘻嘻,”那女人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伸出鸡爪般的手想要抓邵雨桐,“你总算回来了,我再也不用做替身,嘻嘻……快来……” 邵雨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你、你是谁?!走开!” 那女人也不纠缠,只是用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邵雨桐,脸上露出扭曲癫狂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这里的香,是骨头磨的;这里的花……是用血浇的!他不是人,是鬼,是吃人的鬼!嘻嘻……除了你,谁都会变成我这样,都会变成我这样……” 她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癫狂笑声,邵雨桐吓得大喊救命,闻声赶来的侍女将她强行拖走了,那笑声还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邵雨桐惊魂未定,瘫软在地,浑身冷汗直流。 她抓住一个面色惶恐的侍女,颤抖着问:“那……那疯子是谁?!” 侍女眼神闪烁,压低声音,带着恐惧道:“那……那是谷主夫人……” “什么!”邵雨桐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谷主夫人?顾望川的妻子? 不是说……顾望川的妻子得了绝症,缠绵病榻多年,顾望川爱妻如命,为了救治妻子不惜盗取太医院秘典,苦苦寻觅七叶花吗! 可刚才那个女人……那个连乞丐都不如、遍体鳞伤、形销骨立、分明遭受了非人折磨的疯子,竟然是顾望川的妻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绝情谷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骇人听闻的秘密! 邵雨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之前的兴奋和期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爬起来,惊慌失措的往外跑。 然而,一道俊逸儒雅的身影,鬼魅一般突然出现,挡在她面前。 昏暗的夜色下,他那张英俊至极,显得有些冰冷而神秘。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此刻正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得可怕。 邵雨桐听见自己心跳如雷,下意识地后退,后退。 但这位深不可测的绝情谷谷主,竟从怀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盒盖打开,里面白色的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白玉透出绿光,在昏暗中流转着温润而贵气的光泽。 他捧着这枚玉佩,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却在那冰冷之下,透出一种将情感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入死寂的空气里: “此乃‘玺月’,我赠送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死死盯着邵雨桐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别离开我,好不好?” 邵雨桐瞳孔收缩,愣住了。 “玺月”既是翡翠,又是天下至宝,皇室遍寻不到,竟在顾望川手上! 但此刻,他要送给她! 只要她一伸手,她就能得到…… 四周是铺天盖地浓得化不开的幽深暗黑,只有廊下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鬼气森森般的。 死一般的寂静。 邵雨桐脑子一片空白,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太过诡异震惊,以致她理不清一丝头绪。 而顾望川合上锦盒,缓缓上前,塞她手里。 再将睫毛乱颤,惊愕害怕的她拦腰抱起,不顾她又低又小的一声惊呼。 第103章 和谷主生个大胖子 邵雨桐浑身一僵,双手本能地抵住顾望川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温热体温。这亲密接触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她如坠冰窟。 “谷、谷主,您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吓到你了?”顾望川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他面容俊雅,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片令人看不透的幽深寒潭。 邵雨桐忍不住挣扎,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谷、谷主……” “别怕。”顾望川低头,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带着诱哄般的低哑,“乖乖留在我身边,这绝情谷内所有的奇珍异宝,数不尽的灵丹妙药,乃至这谷主夫人尊崇无比的位置,将来……都是你的。” 谷主夫人!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邵雨桐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脑子里全是那形如骷髅般的、癫狂的谷主夫人,遍体鳞伤,人不人鬼不鬼!她不要!她死也不要变成那样!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尖叫反抗,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能激怒这个男人! 在这个与世隔绝、阵法重重的绝情谷里,顾望川就是绝对的掌控者,激怒他的下场,可能比那个疯女人更惨! 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抱着,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谷主厚爱,只是雨桐蒲柳之姿,实在不敢高攀……” 顾望川仿佛没有听出她的抗拒,抱着她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依旧将她圈在怀里。他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邵雨桐大气不敢出,娇躯不住发颤。 她想推开这沾满血腥的怀抱,可四肢百骸却像被抽走了力气,只能被迫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怕他的古怪举动、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更怕这谷内的一切,却又在他不经意收紧手臂的瞬间,生出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矛盾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位老嬷嬷,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羹汤走了进来。 一见到顾望川亲昵地抱着邵雨桐,老嬷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太好了!小姐您终于想通了!肯回到谷主身边!若老爷、夫人泉下有知,定会高兴。”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姐,您以后可再也不要犯傻跑了,就安心跟着谷主,和谷主好好过日子,生几个大胖小子,这日子啊,比蜜还甜!” 邵雨桐听得头皮发麻,再也忍不住,猛地从顾望川怀里挣脱出来,踉跄落地,对着那老嬷嬷大声道:“嬷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家小姐!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邵雨桐!我有未婚夫的!是定国侯府的世子!” 那老嬷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恼怒和痛心疾首。 她站起身,指着邵雨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姐!您怎么还说这种糊涂话!什么邵雨桐!什么定国侯世子!那都是外面那些野男人骗您的!他哪里比得上咱们谷主万一?!您跟着他只会吃苦受罪!您别再执迷不悟了!” 老嬷嬷越说越激动,竟上前几步,用力在邵雨桐胳膊上拧了几下,力道不小,疼得邵雨桐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奴今日非要打醒您不可!让您再想着跟那负心汉私奔!” “够了。”顾望川淡淡开口,阻止了老嬷嬷进一步的“教训”。 老嬷嬷有些怕他,倒是收敛了许多,但还是气呼呼地瞪着邵雨桐,仿佛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将羹汤放在桌上,行礼退下,临走前,竟“咔哒”一声,从外面将房门反锁了! 听着那清晰的落锁声,邵雨桐浑身冰凉,欲哭无泪。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顾望川。 她看着那个依旧端坐、气质出尘若仙的男人,心一横,决定摊牌。 她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摆出最卑微恳求的姿态: “顾谷主,求您明鉴!小女子真的不是您要找的人!小女子乃是国都邵家之女,与定国侯世子定了亲。小女子心中只有世子一人,绝无二心!求谷主放小女子离开!小女子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以为搬出定国侯府的名头,总能让顾望川有所顾忌。 然而,在她提到“定国侯世子”的瞬间,顾望川脸上那层儒雅温和的面具如同瓷器般骤然碎裂!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阴鸷冰冷,那双原本幽深的眸子,翻涌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暴戾和占有欲! “定国侯世子?”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邵雨桐,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你心里只有他?” 邵雨桐被他骤变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是、是……” 话音未落,顾望川猛地俯身,一把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吻,更像是野兽的撕咬和惩罚,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和浓烈的占有意味。邵雨桐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捶打着他的胸膛。 顾望川动作粗暴,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地松开她,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她狠狠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邵雨桐被摔得头晕眼花,还未反应过来,顾望川已经欺身而上,高大的身影带着可怕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伸手便要去撕扯她的衣裙! “不……放开我!”邵雨桐发出了凄厉的尖叫,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恐惧取代。 她想起了那个疯女人的下场,绝望如同潮水般袭来。 “谷主大人,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邵雨桐装柔弱扮可怜行不通,她手脚并用、甚至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头去撞顾望川! 却如同蚍蜉撼树,她的衣裙如破烂般寸寸撕裂。 顾望川丝毫不为所动。 她眼神闪过决绝,猛地就要咬向自己的舌头! 就在这关键时刻,顾望川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身下这个泪流满面、发髻散乱、眼神却如同被逼到绝境小兽般充满恨意和死志的女子,眼中翻涌的暴戾竟然奇异地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兴趣,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第104章 把天捅破又如何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只是幻觉。 “倒是有几分烈性。”他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扬声对外面道,“来人。” 两名侍女应声而入,低眉顺眼,不敢多看。 “伺候邵姑娘沐浴更衣、用膳。”顾望川吩咐完,看也没再看瘫软在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邵雨桐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锁门,但邵雨桐知道,无形的锁链已经牢牢拴住了她。 她趴在依旧残留着他混合着药材清冽气息的床铺上,泪水浸湿了锦被,心中一片冰冷。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往外求救、离开这可怕的绝情谷! …… 翌日,流放队伍在官道上艰难前行。 朱志辛和汪波海变本加厉,手中的鞭子如同毒蛇,不时抽打在动作稍慢的流犯身上。他们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张大鹏在一旁谄媚附和,更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年轻气盛的战云鹏,看着自家一位年迈的族叔因为体力不支稍微慢了一步,就被汪波海一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他血气上涌,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挡在族叔面前,怒吼:“不要再打了!都快把他打死了还打,你们是不是人!” 他说着扶起了族叔。 “哟嗬?乳臭未干还想当英雄?”朱志辛讥笑一声,和汪波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拽住战云鹏,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身上! “狗杂种!反了你了!” “打死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战云鹏虽然年轻,但哪里是这两个如狼似虎、身手不弱的黑甲卫对手? 顷刻间就被打倒在地,口鼻出血,蜷缩着身体,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住手。” 低沉而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靠坐在独轮车上的战皓霆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颊深陷,脸色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扫向朱志辛和汪波海时,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睥睨众生的冰冷压力。 两人浑身一僵,动作停了下来。 他们可以肆意欺凌其他流犯,但对这个曾经称霸朝野、如今虽落魄却余威犹存的战神,本能地忌惮。 “我等是犯人,可被判刑、处罚,亦可病死、饿死在路上,唯独不能被尔等殴打致死。” 战皓霆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两人心上。 朱志辛和汪波海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地收手,骂骂咧咧地催促队伍继续前进,却没敢再殴打犯人。 战剑平连忙上前扶起伤痕累累的战云鹏,看向战皓霆的目光充满了尊崇和依赖。 傍晚,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歇息。 朱志辛和汪波海严格执行“断水断粮”的惩罚,不仅不分配任何食物,连大家去河边取水都限制,一户人只允一人去。 大家敢怒不敢言,程瑶却仿佛没听到这惩罚一般,自顾自地搬来几块石头垒成简易灶台,架起那个小铁锅。 那片荒废之地,土灶垒成,一簇火苗燃起。 程瑶从那个看似干瘪的包袱里,陆续拿出了一些风干的野菌、一叠切好的野猪肉、一大包面饼,以及她沿途采摘的薄荷、紫苏等野菜。 然后,她当着所有饥肠辘辘的人,尤其是脸色铁青的朱志辛和汪波海的面,开始往锅里加水,加入食材,点燃柴火。 她竟然要煮火锅! 夜幕降临,寒风刺骨。 而她跟前,红汤翻滚,辣香四溢,花椒与辣椒的辛烈混着猪肉的醇厚,在冷夜里炸开一道惊心动魄的香气。 浓郁的香气随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很快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嗅到了——那不是幻觉,是热的、香的、油的、能救命的饭味! 程瑶立于火光之中,衣裳都染上火焰一般,发丝飞扬,英姿飒爽。 “程瑶!你干什么!”朱志辛厉声喝道,“谁准你生火的?!给我砸了锅!” 他大步走过来,抬脚就要去踹那口锅! 程瑶早有准备,敏捷地将锅往旁边一挪。 她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迎上朱志辛愤怒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两位差爷下令断的是官家派发的粮和水,可没说不准我们这些罪囚自力更生,自己寻找吃食吧? 这锅是我买的,柴火是我捡的,里面的东西,要么是我之前用自己藏的体己钱买的,要么是沿途采摘的野菜,有何不可?” 她据理力争,句句在理。 队伍里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那锅热汤,暗暗咽着口水,心中对她的胆识和说的话佩服不已,也对朱、汪二人更加不满。 “强词夺理!”汪波海也走了过来,满脸横肉抖动,“我说不准吃就是不准吃!把锅给我掀了!” 程瑶眼神一冷,正要有所动作,就在这时,前方负责探路的差役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报!报!头儿!朱爷!汪爷!前、前面官道旁的林子里,死了好多人!全是尸体!看打扮,有百来个是黑甲卫!还有另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看情形,像、像是两伙人同归于尽!” “什么?!” 朱志辛和汪波海如同被雷击中,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被巨大的惊恐取代!黑甲卫,全军覆没?! 那周统领他也…… 两人再也顾不上去管程瑶那锅香气四溢的火锅,也顾不上什么断粮断水的惩罚,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嘶声吼道: “快!带路!快过去看看!” 不等那差役带路,两人已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留下原地一群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流放犯。 程瑶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 消息,终于传回来了。 只是,这后续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她低头,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眼巴巴望着她面黄肌瘦的族人,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舀起第一碗汤,转身走向独轮车。 战皓霆闭目端坐,面容冷峻如石雕。 当那股辛辣热气扑面而来时,他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双眼。 程瑶仰头看他,声音轻柔,“将军,这辣汤能驱寒活血,您尝一口吗?” 他未答,却也未拒。 她小心舀起一勺,递至唇边。 红汤入口,初时辛辣呛喉,战皓霆眉头紧皱,正欲吐出,一股热流却自胃中升起,直冲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麻木冰冷的身体竟泛起一丝暖意,气血仿佛被点燃,缓缓流动。 他盯着她,眸光晦涩难测。 她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微扬,“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绝路,只有不敢烧火的人。” 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他曾在战场上看过的光——属于孤狼的、不肯低头的斗志。 战皓霆的心狠狠一震。 这个神秘的小妻子,无论是她的眼神还是所行之事,都带着一种把天捅破的无所畏惧! 名副其实的胆大包天。 不过,有他在,她就是把天捅破了又如何?! 第105章 打救他的仙子 “还有谁想像我这般煮着吃的?我这还有些料,来取呀。”程瑶一面往锅里放食材,一面招呼大家,“这些辛辣料能驱寒,对身体好。” 主要她加了些灵泉水在里头。 好些人之前受了伤还没好全,连日赶路,他们快撑不住了,得用灵泉水帮他们一把。 她今天发现,空间的灵泉水涨得更多了些,说明她救人攒功德,灵泉水也会跟着涨,利己利人的事,她当然要多做。 大家满眼惊喜,不敢置信: “真的么?皓霆媳妇,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天哪,瑶儿,你真是上天派来打救我们的仙子!” 众人对程瑶无比感激,一扫先前的颓然,全都去砌灶生火。 而王捕头在听闻黑甲卫可能全军覆没的消息后,脸色变得比雪还要白,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黑甲卫,皇帝亲卫,是圣上的底子之一,如今全部死在了他押解流放队伍途经的地界上,这简直是塌天大祸! 上面怪罪下来,恐怕他项上人头难保!搞不好,整个流放队伍都要陪葬! “完了!这下全完了……”王捕头喃喃自语,额头上冷汗涔涔,一时间方寸大乱。 但一转头,却看到一群人围着程瑶的火堆吃得痛快。 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不是,你们都不怕死吗?大祸临头了还吃?!” 程瑶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王捕头,事已至此,惊慌无用。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王捕头猛地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程娘子的意思是?” “绕路。”程瑶言简意赅,“装作不知情,从未到过此处,也从未见过什么黑甲卫。我们只是按既定路线行进的流放队伍,虽然途中遭遇些艰难险阻,但一切正常。” 王捕头眼睛一亮,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但随即他又犹豫起来,看向朱志辛和汪波海消失的方向:“朱差爷和汪差爷……” 程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王捕头,他们二人,是黑甲卫周统领‘暂借’给您的,未曾有正式的公文调令,并非押解这支流放队伍的官差。” 王捕头一愣,瞬间恍然! 对啊!周严当时只是口头指派,并未留下任何书面凭证!他是有将俩人记入档案里,可还没提交给官府认证,那朱志辛和汪波海便依旧是黑甲卫的人! 换句话说,他们两人就算此刻死在了外面,那也是黑甲卫内部的事务,或者是遭遇了匪徒袭击,跟他王捕头、跟流放队伍,毫无干系! 想通了这一点,王捕头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立刻变得坚定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对着惶惶不安的队伍扬声喝道:“都听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连夜赶路!绕开前面那片林子,走西边的小道!” 程瑶忙说,“不是,差爷,大家一整日滴水未沾,得让他们吃些东西,若不然要饿晕在路上。” 王捕头瞪着她,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妥协,“那便给半炷香的功夫,赶紧的!” 众人如获大赦,纷纷道谢。 程瑶把干辣椒、胡椒、生姜、大小茴香以及一小块火锅底料等分成单独的一份份派发,差役都懒得猜测她的东西从哪儿来,也问她要了一份。 “没盐巴的,可问我借。” 想着队伍的人长时间不吃盐不行,程瑶又贡献了盐。 至于食材,只能是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或是鱼干、或是路边草丛里薅来的野菜、上次挖的野生淮山、葛根,总之能吃的全往锅里煮。 一时间,这处河滩香气四溢。 程瑶正弯腰往锅里撒一把切碎的菌菇,眼角余光瞥见战皓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指尖顿了顿,便直起身,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眸含笑:“饿了吧?再等片刻便能吃了。” 战皓霆低低应了一声,喉结滚动,目光却没移开。 他眉眼深邃,气场慑人,可落在苏晚身上时,那双眼眸里的凌厉尽数化开,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像浸了蜜的温水,一点点漫过眼底。 从踏上流放之路的那一刻起,她拼着命护着他,到如今他缓过一口气来,待他又是这般温柔体贴,给他最温暖的支撑。 他这辈子糙惯了,刀光剑影里滚过来,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会有人豁出命去待他,让他安稳地吃上她做的饭,连空气里的烟火气都带着甜。 或许正如族人说的那般,她就是上天派来打救他以及战家的全族的仙子…… “娘,您看哥,眼睛都要粘嫂子身上了!” 程瑶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战倾柔端着粗瓷碗过来,梳着双丫髻的脑袋一点一点,语气里满是俏皮,“嫂子在做饭呢,哥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百看不厌,害嫂子都不好意思了!” 程瑶脸颊发烫,嗔怪地看了战倾柔一眼,往锅里放入猪肉、鲜鱼片、淮山和腐竹。 战大娘闻言抬头,望着战皓霆夫妻俩的眼神满是慈爱和欣慰。 全族被抄家流放,身上不留半个铜板,儿子更是被打得奄奄一息。 她以为自己一家子人即便撑过去,这辈子也只能在苦难里熬着,却没想到能遇上程瑶这样好的姑娘,不嫌贫不嫌残,流放路上都能将全家人照顾得这么好,把儿子的心焐得暖暖的。 儿子不知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才能娶到这个神仙媳妇。 战大娘笑着拍了拍战倾柔的手背:“别瞎说,你哥这是疼你嫂子。” “谁都稀罕嫂嫂!可瞧大哥那个吃人样子,恨不得把嫂子拆骨入腹呢,委实夸张了些。”战倾柔打了个寒颤,嘀咕,“怪吓人的。” 小姑娘直率又天真,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笑起。 程瑶羞红了脸,狠狠地瞪了战皓霆一眼。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王捕头搓着手过来,“程娘子做什么好吃的?香得我都流口水了。” “王捕头。”程瑶忙招呼他,掀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香气喷涌而出。 “煮了火锅,里面放了些肉、菜还有干货,你尝尝。” 第106章 他心里只有程瑶 铁锅里,猪骨头打汤底,红油翻滚着,猪肉片、鲜鱼片在汤里一涮就熟,野菜吸饱了汤汁,还有刚放进去的香菇、木耳,以及面饼,满满一锅,看得人食指大动。 战大娘拿碗给装了满满一碗:“一路辛苦,快坐下吃些的暖暖身子。” 这婆媳俩很是热情,像是对待自己人,王捕头想着自己这一路上没有帮扶过她们,不禁有些羞愧。 “够了,够了,大娘。” 程瑶给他递来一个调味碗,“蘸着吃。” 王捕头望着一大碗的“大杂烩”,心里直犯嘀咕,“这胡乱煮的,能好吃吗?” 程瑶但笑不语。 这里的人可没吃过什么火锅,质疑也是正常的。 王捕头接过碗,坐下。 炭火正旺,红油翻滚着冒出暖雾,他执筷子夹起薄切的猪肉片,在调味碗里蘸了蘸,裹上麻酱入口,鲜辣瞬间漫过舌尖,他立即眼前一亮。 “味道甚好!” 王捕头感到无比惊喜,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别的公差只能眼巴巴瞧着,不住咽唾沫。 程瑶先给家人夹了一轮,往里边加入新的食材,涮一遍,便把余下那几个公差招呼过来。 他们在路上有些特权,与他们打好交道,这路上也方便些。 张大鹏眼馋得要命,但自尊心不允许他过来。 “这么好的吃食,怎可少得了美酒!” 李立明吃得满面红光,拿来一壶酒,先给战皓霆兄弟各倒了一碗,余下的与同僚一起喝。 大家围炉而坐,火光暖融融,烟火气里满是畅快,连眉梢都染着满足的笑意。 程瑶拿来两个碗,与战皓霆一起喝点儿。 只是她的酒量真的不咋样,才喝了两口,小脸就染上了红晕,如枝头初绽的桃花。 战皓霆粗粝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可是醉了?” 他边说着,边把碗里煮得软糯的腐竹,放进她碗里。 程瑶抬眼,撞进他满是深情的眼眸里,脸颊更热了,小声道:“你也吃。” 王捕头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将军对将军夫人可真是疼得紧啊!” 战皓霆嘴角勾了勾,眼底的宠溺却丝毫不减:“她跟着我受苦,自是要疼的。” 程瑶莞尔,背着大家,往锅里加了肥羊卷,涮一下便捞起。 她做得隐秘,没人会留意。 可那极淡的羊肉味还是飘散了开去,王捕头动作一顿,随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炫。 食物何其珍贵,羊肉本就不多,不给他们吃又如何?人家请他们吃这么多好吃的,已是仁至义尽。 程瑶将羊肉分给家人,又夹了大半碗给战皓霆。 战老夫人这边只能吃点鱼干和几筷子野菜,闻着这边的肉香味,馋得发疯,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用手捣着胸口,“儿孙满群,都眼睁睁看着我这个老太婆饿死而无动于衷,老天爷还不如收了我这条贱命,免得受这白蚁噬心之痛。” 战二娘心中也是恨极,咬牙切齿的,“娘,这些不孝子孙会有报应的,您就放长双眼看着吧。” “祖母,娘,你二人少说几句吧。”饿得有气无力的战锦默出声,“若不是你们得罪大嫂,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若再不知好歹惹怒她,连这口热汤,我们都喝不上。” “宸儿,你怎能说出这番话!那程瑶行事浮夸,不分尊卑,不敬老爱幼,我与你祖母作为她长辈,训诫她几句怎么了?” 战二娘不满,“她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化解了些小危机,又巴结上了公差,以致所有人都对她死心塌地的,可你是读书人,你怎能人云亦云随大流,捧她臭脚?” 战锦默心累。 “娘,你和祖母伤势过重,是大嫂用姜汤将你们救回的,这救命之恩,你也不愿认吗?” 战二娘嗤之以鼻,“真不知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碗姜汤就能救人治伤?你信吗?” 战锦默压低了声音,“她暗中往里加了神药。不然娘你以为,你和祖母的伤能好?” 战二娘翻了个大白眼,“那是我和你祖母命不该绝,老天爷放我们一马,关她什么事儿。” 战锦默:“……” 他无言以对。 冯纤纤也插了一嘴,“夫君,你和族人们就是将程瑶捧到了天上去,她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而已啊。” 战锦默沉默了很长时间,“你是觉得,大嫂能做的事,你也做得到?” 冯纤纤一噎,期期艾艾的,“她前有外祖母送物资,后有两忠仆办事……” 战锦默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善,已然动了怒,“我问你,能不能做到如她那般?若是不能,你便闭嘴。” 冯纤纤呐呐,“她不过是运气好……”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运势,本身就是极大的本事。” 战锦默的一句话,噎得冯纤纤一口气上不来。 她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她弃长辈不顾,便是不孝不悌,薄情寡义之人。” 战锦默满眼讥嘲,“那又如何?” “那、那我就说出去,让天下人对她口诛笔伐。” “你往哪儿说?”战锦默嗤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未知,就想害他人?你可真出息啊。不过,你当大嫂会在乎这些?” “你!” 冯纤纤鼻子都气歪了,口不择言,“你张口闭口都是她,这般喜欢,当初怎的不娶她?” “我没那个福气。”战锦默神色落寞,“我一介碌碌无为的书生,毫无建树,也配不上她。” 他叹了口气,“老天爷到底是公平的,烂泥就该配烂人。” “你!”冯纤纤面色青白交错,“战锦默,你瞧不起谁?当初若不是你对我死缠烂打,我会嫁给你,落得如今被流放的下场?” “到底是谁对谁死缠烂打?”战锦默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眼下扯这些已不重要。择你为妻,是我的错。”他用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心聋目盲。” “战锦默!” 冯纤纤只觉得一颗心被放油锅里炸般痛极,“娶我你后悔了是吧?成。” 她连连点头,笑容比哭还难看,两眼含泪,“既然如此,你我便和离罢。” “什么!”战二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在这路上和离?你疯了吗?离了队伍,你怎么活?” “我便是死,也不想被他这般折辱。”冯纤纤的泪忍不住,扑簌簌的掉,声音陡然拔高,“他心里只有程瑶!” 她话音落下,大家全都往这边看来。 第107章 恨意疯长 战锦默尴尬、难堪至极,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都不敢往程瑶那边看半分。 他压着后牙槽,“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你撕!你撕啊。”冯纤纤仰着一张脸,往他跟前凑,“你不撕都不是男人!” “你!”战锦默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她脸上。 “啊!”冯纤纤被扇得踉跄跌倒。 战锦默又往她心窝踹了一脚还不解恨,战二爷大声喝止。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战锦默眼睛猩红,“爹,她满嘴污言秽语,坏大嫂名节,不教训她,她只会变本加厉!” 战二爷烦躁,“她是这样的性子,你打死她也无用。” 战锦默眼神陡然狠厉,“那我便休了她。” “战锦默!”冯纤纤不敢置信,嘶吼出声,“你当真要与我离婚?枉我那么死心塌地对你!” 她眼底淬着愤怒,被打的半边脸红肿,发髻歪斜,不管不顾扑上前,指甲狠狠抓向他那张曾令她痴迷的脸,“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战锦默不闪不避,精准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已狠狠掴在她脸上。 “疯妇!” 冯纤纤头皮一阵锐痛,战锦默揪住了她的头发,猛地将她掼在地上。 她的头磕在石头上,跟前的景物在她眼前炸裂成无数金星,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 痛楚反而烧尽了她最后一丝混沌,借着他拉扯的力道,她一头撞进他怀里,牙齿狠狠咬上他脖颈处的皮肉。 战锦默闷哼一声,也是怒极,手指如铁箍般掐上她的脖子。 她的呼吸骤然被夺走,肺腑如同火烧,视线开始模糊,可她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不肯闭眼,不肯松开牙齿。 在这濒死的边缘,一些纷乱的画面闪过——也曾有过红盖头被挑起时的羞涩对视,有过他为她描眉时指尖的温热。 那些记忆此刻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千疮百孔。 战锦默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紧,又骤然松开。 空气涌入带来剧烈的呛咳,她瘫软在地,像一具被撕碎的人偶。 “疯妇!和离不是你自己提的?”他用衣袖慢条斯理地擦拭脖颈的血迹和手上的狼狈,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 “不可理喻。” 他一甩衣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远。 冯纤纤伏在冰冷的地上,额角的血与泪混在一起,蜿蜒而下,恨意如野草在废墟中疯长。 众人像在看戏一般,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转,结束了还意犹未尽。 “好了。”王捕快吃饱喝足,一抹油光水滑的嘴,站起来。 “准备出发。” 命令一下,众人不情不愿的起身,收拾起少得可怜的行囊,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偏离了官道,踏入更加崎岖难行的西边小路。 程瑶故意落在队伍最后面,确认无人注意后,身影一闪,消失在路旁的灌木丛中。她强忍着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不适,再次瞬移,目标是那片修罗场般的林地。 当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时,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朱志辛和汪波海的尸体,赫然与那些黑甲卫、神秘“山匪”堆积在一起! 他们被一招毙命! 一个颈骨被生生扭断,一个心脏被捅穿,皆是目露惊恐,死不瞑目。 是谁做的? 宋泽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赶到并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 是那波神秘“山匪”背后的势力?还是……另有其人? 看来,这背后的势力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此刻,她也顾不上深究,无论凶手是谁,她都必须毁坏现场!否则,后续的调查者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追查到她头上! 她进入空间,取了两桶火油出来——在末世,争资源就是争命,不管什么东西,全都收走再说,就导致,她空间里有许多闲置的物品。 她动作迅速,将火油均匀地泼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以及周围可能留下血迹和打斗痕迹的地面。 刺鼻的火油味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程瑶退到安全距离,取出打火机,一按,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而起。她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扔向了那片浸透火油的尸山! “轰!”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尸体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响,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掩盖了之前的血腥。 熊熊火光映照着程瑶冷静得近乎无情的侧脸,她看着那场足以湮灭所有线索的大火,直到确认火势已彻底蔓延,不可能被轻易扑灭,才再次动用瞬移,悄然离去。 什么黑甲卫,什么神秘势力,什么朱志辛、汪波海……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吧。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追查,到此为止。 …… 流放队伍在王捕头的催促下,连夜在崎岖的小路上奔命。 靠着程瑶那一碗掺杂了些许灵泉水的辣汤,队伍的状态还好,就是黑夜里看不清路,频频摔倒。 队伍靠着这口气支撑着,走了许久,天边泛起鱼肚白,薄纱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亮起。 这时,大家的体力才有些被透支了,呼吸不畅,迈不开腿。 磕磕绊绊熬到下午,大家饥寒交迫,身体酸软无力,甚至有个别老弱妇孺晕厥过去。 哭声、呻吟声、差役不耐烦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 再不进食、歇息,就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战皓霆靠在独轮车上,由战皓宸艰难地推着,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眼神却依旧沉静。 他微微侧头,几不可察地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车辕上轻轻叩击了三下,节奏怪异。 跟在后面的程瑶心领神会,忙凝神细听。 在夜风呼啸和队伍杂乱的声响中,隐隐传来一阵极其低沉、宛如某种骨质乐器发出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呜呜”声,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忽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当队伍踉踉跄跄地拐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两个人影! 第108章 我的不就是你的么 “什么人?!”王捕头立刻警惕地按住腰刀,差役们也纷纷戒备。 那两人逐渐走近,大家看清了他们的面容——竟然是红袖和萧福! “将军!夫人!”红袖看到程瑶和战皓霆,激动地喊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萧福也是眼眶发红。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不是被赶出队伍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红袖和萧福脚边,放着两个硕大的木桶,里面是清澈见底的干净饮用水! 而他们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袱。 “差爷。”萧福上前,对着惊疑不定的王捕头躬身道,“老朽与红袖离开队伍,幸得旧友接济,不敢忘本,特备了些清水和干粮送来,略尽绵薄之力,还请捕头行个方便,允准分发给众人暂解饥渴。” 说着,他和红袖将那两个大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堆得满满当当、白胖胖的大馒头! 那粮食特有的、朴实的香气瞬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让所有饥肠辘辘的人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不受控制的吞咽声。 “这、这……”王捕头看着那两大桶水和堆积如山的馒头,又看看面容憔悴、眼含期盼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都是救命粮,能让这支强弩之末的队伍活下去。 可若是他这回行了方便,那下回也不好拒绝。 他们是战皓霆的人,一直投喂这支队伍,最终会为他所用! 王捕快左右为难,张大鹏正要说话,却被程瑶打断,“王捕头,大家确实撑不住了。可否先按人头,一人分发一个馒头?余下的,再视情况分配?” 王捕头往战皓霆那边看了一眼。 对方身板笔直,哪怕双腿残疾,他的气势也无损半分,如一条盘踞在宝座上的恶龙! 如今朝廷局势不明,天下纷乱,不能得罪他! 王捕快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就依程娘子所言!所有人,排队!一人一个馒头!谁敢哄抢,军法处置!” 他话音刚落,早已饿得眼冒金星的人们,急忙排起了队——对那白胖馒头的的渴望,盖过了一切。 当那带着微温、松软香甜的白面馒头实实在在握在手中、塞进嘴里时,许多人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呜呜……娘,有吃的了!” “是白面馒头!是真的白面馒头!” “谢谢皓霆媳妇!谢谢萧伯、红袖……” 压抑的哭泣声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这泪水,包含了太多太多——流放以来的屈辱、艰难、恐惧、绝望,以及在这一刻,被这最简单食物所唤醒的、属于人的基本尊严和温暖。 他们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来之不易的馒头,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场面心酸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程瑶看着这一幕,心中也颇为触动。 她走到几个哭得尤其厉害的老弱妇孺身边,声音放缓,安慰道:“别哭了,先填饱肚子。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人还活着,总有希望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少人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更深的感激和信服。 红袖和萧福的“雪中送炭”,在所有人心中,自然而然地与她联系在了一起。 她长着一副硬骨头,不是轻易妥协之人,当初红袖和萧福被赶出队伍,她肯同意,心中定是有了更好接济大家的计划。 这不,今日便让他俩等候在这儿,给大家派白面馒头! 这位曾经只知追着二皇子跑的草包,如今的流放犯妇,却在用她的方式,一点点凝聚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 程瑶看大家的反应,就知他们误会了,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看向战皓霆。 战皓霆也向她看来,嘴角缓缓上扬,深邃的眼眸满是宠溺。 程瑶上前,手肘碰了碰他,语气揶揄,“你的功劳被我抢了,你不生气?” 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细细摩挲,仿佛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嘴角的笑意在加深,声音低沉而缱绻: “傻话。”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从头发丝到脚底,连带着这颗心,早已是你的私有物。区区虚名,些许功劳,算得了什么?” “我的,不就是你的么?” 程瑶怔住,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自己的身影,心口像是被羽毛拂过,柔软与与甜暖交织翻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夜色逐渐深沉,前路依旧未知。 但至少在这一刻,因为几个白面馒头和两桶清水,队伍看到了有一丝火光照亮了前方。 而程瑶知道,这火光,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护,因为它照亮的不只是前路,更是人心。 吃过馒头,队伍得以继续苟延残喘。 在王捕头声嘶力竭的催促下,大家不敢有片刻停留,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踩着冰冷的夜露和崎岖的山路,不分昼夜,披星戴月地向前跋涉。 路上仍然会断断续续有人倒下,或被亲人搀扶,或由同族背负,实在走不动的,差役鞭子便会无情落下,逼迫他们往前。 程瑶和家人轮流推着载有战皓霆的独轮车,同样疲惫不堪,只能咬紧牙关坚持。 其实她最佩服战倾柔,被富养出来的小姑娘,平时弄破点皮都大呼小叫,这流放路上这么苦,受伤、饥饿、乏力,她却都能忍,不喊一声累,那意志力,也是相当的强。 队伍一直走,直到第二日晌午,烈日当空,酷热难当,队伍中晕倒的人越来越多,王捕头看着实在无法再前行,才终于嘶哑着下令,在一片相对阴凉的山坳里暂时歇息。 众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连喘气都觉得费力,许多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已离体。 短暂的休息带来的不是缓解,而是更深的疲惫。 累到极点,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想喝水,不停地喝水。 程瑶刚想提议去找水喝,山坳外突然传来了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的地方官兵,在一个骑着马、身着官服的人带领下,迅速围拢过来,刀剑出鞘,神色肃杀! “所有人都不许动!” 那军官勒住马缰,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流犯,最后落在王捕头身上,“你们可是从东面官道过来的流放队伍?” 第109章 焚尸命案 王捕头心中咯噔一下,强自镇定地上前行礼:“回禀将军,正是下官押解的队伍。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那军官冷哼,厉声问道:“指教?前方十里外林地发现大规模尸体焚烧痕迹,现场一片狼藉,疑有重大命案!你们途经此地,就未曾看见或听见什么动静?!” 此话一出,流放队伍中不少人顿时面露惊恐,骚动起来。 王捕头也是心头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不是人死了吗? 怎么又成了焚尸命案? 就在他脑中飞速旋转,思考如何应对时,一个不合时宜、带着几分谄媚和急于表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将军!我们知道!是黑甲卫!黑甲卫他们……” 张大鹏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或表现机会,抢着开口,想要将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张大鹏!在将军面前,你安敢胡说!”王捕头脸色剧变,猛地厉声喝止,眼神凶狠得几乎要杀人! 这个蠢货,如此关键时刻提什么黑甲卫,是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被王捕头一吼,张大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但那军官已然注意到他。 王捕头深吸一口气,转向军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将军息怒!下官这位同僚惯爱说大话,胡言乱语冲撞了将军,下官定当严惩!至于将军所问之事,下官不知详情,倒是想起一些事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约莫三日前,黑甲卫周严统领确实率领麾下经过,还暂留两位军爷在流放队伍里,说是协助押解。 但周统领离开后,我等再未有黑甲卫的消息,那两位暂留的军爷,也在两日前自行离开了队伍,不知所踪。下官职位低微,也不敢过问,还请大人明察。”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朱志辛和汪波海的离开说成“自行离开”、“不知所踪”,彻底撇清了队伍与黑甲卫行踪的关系,也隐晦地暗示了黑甲卫行事神秘,不是他能打听的。 那军官一听“黑甲卫”三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 作为地方驻军,他太清楚黑甲卫代表着什么——那是天子亲军,地位超然! 如果他们真的在此地出事,那绝对是捅破天的大案! 别说他一个小小校尉,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担待不起! “此话当真!”军官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周统领的令牌,下官是亲眼所见!”王捕头肯定道。 军官他哪里还顾得上细究王捕头话里的漏洞和张大鹏那未说完的话,猛地调转马头,对着手下吼道,“快!全军疾行!” 一群官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朝着发现焚烧痕迹的地点狂奔而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一群惊魂未定的流放犯人。 待官兵走远,王捕头猛地转身,脸色铁青,一步步走向愣在原地的张大鹏。 “张大鹏!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王捕头怒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在张大鹏的肚子上! 张大鹏猝不及防,被踹得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你特娘的是不是要害死所有人才甘心?!啊?!” 王捕头显然气急了,平日里还算克制的他,此刻如同暴怒的雄狮,冲上去对着倒在地上的张大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黑甲卫的事也是你能瞎嚷嚷的?!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拳头和靴子如同雨点般落下,张大鹏被打得抱头蜷缩,惨嚎连连,却不敢反抗。周围的衙役和流犯都冷冷地看着,无人上前劝阻,甚至不少人眼中还流露出快意。这个张大鹏,平日里就令人厌恶,关键时刻更是差点酿成大祸,活该! 程瑶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在想别的事。 官兵的出现和追问,说明焚烧现场还是引起了注意,虽然暂时被王捕头糊弄过去,可难保那些官差不会从灰烬中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 她眼神微动,假装内急,对身旁的战皓霆低语一声,便快步走向山坳深处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确认四周无人,她立刻集中精神,再次发动瞬移,前往那片焚烧现场。 当她出现在满是焦黑灰烬和扭曲残骸的林地时,那队官兵尚未赶到。 她不敢耽搁,强忍着恶心和不适,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筛子,仔细扫过整个区域。 果然! 在几处未被完全烧毁的尸骸下方,她发现了几片未被火焰完全熔化的玄甲碎片,上面还残留着黑甲卫特有的狴犴纹饰! 还有半截被压在石头下、烧得焦黑但依稀可辨的佩刀! 程瑶眼神一冷,迅速动手。 她用树枝将那些碎片和佩刀拨出,集中在一起,又从空间取出少量火油,进行了二次焚烧,直到它们彻底变形、无法辨认。 同时,她仔细检查了周围,将任何可能指向黑甲卫身份的物品,哪怕是一颗特殊的甲钉,都一一找出销毁。 她做完这一切,就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官兵嘈杂声。 便强忍着头晕目眩之感,不敢再多停留,立刻瞬移返回。 她回到灌木丛后,整理好衣衫走出来,不动声色地回到战皓霆身边。 战皓霆深邃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而后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程瑶顺势挨着他坐下。 他的大手强有力,很好地安抚了她心头的些许不安。 另一边,那队官兵急匆匆赶回焚烧现场。 带队军官命令手下仔细搜查,恨不得将每寸灰烬都翻过来。 然而,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现场除了大量无法辨认身份、混杂在一起的焦黑骨骼和残骸,以及一些普通刀剑的熔块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能明确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尤其是与黑甲卫相关的标志性物件,一件也无! “怎么会这样?!刚才那捕头明明说黑甲卫……”军官脸色难看至极,对着手下咆哮,“再找!仔细找!” 可任凭他们如何翻找,结果依旧。 现场干净得诡异,仿佛有人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精心清理过一遍,抹去了所有关键线索。 “头儿,这……这毫无线索啊!”一个士兵灰头土脸地回报。 第110章 美好得像梦 军官看着眼前这片除了死亡和毁灭气息再无其他的焦土,心中一片冰凉。 黑甲卫可能全军覆没于此,却找不到任何实证! 这案子,太大了,也太邪门了!他一个小小的校尉,根本扛不起!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派两人,八百里加急,将此处情况,如实上报吧。其余人,封锁现场,等待上边的指令。” 他所谓的“如实上报”,也只剩下“发现大规模不明身份尸体被焚”这一条模糊的信息了。 至于黑甲卫……没有证据,他连提都不敢提。 一场可能席卷而来的风暴,因为程瑶果断而彻底的补刀,暂时被局限在了这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 绝情谷。 药香弥漫深处,布满各类珍稀药材图谱和古籍的书房内。 顾望川一袭月白常服,坐于案前,手里拿着一株形态奇特的干枯药草轻轻拨弄。 一道如影子般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单膝跪地。 “禀谷主,属下对那名流放妇人程瑶有了初步探查。” 顾望川并未抬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黑衣人禀报:“此女确如那邵雨桐所言,颇为古怪。原为将军府流落在外的二嫡女,原先性子木讷寡言无趣,可自嫁入战家后性情大变,行事大胆泼辣有主见,自流放始,也屡显异常。 懂医术、熬煮的神奇姜汤,是治伤奇药,身上怀有去污香膏,助队伍捕鱼果腹……其夫战皓霆重伤濒死,在她的照料下只月余,伤势便好了七成,能坐起言语。更有探报称,黑甲卫周严及其麾下全军覆没于其队伍途经之地,现场被大火焚毁,线索全无,此事……疑点重重。” 随着黑衣人的叙述,顾望川拨弄药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面对邵雨桐时的恍惚或暴戾,而是一种纯粹的对“异常”和“未知”的兴趣,如同顶尖的猎手嗅到了值得探究的猎物气息。 “奇药、秘术……起死回生?”顾望川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倒是有趣。一个流放犯妇,身上竟藏着如此多的秘密。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盯紧这支流放队伍。寻个恰当的时机……把那程瑶,‘请’回绝情谷来。记住,要活的,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 “是!”黑衣人领命,悄然退去。 顾望川静坐片刻,起身,拂了拂衣袖,朝着邵雨桐居住的客舍走去。 邵雨桐正喝一碗银耳燕窝羹,两名侍女伺候左右。 这几日,她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发现只要她听话、不反抗、不提及“定国侯世子”,顾望川那周身阴鸷冰冷的气息会稍稍缓和,眼神也会变得……更像一个沉浸在爱恋中的普通男子。 虽然他仍偏执地将她视作所有物,时常会有亲吻、拥抱等亲密举动,眼神中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但他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她开始学着迎合,在他面前表现出温柔、顺从,甚至偶尔流露出依赖。 她喝的燕窝羹是顾望川给她调制的,里边加了些别的药物,不过才吃几日,便将她的肌肤养得水光亮滑。 战玉容也吃上鹿茸羹补气血,身体都好了许多。 这些意外的惊喜,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见她的碗已空,侍女柔声询问,“小姐,多用一碗吧?” 邵雨桐摇头,侍女便端来澡豆、温水、洗漱水与热毛巾,让她洗漱。 一应用度,比国都的那些大户人家还讲究。 她并不觉得繁琐,反而极为享受这份与寻常人不同的待遇。 邵雨桐喝完燕窝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关于药材基础的竹简看了起来。 她饱读诗书,涉猎很广,哪怕是枯燥无味的药书,也看得津津有味。 顾望川推门进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她柔美精致的线条,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又重叠了几分。 他眼神柔和了些许,走过去,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鲜花清香——她泡的浴汤有加花瓣和香水,整个人都很香,像朵含苞待放的茉莉。 “开着窗不冷吗?” 他声音低沉,裹着温柔,将一件轻薄的羊绒外衫披到她肩上。 顾望川的手在她颈侧停顿片刻,细心地将她乌黑的长发从衣中理出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邵雨桐脸颊发烫,垂下眼眸,嗓音都带着颤,“日头大,不算冷。” “在看什么?” 顾望川的手,勾住她纤细的腰身。 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依偎在他怀里,软声道:“在看谷主给的药典,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她刻意放软了身子,如同菟丝花般依附着他。 顾望川似乎很受用,低声给她讲解了几句,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把玩,气氛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过得片刻,他换了个位置,挡住了大半窗外的风景以及那掠过的寒风。 他忽然问,“若是你我这般过下去,你愿意吗?” 邵雨桐的指尖猛然收紧。 来了,他到底还是要逼她面对。 “谷主,我……” 她的犹豫,其实就是答案。 顾望川却不恼,只伸手将窗户关小了些:“你心底藏着的那个人,对你未必真心。” 他的半边侧脸沐浴在阳光下,越发好看。 他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心悸的俊美,是一种出尘脱俗的儒雅,如芝兰玉树,与之相处,让人如沐春风。 可世人都知道,绝情谷主顾望川,一代大药师,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眼下却在这小小的阁楼里,为她这个平凡的小女子披衣、关窗。 她身陷囹圄,未婚夫帮不上她。 流放路上吃尽了苦头,内心受尽煎熬,无依无靠。 反倒是被掳来这里后,被他这般珍惜疼爱。 让她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在想什么?”顾望川问,声音轻柔。 “在想……谷里什么时候会下雪。”她小脸微红。 顾望川低笑一声,不再追问。 他向来如此,看透她的谎言,却从不拆穿。 “走吧,该用午膳了。”他朝她伸出手。 “我刚吃过燕窝羹,还不饿。” “多少也得用些,一日三餐要准时。” 邵雨桐犹豫了一瞬,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柔软,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这温暖让她既贪恋又自省——千万不能沉沦! 第111章 她是替身 饭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桌上摆着她爱吃的清蒸鲈鱼、芙蓉蛋羹和几样精致小菜。 顾望川亲自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她面前:“趁热喝。” 汤是当归乌鸡汤,补气血的。 她刚来绝情谷时满身的伤,顾望川开药给她内服外敷,很快就结疤、痊愈。 之后,他就让人换着花样给她炖她补品。 “明日,我要出谷一趟。”用膳到一半,顾望川忽然说。 邵雨桐执箸的手一顿:“多久?” “多则五日,少则三日。” 她低下头,心里莫名有些空。 “谷中事务已安排妥当,你有任何需要,直接找陈嬷嬷。”他的语气平静如常。 陈嬷嬷就是把她错认成小姐的那位神志不清的老妇人。 邵雨桐装作关心地问,“陈嬷嬷追随您许久了吗?” 顾望川看她半晌,忽而笑了。 “以后她就是你的人。” 邵雨桐心头一跳,他这是何意? “我走后,记得关好窗户,夜里风大。” “不要贪凉少穿,雪天路滑,出门小心。” “若睡不着,让丫鬟点一支安神香。” 他一句句嘱咐,声音低沉悦耳,邵雨桐的心都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发紧。 “顾望川。”她突然打断他。 他的手停住:“嗯?”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给她治伤以及最好的照顾,纵容她所有的小脾气。 顾望川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答不上来。 他不可能在短短的几日里爱上她;更不可能是恨,她从前与他毫无交集。 “因为你像我。”顾望川说,眼底有情绪翻涌,“像极了很多年前的我。” 邵雨桐不解地望着他。 “我们都一样,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哪怕那个人,根本不值得。” 她的心猛地一沉:“谷主是何意?我未婚夫对我极好,我愿为他做任何事情。”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顾望川最不喜欢她提顾厉! 生怕他发火,她忐忑地补了句,“是我自己要追随大表哥流放的,他拿我没办法,派了暗卫暗中保护,只是被程瑶杀死罢了——他值得的。” 顾望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没发怒,也不再多说,只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去午休吧。” 顾望川转身离去,留下邵雨桐一人怔怔地坐在原地。 …… 翌日。 顾望川刚离开不久,邵雨桐便让人把陈嬷嬷请了来。 她不再激烈否认自己的“身份”,而是顺着陈嬷嬷的话,以“小姐”的口吻,假装失忆,带着对往事的“好奇”和“模糊”,小心翼翼地套话。 陈嬷嬷见她乖巧,不再嚷着要跑,话也多了起来。 在断断续续、夹杂着她个人情感的叙述中,邵雨桐终于拼凑出那段尘封的往事: 原来,陈嬷嬷的小姐,名叫沈曦月,是顾望川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两人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顾望川对其用情至深。 然而,沈曦月却不知何时,暗地里喜欢上了顾望川的至交好友——慕容寒。 而当时的药王独女朱蓉蓉,却痴恋顾望川,竟不惜给他下了极为烈性的情毒,两人因此有了肌肤之亲。 沈曦月得知后,便以此为借口,与顾望川解除婚约,与慕容寒私奔后,不知所踪。 顾望川痛失所爱,又因药王在谷内势力庞大,被迫娶了朱蓉蓉。 但他心中恨极了朱蓉蓉,婚后从未再碰过她,视她如无物。 朱蓉蓉爱而不得,又长期遭受冷落,最终抑郁成疾,精神崩溃,变成了如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癫模样。 而老药王夫妻也因此事郁郁而终。 陈嬷嬷留在谷内等待沈曦归来,每日浑浑噩噩的,神智也开始不清,才会将容貌与沈曦月有五六分相似的邵雨桐,错认成自家小姐。 得知这些,邵雨桐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顾望川并非天生恶人,而是个因情感受创、性格极度偏执扭曲的可怜虫! 他对沈曦月的感情、以及被背叛的怨恨,全部转移到了与沈曦月相似的自己身上! 他的温柔、体贴,是给另外的女子的。 只是,他将她当作了那个人的替身,才会给她。 呵…… 她就说嘛,这世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对她好呢? 就连顾厉,若不是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得一副玲珑通透的心,他也不会对她上心。 从很小她就清楚,人与人只有利益羁绊,没有所谓的真情实意。 心里说不失望和难过,都是假的。 但难以抑制的野心也随之滋生。 如果她能把握好分寸,是不是就能掌控顾望川了? 顾望川武功高强,精通药理奇术,如果他对她言听计从,那绝情谷这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岂不是会落入她手中了? 届时,什么程瑶,什么战皓霆,乃至定国侯府,她邵雨桐,都不再有顾忌!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邵雨桐心中蔓延开来。 她看着镜中自己与沈曦月相似的眉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 流放队伍越往上走,境况愈发艰难。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官道两旁的草木早已凋零,地面开始上冻,呼啸的北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大家身上单薄的衣裳根本不能御寒,很多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 程瑶一家,有红袖和萧伯送衣物,她又将之前搜罗进空间的棉衣混在其中,天再冷都不怕的。 她教队伍的人用枯草填充进衣服里保暖,也有些作用。 恶劣的环境和极度的疲惫,使得队伍中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咳嗽声、喷嚏声此起彼伏。 发烧、风寒肆虐。 缺医少药,只能硬扛。 也亏得程瑶天天熬姜汤,若不然,指定有不少人病死。 某日遇上另外一帮流放犯人,他们当中不断有人倒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被草草掩埋在路边的荒地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队伍士气低迷,程瑶也无计可施。 张大鹏逮住这次机会,阴阳怪气地开口讽刺她,“哟,程大善人,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带大家挣钱还王捕头的诊金吗?钱呢?影子都没见着!我看啊,再这么下去,别说挣钱了,你们全族都得死。” 他的话像是一根毒刺,戳中了许多人心中最深的恐惧和疑虑,脑袋垂得更低了。 第112章 大收获 程瑶在给五婶的孙儿喂感冒冲剂,闻言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急什么,只要我想,钱,马上就能挣到。” “马上?”张大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这天寒地冻的,去哪挣?抢吗?还是程娘子有什么点石成金的神仙法术?” 程瑶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萧瑟枯寂的山林,最后落在眉头紧锁的王捕头身上: “王捕头,让大家歇半日吧。我想带些人上山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山货,换些银钱。” 王捕头不肯,“程娘子,秋天万物凋零,山上能有什么?去了只会耽搁行程。” 程瑶的语气平静而有力量: “王捕头,你应该也知,如今朝廷乱成一锅粥,不可能再拨款到咱这支队伍中,沿途官府视我们如瘟疫,避之不及。 若我们再不想办法自救,只怕会冻死、饿死在路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半天时间,或许就能换来几日的饱暖。”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王捕头心上。 他何尝不知现状?他摸了摸怀中几乎空瘪的钱袋,又看了看周围面有菜色、瑟瑟发抖的众人,最终一咬牙: “好!那就试试!除了实在动不了的伤患和老人孩子,其余能动弹的,都跟程娘子上山!半天!就半天!” 大家往那山上看了又看,只觉得满目荒凉,心里真不抱什么希望。 有个满眼沧桑的妇人,有气无力的说,“皓霆媳妇,这山上的泥土硬实,我们没有工具,挖不动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们虚弱成这样,走不动跑不了,上山岂不是给野兽送口粮?” “除了打猎,我实在想不出山上还能有什么吃的。” 在一片质疑声中,战锦默道,“去了不一定有收获,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大家一愣,好像有几分道理? 战二娘却是不屑,“这样的荒山野岭,能有个狗屁生机,别到时又招来野猪恶狼什么的,害死人。” “娘……”战锦默无奈,“此一时彼一时,怎能拿上回的事相提并论。” 战二娘冷哼,“有何不同?她和邵雨桐都是爱出风头自作聪明的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 战倾柔气结,“二婶,你又瞧不起我嫂子了不是?若是她弄回食物,你怎么说?” 战二娘被噎了下,想到程瑶每次想做的事儿都能成,她心里没底儿了,眼神躲闪,“那我就放长双眼瞧着。” “哼,不敢放狠话了吧?每次我嫂子要做些什么,你们二房、三房总有人跳出来反对,可每次都是你们错,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跟着蹭吃蹭喝,真是服了。” 战倾柔一张小嘴叭叭的,娇蛮又直率,说得战老夫人这边的人脸红耳赤,战二爷面上挂不住,将战二娘臭骂了一顿,厌极了她。 程瑶道,“多说无益,不认同我的,可以不去。要去的到这边,我清点下人数。” 她一走过去,便呼啦啦过来一群人。 最终,除了老弱病残外,一共三十五个人,背上背篓、筐子,木棍,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去。 秋高日爽,爬山也累,却不会冷。 只是众人越往上爬,心里越犯嘀咕,正值深秋,万物萧条,这荒山野岭能有什么好东西? “大嫂,我们还要走多久?没带水,好渴啊。” “我脚底全是血泡,走不动了。” 饥饿、疲惫,加上没动力,一些少年、少女气喘吁吁不愿再走,随意找个地方就坐下了。 但程瑶却不同,她精神十足,也知道往哪儿走,就如同识途的猎犬,目光锐利,一直往前。 很快,她手指着前方,对跟着她的人说: “大家看,那是野柿子,能吃的。”她指着一棵挂满橙红色、冻得硬邦邦果子的小树。 “还有那边,是野山楂,是酸的,但有用。” “那些红色的小果子,是枸杞,晾干了是药材,能卖钱。” 她一一指点,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平日里看不到的野果子,竟然都有用处! 众人争先恐后地涌到树下。 矮处的果子伸手便摘,高处的则需攀爬,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猴儿似的灵巧,蹿上一根细枝,正要够着顶上一簇最红最密的野柿子,脚下“咔嚓”一响,人便直坠下来。 底下的人惊呼着,七手八脚地将他接住,虽摔作一团,却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小伙子挠着头,脸上虽有些狼狈,却也咧着嘴,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完好的红柿。 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顿时酸涩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连呸嘴。 程瑶瞧着好笑,安抚道:“先别急着吃,大家按照我说的,先把能摘的都摘下来,回头我有法子处理。” 一听这话,众人便开始奋力采摘。 不管是野柿还是枸杞,统统摘了再说。 反正只要能吃,在流放路上都是极其珍贵的食物。 可这样一来,带来的筐很快便装满了。 他们两袖清风踏上流放之路,从药堂老板那儿得到几个装药材背篓,然后抓鱼时,跟一汉子现学现编,基本每家都有一个筐子。 可这还远远不够啊。 大家有些发愁,有的人说先将果子摘下来;有的人脱衣服铺在地面;也有的人摘树叶做个树兜装。 李立明瞧着无语又好笑,“我说你们就不能多编织几个筐子?” 他抽出随身的短刀,割来许多柔韧的藤条。 只见他那双大手,像是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穿梭、牵引、收紧。藤条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听话的丝线,先是编出一个圆形的底,然后一圈圈地向上延伸,渐渐有了筐的雏形。 众人瞧着好生佩服,“差爷,您这是编了多久的筐啊,如此娴熟。” “就上回抓鱼,战朴教的。” “当时也没见您编啊?” “这技艺多简单,看两遍便会了。” 众人:“……” 他管编筐这活儿叫简单? 他没学过都编得这般快这般好,他们都编过一遍还不太会,这上哪儿说理去? 人比人气死人啊! 众人憋着一股劲儿,当场跟着编,十指翻飞,都要快出残影来。 不多会儿,地上就多了许多筐子。 然后,年轻后生们爬树摘柿子和山楂,女子就去摘枸杞,没有一个人偷懒。 这帮曾经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和富家女,经过这个把月的磋磨,全都脱胎换骨。 程瑶没摘果子,她继续往山上探索。 快到山顶时,地势出现一片低洼的背风坡。 令人惊喜的是,这里竟然蔓延着大片大片的野生葡萄藤!由于地势特殊,温度稍高,加上藤蔓本身的保护,这些葡萄虽然过了季节,个头小巧,表皮也起了些许褶皱,并未干瘪! 程瑶摘下一颗深紫色的放入口中,一股清甜带着些许野性酸味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虽然比不上精心栽培的品种,但在这种季节和环境下,无疑是难得的美味和能量来源! “大家快过来!这里有野葡萄!甜的!”程瑶扬声喊道。 众人闻讯赶来,看到那一串串紫嘟嘟的野葡萄,都惊呆了! 第113章 收获的喜悦 “天哪,都深秋了还有葡萄?” “有了这果子,我们就不担心路上饿死、渴死了。看来,连老天爷都希望我们活下去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摘啊。” 众人欣喜若狂,纷纷动手,迫不及待地将葡萄塞进嘴里。 清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苦涩,带来了久违的满足和愉悦。 “好甜!” “程娘子真是我们的福星!” “大嫂,你最好了。” 不断欢呼声在山谷中回荡。 大家一扫之前的颓态,变得精神抖擞,有人甚至低声哼起了故乡的小调,那调子悠悠的,散在风里。 这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众人才依依不舍地背着满满当当的收获下山。 远远地,便看到留守的妇孺老幼们早已翘首以盼。 他们原本焦虑的脸上,在看到亲人身影、以及他们肩上那沉甸甸的筐子,以及堆冒尖儿的果子时,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天哪,那筐里……是果子!好多果子!” 欢呼声四起,孩子们最先按捺不住,像一群小雀儿般飞奔过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女人们也快步迎上,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与宽慰。 有老人迫不及待地接过箩筐,那沉实的手感让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紫黑的葡萄、橙红的柿子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在众人手中传递。 四溢的果香,在这片灰暗的苦役之地,显得奢侈而珍贵。 从树上摔下来的小伙子,此刻正被家人围着,他一边揉着还有些疼的胳膊,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采摘的惊险与乐趣,着重提了自己那一摔的“英姿”,引得家人又是心疼又是发笑。 他拿起一个最大的红柿,塞到受伤没去的同伴手里,爽朗地笑道:“喏,尝尝!树上熟的,甜得很!” 那同伴先前并不看好他们此行,觉得白费力气,有小声劝过他不要去的。 此刻握着柿子,同伴脸上火辣辣的,半晌,才讷讷地低声道:“你、你们真行。” “不是我们行,是大嫂。若不是她带着我们,只怕真要空手而归。”小伙子催促他,“你快尝尝吧,真的甜!” 同伴犹豫着咬了一口,熟透的柿子是甜,却又涩又麻,他含着在嘴里,咽不下去也舍不得吐出来。 小伙子指着他哈哈大笑,“上当了吧?谁让你劝我不去的?” “你这家伙。”同伴连连指着他,“还挺记仇。” “那当然。若是我听你的不去,那便损失惨重了。” “你呀……”同伴无奈摇头苦笑,“可这果子也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嫂子说了,这野柿子得处理过才能吃,到时没了涩味,好吃得很。” “果真?” 瞧着那大筐小筐,大家心头火热。 如若这些果子都能处理得好吃,他们还愁路上没食物? 而没去的人,肠子都要悔青了。 比如战二娘装伤口疼,没让战二爷去;冯纤纤假装肚子疼,硬拽着战锦默不让走。 父子俩本就有些懒,也就顺坡下驴的留在营地。 只三房的战三爷父子俩扛了一筐回来。 三房少是少,但人家好歹有啊,光吃葡萄都解饥解渴了。 他们二房什么都没有,饥饿难耐,看别人吃,如白蚁噬心! 战二爷父子俩那叫一个悔恨,对着自己的妻子破口大骂。 战二娘和冯纤纤也是被打骂惯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就任由父子俩发火出气。 瞧见如众心捧月的程瑶,以及那些赞美她的话,婆媳俩才真正的感觉到挠心挠肺。 “皓霆媳妇出马,就没让人失望过!” 有个族老如是说。 “那是,我嫂子从不做无把握的事。只不过,总有人看她不顺眼,总不信她。”战倾柔与有荣焉,睨了战二娘和张大鹏一眼,“也是我嫂子大度不计较,若是我,大巴掌就扇过去了。” 她虽然没有动手,但她这话也化作了无形的巴掌,清脆地打在那两人的脸上。 这两人先前阴阳怪气地挖苦讽刺程瑶,此时被战倾柔骂,看着那满筐满篓的收获、周围人脸上洋溢的久违笑容,他俩或是讪讪地别过脸去,或是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脸好疼! 好难堪! 不过,没人在意这些烂人,此刻的丰足与快乐,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应。 五叔激动得热泪盈眶,“今日收获太大!” 篝火升了起来,火光跳跃在每一张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上,驱散了秋夜的寒凉。这一夜,对于这群流放者而言,是充满希望与慰藉的。 程瑶依旧熬煮姜汤,让需要的人来喝,也让他们记账。 喝了多少,日后都要还的。 等忙完这些,程瑶才有空去找王捕头:“这野葡萄好甜,明天我们多摘些,背到附近的集镇去卖,肯定能换到钱!” 王捕头皱眉,显然不愿意。 程瑶谆谆善诱,“您看,咱没法储存葡萄,不能摘太多,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呀!深秋来临,水果成了稀罕物,咱这葡萄卖相这么好,更是可遇不可求,定能卖出大价钱!有了钱,咱还用得着愁这一路上的嚼用吗?” 王捕头何尝不懂这些? 他只是觉得既然流放,就要吃流放的苦,饥寒交迫才对,摘果子挣钱什么的不好。 但若不自救,他们真会死在这路上。 他内心天人交战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就依你!明天摘葡萄,卖钱!” 什么好不好的先不管,活下去再说。 是夜,万籁俱寂。 程瑶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后,拉着战皓霆,意识一动,两人便进入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里边依旧是混沌一片,中间的灵泉如未关严的水龙头一般缓缓滴水,在下方形成了一片簸箕大小的水洼,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程瑶瞧着这保命的宝贝,心里满满的满足感,这一刻,什么男人、财富都靠边站! 然而,当她听见战皓霆哼唧一声,立马就装了灵泉水,混在汤里给他喝下去了。 在后世,她这么做指定被人吐槽是恋爱脑。 别管她,她有她的贱法! 况且,战皓霆他是英雄,他值得! 程瑶帮他褪去上衣。 除掉那帮黑甲卫后,她不确定有没有人暗中盯着自己,便安分了几日,没敢带战皓霆进空间。 此时她发现,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预期,大部分已经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连最深的那几道也收了口子! 更让她激动的是,她按压到他无知觉许久的双腿时,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道:“有点麻。” 他的腿有知觉了! 第114章 甜过初恋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程瑶,她抬头望向他,眼眸雾气氤氲。 “你的腿已恢复知觉,离站起来不远了。” 战皓霆喉结滑动,双眸也闪烁着泪光。 三年! 他足足残了三年! 这三年,他无法站立,失去了做人的尊严,受尽无数的冷眼与嘲讽。 皇帝为了表现自己的仁爱,允许他不跪,却引来百官弹劾、指责,骂他狂妄自大,连君父都未放在眼里。 事实上,他对皇帝,比谁都忠心。 背负了这么多骂名、屈辱、误解,他以为自己麻木了,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哪里是不在意,其实早已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 只是他将自己压制太狠,眼下一掀开,那些痛苦翻天倒海袭来。 但与此同时,内心又生出绝处逢生的喜悦。 他终于有机会一洗耻辱,站起来了! 两种情绪交织,令他内心激荡,以及某种深沉的悸动。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点燃了她皮肤。 四目相对,眼神将彼此缠绕、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浓烈的情感。 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的唇瓣轻轻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带着试探和珍视。 但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开启便再也无法控制。 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 呼吸交织,心跳如鼓。 空间内寂静,只有彼此急促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程瑶脑子在警告自己,死手快停住! 他伤还没好全,她不能乘人之危! 然而,她的手完全不听使唤,去触碰他的身体。 意乱情迷了已经! 那灼热的温度和有力的臂膀,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然后,她一面暗骂自己“秦兽”,一面送上红唇。 她的主动也成了导火索,彻底将彼此点燃。 什么伤势、什么矜持、什么克制,统统都抛诸脑后。 战皓霆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从她的唇瓣到脖颈,带着近乎虔诚的渴望。 这一刻,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对方的存在,汲取的温暖和力量,流放以来所有的艰辛与恐惧,也得到了慰籍。 一夜缠绵,极尽缱绻。 直到后半夜,两人才悄然回到外界,相拥着在冰冷的角落里沉沉睡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笑意。 …… 天光微亮,众人渐渐苏醒。 战倾柔凑到程瑶身边,看着她比往日红润许多的面色和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媚意,眨了眨大眼睛,压低声音笑嘻嘻地揶揄道:“三嫂,你昨晚和大哥……是不是偷偷躲哪个暖和角落亲热去啦?” 程瑶闹了个大红脸。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了吗! “胡说什么你。” 程瑶羞赧地瞪了她一眼,作势要打。 “嫂嫂,我起夜方便,没瞧见你和大哥。”战倾柔笑嘻嘻躲到战大娘身后,“嫂子,你害羞了吗?” “你还说,还说!” 程瑶追过来,姑嫂俩绕着战大娘跑。 战大娘感觉自己头都要被绕晕了,“瑶儿,我煮了稀饭,你快吃去。” 把程瑶撵走,战大娘转过身,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脑门:“死丫头,你嫂子脸皮薄,以后再取笑她,仔细你的皮。” “嫂子脸皮薄?”战倾柔觉得好笑,“娘,你确定你说的是嫂子?” “你没瞧她脸红成什么样儿了?” 战倾柔笑出了声,“嫂子当初替嫁,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可她一点儿都不怕,洞房花烛夜就把大哥哄好了,您说这样的嫂子,脸皮会薄?” “死丫头,你还说!姑娘家家的,不知羞。”战大娘又打了她一下。 战倾柔摸了摸脑门,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娘,你就护着嫂子吧。” 战大娘一抬手,小姑娘一溜烟儿婆跑掉。 她放下手,看向儿子儿媳,笑得一脸姨母样儿。 小夫妻俩越恩爱,她就越欣慰。 …… 囫囵吃了些东西,程瑶再次带领众人上山。 这回,除了年纪大的和五岁以下的孩童外,其他人,不管是伤还是病,全都上了山。 早上全都在摘野葡萄,晌午挖了些野生淮山烤来充饥。 趁着这歇息的工夫,有几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用简陋的陷阱捉到两只山鸡和一只野兔! 战皓宸、战云鹏和战建平这些会武艺又有野心的后生仔,干脆打猎去,最终收获颇丰——猎来十几只山鸡、三只野兔和一头梅花鹿! 于是,索性在背风的山坡上升起篝火,将野生淮山、几只山鸡、野兔烤了,美美地吃了顿野炊! 久违的肉香和饱腹感,让大家暂时忘却了烦恼。 吃饱喝足,下山时挑着担子,抬着梅花鹿,满载而归,欢声笑语回荡在山林。 野味再次烧起来,就着烤得喷香的淮山和酸甜的葡萄,留守的老人和孩子也能饱餐一顿。 大家对程瑶无比感激,就连王捕头都感叹她的神奇——只要跟着她走,就不愁饿肚子! 夕阳西下。 今日收工早了些,来得及处理那些果子。 程瑶便教大家,将采摘的野柿子用温水浸泡法处理去除涩味;枸杞摊开在干净的布上晾晒;山楂则暂时收集起来,另有用处。 众人都听她的,没人质疑。 忙完已是夜幕低垂。 那头梅花鹿已被大家七手八脚杀了分掉。 打猎主要几人分到大头,没参与的分到一点骨头熬汤,也算是雨露均沾了。 素了这么久,每个人都尝到了肉味,对前路,不再那么畏惧不安。 翌日,王捕头进行了分工。 一些人继续上山采摘野葡萄,一些人则装上最新鲜饱满的野葡萄,跟随程瑶,前往十里外的集市。 对他的安排,程瑶哭笑不得。 “为何是我带队卖葡萄?” 王捕头道,“因你脑瓜子好使。” 程瑶:“……” 好吧,她把这当做是赞美。 于是,她带着十几个较为机灵的男女,背着满筐野葡萄,踩着晨露出发。 路不好走,她走在最前,时不时回过头来提醒大家当心脚下,哪里有坑、哪里湿滑,统统避开,让人觉得温暖。 程瑶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集市居然很热闹,西市是菜市场,更加人声鼎沸。 他们选了个角落刚放下担子,隔壁水果摊的胖子就嗤笑出声: “哪来的叫花子?这米粒大的小葡萄,指定是山上摘的,也有脸拿来卖?别酸掉人家大牙!” 第115章 哪个冤大头会买? 程瑶也不恼,取出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这位大哥,葡萄能不能吃,你先尝过再说。” 她的落落大方,让胖子不好意思再找茬,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掐了一粒丢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简直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葡萄?清甜可口,比正季买的口感还好。” “您不是说了么,野葡萄。”林晚照笑道,“不过我们叫它‘琉璃珠’。” “‘琉璃珠’?”胖子咀嚼这个名字,只觉得妙极。 说话间,几个路人驻足。 程瑶顾不上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竹签,每根都叉着一颗葡萄。 “新鲜的野葡萄,先尝后买,保管甜过初恋,不甜不要钱,快来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呐。” 跟着她的众人:“……” 她哪里学来的这些词儿,好羞耻怎么办! 一些族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往那边看,脸红耳赤,尴尬到脚趾头抠地。 听着程瑶吆喝,那几个路人倒是好奇地围上来。 叉着葡萄的竹签,在众人手中传递,尝过的无不点头。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连吃了好几颗,大为赞赏: “甜而不腻,齿颊留香!给我来两斤!” 其他路人也纷纷说: “我也要两斤。” “我称个五斤吧,家里留点儿,亲家分点儿,都没了。” 更多人围上来,没人维持秩序,人挤人,都乱了套。 队伍的人不敢相信,程瑶就这么吆喝几句,就有人想买葡萄,以致反应慢了半拍,才手忙脚乱上前帮忙。 那书生瞧着皱眉,“不妥,你们没秤啊,怎么卖?” 程瑶连忙说,“各位稍安勿躁!我们有准备藤编的小篮子,装满一篮葡萄约莫三斤,装三分之一就是一斤,不会错的。” 那书生反问,“你没带秤,怎知一篮子是三斤?” 程瑶能说她用电子秤称过了吗? 指定不能啊。 不等她回答,战倾柔就说了,“我嫂子估算的不会错,不信你找杆秤称了试试。” 程瑶拉了她一把,都没阻止她把话说完。 不是,小丫头你对我真是迷之自信啊! 她又不是火眼金睛,怎么就估算不出错了? 人家指定不服啊。 果然那书生不相信,“我家里有杆秤,我这便回去拿。” 旁边幽幽地飘过来一道声音,“不必麻烦,我这便有。” 是那个水果摊的胖子。 客人全被程瑶这边吸引走了,他那边无人问津,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那般幽怨,对程瑶也不服气。 他走出自己的摊位,把秤杆送到程瑶跟前。 “借你的,一会儿送我两斤葡萄,作为偿还。” 程瑶愣了下,随之笑着大方收下。 “多谢。” 胖子站到一旁,眼巴巴瞅着她。 可程瑶不太会用这种老式秤,那秤砣也总挂不住。 书生瞧着直摇头,“既不是商女,又何必出来抛头露面?” 程瑶神色淡淡,“商女和寻常女子并无分别,不过是为了生计,不丢人。” 她这番话令书生一噎,倒令她旁边的胖子刮目相看了。 寻常人都瞧不起商贾,尤其在小商贩面前,就算是农女,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她却说无分别! 他也是这么想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放着,我帮你称吧。” 程瑶神色讪讪,“那多不好意思。” 胖子翻个白眼,“不好意思便不卖了么?难不成你后面这些人会?” 程瑶身后那一帮人齐齐摇头。 个个都养尊处优,连算盘都没摸过,又怎会称? 胖子从程瑶手里拿回秤,“一边去,给我打下手。” 程瑶摸了摸鼻头,把位置让出来。 胖子称起一小篮子葡萄,结果让他惊讶,“咦?三斤二两?” “小篮子预留了二两的重量。你这下子信了吧?”战倾柔下巴微扬,“我嫂子就是厉害,也不会干缺斤少两的事儿。” 胖子冲程瑶竖起了大拇指。 程瑶微笑,说出葡萄价格,“二十文钱一斤,买三斤送半斤,买五斤送一斤。” “什么?”胖子瞪圆了眼珠子,“应季的葡萄也不过买八、九文钱,你这野生的一开口就翻三倍,哪个冤大头会买?” 程瑶耐着性子,“那我问你,眼下市面上还有葡萄卖吗?” 胖子语塞。 “物以稀为贵,你听我的,准没错。” 胖子看了她半晌,又扭头跟围观的百姓说,“新鲜采摘的野生葡萄,二十文钱一斤,买三斤送半斤,买五斤送一斤,谁要的排队昂。” “这么贵?二十文钱能买好几斤肉了,不要了。” “你这分明是卖给有钱的,我这升斗小民可吃不起。” “野生的玩意儿,去山上摘就有的,还敢卖二十文,想钱想疯了吧?” 胖子话音落下,人群里全是一片骂声。 有买不起恼羞成怒的,也有的是被抢走生意的商贩幸灾乐祸的,更有唯恐天下不乱来煽风点火的,他们一骂人,好多人也都觉得自己是冤大头,打消了购买的念头。 就连那个书生都站到了一旁,没再提要称。 胖子看向程瑶,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淡定。”程瑶依旧胸有成竹,清了清嗓子继续吆喝,“卖葡萄了喂,葡萄颗颗圆又亮,甜汁满口润心房,皮薄肉嫩无核香,买斤回家尝一尝了喂。免费品尝,不甜不要钱咧。” “山上摘来‘琉璃珠’,咬开爆汁甜到爆,新鲜采摘没套路,甜到你笑,感动到你哭。” 押韵又通俗易懂的词句,都不带重复的的往外飙。 队伍里的人目瞪口呆,对她的认知又提升了一个新台阶。 知道她有几分才学,可没人说她这么牛啊,现场编造的词句,谁家好女子做得到啊? “呵,这小女子有几把刷子嘛,我倒要看看她能蹦出多少好词儿。” “前面在卖什么,这么多人?走看看去。” “听说了没?那边卖山葡萄二十文钱一斤!去看看这些有钱人吃的玩意儿。” 她声音甜脆,极具穿透力,被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书生也不禁对程瑶刮目相看,忍痛掏钱买了三斤。 “我们是买三斤送一斤,但您是第一个顾客,送您两斤,以及这个精美的小藤篮。” 程瑶让胖子称了五斤葡萄给书生,用藤篮装好,再盖上树叶。 围观的人惊呼,“才卖三斤就送两斤,这么大方?” 第116章 卖光了 程瑶微笑,“他是第一位顾客才有。诸位若是买,仍然是买三斤送一斤。” “算下来,还是有点小贵。” “贵总有贵的道理的,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对吧?” 程瑶笑吟吟的,态度让人很舒服,又有书生开了头,便有几位老者上前。 “给我一斤尝尝鲜。” “我来五斤吧。” “甜是真甜,也比糖糕划算,我来三斤,给孩子解解馋。” 买的人越来越多,胖子忙不过来,战倾柔和战丽清等姑娘给他打下手,其他人维持秩序,分工合作。 慢慢的队伍整齐了,新来的顾客都很自觉的排队,大家都松了口气。 然而,眼看竹筐渐空,三个彪形大汉挤了进来。 “谁准你们在这儿摆摊的?”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踢翻空筐,“这一带归我们青龙帮管,先交五百文保护费!” 女人们吓得发抖。 正要上前周旋,先前那书生居然还没走,站了出来。 “青龙帮?巧了,县令是我表哥,要不要我去问问他,西市何时成了你们的地盘?” 刀疤脸面色一变,手里的刀指着书生,刚要骂人,就有小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他面色几经变换,最终恶狠狠瞪了书生一眼,带着人退走了。 来得快,走得也快。 战皓宸对书生抱拳,“多谢您为我等解围。” 程瑶也说,“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 “在下沈熙。”书生顿了顿,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恩人沈熙,请受我等一拜。” 战剑平带头,和所有人对书生鞠躬致谢。 “使不得。”沈熙连连躲开,脸都红了。 程瑶瞧他老实腼腆的,也没让大家继续客气,只多给了他两篮子葡萄作为酬谢。 哪知他也不要。 “姑娘是个实在人,这葡萄也是极好,我已让随从告知我挚友,让他前来购买。” “哦?”程瑶是真没想到,他留在这儿磨磨蹭蹭不走是等人,而且还是关照她生意,真的有点感动了。 她顿时喜笑颜开,“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作为报答,您介绍的顾客,我将给他打八折。” 暗暗羡慕的胖子听了撇嘴,腹诽:真小气,才给八折!若是他们,最少五六折起。 哪知沈熙的回答,更让他震惊。 “不必。这位姑娘,给乡亲们的是多少便多少,一视同仁才公平。况且,”沈熙凑到程瑶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这位挚友不差钱。” 胖子:“……” 得了,这是看上人姑娘重色轻友了。 程瑶也是眼皮子跳了跳,暗说姐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她内心有点小得意,面上却不着边痕离他远了些。 “如此,便先谢过沈公子。” 程瑶道了谢。 只是她没想到,沈熙的这位挚友,竟是城中最大的干果蜜饯铺子“知味斋”的少东家。 这人名为肖成邦,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显嫩,瞧着才十四五岁的样子,但眼底深处,深藏着一股子精明。 他尝过葡萄后,当机立断说,“姑娘可愿长期合作?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大家一听,喜形于色。 战云鹏想插嘴说他们只是路过,没有办法长期合作,程瑶用眼神阻止了他,微微一笑:“肖公子爽快。只是这葡萄只在山上特定几处生长,往年不怎么挂果,今年多些,但也顶多能摘两日,只怕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那还真是物以稀为贵了呢。”肖成邦笑道,“这样,你能摘几日鲜果,便给我供几日吧。此外,干果若有,我也收,做成蜜饯。” 干果也要? 那树上多了去! 众人双眼放光,巴巴地瞅着程瑶,生怕她拒绝。 程瑶笑了,“成,我们回去便摘,明日给您送第一批。”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差点没忍住欢呼起来。 买卖敲定,程瑶留下四十斤葡萄,送三十斤给沈熙,十斤给胖子。 这俩人觉得没帮上她什么忙,不肯收。 程瑶却是坚持。 有些人情能还的当场就还,最好不要隔夜。 这叫感恩,也叫能量转换。 最终,俩人推辞不掉,只能收下。 却也记住了她的名字——程瑶。 肖成邦让伙计把剩下的葡萄全称了,一共三百二十斤,他不讲价,也不让程瑶送葡萄,直接就付了六两四百文。 程瑶见他如此爽快,便关心地多问了句,“秋风锋利,这鲜果放不到一日便会起皱、干蔫,影响外相,不知肖公子可有保鲜的法子?” 肖成邦笑眯眯的,笑容里透着强大的自信与自得,“自是有的。只是这点果子,往城里的大户人家送一圈便没了。实在不行,摆铺子门口,小厮一吆喝,不出一时辰便会抢光。” 程瑶:“……” 是她肤浅了。 终归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啊。 肖成邦拿了一串葡萄吃,边吃边感叹,“真甜啊,想不到那山野间也有这等质地的葡萄。据说西域传过来的葡萄美酒便是用葡萄酿制,若我有那酿酒的法子,这些葡萄便全拉去酿了。” 程瑶眼神闪了闪。 酿制葡萄酒的方法,她有,只是她不能轻易给人。 或许等走完这流放之路,她会来找肖成邦合作。 兜里有了钱,程瑶赶紧带大家去囤粮。 国都马上要大乱,届时许多无良商人会哄抬物价,大发国难财。 尤其是粮食,绝对要翻好几倍。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保命粮囤着,这样不管世道如何乱,心都不慌。 李立明问,“程娘子,你们还欠我们公差的钱,先还了再买粮吧?” 程瑶神色诚恳,“我记得的,差爷,只是我们得先有粮食才能活下去。只有吃饱饭,我们才能挣更多的钱,不是吗?欠王捕头的,会还上的。” 李立明语塞,便不好再说什么。 确实,她有带领大家挣钱的能力。 不说别的,就这最近这几日给人家送葡萄,最少都能挣个二三十两,继续往下走,说不定真能把王捕头那点钱还清。 程瑶到了米粮铺才知,现在的粮价都高到吓人。 第117章 全家的掌中宝 什么精米、优质米面都不用问,也不敢问,就是陈粮,都要五六文一斤,比平时翻了一倍。 但再贵,也得硬着头皮买。 程瑶一口气买了五百斤陈粮,花了二两五百文。 她想多买的,但路上太难扛,又太打眼,怕有山匪抢。 经过商量,又买了独轮车装,路上各家轮流出劳力推着走就行。 此外,粮食要分到各人手中,需要买木勺、麻袋、秤等东西,也给买了。 然后,又买了盐、针头巴脑什么的,到口袋的钱就花出去一半。 余下的都换成了铜板,先拿回去分——每家闻到点钱味儿,活着才有盼头,不是吗? 回程路上,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家背着空筐,有说有笑,步伐轻快。 他们从前未为钱发过愁,踏上流放之路后身无分文,想钱想疯了,脑子里充斥的全是对未知之路的绝望和迷茫。 直到现在,懂得挣钱的艰难,也获得了收获的喜悦,心里才踏实些。 程瑶这回没走在前面提醒大家避坑,和几个妇人说笑。 她把脸涂得黄黄的,点上几颗黑痣,眉毛画粗,乍一看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但她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像黑夜里的星又像澄澈的湖,让人瞧着就喜欢。 队伍里的姑娘、妇人也有样学样,像她那样做了伪装,但不知为何,就是没她那样有亲和力。 唯一的好处,就是路上没人骚扰她们,省掉了许多麻烦。 见程瑶笑容温柔很好说话的样子,战云鹏就没忍住问她,“嫂子,为何您要阻止我同那位肖公子说出咱们的真实身份?” 程瑶看了他一眼,“若是你,你会与流放犯做买卖吗?” 战云鹏很认真地想了想,“有何不可?银货两讫的买卖,和谁做不是做?” 程瑶失笑摇头,“那你是不了解商人,他们最讲究意头。犯人代表什么?衰败、厄运、麻烦,寻常人都不愿与之打交道,怕触霉头,更何况他们?多亏我们不用穿囚服,若不然我们就如那过街老鼠,不说做买卖,街道都去不了。” “哦……”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她考虑了这么多! “嫂子,我差点儿就把咱们的买卖给搅黄了。”战云鹏涨红了脸,手耙梳着头发,很是懊恼,“以后我再也不多嘴多舌。” 有个妇人安抚他,“你还小,不懂人情世故,不过,你多做多看少说是对的。” 程瑶也说,“你没错,人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试错,只是谨慎些能降低试错的成本。” 一帮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个后生仔又问,“嫂子,去年我们府里买的几筐葡萄酸掉牙,咱摘的那片山头的野葡萄无人施肥打理,怎会比果农种植的更甜?” “因为那处坡地朝阳,阳光充足,够甜。而且,”程瑶顿了顿,“要在白露后、霜降前采摘,早了酸,晚了烂。” 大家表示:又学到了。 “嫂子,你懂得真多。”战倾柔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在你被接回将军府之前,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不等程瑶回答,一个妇人接口,“便是后来回到将军府,瑶儿也不好过。” 战倾柔追问,“五婶,此话怎讲?” 五婶叹了口气,“将军府里没人真心待她,继母打压,庶妹挖坑陷害,你说她日子多艰难?” “啊?”战倾柔对程瑶的事并不了解,显得很惊讶,“我看嫂子也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她怎会让那样的贱人骑到自己头上?” 五婶撇撇嘴,“她那位庶妹,连给她下药、迷晕她替嫁的事都做得出,平日里如何狠毒、嚣张,可想而知。” 她看向程瑶,满眼的同情,“你嫂子这点儿小聪明,在那对母女面前,根本不够看。” 战倾柔瞅着程瑶,眼睛都红了,“嫂子,真没想到你这么可怜。若我一早便知,我就不讨厌你了。” 程瑶微笑,正要接话茬子,她又嘟嘴,“但你抢走了我哥,我有时候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程瑶:“……” 见她满头黑线,战倾柔“噗嗤”笑出了声,“嫂子,骗你的。你和我哥处得好,我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会吃味?况且,你对我哥那么好,他怎么疼你宠你,都是你该得的。” “嫂子,你的家人不喜欢你,无所谓。”她人小鬼大地拍了拍程瑶的手背,“以后呀,我娘就是你亲娘,我是你亲妹,二哥是你亲弟,大哥是你的靠山,你是我们全家的掌中宝,我们疼你。” 这话说得,程瑶都有点感动了。 她点了点她的小鼻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那当然,我战倾柔从不说假话。” 小姑娘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单纯却又憨憨的,大家都笑了。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倦鸟从头顶掠过,叫声是归家的讯号。 回到队伍,余晖散尽,夜幕降临。 留守营地的牵肠挂肚一整日,终于盼回了亲人! 等等,那一车是? 众人瞪大了眼睛,心中隐隐有猜测,却不敢相信! 原先坐着的王捕头,倏地站起来,看看他们的笑脸,以及那空荡荡的背篓,顿时呼吸急促,疾步迎上前。 “爹,爷爷,我们回来了!”战云鹏兴奋挥手,“嫂子把葡萄卖光了,还买回一整车大米。” “真的?” 所有族人呼啦啦全围上来。 “葡萄全卖完了?这也太好卖了吧。” “车也是买的?” “得了多少银子啊,买这么多大米还买车?” 大家太激动了,七嘴八舌,无数的问题砸下来。 程瑶嫌累,一句都没应,自会有同去的族人解说。 她回到了战皓霆身边。 “累不累?” “饿了吗?” 夫妻俩同时开口,神同步。 然后齐齐愣了下,又相视一笑。 “今日可还顺利?” 战皓霆又问。 其实,程瑶在菜市场遭遇的一切,早有暗卫汇报给他知。 只是,他希望她能跟他说说,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瑶便将今日之事,简短地和他说了一遍。 没有隐瞒,大方坦诚,与暗卫汇报的一致。 甚至提到沈熙时,她还开起了玩笑,“那沈公子如此关照我,若不是我把自己涂成了黄脸婆,我还真怀疑他对我起了心思。” “女子之美,在骨不在皮,情之所生,在心不在骨。他喜欢上你,是看中你的内在,也表明他不是肤浅之人,但倘若我在场,” 战皓霆对她满眼的欣赏,眸光璀璨,如同洒满细钻,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我怕是要挖掉他的狗眼。” 第118章 她变坏了 程瑶听得眼皮子狠狠跳了跳,干笑,“倒也不必那么凶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主要是为了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大动干戈,不值得。” “不,就动动手指头的事,我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但眼底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程瑶:“……” 她娇嗔地横了他一眼,“他帮了我们两个大忙,一是劝退地痞流氓,二是给介绍了大主顾,他是我们恩人,你不能这么对他。” 战皓霆不为所动,“嗯,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程瑶没懂,“他什么目的?” 战皓霆没说话,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程瑶后知后觉指了指自己,“我?” 战皓霆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不是,”程瑶只觉得好笑,“他顶多对我有几分欣赏,我不过一过客,值得他这么大付出么?他是个好人,今日不是我,换作别的女子,他也一样会帮。” “他怎知你是过客?” 程瑶被噎住。 对了,她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沈熙会误以为她是附近村的吧。 但古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让她产生好感又如何? 他得不到,也见不着啊。 所以,他就是单纯的想帮她,没战皓霆还吃上醋了。 算了,醋劲儿大的男人惹不起! 以后再也不要在他跟前提类似的事了。 程瑶嘟了嘟嘴,小手却被他握住。 “进那个地方。” “现在?”程瑶看了看四周,大家或是在做饭,或是熬汤,又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整个营地都沉浸在温馨轻松的氛围里,是没有人留意他俩。 但是,暗地里有冯纤纤和张大鹏这两个疯狗在,若是往这边瞄一眼,发现她和战皓霆不在,便会搞事情的。 “晚些再进。” 战皓霆深邃的双眸,嗓音格外的低沉,“给你看腿。” 程瑶呼吸一滞。 昨晚上缠绵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蠢蠢欲动。 又来吗? 也不是不行…… 她上扬的嘴角,用AK-47都压不住,“你还受着伤,得克制些……” “你想什么呢?”战皓霆喉间溢出轻笑,如流水溅玉,“我腿有些麻,想让你看看。” 程瑶:“……” 治腿就治腿,说那么暧昧做什么! 故意让她误会,又取笑她! 不对,凭什么是她被撩? 就不能是她撩他吗? 程瑶眼珠子转了转,“是有多麻?我看看。” 她柔软的小手抚上他的大腿,像条俏皮的小蛇往上爬,微凉,软滑,柔柔地掠过他腿部细微的弧度,缠绵又色气。 战皓霆喉结猛地滚动,原本沉静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涛,一把抓住那只越爬越近、作乱的小手,耳根染上了薄红。 “乖一点儿。” 听他这语气,是有些羞恼了。 程瑶抽回手,擦过他腿侧隐显的筋络,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嗓音软得像浸了蜜:“夫君这腿,摸起来倒比上好的丝绸还顺滑。” 战皓霆胸腔剧烈起伏了下,“休要再闹,否则……” 他没往下说,那威胁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脖颈的红意却顺着衣领往下蔓延,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否则什么?”程瑶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轻声呢喃:“夫君这是恼了么?不是你让我给你看腿的么?” 她的小手已摸到了他腰侧,他喘息了声,压着后牙槽,“我是说进去。” 程瑶媚眼如丝,嗓音妩媚入骨,“你我还穿着衣服,如何进呢?” 战皓霆呼吸骤停,“程瑶!” 她何时变坏的! 程瑶的手探进了他里衣摩挲,她身子几乎贴住他的肩,唇瓣擦过他泛红的耳廓,声音黏腻勾人:“夫君呀,你心跳得好乱好快呢,是不是生病了?我给瞧瞧。” 战皓霆乱了呼吸,那只小手在身上作乱,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莫名的燥热。 当她的小手爬到他胸膛,他最后一丝隐忍轰然崩塌。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滚烫的唇狠狠覆上去,堵住了她的惊呼。 他撬开她的唇齿,带着惩罚般的掠夺,将被她撩拨起来的所有羞恼、慌乱与压抑的情绪尽数倾泻。 她猝不及防,指尖僵在他腰侧,脑子昏呼呼,双脚像踩在云端上。 直到呼吸变得灼热、黏稠,他才猛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你自找的。” 程瑶离得远了些,看到他泛红的眼尾与微颤的唇,又好想继续亲。 让他哭,让他失控的那种亲…… 程瑶眼底便漫开狡黠的笑意,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被吻得泛红的下唇,嗓音带着一丝染上情yU的磁沉,却更勾人:“夫君这吻,倒是比嘴上的狠话实在多了。” 她的手滑上他的后颈,往自己跟前按了按,她的鼻尖蹭过他滚烫的脸颊:“早这样不就好了?偏要逼我费这般多功夫。” 战皓霆眼眸倏地发暗,在他下一步动作之前,程瑶急忙起身退开。 开玩笑,她把人撩火了还不退,等着他就地正法吗? 她还没有亲热时被人围观的癖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和战皓霆的一举一动,被无数双眼睛收入眼底。 …… 王捕头要主持分粮,很是头疼。 战家几个老者要求按人头均分,老弱妇孺多给半瓢。 但昨日有七八户没出劳力上山的,若是均分给他们,对其他人不公。 王捕头提议,按出的劳力人数来分。 可这样一来,那有些受了伤的孤寡,一粒米都分不到,几个族老不愿意。 最终还是程瑶说了句,“按理说,不上山干活是没有的,有付出才有收获嘛,没出一分力也分到粮食,哪儿来的美事呢?但考虑到有个别孤寡确实是受伤、生病走不动,又同是战家族人,那就匀个几十斤粮食出来分点儿给他们吧,那四百多斤就按劳力来分。从今天起,没有付出的,不管有什么原因苦衷,一律没有物资分了。” 她的话有道理,人又有权威和震慑力,大家全都听她的。 王捕头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分吧。” 这一决定,无疑是往战二爷一家已经鲜血淋淋的伤口再捅一刀。 他今日和战锦默以及三个庶子女都上了山,可粮食是昨日摘的葡萄卖掉后换来的,他们没有份儿! 就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家分粮、咽口水! 战二娘鼻子都气歪了,大声说,“这法子不公平!” 第119章 贱人真是难杀 然而,谁理她? 一看便知她要搞事,多看她一眼都嫌眼睛脏。 大家都很自觉地排队领粮食,有族人监督,也没人敢虚报。 而且方才预支了一勺、两勺大米去做饭的,也会报上来扣除。 王捕快懒得分粮食,让战云鹏来分。 别看这孩子小,可他头脑灵活,正直善良,在队伍里人缘也是极好。 战剑平和战皓宸等后生会协助他,把每家该分多少粮算出,然后称好。 战云鹏激动得手都在抖,当拿起木瓢,触碰到那带着暖意的糙米,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饿太久、太久了!路上走断脚,才能分到一口发霉干硬的馍,吊着一口气,每日都在担心,不知道哪天饿倒下,再也起不来。 像这样排队领大米的场景,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其他人也像他一样百感交集,低低的呜咽在队伍里蔓延。 “都振作起来。” 五爷爷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赶紧取粮,锅里多放些米熬粥,放开肚皮吃,吃饱了肚子,明日好去摘葡萄。” 听到这儿,王捕头满脸不悦,“已连着两日摘葡萄,还摘?” “差爷,我忘记跟你讲了。”程瑶笑盈盈过来,“那‘知味斋’的少东家从我们这儿预定了葡萄,我们摘多少,他就要多少,连树上风干的都要呢。我们正是缺钱缺粮的时候,就摘给他吧。” 王捕头仍然皱着眉头,“尔等是流放犯,却和商贾做起了买卖,算话吗?再这么下去,不用走得了。” 见他像是要发怒,队伍里的人都有些慌了神。 冯纤纤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热闹,心里腹诽: 程瑶你不是爱出风头吗? 这下子吃瘪了吧。 我就说过,花无百日红,你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好运。 你带大家挣了钱反而挨骂,那心里得多难受啊? 从今日起,你的霉运来咯。 而且,得罪了王捕头,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张大鹏心里也是暗爽:但凡这小贱人敢顶嘴,他就撺掇头儿把大米全收了,回头高价卖掉——流放犯的所有东西本就该没收的,谁敢质疑反对? 在这风口浪尖上,战皓霆也不敢出面阻止,否则他的政敌将彻底钉死他。 在各怀心思的众人目光下,程瑶脸上的笑容不变,“王捕头您说得也没错,我们是犯人,不应该滞留在路上。可您掏钱给大家治了病,剩下的那点银子支撑不到九幽州了呀。朝廷官府不管咱们死活,那我们不自力更生,自己挣钱买粮,还能如何呢?” 她掏出鼓囊囊的荷包,在他跟前晃过来、晃过去,“卖一批葡萄就挣了差不多七两的银子呢。” 王捕头咽了口口水,散发绿光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的荷包转。 他们千里迢迢押解犯人,每一步都等于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九死一生不就是为了钱? 这世上谁人不喜欢钱? 没有! 程瑶继续诱导,“把葡萄摘下来,就能得到几两、甚至几十两,这样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战皓宸也鼓起勇气说,“挣到钱,才能还您呢,我们也不愁吃穿,会顺利到达流放地的。” 其他人也纷纷说: “那是葡萄吗?不,那是钱啊!” “王捕头,您就答应了吧?顶多摘完葡萄后,我们脚程放快些,把这几日耽误的路程赶回来。” “王捕头,你再宽限两日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王捕头听得烦躁。 但他也不是个傻的,那钱等于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那什么斋的少东家,果真同你们说,你们摘的葡萄,他统统都要了?” “当然,不信你问问李差爷他们嘛。”程瑶道,“他还想长期与我等合作呢,可惜我们只是过客,只能忍痛拒绝。” 王捕头其实早就问过李立明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买卖都这么好做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上有几个人如他们那般幸运,能在深秋找到比蜜还甜的葡萄? 又有谁如程瑶那般能说会道、人缘又好,结识到一个有点身份来头、又懂怜香惜玉的书生,帮她拉了个大主顾? 没有的。 所以说,这个钱,除了程瑶,谁都赚不来! 这个机会不抓住,失去了确实可惜! 王捕头思虑再三,一咬牙一跺脚同意。 “那就再多摘两日,只两日,不能更多!” “明日起,挣到的钱先还我。” 大家满口答应,也笑逐颜开。 冯纤纤:“……” 张大鹏:“……” 程瑶个贱人,真是难杀! 算你走运! 这个夜晚,注定是充满欢乐与温馨的。 二十几口破锅架在篝火上,锅里沸腾,白汽裹挟着淡淡的米香袅袅飘散。 风一吹,那香气便漫遍了整个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尖。 望着锅里翻滚的白粥,众人脸上的疲惫与愁苦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双眸发光,连孩童都停止了哭闹,巴巴地盯着锅沿溢出的米香。 程瑶端着簸箕过来,里边放着艾草末、生姜丝,“谁要的自取。另外再加点儿盐巴、肉沫熬吧,对自己好点儿。” 每一户人家大概分到六十斤大米左右,但都不敢放开肚皮吃,熬个稠粥,已是奢侈。 但昨晚都分到点或是兔肉,或是山鸡、梅花鹿肉的,都没舍得吃,就可以加点在里头。 众人很是感激,不住道谢。 等加入配料,那食物的香味飘出来,就更加勾人。 “儿啊,这粥熬好了吗?” “娘,我好饿。” 饿了一日,早已饥肠辘辘,唾沫都咽干了,谁还能忍得住? 五爷爷笑容满面,陡然发声,“熬好便开吃吧。” 他声音洪亮,豪气万丈,仿佛吃的不是粥,而是饕鬄大餐。 而族人也大声应,“是!” 喊完便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 翌日。 因昨日都去卖葡萄,上山的人少,摘的葡萄拢共才摘了二百来斤,天不亮程瑶便喊大家起身多摘些,好给知味斋送去。 大家也知她用心良苦,没人有怨言——就算个别有,也只能憋着。 早饭是没有的,在山上随意吃点葡萄作数。 但一想到葡萄能卖钱,极少数人舍得吃。 有些人吃得多的,比如冯纤纤夫妻,还会被族人说。 大家憋足了劲摘,紧赶慢赶,在太阳升起时,挑了些下山。 程瑶估了下,加前面摘的一共有个四五百斤,勉强可以交差。 而且,今日不用吆喝,只是去送货,用两辆独轮车推着,去七八个人加两个公差,足够了。 当然,她不放心,还是亲自带队。 去那知味斋,要经过菜市场。 有些老百姓还认得程瑶,远远就问,能不能匀些出来卖给他们。 在这缺少水果的寒冷季节,这野葡萄无疑成了紧俏货! 第120章 分钱 但程瑶摆手又摇头。 如果是匀给个别人还好,可围上来那么多人,个个都要,你卖给谁好? 她又只是个路过的,做的是一次性买卖,不用囤客户资源,也就不用顾及什么雨露均沾。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拒绝了这些人之后,镇上的两家大酒楼和唯一一家妓院的采办闻讯赶来,要找她预订葡萄,给三十文钱一斤! 程瑶很可耻的心动了! 一斤多十文钱,一百斤就是一两银子,够买一百多斤粮食了! 但是吧…… 哎,不管是做人还是经商,还是要点底线的好。 答应了全给别人,就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她生怕族人有想法,就跟他们说,“咱们做事做人,都要信守承诺,不要因为一时的利益,就丢掉做人的底线和信用。” 大家频频点头,“我们都知的。” “些许小钱,休想让我们出卖自己的良心。” 程瑶:“……” 好吧,个个都清心寡欲、视钱财为粪土,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天人交战、痛彻心扉! 顺利交了货,拿到了银子。 大家心中仍然有种不真实之感,回想过去的一个月,更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们真的挣到钱了! 原以为是前后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靠着程瑶的带领,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生路! 王捕头这回也来了,他看着程瑶,目光复杂无比。 这个女子仿佛没有什么困境能真正难倒她,一次又一次地颠覆大家的认知,她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没有展示出来的? 程瑶将卖葡萄得到的钱,交了八成给王捕头。 另外那两成,她和几个族老商议。 “钱不多,但必须用在刀刃上。”程瑶道,“我的想法是,先买些盐巴和御寒衣物。我看到那小镇有布庄在清仓打折的成衣,虽然款式旧些,但厚实保暖。 另外,陈粮价格便宜,可以多买些。最好大家凑钱添置两口大锅和铲子,或许咱们以后还能做点别的营生。” 她的提议务实而周全,族老们没有意见,反而夸她会过日子。 程瑶想了想,又说,“我们不是有山楂吗?我还有一个赚钱的门路。” 一听能挣钱,族老们两眼都冒绿光。 “皓霆媳妇,什么门路你说。” “其实制作起来很简单,就是得花点成本。” “嗐,钱都是你挣来的,花点成本算得了什么!即便你全折腾完,也不会有人说你的不是。” 程瑶笑了,被人无条件信任、支持的感觉,真的不错,让人挺有成就感的。 前世她在末世挣扎,也组建过生存小队,担任过队长。 可那时人与人之间,已经失去了基本的信任,她再努力、做得再多,也很难把人心凝聚起来。 猜忌、防备、暗害层出不穷,她累觉不爱便退出了。 她倒是想躲入空间独居,可那些变异的人类和丧尸,有种神奇的本事,她是从哪个地方进入空间的,他们能感应到,攻击那个位置,就能打到她。 所以她躲不起,只能迎战。 到后面,也不知是丧尸王太强,还是她太疲惫,她就着了道,被丧尸王捶爆了头。 换句话说,人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得有家族、有团队。 万众一心,才是众望所归。 她做这么多事,就希望这一支战家队伍,能团结起来,成为战皓霆的助力。 “有你们这句话,我心就稳了。” 于是,第二日送完葡萄,程瑶便带着几个人去了布庄,挑了几十件厚实的打折棉衣、棉裤和布袄,虽然尺寸不一,颜色杂乱,但足以抵御寒风。 程瑶暗地里从空间挪了十几件半新的冬衣,一并混入其中,最少能保证人手一件。 她自家的不用操心,有红袖和福伯接济,也能将空间的混进去,不用再花钱买。 然后继续买粮。 首先是最便宜但能填饱肚子的陈米和粗面,又添置了锅铲等物。 看着堆起来的物资,所有人的心更加踏实。 回到队伍,顾不上向王捕头和族老汇报,程瑶便教大家处理山楂。 先搬来几块扁平的大石头充当桌子,打来水,将好的山楂挑出,加点盐搓洗干净。 将山楂捞起后去根去蒂,再准备比筷子小些的竹签,捅入山楂里,旋转后去掉果核。 程瑶示范到这里,战倾柔惊呼,“哇嫂子,这山楂去核的法子,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程瑶笑了笑,“怎么?不好吗?” “好,好极了,好到不能再好。”战倾柔满眼都是小星星,“嫂子,我越来越崇拜你了。我想时刻黏着你,挨着香香软软的你睡觉觉。” 程瑶愣了下,随之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小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先不管,她只知道,这丫头低估了她哥的醋意。 果然,战倾柔话音刚落,立即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箭矢一般锋利,似乎要将她刺个对穿。 她害怕地缩了缩鼻子,却不怕死,继续挑衅: “嫂子,我这么喜欢你,以后都不想找相公了,怎么办?要不然咱俩私奔一起过吧。” 程瑶险些笑出了声,但战皓霆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她这股笑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柔儿,你二哥双脚肿了,走不了路,明日就由你推我走吧。” 战倾柔愣住,随之整个人都要裂开。 “哥,我脚也疼……” “你不愿推为兄吗?”战皓霆的语气透着几分落寞。 “哥,不是的,不是的,哥,你莫要多想。”战倾柔不住摆手。 大哥被安上那样不堪的罪名,又被打成重伤,身份从云端跌落到泥潭,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之下,若是作为他的家人都不关心爱护大哥、甚至嫌弃他,那大哥该多难过? 保不齐一蹶不振呢! “哥,我推你,我乐意推你,我推你走到天涯海角都乐意。” 小姑娘慌乱又无助,一再保证,大家暗地里都笑了。 程瑶做幽怨捧心状,“柔儿,好妹妹,方才你还说要和我私奔,不要你哥了呢,怎的又改变主意,要陪你哥到天涯海角了?” “不是,嫂子!”战倾柔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那样说是哄我哥的……” “承认吧,你就是变心了。”程瑶非是不听,“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还是说你的心是榴莲做的,每个尖尖上都住着人?” “我……”战倾柔瞧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两巴掌。 “好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嘴贫,你打我吧。” 她说着抓住程瑶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 第121章 被休 战大娘瞧着眼皮子狠狠一跳,“若伤着你嫂子的手,仔细你的皮。” 战倾柔:“……” 她看看满眼嫌弃的老母亲、脸色阴沉的大哥、面无表情的二哥,垮下了双肩,心里拔凉拔凉的。 好嘛,都怪她嘴贱,惹恼了大哥,导致全家都不爱她了。 程瑶瞧着小姑娘都快碎了,暗暗好笑,“过来帮我打下手,就还是好宝宝。” 战倾柔眼眸猛地亮起,“嫂子,你不生气啦?” 程瑶莞尔,她生什么气?生气的是某人。 “来吧。” “嫂子不生气了。”战倾柔跟个小鸟一样雀跃起来。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嫂子,什么叫榴莲?它长好多个尖尖吗?” 程瑶默了默,“一种香臭的水果,一般人都不爱吃,你别打听了。” 偏生战倾柔是个好奇的宝宝,听她这么说,越发感兴趣,“‘香臭’是何意?又香又臭吗?这世上还有这等奇物!嫂子,在哪儿?我想试试。” 程瑶笑而不答,转身喊人来帮忙做糖葫芦。 她先教大家,把去核后的山楂用竹签串起来,每串串五颗。 而后,拿出从集市上买来的白糖——这也是她说的成本投入。 锅里倒入白糖和水,开中火加热,期间不搅拌,偶尔轻轻晃一晃锅。 水烧开后转小火,直到白糖完全融化,糖浆开始变得浓稠,颜色变为琥珀色,出现大泡泡。 等糖熬好后,保持小火,将锅倾斜,让糖浆集中,再将串好的山楂串在糖浆表面的泡泡上滚动一圈,使其均匀地裹上一层糖浆。 最后一步,放盘子等冷却就行。 程瑶全副身心在制作,完全没注意到那飘散出来的、酸甜诱人的香气,引得大人孩子都直咽口水。 这种街头小吃,他们从前不屑一顾,如今却成了他们最渴望的美味。 程瑶便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串。 裹着亮晶晶糖衣的糖葫芦,一口下去,酸甜酥脆,好吃到想流泪。 “真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 “瑶儿真是活菩萨!” “她什么都会!跟着她,咱们说不定真能活着走到九幽州!” 众人穿着虽然不合身但暖和的棉衣,吃着热乎乎的热粥和烤山药,队伍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过节般的喜悦气氛。 许多人吃着吃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路上有多心酸,此刻就有多幸福。 五爷爷问程瑶,“皓霆媳妇,这糖葫芦,你也打算拿到菜市场上卖吗?” “是,明日送完葡萄,我们就卖。若是好卖,我们可以摘多点囤着,一路走一路卖。” “那太好了。”五爷爷见大家吃得美滋滋,忙说,“大家伙快别吃了,吃的都是钱啊!留明日卖!” 程瑶笑了,“别,要吃!帮我试试甜度,看要不要调整白糖的配比。” 五爷爷含泪点头。 哪儿需要什么尝试,不过是她给大家吃糖葫芦找的借口。 这皓霆媳妇,真的太好了! 若是早一些娶到她,有她的聪明才智点拨,或许皓霆还不至于遭此大罪! 程瑶把最后一串糖葫芦递给战皓霆,就把位置让了出来。 “好了,各位婶子姐妹,你们自己尝试造吧,做好了数一下数目,明日统一卖。” 她可不想做老妈子一直做,当起了甩手掌柜。 她把剩余的钱拿出,加上昨日的一起分了,每人分到一百文左右。 大家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点儿小钱,他们从前打赏下人都比这多几十倍。 可是,他们早已没了当初的身份,沦为阶下囚,不说一百文,就是一文,他们也挣不来。 关键是这钱不是施舍,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是尊严,是希望! “皓霆媳妇,你真是我们战家人的救星。” 这一刻,战家全族的人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 张大鹏缩在角落,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程瑶,听着那些夸赞,面色阴冷。 钱到不了他手里,好吃的轮不到他,就连糖葫芦都没给他分一根;整个队伍都在欢呼雀跃,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彻底被孤立。 这些都是拜程瑶这个贱人所赐! 有个后生仔看不惯他跟条毒蛇一样躲在暗处偷窥,故意从他面前走过,咬得糖葫芦嘎嘣响,阴阳怪气道: “哎呦,这不是张差爷吗?您不是说咱们都得冻死饿死吗?可我们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了呢,眼下还吃上了糖。咦,你怎么不吃糖葫芦?是不合您胃口吗?还是您喜欢喝西北风?” 张大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心中对程瑶的怨恨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而另一边,战锦默也怔怔地瞧着程瑶,满眼的爱慕。 月色下,神采飞扬的她熠熠生辉,族人们目光灼灼,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老者捋着胡须,眼含欣慰;后生仔暗地里偷看她;妇人们满眼慈爱,像在看自家的珍宝。 她是家族的明月,是大家的希望,被所有人捧在掌心…… 望着那如星星般耀眼的女子,他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竟一时看痴了。 冯纤纤却在看他,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这段时日,有注意到他的变化,知道他对程瑶上了心。 此刻看着程瑶被众星拱月,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欣赏,她心中的妒火如同被泼了油,熊熊燃烧,将她理智焚掉! 她粗暴地将战锦默拽到暗处,声音尖锐,“战锦默,你够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战锦默看着蓬头垢脸犹如疯婆子般的她,再想起她这一路上闹的笑话,心中那点耐心和情分也消耗殆尽。 他眼神冰冷,“是,我是受够了!” 战锦默猛地甩开冯纤纤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用火炭写好的、皱巴巴的纸,扔到她面前,“这是休书!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休……休书?!”冯纤纤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捡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清晰的“休弃”二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虽然屡次吵闹,却从未想过战锦默真的会休了她! 第122章 冯纤纤黑化 巨大的打击和羞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她所有的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恨意!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正在不远处和族人说笑的程瑶,眼中充满了怨毒。是她!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被休弃的地步?! 冯纤纤心中恨极,却没有哭闹,也没有哀求,一个字都没说。 她只是死死攥着那张休书,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她默默地退到人群边缘,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 翌日,程瑶再次带领大家入城。 她兵分两路,战皓宸等人送葡萄去知味斋交货,而她和十几个人族人,带上糖葫芦去集市试水。 然而,这一次却没那么顺利。 他们刚停下摆摊,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的人便晃了过来。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在这摆摊,问过我们黑虎帮了吗?” 为首一个刀疤脸用棍子敲打着箩筐,嚣张地说道。 怎么又有地痞来闹事? 程瑶四处张望,不过沈熙,也不见胖子,百姓们都躲得远远的,仿若在避洪水猛兽,她不知这些人的来路,便先不吭声。 两名差役硬着头皮上前交涉,亮出身份。 但那几个地痞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嘴角勾着邪笑,“流放犯?呵呵,那就更该守规矩了!保护费,一天十两银子!否则,就别想在这卖东西!” “十两?你还不如去抢!” 战云鹏等年轻后生自是不肯,涨红了脸怒气腾腾,就要动手。 李立明拦住他们,对几个地痞沉声道:“我们只求换口饭吃,还望各位好汉行个方便,只收我们二十文罢。” “二十文?你当打发叫花子?” “我们黑虎帮是在告知你,而不是同你商量!”刀疤脸嗤笑一声,伸手就去夺糖葫芦架子。 战云鹏猛地推开李立明,一拳砸在刀疤脸面门。 集市瞬间骚动起来。 战家的年轻人,大多都习武,武艺都不错,却生怕伤及无辜,放不开手脚; 地痞们仗着混乱,无所畏惧,抄起板凳、扁担,狠辣恶毒,一时之间,双方谁都讨不了好处。 糖葫芦架子被撞翻,红果滚了满地,混着尘土与飞溅的血珠,拳脚相击声、喝骂声、器物碎裂声,在这个小集市炸开。 这一切的发生都太快速,程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躲在暗处的冯纤纤,悄然离开了混乱的集市。她快步穿行在街道上,目标非常明确,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药堂门前。 程瑶不是能治百病吗? 那就让她治好了! 此时,药堂里一片嘈杂。 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个面色青紫、气息奄奄的老者。 老者的随从正在苦苦哀求坐堂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我们家老爷吧!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那大夫连连摆手,一脸为难:“不是钱的问题!钱老爷这病症来得凶猛古怪,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家丁们面露绝望,但又不甘心放弃,继续纠缠那老大夫。 冯纤纤眼睛一亮,机会这不来了吗!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物,快步走上前去,对着那群家丁福了一礼,“几位爷,可是在寻神医?” 那中年随从正心烦,见来个陌生女子,不耐道:“是又如何?你这妇人又不知哪里有神医,速速离开,莫要惹人烦。” 妇人?! 像程瑶那样把自己脸涂得黑黄黑黄的,那些人都喊她“小姑娘”,却喊她妇人? 她有那么老吗? 她没涂脸,还故意梳了女子发髻,哪里看得出她为人妇了? 冯纤纤被人家一句无心的称呼,差点整破防。 但她记得来此的目的,做个深呼吸,便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实不相瞒,妾身知道一位隐世神医,名为程瑶。她虽因故被流放,但一身医术通天,尤擅疑难杂症。 流放队伍一路上,多少人重伤濒死、恶疾缠身,都是她妙手回春!若非妇道人家,又不爱出风头,早已名动天下!” 这随从将信将疑,她又补充道:“几位若不信,妾身可带你们前去指认。她此刻就在前面集市。若她治好了贵主人,几位只需付妾身些许引路酬劳便可;若治不好,诸位也没什么损失,如何?” 那随从看着担架上进气少出气多的老爷,又看看那药堂大夫不近人情的冷漠脸,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咬了咬牙:“好!你带路!若真能治好我家老爷,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骗我……” “妾身岂敢!”冯纤纤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镇定。 于是,就在程瑶想法子处理与地痞的纠纷时,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在冯纤纤的指引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谁是程瑶?!”那随从厉声喝道。 程瑶一愣,不等她回应,随从看到冯纤纤的手势,便上前朝程瑶拱手,“程神医,我家老爷身患恶疾,还请你移步,随我回府施救。” 这是何人? 为何知道她懂医术? 而且,他并非与她商量,语气有些强硬,令人不适。 程瑶皱眉,“这位公子,您指定认错了人,小女子不懂医术。” “我不会弄错的,贵人指明是您。” “烦请告知,是哪位贵人?” 抬头四处张望,没看到冯纤纤的身影。 “贵人不愿露脸。” “那您许是被这贵人所骗了,我只是个寻常妇人……” 随从以为她故意拿乔,都没耐心听她说下去,她如今又是阶下囚,也不用给她什么面子,一挥手,“带走!” 几个健壮的家丁便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粗暴地架起程瑶,拖着她就走! 程瑶气急,“你们干什么!”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人!”战家几个后生仔又惊又怒,想要阻拦,却被那些家丁蛮横地推开。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救主心切,下手毫不容情。 李立明和同僚,反应慢了半拍,才拔出佩刀,厉声呵斥:“放肆!尔等强掳流犯,眼里还有王法吗!” 然而,知道他们是外地来的,起不到一丝威慑力,那些家丁都没人看他们半眼。 第123章 被掳走 战家人都冲上去,几个寡言的妇人红着眼睛,死死抱住家丁的腿脚、胳膊,用身体阻挡他们。 “放开瑶儿!” “跟他们拼了!” “不能让他们带走大嫂!” 双方人马推搡、扭打在一起,集市口顿时乱成一锅粥。箩筐被踢翻,剩余的糖葫芦滚落一地,被踩得稀烂。 此处一片混乱,地痞们远远躲着看热闹,时不时还煽风点火说几句。 冯纤纤躲在人群后,想着程瑶即将被强行带走,她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程瑶,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程瑶被两个健壮家丁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奋力挣扎不得,她心中急怒,正要掏出银针,忽然间,众人觉得眼前一花,有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什么人?!” “小心!” 惊呼声刚起,架着程瑶的家丁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紧接着,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程瑶,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攫取,身影猛地一晃,竟凭空从他们中间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前一刻还在挣扎,下一刻就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两个面面相觑、手臂酸麻的家丁,以及那阵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阴冷怪风。 整个集市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打斗停止了,叫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瑶刚才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大嫂!” “程娘子?” “人呢?” 流放队伍的人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呼喊。 可他们四处张望,哪里还有程瑶的影子? 隐藏在暗处,原本准备随时出手解围暗卫,此刻也是脸色剧变! 他们反应慢了些,甚至没能完全看清来人的身形和动作,就把人掳走了! 那速度,那身法,武艺绝对在他们之上! 宋泽瞬间冷汗湿透了后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对身边手下打了个隐秘的手势,几人如同融化的雪水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必须全力追踪! 再立刻将消息传回! 队伍彻底乱了套! 李立明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这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能力范围。战家族人更是如同失去了主心骨,惊慌失措,哭喊声四起。 而制造了这场混乱始作俑者之一的冯纤纤,早在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就意识到不妙。 无论程瑶是被谁带走,她引家丁前来抓她的事情很快就会败露,战皓霆绝对饶不了她! 于是,趁着现场一片大乱,人群涌动,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缩着身子,迅速钻进旁边的小巷,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那群家丁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混乱的现场,有些茫然。 随从又气又怒,人没请到,几个家丁还受了伤。 他想起冯纤纤这个罪魁祸首,大声喊:“那个贱人呢?!抓住她!” 然而他们四处搜寻,哪里还能找到冯纤纤的影子? 随从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 另一边,知味斋门口。 战皓宸刚把野葡萄和伙计交接完,正站在铺子门口,与肖成邦寒暄、说话。 战皓宸虽然穿着破旧,但他眉宇间英姿勃勃,既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有成年男子那般历经磨难后的沉稳担当,更难得的是他言谈举止不俗,完全是翩翩贵公子的形象,这令肖成邦很欣赏。 当然,肖成邦更好奇的是程瑶,在旁敲左击向战皓宸打听她。 他就没有见过那样聪慧大方、浑身都像在发光女子,说是万千光芒都集中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她的见识仿若如浩瀚大海,但她又宠辱不惊,淡然从容,不说沈熙被吸引,就是他都忍不住探索。 战皓宸与他聊了几句,便察觉出不对。 这肖公子为何总提起嫂子? 他该不会也像那个沈姓书生一样,对嫂子起了觊觎之心吧? 竖子,敢尔! 战皓宸内心勃然大怒,面上不动声色,正想着好好敲打对方一番,就见战云鹏满脸惊慌从街角那头跑来,一面跑一面喊,“皓宸!不好了!大嫂、大嫂她被人抓走了!” “什么?!”战皓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抓住战云鹏的肩膀,力道大得要把战云鹏的肩膀捏碎,“你说清楚!嫂子被谁抓走了?!” 战云鹏咽了口唾沫,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将集市口发生的事快速说一遍。 先是地痞闹事、再到突然出现的家丁如何强行抓人,最后是那几道诡异的黑影出现,程瑶凭空消失。 他口齿清晰,表达得很清楚。 战皓宸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嫂子不见了,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劫走了! 他猛地转身,对跟他来交货的几个青壮族人吼道:“都跟我走!去找人!就是把这座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嫂子!” “站住!”急匆匆带着人走来的李立明大声阻拦,脸色严肃,“战皓宸!你疯了不成?你们是流放犯!没有上头命令,岂能擅自行动寻人?若是惹出乱子,谁来承担?!” 肖成邦眼皮子狠狠一跳,他们是流放犯? 难怪一身的气质与胆识! 难怪有公差跟着! “我承担!”战皓宸眼睛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李差爷,我嫂子不见了!她现在生死未卜,你让我如何能安心待在队伍里?!我必须去找她!” “不行!”李立明寸步不让,“王法大于天!你们必须立刻跟我回队伍!” “差爷,没有嫂子,我们活不到现在!你就不能通融一二?” “我等就是太通融,才让你们出来做买卖,招惹了不该惹的人,程瑶才会被掳走!” 双方都在大吼,情绪激动,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冲突。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肖成邦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圆滑和沉稳,“二位,且听肖某一言。” “战兄救嫂心切,肖某理解。李差头恪尽职守,亦无可厚非。” 肖成邦先各打五十大板,缓和了一下气氛,然后对战皓宸道,“战兄,你们人生地不熟,且身份特殊,大张旗鼓的寻人也只是大海捞针,反而引来官府注意,惹上更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李立明,继续道:“李差头,程娘子乃是你队伍中人,于情于理,失踪了也该去寻。 肖某与诸位结识,也是一场缘分,肖某甚是珍惜。我肖家在此地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不如这般,有肖出面,暗中帮忙寻找,如何?” 第124章 从今往后,她是顾夫人! 李立明懒得去揣测对方是真心还是实意要帮忙,他只知道,他们必须马上回到队伍中去,不能再让犯人有闪失,否则,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如此便劳烦肖公子了。”李立明倒了谢,看向战皓宸则是眼一瞪,“还不赶紧随我回去,愣着作甚!” 战皓宸不肯走,死死捏着拳头,瞪圆了眼睛,像只被逼到绝境的狼。 肖成邦拍了拍他肩膀,“战兄,尔等先随李差头回营地等候消息,一有线索,肖某立刻派人告知,如何?” 战皓宸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只有真诚与善意,并无其他。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对着肖成邦深深一揖:“肖兄!大恩不言谢,战某铭记在心!” 李立明见这个刺头终于松口,他绷紧的心弦也松懈下来,赶紧招呼着情绪低落的战氏族人离开。 …… 趁乱逃离的冯纤纤,其实还没有走远。 她东躲西藏,如同惊弓之鸟,内心彷徨又无助。 她如今已是无依无靠,身无分文,能去哪儿呢? 回流放队伍?绝无可能! 战锦默已休了她,战家全族也不会放过她! 她眼眸骨碌碌打转,脑子里忽然浮现起一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 她定了定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疯狂,跟在那群悻悻离去的家丁后面。 药堂门外,那随从躬身和那担架上、半闭着眼的老爷子说着什么。 冯纤纤忽然扑过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担架前,哀哀切切地哭诉: “老爷!小女子冯纤纤,虽出身不高,但自幼得高人批命,言我八字极旺夫,乃凤鸣朝阳之格! 今日得见老爷,虽不知您身份,但见您慈眉善目,便知是良人!小女子愿自卖自身,为奴为婢,伺候老爷榻前,若能以我这微贱之躯,为老爷冲喜渡劫,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涕泪纵横,演得情真意切。 那随从正憋着一肚子火,见这罪魁祸首还敢追上来,还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顿时气笑了,讽刺道:“我呸!你这毒妇,害得我们还不够?还旺夫?我看你是扫把星转世!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冯纤纤只是跪着哭泣,不住磕头,额角都磕红了,看起来凄惨又执着。 就在这时,担架上,那气息奄奄的老者,眼皮地抖动了抖,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依旧带着几分锐利和审视的眼睛。 他没有看周围焦急的家丁,而是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额头红肿、泪眼婆娑的冯纤纤。 他就那样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眼神复杂难明,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就在随从忍不住要再次驱赶冯纤纤时,老者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老夫顾延宗,一生奔波,并无妻室……”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冯纤纤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清明和某种决断。 “你若真愿嫁我,便是我顾延宗,明媒正娶的……正牌夫人。”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家丁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爷,又看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妇人! 冯纤纤也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却瞬间迸发出无法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心脏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起来! 她做正牌夫人?她没听错吧? 这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老爷,竟然要娶她这个不知来历、蓬头垢脸的妇人,做正室夫人?! 巨大的馅饼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从地狱跃上了云端!这是命运的眷顾吗! 她赌对了! “老爷!妾身愿意!”冯纤纤膝行靠近担架,紧紧抓住老者枯瘦的手,泣不成声,这一次,倒有几分真实的激动了。 顾延宗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他嘴角,却似乎极轻微地勾起了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弧度。 冯纤纤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野心中,丝毫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一条全新的、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就在她脚下铺开了! 至于程瑶是死是活,流放队伍如何,都与她再无干系! 从今往后,她将是顾夫人! …… 营地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战皓宸等人带回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将大家劈得失魂落魄,体无完肤。 程瑶失踪了! 那个带着他们捕鱼、制糖葫芦、换棉衣、在绝境中点燃希望之火的程瑶,就在他们眼前,诡异地凭空消失了! “呜呜……没有大嫂我们可怎么办啊!” “瑶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都怪那些天杀的家丁!还有那些地痞!” “今天就不该去卖糖葫芦!” 队伍里充斥着哭泣、埋怨、哀叹声,许多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方向。 而在队伍的另一角,气氛冰冷得如同结了冰。 战皓霆背着大家,靠坐在青石上,身上盖着程瑶之前为他准备的厚实旧衣。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虬结。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焰! 宋泽单膝跪在他面前,头颅低垂,将集市发生的一切,包括地痞闹事、程瑶家丁围堵、队伍反抗、那诡异的黑影出现、程瑶凭空消失的每一个细节,都毫无遗漏地、清晰地汇报完毕。 “属下无能!未能及时护住夫人,甚至……未能看清来人的路数!请将军责罚!”宋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和沉重。 他知道,夫人对将军而言,意味着什么。 战皓霆心里像有把烧红的刀子在捅进捅出。 “查。” 这个字裹着近乎实质的杀意,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那批地痞,还有那些家丁的来历,一个不漏,给我查清楚!”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扫向远方的虚空,里面蕴含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传我令,‘惊蛰’所属,全部出动!封锁周边百里所有通道!便是将此地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哪怕暴露所有隐藏的底牌,也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程瑶! 他不敢想象,她落在不明身份的人手中,会遭遇什么! 第125章 落井下石 “将军,不可!”沉默站在旁边的萧伯,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 “夫人聪慧机敏,远超常人,且身怀……异术。若她安然,定会想办法向外传递消息。” “此时对方身份、目的不明,我们若倾巢而动,打草惊蛇不说,万一落入对方圈套,或者将夫人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反而不好!请主上三思,暂且隐忍,以静制动啊!” 萧伯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战皓霆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他想起了程瑶拥有一个神秘莫测的“那个地方”,还有那些神奇的药物。 是了,瑶儿并非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女子,她有着连他都看不透的秘密和底牌。萧伯说得对,盲目地大动干戈,未必是好事。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和暴戾,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狂怒已消失,转化为更深沉的寒意。 “宋泽,”他声音冷硬,“先带人在附近城镇、山林秘密搜寻,重点排查医馆、药堂、以及任何可能藏匿人的地方。 注意是否有夫人留下的特殊标记或讯息。那帮地痞和家丁的线索,同步追查,要快!” “是!属下遵命!”宋泽领命,立刻起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等宋泽退下,萧伯又提醒战皓霆,“将军,夫人失踪,队伍人心不稳,你是否出言安抚几句?” 战皓霆沉吟了片刻,“有请几位族老。” “是。” 队伍里,战二娘看着众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尤其是战大娘那双目红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呀,大嫂,有什么好哭的呀,有些人她就是丧门星转世,八字带煞,专克亲近之人!一进门就闹得家宅不宁,害得全族流放,路上还不得安生!如今自己惹事,被人抓走也挺好,免得连累我们大家一起倒霉!” “娘!你胡说什么!”战锦默脸色难看地喝止道。 战二娘见儿子竟敢呵斥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尖声道:“我哪里胡说了!若不是程瑶代替她庶妹嫁进来,我们战家何至于此? 全国都都知道她八字硬,她一被接回将军府就克死祖父母,去外祖家又克死外祖父,还连累外祖家生意失败,债台高筑!她就是克夫克家的命!你们偏不信!现在好了吧,全族流放!她这不是克星是什么?” 她越说越恶毒,将战家败落、流放一路的艰辛,都归咎到了程瑶的八字和出身之上。 她还不忘往战大娘心里扎针,“大嫂,娶这么个晦气玩意儿进门,你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战大娘本就因程瑶的失踪而心焦如焚,再听战二娘恶语相加,污蔑她视若亲女的儿媳,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 她指着战二娘,想说什么,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怒火和悲痛瞬间冲垮了理智,竟直接冲上前去,扬手就要打战二娘! “你敢!”战二娘尖叫着后退。 就在此时,一直静坐远处、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绝的战皓霆,连头都未回,只是搁在膝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一股无形却凌厉的劲风,隔空抽向战二娘! “啊!” 战二娘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力狠狠掼飞出去,又重重落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惊恐地看向战皓霆的方向。 实在太强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皓霆!你、你竟敢殴打长辈!你反了天了!”战老夫人气得拄着木棍当拐杖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你这般忤逆不孝,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战皓霆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直直射向战老夫人,那眼神中没有任何对长辈的敬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和警告。 “你不是人!” “身为丈夫,若连自己的妻子受人欺辱都无动于衷,那才不配为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祖母,我敬您是长辈,但有些话,有些事,适可而止。若再让我听到任何人再诋毁、针对程瑶……” 他霸气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 “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冰冷的语气和刚才隔空一掌的威慑,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位曾经威震朝野的战神,即便重伤落魄,其本事和手段,也绝非他们可以挑衅的。 战老夫人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发寒,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只铁青着脸,让战锦默赶紧去查看昏迷的战二娘。 与悲戚的众人不同,躲在角落里的张大鹏,心中却是欣喜若狂! 程瑶不见了! 那个屡次让他吃瘪、让他被王捕头当众责打、出尽风头的女人,终于消失了! 如果她能永不回来,就更好了! 张大鹏内心如是想着,眼珠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对愁眉不展的王捕头,低声说: “头儿,您不觉得这事太蹊跷了吗?那程瑶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咱们刚挣了点钱、稍微缓过口气的时候失踪?依我看,这根本就是战皓霆使得一招金蝉脱壳之计!” 王捕头眉头紧锁:“金蝉脱壳?什么意思?” 张大鹏凑得更近,语气笃定:“头儿您想啊!那战皓霆是什么人?那是曾经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战神!他会甘心就这么被流放到九幽州等死?不可能的! 那程瑶,懂医术、秘术,还能弄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好就是他一个重要的棋子! 现在风声紧,他定是觉得程瑶目标太大,或者有更重要之事让她去做,所以才安排了这么一出‘被劫走’的好戏,让她暗中脱身,去为他联络旧部、筹措粮草准备造反去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王捕头听得心头巨震! 第126章 阵法 张大鹏的话有些夸大其词,但并非全无道理。 程瑶的种种异常他也看在眼里。 若真如张大鹏所说……那他这个小捕头,根本扛不住! 他沉吟片刻,决定去探一探战皓霆的口风。 此时战皓霆正与几个族老说话,王捕头整理了一下衣裳过去。 “战将军,”他换了个称呼,“如今这形势,国库被盗,黑甲卫又……两件事轰动朝野,各方眼睛都盯着咱们。程娘子此时‘失踪’,是否有些不是时候?依王某之见,不如先将她救回,从长计议更为稳妥?”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程瑶是战皓霆安排走的,希望他顾全大局,先让程瑶回来,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 战皓霆平抬眼看他,目光如刀锋锐利。 “王捕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吾妻对吾情深义重,吾便是身处深渊地狱,也不会利用、指使她去做任何事。” 王捕头一愣,看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伪装的痕迹,却什么也看不出。 但他心中疑虑并未打消。 战皓霆太过平静了,既然如此重情,妻子被掳,他还这般镇定,不正常! “既如此,那王某便放心了。但愿程娘子吉人天相,早日归来。” 王捕头嘴上这么说,却又吩咐差役,“张大鹏、李立明,程娘子被贼人掳走,将军亦有危险,你二人便留在将军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这俩人,一个仇视程瑶,一个与他一样尽忠职守,都会监视战皓霆的一举一动,抓他把柄的。 战皓霆对此不置可否,那垂下的眼眸深处,冰寒之意更重。 他的心神,早已系在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子身上。 …… 而此刻的程瑶,正处于一种天旋地转的懵逼状态。 她当时被家丁粗暴地架着,挣扎不得,然后眼前一花,似乎有几道黑影闪过,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便如同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是的,飞!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的景物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掠,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箍住她腰身的东西——似乎是人的手臂? 但管它是什么鬼吧,实在太难受了,扶稳再说! 强烈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根本无法思考。 那种感觉就像在坐没有安全措施的、高速运行的过山车,而且是被蒙着眼睛的那种! 根本看不清挟持她的人是谁,也看不清被带往何方。 只能感觉到那挟持之人武功极高,身形飘忽,每一次借力纵跃,都轻若无物,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特么的,这会轻功的古人真是惹不起,飞得那叫一个丝滑,比直升飞机牛逼多了。 只是…… 是谁抓了她? 目的是什么? 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却理不清一丝头绪。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否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一阵虚软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 身后那只手臂松开了她。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带入了一个房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落锁的金属撞击声。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这才开始打量所处的环境。 一间空房。 名副其实的空房。 四壁萧然,连一张桌椅、一个灯台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地板和墙壁。 窗户很高,很小,透进来的光线昏暗,勉强能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更令程瑶心惊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磁场”不对! 一种无形的、压抑的力量弥漫在四周,仿佛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 “阵法……”程瑶心中一沉。 这里有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此处的外部布下了强大的阵法,外面的人进不来,进来的人也出不去! 程瑶不禁想起了之前试图感知邵雨桐位置时,遭遇到的精神力阻隔和反噬。 那种感觉,与现在的遭遇太过相似。 心念一动,她屏声静气,想着邵雨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她竟感应到了邵雨桐的气息! 虽然有薄薄的阻隔,无法精确定位,却能确定在这里!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所处的位置,是在这个阵法的内部,阵法对外不对内,所以阻隔效果减弱了; 第二,此处的阵法,与她之前感知邵雨桐时遇到的并非同一套,威力较弱,或者有漏洞。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能借助空间逃离此处。 想到这里,程瑶心头大定。 对方还没对她动手,说明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或者说,对方对她另有所图,不急于逃。 只是,她必须让战皓霆知道自己安全,否则,他怕是要急疯了。 她意识沉入空间。 这片灰蒙蒙的混沌之地,是她此刻唯一的避风港和底牌。 她心中默默想着战皓霆,从空间瞬移到流放队伍营地。 景象变换,轻微的眩晕感骤然消失。 营地篝火旁,战皓霆依旧靠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在他的身边,王捕头如同门神般坐着,眉头紧锁。 更离谱的是,张大鹏与李立明,就坐在战皓霆对面不远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看守得也太严密了吧! 她想带着战皓霆进入空间都不可能了! 不能带他走,至少要报个平安。 程瑶回到空间,找来纸笔,快速写下几个字:“安,勿念,我在绝情谷。” 她将纸条团紧,再次瞬移出现在营地阴影处,看准时机,扔出纸团,悄无声息地飞向战皓霆的胸口。 战皓霆耳朵动了动,那纸团还在半空中,距离他尚有数尺之遥,旁边阴影里便闪电般探出一只手,精准地将纸团截获! 是宋泽! 宋泽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目光落在纸团上,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第127章 天罗地网绝情谷 他不动声色地对战皓霆做了个隐秘的手势,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程瑶藏身之处。 “夫人!”宋泽压低的声音,语气充满了激动,上下打量着程瑶,见她虽有些疲惫,但并无受伤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程瑶点了点头,快速低语:“我没事。抓我的是绝情谷的人,我现在被关在有阵法的地方,估计就在谷内,暂时安全。我出来报个信,马上得回去,免得他们起疑。” 宋泽一听“绝情谷”,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天罗地网绝情谷! 疯子药王顾望川! 进入那里等于被困在绝境,进去的人几乎出不来,是朝廷都不敢招惹的所在! 宋泽心头焦躁,“夫人,属下随您同去!等属下摸清里面情况,可里应外合,将此谷一网打尽!” 程瑶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那里阵法诡异,人多反而坏事,你们不要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 她怎么可能带宋泽去? 瞬移得经过空间,这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战皓霆,她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知晓。 而且,他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夫人……” 宋泽还想再劝。 程瑶深深看了一眼远处依旧被严密“看守”着的战皓霆,跟他说,“我该走了。” 她走向暗处。 宋泽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还想多问几句关于绝情谷的事,便追过去。 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泽张了张嘴,内心再一次被震撼到。 夫人端的是来无影去无踪! 可她不会武艺,是如何做到的? 匪夷所思! 他握紧了手中的纸条,迅速返回向战皓霆复命。 …… 绝情谷。 布置清雅、熏着淡淡宁神香的饭厅内,顾望川与邵雨桐正在用膳。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每一样都并非凡品,香气扑鼻。 顾望川身穿月白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尤显文雅与温和。 他正细心地将一块鲜嫩鱼肉剔除鱼刺,放入邵雨桐面前的碟子里:“这是谷中寒潭特有的银鳞鱼,最是滋补,你多吃些。” 邵雨桐看着碟子里雪白的鱼肉,又偷偷瞄了一眼顾望川专注温柔的侧脸,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这几日,她同陈嬷嬷打听沈曦月的性格、爱好,模仿她的言行举止,做足一个合格的替身。 而顾望川的回应,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没有再强迫她,反而对她极尽呵护。 每日嘘寒问暖,亲自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各种珍稀的衣料首饰送给她,甚至像现在这样,亲自为她布菜,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哪里像是一个冷酷偏执的谷主? 分明就是一个深情款款的良人! 邵雨桐几乎要沉溺在这的温柔乡了。 依她看,顾望川并没传说中的可怕,他只是太爱沈曦月了,而自己,恰好拥有了这张相似的脸,他便把这份爱意,转移到她身上。 “多谢谷主。” 邵雨桐垂下眼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许是她心思荡漾,拿着的汤勺都掉了,手猛地下意识去捞,却不小心将汤碗碰翻! “啊!” 温热的汤汁瞬间洒了出来,洒在她手上,也溅湿了桌布。 邵雨桐心中暗叫糟糕! 顾望川是个讲究之人,他优雅从容,如高山白雪般洁净,最见不得底下的人毛躁邋遢,这下子对她的喜欢,怕是大打折扣!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甚至暴怒并未到来。 顾望川几乎是瞬间就丢下手中的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却不重,急切地翻看她的衣袖和手背,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心疼:“烫着没有?疼不疼?” 他发现她手背红了一大片,眉头紧蹙,语气充满了自责:“都怪我,不该把汤放在这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袖口的水渍,那专注而心疼的模样,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邵雨桐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和自责,感受到被他温热的手握着,一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酥麻了一片。 他竟如此紧张她! 甚至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刻,邵雨桐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虚荣和笃定填满。 她拿捏住他了! 这个武功高强、权势滔天、性格扭曲的绝情谷主,终究是逃不过“沈曦月”这个情劫! 而她邵雨桐如今成了沈曦月,就是能牵动他心神的那个人! 难以言喻的得意和野心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着这份宠爱,将顾望川牢牢掌控在手中,将绝情谷的力量化为己用,将所有曾经看不起她、欺辱她的人,都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她微微垂下头,掩饰住眼底闪烁的兴奋光芒,声音愈发娇柔婉转:“没、没事,谷主不必自责,是雨桐自己不小心。” 顾望川看着她这副乖巧顺从、依赖着自己的模样,眼神越发柔和。 侍女上前撤掉汤碗,顾望川命人拿来上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在她被烫红的手背上。 他宠溺地将她柔软的小手送到唇边亲了亲,温柔地道,“等用过膳,我带你去百草园看看。那里搜罗了天下奇花异草,有许多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你定然会喜欢。” 百草园! 邵雨桐眼睛一亮,心花怒放。 那可是绝情谷的核心重地之一! 他竟然愿意带她去! 这无疑是对她信任和宠爱的最佳证明! “真的吗?”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那与沈曦月极为相似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顾望川怔怔看着她,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和迷醉,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身影。 他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道:“快吃吧。” 邵雨桐乖巧点头,心中愈发踏实。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灰衣、气息内敛的属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饭厅门外,躬身禀报: “谷主,人已带回,安置在‘静思阁’。” 顾望川正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准备喂给邵雨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第128章 她是那样的神秘和强大 属下继续往下说,从黑甲卫在队伍出现、在老林外与两波人打斗、神秘黑衣人出现等经过,说得十分详细。 “那黑衣人帮着其中一方,打不过便扔出烟雾弹一样的东西,气味刺鼻、辣眼,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属下等也被波及。 待属下细看,黑甲卫正被黑衣人这边的人收割性命,最终全军覆没。这黑衣人神出鬼没,能瞬移,属下都捕捉不到她的身影。不过据属下观其身形,与程瑶极为相似。 她近几日,带族人上山采摘野葡萄卖给知味斋,又分钱买粮的,她的学识和胆量,男子都自愧不如。属下怀疑她便是盗取七叶花的神秘人,便先将人掳来,还请谷主定夺。” 属下的汇报清晰简洁,将程瑶异常之处一一罗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望川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双眸闪烁,发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兴味光芒,他抛出两个问题: “烟雾弹极其难制造,只有武林盟主才有,她一个流放犯妇,怎么会有?” “此外,倘若她身手真如此了得,又为何被你抓回?” 黑衣人斟酌回答,“属下看那程氏并非会武艺,她是仗着某样法宝时而隐身时而出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甚至,属下认为,国库被盗那惊天大案,与她有关。即便不是她所为,也是她背后之人或同伙。” 盗七叶花! 盗国库! 邵雨桐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不畅。 倘若程瑶这般有能耐,那自己是招惹了多么可怕的存在! 顾望川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异宝? 秘术? 与黑甲卫覆灭有关? 一个妇人身上竟藏着如此多的谜团! 有趣! 他放下汤勺,对怀中的邵雨桐温声道:“雨桐,谷中有些杂务需要处理,我稍后再来陪你。” 邵雨桐原本被这些消息惊得魂游天外,听顾望川一说,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程瑶! 那个无论在哪里都能搅动风云、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女人,是那样的神秘、强大,才刚被抓来了绝情谷,顾望川就对她起了兴趣,保不齐,会喜欢上她! 这样自己苦心经营才换来的宠爱和地位,怕是要摇摇欲坠。 邵雨桐心念电转,装作乖巧地应了声,手腕抬了抬,随之秀眉紧蹙,痛楚低吟:“嘶!好疼……” 另一只手软软地拉住顾望川的衣袖,身体也仿佛无力般靠向他,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依赖:“谷主,不知为何,我手疼,头也有些晕……你先陪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她仰起脸,泪光点点,我见犹怜。 顾望川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与记忆中那人眉眼相似、此刻正楚楚可怜哀求着自己的女子,心头刺痛,眼神都不自觉温柔下来。 “好,我不走。”顾望川重新坐下,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 他挥挥手让属下退下,轻轻执起邵雨桐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又倒出些许清凉莹润的药膏,动作轻柔至极地为她涂抹,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还疼吗?”他一边涂抹,一边低声问。 “嗯……还有一点点……”邵雨桐轻咬下唇,撒娇。 顾望川轻轻吹气,又将她揽在怀里,亲自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极尽耐心与温柔。 吃完饭,又抱着她,如同哄孩童般,轻拍着她的背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直到她沉沉入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邵雨桐睡熟,他才抱起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细心地掖好被角。 他凝视了她安静的睡颜片刻,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就在房门关上的刹那,本该熟睡的邵雨桐缓缓睁开了双眼,那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浓浓的忌惮。 她万分后悔,对顾望川提起程瑶! 那女人手段了得,而今也来了绝情谷,还不知要搅和得如何天翻地覆! 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不过,如果当真是程瑶搬空了国库,那她的本事和财富,都不可估量。 绝情谷探子说,她与黑甲卫的覆灭、国库失窃都有关,这个消息,自己得想法子传给顾厉! 是举报讨赏还是威胁拉拢,由顾厉自己决定吧。 …… 与此同时,被关在“静思阁”空房内的程瑶,静坐了大半日,外面寂静无声,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让傻等? 不可能的。 她进入空间吃美食、整点小酒,洗澡、刷剧、敷面膜,玩游戏,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知有多快活。 不过,她不能在空间内睡觉。 万一有人突然进入房间查看,她睡着了没感应到,发现她凭空消失,那麻烦就大了。 一直等到半夜,万籁俱寂,连虫鸣声都稀疏下来时,程瑶敏锐的精神力忽然感应到一道强大而隐晦的气息,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来! 来了! 程瑶心中一动,立刻从空间出来。 她迅速在地上滚了一圈,让身上沾满灰尘,头发也弄得有些散乱,然后找了个角落,蜷缩着趴在地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因疲惫和恐惧而昏睡过去,但眼皮却悄悄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提着灯笼的侍女率先走了进来,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房间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程瑶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心中暗叫不好,伪装失败! 她急忙将眼睛闭得死死的,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缓绵长,仿佛睡得极沉。 然而,下一秒,她就感觉到那道强大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清冽药香和某种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下来。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意味,轻轻地……戳了戳她的眼皮! 程瑶:“!!!” 这操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特么谁啊这是! 她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顾望川蹲在她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第129章 各怀鬼胎 在灯笼的光晕下,他看清了这双猛然睁开的眼睛——清凌凌的,如同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明亮、锐利,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恼怒和全然的警惕,没有丝毫寻常女子该有的恐惧或柔弱,反而有一种野性难驯的生机。 这双眼睛……和他想象中的任何模样都不同。 不是邵雨桐那种刻意模仿的柔媚,也不是他记忆中那人带着忧伤的温婉,而是一种……更鲜活、更灵动,甚至带着点小狡猾的独特气质。 看着她因被戳穿而有些气鼓鼓却又强自镇定的样子,顾望川不禁低低地笑了一声。 还挺可爱的! 他的笑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他自己听见,都愣了下。 他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顾望川敛了笑,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谷主姿态,仿佛刚才戳人眼皮的不是他,语气平和地开口: “在下顾望川,绝情谷谷主。手下人办事不力,因谷中至宝失窃,四处缉拿嫌疑人,不慎误抓了姑娘,实在抱歉。”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绑架说成误抓。 程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顾望川继续道:“为表歉意,姑娘可在谷中暂住几日,让顾某一尽地主之谊,定让姑娘吃好喝好,四处游玩一番,之后再送姑娘离开,如何?” 程瑶心知肚明这全是场面话。 什么误抓,什么尽地主之谊,不过是软禁的另一种说法,目的是为了探查她身上的秘密。 但这正合她意! 她本来就想趁机摸清这绝情谷的底细,尤其是那些珍稀药材和宝物的位置、以及守护阵法和机关! 等她摸清楚了,日后定要回来“光顾”一番的! 她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和忧虑,犹豫着开口道:“顾谷主的好意,小女子心领。只是我乃是戴罪流放之身,需跟随队伍上路,不能在此耽搁。” 她将自己的流放犯身份摆出来,就是想看看顾望川的态度。 顾望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流放之事,姑娘不必担忧。 顾某会即刻派人知会当地衙门以及押解你们的官差,让他们队伍先行。待姑娘在谷中歇息够了,顾某自会派人护送姑娘,安然追上队伍,绝不会让姑娘因此受罚。”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扣下流放犯,只是小事一桩。 程瑶心中暗凛,这说明绝情谷拥有超然的地位和影响力,势力比她想象中的还大。 她脸上做出挣扎之色,最终仿佛无可奈何般,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叨扰谷主了。” 顾望川笑容意味深长,“姑娘肯留下,乃是绝情谷的荣幸。” 程瑶假装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环顾了一下这间空空如也、连个垫子都没有的房间,半开玩笑半抱怨道:“只是,谷主这待客之道,有些异于常人呀。这四面空空,比官府的牢房还不如,教小女子如何安睡?” 顾望川看着她那带着点小嫌弃又理直气壮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从善如流道:“是顾某疏忽了,这便为姑娘更换住处。” 他转头对那两名侍女吩咐道:“带这位程姑娘去‘听竹小苑’,好生伺候。” “是,谷主。” 程瑶跟着两名侍女离开了这间空荡的“静思阁”,来到了一处颇为雅致清幽的小院。 院外翠竹掩映,院内兰草生香,房间内布置得舒适温馨,床榻桌椅、梳妆镜台一应俱全,甚至还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姑娘,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两名侍女恭敬地说道,态度无可挑剔。 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程瑶没有拒绝,坦然接受。 泡在撒满花瓣、温度适宜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程瑶闭上眼,看似享受,脑海中却飞速运转,回忆着原书中的情节。 在原书中,顾望川与邵雨桐确实有着极深的纠缠。 邵雨桐向药铺胖老板透露了几样珍稀药材的位置,胖老板派人去寻,结果没找到最珍贵的七叶花,反而打草惊蛇,被顾望川的属下抓个正着。 一番严刑拷打之下,胖老板伙计供出了邵雨桐。 顾望川的人找到邵雨桐一看,发现其容貌与失踪的沈曦月极为相似,于是将她掳走。 邵雨桐凭借与白月光沈曦月相似的容貌,成功成为顾望川的心尖宠,再利用他的势力和感情,在乱世中搅风搅雨,为顾厉揽了不少财富和人才。 但其实,顾望川很清楚,自己对邵雨桐的占有和宠溺,是建立在沈曦月基础上,她是替身,所以他始终没有办法爱上她。 反倒是邵雨桐的温柔体贴,让内心孤寂扭曲的他感到温暖和贪恋,两人后期发展成如同兄妹般相互依存又各取所需的关系——他心甘情愿被邵雨桐利用。 程瑶猛地睁开眼。 即便她这个“变数”出现,改变了部分剧情,可邵雨桐到底还是来了绝情谷,被顾望川宠爱。 好在,她来了。 程瑶轻轻拨动着浴桶中的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么,她可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搞搞新意思了! 不过,邵雨桐是天命之女,身怀大气运,不会那么轻易被弄死的,自己得小心应对…… 想到这些,程瑶忽然捕捉到窗外一丝极其轻微的呼吸声!有人在外面! 她用带着些许惊慌的语气对守在屏风外的两名侍女说道:“外面是不是有野猫?我好像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了!我、我有点怕猫,能不能请两位姐姐去看看,把它赶走?”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应了声“是”,便快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哎呀!”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邵雨桐正贴在门边,房门猝不及防被拉开,她差点一头栽进来。 她慌忙稳住身形,脸上带着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和尴尬。 程瑶透过氤氲的水汽和屏风的缝隙,看清了门外那张小脸。 她心中冷笑,果然是她。 邵雨桐定了定神,不等侍女发问,立刻掐着嗓子,用与她平日娇柔截然不同的、尖细急促的声音说道:“我……我是来找谷主的!谷主不在这里吗?那我再去别处找找!” 她说完,根本不敢往浴桶方向看,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迅速消失在院外的竹林小径中。 程瑶看着她那仓皇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 第130章 读心术 故意变了嗓音,是生怕自己听出来? 但这有何用? 她俩迟早要对上的,不是吗? 侍女疑惑地看了看邵雨桐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禀报:“姑娘,外面没有野猫,是邵姑娘路过。” “哦,原来是她啊。”程瑶在浴桶里懒懒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那可能是我听错了。麻烦姐姐把门关好吧,我有些冷了。” 房门重新关上。 程瑶靠在桶壁上,嘴角微勾。 邵雨桐,这就沉不住气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 翌日,天色方亮,便有侍女前来伺候程瑶梳洗,并传达了谷主顾望川的邀请,请她一同游览绝情谷。 程瑶欣然应允。 顾望川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长袍,更显得长身玉立,气质清雅,神清气爽。 他长身玉立,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生怕程瑶跟不上。 不得不说,绝情谷能被誉为天下第一药师聚集地,绝非虚名。 谷内布局精巧,移步换景。 不仅有寻常可见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片片规划整齐、却又暗合五行八卦之理的药圃。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 随处可见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草药:叶片如同冰晶般剔透的“寒玉草”、茎秆赤红如火、顶端结着金色小果的“朱焰果”、还有那通体漆黑、只在月夜开花的“墨玉幽兰”…… 这些都是原书描述的,《本草秘录》上应该有详细的图片和讲解,可惜早已失传! 顾望川面带微笑,耐心地为程瑶介绍着各种草药的名称和特性,言语间透着对草木之道的精深理解和一种掌控者的自得。 程瑶也确实被这些奇花异草所吸引,不时发出真诚的赞叹,这倒让顾望川的讲解更添了几分兴致。 两人一路行至一处被薄雾笼罩、灵气尤为浓郁的山谷入口,顾望川停下了脚步。他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指向山谷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几段腐木,语气平淡地开口: “程姑娘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说过‘紫芝’与‘七叶花’?” 来了! 程瑶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点头:“听说过。曾在一本残缺的古医书上见过记载,据说都是世间难寻的灵物。” 她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看向顾望川,目光清澈带着些许不好意思:“说起来,之前经过济世堂,为了抵偿队伍的诊金,我将紫芝和七叶花所在之处,告诉了那位老板。 我也是从那本古医书中看到的,不知真假,当时只想着解燃眉之急,并未想太多。但过后我意识到自己错了。万一那位老板找人去寻,发生意外,可如何是好!” 她主动将事情挑明,姿态放低,反而显得坦荡。 顾望川久久不语,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里面情绪难辨。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真切的痛惜和遗憾: “不瞒姑娘,谷中前些时日丢失的至宝,正是那株七叶花。” 他目光投向那云雾缭绕的山谷,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追忆的缥缈:“那株七叶花,并非野生。乃是顾某在还是个垂髫孩童时,偶然在此谷深处发现的一株幼苗。 从那以后,我便命人日夜轮流看守,精心照料,用秘法催育,耗费了整整二十年心血!眼看着它即将度过最后一个七年,完全成熟……却不想,就在月前,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摘了去!二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实在令人痛心!”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流露出的痛心甚至让人动容。 程瑶心中冷笑连连,真特么会装,如果不是她看过原书,说不定还真被他骗到了呢。 她面上配合地露出震惊的表情,掩着小嘴惊呼:“竟有此事?!难道是我泄露了消息,才让贼人有机可乘,盗走了七叶花?!” 她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眼神充满了不安和自责。 顾望川缓缓将目光从山谷收回,重新落在程瑶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疏离的温和,而是变得极其专注,深邃得如同两个漩涡,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一言不发,程瑶与他视线对接的瞬间,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入了她脑海! 随之,她的脑子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逐渐模糊,失去思考。 读心术?!还是类似的精神控制?! 程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瞬间方寸大乱! 可恶!绝不能让他得逞! 危急关头,她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用力,指甲狠狠掐入大腿的嫩肉! 尖锐的疼痛袭来,让她混乱的心神猛地一清! 她强行稳住几乎要失去的意识,冷汗将背脊湿透。 不过,对方用这种损耗心神的手段,必然无法持久,她不如将计就计!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茫、涣散,仿佛被那股精神力所控,失去了焦点。 她清楚地听见顾望川在问,“你是谁?来自哪里?可是会隐身术?” 隐身术? 是看到她瞬移了吗? 看来,他对她真的很了解! 程瑶顺着他的话,用恍惚和无意识的语调,喃喃开口:“我叫程瑶,是国都将军府次嫡女……什么是隐身术?” 顾望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换了个问题,“是你搬空了国库,盗走了七叶花?” 我擦! 她一介流放犯妇,他居然都能怀疑到她头上! 是她暴露得太多了! 程瑶心头有些慌,语调越发迟缓,“不是我,国库在国都,离此处几百里远的。七叶花……七叶花不是被胖老板的人偷走了么?” 她的话断断续续,完全是一个被迷惑后,思维不受控制的人会有的反应。 顾望川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又问了几个含糊的问题,试图引导程瑶说出更多关于她自身秘密: “那本古医书从何而来?” “你可曾见过七叶花?” 程瑶回答得颠三倒四,要么是“外祖母家藏的”、“记不清了”,要么是“只在书上见过”、“没见过真的。” 顾望川身形晃了晃,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第131章 她生来就是克我的 那股笼罩着程瑶的、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程瑶心中长舒一口气,浑身像被水洗过一般。 她茫然地呆立了几息,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我好累呀……我怎么感觉,我站着便睡着了?” 看着脸色难看的顾望川,她有些困惑,关切地问:“顾谷主?你脸色这么差,也是如我这般突然犯了困吗?” 顾望川缓缓睁开眼,看向程瑶的目光复杂难明,眼底深藏着未能得逞的愠怒和更深的探究。 半晌,他摆了摆手,声音透着精力透支后的疲惫和虚弱: “无妨……许是旧疾犯了。程姑娘自便吧,谷内景色,可随意观赏。” 他不再看程瑶,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好生陪着程姑娘。” 说完,他脚步略显虚浮地转身,朝着来时路走去,那背影竟透出几分仓促和狼狈。 程瑶看着他离去,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尽头,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才觉得手脚发软。 顾望川此人,不仅武功高强,精通阵法药理,竟然还身怀如此诡异的精神秘术!好险! 若非她反应快,意志力远超常人,否则就着了他的道! 与他打交道,无疑是与虎谋皮! “程姑娘,可要继续游玩?”侍女恭敬的声音打断了程瑶的思绪。 程瑶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温和无害的笑容:“有劳两位姐姐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指向与顾望川离去相反的方向,正是绝情谷重地之一的百草园。 两名侍女却犹豫看,谷主虽吩咐好生陪伴这位程姑娘,但没说是否能进百草园。那里不仅种植着更多外界难寻的珍稀草药,更是谷内许多机密药方和培育试验的所在,寻常弟子未经允许都不得进入,更何况一个外人。 程瑶将她们的迟疑看在眼里。 她却并不催促,只是望向那片散发出淡淡光华的区域,满脸的好奇与向往,轻声感叹道:“那里好香好美啊,若能一观,定然受益匪浅。” 两名侍女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谷主对此女似乎格外不同——不仅亲自陪同游览,方才还那般深情款款注视她许久,像是对待心爱之人。 权衡再三,最终,年长些的侍女咬了咬牙,低声道:“程姑娘请随奴婢来,只是园内有些区域设有禁制,还请姑娘莫要随意走动、触碰。” 程瑶笑了,眼睛弯弯,笑容甜甜的,人畜无害的样子:“多谢二位妹妹,我定会小心。” 此时。 精心打扮、等着与顾望川共用早膳的邵雨桐,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心情从期待逐渐转为焦躁和不悦。 她派侍女去打听,却正好听到两个洒扫侍女在廊下窃窃私语: “谷主今日竟亲自陪那位新来的程姑娘逛园子呢!” “还去了百草园那边!那可是重地!” “看来这位程姑娘比屋里这位更得谷主青眼啊。” “她身上有灵气,像是山中精怪,干净又魅惑,我也喜欢她。” 这些话如同毒针般扎进邵雨桐耳中! 那程瑶都已为人妇,为什么这些侍女对她的评价如此之高! 而且,顾望川竟然抛下自己,去陪她了! 还带她去了百草园! 可他不是答应今天陪自己逛的吗! 邵雨桐胸口剧烈起伏,混合着嫉妒、愤怒和强烈危机感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程瑶就是个阴魂不散的恶鬼,无论是在流放队伍还是在绝情谷,都要来抢夺属于她的东西和关注! “她生来就是克我的!” 邵雨桐猛地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瓷片碎裂声刺耳。 她再也坐不住,带着自己的两名贴身侍女,气势汹汹地朝着百草园的方向冲去。她倒要看看,程瑶究竟使了什么妖术,竟能让顾望川如此特殊对待! …… 顾望川强撑着回到自己的书房,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在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的瞬间,一直强压着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山洪般爆发,他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扶住了他。 “滚开!”顾望川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带着戾气,拒绝搀扶。 暗卫退开,顾望川挣扎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踉跄着走到书案后,在一本不起眼的书籍后面,有个凸起的小圆点,他按了三下。 “咔哒”一声轻响,书案后的墙壁悄然滑开一道暗格。 顾望川从中取出一个通体流转着莹莹紫光的精致玉瓶,颤抖着倒出两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黑色药丸,看也不看便仰头吞下。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精纯的药力迅速化开,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因强行施展“窥心术”而几乎枯竭的精神力和受损的经脉。 他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脸上才渐渐恢复了些血色,那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与程瑶交锋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震惊、她的愧疚、她被“迷惑”后的茫然低语……一切反应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完全不像伪装。 以他“窥心术”的造诣,也未能直接窥探到她在说谎或隐瞒的念头。 可是,他那历经无数风雨、在阴谋诡计中淬炼出的直觉,却在疯狂提醒他,这个女人在装! 她那清凌凌眼眸的最深处,藏着连“窥心术”都难以捕捉的、极致的冷静和狡黠! “程瑶……”顾望川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非但没有挫败,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和探究欲的弧度。 越是看不透,越是证明她的不寻常,他也越想将其彻底掌控、剖析清楚! 顾望川沉吟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三下。 暗卫再次如同影子般无声出现,单膝跪地。 顾望川目光幽深:“将‘歼灭黑甲卫的神秘团伙,乃是战皓霆麾下暗卫’的消息,想办法‘自然’地放出去。务必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他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第132章 真相大白 无论黑甲卫之死真相究竟如何,将这个重磅消息抛出去,必然会引起朝堂和各方势力的震动,加大对战皓霆及其关联人等的压力。 届时,这个藏着重重秘密的程瑶,又会做出何种反应?他很期待。 “是!”暗卫领命,瞬间消失。 …… 流放队伍营地,因程瑶被人掳走,此时也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冯纤纤一夜未归,起初没有人留意。 但直到日上三竿,依旧不见她人影,着急方便的战二娘找不到人伺候,便在那儿骂骂咧咧。 这时,战氏族人才发现,她不见了。 “锦默,你那媳妇到底哪儿去了?这荒郊野岭的,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一个族叔皱着眉问道。 “怎么说也是战家妇,不见了去找找啊,别是死在外头了!” 战倾柔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嗓音沙哑,“我看她就是心里有鬼!大嫂昨日刚被不明不白地抓走,她今天就没了踪影,哪有这么巧的事?她对大嫂怀恨在心,大嫂失踪,指定和她有关!” “够了!”战锦默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本就心中烦闷。 冯纤纤不在,他和父亲就得给母亲、祖母端屎端尿。 他后悔休妻了! 此刻被众人质问,又听到战倾柔将程瑶被掳的罪名扣在冯纤纤头上,心中憋的无名火,再也憋不住! 他对着战倾柔和其他族人吼道,“纤纤她已经够可怜了,她嫁入战家不到三个月便被逼跟着流放,你们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凭什么把脏水都往她身上泼?你们太过分了!” 他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和怒吼,让战倾柔愣住了,随即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其他族人更是哗然,没想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糊涂偏袒! “战锦默!你吼什么吼!倾柔说错了吗?” “冯纤纤是什么德行我们还不清楚?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看你就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都害瑶儿好几回了,你还执迷不悟!” “你觉得冯纤纤做战家媳三个月便被流放很可怜,那瑶儿呢?她进门一个月都不到,你听她抱怨过吗?”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指责声、骂声不绝于耳。 不少人又将矛头指向战二娘,言语间充满了侮辱和愤恨。 战二娘呛回去,“我儿子又没说什么,你们这般激动作甚!” 众人一点儿都不惯着她,“他是非不分,就是被你惯的。” “有什么样儿的婆母便有什么样儿的儿媳,你和冯纤纤是半斤八两!” 战二娘母子俩被众人围在中间,如同过街老鼠。 “诸位族人,息怒,我错了……” 王捕头被吵得头疼,出言阻止,“你们有完没完!” 他厉声喝了几句,总算暂时压制住了混乱的场面。 然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外的萧伯,“萧老,你一直跟着队伍走,集市你也去了,可曾看到或听到与冯纤纤有关之事?” 萧伯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面红耳赤的战锦默身上,开口: “老朽确实打听到一些消息。昨日强行带走夫人的那帮的人,是一病危老者的家丁。是冯纤纤主动去药堂与那老者的随从搭话,谎称夫人是神医,怂恿他们前来抓人,并带路指认,索要事后酬劳。” 他顿了顿,看着战锦默瞬间僵住的脸色,继续道:“事败后,冯纤纤自知罪行暴露,并未回流放队伍,而是尾随那群家丁而去,找到那老者顾延宗,自荐枕席,声称自己八字旺夫,愿为奴为妾冲喜。那顾延宗……不知何故,竟当场允诺,娶她为正牌夫人。” “至于地痞,”萧伯补充道,“老奴也查明,是集市上妒忌我们生意好的水果摊贩雇来找茬,与冯纤纤倒无直接关联。” 真相大白!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毒妇!这个毒妇!竟然是她陷害程瑶!” “如此歹毒,祸害自己亲人,无耻之尤!” “战锦默!你听听!你还要维护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吗?!” “还有你!战二娘!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娶回来的好媳妇!” 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面如死灰的战二娘母子。 战锦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羞惭。 战二娘也捂脸躲起,不敢看族人一眼。 王捕头脸色铁青,冯纤纤如此害人,其心可诛! 他立刻对几个差役下令:“立刻去查那个顾延宗的落脚处!务必把冯纤纤给我抓回来!按律治罪!” “等等……” 战锦默嘴唇颤抖,踌躇了半晌才吐出一句,“我已将冯纤纤休弃,她有休书在手……” “什么?!” 众人万万没想到,他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妻?! “糊涂!糊涂啊!”五爷爷气得捶胸顿足,“流放路上,岂是你说休妻就能休妻的?!你这是将她推出去,让她毫无顾忌地作恶、报复我们啊!” “就算休了,她也曾是我们战家妇!为何还这般算计自己人,令我们整个家族蒙羞!” 王捕头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战锦默,你给本捕头听清楚了! 按照律例,凡被判流放者,家眷也一律随行,归朝廷管。冯纤纤是在流放路上被休,她依旧是流放犯!她眼下离开队伍,便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王捕头的话如同冰冷的法槌,敲在战锦默的心坎上。 他双手抱头蹲下,身体发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张大鹏!孙志辉!”王捕头不再看他,直接点将,“你二人拿文书、腰牌去寻当地衙门,让官兵兄弟们配合,与你二人寻到顾延宗的宅子,务必把冯纤纤这个毒妇给我缉拿归案!” “是!头儿!”张大鹏和孙志辉领命,匆匆离去。 王捕头望着萎靡不振的队伍叹气,“怎的这么多事儿啊!” 第133章 令人发指 等他走远,战皓宸站了出来。 “大家都静一静!” 他不过是个少年,第一次出头,还是有些胆怯的,嗓音都带着颤。 但他明白,如果再没人站起来带领这支队伍,人心就散了。 是以,他努力稳住心神,“大嫂不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趁眼下队伍不走,我们尽可能多地储备食物,为接下来的路,做好准备!” 他环视众人,语气逐渐镇定:“还能动的,都跟我上山!葡萄、山楂、柿子、枸杞,能摘多少摘多少!老人和孩子,力气小,就去摘低矮处的,或是挖淮山和葛根!那东西顶饿,能存放!” 他的话,让大家精神振作了些。 是啊,程瑶如今生死未卜,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开始行动起来。 青壮年们重新背起背篓箩筐,再次走向山林。 老人和孩子们也拿着简陋的工具,也慢慢跟上。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也不去多想,加深对未来的恐惧。 …… 绝情谷内,程瑶在两名侍女的“陪伴”下,继续往百草园走。 越往深处走,她越是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强大的阵法力量。 无形的能量场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整个山谷,尤其是那些灵气特别浓郁、或是种植着明显更为珍稀草药的区域,阵法的波动更是强烈,带着明显的警告和防御意味。 程瑶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所有的精神力,不敢有丝毫外泄,生怕触动了某个未知的禁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侍女见她走得慢,好心询问,“程姑娘,可是累了,要歇一歇?” 程瑶笑了笑,“无妨。” 她背着双手,看着是有些百无聊赖,可事实上,她正凭借自身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分析着这些阵法的运行规律、节点以及薄弱环节,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张复杂的、属于绝情谷的“安全”与“危险”区域地图。 “哎哟。” 一声痛呼声响起。 程瑶循声看过去,看到一位正在佝偻着身子、费力地给草药松土的老人,抓着被石头划破、流血的手指,放嘴里吸。 那老者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满是皱纹和污垢的脸上看不出具体年纪,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透着麻木。 他动作迟缓,每一次弯腰都显得异常艰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程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老者体内气息紊乱,面色发紫嘴唇发绀,瞧着像是中了毒!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老者迟钝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程瑶一眼,又漠然地低下头,继续他机械的劳作。 程瑶心中一动,放缓脚步走过去,在距离老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老人家,你打理的这株药草长势不错,只是根部似乎有些板结,松土时再深半寸,或许更好。” 老者松土的动作微微一顿,再次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程瑶一眼,沙哑着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你认得这草?还懂养护?” 程瑶微微一笑,蹲下身,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随手拨弄了一下旁边的泥土,自然地说道:“略知一二。家传学过些皮毛。老人家,您这身子……似乎不太爽利?” 老者闻言,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程瑶却继续低声道:“气滞于胸,毒郁于肝,肾水枯竭……这毒性,缠绵已久啊。” 老者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瑶! 他这毒,谷中寻常弟子都看不出来,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未曾替我诊脉便知我身体状况,你……你究竟是谁?”老者声音带着颤抖。 程瑶看了看左右,两名侍女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她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姓程,是被谷主‘请’来的客人。看老人家您中毒已深,若再不调理,恐怕……”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他惨然一笑,低声道:“没用的……走不出这绝情谷,说什么都没用!老夫、老夫是自作自受啊!” 在程瑶温和的目光下,老者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原来,他就是当初救了邵雨桐母女、并因为多嘴提到了七叶花和绝情谷消息的那个采药郎中! “就因为老夫多说了几句话,顾谷主就让人给老夫下了这‘缠丝腐骨丹’!这是一种缓慢侵蚀生机、让人在痛苦中逐渐衰竭的慢性剧毒! 每隔两个月,才给一次缓解的解药!若是走出去,没有解药也是死路一条,留在这里做苦力,还能苟延残喘……”老者老泪纵横,声音充满了悔恨和惧怕。 程瑶听着老者的叙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仅仅因为多说了几句话,透露了一些传闻,顾望川就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控制一个无辜的老人! 其心性之狠辣,手段之酷烈,简直令人发指! 她之前只觉得顾望川偏执危险,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本质。以后面对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那邵雨桐……”程瑶试探着问。 老者抹了把眼泪,恨声道:“她?她倒是好命!被谷主当宝贝似的供起来了!哪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程瑶心中了然,安慰了老者几句,又询问了他的名字。 老者自称姓吴,见程瑶不仅懂医术,人还如此温柔,仿佛找到了知音,话也多了起来,坐在草地上,便开始说他这些年接触到的各种草药的习性、药理,眼中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彩。 程瑶能感觉到,这吴郎中对药材和医术本身,是怀有一种纯粹的热爱和追求的。他心地不错,只是时运不济,又管不住嘴巴,才遭此大难。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惋惜。 “吴老先生,”程瑶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医术之道,在于济世救人,在于探究生命之理。只要心中这份热爱不熄,无论身处何地,遭遇何事,都并非绝路。或许,将来会有转机也未可知。”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勉励。 吴郎中怔怔地看着她,浑浊的眼中浮现起一丝微弱的光,“姑娘此言当真?” 第134章 赝品就是赝品 “活下去,一切皆有可能。” 程瑶没有再多说,起身离开。 走远了些,她能听到身后那两名侍女低声的交谈: “这位程姑娘,心肠倒是挺好的。” “是啊,对一个快死的老爷子都说那么多。” “谷主好似很喜欢她,我们小心伺候着吧。” 程瑶失笑。 善良? 她可不是。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自有其目的。 安抚吴郎中,既是出于一丝怜悯,也是为了了解更多谷内情况,或许,还能埋下一颗对将来有用的棋子。 “两位妹妹,快些走吧。” 她抬头望向百草园更深处,那里阵法光芒隐现,是绝情谷真正的核心之处。 她手指着前面,眉眼弯弯,“那是什么花儿?好美呀。” “哇,是七彩蝶!” “还有野兔子!小宝贝儿,别跑,姐姐疼你。” 程瑶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模样,一会儿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一会儿去追小白兔,在两个侍女的默许甚至略带纵容下,她在百草园外围区域扑腾得不亦乐乎。 但其实,那看似毫无章法的跑动,实则每一步都暗含玄机,她在小心翼翼地感知、试探着周围无形阵法的能量流动。 走走停停间,她到了百草园入口。 那是一座由天然藤蔓缠绕而成的拱门,门内灵气氤氲,隐约可见其中更加珍奇、形态各异的草木,在程瑶眼里,许多甚至散发莹莹宝光! 程瑶目光扫过园内,呼吸更是一滞! 赤炎朱果、冰晶雪莲、龙纹血参……许多她在原书中提过的稀世奇珍,在这里竟如同寻常花草般被精心培育着! 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恨不得立刻将这些宝贝全都搬进自己的空间! 就在这时,女子争执声从入口另一侧传来,打断了她的遐思。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要进去找谷主!”是邵雨桐的声音,带着一丝骄纵和明显的怒气。 “邵姑娘息怒,没有谷主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百草园,这是规矩。”守门的侍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谷主不是在里面?” “只程姑娘在。” 什么?! 顾望川自己不在,竟放心让狡猾的程瑶自己一个人在百草园? 他对她这般心不设防! 邵雨桐内心妒意与怒火翻涌,便要硬闯,“程瑶能进,我自是也能。” 那守园人为难,“程姑娘是谷主亲自带来游园的……” 他不提还好,一听邵雨桐越发火冒三丈。 顾望川明明先答应她的! “滚开!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 听着那把熟悉的嗓音,说出这样嚣张的话,程瑶有些惊讶。 邵雨桐城府比冯纤纤深,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怎的到了这儿,反倒如此沉不住气? 既然这样……她就再来添把火吧。 程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施施然走向百草园门口,与被拦在外面、气得脸色通红的邵雨桐打了个照面。 “哟,我当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呢,原来是邵姑娘啊。” 程瑶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嘲讽,目光上下打量着邵雨桐,“怎么,邵姑娘也想进这百草园瞧瞧?你去求求谷主嘛。不过,谷主与你似乎不太熟,这园子你约莫是进不了的。” 她这话如同刀子,精准地戳中了邵雨桐的痛处! 邵雨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顾望川心中的特殊地位,以及能否完全掌控这个男人带来的权势。 程瑶这话,分明是在质疑她的宠爱和地位! 邵雨桐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程瑶!你不过是个流放犯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风凉话?谷主他……” “是呀,我只是个犯人。”程瑶打断她,笑容透着讥诮,“可谷主他亲自带我这个犯人游览,还允我进了这百草园,也不带你,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哦对了,刚才谷主与我相谈甚欢,还说起一些……有趣的往事。” 她说得暧昧不清,眼神意有所指地瞟着邵雨桐那张与沈曦月相似的脸。 邵雨桐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程瑶不仅能进百草园,还和顾望川相谈甚欢? 聊往事? 难道顾望川对她也……不!不可能! “你胡说!谷主他明明……”邵雨桐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有没有胡说,邵姑娘心里不清楚吗?”程瑶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靠着别人的脸得来的几分怜惜,终究是镜花水月。 说不定啊,哪天谷主遇到了更合眼缘、更有趣的人,就把某些替身抛到脑后了呢?毕竟,赝品就是赝品,永远比不上正主,你说是不是,邵、姑、娘?” “赝品”二字,让邵雨桐感到非常难堪和不安! “程瑶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我半斤八两……” “不不不。”程瑶摇着手指打断她的话,“我和你不同,我是犯人,邵姑娘是自由身,还是赝品,我怎配与邵姑娘相提并论呢?” “住口!” 一再被说成“赝品”,邵雨桐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伪装,“程瑶!我撕了你的嘴!”她的理智被嫉妒和愤怒彻底吞噬,尖叫一声,如同发狂的母兽,张牙舞爪地朝着程瑶扑了过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程瑶嘴角勾了勾,惊呼一声,转身就往百草园旁边的花圃小径跑去。 她看似惊慌失措,步伐却巧妙地引导着疯狂追来的邵雨桐,专门往那阵法波动也更强的地方跑! “站住!你给我站住!” 邵雨桐早已气昏了头,根本顾不上看路,只知道拼命追赶,脚下毫不留情地踩踏着那些精心培育的奇花异草! 隐藏在暗处、负责看守百草园的绝情谷弟子们,顿时冷汗涔涔,头皮发麻。 这两名女子,一个酷似谷主心尖上的白月光,是谷主如今极为宠爱的替身; 另一个则是谷主亲自带来、态度暧昧不明,刚才还深情对望的特殊女子! 伤了哪一个,他们都吃罪不起! 但不管吧,许多珍贵娇嫩的药草被踩断、碾碎,他们指定要被谷主处罚! 是阻止还是放任,他们内心在天人交战。 第135章 演技精湛 有机灵的弟子早已撒腿如飞,拼命朝着顾望川书房的方向跑去禀报——再不来人,这百草园都要被这两位姑奶奶给拆了! 眼看邵雨桐追着程瑶,就要闯入一处布满无形丝线、触之即会激发毒针的陷阱区,暗处的弟子再也顾不得隐藏,连忙用特殊手法,提前将那片区域的机关悄无声息地破坏掉! 她们一路追逐,那些陷阱就一路紧急撤离。 程瑶敏锐感知到,那些威胁性的能量波动在迅速消失、减弱,她心中那个兴奋,差点按捺不住笑出声来! 她一边跑,还不忘继续用语言刺激身后穷追不舍的邵雨桐: “邵雨桐,你就只会这点本事吗?除了靠那张脸,你还会什么?” “你曾说顾厉是此生最爱,你而今又对谷主自荐枕席,把谷主当成什么了?替身吗?” “谷主不知道你原来是这等水性杨花的货色吧?” 她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邵雨桐几乎疯狂,追得更紧,破坏力也更强。 就在程瑶感觉玩得差不多,也该适可而止时,她强大的感知力捕捉到一道熟悉而强大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顾望川来了! 程瑶眼中精光一闪,假装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让身后的邵雨桐几乎要抓住她的衣角! “贱人!看你往哪儿跑!”邵雨桐面目狰狞,伸手就朝程瑶的后心抓来!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程瑶的瞬间,程瑶惊慌失措的侧身躲闪,脚下“恰好”被一丛凸起的草根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着朝旁边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的花圃跌去! “咔嚓!”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只见一张布满倒钩铁刺、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大网,如同潜伏的毒蛇般,从花圃下方猛地弹射而起,朝着程瑶当头罩下! 那铁钩锋利,幽蓝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谅你插翅也难飞! “程姑娘!” 俩侍女吓得失声尖叫。 程瑶看着那呼啸而来的毒网,脸上露出惊恐而绝望之色,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实质上她是在演,只是紧张得要死,手指甲狠狠掐入手掌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强大的力量瞬间揽住了程瑶的腰肢,将她猛地向后一带! 同时,来人袖袍随意地一挥,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劲轰然撞上那张毒网! “噗……” 如同摧枯拉朽般的,那布满倒钩、淬着剧毒的铁网,在距离程瑶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凭空化为了漫天齑粉,纷纷扬扬飘散而下。 程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顾望川那张俊雅、此刻却布满寒霜的侧脸。 他来了! 她赌对了! 程瑶精神一松,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发抖——怕的。 万一顾望川赶不及救下她,她会硬生生被这铁网刺成蜂窝! 她有灵泉水是死不了,但被成千个铁钩刺入的痛苦,光想一下都让她不寒而栗。 还是鲁莽了! 麻蛋,以后哪怕给她个黄金万两,她都不会以身入局了! 顾望川紧紧揽着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谷、谷主饶命……” 四名侍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而刚追过来的邵雨桐,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顾望川将程瑶护得严严实实,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中了程瑶这贱人的圈套!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电光石火间,她脑子灵光一闪,“哎呀”一声,软软地摔倒在地,捂住自己的脚踝,泪眼汪汪地望向顾望川,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脚好疼,好像是扭到了……” 这是她扮可怜惯用的伎俩,每次都能换来顾望川的怜惜。 然而,这一次,顾望川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将她抱起温言安慰。 他缓缓松开揽着程瑶的手。 程瑶适时地后退,眼睛红红,惊魂未定的样子,反而惹人怜惜。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如同两把利剑,直直地射向梨花带雨的邵雨桐。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问道: “邵雨桐,你为何会出现在百草园?” 这句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将邵雨桐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看着顾望川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强忍着心头的恐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仰起那张与沈曦月极为相似的脸庞,语无伦次地道: “谷主,今日我等您一起用早膳,却迟迟等不着你来,心中甚是不安。我听侍女说,你在陪程瑶游览百草园……可你分明先答应陪我的!我、我倒也不是吃味,只是担心你,程瑶擅于伪装,狡猾如狐,我怕你被她所骗,这才忍不住出来寻你……” 她语气抑扬顿挫,显得很激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满心牵挂情郎的痴情女子,委屈巴巴的。 顾望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声音冷寒:“寻我?所以你就来这百草园寻?还糟蹋了这满园的珍稀药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花草,眼中闪过痛心和怒意。 这些可是他多年心血! 邵雨桐被他看得心底发毛,连忙指向一旁的程瑶,急切地辩解道:“是、是程瑶!她故意用言语挑衅我,羞辱我,还跑给我追!我一时气昏了头,才不小心碰到了这些花草……谷主,都是她的错!” 然而,顾望川根本不信。 他看得出,程瑶虽然狡猾,但怕他,更怕死。 她怎么可能在机关遍地的百草园、在他的地盘上奔跑? 她不要命了吗! 这么做,她又得到什么好处? 不可能的。 或许,是两人发生口角,邵雨桐被激怒,才去追的她! 他看着邵雨桐那张哭得扭曲、充满了算计和惶恐的脸,再对比记忆中那人永远带着淡淡忧郁、却清澈如水的眼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失望。 曦月向来体贴温柔,聪慧大方,不似这邵雨桐骄纵任性,易怒无脑。 跟前这张脸,终究只是皮囊相似,内里却是天差地别。 “够了。”顾望川不耐烦听邵雨桐哭诉,嗓音冰冷,“是我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如此不知分寸,胆敢在百草园放肆。这段时日,你哪儿也莫去,待在屋里好好反省吧。” 邵雨桐浑身一颤,她这是被软禁了? “邵哥哥……” 她眼巴巴地将顾望川瞧着,蓄满泪水的眸子,像盛了一汪清潭,“你对雨桐好凶……” 她纤细指尖捏着男人的衣摆,轻轻拽了拽。 第136章 搅个天翻地覆 顾望川皱眉看她,想要再训斥的话凝在唇边,可小丫头已哭得肩头微颤。 珍珠泪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成晶莹的水光,吧嗒吧嗒砸在他手背上。 “是你有错在先。”他声音依旧冷硬,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 她仰起巴掌大的小脸,眼尾洇开一抹海棠红,湿漉漉的睫毛,随着抽噎轻轻颤动。“人家知道错了……”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委屈至极的颤音,“可邵哥哥那么大声,吓得人家心都要跳出来……” 她说着,偷偷地牵起他宽厚的手掌。 顾望川猛地抽回手,面色微赧。 邵雨桐哭得更凶,小巧的鼻尖都泛着红,“邵哥哥如今有了喜欢之人,竟是连碰雨桐一下都不愿了……” 她自顾自地啜泣,“既是如此,雨桐便不该死皮赖脸的留下,讨人嫌……”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顾望川却心头发紧。 看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他终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起。 邵雨桐顺势偎在他胸前,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锦袍上。 “不许哭了。”他语气生硬地命令,指腹却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面对那张与心上人极为相似的脸,他终归狠不起心肠。 她在他怀里抬头,水洗过的眸子亮晶晶的,怯怯的,娇娇的:“那你不许生气,不许凶我、不许罚我了。” 顾望川僵住,对上她那可怜委屈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目光,终是无奈地点头。 邵雨桐破涕为笑,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磨蹭。 顾望川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少女独有的馨香萦绕鼻间,他心中的暴戾与怒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邵雨桐这一波操作,程瑶直说好家伙! 什么叫恰到好处的撒娇、扮可怜? 眼前这位就演得入骨三分! 搁现代,那是妥妥的奥斯卡小金人得主! 这哪儿是女人,分明是挠人心肝的猫儿,她一个女的瞧着都忍不住要怜香惜玉,搂怀里压床上好好的疼,受到暴击的顾望川,如何的把持不住,可想而知。 不是,邵雨桐她一个十四的少女,是怎么会这“勾心摄魄术”的? 无师自通啊? 程瑶仿佛发现新大陆,在那儿琢磨这些。 顾望川安抚了邵雨桐几句,抬眼就看到微张着小嘴,傻傻呆呆的她。 她小小的一只缩在侍女后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许出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动人又却有些无助。 对了,她差点死在铁网下,她才是受害者! 她才是该哄的那个! 他差一点就受邵雨桐迷惑了! 顾望川忽然有些厌恶情绪被邵雨桐掌控的自己,他推开了邵雨桐,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伸手将程瑶打横抱起。 程瑶一愣,他他他这是干嘛? 她只是吃个瓜,咋就推开那娇滴滴的小美人儿,抱她了? “邵哥哥……” 邵雨桐不死心,软软唤了一声,泪眼婆娑的小模样,就像一块要裂开的羊脂白玉。 可顾望川压根儿就没看她,程瑶十分配合地将脸埋在他胸前,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受惊过度,其实她是在努力憋笑——没办法,看到邵雨桐那如同吃了翔一样难看的脸色、她的目的达到,她就觉得好爽! 顾望川抱着程瑶,穿过一片狼藉的花圃,扬长而去。 程瑶冲邵雨桐投去挑衅、得意的一笑。 邵雨桐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程瑶朝自己投来挑衅、得意的笑容,感受着周围侍女和暗处弟子们若有若无的视线,那两人逐渐离去的背影,羞愤、恐惧、嫉妒、怨恨……种种情绪在内心翻涌,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 顾望川沉默地将程瑶抱回了“听竹小苑”的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将她放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弄疼她。 “谷主,我……” 程瑶张了张嘴,看到他的冷漠脸,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人何其精明,不会看出她陷害邵雨桐的那点小心思了吧? 她心中忐忑,呐呐地道,“对不起……” 顾望川没说话,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程瑶确认他走远,才缓缓松了口气,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眼神恢复清明。 刚才那一番折腾,虽然冒险,但收获还行。 既初步摸清了百草园外围的部分阵法规律,又成功离间了顾望川和邵雨桐。 嗯,不错。 只要顾望川一天不放了她,她就安分不了一点儿,每天都要搞事! 如果超过半个月不放人,她非要将这里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流放队伍营地。 一道黑影,如一枚落叶悄无声息般飘落。 宋泽这回倒是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但人家只是朝大树上射了支飞镖,便消失了,他也不好现身。 “头儿,快看。” 有公差将飞镖取下,拿下扎在飞镖上的纸条。 王捕头匆匆走来,接过纸条,一目十行看完,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对没上山的妇孺老残说:“程娘子在绝情谷里。” 他说出纸条上的的内容,与顾望川对程瑶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抓程瑶回谷中,乃是一场误会,误抓了她,为表歉意,留她在谷中做客几日,尽地主之谊,往后自会派人安然送回,流放队伍可按计划先行,不必等待。 措辞还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 众人听完,怒气冲天! “什么狗屁做客,分明是囚禁!” “绝情谷欺人太甚!我战家全族,即刻杀入谷内,将皓霆媳妇救出。” “差爷,若您不允,烦请将此事上报,让官府、朝廷出兵……” “停!都给我闭嘴!” 王捕头大喝出声,待喧闹声渐歇,他才左顾右盼,生怕被谁听见一般,半晌才压低声音说,“尔等知道绝情谷的势力与影响有多大吗?历代谷主皆乃药王,医毒双修,一毒难解,一药难求。 弟子遍布天下,江湖门派无人敢惹,尤其这一代有‘疯子’之称的顾望川,心狠手辣得令人发指,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我等一介小小公差,连提起他的名字都不配,尔等让我去招惹他?是嫌我全家老小死得不够快?” 他话音落下,在场一片死寂。 战家众人面色发白,满眼的绝望。 对方竟强大如斯! 那程瑶还回得来吗? 第137章 即将迎来新生 王捕头实在惧怕绝情谷,再次警告,“想活命的就给我闭嘴,否则祸从口出。”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至少程娘子还活着,绝情谷也没有伤害她之意,甚至承诺会送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战倾柔呐呐问,“真会送嫂子回来吗?” “绝情谷向来是一诺千金,说了送,便是送的。” 战倾柔抽了抽鼻子,张嘴“哇”的一声哭出来,“可是,送一具尸体回,也是送啊。” “柔儿。” 一直阴沉着脸沉默的战皓霆出声,“莫要慌。” 战倾柔瘪着小嘴,压抑着抽泣,“大哥,大嫂会没事的,对吧?” 战皓霆应了声。 惶恐愤怒的众人,心里才安定了些。 “散了,都散了。” 王捕头挥手,“都给我准备好,等把冯纤纤抓拿归来,便即刻启程。” 但想到程瑶不知何时回,大家惴惴不安的同时,也被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束缚: “我们也上山去吧,互相搀扶,慢点儿走,摘到一枚野果、挖到一块葛根,也算赚到了。” “是,若不然,以后便没什么机会了。” “不能走远,以防出意外。” 留守的老人,带着小孩,在附近活动,整个营地里,剩不了几个人。 战皓霆静坐在那儿,面沉如水。 那株能让天下人疯狂的七叶花,八成是瑶儿用她那神秘莫测的手段给摘走了! 如今她落在顾望川手里,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所谓的做客,不过是留下她试探! 那丫头告诉宋泽说她没事,实质是故作轻松,在谷内定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想到这些,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疼和焦躁。 “宋泽!” “主子。”宋泽现身。 “不能再等了!”战皓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调动能动用的所有暗线,摸清绝情谷内部的布防和阵法薄弱点,制定营救计划!必须尽快将人救出来!” 宋泽踌躇了下,小声劝,“主子,绝情谷经营多年,阵法诡异,高手如云,易守难攻。我们仓促行动,只怕难成事,还可能打草惊蛇,将夫人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不如再等几日,等夫人那边传出更多消息……” “等不了!”战皓霆打断他,情绪罕见的有些失控,“她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顾望川此人心机深沉,残酷狠辣……我不能拿瑶儿的安危去赌!” 他何尝不知仓促行动的风险? 但他只要一想到程瑶可能正在受苦,他就无法保持理智。 他激动之下,他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没有了程瑶的药和悉心照料,他原本愈合迅速的伤口,这几日进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边缘隐隐有些发红、发热,是发炎的迹象。 身体的痛苦和无力感,更加深了他内心的烦躁和对程瑶的思念。 宋泽不好再劝。 只是他决定缓一缓,等晚上天黑,夫人回来,让她先劝劝主子。 而另一边,一所布置得喜庆洋洋的宅院内。 冯纤纤正被几个丫鬟婆子团团围住,伺候着沐浴、熏香、梳妆。 大红精致的嫁衣穿在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映衬得她原本就美艳的脸庞更加娇媚动人。 金钗步摇,珠翠环绕,富贵大气。 她望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新嫁娘,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夫人,长得美还旺夫,这十里八乡都挑不出一个来,难怪老爷动心。” “您呀,就等着以后享福吧。” 身边丫鬟婆子们口中满是吉祥话和奉承之语,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这让冯纤纤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若是放在从前,顾延宗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面色青灰,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如同半具骷髅,她绝不会多看一眼的。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她嫁给战锦默那个窝囊废,本以为能享受荣华富贵,结果却跟着战家一起倒台,被抄家流放! 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受尽屈辱和折磨,还要看程瑶那个贱人的脸色! 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生不如死的时光! 她冯纤纤,生来就是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享受人生的,凭什么要去受那份罪? 只要能摆脱那地狱般的流放生活,只要能重新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别说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就是让她嫁给一具尸体,她都愿意! 至少,尸体不会打她骂她,不会让她挨饿受冻! 况且,顾延宗虽然半死不活,但看他这宅院的排场、伺候的下人,就知道家底定然丰厚。 而且,他在昏迷前亲口承诺,只要她嫁给他冲喜,若他能撑过去,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夫人,享不尽富贵; 若他撑不过去,他所有的家产,都由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继承的! 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足以让她后半生挥霍无度的巨额财富,冯纤纤就兴奋得浑身发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野心的光芒。 什么爱情,什么尊严,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享乐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 “快点!吉时快到了!” 她催促着还在为她整理凤冠的婆子,急不可耐。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这身大红嫁衣,以女主人的身份掌控了整个顾家,过上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富足生活! 至于流放队伍,战锦默,程瑶……都见鬼去吧! 她冯纤纤,就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 宅院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虽因主人病重冲喜而少了几分真正的欢腾,但宾客已然陆续到来,挤满了前厅院落,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倒也有几分热闹。 “新娘子,吉时已到,该出去拜堂了!”喜娘脸上堆满了笑容,掀开帘子进来催促。 冯纤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因顾延宗年老将死而产生的膈应,将手搭在旁边婆子的手臂上。 凤冠霞帔的重量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富贵感,红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却也隔绝了外界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挺直脊背,在婆子的牵引和丫鬟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那喧闹的前厅。 耳边是宾客们嗡嗡的议论声、恭贺声,虽然大多言不由衷,但听在冯纤纤耳中,却如同仙乐。 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嫉妒。 第138章 梦断 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唯有如此,她才能重新成为人群的焦点,才能摆脱那如同蛆虫般的流放生活。 她被引到厅堂中央,隔着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到另一双穿着锦靴、微微颤抖的脚——是顾延宗。 他竟然真的能下地行走了? 虽然脚步虚浮,需要两名健仆在旁搀扶,但比起之前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顾老爷真是洪福齐天啊!” “看来这位新夫人真是个有福气的,还没过门,老爷的病就见好了!” “福星!真是福星高照!” 宾客中传来阵阵低语和赞誉,这些声音清晰地钻入冯纤纤的耳中。 这让她心中那股激荡的喜悦和虚荣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福星!她是福星! 看吧,连老天都在帮她!顾延宗好转,她就能稳稳坐上顾夫人的宝座,享受这泼天的富贵! 幸福,已经触手可及! 主婚人高亢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冯纤纤上扬的嘴角压不住,盈盈下拜。 然而,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前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和呵斥声! “官府拿人!闲杂人等闪开!” 两道穿着公差服饰、与这满堂喜庆格格不入的身影,如同煞神般,粗暴地推开阻拦的家丁,闯了进来!为首一人,三角眼,面容带着戾气,正是张大鹏! 什么? 公差拿人? 满堂宾客哗然! 喜庆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顾延宗原本就强撑着一口气,此刻受此惊吓,更是脸色灰败,身体摇摇欲坠,颤抖着手指向张大鹏:“你们是何人?竟敢闯我喜堂?!” 张大鹏目光扫过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盖头愣在当场的冯纤纤,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他懒得去当地的衙门报备,和同僚直接来拿人。 虽然只有俩人,但抓冯纤纤也足够了。 冯纤纤在盖头下听得真切,是张大鹏! 她吓得魂飞魄散! 绝不能让他当众说出自己的身份! 她猛地一把扯下自己的红盖头,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几步冲到张大鹏面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角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低声哀求: “张差爷!张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只要你不说出去,帮我过了这一关,我……我以后有了钱,一定给你数不清的好处!金银财宝,随你开口!” 张大鹏看着她那张因急切和恐惧而扭曲、涂脂抹粉的脸,眼中闪过贪婪。 他用力甩开冯纤纤的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呸!谁稀罕你的臭钱!你是流放犯!老子要是收你的钱,就是同流合污,掉脑袋的罪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讥诮:“要怪,就怪那个程瑶!要不是她爱出风头、招惹是非被贼人掳走,害得王捕头现在草木皆兵,一点错处都不敢放过,老子也不会这么怂!都是她害的!” 他说的这话,瞬间将冯纤纤对程瑶的恨意点燃到了极致! 程瑶! 又是程瑶!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连她好不容易抓住的翻身机会都要破坏! 她恨不得将程瑶生吞活剥! 就在冯纤纤心神俱丧时,另一名公差冯文才已经亮出腰牌,对着摇摇欲坠的顾延宗和满堂宾客,高声道: “此女冯纤纤,乃京城战家流放犯妇!昨日在集市,她诬陷同队流犯,引家丁强行掳人,事败后畏罪潜逃!按律,当立即缉拿回案,严惩不贷!” 全场死寂。 随之,众人瞬间炸开了锅般, “流放犯?!” “战家?是国都那个被抄家流放的战家?” “天啊!顾老爷竟然娶了个流放犯冲喜?!”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宾客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鄙夷的嗤笑声、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向呆立当场的冯纤纤。 “你……你……”顾延宗指着冯纤纤,气得浑身哆嗦,他本就好面子,如今在众多宾客面前,竟娶了个流放犯,颜面扫地! 急怒攻心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睛一翻,直接向后栽倒,彻底昏死过去,引得身旁一片惊呼混乱。 “爹!” “老爷!” 就在这时,从内堂突然冲出来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他们衣着也算光鲜,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和愤恨。 他们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出来,目光就死死锁定了穿着嫁衣的冯纤纤。 “就是这个贱女人!” “骗爹娶她!还想霸占家产!” “打她!” 几个少年少女如同发狂的小兽,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对着冯纤纤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指甲抓挠,拳头捶打,嘴里还不停地辱骂着。 冯纤纤猝不及防,凤冠被打落,头发被扯乱,华丽的嫁衣也被撕破,疼得她尖叫连连,狼狈不堪。 “你们是谁!凭什么打我!”冯纤纤护住头脸,又惊又怒地喊道。 一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停下动作,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凭什么?就凭我们是顾延宗的儿女!你个下贱的流放犯,也配进我们顾家的门?!” 儿……儿女?!冯纤纤如遭雷劈,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几个对她怒目而视的少年少女:“不可能!他明明说他没有妻室的!”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宾客,好心解释道:“顾老爷确实不曾明媒正娶过正妻,但他外头的女人可不少!这些孩子啊,都是他那些相好生的,平日里给些银钱养在外头。 顾老爷精着呢,不娶妻,就是怕妻妾儿女分了他的家产!今日说要娶你,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冲冲喜,哄你给他冲喜,连婚书都没去官府备案呢!你还真当自己能做顾夫人了?做梦吧!” 冯纤纤如遭雷击! 原来所谓的正牌夫人,所谓的继承家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顾延宗根本就没打算给她名分,只是想利用她冲喜,事成之后,她恐怕连这些外室子女都不如! 巨大的羞辱和被骗的愤怒让冯纤纤几乎疯狂! 第139章 处罚 而这时,顾延宗的儿女和几个顾家族亲,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眼神不善,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让他们丢尽脸面的骗子。 “把这个贱人抓起来!” “不能让她跑了!送官治罪!” 冯纤纤吓得魂不附体,富贵梦彻底破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她连滚爬爬地扑到张大鹏脚边,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哀求:“张差爷!救我!带我走!快带我回队伍!我愿意受罚!求求你了!” 她现在宁愿回流放队伍挨鞭子,也不想落在这群恨不得撕碎她的顾家人手里! 张大鹏看着脚下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如今却如同烂泥般的女人,又瞟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顾家人,眼珠一转,非但没有立刻带人走,反而慢悠悠地蹲下身,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猥琐而贪婪的笑容: “带你走?可以啊……不过,冯纤纤,老子大老远跑来抓你,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冯纤纤一愣,他这是明目张胆地索贿,趁火打劫! 可她现在身无分文,哪来的钱财? 她看着张大鹏那恶心的嘴脸,他旁边的冯文才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凉。 思虑再三,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忍住羞耻,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我没有钱,只要差爷肯救我,我、我愿意用身子,报答差爷……”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钱”了。 张大鹏眼中浮现起yin邪之光,捏起她的下巴:“算你识相!记住你说的话!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有的是办法让路上整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冯纤纤浑身一颤,连忙保证:“不敢!纤纤不敢!” 达成肮脏的交易后,张大鹏才站起身,和同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刀,钢刀在烛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 “都闪开!官府拿人,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张大鹏厉声喝道,公差的身份和明晃晃的佩刀起到了很大的威慑作用。 顾家人虽然愤愤不平,但毕竟只是商贾之家,不敢真的与官府公差对抗,只能悻悻地看着张大鹏和冯文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鬓发散乱。面如死灰的冯纤纤,从这片狼藉的喜堂中拖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留给满堂宾客的,只剩下无尽的谈资和顾延宗昏迷不醒的烂摊子。 冯纤纤那短暂的夫人梦,以最屈辱、最惨淡的方式,彻底宣告破灭。 日落西山。 营地里。 冯纤纤被张大鹏和冯文才如同拖死狗一样拖回来。 当她出现时,营地瞬间安静了一瞬。 她身上刺眼的大红嫁衣早已被扯烂,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汗水糊成一团,失魂落魄的,看上去既滑稽又凄惨。 但众人不会同情她,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冯纤纤!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穿着这身破嫁衣嫁给别的野男人,还有脸回来?!” “竟敢陷害大嫂!你怎么不去死!” 辱骂声、唾弃声如同冰雹般砸向冯纤纤。 战倾柔更是红着眼睛,像只被激怒的小兽,举着小拳头就冲了上去,一边哭一边捶打冯纤纤:“坏女人!你还我大嫂!你把大嫂还回来!呜呜……” 冯纤纤木偶一般任由她捶打,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倾柔!住手!”战锦默上前,一把将战倾柔拉开,护在了冯纤纤身前。 他这个举动,令大家惊讶,也让人生气! “战锦默!你是不是疯了?!冯纤纤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 “她都给那姓顾的穿嫁衣拜堂了!给你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还当宝贝呢!” “真是没出息的东西!我们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族人的指责如同利刃,刺得战锦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对着众人大声道:“她她就算有千般错,也轮不到你们动手!” 战云鹏等人也吼了回去,“可她坑害了我大嫂!” 战皓宸也站出来说:“冯纤纤算计陷害大嫂,证据确凿,按族规,当受笞刑,逐出家族!” 战锦默反驳:“皓宸,我已然将她休弃,她不再是我战家妇了!族规管不到她头上!” 族中几位颇有威望的长辈,怒容满面,“你是铁了心要护着她!” “不,他说得没错。”战剑平面色冷峻地开口了:“冯纤纤既已被休,便不再是我战家人。” 战锦默闻言,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 却听战剑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然而!她虽非我战家人,却依旧在流放队伍之中!她陷害的程瑶,乃是我战家嫡媳!她戕害我战家族人,按照道上规矩,打死她都不过分!” 这话一出,不少激愤的青壮族人立刻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瞪着冯纤纤,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张大鹏和冯文才见状,上前一步,拔出半截佩刀,厉声喝道,“冯纤纤是流放犯!即便犯错,也自有官府律法、我等公差处置!尔等私下动用刑罚,便是目无王法,挑衅官府!想造反吗?!” 公差的威慑暂时压制住了躁动的人群。 战家人虽然愤懑,却也不敢真的与官府对抗。 “那你们说,要如何处置她!”有人不甘心地吼道。 张大鹏冷哼一声,早就想好了说辞,扬声道:“按规矩,陷害同队流犯未果,断水断粮半月!以儆效尤!” “半个月?!太轻了!” “我等而今都有粮食,你们不给她派水派粮,也饿不着!这处罚不痛不痒!如何能消我们心头之恨!” “不行!必须重罚!” 人群再次吵闹起来,对这个轻飘飘的处罚极度不满。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捕头终于站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都吵什么!此事我自有决断!”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冯纤纤,又看了看怒容满面的战家族人,沉吟片刻,说道:“冯纤纤陷害程瑶未果,处罚半个月断水断粮,合情合理。 但看在大家这般愤怒的情况下,就再加一条,她负责战家大房洗衣、做饭、推车等等,所有脏活累活都由她来做,如同奴仆,做牛做马,直至程瑶归来再行定夺,如何?” 王捕头的裁决,算是给了战家大房的一个交代。 让冯纤纤伺候大房,带有羞辱和惩罚意味,战皓宸不再说什么。 然而,一直沉默靠坐在不远处的战皓霆,却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和疏离: “不必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战皓霆淡淡道:“我战家大房,用不起这样的人。看到她,只会污了眼睛,扰了清净。”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冯纤纤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第140章 她乐不思蜀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她曾经深深爱慕、甚至因爱生恨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恶,只有一片漠然。 甚至,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竟绝情冷漠至此! 她好歹也掏心掏肺爱过他,他却连让她在身边做牛做马赎罪的机会都不给! 顿时,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这比之前所有的羞辱和打骂加起来还要痛彻心扉! 她眼前一黑,手捂着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 王捕头见战皓霆态度坚决,也颇感无奈,只好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暂且搁置。待程瑶回来之后,再行商议如何处置冯纤纤。在此之前,冯纤纤不得靠近战家大房营地,单独看管!” …… 夜色深沉,营地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 程瑶那纤细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营地边缘的阴影里。 她第一眼就看向战皓霆。 他靠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篝火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显得格外落寞和疲惫。 有两名公差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程瑶无语,这么严防死守的,王捕头是生怕她把人劫走还是怎的? 如果她真想劫,或者战皓霆真要当逃犯,他以为就这几个公差能拦得住? 搞笑! 程瑶愤愤然又叹气。 她两天没出现,战皓霆指定很担心她,他的伤势也不知有没有恶化。 眼下他被人盯得死死的,她又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她想了想,再次进入空间,找来纸和笔快速地画了几幅简笔漫画,折成一沓,然后备药,用标签写上备注,是外敷还内服。 她还忍痛给装了一小半瓶灵泉水,在外面写每次服用一滴! 她再给打包一大包肉干,担心少了她投喂,他营养跟不上。 准备好后,她再次出现在营地。 片刻后,宋泽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 程瑶将包袱给他,低语道:“交给皓霆,这里边药和吃的都有,我写上备注的。告诉他我安好,让他放心。” 宋泽接过东西,点头。 不等他说什么,程瑶又深深看了一眼战皓霆,便消失在原地。 宋泽眼前一花,就不见她人了,嘴张了张。 他真的好想追上去,看看夫人是何方神圣…… 可这不是他能探究的,他得克制住。 宋泽悄无声息出现在战皓宸身边,对他使了个眼色。 战皓宸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走到战皓霆身边:“大哥,可是要去如厕?” 战皓霆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人都得解决生理问题,两名负责看守的公差,警惕地跟在了几步之外,保持着监视距离。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慢慢走向外围一处灌木丛后。 借着夜色的掩护,宋泽早已等在那里。 “主子,夫人回来了片刻,让属下将这个交给您。” 宋泽先将几张漫画给战皓霆,再把包袱递给战皓宸,低声道,“夫人说她一切安好,让您放心。” 瑶儿……她回来了! 她没事! 她还在惦记着他的伤! 战皓霆冰冷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漾开层层涟漪。 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战皓宸把包袱放草丛里,过得一阵,他也装作去方便,捡起那包袱,回到自己栖息之地放下,留下食物,把药拿过来。 兄弟俩默契地不再多言。 两名公差时不时看过来,并未发现异常。 战皓霆借着篝火摇曳微弱的光线,展开了那几张他从未见过的、质地特殊的纸张。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不由得怔住了。 这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画风。 人物线条极其简单,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身子,手脚都只是短短几笔,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些……幼稚? 可偏偏那神态、那动作,被捕捉得惟妙惟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动和诙谐。 第一幅:一个圆嘟嘟、穿着裙钗的小人儿,一看便知是程瑶,正将一个身形稍高、线条勾勒出俊朗轮廓的公子扑倒在地,撅着同样圆嘟嘟的小嘴,精准地印在公子的脸颊上! 小美人儿儿眼睛画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得逞的俏皮和亲昵,而被扑倒的公子应该是他,圆嘟嘟的脸上竟也泛起了两团红晕,眼神带着些许错愕和纵容。 整幅画充满了活泼的爱意和令人忍俊不禁的趣味。 战皓霆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亲吻的画面,冰冷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这丫头……竟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 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她狡黠灵动的模样,让他心头那积压的阴霾都驱散了些许。 然而,这温馨的笑意在他看到第二幅画时,瞬间凝固。 还是那个圆嘟嘟的小人儿,此刻却身在笼子里,发髻凌乱不堪,她张着大大的嘴巴,眼泪像豆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思念。 旁边配着两个歪歪扭扭、却仿佛带着哭腔的字——“好想你”。 好想你!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战皓霆的心上! 他仿佛那小人儿,在绝情谷那个龙潭虎穴里,独自一人,强装镇定的周旋,内心深处压抑着恐惧、委屈和对他的深切思念! 战皓霆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撕裂般的痛,那汹涌而来的心疼和无力感无处安放! 他的女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苦,而他却被困在这里,甚至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暴戾的杀意也瞬间涌上心头,几乎冲垮他的理智! 什么韬光养晦,什么从长计议! 他恨不得立刻点齐所有暗中人手,踏平那绝情谷,将顾望川碎尸万段,把他的瑶儿抢回来!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幅画,仿佛要将那笼子盯穿。 努力平息了下心情,他看向第三幅画。 第三幅:画面上的小人儿贼头贼脑地猫着腰,背上却背着一个巨大无比、几乎像一座小山那么大的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到里面画着各种草药、小瓶子,甚至还有几块闪闪发亮的东西,是宝石或金银? 小人儿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左右张望,嘴角咧开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整个姿态活脱脱一个刚刚得手、准备溜之大吉的小狐狸。 旁边配着两个稍大些的字——“忍耐”。 战皓霆:“……” 他内心的暴怒和心疼瞬间僵住,随即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第141章 真仙人也得给拉下仙台 他几乎能想象到程瑶画这幅画时,那副古灵精怪、算计得逞的小模样。 原来,她不是单纯地在里面受苦、受委屈,她还在打绝情谷宝库的主意! 那个像山一样大的包袱! 她这是想把绝情谷搬空吗?! 还让他“忍耐”? 这小丫头,分明是乐在其中,舍不得走了! 还说什么“好想你”,转头就谋划着怎么掏空别人的家底!小没良心的! 战皓霆嘴角勾起,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下来。 她还有余力和心思去谋划这些,甚至有能力进行她的搬运大计,那过得还不太差。 她让他“忍耐”,是希望他不要冲动,等她满载而归。 无奈、好笑、担忧、骄傲……种种情绪交织在战皓霆心头,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幅画重新叠好,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郑重地贴身收藏,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宋泽。”他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属下在。” “绝情谷外,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谷内一切动静。尤其是注意是否有夫人传递出的特殊信号,或者是否有异动。”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隐匿为主,只需留意,非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更不能与绝情谷暗卫发生冲突。一切,以夫人安全为上。” “是!属下明白!”宋泽领命。 安排完正事,战皓霆又想起了那几幅漫画。 他看向宋泽,眉头微蹙,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方才……她既已回来,为何不与我相见?” 宋泽垂首回道:“回主上,方才王捕头安排的人一直守在您身边,夫人想必是担心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故而未曾现身。” 战皓霆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两名虽然保持距离、但视线始终若有若无落在他这边的公差,又看向宋泽,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眼下呢?” 宋泽一愣,下意识回道:“眼下……主子您借口出来方便,公差自然不好贴身跟随……” 话一出口,宋泽猛地顿住,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羞愧万分的神色! 他单膝跪地,语气充满了自责:“属下愚钝!竟未想到此节!方才夫人回来时,属下若及时安排,假借此由头,可让主上与夫人一见!是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 他光顾着传递东西和汇报,竟然完全没想到可以利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漏洞! 实在是太大意了! 战皓霆看着跪地请罪的宋泽,脸色微沉。 方才情况紧急,程瑶来去匆匆,未必有时间安排见面。 但宋泽作为暗卫首领,思虑不够周全,确实是失职。 “反应迟钝,思虑不周。罚你负重夜跑三十里,即刻执行。” 战皓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大哥!”一旁的战皓宸忍不住出声,“绝情谷危机四伏,大嫂定是怕节外生枝来去才匆忙,我等亦未曾想起此法,不能只怪宋泽一人。” 宋泽拱手道,“多谢二少爷为属下说情。军法如山,错了便错了,属下甘愿受罚。” 作为领导之人,是言出必行的,威严不可冒犯。 而且,宋泽自己都这么说,战皓宸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战皓霆的思绪,也在飘远。 那个小女人,在绝情谷谋划着搬空人家宝库,玩得不亦乐乎,会不会……真的有点乐不思蜀了? 毕竟,绝情谷是个钟灵毓秀、奇珍异宝无数的地方,远比这流放路舒适千百倍。 而顾望川…… 既然能成为天下第一药师谷的谷主,想必并非庸碌之辈,其容貌气度…… 他看向刚刚领罚起身的宋泽,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可见过那绝情谷主顾望川?他长相如何?” 宋泽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回主子,属下曾远远见过几面。那顾望川确实风姿不凡。其容貌世间少有,常着月白长袍,面容俊雅,气质清冷出尘,宛如谪仙临世。” 宋泽每多说一个字,战皓霆的脸色就黑上一分。等到“世间少有”、“谪仙临世”这几个词出来时,他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比这浓重的夜色还要沉上三分! 俊雅?清冷出尘?谪仙?! 再想想自己如今,重伤未愈,瘫痪,脸色苍白,穿着破烂衣裳,被困在这流放路上,无法自理,需旁人背上背下,狼狈不堪…… 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机感和醋意,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淹没了战皓霆! 难怪那小丫头不肯立刻回来! 还画什么“忍耐”! 怕不是被那“谪仙”谷主迷了眼,真在绝情谷里流连忘返了! 他猛地握紧了拳,掌心传来刺痛也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还愣着干什么!”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和戾气,“去执行惩罚!回来与萧伯商讨法子,尽快摸清绝情谷的布防!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对她的营救方案!” 宋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应声:“是!属下遵命!”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去完成他那三十里负重夜跑。 战皓霆望着绝情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顾望川?谪仙? 哼!等他踏平绝情谷,真仙人也得给拉下仙台。 再把那小没良心的抓回,看他怎么收拾她! 绝情谷,书房内。 顾望川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道如同影子般的暗卫。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今日百草园之事,细说。”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暗卫单膝跪地,将当日邵雨桐去百草园,程瑶如何用言语挑衅刺激,邵雨桐如何被激怒失控追赶,两人如何践踏珍贵药草,以及程瑶如何跌入陷阱、被他所救的过程,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暗卫补充: “据属下观察,程姑娘确有言语相激之嫌,但始终处于被动躲避之位。而邵姑娘未能沉住气,行事过于冲动,缺乏容人之量。” 顾望川听完,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第142章 大丰收 果然如此。 与他的猜测几乎分毫不差。 程瑶那个狡猾如狐的女子,怎么可能主动做出那般幼稚的举动?她不过是巧妙地利用了邵雨桐的嫉妒和愚蠢,达成了某种目的——或许是试探百草园的防卫。 又或许是,单纯地想给邵雨桐找点不痛快。 而邵雨桐……那张与曦月相似的脸庞下,藏着的却是如此浅薄、易怒、毫无格局的内里。 仅仅几句挑拨,就能让她失去理智,在百草园那般重地放肆胡为,毁坏他多年心血。 顿时,沉甸甸的、夹杂着烦躁的失望,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顾望川心头。 他原本以为,找到这个替身,至少能慰藉几分心中的空洞与执念。 可如今看来,赝品终究是赝品,徒有其表,内里却是一团败絮。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久,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通报声:“谷主,邵姑娘在外求见,说亲手炖了补汤。” 顾望川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声道:“不见。让她回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来书房打扰。” 他现在不想见到那张只会让他更加难过的脸。反而那个心思难测、藏着无数秘密的程瑶,更让他觉得有趣。 翌日。 王捕头天不亮便催促队伍出发。 路上天色阴沉,寒风呼啸。 众人早饭都没吃,又冷又饿,行动迟缓。 再想着如今程瑶不在队伍里,大家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空落落,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而程瑶则在绝情谷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在侍女的伺候下吃饱喝足,就去找吴郎中聊天、晒太阳。 而顾望川安排人加强阵法的布置,也顾不上她。 她悠闲而舒适的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她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想战皓霆了。 这天晚上,她便利用空间瞬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流放队伍营地附近。 她隐匿在黑暗中,一看战皓霆那边,让她心头发紧——他竟然被四五个公差团团围着,或坐或站,比之前看守得更严了! 看来王捕头是铁了心要盯死他,防止他有什么异动。 毕竟,她失踪了这么久,他估摸战皓霆沉不住气了。 这可怎么办? 就在程瑶着急时,宋泽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 “夫人。” “宋泽,他这两日还好吗?” 程瑶指了指战皓霆。 宋泽压低声音,将战皓霆下令加紧监视绝情谷、并积极筹备强攻营救计划的经过说了一遍。 程瑶沉默了片刻,心情复杂。 他这是担心她了。 但他手上有多少兵啊,也敢和绝情谷硬碰硬? 傻子! 程瑶既为战皓霆如此在意自己而心生暖意,又为他打算硬闯绝情谷而担忧。 那地方阵法重重,谷内高手如云,擅用毒,强攻绝对是下下策! 她下意识又想进入空间,给战皓霆写封信详细说明情况,劝他忍耐。 宋泽见状,忙出声提醒:“夫人,您或许不必如此麻烦。主子如今虽被严密看守,但每日总有需要方便之时。 由皓宸少爷陪同主子前往僻静处,公差不便贴身跟随,您或可借此机会,与主子短暂一见。” 程瑶猛地一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这么简单又合理的借口!之前真是关心则乱,只想着用空间传递物品,却忘了可以直接见面! “多谢提醒!”程瑶对宋泽投去感激的一瞥。 “夫人客气。” 片刻之后,在营地外围一处灌木丛生的隐蔽角落。 战皓宸背着战皓霆,慢慢走了过来。 几名公差果然如宋泽所料,只是远远跟着,停在了几十步开外,背对着这边——他们到底不敢将战皓霆得罪太狠,给他留出了些许隐私空间。 兄弟俩刚走入草丛,程瑶便从旁边的阴影中走出。 “皓霆!”程瑶低唤一声,快步上前。 战皓霆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借着稀疏的月光看向她。 几日不见,她似乎并无憔悴,反而眼神清亮,小脸染着红晕。 小没良心的,果然过得不错呢! 而程瑶在看清楚战皓霆的模样时,却是心头猛地一揪,吓了一跳! 他比她离开时更加憔悴了!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然和脆弱感,仿佛风中残烛。 他是吃不好睡不好,加上伤势的反复,以及对她的担忧,才被折磨成这样的! 她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然而,战皓霆却微微偏开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幽怨和酸意,闷闷地说道:“绝情谷钟灵毓秀,又有……‘谪仙’般的谷主相伴,岂不比跟着我这落魄囚徒强百倍?何须……惦记着我这废人。” 这浓得化不开的醋意和自嘲,让程瑶先是一愣,随即又是气笑又是心疼。 这男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吃这种飞醋! “胡说什么!”程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也顾不上多说,她看战皓宸和宋泽都避开,便直接抓住他的手,“我们走!” 战皓霆只觉一阵熟悉的轻微眩晕,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荒郊野岭的夜色,而是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灰蒙蒙的混沌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比以往更加浓郁精纯的药香。 程瑶一进入空间,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立刻松开了战皓霆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兴冲冲地朝着灵泉水那边的药圃跑去! “哇!长这么好了!” 她蹲在灵泉边,看着那些被她从外界移植进来的草药,惊喜地低呼。 那上了年份的茯苓和石斛,此刻枝叶舒展,灵气氤氲,比刚挖来时壮硕了数倍不止! 那几朵紫芝,菌盖变得更加厚实饱满,颜色深邃紫莹,仿佛有流光在内里转动,神异非常! 而最让她激动的是那两株七叶花! 它们不再是之前略显单薄的模样,茎秆粗壮如玉,七片形态各异的叶子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 最中心的花苞,已然鼓胀饱满,七彩流光在花瓣间氤氲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傲然绽放! 看这情形,最多再有一日,便能完全盛开! “太好了!马上就要开花了!”程瑶兴奋地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 想到绝情谷百草园里那些更多的、让她垂涎欲滴的奇珍异草,她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那都是她的目标!一样都不能放过! 就在她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第143章 醋意 程瑶吓了一跳,瞬移回到房间,只见原本该在床上的战皓霆,正狼狈地趴在地上! “皓霆!”程瑶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再看一眼床铺到他摔倒的地方,足有好几米远,她又问,“你能走了?” 战皓霆在她的搀扶下,勉强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带着一丝难堪和黯然。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看不见你在何处,便从床上挪下来,被床尾的凳子绊倒了……” 程瑶明白了。 他不是能走了,而是用双臂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动,想去找她。 可他目不能视,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连最基本的行动都如此艰难。 程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她嗔怪道:“你干嘛要乱动!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你喊我一声,我不就来了吗!” 战皓霆抿紧了薄唇,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不自在,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想如厕。” 他在外面还没来得及解决,就被程瑶直接带进了空间。 程瑶一愣,看着他那副窘迫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好,我背你去。” 她不由分说地蹲下身,抓住战皓霆的手臂,试图将他背起来。 他身材高大,即使重伤消瘦,分量也绝对不轻。 程瑶拼尽了全力,小脸憋得通红,才勉强将他背起,踉踉跄跄地朝着卫生间挪去。 等挪到马桶边,她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她“哗啦”掀开了马桶盖,再小心翼翼地将战皓霆放下。 战皓霆感觉到身下坐着的东西冰凉坚硬,造型奇特,绝非他认知中的任何溺器。对未知事物的不适感让他身体微微绷紧。 程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想到他承受着过去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却连如厕都需要人帮助的心理落差,她心中也是酸涩。 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她故意用轻松而戏谑的语气说道:“在我们那儿,这都是很平常的东西。怎么?在自己妻子面前还这么不自在?这么保守啊,战大将军?” 然而,战皓霆并没有多大反应。 他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不是保守,也不是不自在。 他是……挫败。 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挫败感。 曾经的他,能纵马驰骋,能挥斥方遒,能护她周全。 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像个废物一样需要她拼尽全力背负,连在这种私密之事上,都要在她面前暴露如此不堪和无助的一面。 他厌恶这种无力感,厌恶自己成为她的拖累。 尤其……是在那个“谪仙”谷主的对比之下。 这种挫败,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又想到过去小小只的她也是这么扛着自己去洗澡、给他上药,他的心犹如在油锅里煎熬。 “你先出去吧。” 程瑶默了默,依了他,轻轻带上门。 然而,好一阵,里边都悄无声息。 她透过并未完全关拢的门缝,能看到战皓霆低着头,坐在马桶上的背影。 那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消沉,与平日里那个即便重伤也脊背挺直、气势不减的战神判若两人。 她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身体的伤残、处境的艰难、以及对她安危的担忧,都在一点点消磨着他的骄傲和锐气。 不能让他再这样消沉下去! 程瑶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雀跃和期待,开始给他“画大饼”: “夫君,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几样很好的药材,用来配药,效果肯定惊人! 我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届时,你重回巅峰,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不用受这些苦!” 战皓霆抬起头,看向程瑶的方向,目光沉静:“七叶花乃世间至宝,传闻有起死回生之效。如此珍宝,当用在刀刃之上,譬如救治性命垂危之人,或解世间奇毒。用在我这残破之躯上,浪费了。” 他也猜到她得到七叶花了? 可他从未提起过! 还不愿用在他身上? 愚昧! 程瑶激动之下,推开门,脱口而出:“什么浪费!你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东西能比你还重要?!” 听着这话,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瞬间冲刷过战皓霆冰封的心河。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过,生理上的急切需求,也在搅动他的心绪。 他憋得脸色都有些发青,不得不硬起心肠,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沙哑:“你、你先出去。” 不是,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很感动,对她爱意满溢的吗? 怎的如此冷淡! 甚至带着点驱赶她的意味! 不解风情! 程瑶心里那点不得劲又冒了出来。 “你真是个大木头!” 她撇撇嘴,但还是依言给他拿来纸巾,垃圾桶放到他脚边,提醒:“厕纸用完扔到这里。”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离开,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他看不见再出什么意外。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得一阵,程瑶推门进去,战皓霆已经整理好衣裤,坐在马桶上。 她按下冲水。 咕噜噜的水流声,从身下传来,让他有些许不安,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程瑶摸了摸他脸颊,竟是凉的,以为他不舒服,“我这就背你回去。” “不必。”战皓霆制止了她,“帮我找两张凳子,或者,一副拐杖。” 他不能再让她那样拼尽全力地背他。 每一次伏在她瘦弱的背上,感受着她因吃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急促的喘息,都像是在凌迟他的自尊。 程瑶看着他固执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意识微动,从空间存放杂物的角落取出一副拐,递到他手中。 战皓霆接过拐杖,摸索着调整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凭借着强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将腋窝架在拐杖上,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一步,两步……虽然动作缓慢僵硬,甚至有些踉跄,但他确实依靠着拐杖,一步步地,朝着房间床铺的方向挪动过去! 程瑶跟在他身边,紧张地张开手臂虚扶着,生怕他摔倒。 第144章 他不能生 但令她惊讶的是,战皓霆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对周围的环境有着一种奇异的感知力。 他走的路线几乎没有偏差,精准地避开了路上的障碍物,安全地挪到了床边,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 “哇!皓霆你好厉害!” 程瑶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不见都能走得这么准!这方向感也太强了吧!不愧是领兵打仗的大将军!” 她毫不吝啬的、带着崇拜意味的夸赞,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战皓霆心中那点阴霾。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眉飞色舞、满脸骄傲的小模样。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忽然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带! “啊!”程瑶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带得跌入怀中。 不等她反应过来,战皓霆已经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压抑了数日的思念、担忧、醋意,以及刚刚被她夸赞后翻涌而起的热烈情感,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炽热、霸道、不容拒绝。 程瑶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几乎要窒息,身体也绵软如泥,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战皓霆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从她后背游移到胸前,呼吸变得粗重灼热,情动已深,几乎要把持不住。 两人分别不过两三日,却仿佛隔了漫长岁月,此刻亲密一接触,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渴望。 不对! 她不能离开太久的! 程瑶残存的理智在关键时刻拉响了警铃! “唔!战皓霆,等等……”她用力推拒他的胸膛。 可此时的战皓霆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哪里还停得下来? 他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禁锢在怀中,吻得更加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 程瑶又急又慌,情急之下,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别!我……我怀孕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战皓霆猛地僵住,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整个人都石化了。那炽热的情潮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迅速弥漫开来的、深不见底的阴沉。 程瑶趁这间隙,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躲远了几步。 待内心的激荡平息下来,她偷偷抬眼去看战皓霆,只见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沉压抑的气场,几乎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还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完了,玩笑开大了? 程瑶心里直打鼓。 沉默了许久,战皓霆缓缓抬起头。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孩子,是顾望川的?” 程瑶:“???” 她先是愣住,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狗男人! 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故意板起脸,反问道:“如果我说是,你待如何?愿意成全我们吗?” 战皓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近乎绝望的平静和令人心碎的隐忍。 “会。”他嗓音发颤,斩钉截铁的决绝,“你跟着我,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若若他能真心待你,让你过上安稳富足、不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愿意成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哪怕往后余生,我将日夜遭受焚心蚀骨之痛……也绝不愿……伤害你分毫。” 他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床架上,脸色灰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生机。 程瑶气得差点仰倒,随即又觉得荒谬可笑,但看到他这副颓然的模样,那点心疼也冒了出来。 她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战皓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第一,我去绝情谷满打满算才三天!三天就能怀上孩子?我怀的是仙童吗?! 第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的老婆说让就让?!你就这点出息?! 第三,第三!你宁愿怀疑我偷人,都不愿意相信孩子可能是你的?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女人吗!”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战皓霆被她骂得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看向她,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白: “因为……不可能。”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我暗中服用男子避子汤,你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 这下,轮到程瑶彻底愣住了。 月事迟迟不来,她之前也隐隐有所猜测,但她感觉,自己并没有怀孕。 昨天也让吴郎中把过脉,真的没怀的。 那么,就可能是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在进一步融合、调整,导致内在紊乱。 她情急之下,扯了怀孕的谎。 可她万万没想到,战皓霆竟然在吃避孕药?! “你你为什么要吃那玩意儿?” 战皓霆垂下眼眸,掩去了其中的痛楚:“皇帝一直想为我赐婚,我能推掉一次两次,推不了第三次。 可我身中慢性奇毒已数年,双腿经脉尽毁,五脏亦有损伤。此等残破之躯,若诞下子嗣,非但不能康健,恐还会累及母体,倒不如不生。” 程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她看着他,眼里跳跃着压抑的怒火:“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战皓霆苦笑了一下:“那药在成亲之前,我便已开始服用,永久有效,我不忍心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其实,我早该在流放之前便向你表明。只是我心存侥幸,认为陛下念在旧情,纵使我被贬斥,总能护你周全;二是上了路,一切都太迟了。” 他抬起头,看向程瑶,眼神透着令人心碎的温柔和决绝:“而今得知,你有自保的能力,也有了更好的选择,若他真能护你,我愿意放手。” 程瑶沉默了下来。 看着他难过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的样子,她心中的怒气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第145章 黑暗中唯一的光 战皓霆却将她的沉默,解读成她在权衡、默认。 他尝试到心碎的滋味。 随之他又自我厌弃,什么愿意放手都是假的!不过假装大方罢了。 虚伪! 程瑶回过神,一看他,好家伙,眼眶都红了。 叱咤沙场的大将军,何时试过这般脆弱? 跟小孩儿一般! 程瑶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笨蛋!我骗你的,我没怀!除了你,我不会让第二个男人碰我。你说你也真是的,不能生就不能生呗,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放心上? 在我们那儿,好多身体健全的人能生都不愿意生呢!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 战皓霆被她戳得一愣,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你没怀?” “嗯呐。” 他不由得抓住她的手,追问:“你们那儿?是不是……你来的那个地方?哪些人不愿意生?” 程瑶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说漏嘴了! 她连忙挣脱他的手,眼神飘忽,含糊地道:“啊?什么哪儿不哪儿的……你听错了!我去帮你放水洗澡!身上都臭了!” 她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心绪却仍然有些激荡。 这个男人……真是让她又气又心疼。 不能生孩子算什么?她程瑶在乎的是他这个人! 而且,现代都没有男性的长效避子药,这古代即便有,用灵泉水应该能解!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治好他的毒和伤了,不能再让他这样自苦下去。 而坐在床边的战皓霆,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紧抿着薄唇,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那个她来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还会回去吗…… 程瑶正弯腰调试着浴缸的水温,温热的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镜面。 她想着赶紧帮战皓霆清洗一下,自己也得尽快返回绝情谷,免得引起顾望川的怀疑。 由于想着事儿,她没有留意到,那个本应安静待在床边的男人,拄着拐杖,出现在了她身后。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吓了一跳,还未惊呼出声,战皓霆灼热的吻已经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后颈、肩胛。 他的手也不安分地游移而上,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别闹!水要放好了……”程瑶难耐地哼唧了声,她挣扎着推开他。 可战皓霆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火山,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 他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带着一种近乎惩罚和倾略性的激烈。 程瑶被他吻得头晕目眩,脚下不稳,两人拉扯间,竟“噗通”一声,双双跌入了已经放了小半缸温水的浴缸里! 水花四溅! “你!”程瑶又气又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刚要开口斥责,却被战皓霆眼中那翻涌的、混合着深情和强烈占有欲的暗火给慑住了。 “一起洗。”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她禁锢在浴缸壁和自己胸膛之间。 狭小的空间,温热的水流,紧密相贴的身体,以及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感情,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 意乱情迷之下,程瑶没忍住,脱口而出,“我们不能在这儿……” 他低低一笑,笑声惑人,“不在此沐浴,瑶儿想在哪儿呢?” 只是沐浴? 靠,他又耍她! 程瑶羞恼,胆儿肥了是吧? 看她怎么收拾他! 她滑腻的小手如蛇一样从他胸膛往下游走。 “别动。”战皓霆绷紧了身体,瘫痪的下肢让他无法转身,只能徒劳地攥紧浴缸边缘。 她却不依,温软的身子贴上来,呼吸拂过他耳畔:“夫君不想我么?” 战皓霆喉结滚动。 何止不想? 这三日的分别,每一刻都是煎熬。 可这具残躯,在这狭小的浴缸,是很难发挥的。 程瑶察觉他的僵硬,有些心疼。她俯身,在他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让我来,”她柔声说,指尖解开他衣带,“夫君只需……感受就好。” 她的吻细细落下,从眉心到喉结,每一处都极尽温柔。 战皓霆闭上眼,那双柔软的手在他身上,所到之处点燃簇簇火苗。 “瑶儿……”他唤她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她握住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腰肢。罗裳褪尽,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感觉到了吗?”她在他耳边轻语,“我也在想你。” 战皓霆的手微微发颤,掌心下是她温热的肌肤,细腻如绸。 这触感让他眼眶发热——这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是他瘫痪身躯里残存的知觉,能得到的极乐。 她轻轻含住他的耳垂,感觉到他胸膛急促起伏。 但其实,她也臊得很,都不敢看他染上情、欲的双眼。 她撑着浴缸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无力的双腿,举动生疏,也是在慢慢摸索,却让每一次触碰都更加缠绵。 战皓霆仰起头,颈项拉出隐忍的弧线,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喘,在她温柔的攻势下彻底沉沦。 …… 不知过了多久,程瑶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尤其是后腰,酸软得厉害。 战皓霆就躺在她身边,呼吸均匀,似乎也睡着了。 她揉着小腰,脑子里全是打了马赛克的画面。 一开始是她主导,慢悠悠的,后来变成是他。 她招架不住,居然晕了…… 麻蛋,好丢脸! 不行,下回她主动,必须把场子给找回来! 程瑶雄心勃勃,踌躇满志,在那儿回味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她怎么从浴缸来到床上的? 是他抱她过来的? 可他走不了路啊! 还有,他一身的伤,本就没好全,加上剧烈运动,有些伤口都裂开出血了! 程瑶想悄悄起身给他拿药,哪知她刚一动弹,一只大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战皓霆不知何时已醒,他侧过身,深邃的眸子在空间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顺势将她往怀里带。 程瑶立刻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顿时用小拳拳捶他胸口:“别想再胡闹昂,这都进来多久了,我得赶紧回绝情谷,不然顾望川会发现!” 一听“顾望川”三个字,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忌,战皓霆心中的柔情瞬间被醋意取代。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在她有些红肿的唇啃咬,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回到那个‘谪仙’谷主身边?” 第146章 美色误人 他这莫名其妙的醋意也气得程瑶直瞪眼,又想起他刚才那番话,不禁讥讽道: “战大将军不是很大度吗?不是说只要我幸福,愿意把我让给顾望川吗?现在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战皓霆的痛处,他内心懊恼,也讨厌这样反复无常、患得患失的自己。 可一想到顾望川,一想到程瑶可能离开,他就控制不住心底那头名叫嫉妒的野兽。 “闭嘴!” 他像是要掩盖内心的慌乱,再次狠狠地吻住她,堵住她所有可能伤人的话语,也麻痹自己纷乱的心绪。 程瑶身不由己,再次被他卷入情潮的漩涡之中,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的索求。 瘫痪的身体困住了他,却困不住这一刻汹涌的爱意——如火如荼,如痴如醉。 …… 程瑶其实错了。 这片神秘的空间,时间不是静止的,只不过流速很慢。 他们在里面缠绵悱恻,度过一整夜,在外界,就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即便是这半个多时辰,对于营地里的战皓宸和萧伯而言,也已是望眼欲穿,冷汗涔涔。 战皓霆被扶去如厕太久未归,那两名负责看守的公差已经开始交头接耳,面露疑色。 王捕头更是皱着眉头,几次将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灌木丛。 最后,他按耐不住,走了过来。 “王捕头,”战皓宸强作镇定,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家兄怕是连日奔波,有些……有些排便不畅,故而久了些。回头到了下个城镇,定要给他抓些通便的药才行。” 萧伯也在一旁帮腔:“流放路上饮食粗糙,难免如此。” 王捕头眼神锐利地在他们脸上扫过,心中的疑虑没有打消半分。 他抬脚往灌木丛的方向走去:“本捕头亲自去看看!” 战皓宸和萧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互相对视一眼。 完了! …… 与此同时,绝情谷内。 顾望川处理完谷中事务,信步来到“听竹小苑”。 程瑶这女人,身上藏着无数秘密,狡猾如狐,却又灵动有趣,他只要得了闲就想来会会她。 然而,他推开房门,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仿佛无人睡过,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雅气息。 “人呢?”顾望川脸色微沉。 侍女们战战兢兢,她们一直守在院外,并未见程瑶出去的。 “搜!”顾望川一声令下,整个“听竹小苑”被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不见程瑶踪影。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他绝情谷内,在层层阵法看守下,凭空消失?! “来人!” 他立刻发动绝情谷的力量,四处搜寻程瑶! 一时间,谷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紧张。 侍女们奔走相告,消息很快传到了邵雨桐耳中。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冰冷的快意和幸灾乐祸。 程瑶啊程瑶,你也有今天!肯定是惹怒了谷主,被秘密处置了,或者……是自己逃了? 不管哪种,对她都是好消息!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再次来到顾望川的书房外求见。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顾望川竟然肯见她了。 书房内,顾望川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邵雨桐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担忧地说道:“谷主,可是在寻程瑶?她……她是不是跑了?” 顾望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在流放路上,可曾发现这对夫妻有何异常之处?譬如……时常失踪?” 邵雨桐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 她欲言又止,期期艾艾的说,“战皓霆其实是我大表哥……他和大表嫂,确实有些……行事有些鬼鬼祟祟,时常消失不见。尤其是到了晚上,大表嫂说要给大表哥上药,二人躲在暗处的角落许久都不出现,也不知是不是在密谋些什么……” 顾望川眼神微动:“他们夫妻感情如何?” 为何他这么问? 这是人家夫妻俩私密之事! 难不成,他真的对程瑶动心了? 不可以! 邵雨桐双拳紧握,心念急转之下,说:“程瑶她本是替嫁到战家,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大表哥非但没有追究,还对她百般呵护,纵容无比!而大表嫂也对大表哥死心塌地,一路悉心照料,两人感情确实极好。” “感情极好……”顾望川低声呢喃着四个字,心中竟莫名地涌起强烈的、陌生的情绪——妒忌! 是的,妒忌! 他对未婚妻沈曦月,何尝不是倾尽所有,呵护备至? 可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和逃离! 而战皓霆,一个落魄流放的囚徒,重伤残废,凭什么能得到一个女子如此不离不弃、身怀异术也甘愿跟随的深情?! 这不公平! 顾望川握着拳头,脑中浮现起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程瑶今晚消失,可是私会战皓霆去了? 被困在他这个阵法严密、布防严谨、天罗地网般的绝情谷,冒着随时触发机关、阵法而万箭穿心的危险,她都要偷跑出去见那个废人?! 想到这一层,顾望川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被欺骗、被藐视的怒火混合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程瑶给我找出来!” 他对着门外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 邵雨桐心头发紧,他果然对程瑶上了心! 她掐了掐自己大腿内侧的肉,逼得自己那小鹿般清纯的眼眸,浮现水雾,显得分外动人。 她看着顾望川,委屈巴巴的,“邵哥哥,我没吃晚饭,你陪我吃些宵夜可好?” 顾望川心情烦躁,“本谷主过午不食,你自便。” 他扔下一句,便起身离去。 邵雨桐怔怔看着他的背影,似乎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在离她远去。 恐慌、却也无措。 …… 空间内。 程瑶趁着战皓霆片刻的松懈,用力推开了他。 她香汗淋漓,气息不稳,又用拳头狠狠捶了他几下:“混蛋!就知道胡闹!不知节制!这下误了大事了!” 麻的,在这里睡了那么久,也不知外面过去多长时间了! 第147章 会装 她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散落的衣物,胡乱地往战皓霆身上套,嘴里还不忘叮嘱:“绝情谷那边我自有计划,你不准轻举妄动,听到没有?!” 战皓霆任由她摆布,神色餍足中透着慵懒。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和因情动未褪而泛着绯红的肌肤,想着她着急去见那人,那股压下的醋意又翻涌上来,“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回去?” “那不废话吗!”程瑶的戾气有十丈高,“绝情谷里的宝贝还没到手,顾望川对我起了疑、严防死守,这个时候更加不能处一丁点儿差错,不然我损失得多大?” 看这小丫头的样子,战皓霆能确定,她对顾望川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思,满心都是里边那些物资。 顿时他觉得,自己那些妒忌、患得患失的情绪,实在可笑。 “我先前说的话,收回。” 程瑶忙碌得很,“什么话?” 战皓霆轻咳了声,有些不自在,“说……放手让你嫁给他的事。” “呵!你想收回就收回?”程瑶冷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战皓霆,我告诉你,晚了。” 战皓霆心头一跳,拉着她的小手,“我错了,但凭夫人处置。” “起开!没看到我在忙?” 程瑶凶巴巴的拍开他的手。 战皓霆知道她被自己的话气着了,抓住手送到嘴边亲了亲,“夫人,对不住。” “我告诉你战皓霆,你死定了!” 哼,想要她原谅? 没那么容易! 程瑶摞下狠话,草草帮他穿好衣服,自己也迅速整理了一下,确认没有太大破绽后,不敢再多耽搁,立刻抓住他的手,意识一动。 两人瞬间离开了空间,重新出现在了营地外围那片灌木丛后。 几乎是在他们现身的同时,王捕头也正好拨开灌木,走了过来。 程瑶看到他,赶紧利用瞬移消失。 跟在王捕快身后的战皓宸和萧伯,脸色发白,心跳如鼓。 王捕头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仔细看,映入他眼帘的,是战皓霆正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整理裤腰带。 战皓宸和萧伯见只他一个人在,不见程瑶,大大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张大鹏也像条嗅到气味的猎犬般,从王捕头身后窜出来,狐疑地打量着战皓霆,伸长脖子往他身后黑暗处张望。 王捕头盯着战皓霆,目光锐利,“战将军,为何你这回如厕这般久?” 战皓霆直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虚弱:“抱歉,方才便溺不慎,弄脏了裤脚,整理了片刻。” 他甚至还微微侧身,展示了一下裤脚上并不明显的、他自己悄悄沾上的湿泥痕迹。 王捕头眯着眼睛,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他没抓住人家的把柄,不好说什么。 “下不为例。” 在他走后,战皓宸也背起战皓霆回去。 张大鹏跟在身后嗅了嗅,他从战皓霆身上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男女欢好之后特有的暧昧气息! 张大鹏想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难怪战皓霆在这边磨蹭这么久! 定是程瑶才偷偷溜回来和他私会了! 完事后,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溜走了! 一想到程瑶那窈窕的身段和清丽的容貌,张大鹏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 方才战皓霆在整理裤子,显然那事儿才过,程瑶定然没走远! 若是能抓住她,岂不是可以…… 色心大起的张大鹏,开始像只发情的野狗般,在营地周围的黑暗角落里四处搜寻起来,试图找到程瑶的藏身之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银邪。 王捕头本就心烦,回头看见张大鹏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更是厌恶。 “你在那儿摸索什么!还不回来,保护将军?” 张大鹏腹诽,王捕头脑子有毛病,作甚要守着战皓霆? 他还能飞了不成? “我先去方便。” 他回了句,转身往灌木丛里钻去。 …… 程瑶利用空间瞬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绝情谷的房间。 她刚稳住身形,就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喧哗声、脚步声。 “快!再去那边找找!” “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谷主有令,今晚必须找到程姑娘!” 完了! 程瑶心头一沉,果然美色误人啊,顾望川已经发现她失踪了! 她现在若是从房间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说自己只是散了散步,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一个可行的法子! 她不再迟疑,回空间找到一只山鸡——上次在山上捉的,她藏了一只,以备不时之需,今晚刚好派上用场! 她感应下,等门外没人,她猛地推开房门,循着记忆,朝药圃苦力居住的偏僻角落走去。 幸运的是,住在这边的人身份低微,远离核心区域,搜寻的人尚未完全覆盖到这边。 程瑶找到吴郎中那间破败的小屋时,老人正就着一点微弱的油灯,整理着几株晒干的草药。 “吴老先生!”程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帮帮我!待会儿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下晌与一同您探讨药理,还一起设陷阱捕获一只山鸡,千万记住!” 吴郎中先是一惊,又听她语气急切,虽不明所以,但念及她之前的善意,立刻重重点头:“姑娘放心,老夫晓得!” 程瑶心中稍定,将藏在身后的山鸡拿出。 “咱们赶紧动手吧。” 她先烧了热水,将山鸡去毛,在和吴郎中在小屋外的空地上生起堆篝火,把山鸡架上去烤,又故意大声地和吴郎中讨论起几种草药的药性相克之理,显得兴致勃勃。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顾望川在一群暗卫和侍女的簇拥下,面色冷峻地出现在火光边缘。 邵雨桐也跟在他身后,看着程瑶和那个老废物相谈甚欢的样子,眼中满是讥诮。 “程瑶!”顾望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在此作甚?” 程瑶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顾谷主?邵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第148章 被软禁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语气自然地说道,“我下晌和吴老先生聊天、抓山鸡,等他放了工,便到他这儿烤了吃。谷主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目光清澈,语速流畅,教人看不出破绽。 顾望川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有些紧张、低着头的吴郎中,以及那堆燃着的篝火和烤得滋滋冒油的山鸡。 这现场……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他神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压下怒火,走到火堆旁,撩起衣袍坐了下来。 邵雨桐见状,也只好悻悻地跟着坐下。 “谷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全然不知?” “我真不知道。”程瑶无辜地瞪大双眼,又看了看四周,“谷主你看,这周围很安静,没人跟我说啊。” 顾望川直勾勾看着她,险些被气笑。 这小女人,实在太狡猾、太会装了! 顾望川都懒得看她,看向吴郎中,语气淡漠:“你又是何人?本谷主似乎未曾见过你。” 吴郎中身体一颤,连忙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恐惧和卑微:“回、回谷主,小老儿姓吴,是个采药的郎中。数月前,因在山中救了邵姑娘,多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被带回谷中,承蒙谷主‘恩赐’,留小老儿一条贱命,只服下慢性毒药,留在谷中做些杂役糊口……” 顾望川恍然,这才想起了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他当初因七叶花失踪而震怒,确实迁怒了不少人,这吴郎中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原来是吴郎中。此前本谷主痛失至宝,心绪不佳,牵连于你,倒是委屈你了。回头,本谷主会派人给你送去解药。”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施恩,却让吴郎中激动得连连磕头:“多谢谷主!多谢谷主开恩!” 说完,他又感激地撇了程瑶一眼。 原以为他会被慢性毒药折磨得肠穿肚烂、痛苦而缓慢地过完下半生,不成想,却因她而意外得到解药! 顾望川又看向身旁的邵雨桐,语气听不出喜怒:“雨桐,吴郎中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回谷之后,可曾来看望过他?报答救命之恩?” 邵雨桐一愣,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支吾道:“我、我以为谷主把人放了……”她回谷之后,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顾望川、巩固地位,哪里还记得这个差点被她连累死的老废物? 吴郎中心中悲凉,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麻木和自嘲:“谷主不必问了。邵姑娘贵人事忙,忘了小老儿也是常理。只怪小老儿当初眼瞎,救了个忘恩负义之人,实乃毕生耻辱!那几碗汤药,就当是……喂了狗罢!”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邵雨桐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想要辩解:“吴郎中!你怎能如此说话!我当时也很害怕……” “够了。”顾望川打断她,眼中闪过怒意。 他本就对邵雨桐失望,此刻见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更是心生不喜。 他转而看向程瑶:“程姑娘,这鸡肉似乎烤好了?” 程瑶吃瓜吃得正爽,被他打断,便有些懒散地应了声,撕下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腿,先递给了吴郎中:“吴老先生,您先请。” 吴郎中感激地接过,也没招呼顾望川和邵雨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程瑶自己撕了鸡翅膀吃了几口,才问顾望川,“谷主,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顾望川何曾受过如此冷遇?有些尴尬和气恼。 他轻咳一声,“本谷主有些事想要请教姑娘,不如我们边走边谈?” 这是要带她离开了啊。 不过,她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从善如流。 她站起身,对吴郎中笑了笑:“吴老先生,您慢慢吃。谷主一诺千金,既然说了会给您解药,定然不会食言的,您且安心等着便是。” 她这话既是说给吴郎中听,也是说给顾望川听,将他架了起来。 吴郎中激动得手抖嘴瓢,一个劲的道谢,“多谢程姑娘。” 程瑶冲他眨了眨眼,“我也要谢谢你的山鸡。” 其实是意指他帮忙给自己打掩护的事。 “程姑娘肯赏光,那是小老儿的荣幸。” 邵雨桐见这俩人相谈甚欢、依依不舍,尤为显得自己刻薄无情,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顾望川倒是面色不变,心里却对程瑶的机敏和胆识又添了几分认识。 两人肩并肩朝着“听竹小苑”走去,邵雨桐被晾在原地。 看着两人的背影,尤其是明显感受到顾望川对自己的冷淡疏离,心中又是嫉恨又是慌乱。 走在静谧的小径上,月光如水。 顾望川看似随意地走在程瑶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忽然,他的目光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定格——那里,有两处若隐若现的、新鲜的紫红色印记!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而且,夜风拂过,一股极其淡的、却绝不属于任何香料、而是男女情动之后特有的暧昧气息,隐隐从她身上散发而出! 顾望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眼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的猜测被证实——她果然会隐身术,因此能在层层看守下凭空消失! 她定是去找废物战皓霆私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妒忌而产生的暴戾,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站定脚步,像是从牙缝中迸出两个字,“程瑶!” 程瑶感受到他起了杀意,心头发紧,暗暗戒备,面上却流露出不解,“谷主?” 顾望川望着她那双无辜的水眸,强行压下怒火。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七叶花的失踪、这诡异的隐身术……他必须徐徐图之,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她跑了,自己就再也找不着。 “没事,只是想提醒你,下次更深露重之时,莫要留在外头。” 程瑶嫣然一笑,“知道啦,多谢谷主关心。” “天冷了,记得添衣。” 顾望川吩咐侍女去取些女子冬日的衣物送来。 回到“听竹小苑”,顾望川站在门口: “程姑娘,近日谷外似有不稳,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从今日起,这四位侍女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房内伺候你。若无特殊情况,请勿要踏出此院半步。” 他一拍手,四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身怀不俗武功的侍女便鱼贯而入,如同四尊门神般分立房间四角,目光牢牢锁定了程瑶。 这哪里是伺候? 分明是监视和软禁! 程瑶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和委屈:“顾谷主这是何意?莫非是怀疑我……” 第149章 在他心里,她只是闲人 “程姑娘多心了。”顾望川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你且好生休息。” 他不再给程瑶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离开。 然而,他并未走远。 出了院门,他立刻召集了谷中精通阵法的弟子,亲自督阵,以“听竹小苑”为中心,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困阵、迷阵等阵法! 这些阵法环环相扣,威力强大,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苍蝇想要无声无息地飞出去,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他倒要看看,在他的天罗地网之下,程瑶那诡异的“隐身术”,还能不能施展,她要如何再与外界联系,又如何再去私会那个战皓霆! 顾望川站在阵外,看着被阵法光华隐隐笼罩的小院,眼神冰冷而执着。 程瑶,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你的隐身术,以及你整个人,终将属于我绝情谷! 邵雨桐就在不远不近之处站着。 她眼睁睁看着顾望川派了四名侍女贴身“伺候”程瑶,更是调动人手在院外布下层层阵法,她很是吃惊,心中随即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深的嫉妒! 顾望川如此严防死守、大动干戈,一是生怕程瑶离开绝情谷,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她,防止她被外人伤害! 他竟对程瑶重视至此! 这个念头让邵雨桐如同百爪挠心,气到极致的失望。 她就不明白了,她邵雨桐哪一点儿比程瑶差了? 她顶着肖似沈曦月那张脸,顾望川分明对她很着迷,怎的程瑶一来,就变了? 她不甘心! 邵雨桐沉下心思,眼珠一转,决定以退为进,试探顾望川对自己的态度。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顾望川身边,柔声道:“谷主,既然七叶花失窃之事已与雨桐无关,雨桐是清白的,那……雨桐是不是可以离开绝情谷,回去找家人了?” 顾望川知道战玉容已被夫家休弃,母女俩无家可归的。 她刻意提家人,实质暗示自己并非无依无靠,希望能激起顾望川的怜爱之意,继而挽留。 顾望川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难辨。 他沉吟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也好。” 什么?! 邵雨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不是痴迷她那张脸的吗? 怎么会放她离开? 却听顾望川继续说道:“你既心系家人,本谷主也不便强留。稍后,我会亲自修书一封,派人送至押解你们队伍的官差手中,说明情况,让你安然回归队伍,并嘱托他们对你多加照拂,确保你平安抵达流放之地。” 邵雨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但不留她,还要把她送回那个地狱般的流放队伍! “谷主!”邵雨桐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以退为进,连忙抓住顾望川的衣袖,泪眼汪汪地哀求,“雨桐……雨桐不想走!求谷主让雨桐留下吧!雨桐愿意一直陪着谷主!伺候谷主!” 看着她这副急切挽留、与方才清高自持说离开时截然不同的姿态,顾望川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轻轻拂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绝情谷,不养闲人。” 这话如同冰锥,刺得邵雨桐浑身发冷。 闲人? 在他心里,自己就只是个闲人?! 不甘和屈辱让她头脑一热,看着顾望川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冷漠的脸庞,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前,想要亲吻他的唇。 然而,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时,他却偏开了头。 邵雨桐的吻只落在了他的下颌。 顾望川的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但对这个一再让他失望的替身,此刻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尤其还是在这种带有目的性的投怀送抱之下。 他抬手,捏住邵雨桐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她与沈曦月相似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再看她的双眼。 可惜,那看似单纯可怜的眸子里,充满了算计和祈求,与他记忆中那双清澈又带着忧伤的眸子毫无相似之处。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猛地搂住邵雨桐的腰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回到自己的院落,将人推入房间。 而后,便急不可耐地、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继而辗转、啃噬、撕咬。 邵雨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吓到了,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只有顾厉,对顾望川只有利用和畏惧,并无真情。 此刻被他如此对待,生理和心理上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唔……放开!”她开始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 顾望川被她激烈的反抗弄得更加不悦,一手将她身体禁锢,一手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放开我!” 情急之下,邵雨桐张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嘶……”顾望川吃痛,猛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手腕上清晰的、渗出血丝的牙印,再看向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又带着恨意、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女人,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这张脸……终究不是她。 而自己,又在做什么? 索然无味的感觉涌上他心头,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厌的情绪。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转身便走。 “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 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邵雨桐瘫坐在地,捂着被捏疼的下巴,看着顾望川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落、羞辱和一丝恐慌。 她竟然真的被抛弃了? 要回到那个朝不保夕的流放队伍里去? 不!她不能回去! …… 流放队伍的边缘,月光被乌云遮蔽,一片晦暗。 冯纤纤和战锦默挤在最为昏暗角落里。 战锦默对冯纤纤实在厌恶至极,离她远远躺着。 他今日为她出头,觉得她终究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孤苦无依,祖母和母亲需要人照顾,才开口留下她。 就当养个下人,没有别的想法。 可是,冯纤纤却以为,他在她余情未了。 她走了,他便想起她的好,后悔休她了。 而自己如今名声尽毁,战锦默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只要还能留在战家队伍里,哪怕地位低下,也总比被彻底孤立或者被官府重罚要好。 于是,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小心翼翼地挨过来,用尽可能柔媚的声音说着讨好的话,“夫君……我今日此举,是在气头上,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原谅我,好不好?”她边说,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纤腰。 只要他能重新接纳她,哪怕只是rOU体上的,她也能多一分保障。 第150章 时机将至 然而,经过这么多事,战锦默心中芥蒂太深,加上白日劳累,身心俱疲,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他只是僵硬地躺着,把手缩回,甚至有些厌烦。 冯纤纤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小手往下滑,蛇一样游走。 就在这暧昧的时刻,呵斥声在外响起: “谁在那儿?!大半夜的还不安生!出来!” 是张大鹏! 他提着灯笼,走到此处,往草丛里探头探脑。 冯纤纤心中一惊,心虚的把手抽回。 战锦默也有些慌乱地整理衣物。 两人都被吓到了。 张大鹏的灯笼移过来,映照在冯纤纤头顶。 灯笼极亮,她睁不开眼,但她知道,这人故意的! 张大鹏的目光在冯纤纤凌乱的衣襟停留了片刻,暗自冷笑。 他搜寻程瑶未果,那团邪火无处发泄,便想起了如今可以随意拿捏的、颇有几分姿色的冯纤纤。 “二位还没歇呢?方才窸窸窣窣的,我以为是什么野兽出来活动。” 战锦默尴尬得满脸通红,“张差爷这么晚还要巡夜,辛苦了。” “没你苦。” 张大鹏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对冯纤纤说,“你跟我出来!王捕头有话要问你!” 冯纤纤睁开眼,对上他那充满暗示和威胁的眼神,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心中涌起巨大的屈辱和恐惧,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想到张大鹏捏着她的把柄,她咬了咬牙,低声对战锦默道:“我去去就回。” 战锦默看着冯纤纤跟着张大鹏消失在黑暗中,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坐了回去。 他何尝不知张大鹏不怀好意? 可他如今自身难保,又能做什么? 而且,他已经休了冯纤纤,如果她真的和张大鹏苟且,旁人也不会笑话他。 罢了。 …… 冯纤纤跟着张大鹏走到一处远离营地的、更加隐蔽的灌木丛后。 张大鹏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张差爷,别……这里不行……”冯纤纤半推半就,心中充满了恶心,却不得不虚与委蛇。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是冯文才! 他显然也是被那点龌龊心思驱使而来。 黑暗中,冯纤纤如同掉入狼群的羔羊,被迫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承受着身体和尊严的双重践踏。 她紧紧闭着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将所有的怨恨都记在了程瑶头上! 如果不是程瑶,她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但她也许久未与战锦默亲近,此时在两人夹攻之下,竟也渐渐得了趣,从抗拒到主动迎合,转变也快。 隐藏在更暗处的宋泽,将这丑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营地,来到战皓霆身边,低声将所见汇报。 战皓霆靠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听完宋泽的汇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必理会。” 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冯纤纤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的选择,她的沉沦,他不可能干涉。 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个被困在绝情谷、身陷囹圄的妻子身上。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对隐在阴影中的宋泽再次开口: “传令下去,将我们暗中的部分力量,转到明面上来。囤积粮草,暗中招揽流民中可造之材进行训练,各地隐匿的产业,加速运作,积累钱帛。”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方云动,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是!主子!”宋泽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主子终于能大展乾坤了。 “国都那边,近来可有动静?” 宋泽脸上竟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压低声音:“回将军,京中近日可是热闹非凡。那狗皇帝因国库被盗、黑甲卫全军覆没、周严下落不明,加之各地灾患频仍、奏折堆积如山,早已焦头烂额,前些时日更是气急攻心,已然病倒,如今连早朝都难以支撑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继续道:“皇帝一病,后宫便乱了套。尤其是那位皇后娘娘,仗着娘家势大,竟是公然涉政,猖狂至极! 她动用母族势力,硬是颠倒黑白,将之前二皇子慕容琛犯下的勾当,一股脑儿全栽赃到了三皇子头上!证据做得那叫一个铁证如山!三皇子百口莫辩,如今已锒铛入狱,怕是难有翻身之日了。” “哦?”战皓霆眉峰微挑,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三皇子虽非贤能,但比起暴戾贪婪的慕容琛,还算守成之主。 皇后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 宋泽笑道:“更绝的还在后头。慕容琛一出狱,便被皇后力推监国。他上任第一把火,便是巧立名目,要从各位大臣手中筹措军饷,实则是强行索贿敛财!这还不算,他转头就将程家那位大小姐程岚给休弃。” 战皓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慕容琛的无耻薄情,他早有领教。 但程岚也是心狠手辣之人,她被休,也是大快人心。 “这还没完,”宋泽语气带着讥讽,“慕容琛休了程岚,立刻便逼着左相将他的次女嫁与他做正妃,又强令首富朱锐将嫡女送与他做侧妃! 那左相次女早有婚约,朱家小姐更是心有所属,两人及其家族皆是不愿。慕容琛竟为此大发雷霆,直接出动禁军围了左相府和朱府进行威慑! 如今朝堂之上,言官们拼死谴责他暴虐无道,却也有一群阿谀奉承之辈摇旗呐喊,力挺监国。整个朝廷,已然乱成了一锅粥!照此下去,分崩离析,不过是迟早之事!” 战皓霆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那双紧握的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朝廷越乱,对他而言,机会越大,但黎民百姓所要承受的苦难,也必将更深。 “时机将至……”他低声自语,随即对宋泽下令,“联系我们那些散落各处的旧部。无论他们如今身份多么低微,是边军小卒,还是地方衙役,只要还心向于我,全部暗中招揽。 若有因我之事受到牵连,如今还在狱中受苦的,想办法,花银子,将他们运作出来。” 他想起那些曾跟随他出生入死、最终却受他牵连的将士,声音低沉了几分:“再在京城郊外,寻一处安静偏僻的村落,妥善安置那些因伤退役、年老体衰,或无家可归的老兵。银钱从我们自己的账上出,务必让他们能安度余生。” 这是他欠他们的。 宋泽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定会办妥!” 他知道,主子这是要重新凝聚力量,也是在对过去做一个交代。 犹豫了一下,宋泽又问道:“主上,此事……是否需告知夫人?” 第151章 跌落泥潭里 战皓霆沉默。 瑶儿聪慧,且有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对她有任何隐瞒。 他点了点头:“可告知她,让她心中有数。但也需警告她,眼下局势未明,绝情谷更是龙潭虎穴,让她务必忍耐,莫要再因担忧我等而轻举妄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属下会寻机告知夫人!”宋泽领命,身影缓缓融入黑暗。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国都,一片愁云惨雾。 曾被无数人艳羡的程家三小姐程岚,在路口,被轿子里的人一脚踹下了马车,滚了一身的泥。 路人对她指指点点,她羞愤难当,顾不上疼,爬起来便往家跑。 她被慕容琛的人毫不留情地撵回来,连一件行李都没让她带走。 她找到程府往日气派的宅邸时,却只见朱门紧闭,上面贴着刺眼的封条。 她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家呢?她的家呢? 她踉跄着拍打旁边邻居的门,好不容易有个老者开门,打量了她几眼,认出她来,叹了口气,“你们程家啊,落魄咯!宅子卖了抵债,听说在城西鸽子巷那头,买了间漏雨的小瓦房勉强安身,真是造孽……” 他指了指城西方向:“你往那儿走。” 鸽子巷?小瓦房? 程岚如同被惊雷劈中,呆立当场! 她不过被关了一个多月,怎么外面已然天翻地覆?家竟然没了?! 她浑浑噩噩地按照老者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城西。 越走越是心凉,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脏,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臭味。 终于,她在一条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污水横流的巷子尽头,看到脏兮兮、在追逐的两个庶弟。 他们旁边那破旧屋子,就是如今的家?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宅院,只是一间孤零零的、墙皮剥落、屋顶长满杂草的瓦房,窗户用破布堵着,门板歪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程岚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听着里面传出的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啼哭声,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娘是外室,但爹从未短过她们的吃穿用度。 被迎回将军府,更是予取予求,高高在上。 嫁了人,是尊贵无比的皇子妃,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 可如今,她不仅被夫家休弃,颜面扫地,连娘家也沦落至此,如同从云端直接跌入了泥泞的最深处! 她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门,却仿佛有千斤重。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尘土,蜿蜒而下。 这一刻,她清晰地认识到,她所以为的依靠和退路,已土崩瓦解。 她成了一个真正无家可归、前途未卜的弃妇! 寒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程岚单薄的身上。 她身形摇晃,如同风雨中一株无根的浮萍。 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差点又让她眼前一黑。 所谓的“家”,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空荡荡的堂屋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上面布满油污。 夯实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 几个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庶弟庶妹,正为了半块发黑的窝窝头在地上扭打哭喊,如同争食的野狗。 而她的父母,竟都穿着粗布衣衫,挽着袖子,在做着她从未想象过的粗活! 程家辉正笨拙地试图修补一张瘸腿的凳子。 王秋娘则在一旁的破瓦盆里搓洗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物,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显得狼狈不堪。 两人似乎刚经历过一场争吵,脸色都很难看。 程家辉一边敲打着凳子,一边骂骂咧咧:“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败家娘们!自从娶了你进门,我程家渐渐落魄! 如今更是被你克得官职丢了,家产没了,落到这步田地!我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王秋娘闻言,猛地将手里的衣物摔进盆里,溅起一片污水,尖声反驳:“放你娘的屁!程家辉! 你自己没用无能,守不住官位,连家里遭了贼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有脸来怪我?平日里大手大脚挥霍,要不是我持家有道,程家早就被你败光了!” 两人互相指责,面目扭曲,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官老爷和贵夫人的体面? 昔日的下人、小妾都不在,想来应当早已被发卖干净。 程岚站在那儿,心如同沉入了冰窖,连最后一丝温度都失去了。 过了好一阵,程家辉才似乎察觉到门口有人,抬眼看来。 待瞧见是程岚,他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孽障!你还有脸回来!若不是你跟着慕容琛瞎胡闹,把全家都拖下水,我们程家何至于破落至此! 如今他得了势,你又没本事抓住他的心,反倒被他像扔破鞋一样给休回来,要你何用?我们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秋娘看向程岚的眼神也充满了埋怨和失望:“岚儿,你太让娘失望了!娘当初是怎么教你的?在王府要谨小慎微,要抓住殿下的心!你可倒好……如今我们全家就指望你能在王府有个依靠,哪知……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程岚是导致程家败落的罪魁祸首。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丝关切,只有劈头盖脸的指责和埋怨。 程岚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说她在那吃人的王府里如何战战兢兢? 说慕容琛如何薄情寡义? “家里……没有空余的房间了。”王秋娘最终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指了指西边一间更加低矮阴暗的厢房,“你去和几个妹妹挤一挤吧。” 和那些粗鄙的、她平日里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庶妹挤在一起? 程岚的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她心高气傲了十几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她默默地走向那间厢房,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和霉味的酸臭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只有一张大通铺,上面胡乱堆着几床破旧的被褥,几个庶妹看到她进来,眼神或是麻木,或是带着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程岚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象征着她彻底跌落尘埃的一切。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之后,一种扭曲的、不甘的恨意,如同毒藤般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不甘心!她绝不能就这样认命,在这肮破败的泥潭里腐烂! 第152章 人命如草芥 慕容琛! 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他不仅要休了她,还要风风光光地迎娶首富朱锐的嫡女做侧妃? 他凭什么能在毁了她之后,依旧逍遥快活,坐拥美人和权势?!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她脑中骤然亮起! 她嫁给朱锐!那样,她就是慕容琛的丈母娘! 这个念头是如此荒诞,如此惊世骇俗,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只要她成了朱夫人,身份地位便能瞬间逆转! 慕容琛见了她,也得低头! 程岚眼中闪烁着决绝光芒。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慕容琛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至于朱锐年纪多大,相貌如何,是否有妻室……这些,在如今走投无路的她心里,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能够将曾经践踏她的人踩在脚下! …… 绝情谷,夜色森然。 顾望川处理完谷中事务,命人将吴郎中带到他的药室。 吴郎中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谷主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难道是因为程姑娘? 顾望川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声音平淡无波, “吴郎中,此前迁怒于你,是本谷主之过。这是‘缠丝腐骨丹’的解药,你服下吧。” 吴郎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谷主竟然真的要给他解药? “多谢谷主!多谢谷主开恩!” 吴郎中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才抖着手,上前接过瓷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散发着异香的黑色药丸,闻了闻,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之气从小腹升而起,驱散了身体的阴寒。 然而,就在这时,顾望川却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戏谑:“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体内暖洋洋的,很舒服?” 吴郎中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顾望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并非解药。那是‘化骨散’,会一点点的从内而外,融化你的骨血。初时温热,继而剧痛,七日之后,便会化为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什么?!”吴郎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下意识地就想抠喉咙呕吐。 “别白费力气了。”顾望川道,“入口即化,药力已散入你的四肢百骸。” 吴郎中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绝望地看着顾望川。 “现在,本谷主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老实回答,本谷主会给你真正的解药。” 顾望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那日程瑶是不是说谎,她根本没有与你在一起,是你替她打了掩护,对不对?” 窗外的阴影里,程瑶面色发白。 她就猜到顾望川还会传吴郎中问话,便想出去叮嘱他几句。 但她被那四个侍女寸步不移守着,脱不了身,只能假装睡着,用枕头和被子塞被窝里伪装出人的体型,然后利用瞬移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 哪知她刚来,便听见这一番话! 她差点忍不住要冲进去! 但她知道,此刻现身,不仅救不了吴郎中,自己也会暴露,到时就真的是,自己找死,也拖上个垫背的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迅速躲入空间之内,心脏在砰砰狂跳。 顾望川此人,太可怕了! 吴郎中在经历惊恐和绝望后,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顾望川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忽然笑了,笑容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谷主既然不信,又何必多问?” “小老儿所言,句句属实。程姑娘那夜,确实与小老儿在一处,谈论药理,烤食山鸡肉。谷主若认定小老儿撒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至于解药……呵呵,随谷主心意吧。” 他眼中已无惧意,只有一片死寂。 被欺骗一次是愚蠢,若再信,那他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左右都是死,何必再摇尾乞怜? 顾望川没想到这老废物竟如此硬气! 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被一个蝼蚁般的人嘲讽,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找死!”他猛地一挥袖袍! 一股磅礴的内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吴郎中的胸口! “噗……”吴郎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名暗卫上前探了探鼻息,回禀道:“谷主,已气绝。” 顾望川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拖去后山,处理干净。” 一名孔武有力的武夫应声而入,将吴郎中的尸体扛起,朝着绝情谷那处人迹罕至、白骨累累的后山而去。 程瑶在空间中,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那声闷响和暗卫的禀报,却如同重锤砸在她心上! 吴郎中……死了! 程瑶眼眶一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在末世也是残酷厮杀,人命如草芥,但这个老人不同,是受了她牵连才死的! 后山,荒草丛生,月色凄冷。 武夫将吴郎中的尸体随意丢弃在一处洼地。 这里散落着不少枯骨,不知埋葬了多少绝情谷的冤魂。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晦气,便匆匆离开。 他们刚走不久,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便在黑暗中亮起。 几条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嗅到了血腥味,从草丛中钻出,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便开始疯狂地撕咬、啃噬那尚有余温的尸体,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空间内,程瑶虽然看不到后山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但她能听见动静。 她死死握住了拳头,克制冲出去的冲动。 还不到时候! 再忍忍! 而在不远处的暗影里,两名奉命潜伏的绝情谷暗卫,正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洼地里只剩下野狗争抢的呜咽声和骨骼被咬碎的脆响。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死寂,并无任何人影出现。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无人前来,两名暗卫对视一眼,悄然退去,向顾望川复命——并未发现程瑶任何踪迹。 在空间观察着这里的程瑶,一点风吹草动都知晓。 他们一离开,她立刻现身,拾起地上的石块朝野狗掷去。 “滚开!都给我滚开!”她厉声喝道。 野狗龇牙咧嘴,不甘心地后退几步。 程瑶意念一动,手中多了两根棍子,向前逼近几步,挥舞,这才将它们彻底赶走。 她快步走到吴郎中身边,眼前的惨状令她落泪。 第153章 还活着 吴郎中的手脚和耳朵已被野狗啃掉,脸也烂了半边,腹部被利刃剖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程瑶强忍不适,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胸口——竟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老天,”她倒吸一口冷气,“这样都还活着?” 先前绝情谷暗卫就已经探过没了气的,可被搬动到这里,又缓回一口气,也真是神奇! 也是他命不该绝吧! 程瑶不敢耽搁,程瑶立刻带着吴郎中进入空间。 空间与腥风血雨的外界截然不同,这里一片祥和,安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中央有一汪清泉汩汩流淌,泉边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 程瑶直接出现在灵泉旁边。 将吴郎中平放在地,她掬起一捧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泉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吴郎中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烟雾,整个人像在蒸笼上蒸,原本灰败的脸色都好转了些许。 “这伤势太重了,”程瑶喃喃自语,“得用多少灵泉水啊!” 损失老大了! 她咬咬牙,取来一个碗,盛满灵泉水,捏开吴郎中的嘴,就往里边灌。 灌了几碗,又用灵泉水仔细地清洗吴郎中全身的伤口。 当泉水触碰到那些狰狞的伤口时,奇迹发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腹部的裂口逐渐闭合,连被野狗啃掉的四肢也开始慢慢重新生长。 程瑶啧啧称奇。 她上辈子很少用灵泉水救人,因为遇到的几乎都是丧尸。 她知道灵泉水有奇效,却不知还能让人断肢再生。 时间缓缓流逝,程瑶不断取水、清洗、再取水。 直到吴郎中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心跳恢复正常,大部分伤口都已愈合,四肢也长齐全,她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救回来了!”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这回她才留意到,萦绕在鼻间的异香。 她抬眸搜寻,忽然一蹦老高,“老天爷,全开了!” 七叶花开放,花朵绚丽多彩,宝光氤氲,将那处映照得如梦似幻。 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植物! 程瑶顿时觉得刚才消耗的大量灵泉水都值得了——七叶花全开意味着它的药效达到了顶峰,战皓霆那双废腿,有救了! 此时吴郎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即将恢复意识。 程瑶不敢让他在空间内醒来,急忙带着他,瞬移到了离国都不远的一个小山村。 这是在流放前,她在这里租的屋子囤粮。 屋子没有短租,她租了一年,也费不了几个银子,因此,这屋子现在还是属于她的。 村长当时有让人草草打扫过屋子,才过去两个月不到,也不算太脏。 程瑶将吴郎中放在简陋的床铺上,点了根蜡烛。 吴郎中很快醒来。 他睁眼就看到程瑶,很是吃惊。 “程姑娘?!小老儿不是已经……” “你命大,没死成。”程瑶语气轻快,“你感觉怎么样?” 吴郎中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使上力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感受自己体内的力气,“我明明服下剧毒,又被顾望川打,失去了意识……” “嗯,他们估计以为你死了,把你拖去后山,我恰好路过,便救了你。”程瑶简短地解释,“我用祖传之药,保住了你的性命。” “那我身上的毒……” 程瑶面不改色,“我偷了顾望川的解药。” 吴郎中脑子很乱,也顾不上去想细节,激动得浑身颤抖,连滚带爬的下床给她磕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程姑娘,吴某这条命是您给的!” “别说这些了,”程瑶莞尔,“你现在已安全。这里离国都不远,你在此好好养伤,顺便帮我打探国都的消息。过两日会有人来寻你,再将妥善安置。” “离国都不远?”吴郎中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绝情谷距此足有千里之遥,一夜之间我怎么会……”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程姑娘既然有本事从那样的绝境中将他救出,又能解了他身上两种剧毒,出现在这千里之外,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她的神通和本事,不是他一个寻常郎中该探究的。 程瑶对他的知趣很满意,留下这屋子的租赁凭证,免得村长找他麻烦。 而后再给他一些衣物、粮食、火折子、伤药等等,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吴郎中对她感激到了极点,忍不住踉跄地追出去几步。 然而,茫茫夜色中,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程瑶先回到空间,生怕有什么变故,迫不及待地将七叶花采摘下来,用特制的玉盒收藏妥当。 原书中有写如何用七叶花制药才能最大发挥它的药效,但她来不及弄了,就先去洗澡,把身上可能残留的一切气味洗掉,这才瞬移回到绝情谷的被窝里。 整个过程中,看守她的四名侍女毫无察觉,依然在屏风外低声交谈着近日的谷中琐事。 …… 顾望川书房。 “谷主,吴郎中的尸体已被野狗啃食,面目全非,只剩一副残骸和破衣。” 暗卫跪地禀报。 顾望川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转过身,反问,“你们确定他当时已经断气?” 两名暗卫心中有些奇怪,谷主为何质疑? 尸首都快被野狗啃没了,这还不死? 护卫甲恭敬回答,“回禀谷主,属下确认无误。吴郎中当时内脏尽毁,气息全无。属下检查过其脉搏和呼吸,确实已死。” 顾望川声音冷了几分,“为何不等野狗将尸骸啃噬殆尽才回复命?” 两名暗卫不懂他是何意,对视一眼,单膝跪下,“是属下疏忽,请谷主责罚。” “愚蠢!”顾望川忽然拍案而起,“你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快步在厅内踱步:“程瑶频繁找吴郎中,定有所图,也会时刻看着他。她当时极有可能就隐身在旁,等你们离开后才现身救人!” 想到这里,顾望川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留吴郎中一口气,便是想确定她是否会隐身术,以及她的医术水平。 程瑶,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随我去后山!”他命令道。 第154章 遣回流放队伍 到达现场,吴郎中的尸骸果然不见了。 地面有野狗的脚印和拖拽尸体的痕迹,可只在中间出现,周围并无。 也就是说,尸体并非是野狗拖走的,而是被人带走。 “果真如此,”顾望川冷笑一声,“立刻随我去找程瑶!” 程瑶刚躺下不久,就听到门外传来侍女紧张的声音:“谷、谷主?这么晚了,您怎么……” “程姑娘可在房中?”顾望川的声音冷峻。 “程姑娘早已歇下,一直未曾离开。” “把门打开。” 程瑶闭上眼睛,假装熟睡。 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她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其中一道,尤为刺眼。 “程姑娘。”顾望川唤道。 程瑶装作被惊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谷主?”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顾望川紧紧盯着她的眼:“程姑娘方才去了哪里?” “啊?”程瑶一脸困惑,“我一直在睡觉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转向门口的侍女:“你们一直守在这里,可看见我出去过?” 四名侍女齐齐摇头:“回谷主,程姑娘确实一直未曾离开房间。” 顾望川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一圈,又回到程瑶身上。 她穿着整洁的寝衣,脸上毫无疲惫之色,完全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但他心中的怀疑并未消除。 他走近几步,突然问道:“程姑娘可知道吴郎中死了?” 程瑶倒抽一口冷气,震惊万分:“吴郎中死了?怎么死的?” 她脸上流露出难过之色,“他还说教我辨认药材呢,可惜了……” “就在后山,被野狗啃食,”顾望川目光如炬,没有放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但尸体不见了。” 程瑶难以置信:“尸体不见了?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诈尸了?” 顾望川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打扰程姑娘休息了,告辞。” 他大步离开房间,面色阴沉。 随行的属下紧跟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谷主,您似乎尤为关注程姑娘。若细说起来,那邵姑娘同样也有嫌疑。” “邵雨桐?”顾望川挑眉。 “是的,据侍女汇报,邵雨桐这几日向她们借了些银两,最近常在绝情谷边缘走动,行为鬼祟。” 顾望川冷哼一声:“邵雨桐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程瑶却不同。她身上有种神秘的力量,我感觉得到。” 属下不解:“可是谷主,若按您的推测,程瑶真有隐身的本事和过人的医术,那她为何还要留在谷中?大可直接离开。” 顾望川脚步一顿,这个问题他也思考过。 “她必定有所图谋。” 见他态度还算温和,属下壮着胆子继续说,“程姑娘如何可疑,全凭邵姑娘一张嘴说,实质上,可属下并未发现程姑娘与常人有何不同。” 顾望川沉吟了片刻,“依你之见,待如何?” “属下以为,将邵姑娘放回流放队伍,暗中监视,程姑娘定然也按耐不住想回去。她若是有问题,届时自会露出马脚。” 顾望川沉吟了片刻,“就按你说的办。明日一早,就让邵雨桐离开。” “那程姑娘……” “继续严密监视,增派人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顾望川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 窗外,绝情谷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美得令人心碎。 这般美景,邵雨桐却无心欣赏。 她坐在绣架前,手指机械地穿针引线,心思却早已飘远。 自从顾望川说送她回流放队伍,她就再也不敢闹腾了。 这些日子,她安分守己地在屋内刺绣、弹琴,做足了温婉贤淑的姿态。 可她心里清楚,顾望川对她的那点情意,全因这张酷似他亡故未婚妻的脸。 一旦这层光环消失,她什么都不是,做得再好也无用。 “娘,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邵雨桐放下手中的针线,对同样坐在窗边发呆的战玉容低语,“否则真会被送回流放队伍。” 战玉容憔悴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那该如何是好?这绝情谷守卫森严,我们插翅难飞啊!” 邵雨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必须想办法联系上顾厉,他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而且,”她压低声音,“我要告诉他程瑶的所有事情。是除掉她还是招揽,他得尽快做出定夺。” “可你怎么传递消息?谷中戒备森严,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邵雨桐望向窗外:“我注意到绝情谷外边,时常有采药人活动。其中有老翁,时常在绝情谷边缘出现。若我能避开守卫,或许……” “太危险了!”战玉容抓住女儿的手,“若是被顾望川发现……” “顾不得那么多了。”邵雨桐咬牙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 次日午后,邵雨桐借口要去桃林采花作画,巧妙地避开了侍女的视线,悄悄来到了绝情谷的边缘地带。 她躲在一棵大树后,心跳如擂鼓。果然,不多时,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缓缓走来,边走边低头寻找草药。 邵雨桐眼前一亮! 这采药的老翁不常来,她今日一出来便遇上了! 好幸运! 她四下张望,居然没看到守卫! 是了,绝情谷依靠强大的阵法和机关,整个山谷固若金汤,苍蝇都飞不进去,并不需要守卫。 暗卫隐在暗处,她如果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应该不会管她! 邵雨桐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假装兴高采烈的采花,慢慢走了出去。 那老者有注意到她,对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要往别处去。 邵雨桐急忙上前一步,“老伯留步!” 老者警惕地看着她:“姑娘是何人?为何在此?” 邵雨桐将声音压得很低,“老伯,我被困在此,有一事相求。”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小袋银子:“这封信,是我写给我的家人的,请您帮我送到最近的驿站,这些银子,算是酬劳。” 老者看着钱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看了看邵雨桐焦急的面容,迟疑了片刻,又往四周看了看,才伸手接过:“姑娘放心,老夫定当……”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从天而降。 第155章 女主重回队伍 邵雨桐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老者已倒在地上,咽喉处插着一支飞镖,鲜血汩汩流出。 “啊!”她尖叫一声,吓得瘫软在地。 两名暗卫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其中一人捡起地上的信件,冷冷道:“邵姑娘,谷主有请。” …… 顾望川端坐在大厅主位上,手中捏着那封被暗卫截获的信件。 他的脸色平静,眼中却酝酿着风暴。 邵雨桐跪倒在地,颤抖着求饶:“谷主恕罪!雨桐只是一时糊涂……” 顾望川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慢条斯理地展开信纸,轻声读了出来: “顾厉吾爱:自别后,日夜思念,每每想起你我昔日情意,心痛如绞。今我身陷绝情谷,那谷主顾望川残暴不仁,将我囚禁……”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邵雨桐一眼,那目光冷得仿佛要将她冻结。 “程瑶表嫂身怀大秘密,谷主暗卫曾言,国库被盗,或与她有关。倘若此事为真,她定已富可敌国,顾哥哥是想法子招揽她、还是将此消息汇报建功立业更好? 我是希望顾哥哥能与她交好,可她水性杨花,勾三搭四,连自己的小叔子都不放过。她亦身在绝情谷中,又对谷主百般勾引,令人不齿……” 顾望川忽然笑了,那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好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 邵雨桐扑倒在地,泣不成声:“谷主,雨桐知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顾望川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待你不薄,你却骂我残暴不仁?程瑶与你何怨何仇,你要如此污蔑她?” “我、我……”邵雨桐语无伦次,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我最讨厌的,就是遭人欺骗和背叛。”顾望川俯身,捏起邵雨桐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这张脸,确实很像她。可惜,皮囊相似,内里却是天壤之别。” 邵雨桐在他眼中看到了决绝,心顿时沉到谷底:“不……谷主,求您……” 顾望川松开手,转身对暗卫命令:“如她所愿,送她回去享受流放生活。” “不!”邵雨桐哭得梨花带雨,“顾哥哥,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不要回流放队伍。求您看在这些日子的情分上……” 顾望川冷冷甩开她:“情分?你与我之间,何来情分?不过是一张脸的替代品罢了。” 他挥挥手,暗卫立即上前,不顾邵雨桐的哭嚎挣扎,将她拖了出去。 空荡的大厅里,顾望川独自站立良久。 他展开那封信,目光落在“程瑶”二字上,眼神复杂。 “水性杨花?勾引谷主?”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是希望如此。” …… 救了吴郎中后,程瑶知道顾望川对她越发起疑,便不敢再搞小动作。 她老老实实的吃和睡,睡醒了吃,小日子倒也过得挺舒畅,就是骨头睡得有点酸疼。 这天下午,她死磨硬泡,磨得那四个侍女松了口,得以在门外的小花园活动下筋骨。 有两个边伺弄花草边闲聊的侍女,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邵姑娘被谷主赶出去了!” “真的?为什么呀?谷主不是最宠她吗?” “好像是她想往外传递书信,被暗卫抓个正着。谷主大发雷霆,直接把她和她娘都扔回流放队伍了。” 程瑶凝神听到这些,愣住了。 邵雨桐还没攻略顾望川呢,就这么被赶走了? 可是在原书中,顾望川待邵雨桐亲妹妹一般的,俩人关系非常亲厚。 她出现在绝情谷是个变数,可她也没说邵雨桐的坏话啊,咋就不亲了呢! 不过,他俩关系破裂,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 程瑶强压心中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花浇水,耳朵却竖得老高。 “谷主这次是真生气了。程姑娘怕是也要被送走了吧?毕竟都是外来的。”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谷主对程姑娘格外不同。邵姑娘被赶走,程姑娘却还能在谷中走动……” 程瑶:“……” 真把她送走才好呢! 可现在顾望川将她盯得死死的,哪有把她送走的苗头! 她撇了撇嘴,放下水壶。 “我乏了,咱回吧。” 她招呼几个侍女,回到了房间。 邵雨桐是原书里的女主,拥有大气运。 她已被送回流放队伍,自己必须也回去,不然发生什么事儿都难说。 程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许久,她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法子。 …… 更深露重,绝情谷陷入一片寂静。 程瑶躺在床上假寐,耳听几个侍女换班的动静。 八个侍女两班倒,四个一班,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坚持了这么久,就是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过没多久,她们就忍不住打瞌睡。 程瑶悄悄将枕头和被褥堆在被窝里,整出个人形,然后集中精神,从被窝瞬移到另外一个院落。 她的房间早已被顾望川部下了天罗地网,她必须避开那处区域。 为安全起见,她才刚落地,就又瞬移离开。 果然,她出现的那处,立即有守卫疾步过来查看。 没有发现,这守卫不解地摸了摸脑袋,“奇怪,我分明看到有黑影的。” 令一守卫打着哈欠,不以为意,“谷内野兔、竹鼠多得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守卫抱怨,“都怪那程姑娘会隐身术,神出鬼没的,搞得兄弟们很紧张,都草木皆兵了。” 隐身术? 原来他们以为她会这个,难怪顾望川不肯放了她! 程瑶越发坚定离开的决心。 她悄悄溜到院子。 这里她早就摸过底儿,里边关着谷主夫人,外面守卫松散。 她猫着腰,发现墙角的两个侍卫靠在一起打盹。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顺利从一个侍卫腰间解下腰牌。 同时,脑海中浮现国都皇宫,她快速从原地消失。 由于距离远,很损耗精神力,她感到灵魂的拉扯,脑袋眩晕。 她的双脚踏上实地时,站在那儿缓了好一阵。 夜风凛冽,她打了个寒颤,拉紧衣襟。 …… 皇帝的寝宫内,烛火摇曳。 疲惫虚弱的皇帝喝下安神汤,刚躺下就寝,忽觉颈间一凉,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抵在他喉间。 “别动,别叫。”清冷的女声竟在他的龙床上响起! 第156章 如此欺辱朕 皇帝心一窒,浑身僵硬,声音颤抖:“你、你是何人?想要做什么?” “玉玺和印章,交出来。”程瑶掐着嗓子说。 皇帝颤抖着手指向一旁的柜子:“在、在那里。” “让所有人退下,你起身为我取来。”程瑶的匕首划破他的肌肤,有血珠滚落,“否则,我立即让你这狗皇帝脑袋搬家。” 皇帝哆哆嗦嗦起身,嗓音发颤,“女、女侠饶命,朕这、这便照你说的做。” 程瑶眼里闪过鄙夷,“快点!” 这狗皇帝怕死又胆小,如果不是战皓霆护着他,这个时候,他早死在他那些兄弟手里,沤成了烂泥,她不担心他耍花样。 皇帝酝酿了下情绪,“李培云!朕看到尔等心烦,都给朕滚下去!” 李培云赔小心上前,“圣上,可是又发热……” “滚!都给朕滚!” 狗皇帝情急之下,玉枕都给扔了。 “退出去!” 李培云只能屏退左右,自己再躬身退出。 自国库被盗,皇帝时常情绪失控、发疯,他们已习以为常。 狗皇帝被程瑶用匕首抵着脖子,从床上爬起,给她找东西。 他脚步蹒跚,几次踉跄摔倒,又艰难爬起,寻摸了好一阵,他才取出私章和玉玺交给程瑶,然后眼巴巴瞅着她,“女侠,朕既不是明君,也无多大作为,可朕爱黎民百姓,还望女侠饶朕……” “聒噪!”程瑶匕首一划拉,狗皇帝脖子又在飙血,吓得瘫软在地。 程瑶将东西塞入袖袋,实质收入了空间,又道:“再交黄金万两。” “什么?”皇帝猛地抬头,不顾颈间的匕首,激动大吼,“国库被盗,朕的私库也未能幸免,哪来的万两黄金?!” 这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事,程瑶一提,他就像被踩着尾巴的猫,炸毛了。 程瑶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她话音刚落,无数的黑影朝她扑来! 皇帝声音太大,被发现了! 殊不知,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程瑶胡乱挡了几下,便假意不敌,仓促逃窜,在混乱中“不小心”掉落了一样东西——绝情谷侍卫的腰牌。 待她瞬移离开,暗卫捡起腰牌,面色凝重地呈给皇帝:“陛下,刺客身手诡异,来去无踪,只留下这个。” 皇帝看着腰牌上“绝情”二字,勃然大怒:“绝情谷!又是绝情谷!历代谷主嚣张傲慢,从不将皇室、朝廷放在眼里,而今又堂而皇之的刺王杀驾,他们是要造反吗?”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手指哆嗦地指着门外,“那刺客能在皇宫来去自如,国库定然也是他们绝情谷盗的!” “陛下息怒,”心腹暗卫道,“此事有蹊跷,可能是有人栽赃嫁祸。是否先彻查再定夺?” “查什么查!”皇帝一把将腰牌摔在地上,“刺客与绝情谷绝对脱不了干系!传朕旨意,即刻调集大军,剿灭绝情谷!” “陛下三思啊!绝情谷机关阵法重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此时出兵,恐非良机。” 皇帝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手握拳捶在自己胸口,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流血。 李培云又是帮他拍背,又是喂水,又让人包扎伤口,折腾了许久,皇帝才缓过来一口气。 他颓然倒在龙椅上,就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儿。 “逆贼欺人太甚!大摇大摆的来刺杀朕,连朕的玉玺私章都被抢走,何其可恨!况且,如今国库空虚,江山不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乱局未定,先发制人!万一赢了,绝情谷的财富也够填补部分亏空!” 暗卫还要再劝,突然,一道黑影去而复返,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地上的腰牌,再次消失无踪。 皇帝:“!!!” 暗卫:“!!!” “放肆!安敢如此目中无人欺辱朕!”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厥过去。 “圣上!快传御医!” 寝宫内顿时乱作一团。 而此刻的程瑶,早已回到绝情谷,将腰牌悄无声息地放回那名侍卫腰间,然后瞬移回到被窝。 整个过程中,四个守夜侍女毫无察觉。 程瑶闭目养神,嘴角微扬。 狗皇帝必定会出兵绝情谷,顾望川将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届时,她便可趁机离开,再瞬移回来收割! …… 深秋已过,天气极寒,寒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流放队伍的人,脚步踉跄地停在一处背风的矮坡,已是强弩之末。 不少人几乎是瘫软在地,咳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细弱的啼哭。 “这鬼天气,是要把人活活冻死啊……”一个族叔蜷缩着,嘴唇乌青。 旁边有人哆嗦着接口:“要是程娘子在就好了,好歹有口热姜汤喝下去暖暖身子……” “这不是废话吗?”有个汉子骂了句,竟红了眼眶。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静忙碌的身影,想起那碗滚烫辛辣、却能将寒意从四肢百骸驱逐出去的汤水。 那时日子虽苦,至少心里是暖的,有盼头的。 “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害程娘子!”不知是谁恨恨地骂了一句。 “绝情谷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能有好?”有个妇人嗓音带颤,“程瑶娘子怕是……唉!” 压抑的担忧和愤怒在队伍里弥漫。 越往下走,大家越意识到程瑶的好,对那害她被绝情谷掳走之人的恨意就越浓。 若非如此,队伍何至于落到这般凄惨境地? 连那点救命的粮食,都不敢轻易煮食,生怕吃完了没人带他们挣钱买,要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几骑黑衣劲装的人,如鬼魅般出现在视野里。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恐惧地看着他们。 然而,为首之人并未多看其他人一眼,目光径直锁定了王捕头。 “你就是领队?” 王捕头上前,拱了拱手,“在下姓王,诸位是?” 黑衣人将俩人从身后推出来,竟是邵雨桐和战玉容! 母女俩衣着虽然不算光鲜,但面色红润,尤其是邵雨桐,明眸秋水,身娇体软,巴掌大的小脸如珠似玉般的莹莹泛光,与面黄肌瘦、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放犯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捕头,”绝情谷侍卫声音冷硬,没什么情绪,“人,完好归还。这是她们接下来的食宿费用。” 他抛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落在王捕头手里,发出闷响。 第157章 天方夜谭 “谷主吩咐,需得好生照料,吃穿用度,不得苛待。待到了前方集市,即刻购置马车代步,不得有误。” 王捕头下意识地掂了掂钱袋的分量,感受到里边全是实打实的银子,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 “是是是!大人放心!小的明白!一定照顾好邵小姐和战夫人,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绝情谷侍卫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施展轻功,迅速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官道尽头。 营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以为这对母女凶多吉少,结果这样被送回来! 王捕头不是说绝情谷的人多嚣张难缠吗? 可他们非但没有为难邵雨桐母女,反而给了银子,要求善待?还要买马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邵雨桐感受着四周惊疑、探究,甚至隐含羡慕的目光,心里头也是百转千回。 顾望川……他竟然待她如此之好! 他不仅没有伤害她,还给了她银钱,安排了后路!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思及此,一种隐秘的、带着虚荣的暖流席卷邵雨桐全身,心里涌起阵阵悸动。 “雨桐!我的小乖乖啊!”哭喊打破了寂静,战老夫人踉跄着扑了过来,先将邵雨桐搂在怀里,又去抱战玉容,老泪纵横,“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老天开眼啊!” 战玉容也抱着母亲痛哭失声,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此刻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邵雨桐眼眶泛红,细细啜泣、呜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分外惹人怜惜。 战皓宸不受控制地,看了她好几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要去安抚她的冲动。 战老夫人一边哭,一边拍着邵雨桐的背,声音带着扬眉吐气的激动:“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如今有了绝情谷撑腰,看谁还敢再欺负你们母女!咱们的好日子,总算要来了!” 一旁的战二娘抚掌大笑,被战皓霆打掉好几颗牙齿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我就说嘛!好人有好报!咱们雨桐和玉容吉人自有天相,命不该绝!不像某些人……”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战大娘这边,嘴角撇了撇,“被人掳了去,囚禁在那等虎狼之地,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说不定啊,早就……” “二婶!你闭嘴!”战倾柔猛地站了出来,小姑娘脸色冻得发白,身子单薄,眼神却像燃着两簇火苗: “当初邵雨桐自作主张,要吃那小野猪,招来一群大野猪,害死那么多族人,她算哪门子的好人? 我嫂子给大家治伤治病,没有她,还不知道要死多少族人!你不念我嫂子半分恩情也就罢了,邵雨桐一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巴结上去,捧高她踩低我嫂子,你还是不是人!” 她年纪虽小,但言辞犀利,字字句句都戳在痛处。 周围不少族人义愤填膺,纷纷附和她。 战二娘被个小辈当众顶撞,又被这么多人仇视,脸上顿时挂不住,叉腰骂道:“战倾柔!你还有没有点规矩!长辈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果然是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跟着那程瑶才几天,就学得这般牙尖嘴利,目无尊长!” 战老夫人也沉下脸,看着战倾柔,眼中满是失望和责备:“倾柔,你太让祖母失望了。程瑶她是外人,雨桐和你玉容姑姑才是你的血脉至亲!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顶撞、辱骂长辈,诋毁表姐?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冯纤纤细声细气地开口,看似在帮战倾柔说话,实质是落井下石:“倾柔妹妹年纪小,一时被人蒙蔽也是有的。 定是那程瑶平日在她面前说了太多……唉,也是可怜,好好一个姑娘家,被带得心思都歪了。” “你们胡说!”战倾柔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嫂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教我们如何在野外找吃的,她熬的姜汤救了很多族人的命!她还带我们挣钱、买粮食! 好多族人都是靠着她才活下来的,你们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却异常清晰,许多族人对战二娘怒目而视。 “战二娘,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还要不要脸了?” “我把话放这儿了,谁敢再诋毁程瑶,就有我无他。” “某些人自己爱当舔狗,就不要捧高踩低,不然那嘴脸实在太难看。” 战二娘成为众矢之,她这边的人都退到她身后,没人帮她,她面色发白,“她、她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好……” 王捕头被这边的争吵吵得心烦,又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不耐烦地喝止:“都吵什么吵!有力气吵,不如去搭帐篷生火!李立明!” “属下在!”李立明赶紧上前。 “你立刻带两个人,去附近看看能不能买到粮食!要细粮!再打点酒来!”王捕头吩咐,又瞥了一眼正被战家二房、三房围住嘘寒问暖的邵雨桐母女,补充道,“多买些,给邵小姐和战夫人单独备着。” “是!”李立明喊上两个同僚,匆匆离开了营地。 这区别对待如此明显! 众人看向邵雨桐母女那边的目光,带上几分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鄙夷,也有愤愤不平。 邵雨桐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待遇,外祖母的疼爱,舅父、舅娘的奉承,母亲的依赖,王捕头明显的偏袒,这一切都让她飘飘然。 顾望川果然是在意她的,否则何必安排得如此周到? 抚摸着身上比族人厚实保暖、质地上层的衣物,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多了几分倾慕。 她甚至觉得,她之所以来流放,冥冥之中都只是为了遇见他。 而他的人,想必也都在暗中保护着自己。 这以后她在流放路上吃的每一分苦,暗卫都会报给他知的吧? 他会心疼吗? 邵雨桐心头涌现阵阵甜蜜。 至于程瑶……她出谷之前,就听说对方被囚禁。 可不管如何,她都比程瑶年轻、好看,长相又酷似沈曦月,顾望川只会喜欢她,对程瑶无感,或只是玩玩罢了。 想到这些,邵雨桐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第158章 她回不来了 夜色渐深,篝火稀稀拉拉点起。 李立明也回来了,买了不少米面、腊肉、肉干、干笋和小酒,全都给了邵雨桐。 王捕头还亲自下厨,给邵雨桐和战玉容单独煮了稠粥,切些腊肉丁进去,还煎了几条咸鱼。 其他人,则依旧是清汤寡水,要么稀粥,要么啃着硬邦邦的、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 而战家二房三房沾了邵雨桐的光,居然吃上了大米饭,做了个酸笋炒腊肉。 香味飘出来,引得周围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战倾柔听着他们那边欢声笑语,紧紧咬住了下唇,将头埋在了膝盖里。 她不是馋那口吃的,她是为嫂子不值,为这世道的不公感到愤怒和悲凉。 “柔儿,喝点吧,暖暖身子。”战大娘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透着疲惫。 “娘,我想嫂子了。”战倾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这样,该多难过……” “不哭。”战大娘拍了拍她的小手,“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看多了,你便不会那么难受。” 战倾柔忍不住扑在她单薄却温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因愤怒和委屈而颤抖:“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嫂子为大家做了那么多,他们转头就忘了,还那样说嫂子……等嫂子回来,我一定告诉嫂子,再也不要管他们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她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战大娘心上,也刺痛了周围的族人。 战大娘只能紧紧搂住她,枯瘦的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喉咙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安慰的话。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她活了半辈子,如今看得越发透彻。 邵雨桐将这话听在耳里。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衣,看向战倾柔的方向,语气温和: “倾柔妹妹,你年纪小,有些事你不知,我不怪你。但你并不知,程瑶在绝情谷得罪了谷主,若不是我苦苦求情,她早就被处死了! 不过,我不需要你们对我感激涕零,或者还我人情,就当我欠她的,我还上了,从此互不相欠,你莫要再说我的不是了。” 她这话炸得众人又是一愣。 程瑶的生死,竟系于她一言? “你胡说!我不信!”战倾柔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目光灼灼地瞪着邵雨桐,“我嫂子医术高明,心地善良,怎么会轻易得罪人!一定是你编造的!” 邵雨桐嗤笑一声:“信不信由你。总之,绝情谷那种地方……程瑶,约莫是回不来了。” “邵雨桐!你闭嘴!”一直沉默的战皓宸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斥。 他身形挺拔,背脊挺得笔直,“我嫂子能不能回来,你说了不作数,莫要在此危言耸听,咒我嫂子。” 说完,他没有理会邵雨桐,看向王捕头: “差爷,邵雨桐母女俩非我流放队伍中人!此前间接害死数名族人,又已被队伍公议驱逐,你如今却让她们加入,你此举视律法为何物?视我战家族人的性命为何物?!” 这一质问,掷地有声,直接将矛盾挑明。 王捕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握着钱袋的手紧了紧,却依旧抿着嘴不吭声。张大鹏眼珠子一转,立刻跳了出来,叉着腰: “战皓宸!你嚷嚷什么?邵小姐和战夫人并非流放犯,她们如今是绝情谷的客人!不过是行程路线恰巧与我们相同罢了! 我们头儿心善,看在绝情谷的面子上,照拂一二,这是江湖道义,也是公差本分!怎么,你有意见?”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气得战皓宸涨红了脸。 他看向王捕头,王捕头却避开了他的目光,默认了张大鹏的话。 “好!好一个江湖道义!好一个公差本分!”战皓宸怒极反笑,知道与这等人再多说也是无益。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队伍边缘那个安静的角落。 那里,兄长战皓霆正靠坐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 与其他人的憔悴颓然不同,他依旧从容淡定,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大哥!”战皓宸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嫂子她生死未卜,邵雨桐那祸害又被接了回来,王捕头他们收了绝情谷的好处,这队伍怕是要乱了套了!” 战皓霆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眸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弟弟坐下,声音平稳低沉:“慌什么,坐下。” “我怎能不慌!”战皓宸几乎是在低吼,“嫂子已经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了!三天!绝情谷那是什么龙潭虎穴?!” “正因是龙潭虎穴,才更不能自乱阵脚。”战皓霆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他袖中的手,却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瑶儿她……自有分寸。” 他语气中的笃定,稍稍安抚了战皓宸濒临爆炸的情绪。 战皓宸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坐到兄长身边,但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身体,仍说明他的心情尚未平息。 战皓霆沉默,内心深处也远非表面这般从容。 三天了。 瑶儿已经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他相信她的能力,相信她不会有事。 白日里,他还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那份噬骨的思念不安,用冷静的面具应对一切。 可夜幕笼罩大地,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和零星压抑的咳嗽声时,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担忧,便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绝情谷、顾望川! 那个人,为何独独留下瑶儿?是因为她那起死回生的医术、发现她身怀异能,还是另有图谋? 邵雨桐母女被安然送回,还得了优待,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算计? 瑶儿在谷中,究竟面临着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磨砺着他的神经。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当众人都已沉睡,只有守夜差役偶尔走动的细微声响时,战皓霆睁开双眼,如同暗夜中的猎豹。 “宋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低声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单膝跪地。 宋泽全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主子。” “绝情谷内,情况如何?”战皓霆的声音带着紧绷的低沉。 第159章 炼药失败 宋泽抬头,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回主子,绝情谷外有奇门阵法掩护,迷雾重重,我们的人无法潜入,也看不透内部具体情况。不过,根据外围监视,谷内这几日并无异动传出,也没有人员频繁调动的迹象。” 没有动静? 战皓霆的心沉了下去。 有时候,没有动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谋划,或者……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他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战皓霆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剑,杀意森然。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传令下去,让‘枭影’全体,即刻向绝情谷外五十里处秘密集结潜伏。” 宋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枭影”是主子手中最隐秘、也是最强大的一支力量,非到生死存亡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 “主子,您这是要……” 战皓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再等两日。若两日之后,谷内依旧没有瑶儿的任何消息传出……” 他顿了顿,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便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绝情谷!” 宋泽心神剧震,强攻绝情谷? 那无疑是与整个江湖最神秘莫测、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看着战皓霆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幽冷火焰的眸子,知道主子心意已决。 为了夫人,主子可以掀翻这整个天下。 “是!属下领命!”宋泽不再多言,重重抱拳,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黑暗,去传达这石破天惊的命令。 战皓霆独自站在寒冷的林中,仰头望着被浓云遮蔽的、不见一丝星月的天空,胸口那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瑶儿,若你有丝毫损伤,我必让整个绝情谷,为你陪葬! …… 程瑶对这些一无所知。 趁着四个侍女打盹,她进了空间。 此时她正对着一尊小小的药鼎和一堆处理好的药材,眉头紧锁。 原书中提到,七叶花是解毒的关键药引,但需要以特殊手法炼制,凝聚其精华,方能发挥最大药效,中和毒素里的狂暴属性。 否则,药性过于分散,效果大打折扣不说,甚至可能引发毒素反噬。 程瑶回忆着原著中关于七叶花药丸的制作方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提炼、融合、凝丹……她精神力高度集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就在药液即将凝聚成丸的关键时刻,药鼎内忽然变得躁动不安,“噗”一声轻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鼎内那团本应圆润光泽的药渣,此刻却呈现出粗糙的暗褐色。 失败了。 程瑶看着鼎中那团堪称“丑陋”的药丸半成品,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她为了这药丸,耗费了无数心力,失败了无数次,眼看希望就在眼前,却功亏一篑! “混蛋!”她低骂一声,猛地抬手,想要将药鼎掀翻在地。 但理智在最后关头拉住了她。 不能冲动,不能浪费七叶花! 她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仔细检查着失败的药丸。 虽然形态不佳,成色失败,但…… 她凑近闻了闻,又用小指沾了一点碎末品尝。药力似乎大部分还在? 只是未能完美融合凝聚,导致药性不够精纯,发挥效果可能会慢一些。 或许可以让战皓霆先服下,缓解一部分毒性? 半成品怎么了? 有总比没有好! 最主要……不能浪费不是? 程瑶深吸口气,她的身影如同水纹般一阵波动,悄无声息地消失。 …… 夜已深,战皓霆仍然未休息。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内心翻涌的杀意和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独自坐在篝火旁,背影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料峭。 就在这时,他身后空气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几乎是本能反应,战皓霆眼神一厉,身形如电般回转,蕴含着凌厉内劲的手掌已如鹰爪般探出,直取身后之人的要害!这一击,快、准、狠,毫不留情! “唔!”一声熟悉的闷哼响起。 战皓霆的动作在触及对方脖颈前的一寸,硬生生僵住!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儿。 月光稀疏,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熟悉的眉眼,不是程瑶,又是谁?! “瑶……瑶儿?”那冰冷肃杀的表情如同冰雪遇阳般瞬间消融,取而代之是满满的惊喜。 他猛地收回手,因为收势太急,内力反震,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毫不在意。 程瑶也被他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吓了一跳,但看到他眼中那未曾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那点埋怨也烟消云散。 她抚着胸口,没好气地瞪他:“你想谋杀亲妻啊!” 她看四下无人,便抓着他,消失在原地。 萧伯忙叫醒战皓宸,两人一起忙上前做伪装。 空间里,程瑶想到一个问题,“皓霆,为什么没有公差盯着你了?” 几日前还寸步不离来着。 “邵雨桐回来,说你被囚于绝情谷,不会回来,王捕头等人便放弃对我的监视。” “邵雨桐还说什么……” 不等程瑶把话说完,战皓霆便长臂一伸,猛地将她紧紧地、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瑶儿……”他将脸埋在她带着药香的颈窝里,声音嘶哑,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高大的身躯带着一丝颤抖。 这三天,他如同在炼狱中煎熬,所有的冷静、从容,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程瑶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澎湃的心跳,和那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情感。 她心中一酸,伸出双臂,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我没事,皓霆,我回来了。” 战皓霆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程瑶想起正事,轻轻推了推他:“皓霆,你先放开,我有东西给你。” 第160章 有点猛 她取出一个盒子,“那七叶花确实是我挖走了。几日前开放,我摘了下来。只可惜,我炼制解你体内暗毒的药丸时失败了,成了这个样子。” 她摊开手,掌心是那枚色泽暗淡、形状不规则的小药丸,“不过药效应该还在,只是可能没那么好,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战皓霆却突然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瓣,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将她未说完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那里面吐出的字眼,什么药丸,什么失败,他此刻都不想听。 他只想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真的在他怀里。 “唔!”程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吻,带着压抑了三天的恐惧和思念,带着近乎毁灭般的侵略性,霸道而炽热,不容拒绝。 他的舌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纠缠着她的,汲取着她所有的气息,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彻底吞噬。 程瑶起初还挣扎了两下,但在他汹涌的情感攻势下,很快就溃不成军。 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完全包裹,那股被需要的感觉,同样冲击着她的心房。 她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他。 战皓霆如同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用力。 他的大手在她背后用力摩挲,似乎要通过肌肤的接触,来抚平内心的不安。 “唔……” 一吻良久,直到程瑶几乎要窒息,浑身发软地瘫在他怀里,战皓霆才稍稍退开些许。 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喘息粗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程瑶只觉得唇瓣红肿发麻,浑身都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靠在他胸前,捶了他一下。 这男人,平时冷静克制得像块冰山,一旦爆发起来,简直如同火山喷发,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好半天,她才缓过劲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深邃眼眸中尚未褪去的激情和占有欲,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冒了上来。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被亲到腿软? 她心一横,踮起脚尖凑了上去,再次吻上他那线条优美的薄唇。 这一次,她学着他的样子,带着一丝赌气和挑衅,笨拙却又大胆地深入。 战皓霆身体猛地一僵,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哼。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反击! 这小女人,总是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她的主动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早已蠢蠢欲动的干柴。 他不再满足于这浅尝辄止的亲吻,将她抱住,跃起。 程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战皓霆抱着她,施展轻功,轻车熟路的跃到卧室,将她放在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 程瑶的脑子晕陶陶的,丝毫没去想为什么他能完美避开那些障碍物。 他的目光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牢牢锁住身下的人儿,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瑶儿……可以吗?” 他记得,上次他有点过,她气急败坏,也不知回去绝情谷是不是被顾望川猜忌。 他尊重她,珍视她,用最后一丝理智征求她的同意。 程瑶看着他努力克制的眸子,心中软成一片。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然后,主动仰头,再次吻上他脖子,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这无声的邀请,彻底粉碎了战皓霆所有的自制。 他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再次吻上她的红唇,大手则急切却不失温柔地探入她的衣襟。 衣衫一件件褪落,散落在地板上,如同绽放的花朵。 程瑶羞赧地闭上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他紧绷的、线条流畅优美的肌肉,感受着他指尖带来的阵阵战栗。 他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再到唇瓣,然后一路向下,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专属的印记。 程瑶凭着不服气的精神,也返攻回去。 今日春风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是一种灵魂找到归宿的圆满,是情感最极致的宣泄。 “唔……” 感受她的愉悦,战皓霆抛开了所有顾忌,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带领着她往云上走。 程瑶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身体,欢愉的yin吟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程瑶只觉得整个人如同漂浮在云端,又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沉浮,只能紧紧地攀附着他,如同藤蔓缠绕着大树。 灵泉氤氲的热气弥漫在周围,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梦幻。 …… 云雨渐歇。 程瑶蜷缩在男人怀里,感受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和那一波波心悸的余韵。 战皓霆紧紧搂着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顶、额间,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怜惜。 “瑶儿,不要再离开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程瑶浑身酸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轻轻“嗯”了一声,用脸颊蹭了蹭他汗湿的胸膛。 两人相拥着,在床上静静躺了许久,享受着身心交融的静谧与温存。 待到呼吸渐渐平复,程瑶才想起那枚失败的药丸,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了,皓霆,那个药……” 战皓霆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才伸手拿过那枚放在一旁的衣服上的药丸,看也没看,直接丢进了嘴里,喉结一动,便咽了下去。 “哎!你……”程瑶想阻止都来不及,“我还没说完呢!这药失败了,可能药效没那么好,甚至会有副作用,比如……” “无妨。”战皓霆打断她,深邃的眸子泛着柔光,“你给的,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他相信她的医术,即便失败,也绝不会害他。 药丸入腹,起初并无感觉,但很快,一股灼热的气流便开始从丹田处升起。 并非温和滋养,而是带着一种横冲直撞的霸道,开始在他奇经八脉中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因旧伤暗毒而有些滞涩的经脉,仿佛被强行打通,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刺痛过后,却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紧绷。 “怎么了?是不是很痛?”程瑶立刻察觉到的他的异样,紧张地撑起身子查看。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因忍耐而有些沙哑:“无妨,药力……强悍。” 第161章 站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那困扰他多年的阴寒暗毒,正在这股霸道的药力冲击下,一点点被驱散、中和。 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 “你还好吗?” 程瑶看着他咬牙忍耐的样子,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去接来灵泉水,喂他喝下大半碗。 清冽甘甜的灵泉水下肚,那股灼热霸道的药力仿佛被安抚了一些,依旧在持续冲刷着他的经脉,但变温和了,痛苦减轻了许多。 战皓霆缓过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那澎湃增长的内力,心中震撼不已。 他的瑶儿,又一次给了他奇迹。 他忍受着体内那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将程瑶搂在怀里,问出心中的疑惑: “绝情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顾望川为何独独留下你?邵雨桐母女又是怎么回事?” 程瑶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一缕墨发,将顾望川对邵雨桐的情意、对她的怀疑、杀害吴郎中引出她等桩桩件件的事,都细细说了一遍。 “奇怪的是,顾望川将邵雨桐当替身,对她异常纵容,不应该赶她出谷、回流放队伍吃苦才是。” 战皓霆道,“莫管他与邵雨桐如何,我只想知道,他对你是否有情。” 程瑶想也不想的否认,“怎么可能呢?” “那他为何要留下你?” 程瑶想了想,“他底下的人说我会隐身术,怀疑国都那盗国库大案是我做的,七叶花也是我偷的,他就想研究我、让我为他所用呗。他限制我自由,但还算礼遇有加,似乎不想与我撕破脸,想徐徐图之。” 战皓霆眉头微蹙,那颗药丸在发挥药力,像一团团火焰在体内燃烧。 他强忍着痛,将思绪提到眼前来。 据暗卫打探到的消息,顾望川此人神秘莫测,行事亦正亦邪,但他向来洁身自好,连贴身伺候的侍女都不会染指。 他强留程瑶,怕是对她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他不是想利用你,是想得到你整个人。”战皓霆顿了顿,“无论如何,你都得尽快离开。” 程瑶点点头:“我的计划也差不多了。” “一切小心为上。若有任何危险,即刻离开,不要犹豫。”战皓霆郑重叮嘱,又拿出一枚小巧的骨哨塞进程瑶手里,“我们的人就在谷外,这是传讯哨,若有急事,吹响它,‘枭影’会接应你。” 程瑶握紧骨哨,心中暖流淌过。 “对了,那吴郎中,我安置在国都……” 程瑶话没说完,便看到战皓霆浑身颤抖,脖颈和额头上青筋暴突,面容因的痛苦而显得狰狞,额头瞬间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战皓霆闷哼了声。 那颗药形成了一股更加霸道而精纯的力量,如同摧枯拉朽般,将他经脉中沉积多年的暗毒杂质尽数冲刷、瓦解、排出。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刮骨疗毒,甚至更甚。 他方才紧咬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硬扛。 可此刻,被程瑶一问,他就有些忍不住。 “皓霆!” 程瑶又心疼又害怕,暗骂自己胡闹,急忙去装了一大碗灵泉水来。 “喝下去。” 战皓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痛得理智都几近失去,由着她喂自己。 程瑶也是吓着了,给他灌了一碗又一碗,把灵泉全掏空为止。 战皓霆挣扎了许久,那剧烈的痛苦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他浑身像被水洗过,汗水打湿了床单,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洗涤了一遍。每一个毛孔都在自由呼吸,原本因暗伤而时常滞涩的内力,此刻如同江河奔流,汹涌澎湃,畅通无阻! 他心头激荡不已。便多年来,因旧伤和毒素的侵蚀,他虽能行走,但脊梁深处总像是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让他无法真正挺直,双腿以下也毫无知觉,无法站立。 前不久吃了程瑶给的药,倒是逐渐恢复了知觉,却使不上力。 此刻,他感觉身体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举手投足间,一股久违的、属于顶尖强者的磅礴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他清晰地感受到,膝盖被锦褥压着的真实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 于是,他双手撑着床沿,缓缓地,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婴孩,又像一个操控着陌生提线的木偶,将一只脚,试探地、万分谨慎地,落到了冰凉的地面上。 触感是刺骨的,也是滚烫的。 另一只脚跟上。 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从床榻转移至双腿。 每一寸肌肉都在嘶鸣,每一处关节都在呐喊,那是禁锢了三千多个日夜的灵魂,在疯狂撞击着名为残躯的牢笼。 然后,他站起来了。 没有依靠,没有搀扶。 就这般,赤裸裸地,稳稳地站立在卧榻之旁。 他低头,看着走过的那短短几尺的距离,对他来说,曾是堑渊。 滚烫的酸意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他想狂笑,想嘶吼,想将这十年的死寂与绝望统统砸碎,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看向那个静立在旁的身影——他的妻,程瑶。 她站在那里,脸上是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预见此刻。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唇瓣,和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眶,泄露了她的震惊与狂喜。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用她的坚韧,她的不离不弃,硬生生帮他扛下他所有的悲惨遭遇,帮他与这该死的命运搏杀! “瑶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燃烧着的炽热爱意,能焚烧一切。 程瑶内心极其震撼,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她那瘫痪的夫君,在她眼前站立。 他身姿如岳临渊,肩宽腰窄,双腿笔直修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睥睨天下的强大压迫感。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因毒素尽褪而焕发出如玉的光泽,原本因隐忍伤痛而时常微蹙的眉宇彻底舒展。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炯炯有神,在看到她时,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深海。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高大,挺拔,强大,俊美…… 程瑶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这是她夫君完全康复后的样子吗? 也太……太帅了吧! 第162章 死老登!动手动脚! 她一时看得痴了,傻傻地站在那里,张着小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顾望川,什么绝情谷,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剩下这个如同天神降临般的男人。 她这副呆呆愣愣、双眼放光盯着自己的小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冷静机智? 活脱脱一个被美色所惑的小花痴! 战皓霆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爱怜,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的小妻子,为他着迷呢! 他唇角勾起宠溺的弧度,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还在犯花痴的人儿,一把搂进怀里,低头便亲上她因惊讶而微张的樱唇。 “唔……” 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拉回了神智,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和强势的索取,本就狂跳的心更是如同擂鼓。 不过,美色当前,她哪里还把持得住? 她几乎是立刻便软化在他怀里,踮起脚尖,主动环住他的脖颈,热情而生涩地回应。 战皓霆的吻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不容拒绝。 程瑶意乱情迷,浑身发软,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攻势之下。 然而,就在这干柴烈火、一触即燃的紧要关头,她的心神猛地被外界拉扯——绝情谷侍女清晰恭敬的请安声传入了空间:“谷主。” 是顾望川!他来了! 程瑶脸色骤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开头,躲开他灼热的亲吻,气息不稳地急促说道,“我得走了!” 战皓霆剑眉紧蹙,刚刚的餍足与温暖,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戾气取代。 看着怀中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却说着煞风景话的小女人,气得牙痒痒。 “程、瑶!”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 程瑶心说,你当老娘想的么! 刚被挑起的欲望都没灭,她也很恼火的好吧! 她讨好地凑上去,在他紧抿的唇上啄了下,“等姐回来。” 她的身影从温暖如春、弥漫着暧昧气息的空间内消失不见。 战皓霆怀中一空,只余下残留的体温和馨香。 混合着愤怒、担忧和强烈妒火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又是顾望川! 这笔债,他记下了! 战皓霆握紧拳头,许久才平息了怒火。 随之他发现一个问题,那丢三落四的小女人,把他落在这里,忘记带走了! 居然为了别的男人,而忘了他! 等她回来,定要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三年瘫痪,将他钉死在耻辱与绝望的十字架上。 小女人那一碗药,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 从今往后,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沙场旧梦,都及不上那小丫头半分。 他的天地,在这一刻,因她而重新立起。 而这里…… 战皓霆抬脚缓缓往外走。 走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他的双眼,在这神奇的地方,竟也能模糊视物了! 只见那些镶嵌在墙上的精致的“发光物”,将四下里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堆积在奇怪金属架子上的、包装奇特的物资以及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延伸到那灰蒙蒙的混沌地界,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眼前这座比宫殿还豪华的房子,身下这柔软异常的床铺,以及空间内那些简洁却从未见过的家具、物什……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瑶儿拥有的财富,不说富可敌国,把整个世界买下,都绰绰有余! 可她却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坛,心甘情愿地,走进他风雨飘摇的人生,救赎他,陪他流放。 她放弃了她的金山银海,来选择他这座荒芜的孤岛! 而且,她对他毫无隐瞒,把他带入她的领地,暴露了自己的底细! 那么,他这座岛,必将为她重新生出参天林木,开出遍地繁花。 不是用财富,而是用自己这双手,用他余生的每一刻,用他重燃的斗志与永不背弃的守护。 因为有她,那苦寒之地,亦能成为他新的王朝。 他将用尽余生,为她在这片荒芜之上,加冕称王! …… 程瑶一个念头,便回到了温暖的被窝里。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和红肿的嘴唇,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却感觉到无比的甜蜜。 这就是恋爱的滋味么? 太让人迷醉了! 麻蛋,两世为人,总算谈到了,不容易啊! 程瑶压下那荡漾的春心,听着顾望川还在问侍女她这两日的动静,她扯过被子盖住身体,将头埋进枕头里,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努力做出熟睡的姿态。 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拉近。 顾望川绕过屏风,走入内室。 他唤了一声,“程姑娘?” 程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假装睡得正沉。 顾望川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灯下可见,少女蜷缩着,墨发铺散在枕畔,露出的小半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长睫如蝶翼般静静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梦呓了一句什么,瞧着娇憨可爱。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程瑶那看起来软糯糯、红扑扑的脸颊。触感温软细腻,手感好到令他眷恋。 程瑶心中警铃大作,暗骂一句:“死老登!动手动脚!” 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她装作被惊扰,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仿佛刚从深沉的睡梦中被唤醒。 然后,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拥着被子坐起身,往后缩了缩。 等她视线聚焦,看清床前站着的高大人影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谷主?您怎么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只穿着单薄里衣的身子。 顾望川看着她这副如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路过,见你房中灯未熄,便过来看看。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程瑶垂下眼睫,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我方才有些乏了,便上来躺一躺。可我还没吃晚饭,秋香她们不好熄灯。” 她说着,掀开被子下床。 被褥滑落,她身上那件料子柔软贴身的白色里衣,清晰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顾望川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骤然定住。 第163章 摊牌了 绝情谷中亦不乏绝色,但此刻,看着程瑶这毫无防备、自然流露的娇媚模样,他心头竟莫名一跳,一股陌生的热意悄然窜上耳根。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喉结微动,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既无事,便起身吧。谷中梅花开了,陪本座去走走。” 大晚上的赏花? 这老登脑子没病吧? 程瑶内心吐槽,面上干笑,“是不是白日赏花更好些?” 顾望川眸光深深,“花前月下,秉烛夜游,倒也不失一种雅趣。” 谁特么跟你花前月下! 程瑶内心翻白眼。 不过,借着夜色的掩盖,倒也方便她窥探绝情谷布局。 她乖巧应道:“是,谷主稍等,我这就更衣。” 顾望川到屏风外等候。 屏风单薄,灯下的她影影绰绰,妙曼的身姿曲线,令人血脉偾张。 顾望川不住灌茶水,却越喝越渴,内心似有一把火在烧。 他有些狼狈地走到门外,借助冷风,驱散心头的灼热。 片刻后,程瑶衣带整齐,走了出来。 但穿着粉色衣裙的她,人面桃花,越发美艳不可方物,教人移不开眼。 顾望川刚才压制下去的冲动又升腾而起,耳根都红了。 程瑶左顾右盼。 她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游览绝情谷,还是晚上,觉得哪儿都挺新鲜。 与外界的严寒萧瑟不同,谷中似乎有地热,温暖如春。 顾望川拍了拍手,灯笼和防风灯渐次点起,亮如白昼。 只见奇花异草遍布,亭台楼阁掩映其间,远处的山坳,一片红梅凌寒绽放,如火如荼,美不胜收。 程瑶深吸一口带着梅花冷香的空气,脸上流露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天真与雀跃。 “好美呀。” 顾望川莞尔,“喜欢吗?” “嗯。” 程瑶大力点头,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她快走几步,跑到顾望川前面,指着那片梅林,回头笑道:“谷主,那里的梅花开得真好!” 说着,她仿佛被美景吸引,蹦蹦跳跳地就往梅林方向跑去。 她一会儿“哎呀”一声差点撞上一棵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歪脖子树;一会儿又“好奇”地去摸石壁上某个不起眼的凸起;一会儿更是“脚下一滑”,朝着一个布置了精钢丝网陷阱的花丛倒去…… 她凭借对阵法机关的敏锐感知,每次都精准地朝着阵法枢纽或陷阱触发点的位置,踩踏、扑腾。 暗处的暗卫们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程姑娘是谷主的贵客,若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机关所伤,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提前启动机关,撤去陷阱,或者干脆暗中发力,将那些关键的触发装置临时破坏掉。 于是,谷中便出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和谐的声响——某个石笋突然缩回地底,某片草地无声地裂开又合拢,某处屋檐下射出的几支弩箭半途无力坠落…… 顾望川跟在程瑶身后,看着她活泼烂漫的背影,以及周围那些因她“不小心”而被迫提前暴露或失效的机关,眉头越皱越紧。 上次她和邵雨桐追逐,也是如此。 那时应是发泄被他掳走的不满。 那么眼下,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谷中的防卫,还是在宣泄被他强留于此的愤怒? 眼看着她又要朝着一个连环毒弩的触发点踩去,顾望川终于忍无可忍,身形一晃,迅疾如风般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程瑶惊呼一声,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茫然和一丝委屈,“谷主,你抓疼我了。” 她的手纤细玲珑,握在掌中温凉柔软,柔若无骨。 顾望川心中那丝因机关被破坏而起的不悦,奇异地被这触感抚平了些许。 “程姑娘,谷中路径复杂,机关遍布,并非嬉戏之所。跟在我身边,莫要乱跑。”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牢牢箍着程瑶的手腕,让她无法挣脱。 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程瑶极度不适,她强忍着甩开他的冲动,脸上努力维持着无辜的表情,脚下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不肯随他前行。 “顾谷主,”她抬起头,直视着顾望川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划清界限的疏离: “请您放手。我虽暂居谷中,但我是一个有夫之妇。男女授受不亲,如此拉拉扯扯,于礼不合,若传扬出去,于您谷主清誉有损,于我名节更是大大不妥。” 她将“有夫之妇”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顾望川抓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明亮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抗拒和疏远,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 有夫之妇! 那战皓霆的女人! 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收紧了力道,将程瑶拉得更近了一些,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名节?”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在本座的绝情谷中,何须在意那些世俗虚礼?至于战皓霆……”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程瑶的反应。 果然,一听到战皓霆的名字,程瑶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和警惕,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顾望川心中那点不快更甚,他继续道:“他如今自身难保,流放路途艰险,能否活着走到九幽州尚未可知。 程姑娘是聪明人,何必执着于一个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之人?以你的医术,我的势力,你我二人强强联手,这天下万物,皆如囊中之物。 无论是泼天的富贵,还是显赫的名望,甚或是你想要的任何珍奇药材、医学古籍,本座都可以给你。这难道不比跟着一个废人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要好上千百倍?” 这番话,半是诱惑,半是威胁,更是毫不掩饰地贬低战皓霆。 程瑶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她猛地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连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挺直脊梁,原本伪装出的天真烂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冷冽。 “顾谷主!”她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冰冷,“请您慎言!我夫君是战功赫赫的战王,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无论前路如何,我程瑶既嫁与他为妻,便生死相随,绝不背弃! 绝情谷再好,非我故土;锦衣玉食,非我所求!我留在此处,只为敬重谷中,等待你抓到盗取七叶花的贼人,我自会离开,回到我夫君身边!还请谷主自重,莫要再说这些令人误解、徒增尴尬之言!”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第164章 撕破脸 顾望川看着她,看着她因愤怒而越发晶亮的眼眸,想着为了维护夫君而不惜与自己这个掌握她生死之人对峙,心中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恼怒?是欣赏?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拒绝和划清界限。 哪怕从前的沈曦月,都没有这样直面他、反驳他的勇气! “程瑶,你并非安分守己的女子,你说的这些,不觉得可笑吗?”顾望川轻笑一声,“荣华你求,富贵你也要,你野心勃勃,怎会甘心碌碌无为一生?” 程瑶神色平静了下来,“谷主,那是你不了解我。于我而言,富贵名望如浮云,珍奇古籍虽好,却也并非不可。 我没什么大能耐,平生所愿,不过是早日到达流放之地,寻一处安静角落,与夫君相守,过些平淡闲适的日子罢了。谷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平淡闲适?”顾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你以为到了流放之地就能安稳度日?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洞悉世事的残忍:“皇帝既然将战家全族流放,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战皓霆当年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双手沾满了各藩国将士的鲜血,恨他入骨的人不知凡几!就算皇帝不动手,那些仇家也会如同跗骨之蛆,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腥风血雨必将伴随他一生,永无宁日!”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目光锐利如刀:“跟着他,你只会永无止境地陷入担惊受怕、颠沛流离之中! 吃苦受累都是轻的,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程瑶,但凡你有点脑子,用你那颗聪明的脑袋想一想,在我顾望川和那个自身难保、仇家遍地的残废战皓霆之间,该如何选择,不是一目了然吗?!”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试图剖开程瑶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程瑶的眼神只是波动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顾谷主,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而璀璨的光芒,那是对一个人全然的信任与爱恋: “但皓霆绝非池中之物,暂时的困境打不倒他,他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此生就此沉寂,一蹶不振,再也无法站立于人前,我程瑶既选择了他,便生死相随。” 她的语气变得轻柔,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我喜欢的,是战皓霆这个人,是他的铮铮铁骨,是他的赤子之心,是他待我的情深义重。 而不是他曾经显赫的身份,也不是他战场杀神的威名,更不是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任何外在的东西。 无论他是大将军,还是流放犯,无论他健康还是残疾,他都是我的夫君,是我程瑶认定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你……”顾望川瞳孔骤缩,胸口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尖锐的嫉妒和挫败感。 “愚不可及!冥顽不灵!”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俊美的面容因怒意而显得有些阴沉骇人。 程瑶低头沉默。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梅花冷香幽幽浮动。 暗处的暗卫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卷入这无声的硝烟之中。 梅林的暗香萦绕在鼻尖,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过了许久,顾望川似乎已恢复了冷静。 他背对着程瑶,望着那株虬枝盘错、红艳似火的老梅,缓缓开口:“好,很好。程姑娘果然情深义重。” 他不再看她,转身负手,望向那片绚烂的红梅,“既如此,本座便不再强求。只是,在解毒之前,还望程姑娘安分守己,莫要再触动谷中机关,否则丢了小命,可怨不得本座。”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朝着梅林深处走去,背影孤高而冷峭。 程瑶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已是一片冷汗。 顾望川此人,心思深沉,喜怒无常,刚才她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过,她至少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也让顾望川知道了她的底线。 而且,借着乱跑的机会,她确实又摸清了几处机关的大致方位和类型。 收获还挺大! 回到那间守卫森严的房间,程瑶躺在床榻上。 透着窗户,看到外面一片漆黑,应该是所有灯都灭了,谷中比往常更加安静。她回想起顾望川方才那嫉怒交加的神情,嘴角不禁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望川,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将我视为笼中鸟,将皓霆视为蝼蚁。 但我能在你这里进出自如,你口中的“残废”,此刻已然脱胎换骨,体内的剧毒尽除,正积蓄着足以掀翻你绝情谷的力量。 你更不会想到,你的大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等着吧。 她收敛心神,想起还被落在空间的战皓霆,她蜷缩在被窝里,再次进了去。 里面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即便程瑶在外面才过去半个时辰,里边的战皓霆就几乎将整个空间都探索了一遍。 越看,他就越震撼,越发觉得程瑶是仙人。 从前师父说,有些得道的高人会设立自己的领地和洞府。 所以,这里是她的修道之处吗? 战皓霆逛了许久才回到屋子,走入程瑶经常带他洗澡的浴室。 一面光洁如水面、镶嵌在墙上的巨大“琉璃”映入眼帘。 而“琉璃”中,清晰地映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他熟悉的灰色宽袍,长发未束,剑眉浓黑,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一双锐利的黑眸正带着惊愕与他自己对视! 他蹙眉,镜中人也蹙眉。 他微微侧头,镜中人也侧头。 他试探着抬起右手,镜中人……抬起了左手。 战皓霆瞳孔骤缩! 这人是他自己吗? 可是,世间怎会有如此清晰、如此巨大、能将人整个身形乃至身后景象都囊括其中的“镜子”? 他府中那面从西域重金购得的落地水银镜,已是世间罕有,与此物相比,却如同蒙尘的铜片与皎洁的明月争辉! “镜像之术?还是幻术?” 第165章 古人用现代电器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那冰凉的“琉璃”面上,指尖轻轻触碰那光洁的表面。 触手坚硬、平滑、冰凉。 镜中人的指尖也同时抵了上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镜面,而是尝试着,缓缓地,向镜子侧后方探去。 他想摸摸看,后面是不是藏着另一个空间,藏着另一个“自己”。 手指理所当然地只碰到了坚硬的墙壁。 他收回手,怔怔地看着镜中那个同样收回手、带着同样茫然神色的自己。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头发凌乱,憔悴干瘦、陌生的落魄。 再看看四周,墙壁光洁,能映出模糊人影的“玉砖”,以及各种怪异的物什。 温暖,潮湿,香气缭绕。 他谨慎地走了进去。 平时洗澡的是在那大浴缸,墙上有根造型简洁的“银管”,那上面有一枚凸起的圆形物件。 他试探地,指尖压了上去。 “哗……” 温热的水流猛地从头顶那莲花头中喷溅而下,毫无预兆,劈头盖脸。 战皓霆身形暴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冰凉的“玉砖”墙面,手掌挥出又收回,但仍然有掌风扫中莲蓬头旁边的墙壁,轰出一个大洞。 水流自顾自地洒落,并无后续杀招。 战皓霆拧着眉,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他屏息观察片刻,心下惊疑不定,此物喷水,竟无需人力汲取? 视线落回那排瓶罐。 其中一个较大的,按压处残留着些许晶莹粘稠的液体。 他用掌心覆上,用力一按。 “噗嗤”一声,一大团乳白色的、滑腻非常的东西骤然落在掌心,那诡异的触感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毒胶?!”他试图甩脱,那东西却黏腻异常,在掌心滑动,甚至开始拉丝。 他下意识双手互搓,想要将其碾掉,谁知越搓,那白色的粘稠物竟膨胀开来,化作无数细密丰盈的泡沫,争先恐后地从他指缝间涌出! 泡沫迅速堆积,沾满了他的双手,甚至扑上他的胸膛、脸颊。 不过呼吸之间,他仿佛被一团不断膨胀的、轻盈却窒息的云朵所包裹,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连呼吸都带上了清甜。 他想起来了,这些东西,程瑶平时给他头发、身体做清洁都有用到,应该是从澡豆演变而来。 战皓霆转过身,盥洗台上立着的、形制古怪的“短柄玉杵”吸引了他。 那“玉杵”通体纯白,顶端嵌着几撮细密的小毛。 这是……某种暗器吗? 他带着满身的泡沫,谨慎地伸手,将那物事拿起。 沉甸甸,入手冰凉。 柄身上似乎只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他轻轻一按。 “嗡——” 那“玉杵”猛地在他掌心剧烈震颤起来,高频的嗡嗡声瞬间充斥耳膜! 战皓霆手臂一麻,想也不想便将那震动的“妖物”掷向墙壁,差点又忍不住拍出一掌。 “哐当!”电动牙刷撞在瓷砖上,弹了一下,落在地面,依旧“嗡嗡”地抗议着旋转跳动。 战皓霆死死盯着地上那不断打旋、发出噪音的小东西。 他面色有些不好看,这里怎么尽是些无法理解的、聒噪的、软弱的、却让他一身武功全然无处着力的诡异之物! “你这是要毁了我的浴室吗!” 程瑶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正挑着眉看他。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滴水的头发和脸颊,然后是那身湿漉漉、沾着泡沫的衣服,再扫过地上还在“垂死挣扎”的电动牙刷,以及满浴室飘飞、尚未完全消散的泡泡,最后,定格在他有些无措的俊脸上。 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顿时,战皓霆便感觉些许憋闷感涌上心头。 他绷紧了下颌,语气透着委屈: “你把我扔在此处,便置之不理。我想洗漱,可此间尽是些妖物……” 程瑶这才想起他看不见,顿时生出些许愧疚感。 但,不多。 “谁让你不乖乖待在卧室到处乱跑。”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知道他不高兴了,程瑶凑上去,在他紧抿的唇上快速亲了一下,像只撒娇的小猫:“哎呀,夫君!方才情况紧急嘛,人家也不想的。” 战皓霆瞧着她这副难得的、娇滴滴的模样,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道:“你将我丢在这儿,便去陪那顾望川!” 程瑶撇了撇嘴,“谁知道他大晚上的发神经,要去赏梅花呢!” 战皓霆浑身一震,她果真和顾望川在一起! 仔细一闻,她身上还带着梅花的冷香! “除了让你作陪,他还对你做了什么?”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平静。 程瑶咽了口口水,看他这风雨欲来的模样,哪敢说实话啊! “他还没套出我的底儿,不会对我做什么的。”程瑶眼眸闪了闪,“不说这些了,你全身都湿了,赶紧洗澡。” 她弯腰捡起电动牙刷,关掉。 然后,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目光落到那被他用掌力轰出来的大洞,她嘴角抽了抽。 这货真是个破坏王! 幸好不是轰到水龙头,否则这里要水漫金山了,她还找不到人来修。 “你待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拿衣服。” 程瑶说着离开,战皓霆怔怔地看着那水龙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放好水,程瑶抓着他的手去触摸洗发水、沐浴露,教他使用。 等战皓霆洗好,她给他扔来大浴巾。 战皓霆正擦拭身子,转头就看到她手里拿着通体雪白、后头还拖着一条长线的古怪物件。 “来,先吹干头发,不然要着凉。” 她说着,按动了那东西尾端的一个按钮。 “嗡……” 又是一阵嗡鸣! 战皓霆脊背瞬间挺直,眼神锐利地盯住那发出声响的物件,身体下意识后倾,满是戒备。 可程瑶手腕一翻,将那物件前端的“大口”对准他的头发,一股猛烈而温暖的热风骤然喷薄而出! 战皓霆猛地一颤,他记起来了,这是吹干头发的。 热烘烘的,气流强劲,吹得他发丝狂舞,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微冷的皮肤起了一层栗粒。 他感到奇怪,这不是火,却能凭空生出如此集中的热风? 第166章 高贵 程瑶穿过他的发丝梳理着,动作很温柔。 帮他吹得半干,便放下吹风机,让他自己换上半新不旧的衣服——不用穿睡袍,因为得带他回去了。 “你穿戴好,就自己回卧室,我去给你下碗面。” 程瑶急匆匆走向厨房,战皓霆没听她的,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 当看到那光洁如镜的金属灶台,以及各式各样他不认识的厨具时,战皓霆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程瑶打开那个能冒出冷气的“大柜子”(冰箱),从里面取出几样用透明薄膜包裹的食材,动作熟练地打开另一个会喷出幽蓝色火苗的“灶眼”(燃气灶)…… 整个过程,他都很仔细地观察、分析,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这里的“火”无需柴薪。 这里的“冰”唾手可得。 这里的“光”掌控于指尖…… 一切都是那么便利,干净、整洁、体面、高贵。 他不敢想象,她跟着他过那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生活,是下了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你怎么跟着我打转?” 程瑶回过头便瞧见了他。 她不知道他看得见,毫无保留的使用着现代电器。 然后,拉着他在餐桌坐下,将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速食面放在他面前。 战皓霆看着那弯曲缠绕、颜色金黄的面条,以及碗里红红绿绿的配菜,再次被震撼到。 这食物,做出来如此快速,形态如此怪异! 他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但随之,动作一顿,这味道强烈、霸道而直接,与他所熟悉的、讲究原汁原味的宫廷御膳或军营粗食截然不同,香气勾人食欲,若是行军打仗时做些犒劳将士,不知多么振奋人心! “好吃吗?”程瑶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 战皓霆咽下口中苗条,“甚是美味!” 而且是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体验,就像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光怪陆离,难以捉摸。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穿透氤氲的热气,落到程瑶脸上。 “一起吃?” “不了,我不饿,你吃快些,我得回了。” 程瑶摆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条。 战皓霆语气透着不悦与醋意,“赶着回去和顾望川赏梅?” 程瑶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并没有,只是不想被他发现。” 战皓霆默了默,“给你三日的时间,不管你有何计划,都必须离开绝情谷。” 他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程瑶乖乖点头,顺着他的毛撸,“我知道了。” 她那带着香气的唇瓣儿,柔软的触感,以及这温顺的态度,瞬间捋平了战皓霆的炸毛。 心情变好,他胃口也好,低头大口吃面。 程瑶递给他张纸条,“我跟你提过的吴郎中,我把他安置在国都,这是地址。你安排人给他开个药铺,以获取情报……” 见战皓霆把面条吃完,她给他拿了张纸,示意他擦嘴。 战皓霆看着那洁白如雪还带点芬芳的纸,都舍不得用。 “此物……” 程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不贵,随便用。以后咱们稳定下来,也可以制造。” 战皓霆心头一震。 然而,都不等他说话,程瑶又问,“夫君,吃好了吗?” 他正要捧起碗喝汤,程瑶便抓住他的手腕,一个意念,回到了营地。 而她自己,跟战皓霆打了声招呼,便消失在原地。 “程瑶!” 战皓霆望着黑夜,捏着纸条,压着后牙槽低喊了声。 那面汤如此美味,竟不让他喝完,生生浪费掉! …… 翌日,清晨。 流放队伍拖着疲惫的步伐,终于抵达了一个略显繁华的边境集市。 人烟渐多,叫卖声不绝于耳。 在荒野中行走多日的众人,眼里多了几分生气。 虽然他们不一定买东西,但至少有了点人气,不再那么绝望。 王捕头牢记绝情谷的吩咐,一进入集市,便立刻带着李立明等人,直奔车马行和成衣铺。 不过半个时辰,一辆半新的、但足够宽敞结实的青篷马车便被牵到了队伍前,同时还有几套崭新的、厚实暖和的棉衣以及一大包精细的米面肉食。 “邵姑娘,您看这马车还合意吗?这是给您和战夫人添置的衣物和吃食。” 王捕头陪着笑脸,将东西一一指给邵雨桐看。 战二爷夫妻眼睛都看直了,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战二娘更是拄着拐杖,走得飞快,挤开众人,凑到邵雨桐身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雨桐啊,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马车,这一路就不用受苦了!” 她直搓手,眼睛不住地往那马车里瞟,“这马车宽敞,坐三四个人都不成问题,你和你娘,再加上你外祖母和我……” 邵雨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靠坐在一棵树下,神色平静的战皓霆和战皓宸身上。 她恬静地笑了笑,缓步走了过去。 “皓霆表哥。”她嗓音轻柔,带着关切,“你腿脚不便,长途跋涉太过辛苦。这马车,你上去坐吧,也好歇歇脚。” 不等战皓霆回答,她又转向战皓宸,笑容加深了几分:“皓宸表哥,你身手好,驾车稳当。不知可否劳烦你,为我们赶车?这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她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战二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嫉妒! 她居然请战皓霆那个残废和战皓宸上车? 还让战皓宸当车夫?那她呢? 她之前的伤还没好,几日前又被战皓霆打,是个伤患啊,反而被晾在一边?! “雨桐!你这是何意?”战二娘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我们都分了家的,大房不待见你!你有了好处,不想着自家人,反倒贴那些冷脸冷心、恨不得我们死的人!你是不是被绝情谷关傻了?!” 战老夫人拉着邵雨桐的手劝道:“雨桐,你二舅娘说得对,这马车宽敞,刚好够坐我们这几个人。” 战玉容也柔声道:“桐儿,你身子弱,有马车代步是应该的。但皓霆和皓宸他们……自有他们的造化,你就别操心了。” 邵雨桐正要说些什么,一直沉默的战皓霆却缓缓抬起了眼眸。 第167章 不会再与泥腿子为伍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邵雨桐一眼,而是直接落在了王捕头身上,声音沉稳有力: “王捕头,队伍如今行进缓慢,物资紧缺,还需依靠独轮车运送粮食辎重。若此时再添上一辆引人注目的马车,招摇过市,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冬日严寒,民众缺吃少穿,流民匪寇众多,若是被贼人盯上,恐怕会给大家带来灭顶之灾。还望王捕头三思。”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邵雨桐的笑意僵在脸上。 同时,也点醒了被绝情谷威慑和银钱冲昏头脑的王捕头。 是啊,流放队伍本就扎眼,再加上一辆马车,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这里有肥羊”吗? 万一真招来土匪…… 王捕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将军言之有理,这确实有些扎眼。可是,绝情谷那边,咱们得罪不起啊……”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笑容又重现她脸上:“王捕头,皓霆表哥考虑得周到。既然如此,这马车……我不要了。” “什么?!”战二娘第一个跳起来,指着邵雨桐的鼻子,“你疯了?!有马车不坐,你要跟我们一样用腿走?你是不是在绝情谷被关了几天,把脑子关坏了?” 战老夫人和战玉容也急了,连忙拉住她:“雨桐,不可意气用事啊!” “桐儿,你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邵雨桐却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外祖母,娘,你们别劝了。我既然回到了队伍,便是流放队伍的一员,理应与大家同甘共苦。 之前我没想到这一层,多谢皓霆表哥提醒。王捕头,劳烦您将马车退了吧。”她接过物资,“这些东西我笑纳了,辛苦差爷。”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周围不少对她心存芥蒂的人,目光都柔和了许多。就连王捕头也都松了口气。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生,虽然有些小心思,可关键时刻拎得清、识大体。 “那便依了邵小姐吧。”王捕头让人去退马车。 战二娘这路上反复受伤,路都走不了,全靠战二爷背,吃尽了苦头,盼着坐上马车舒坦些,可谁想到邵雨桐会推掉! 一时间愤怒、失望充斥脑海里,她指着邵雨桐,各种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够了!”战二爷大声喝止,“事已至此,闹有何用!” 战二娘竟放声大哭,哭着还夹杂着骂人的词汇。 邵雨桐心中冷笑。 这二舅娘就是蠢,战皓霆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她再不识趣,岂不是又得罪所有族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战皓霆的方向,却见他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战皓宸则站在他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冷淡中透着审视。 邵雨桐心中莫名地有些失落和不甘,但很快又被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取代。 你们等着吧,我邵雨桐,绝不会一直与你们这些泥腿子为伍! 队伍再次启程。 只是,暗流涌动,人心各异。 邵雨桐也是能吃苦的,跟着队伍走得稳当,既不掉队也不喊累。 到了晚上,战玉容看到她满脚的血泡,痛哭出声,大家不得不佩服她的隐忍。 战皓霆的目光在那边停留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顾望川此人行事诡谲,难以常理度之。 他既然将邵雨桐当作替身,又为何会轻易放了她? 甚至还给予银钱,要求优待?若说他是看上了邵雨桐,这待遇过于客气了些,更像是一种补偿? 又或者,顾望川想透过邵雨桐窥探队伍,在谋划着别的什么? 战皓霆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无论顾望川目的为何,绝情谷是如何的龙潭虎穴,枭影已经部署,他都无惧。 而刚刚回归,与绝情谷有联系的邵雨桐,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尽管他对此女厌恶至极,但为了程瑶,他不介意虚与委蛇片刻。 同样抱着打探消息心思的,还有战皓宸。 他性子比兄长更直接些,安顿下来后,便寻了个空隙,到了邵雨桐面前。 “邵表妹。”战皓宸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实在不想与邵雨桐打交道。 邵雨桐愣了下,心头涌现一丝窃喜。 来了! 终于来了! 她就知道!只要她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魅力,这两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表哥,终究会注意到她! 在邵雨桐的认知里,她是有本事的女子,战皓霆和战皓宸这对能力出众、相貌英俊的兄弟,就该是她忠实的裙下之臣,是她未来宏图霸业中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们应该为她痴狂,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可惜这一切,都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程瑶给毁了! 自从程瑶出现,战皓霆眼里就再没有看过别的女人,对她视若无睹。 战皓宸也对程瑶这个嫂子敬重有加,对她只有厌恶和防备。 这让她如何甘心! 如今,绝情谷的经历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战皓霆多看了她一眼,战皓宸更是主动来找她说话!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邵雨桐压下内心的纷乱,柔声道:“皓宸表哥,找我有事吗?” 战皓宸看着她那双清纯的眸子深处隐藏着的算计,心中一阵不适,但为了嫂子,他强忍着,开门见山问道:“你在绝情谷见过程瑶嫂子?她在谷中处境如何?顾望川可有为难她?” 果然是为了程瑶! 邵雨桐心中嫉恨的毒火瞬间窜起,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 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发作。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低垂,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心有戚戚的模样:“大表嫂她,如今被顾谷主单独安置在一处精致的院落里,有专人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顾谷主对她……似乎与众不同。” 她刻意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瞟了战皓宸一眼,见他眉头紧锁,才又继续道:“大表嫂初入谷内,有些自傲,破坏了不少谷中的机关,谷主原本要将她处死,我苦苦哀求,谷主才放大表嫂一马。只是不知为何,我被放回来,谷主却唯独留下了大表嫂,又如此厚待……皓宸表哥,你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 战皓宸的拳头瞬间握紧,脸色铁青。 第168章 遇袭 虽然他早就猜到顾望川强留嫂子没安好心,但亲耳证实,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他深深看了邵雨桐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邵雨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怒吧,越怒越好。 等你们发现救不了程瑶,等她展现出更多的价值,你们自然会知道,谁才是值得你们倾力相助的人! …… 队伍穿过闹市,并未停留太久。王捕头退了马车,买了些干粮分发给众人,虽然杯水车薪,但总算让饿得发昏的人们缓了口气。 然而,这支略显庞大、有两辆独轮车运送的队伍,还是引起了暗处那些目光的注意。 当夜,队伍在野外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驻扎下来。 连日来的疲惫让大多数人很快沉沉睡去,只留下几个青壮年和差役守夜。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李黑虎带着十几个兄弟,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营地。 “大哥,哨位都摸清了,东面两个打盹的差役,余下三面,各有三个青年人。”手下麻三凑过来低语。 这一支队伍,随行的物资丰富,不像寻常流犯。 他们盯了整整一日,终于等到队伍在这荒山野岭扎营的机会。 李黑虎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样松懈的守卫,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他做了个手势,山贼们如鬼魅般散开,借着夜色向营地潜去。 他们的脚底和武器都包了布,脚步轻得像猫。 可就在最得力的手下即将接近东面时,异变突生。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没入了一山贼的咽喉。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黑虎心头一紧,特么的哪里来的箭? 紧接着,营地突然亮起数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青衣男子坐在独轮车上,如泰山压顶,气势迫人。 “既然来了,何须还藏头露尾?”男子的声音沉澈而有威严。 行踪已然暴露,李黑虎索性拔出鬼头刀,怒吼一声:“兄弟们,亮家伙!” 这伙贼人嗷嗷叫着从暗处冲出,如狼似虎地扑向营地。 暗袭不成,就强攻! 可那些原本在打盹的小年轻瞬间变得龙精虎猛,动作迅速,更可怕的是独轮车上那青年,突然抬手,一掌轰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山贼被掌风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这是个硬茬子!”麻三惊呼,声音已经变了调。 李黑虎瞳孔骤缩。 此人绝非寻常武者,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而那些小年轻,也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中好手。 但此时已无退路。 李黑虎咬牙扑向那个战皓霆,鬼头刀带着风声劈下。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就是块石头也能劈开。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青衣男子只随意地抬手,轻描淡写地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他手一抖,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李黑虎只觉得虎口发麻,鬼头刀脱手。 战皓霆接住,剑势却毫不留情,如毒蛇般刺向李黑虎的心口。 “噗!” 李黑虎被刺了个严实,当场气绝身亡。 他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另一边,麻三带着几个人想抢夺物资车,却被萧伯拦住。 萧伯双手翻飞,每一次挥手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麻三举刀欲劈,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已被什么刺中。他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时,才看清这老头手中捏着的是一根筷子。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已经倒了七八个山贼的尸体,而队伍里只有两人轻伤。 “留活口。”战皓霆面色严肃,口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之意。 “是!” 萧伯眼神陡然凌厉,如疾风骤雨般攻向那些山贼。 “别打了,好汉,我们投降认输。” 残余的山贼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战云鹏等人,拿着麻绳,将他们绑了个严实。 让人无语的是,他们不是真正的山贼,只是街市上的地痞流氓,今日见他们买马车,队伍里物资也不少,几个人一合计,又找了些小混混滥竽充数,天黑了摸过来。 战剑平骂道,“特娘的,烂人就是烂人,抢劫流放队伍,脑子有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族老颤巍巍地说道,“这才刚离开闹市多远?就招来了贼人!往后的路可怎么走?” “都是那马车惹的眼!”有人抱怨,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邵雨桐的方向。 “唇红齿白,又穿得好,说是犯人都没人信。” 邵雨桐脸色微微发白,心中既委屈又愤懑。 她都主动放弃了马车,这些人怎么还怪她?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王捕头烦躁地打断,“赶紧想想办法!” “以前程瑶娘子在的时候,不是让女眷们都把脸涂黄,衣服穿得臃肿些吗?那样能避免许多麻烦。” “对!对!是这个理!” “赶紧的,家里有锅灰的,混些黄泥,女眷都把脸抹了,衣服能穿多厚穿多厚!” 经历了刚才的惊吓,没人再有异议。 就连一向注重仪容的战老夫人和战玉容,也默默接过族人递来的锅灰,忍着不适往脸上涂抹。 邵雨桐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但在战皓霆冷淡的目光扫过来时,她还是咬着牙,狠狠心往自己白嫩的脸上抹了几道。 一时间,队伍里的女眷们都变得灰头土脸,身形臃肿,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和泥土气息。 然而,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到了下半夜,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似乎消失了。 一股更加浓重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悄然弥漫了整个山坳。 这一次来的,不是散兵游勇的地痞,而是真正的山贼! 他们人数更多,足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凶狠,动作矫健,显然是干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抄家伙!迎敌!” 王捕头嘶哑的吼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带着颤抖。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哭喊声,尖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第169章 又遇山贼,群狼环伺 所有的青壮年,曾经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经过这一路的磋磨,都变得沉稳而有担当,此刻拿起了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木棍、扁担、石块,甚至是锅碗瓢盆,将女眷和老弱则被围在中间,与官差们一起,拼死抵抗。 战皓宸、战云鹏、战剑平等人冲杀在最前面,他们凭借着一股血性和不错的武艺,勉强抵挡着山贼的进攻。 战皓霆依旧坐在营地中央的独轮车上,他没有动,但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鹰隼,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不时发出指令,调整着防守的薄弱环节。 “左侧三人队,补上缺口!” “右翼后退,引他们进来,皓宸侧翼包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和指挥力量,如定海神针般的,让混乱的抵抗渐渐有了章法。 厮杀异常惨烈。 不断有人受伤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山贼们没想到这支看似不堪一击的流放队伍竟然如此顽强,久攻不下,也杀红了眼,攻势越发凶猛。 终于,月上中天之际,山贼们丢下十几具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去。 营地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伤者的呻吟声和失去亲人的痛哭声令人心碎。 清点下来,流放队伍这边,死了两个族人,重伤六个,轻伤无数,连差役都折了一个,伤了三个。 王捕头喘着气,脸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又出了人命! 特么的,押解犯人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收拾一下,原地休整!李立明,你带两个人,跟我去最近的县衙报备!”王捕头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不能去!”战皓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战皓霆目光沉凝,扫过疲惫惊恐的众人,最后落在王捕头身上:“王捕头,此时去报官,无异于自寻死路。” “为何?”王捕头不解。 “山贼睚眦必报,他们死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方才他们来得快,说明此地离他们巢穴定然不远,我们在此停留,等于给了他们集结人手、卷土重来的时间。他们熟悉地形,趁我们休整时杀个回马枪,后果不堪设想。” 战皓霆条理清晰,“当务之急,是立刻拔营,全速离开此地,赶到下一个城镇,再向当地衙门报备。借助城镇的守备力量,我们才能安全。” 王捕头闻言,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战皓霆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死差役不及时报备,万一上头追究起来…… “规矩不能坏啊!死了公差,得立即报备,有上边派人补充进来……”王捕头踌躇道。 战皓霆懒得和这个被规矩框住的底层官吏多言,他暗中对战皓宸、战云鹏等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会意,立刻让家眷收拾行囊包扎,他们给伤员草草包扎。 王捕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带着两个差役,匆匆往最近的县衙方向去了。 上次死了个公差都还没补上,眼下又一死一伤,得让马上让上头知道补缺,否则再有山贼袭击,他们这几个公差都要完! 战皓霆看着他们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召集了所有还能战斗的青壮年,低声布置起来:“立即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拿在手上,立即赶路……记住,山贼再来,必然更加凶狠,我们要做的,不是击溃他们,而是撑到王捕头带援兵回来,或者撑到他们觉得付出代价太大,自行退去……” 他的安排周密而务实,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惊慌失措的族人们找到了主心骨,按他说的去做。 …… 绝情谷内,程瑶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谷中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巡逻的侍卫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凝重。 而负责看守她的四名侍女,竟然换成了两人,而且这两人也时常心不在焉,面露忧色。 机会来了! 程瑶心中一动。她耐心等到天将拂晓,确认这两名侍女已经靠在那儿睡着,呼吸均匀绵长,她便集中精神,悄然从被窝里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吴郎中暂时栖身的破旧小院里。 “恩人!” 吴郎中见到她突然出现,又惊又喜,连忙起身。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吴先生不必多礼。”程瑶摆手,压低声音,“你伤势如何?近日可还安全?” “劳恩人挂心,已无大碍。”吴郎中感激道,随即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恩人,我正想找机会告知您。我这几日在外打探,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说是皇上震怒,认定绝情谷不但盗取国库,还派了暗卫深夜行刺,证据确凿,要调集兵马,前来剿灭绝情谷!” 程瑶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来了! 狗皇帝本就多疑,对绝情谷这等不受控制的江湖势力早有忌惮,如今有了确凿证据,岂能容他? “消息可靠吗?”程瑶确认道。 “应当可靠,军中已有调动的风声传出。”吴郎中肯定道。 程瑶点点头,心中快速盘算。 皇帝出兵,顾望川必然要全力应对,这对她而言,是绝佳的脱身机会。 “吴先生,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切勿再对外人提及,以免引来杀身之祸。”程瑶郑重叮嘱,又取出一些备好的伤药和一小袋银子递给他,“这些你拿着。这两日内,会有人来找你,助你开一间药铺。你便应下,日后以此为掩护,更方便为我们传递消息。” “开……开药铺?”吴郎中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药铺,悬壶济世,是他毕生的梦想!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恩人!您……您的大恩大德,吴某没齿难忘!吴某定当竭尽全力,为恩人效犬马之劳!” 程瑶连忙扶起他:“先生快请起,我们互利互惠,不必如此。你且安心等待,来人会持一枚刻有‘枭’字的木牌为信。” 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程瑶不敢久留,感知了一下外界情况,再次动用空间之力,瞬移离开。 …… 程瑶原本打算直接回绝情谷的石室,但心念电转间,还是放心不下流放队伍的情况。战皓霆也有两日没进空间了,至少让他洗漱一番,吃顿好的。 然而,当她的身影出现时,扑面而来的不是夜晚的宁静,而是浓烈的血腥味、燃烧的烟火气,以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她愕然抬头,只见眼前火光晃动,人影绰绰! 流放队伍的营地,竟然再次被包围了! 而且这一次,围攻的山贼数量更多,攻势更猛! 放眼望去,足有四五十七人,将营地团团围住,如同群狼环伺! 第170章 天空一声巨响 营地外围,以战皓宸、战云鹏、战剑平为首的青壮年们,组成了一道防线,正凭借着简陋的战壕和地形,拼死抵抗。 他们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混杂着血污、泥土和汗水,眼神却如同濒死的野兽,闪烁着疯狂与不屈的光芒。 战皓霆坐在独轮车上,他身边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紧抿的薄唇,和那双在火光映照下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与杀意。 他是解了毒,武力恢复了七八成,但那是他的底牌,他不能泄露,否则仇家、外藩、狗皇帝都会疯了似的派人杀他。 不过,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厮杀,但整个队伍的反抗,都在围绕着他的指令进行,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程瑶趴在泥泞的草窠里,腐叶的腥气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她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才离开几天啊,队伍怎么就陷入了如此绝境?! 皓霆……他刚刚解了毒,身体可还撑得住? 就在她忧心时,山贼这边的一个彪形大汉,挥舞着鬼头刀,狞笑着指向营地中央的战皓霆:“兄弟们!看到那个坐着的废柴了吗?一看就是个头儿!宰了他,其他人就不攻自破了!跟我冲!” 顿时,七八个凶悍的山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战皓霆所在的位置猛扑过来! “保护大哥!”战皓宸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两个山贼死死缠住。 战云鹏、战剑平等人也被各自的对手拖住,眼看那几名山贼就要冲破脆弱的防线,杀到战皓霆面前。 战皓霆一掌轰出。 几个山贼惨叫着被掌风扫飞! 程瑶才松了口气,可另一边,三个提着刀的山贼,正狞笑着朝战倾柔藏身的灌木丛走来。 刀尖滴着血,眼神银邪而贪婪。 “看见你了,小娘子,出来让哥哥们疼疼你!” “滚开!” 战倾柔捡起石头朝山贼扔去,却被对方抓住了脚踝,用力拖出。 一个黑胖丑陋的山匪,朝她压了上去。 听着战倾柔的哭喊声,程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脑子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她意念微动,瞬移上前,一脚这山匪踹飞,拉起战倾柔,消失在原地。 那俩山匪举着刀,站在原地发愣,两个墨绿色、圆滚滚的铸铁疙瘩,悄无声息地滚落到他们几步外的泥地上。 山贼的注意力全在程瑶那边晃动的灌木上,根本没留意脚下多了两个不起眼的“铁球”。 那两个地雷在哧哧冒烟。 忽然! “轰!” “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地动山摇! 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四个山贼的身影。 强大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斩断、掀飞,泥土、碎石、残肢混合着烈焰,狂暴地四散飞溅。 躲在灌木后的程瑶也被冲击波掀得气血翻涌,耳朵里一片嗡鸣。 身边的战倾柔更是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浑身都在颤抖。 程瑶安慰般的拍了拍她冰凉的小手。 方才还没从差点被侵犯的惊恐中回神,就被她这个“神秘人”掳走,而后地震,跟前几个山贼被炸飞…… 这小姑娘没被吓晕过去,也算她勇敢了。 爆炸的核心,只剩下两个焦黑的大坑,缕缕青烟混杂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山贼,此刻已不见踪影,唯有几片染血的破布挂在远处的枝头。 山林陷入一片死寂,连鸟鸣虫叫都消失了。 远处,那些原本在凌虐战家族人的山贼,全都骇然僵住,惊恐地望着这边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烟尘,如同见了鬼魅。 程瑶双眸冰冷沉静得如同深潭寒玉。 她什么也没说,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垂眸看了一眼。 “时代变了,杂碎。”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正用恐惧又敬畏眼神望着她的战倾柔,掐着嗓音:“不要害怕,不要难过,更不要自厌,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眼泪一下子就冲入战倾柔的眼眶,她嘴唇哆嗦喊了声,“嫂……” 但声音才刚冲出喉咙,她又生生忍住。 嫂子那双特有的清澈贵气的眸子,她一眼就能认出。 嫂子眼里、语气中的心疼,旁人也装不了。 可嫂子全身武装,从头包到脚,还刻意改变了声音,就是不想别人认出,她不能就这么瞎嚷嚷出来。 战倾柔转过身去抹泪,也装作不认识程瑶。 战皓霆此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目光如电,锁定了火光亮起后方,灌木丛里那个纤细的身影! 瑶儿! 她来了! 程瑶却在叹气,她又用上了地雷,多少有点冲动了。 但既然用了,她就不后悔。 而且,如果她不用,单凭现在这支疲惫不堪的流放队伍,和山贼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用雷霆的手段,震慑住这群亡命之徒,撤得快一些,应该没事。 她再次取出两枚土地雷,用尽力气,朝着山贼最密集的方向奋力掷出! “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如同旱地惊雷,震得整个山坳都在颤抖!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向四周席卷! 靠近爆炸中心的十几山贼被撕碎,稍远一些的也被气浪掀飞,筋断骨折,哀嚎遍野。 剩下的山贼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惊呆了,胆小一点的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但很多人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这巨响! 这地动山摇的感觉! 和上次在破庙外,震退野猪群的动静,何其相似!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天雷地动,是老天爷在救他们。 可如今,同样的巨响再次出现,而且是在如此危急的关头,目标明确地炸向了山贼!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 这是人为!是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比的敬畏和恐惧,投向了营地中央,那个依旧稳坐如山的身影——战皓霆! 是他手底下人做的吗? 第171章 炸飞山贼 一定是! 虽然他双腿残疾,虽然他看似手无寸铁,但他毕竟是曾经威震边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将军! 他定然还有不为人知的底牌和忠心的旧部在暗中跟随保护! 这威力巨大的“天雷”,定然是他手下能人异士弄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战皓霆的目光无比复杂——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有对强者的绝对敬畏,还有追随的狂热。 这位看似落魄的将军,其隐藏的能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然而,处于焦点的战皓霆,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些惊恐的山贼,也没有在意族人们敬畏的眼神,而是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程瑶方才藏身的方向。 上次破庙外的巨响,以及眼前这石破天惊、扭转战局的爆炸,全都是他这个小妻子弄出来的! 她不仅医术通神,心思缜密,竟然还掌握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武器! 甚至助宋泽全歼黑甲卫的神秘人,也是她! 战皓霆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骄傲! 他的瑶儿,就像一座挖掘不尽的宝藏,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惊喜。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也油然而生。 老婆如此强悍,手段层出不穷,他这个做夫君的,岂能落后? 他必须更快地恢复实力,重建势力,才能更好地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每次都让她涉险来救! 不过,老婆没有主动现身,就是不想他知道,那么,他就配合她,假装不知好了。 于是,在程瑶离开、在众人被爆炸震慑,山贼溃不成军、仓皇逃窜之际,战皓霆垂下眼眸,低声对战皓宸道:“皓宸,背我去旁边‘方便’一下。” 战皓宸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背起他,快步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岩石后。 刚一放下,战皓霆便对着空地喊:“宋泽。” 宋泽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主子。” “逃走的山贼,你看到了吗?”战皓霆声音冰冷,“带上几个人,找到他们的老巢,一个不留,彻底端掉,以绝后患!” 宋泽闻言,却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抬头道:“主子,方才山贼溃逃时,属下似乎看到夫人跟上去了。” 战皓霆眼神一凝! 瑶儿跟上去了? 她想亲自去端贼窝? 虽然知道她手段莫测,还有那神秘空间护身,应当不会有事,但他的心还是高高悬起! “糊涂!”他低斥一声,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你立刻带枭影一队前去接应!务必保证她的安全!若她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是!”宋泽领命,身形即将融入黑暗。 “等等!”战皓霆又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持我令牌,调动‘暗刃’,配合行动。务求速战速决,不留任何痕迹。” 暗刃! 那是比枭影更为隐秘、更为锋利、只在他手中、连皇帝都未曾知晓的终极力量!宋泽心中一震,知道主子对夫人的安危重视到了何种程度,不敢怠慢,郑重应下:“属下明白!” 随即消失不见。 战皓霆望着前方,眼眸如深海般深邃。 程瑶有能力自保,但他就是无法安心,也心疼她不得不动用这些能力的艰辛。 他必须更快,更强大才行! …… 程瑶确实跟上了溃逃的山贼。 方才她瞧见山贼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她心念一动,干脆连贼窝一块儿端了得了!否则等他们缓过劲来,流放队伍依旧危险。 她凭借空间之力,身形在林木阴影间闪烁,远远辍在山贼后方。 这些山贼惊魂未定,根本无人察觉身后跟了一个“幽灵”。 跟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崎岖的山路,她判断出贼窝的方向,一个瞬移,比山贼们更早入了山寨内部。 她的目标很明确——先去贼窝的仓库。 她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般潜进去。 里面堆满了麻袋,打开一看,竟然是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 数量之多,远超一个普通山寨应有的储备。 她又打开旁边几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甚至还有几箱黄澄澄的金子! 程瑶心中诧异,这群山贼,这么富裕? 那为何连流放队伍都不放过? 可当她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些装粮食的麻袋和装金银的箱子上,全都都贴着的封条,上面盖着官印! 不对劲! 程瑶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聚义厅。 厅内无人,她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了主座后方上了锁的厚重青铜柜。 她取出空间里备着的铁丝,捣鼓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厚厚的账本。 程瑶拿起最上面一本,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翻开。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粮食和银钱的出入,时间、数量、经手人……而来源一项,赫然写着“景和十八年,江州水患赈灾粮”、“永昌元年,雪灾赈灾银”等等字样! 接收方,则盖着当地州府官员的印鉴,而最终“入库”地点,就是这个山寨! 程瑶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山贼窝藏赃物! 这是官匪勾结,贪污赈灾款项和粮食的铁证! 那些贴着封条的钱粮,是那些蛀虫官员贪污下来,暂时存放在这个安全的贼窝里,还没来得及分赃,或者是在等待风头过去! 而山贼们,为了生存,除了替这些官员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还继续干着烧杀抢掠的勾当! 难怪这伙山贼如此凶悍,装备也比普通土匪精良,背后竟然有官府的影子! 恐怕他们袭击流放队伍,也不仅仅是为了劫财,或许还有灭口的意图? 毕竟战家虽然流放,但在朝中很多政敌,想要斩草除根的人太多了! 程瑶眼中闪过冷芒。 这些蛀虫,罔顾民生,中饱私囊,不知害得多少灾民家破人亡! 这些山贼,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她毫不犹豫,心念一动,将里面所有贴着封条的粮食、金银,连同那柜子里的账本,全部收进了空间! 这些东西,是罪证,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山寨里原本的一些零散财物和粮食,她没动,留给战皓霆的人打扫战场吧。 她正欲离开,去寻那贼首算总账,却听得聚义厅旁的一处厢房里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和一个男人下贱的yin笑。 她眼神一寒,悄无声息地潜至窗下,透过缝隙看去。 第172章 烧了贼窝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袒胸露乳的黑脸大汉,正将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少女死死按在炕上! 那少女拼命挣扎,泪水糊了满脸,眼中满是绝望。 程瑶怒火中烧,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闪入房中。 那山贼头子正欲施暴,忽觉身后风起,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后心一凉,一截冰冷的刀尖已从他胸前透出!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那少女吓得浑身僵硬,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穿着一身黑、气质阴冷的程瑶。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程瑶压低声音,压着的声线沙哑,雌雄莫辩。 她快速从那山贼身上搜出钥匙,又对少女道:“你知道还有人被关押吗?” 少女回过神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泣不成声:“知、知道……在,在后山的地牢和几个柴房里……” 程瑶让她穿好衣服,跟紧自己。 她如法炮制,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狠辣利落的手段,又连续解决了几个在寨中巡逻、或者正在作恶的山贼小头目。 她跟着那少女,果然在后山找到了几处隐蔽的关押点。 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关着二十来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女子,还有一些瘦骨嶙峋的孩童。 柴房里也塞了十几妇孺,状况同样凄惨。 看到程瑶持刀闯入,她们先是惊恐地缩成一团,待看到程瑶身后那个被救的少女,才稍稍安定。 “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程瑶说道,“山贼头目已被我杀了,现在外面混乱,是逃走的好时机。” 她的话如同在死水中投下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女人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燃起希望,有人却依旧麻木,甚至带着恐惧。 程瑶不再多言,直接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大包子,分发给众人。 “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饿极了的人也顾不得许多,抓起包子狼吞虎咽。 如果这个神秘人要在食物下毒,那他们宁愿做个饱死鬼! 程瑶又找来一个水桶,从院中的水井打了小半桶水,背对着众人,悄悄往里面兑了两碗灵泉水。 “都喝点水。” 女子和孩子吃了包子,又喝了那异常甘甜的井水,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驱散了寒意和疲惫,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水里定是放了什么神药! 大家看向程瑶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带头跪下磕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快起来。”程瑶扶起她们,“你们恢复些力气,就赶紧从后山小路逃下去,各自回家去吧。” 然而,听到“回家”二字,不少女子却哭了起来。 那带头跪下的女子泣道:“恩公,我们都被那些天杀的糟蹋过,身子脏了,回去也是被族里沉塘或者一根绳子吊死的命……哪里还有家可回啊……” 程瑶心中一沉,一股难言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 这个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 遭受了如此磨难,等待她们的却不是安慰和庇护,而是更残酷的结局。 她看着这些女子绝望、悲戚的眼神,叹了口气。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无家可归,”她沉吟片刻,又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每人分了几两,“你们拿着这些盘缠,结伴同行,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吧。找个活计,或者做点小买卖,总能活下去。” 女子们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恩公不仅救了她们的命,还给她们指了活路,赠予银钱! 这简直是再生父母! “恩公!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女人们再次跪倒,哭成一片,“求恩公告知大名,我们日后也好为您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福!” 程瑶看着她们真挚的泪水,心中触动:“我叫雷锋。你们记住,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雷锋? 众女子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将其牢牢刻在心里。 不再耽搁,程瑶指引她们从后山一条隐蔽的小路逃离。 小孩直接下山找家人,至于她们…… 总有去处的,不是吗? 看着那些相互搀扶、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程瑶心中稍慰。 她返回一片死寂的山寨,找来火油,泼洒在聚义厅、仓库、营房等各处。 然后,她拿出打火机,扔在了浸满火油的木材上。 “轰!” 火苗瞬间窜起,迅速蔓延,很快就将整个山寨吞噬。 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焚尽了这藏污纳垢之所。 做完这一切,程瑶便远离了这片即将化为灰烬的山寨,瞬移回绝情谷。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那些逃回来的山贼,看到被烧了个精光的贼窝,一个个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家没了,首领死了,财物也被烧了,他们彻底完了! 而几乎是同时,宋泽率领的“枭影”,以及另一支更为隐秘的“暗刃”也抵达了附近。 他们看着那冲天的大火,以及山寨外围那些失魂落魄、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山贼残部,也是震惊不已。 夫人……竟然如此雷厉风行! 非但跟了上来,还单枪匹马把这贼窝给端了,放火烧了个干净! 这胆量!这本事!这手段! 啧啧啧! 太解气! 太飒爽! 宋泽不由得想起之前破庙外的巨响,以及全歼黑甲卫那晚的神秘相助。 之前种种疑点,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神秘人,恐怕就是他们这位看似柔弱、实则深不可测的夫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感在宋泽以及他身后那些精锐暗卫心中油然而生。 主子看上的女人,果然非同凡响! “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宋泽压下心中的波澜,冷声下令。 既然夫人已经做了大部分,那这扫尾的工作,就由他们来完成吧。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给主子和队伍带来潜在的威胁。 训练有素的暗卫们如同虎入羊群,迅速而高效地清理着那些已经毫无斗志的山贼残部。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第173章 栽赃陷害 流放队伍临时营地。 战皓霆听着宋泽的低声禀报,深邃的眼眸中光彩连连,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和畅快! 瑶儿不仅安然无恙,还以一己之力端了整个贼窝,救出被掳妇孺,并放火烧寨, 他的瑶儿! 他的妻子! 竟是如此勇猛果决,智勇双全! 先前那点因无法保护她而产生的懊恼,此刻尽数化为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做得干净些,确保没有后患。”战皓霆叮嘱宋泽,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他开始期待,待瑶儿回到他身边,夫妻联手,这天下,还有何惧? …… 绝情谷,石室内。 程瑶悄然回到被窝,如同从未离开过。 门外,那两个负责看守的侍女依旧在打盹。 程瑶侧耳倾听,谷中的巡逻脚步声似乎比之前更密集,隐隐还传来一些呵斥和盘问的声音。 她心中明了,或许,顾望川已经收到了皇帝要出兵剿灭绝情谷的消息了。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听到外面有弟子匆匆跑过,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谷主大发雷霆!” “是啊,守卫都被集中到刑堂去了,说要严查腰牌!” “真是无妄之灾!皇帝老儿发什么疯!” 程瑶嘴角微勾。 查吧,任凭你们怎么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她躺了一会儿,闻着身上有硫磺味,想着顾望川此时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便又进空间洗澡。 绝情谷刑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顾望川面沉如水,端坐在主位之上,下方跪了一地负责内外守卫的管事和头目。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说!近半月内,可有守卫丢失腰牌?!” 顾望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一个管事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禀谷主,属下已反复核查三遍,绝无弟子丢失腰牌!我绝情谷腰牌乃是用天外陨铁混合秘银,以独门秘法炼制,上有特殊印记和暗记,外界绝无仿制可能!” 这也是顾望川最为困惑和愤怒的一点。 皇帝指控他盗取国库、派暗卫行刺,证据是一枚绝情谷暗卫的腰牌。 可谷内的腰牌管理极其严格,换岗、出入皆有记录,根本不可能丢失而不被发现。 那么,那枚出现在皇宫的腰牌,是从何而来? 难道真是皇帝故意找茬,随便弄了个假的来诬陷? “谷主,”一旁的心腹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属下斗胆猜测,倘若……倘若这世间真有那等精通隐身匿迹之术的奇人异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谷中,盗取腰牌,再拿去栽赃陷害……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隐身术?”顾望川冷哼一声,“即便真有此等奇术,潜入盗取腰牌也不无可能。但你莫要忘了,从国都到绝情谷,千里之遥,就算他会飞,来回一趟最少也需要七八日时间! 守卫换班需出示腰牌核验,若有守卫腰牌七八日丢失,难道我谷中守卫都瞎了眼,没腰牌不被发现、不上报?” 心腹神色讪讪,确实如此。 绝情谷规矩森严,腰牌是身份和通行凭证,丢失是大事,必须立刻上报。 若真被人盗走用于栽赃,时间上也根本对不上。除非……那盗牌之人,有办法在极短时间内往返于国都和绝情谷之间?但这可能吗?缩地成寸?还是…… 他甩甩头,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诞,不敢再深想下去。 有个幕僚愤怒地道:“看来狗皇帝是铁了心要与我绝情谷过不去!随便找个由头便要动兵!” 顾望川眼中寒光闪烁,猛地站起身,一股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既然他不想让绝情谷安生,那就别怪本座掀了这棋盘!” “传本座命令!”顾望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即刻发出‘绝情令’,通知所有自绝情谷出师的弟子、门生,限期内赶回谷中,共御外敌! 同时,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英雄豪杰前来助拳!凡在此次危难中施以援手者,无论出身,无论正邪,皆可向我绝情谷求取一味丹药!本座亲自出手炼制,只要这世间有的药材,绝情谷有的丹方,必不推辞!”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些心腹幕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绝情谷的丹药,尤其是谷主亲自炼制的丹药,在江湖上乃是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求!不知多少武林名宿、世家大族捧着金山银山也难求一粒! 如今谷主竟然以此作为酬谢,这承诺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可以预见,这消息一旦传出,必将引起整个江湖的震动! 不知有多少隐世高手、亡命之徒会为此蜂拥而至! “谷主三思啊!”幕僚连忙劝谏,“此承诺过于贵重了些,只怕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引狼入室啊!不如换成金银财帛,或者我绝情谷的一些寻常丹药……” “不必多言!”顾望川断然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狗皇帝既然敢举兵来犯,便是存了灭我绝情谷之心! 此乃生死存亡之秋,若还吝啬区区丹药,如何能聚拢人心,共渡难关?至于引狼入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本座既然敢请他们来,自然就有驾驭他们的手段!想要我绝情谷的丹药,也得有命拿才行!” 幕僚看着谷主那自信而冷酷的神情,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不敢再劝,只得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众人逐渐退去,四下里安静了下来。 顾望川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终年不散的迷蒙雾气,站立了许久。 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逐渐流露出近乎炽热的野望。 心腹影卫统领墨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谷主,各地传回消息,皇帝已下旨,从江南林家、陇西李家、河东崔氏等七大世家,以及数十士族门阀手中,借调钱粮共计白银三百万两,粮草无数,充作军资,不日即将发兵,号称十万,直指我绝情谷。” 顾望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十万?哼,虚张声势。那狗皇帝如今怕是连五万可战之兵都凑不齐。 朝堂早已被他和他那些蠹虫掏空,如今这军费,不过是饮鸩止渴,从那些世家大族身上硬刮下来的油水。”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第174章 凤栖梧桐 墨羽沉吟道:“皇帝此举,已失世家之心。强行征调,与抢夺无异,各大世家表面顺从,心中定然怨怼。” “何止是怨怼?”顾望川冷笑,“这是自毁根基!那些世家盘根错节数百年,底蕴深厚,岂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此次出兵若胜,皇帝威信或可暂时挽回,但世家损失惨重,离心离德已成定局。若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和兴奋:“若败,这看似稳固的皇朝,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各地藩王、手握兵权的将领、还有这些心怀怨愤的世家大族,谁会甘心俯首?届时,群雄并起,天下大乱!” 墨羽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自家谷主:“谷主的意思是……” 顾望川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仿佛在勾勒一幅宏大的蓝图:“狗皇帝坐不稳的江山,便换我来坐。他掌控不了的权力,由我来执掌。这天下,是时候换个主人了。” 墨羽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跟隨顾望川多年,深知这位谷主性情乖张,亦正亦邪,对朝廷向来不屑一顾,但也从未表现出对皇位权力的渴望。 他追求的,似乎是更超脱、或者说更隐秘的东西。 “谷主……您向来对功名利禄并无兴趣,为何眼下……”墨羽忍不住问道。 顾望川停下动作,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迷雾,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凤栖梧桐。凤凰飞得太快太高,我追不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墨羽,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野心:“但若我打下这万里江山,为她栽下独一无二的梧桐林,你说……她会不会,自愿栖息于此?” 墨羽瞬间明了! 凤凰……指的是那位被谷主强留在谷中的程瑶姑娘! 谷主这般翻天覆地的野心,竟是为了她?!为了一个心中只有她那个残废夫君的女子?! 这……这简直疯狂! 但看着顾望川那双燃烧着势在必得火焰的眸子,墨羽知道,谷主是认真的。 为了得到那只“凤凰”,他不惜搅动天下风云,将这皇朝江山,作为求凰的聘礼! “属下明白了。”墨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领命,“绝情谷上下,誓死追随谷主!” 顾望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独自在房中静立片刻,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信步朝着程瑶所居住的院子走去。 门外两名值守的侍女有些心神不宁地站着,忽然见到谷主亲自前来,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躬身请安。 顾望川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房门。 两名侍女噤若寒蝉,给他开了门。 顾望川径自进了去。 里边也站着两名侍女,顾望川同样做了个手势,不让她们出声。 室内燃着安神的熏香,摆设整洁,屏风后,床榻上的锦被微微隆起,似乎有人正在安睡。 他脚步无声,绕过屏风,走到床前,伸手,轻轻掀开了被角——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枕头被褥堆在一起,被伪装成了人形。 她果然不在! 顾望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 四名侍女透过屏风看到谷主掀开被褥,而被窝下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谷主恕罪!奴婢……奴婢不知程姑娘何时离开的……” 顾望川缓缓放下被角,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地的侍女身上,没有发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投向外边。 这座院子里里外外,包括屋顶、地下,都被他布下了绝情谷最精密的阵法机关。说是铜墙铁壁、插翅难飞也毫不为过。 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飞出去,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可程瑶呢? 她一次又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阵法毫无反应,机关形同虚设。 隐身术?遁地术? 还是什么更高明的、他闻所未闻的奇门异术? 他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女人。 她就像一团迷雾,你以为已经触碰到她的边界,却发现那不过是更深邃神秘的开始。 这样的奇女子……智谋、医术、还有这鬼神莫测的脱身之能……简直就像是上天为他量身打造的! 是助他成就霸业最完美的基石,也是最值得他收藏的稀世珍宝! 他非得到她不可!不惜任何代价! 顾望川眼中闪过暗芒和戏谑,他站起身,在两名侍女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竟然开始慢条斯理地脱去自己的鞋袜和外袍! “谷主……您……” 侍女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望川恍若未闻,只穿着雪白的中衣,掀开那还残留着程瑶身上淡淡药香和一丝独特清甜气息的被褥,径直躺了进去,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床榻。 “出去。守在门外,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他闭上眼睛,淡淡吩咐。 两名侍女面面相觑,不敢多问,连忙磕了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谷主他不是不喜女子的么! 先前与沈曦月长得极为相似的邵雨桐都被撵出谷,可他竟然睡到了程姑娘的床上! 程姑娘在他心目中,必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 空间之内,程瑶对此一无所知。 她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舒服得她几乎喟叹出声。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红酒和一小碟鹅肝和沾上芥末的三文鱼刺身。 这些东西在末世也是稀罕物,她留了许久,今日收获不差,就犒劳下自己吧。 她抿了一口红酒,微涩后的醇厚在舌尖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她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皇帝要出兵攻打绝情谷,军费是从各大世家士族强行征调来的。 这些世家,盘踞地方多年,积累的财富定然惊人。若是能想办法……把他们这些不义之财收割掉一部分,既能削弱狗皇帝的后勤,又能充实自己的小金库,还能让那些为富不仁、与官府勾结的蛀肉疼一番,简直是一举多得! 嘿,美滋滋! 她正琢磨着先从哪个世家下手,需要准备哪些工具,忽然—— “程姑娘?” “程姑娘可在?” 顾望川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嗓音,透过空间与现实的屏障,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程瑶一个激灵,猛地从浴池中站起! 糟糕!顾望川怎么来了?! 第175章 被发现 她不敢怠慢,随意擦拭了下湿漉漉的身体,抓起放在一旁在绝情谷穿的丝质寝衣飞快套上。 这寝衣面料柔软贴肤,款式却颇为保守,只是在这种情境下穿上,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来不及整理头发,她集中精神,瞬间移动! 回到被窝的刹那,程瑶便感觉到不对劲! 身旁的触感……不是她熟悉的被褥,而是带着温度的、坚韧而富有弹性的……男性的胸膛?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她的味儿,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雪松与淡淡药草气息的男性体味! 她骇然抬眸,瞬间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幽深如同寒潭的眼眸中! 那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的、似笑非笑的玩味! 顾望川! 他竟然躺在她的床上! 而她,此刻正被他圈在怀里,姿势暧昧至极! “啊!” 程瑶短促地惊叫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结! 她用力挣扎,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放开我!” 然而,顾望川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牢牢禁锢着她的腰肢,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紧密地贴在自己身上,低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程姑娘这是从哪里逍遥回来?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本座的床,可还舒服?” “无耻!下流!放开我!”程瑶又惊又怒,脸蛋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她意念一动,就要再次瞬移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和环境! 然而,就在她精神力即将发动的瞬间,顾望川仿佛有所察觉,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勒断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扣住了她的后颈,不轻不重的力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和威胁。 他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字字如冰锥,刺进程瑶的耳膜: “程瑶,你可以试试再像之前那样消失。”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冰冷而缓慢地说道: “你若敢逃,本座便立刻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截杀流放队伍。战家上下,包括你那夫君战皓霆,有一个算一个,本座会让他们……死得惨不忍睹,尸骨无存。” 程瑶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连同那即将发动的意念,都瞬间停滞!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如同恶魔般的脸。 他用战家全族的性命来威胁她! 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 “顾望川!你敢!”她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微微颤抖。 “你可以试试本座敢不敢。” 顾望川笑了,那笑容俊美无双,却让人心底发寒,“不过是一群蝼蚁般的流放犯,死了也就死了,本座不在乎。” 他是真的不在乎。 程瑶从他眼中看到了绝对的冷漠。 除了那个他口中生死不知的沈曦月,这世间芸芸众生,包括他绝情谷的弟子,或许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子工具。 他用战家全族的命来逼她就范,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你若是动了他们,”程瑶死死盯着他,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和狠厉,“我程瑶对天发誓,必倾尽所有,让你绝情谷鸡犬不留,化为焦土!我说到做到!” 她身上骤然迸发出的凛冽杀意和决绝,让顾望川微微一怔,随即,他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这只小凤凰,不仅爪子锋利,性子更是烈得惊人。明明处于绝对劣势,却还敢反过来威胁他。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程瑶因愤怒而紧绷的脸颊,指尖感受到那细腻温润的触感,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满足。 “你大可以试试。”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讨论天气,“绝情谷没了,再建一个便是。本座不在乎。”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交融,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宣告: “但程瑶,你,本座要定了。” 程瑶心沉入谷底。 这男人残酷疯狂,不受威胁。 她强压翻涌情绪,缓和了语气:“顾谷主,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尝过才知。”他指尖缠绕她一缕湿发,动作亲昵却令人胆寒,“况且,本座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让你这瓜,变得甘之如饴。” “你!” 程瑶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之人,她气到失语! 顾望川又靠近了些,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沉诱惑,“留在本座身边,待我君临天下,你便是唯一的皇后。这万里江山,你我共享。不比跟着你那残废夫君,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强过万倍?” “呵!”程瑶冷笑,眼中却是怒火灼灼,“不必了,皓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此生只认他一人。” “英雄?”顾望川冷笑,眼底掠过嫉恨,“一个自身难保的流放犯,连站立都需人扶持,也配称英雄?程瑶,你醒醒吧!他给不了你未来,只会拖累你至死!” “我的未来,我自己抉择!无需你操心!”程瑶满眼倔强,湿发贴于颊边,更显脆弱而坚韧,“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为了个废人,她竟如此冥顽不宁! 顾望川胸中戾气翻涌。 他猛地扣住她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语气森然:“好一个‘心匪石’!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心硬,还是战家上百条人命硬!” 他指尖力道加重,在她白皙肌肤上留下红痕:“从今日起,你若再敢擅自离开,或有不从,每违一次,我便杀十个战家族人!先从老弱妇孺开始!你可以赌,赌本座敢是不敢!” 程瑶瞳孔骤缩,浑身冰冷。 他竟用如此残忍手段! 战家族人中,有倾柔那样天真烂漫的少女,有战大娘那样慈蔼坚韧的长辈……她不敢想象他们因自己而惨死的画面。 屈辱、愤怒、担忧、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将她撕裂。 她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 第176章 发毒誓 看着她强忍泪意的模样,顾望川心猛地一刺,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占有欲覆盖。他松开钳制,指尖抚过她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动作轻柔,语气却依旧冰冷: “乖乖留在本座身边,助我成就大业。待我登临九五,或许……会考虑留战皓霆一条全尸。” 去你特么的全尸,留你全家全尸! 皓霆长命百岁! 这死老登,她流泪都不能让他怜香惜玉,心是铁做的吧? 麻蛋,白瞎了她的眼泪! 先稳住他再说吧,硬碰硬是讨不了半分好处的! 程瑶内心问候了顾望川全家百遍,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可以留下。但你必须保证,绝不伤害战家任何一人!否则,我宁可玉石俱焚,你也休想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顾望川凝视她片刻,唇角微勾:“成交。” 他并不在乎战家蝼蚁生死,只要她能屈服,目的便已达到。 看着她选择了妥协和屈服……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掌控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俯下身,俊美无俦的脸庞再次逼近,亲上她因紧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瓣。 他的唇温热,甚至堪称柔软。 程瑶浑身僵硬,感觉如同被毒蛇缠住,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用尽全身力气偏开头,躲开这个令人作呕的亲吻,几乎是立刻就用袖子狠狠擦拭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肮脏的东西。 顾望川对于她的抗拒并不意外,也不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用指尖摩挲着她擦得红肿的唇瓣,语气带着宠溺: “本座不要求你立刻倾心,也不逼你做不愿之事。你只需安安分分地待在本座身边,看着我如何将这万里江山打下,赠予你。” “我不要你的江山!”程瑶垂下眼眸,“你的荣光,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哦?”顾望川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或许本座心情好,可以赏给你。” 那语气,仿佛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儿。 程瑶心中冷笑,她抬起眼,直视着顾望川,眸光清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的,你给不起。” “哦?”顾望川不以为然,“说来听听看。” 程瑶嘴角勾了勾,“我要你统一这纷乱数百年的八国,让天下真正归一,四海升平,再无战火!” 她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统一八国?!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自前朝崩裂以来,八国并立,相互征伐、联姻、制衡,已持续了近三百年! 期间多少雄主豪杰试图打破僵局,最终都折戟沉沙。 这早已是深植于世人心中不可逾越的天堑! 顾望川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程瑶,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戏弄的痕迹。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片冰冷的、近乎挑衅的认真。 统一八国…… 这个他从未想过,或者说潜意识里认为不可能的宏图伟业,此刻被眼前这个女子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如同在他沉寂多年的野心之上,泼下了一瓢滚油!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兴奋感,混合着被挑战、被激起的无穷斗志,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轰然燃起! 原本只想着取代昏君,掌控皇朝,此刻,程瑶却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更远、更波澜壮阔舞台的大门! 有趣! 太有趣了! 若是能完成这前无古人的伟业,将那散布四方的八国疆域尽数纳入掌中……届时,他顾望川之名,将超越历代帝王,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而这只心高气傲的凤凰,除了栖息于他这棵参天梧桐,还能飞向何处? 他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遇到终极挑战的狂热和势在必得! “好!好一个统一八国!” 顾望川猛地大笑起来,样子有些癫狂,“程瑶啊程瑶,你果然从未让本座失望!总是能带给本座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锁定她:“这个条件,本座接了!待我横扫八荒,将这天下捧到你面前时,希望你……不要食言。” 程瑶暗地里翻白眼。 画饼谁不会?统一八国?谈何容易! 没有几十上百年,根本不可能完成。 死老登,你尽管去吧,放心大胆的去。 届时,老娘早已想办法脱身,而你,只怕早已死在征途之上。 “我程瑶说话,向来算数。”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要你真能做到,我自会履行诺言。” “空口无凭。”顾望川眼神锐利如鹰,“你需立下毒誓。” 程瑶心中嗤笑,毒誓? 她来自现代,岂会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为了取信于他,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面容肃穆,朗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程瑶在此立誓,若顾望川有生之年能统一八国,我必倾心相待,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必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反正她绝不会让这死老登如愿,这毒誓,她发得毫无心理负担。 顾望川看着她如此郑重地发下毒誓,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八国疆域图前,接受她崇拜目光的场景。 “哈哈哈哈!好!”他再次放声大笑,意气风发。 程瑶趁着他心情似乎不错,尝试着提出要求:“既然谷主已立下如此宏愿,想必需要时间筹备。不若先放我离开,待你……” “离开?”顾望川笑声戛然而止,他伸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捏住了程瑶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视着自己,眼中是洞察一切的幽光: “小妖精,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放你离开?只怕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到时候,茫茫人海,你让本座去何处寻你?” 他凑近她,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语气带着一种亲昵却危险的警告:“你就安安分地待在本座身边,哪里也不准去。好好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踩着尸山血海,爬上那至高之位的。” 说完,他再次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带着更多征服的意味和志在必得的烙印。 我擦! 这死老登亲上瘾了是吧? 老娘真忍不了一点儿! 什么名贵药材、什么族人的性命,统统见鬼去吧! 程瑶气得失去了理智,抬手就要扇他。 第177章 中了七日醉 然而,就在她手动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 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仅仅是手臂,她的双腿,她的躯干,甚至连转动脖颈、动一动手指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遥不可及! 她整个人,除了意识还清醒着,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变成了一具被禁锢在躯壳里的灵魂! “唔……”她试图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溢出细微的、模糊的音节。 不是吧! 她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占据! 毒! 是顾望川! 他在刚才亲吻她的时候,用他的唇给她下了毒! 该死的老登,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程瑶头皮发麻,立刻催动意念想进入空间。 只要回到空间,灵泉之水或许能解这诡异的毒素! 可是,她刚动下意念,脑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重锤击打般的空白和眩晕! 不!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入无边的黑暗。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顾望川那张带着邪气笑意、俊美而残忍的脸庞。 程瑶软软地瘫倒在床榻之上,如同一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娃娃。 顾望川将她轻轻放平,而后起身。 他坐在床沿,深邃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画笔,一寸寸掠过她晕厥后显得格外恬静柔美的脸庞。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苍白的唇瓣被她自己粗暴擦拭、肆虐而略显红肿,带着一种脆弱的诱惑。 他俯下身,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在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最后再次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个轻柔却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吻。 “好好睡一觉吧,我的小凤凰。” 他低声呢喃,指尖眷恋地缠绕着她一缕散落的青丝,“等你醒来,便会发现,这个世界,正在因我而改变。而你,只能在我的羽翼下,看着我如何成为这天地唯一的主宰。” 他恋恋不舍地直起身,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仿佛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脸上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与威严。 他打开房门,对着门外那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侍女,淡淡吩咐道: “从今日起,程姑娘需要静养。 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准时来本座处领取特制的营养液,喂她服下。为她擦洗身体,更换衣物,务必伺候周到,不得有丝毫怠慢。”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两名侍女惊恐的脸,语气平缓,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她若瘦了一分,精神差了一毫,或是出了任何意外……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便不必再存在于这世上了。明白吗?” 两名侍女浑身剧颤,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应下:“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程姑娘!” 顾望川不再多看她们一眼,拂袖而去,宽大的墨袍在走廊中带起一阵冷风。 …… 意识从无边黑暗中缓缓上浮,程瑶发现自己并非躺在绝情谷那张柔软的床榻上,而是,漂浮在一片熟悉的、温暖而明亮的空间中。 空间?! 她回来了? 程瑶心头狂喜,下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质感,如同水中的倒影,又像是传说中的……幽魂? 她尝试着移动,发现自己是“飘”着的,意念所至,便能轻盈地移动,却感受不到任何实体的触感。 她试图去触碰客厅那只自己常用的茶杯,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仿佛那茶杯才是虚幻的影像。 这是……灵魂状态?! 程瑶心中猛地一沉。 她的意识回到了空间,但她的肉身还留在外面,留在顾望川那个疯子的掌控之下! 顾望川! 那个吻……不仅仅是羞辱她,更是下毒的手段! 特么的,死老登,别让她找到机会,一定宰了他! 强烈的焦虑和愤怒,让程瑶灵魂的光晕都波动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集中精神感知外界的状况。 空间与她的联系仍在,她能够“看”到、听到那座院子的情况。 顾望川已经离开。 那两个侍女正战战兢兢地守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她。 “谷主竟然给程姑娘用了‘千日醉’……” 侍女甲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这可是能让人沉睡千日不醒的奇药啊!听说极其伤身,便是醒来了,人也可能废了……” 千日醉?! 程瑶灵魂一震。 难怪她动弹不得,意识沉沦! 竟然是这种霸道至极的药! “你小声点!”侍女乙连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一丝复杂情绪,“谷主不是还配了营养汁么? 这可是耗费了数十种稀世奇珍,每一种拿出去都是能让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宝贝!谷主居然让程姑娘当水喝! 待他日程姑娘醒来,这身体也无大碍的。为了保住程姑娘的身体根基,谷主真是下了血本了。” 侍女甲沉默片刻,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是啊……从未见谷主对谁如此上心过。这般不计代价……若是有男子肯为我如此,便是立刻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飘在空间里的程瑶听得只想翻白眼,灵魂都忍不住一阵波动。 这俩侍女也是个恋爱脑! 顾望川那是在乎她吗? 那是在囚禁她! 把她当成了一个必须掌控在手中的物品! 下毒囚禁,再用药吊着命,这跟养个活死人玩偶有什么区别? 还死而无憾? 简直是愚蠢! 她没心思听这两个侍女的感慨,尝试着回到自己的肉身。 然而,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灵魂与肉身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根本无法融合。 那“千日醉”的药效,不仅禁锢了她的身体,似乎也隔绝了她灵魂的回归! 怎么办? 程瑶焦急万分。 灵魂状态回不去,肉身就得一直留在顾望川这里! 她飘到灵泉边,看着那汩汩冒着的、充满生机的泉水,试图掬起一捧。 然而,她的手再次穿透了泉水和池壁。 她接触不到任何实物! 自然也喝不到能解毒疗伤的灵泉水! 她尝试用意念控制空间里的物品,也失败了。 那些药材、工具,甚至她之前收集的财物,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幻影。 难道要一直以这种孤魂野鬼的状态存在? 直到顾望川那个疯子真的统一八国?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 必须想办法! 她想象着绝情谷外最近的那条繁华街道。 意念转动间,灵魂状态的她瞬间从空间中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空。 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车马的辚辚声,清晰入耳。 第178章 灵魂状态 然而,有人从她的“身体”里穿行而过,却毫无所觉。 她大声呼喊,没有人抬头。 她试图去拍一个路人的肩膀,手掌却直接没入了对方的身体。 果然……没有人能看到她,感知到她。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被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完蛋了…… 这种状态,别说救皓霆和族人了,她连自救都做不到! 不甘和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灵魂。 她再次瞬移。 …… 流放队伍临时驻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 经历了连番袭击,队伍里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王捕头带着当地衙门派来的几个胥吏,正在清点伤亡,录口供画押。 战皓霆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上,眉头深蹙。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就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意乱,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心悸的感觉,甚至比他当年身中剧毒、濒临死亡时还要强烈。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非常糟糕。 过了许久。 “皓宸。”他低声唤道。 “大哥?”战皓宸立刻弯腰。 “背我去那边树林,方便一下。” 战皓宸不疑有他,背起兄长,快步走向营地边缘一片稀疏的树林。 刚到林边,战皓霆便示意他放下自己。 “守着,别让人靠近。”战皓霆吩咐道。 战皓宸点头,持刀退开几步,警戒四周。 战皓霆靠在树旁,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处低唤:“宋泽。”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宋泽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浮现,单膝跪地:“主子。” “绝情谷情况如何?” 宋泽抬头,语气带着紧迫:“回主子,属下刚得到密报,正欲向您禀告。狗皇帝几日前在宫中遇刺,虽未成功,但刺客留下了绝情谷的标记。 皇帝震怒,认定是绝情谷所为,已正式下旨,调集京畿大营和周边驻军,由镇北侯赵擎挂帅,出兵十万,声称要踏平绝情谷,剿灭逆匪!” 战皓霆眼中精光一闪! 刺客? 绝情谷的腰牌?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程瑶! 这丫头,果然没闲着! 她人在绝情谷,竟还能遥控外界,给顾望川和狗皇帝之间浇了一瓢热油! 这挑拨离间的手段,真是又准又狠!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心中暗笑:这小丫头,调皮是调皮了点,但这惹祸和给他惊喜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 “绝情谷那边有何反应?”他继续问道。 “绝情谷如临大敌。”宋泽答道,“顾望川正在紧急调动谷中力量,加固阵法机关,排兵布阵,往外召回弟子与门生,谷外迷雾似乎也比往日更浓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关于夫人的消息……属下无能,未能打探到。绝情谷的守卫比之前更加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只隐约偷听到外出的侍女闲聊说,夫人似乎在静养,但具体情形,不得而知。” “静养?” 战皓霆眉头蹙起。 瑶儿身体一向很好,怎会突然需要静养?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顾望川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强压下心头骤然加剧的不安,对自己说道:无妨,瑶儿有那神秘空间护身,定然无恙。或许是她为了躲避谷中纷扰,故意为之。 今晚她定然会像之前那样来寻他。 到时一问便知。 “继续监视绝情谷动向,有任何关于夫人的消息,立刻来报!”战皓霆沉声命令。 “是!”宋泽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战皓宸见宋泽离开,这才走过来,关切地问:“大哥,没事吧?” 战皓霆摇摇头,心中的慌乱却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宋泽带来的关于程瑶静养的模糊消息,而更加躁动不安。 …… 程瑶的灵魂,就飘在战皓霆不远处。 她看到他蹙眉,看到他唤出宋泽询问绝情谷的情况。 她听到宋泽汇报消息,也看到战皓霆嘴角的淡笑,以及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宠溺的“调皮”。 他打听不到她的具体消息而蹙紧眉头。 他自我安慰说她今晚会来。 可她注定无法出现! “皓霆!我在这里!” 程瑶飘到他面前,大声呼喊,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然而,战皓霆毫无反应。 他的目光甚至穿透了她透明的身体,看向了远处的营地。 程瑶不甘心,绕着他飘来飘去,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拼命地想引起他的注意。 “看我啊!皓霆!我就在这里!” 战皓霆似乎有所感应,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程瑶灵魂所在的位置,锐利的眼眸中流露出困惑和探寻。 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却又无法捕捉。 他……感觉不到她。 他看不到她,听不到她。 程瑶定定地看着他,一颗心如同被浸入了冰水之中,难过极了。 近在咫尺,却宛若远在天涯。 她就在他面前,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无法交流的无力感,实在煎熬。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顾望川! 那个该死的疯子! 偏执狂! 明明她都发了毒誓不会走,还给她下“千日醉”! 程瑶好恨,看到战皓霆眉宇间的担忧和不安,她红了眼眶。 …… 夜幕,如期降临。 流放队伍在经历了白天的杀戮后,已经疲惫不堪,逐渐陷入沉睡。 营地中央燃起了篝火,负责守夜的官差和族人强打着精神,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战皓霆靠仍然端坐着,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的环境上。 他在等她。 按照之前的规律,瑶儿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出现在他身边。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营地里的鼾声彼此起伏,守夜人也开始换班。 战皓霆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为什么还没来? 是绝情谷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顾望川加强了看守?抑或是……那所谓的静养,是她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程瑶可能遭遇不测,战皓霆就觉得心脏像是被只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慌,远比千军万马压境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睁开眼,眸中已是血丝遍布,一片骇人的猩红。 “宋泽!”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唤道。 黑影闪现。 “主子?”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绝情谷!我要知道瑶儿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立刻!马上!”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暴戾。 第179章 江山为聘 “是!” 宋泽感受到主子那要毁灭一切的怒意,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领命而去。 战皓霆独自坐在黑暗中,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毫无所觉。 瑶儿…… 你到底怎么了! 你……可还安好? 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慌乱,如同这浓重的夜色,彻底将战皓霆吞没。 程瑶一直没走。 看着战皓霆因等不到自己而逐渐焦躁、最终唤出暗卫下达严令,看着他情绪失控,她灵魂像被针在扎一样颤栗。 她想告诉他,我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她想抚摸他紧蹙的眉头,想回应他无声的呼唤。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在原地徘徊了许久,程瑶失落地回到空间。 这里是她的整个世界,即便现在只是灵魂状态,这里的温暖和熟悉的环境,能让她心安些。 她漫无目的飘着,看着那汪生机勃勃的灵泉,看着那些她辛苦收集的物资,看着长势良好的药材……一切都触手可及,却又都遥不可及。 她这灵魂的状态,要保持多久! 难道真要等到顾望川那个疯子想起来给她解药? 或者,等他所谓的统一八国? 不!绝对不行! 三年时间,变数太多了。 皓霆和族人的流放之路危机四伏,顾望川野心勃勃,天下即将大乱……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程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千日醉”的药效是让人沉睡。 她的肉身动不了,但她灵魂比肉身强大,没有禁锢住,才能脱离出来。 她尝试着再次去感知自己的肉身,坚持了许久,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就像风中残烛,虽然微弱,但并未熄灭。 但这样没用! 不行,还是得从顾望川身上寻找突破口! …… 绝情谷,议事厅。 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顾望川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清晰地模拟着葬神山周围的地形以及朝廷大军的预估行进路线。 数名绝情谷的核心长老和舵主分立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谷主,朝廷十万大军,由赵擎挂帅,先锋已过黑水河,预计十日后便可抵达葬神山外围。” 一个负责情报的长老沉声汇报。 “赵擎?那个在北方被蛮族吓破了胆的老废物?”一个脾气火爆的舵主嗤笑道,“皇帝老儿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他来送死?” “不可轻敌。”另一位较为沉稳的长老开口道,“赵擎虽非名将,但麾下有五万大军是实打实的京营精锐,装备精良。而且,皇帝此次是铁了心要拿我绝情谷立威,后续恐怕还有援军。” 顾望川一直沉默地听着,指尖在沙盘上葬神山主峰的位置轻轻一点,声音淡漠却透着威严:“葬神山天险,加上历代祖师布下的阵法机关,便是十万大军,也休想轻易踏足谷中半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冷电:“传令下去,启动‘九幽迷魂阵’,将外围迷雾浓度提升至最高。各隘口机关全部进入临战状态。弩箭、滚石、火油,备足。” “是!”众人齐声应道。 “另外,”顾望川补充道,“派出‘绝杀’小队,沿途袭扰,断其粮道,杀其斥候。我要让赵擎的大军,未到山前,先损三成士气!” “属下领命!”一个身形瘦削、如同影子般的男子躬身应道,随即无声退下。 安排完御敌之事,顾望川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澜月阁那边,如何?” 负责内务的长老连忙回道:“回谷主,按照您的吩咐,每日三次营养液已按时送达,由侍女喂服。程姑娘一切如常,只是依旧沉睡。” “嗯。”顾望川淡淡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好她。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澜月阁半步。” “是!” 众人退下后,议事厅内只剩下顾望川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因阵法全力运转而显得越发浓稠、几乎化不开的迷雾,眼神幽深。 朝廷大军压境,他并不十分担心。 绝情谷经营数百年,底蕴深厚,并非轻易可破。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沉睡在澜月阁的女子。 “千日醉”…… 他知道此举极端,甚至可能让她恨他入骨。 但他别无选择。 她太滑不溜手,能力太过诡异,不用这种非常手段,他根本留不住她。 统一八国…… 想起她提出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顾望川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很有趣,不是么? 这庸碌的世间,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他全力去追逐、去征服的目标——不仅是她的人,更是她提出的这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打下这江山,作为囚禁她的牢笼,也作为迎娶她的聘礼。 他很期待,当她醒来,看到他将八国疆域图铺在她面前时,会是何种表情。 至于战皓霆…… 那个残废的流放犯,恐怕连这乱世的第一波浪潮都撑不过去吧。 届时,她除了依靠他,还能有何选择? …… 程瑶的灵魂,就漂浮在议事厅的角落,将顾望川的部署和他的喃喃自语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到他冷静地排兵布阵,启动各种危险的阵法机关,她心中凛然。 绝情谷果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朝廷这次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顾望川也真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把天下苍生卷入他的野心,只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皓霆比他强一千倍,一万倍! 至少皓霆的心中,有忠义,有担当,有对弱者的怜悯! 而不是像他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程瑶愤愤然,顾望川走了,她没敢再跟出去,因为外面全是阵法和机关,她不确定对自己的灵魂有没有影响。 空间内依旧温暖如春,灵气氤氲。 程瑶第一时间去看灵泉。 每次她心情不好,都爱来这里。 之前为了救治吴郎中和助战皓霆脱胎换骨,她几乎将灵泉水舀空,泉眼处一度只剩下湿润的泥泞。 然而此刻,她惊喜地发现,泉眼处再次汩汩地涌出清澈的泉水,虽然速度不算快,但已然积攒了小小一桶的量,清澈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 是她救了这两人,攒了功德,所以灵泉才涨得快!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灵泉水对肉身有奇效,那对灵魂呢? 她如今身体在绝情谷,进入空间的只是灵魂体,她喝不到,那能不能泡进去呢? 第180章 凭空出现的白纸 程瑶便尝试着,集中精神,引导着自己的灵魂,缓缓沉入那汪灵泉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阻碍,难以言喻的极致舒泰感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灵魂! 那种感觉,仿佛每一个灵魂粒子都在欢欣雀跃,都在被最纯净、最本源的能量滋养和洗涤! 温暖,舒适,愉悦……种种美好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又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最安全的子宫之中,被爱与温暖包裹。 灵魂深处因穿越、紧张谋划、流放、与顾望川周旋等带来的疲惫和尘埃,仿佛都被这泉水轻柔地拂去。 这种美好到让她战栗,比与战皓霆身心交融时更加纯粹。 她几乎要呻吟出声,沉醉在这种极致的舒适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程瑶感觉自己的灵魂传来一种饱胀感,再也吸收不下一丝能量,变得凝实而稳固。 她心知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泡下去了,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泉水中飘浮出来。 灵魂离水,那种极致的舒适感如潮水般退去,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和强大感却留存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凝练了许多,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心情变好,她缓缓在空间飘荡, 目光扫过熟悉的货架、物资,不经意扫过灵泉旁边那片区域,却发现原本被灰蒙蒙薄雾笼罩的地方,此刻薄雾便稀薄,露出了几块约莫一亩见方的黑色土地! 这黑土地黝黑发亮,仿佛能捏出油来,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变化! 程瑶心中狂喜! 土地! 这意味着她可以在空间里种植了! 再也不用完全依赖囤积的物资,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甚至……种植一些珍贵的药材! 她激动地想要上前查看,却忽地想起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无法接触实体。 一股黯然涌上心头。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种感觉实在憋屈。 她不甘心,尝试着集中精神,用意念操控堆放在货架角落的一小袋谷种。 那是她在末世搜罗到唯一没有被污染的种子,在当时来讲,是无价之宝。 她心中默念:“撒到黑土地上!” 奇迹发生了! 那谷种竟然真的凭空飞起,袋口自动解开,金黄的谷粒均匀地撒落在黑土地上! 成功了! 程瑶精神大振!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谷粒一接触到黑土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破土而出,长出嫩绿的小苗! 不过几个呼吸间,原本空无一物的黑土地上,就覆盖了一层郁郁葱葱的稻苗! 程瑶按捺住激动,又尝试用意念操控一把勺子,舀起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稻苗上。 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响起,稻苗仿佛被注入了最狂暴的生长激素,疯狂拔高、抽叶,转眼间便开花、结穗! 稻穗沉甸甸的,呈现出一种深邃高贵的紫色! 是紫米! 而且看那稻穗的饱满程度,品质绝对极佳! 只是,这些紫米似乎还差最后一点火候,未能完全成熟。 程瑶一咬牙,又加了一点点灵泉水。 紫黑色的稻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饱满、晶莹,最终彻底成熟,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不过,就在紫米成熟的那一刻,程瑶猛地感到强烈的眩晕,灵魂传来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 刚才那一系列意念操控,尤其是最后催熟紫米,消耗了她大量的魂力。 她此刻连维持意念操控一把镰刀收割稻谷都做不到了! 不敢逞强,她赶紧操控着灵魂体,再次沉入灵泉水中。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虚弱的灵魂,如同最温柔的抚慰,滋养着她消耗过度的魂力。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愉悦,更多的是一种补充和修复。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虚弱感才渐渐消退,灵魂重新变得凝实。 她从灵泉水中飘出,心有余悸。 看来这意念操控,尤其是催生植物,对魂力的消耗极大,不能轻易动用。 魂力恢复后,她围着紫米飘来飘去,兴奋了好久。 不过,她没再尝试种植,而是尝试着集中精神,用意念操控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在空间修行几日,安好,勿念。” 带着这张纸条,她的灵魂体飘离空间。 …… 流放队伍在经历了山贼袭击的惨痛后,士气低迷,行进速度缓慢。 时近黄昏,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驻扎下来。 众人默默地拾柴、取水,准备度过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战皓霆靠坐在一块较为干净的青石旁,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路线,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 他体内的毒素尽去,内力血气奔腾不息,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忽然,他若有所觉,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张轻飘飘的白色纸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晃晃悠悠,从天而降,径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落来。 差役张大鹏正好在附近,他看到那凭空出现的纸张,眼眸骤缩。 这定是什么密信或者藏宝图! 他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接。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张纸,一直静坐不动的战皓霆却突然伸出手掌,那张轻飘飘的纸张“嗖”地落入他掌中。 张大鹏抓了个空,愣了一下,不禁恼羞成怒。 他气势汹汹地走上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朝廷的密报?还是你跟外面贼人勾结的信件?快交出来!” 他是对战皓霆有所忌惮,可对方当众抢走了书信,根本不占理。 他嗓门大,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战皓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折好,贴身收藏。 张大鹏见战皓霆完全无视他,更是怒火中烧,觉得面子挂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去抢夺:“跟你说话听见没有?把东西交出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战皓霆衣襟的刹那,异变陡生! “砰!” 一声闷响! 张大鹏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胸口。 第181章 脑子伤得不轻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丈外的地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暗处,宋泽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掌,身形再次隐没在阴影之中。 主子的威严,岂容这等跳梁小丑冒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家都没看清张大鹏是怎么飞出去的,只看到他突然惨叫吐血倒地。 几个与张大鹏交好的差役连忙跑过去搀扶。 张大鹏捂着剧痛的胸口,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指着战皓霆,嘶声力竭地喊道:“头儿!你看到了!战皓霆他殴打公差!他手里有情报不肯上交,还动手伤人!快把他抓起来!” 王捕头看着面色平静、连姿势都没变的战皓霆,不知该说什么。 战皓宸挡在战皓霆身前,怒视着张大鹏:“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大哥自始至终坐在这里,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殴打你了?分明是你自己想抢夺东西,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还想赖在我大哥头上?” “你……你放屁!”张大鹏气得差点又吐出一口血,“就是他动的手!” 战皓宸嗤笑一声,环视周围惊疑不定的众人,“大家看到我大哥动了吗?” 大家纷纷摇头。 “大哥端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呢。” “张大鹏你作恶多端,老天爷看不过眼,教训你咧。” “自己作孽还赖皓霆,简直罪大恶极。” 没有人为张大鹏说话,全都在落井下石。 王捕头看着眼前这局面,重伤吐血的张大鹏,深不可测的战皓霆,他掂量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他干咳两声,对张大鹏道:“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的走路还被绊倒了?文才,扶他下去,找点草药敷一敷。” 张大鹏看着一脸不耐烦的他,和周围人那戏谑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逆血冲上头顶,眼前一黑,竟气得晕了过去。 “晕过去了!不会死了吧?” “真晦气。” 张大鹏被同僚抬下去,灌了几口冷水,幽幽转醒,胸口依旧剧痛难当。 他挣扎坐起,指向战皓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甘的愤恨:“头儿!真不是我自己摔的!是他的暗卫出手伤的我!” 战皓霆的暗卫曾三番两次出手救人,大家都心照不宣。 此时听张大鹏指正,觉得好笑。 人家来无影去无踪,打你咋了? 杀了你都不为过! 还大声嚷嚷,指望王捕头给你出头? 脑子伤得不轻! 兰氏毫不客气地讽刺,“我看你是平日缺德事做多了,真撞鬼了!” “够了!” 王捕头烦躁的呵斥,脸色难看。 他去报备队伍死了人,被知府训斥刁难了一番,心情本来就差,眼下张大鹏又在闹,简直烦透了。 他狠狠瞪了张大鹏一眼:“还嫌不够乱是吗?躺在地上嚎什么嚎?赶紧给我滚起来!再胡言乱语,扰乱人心,别怪老子不客气!” 张大鹏还能说什么? 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王捕头骂完张大鹏,目光复杂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战皓霆。 张大鹏是不是被对方打,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张纸,很可能是他的秘密情报。 王捕头很想让他交出来,但看着战皓霆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旁边看似人畜无害的萧伯,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战皓霆好起来了,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得罪不起! 权衡利弊,王捕头选择了隐忍。 他转头又对张大鹏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在这儿大呼小叫!还不快滚去处理伤口?再敢生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张大鹏被骂得狗血淋头,被差役拖到了一边,看着战皓霆,却满眼的怨毒。 王捕头对战皓霆的忌惮更深。他叫来冯文才,低声吩咐道:“你给我盯紧他,别让他逃了。” 战皓霆将王捕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并不在意。 他对着战皓宸低语几句,战皓宸会意,背着他,往营地边缘一处灌木丛生的地方走去。 冯文才犹豫了下,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到了僻静处,战皓霆敏锐地察觉到,之前一直若有若无缀在队伍后方的两道属于绝情谷探子的气息,在观察到那张纸条飘落后,悄然退去。 想必是回去向顾望川禀报了。 他不再迟疑,迅速拿出怀中那张纸条,展开仔细看。 只是垂眸看着掌心那张纸上熟悉无比的字迹——“在空间修行几日,安好,勿念。” 是瑶儿的笔迹! 虽然字体歪歪扭扭,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简短的九个字,对他而言,重逾千斤! 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他连日来的焦灼和担忧。 她没事!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 空间…… 原来瑶儿那个神奇的地方,叫做“空间”。 她是在那里修行吗? 所以才能拥有那般超凡的医术和神秘的手段? 他的瑶儿,莫非真是天上坠落的仙子不成? 一想到这一层,战皓霆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但随之他又深深蹙眉。 这字迹为何如此歪斜、虚浮,与瑶儿平日清秀工整的笔迹大相径庭? 完全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或者是重伤虚弱之人,连笔都握不稳?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战皓霆的心脏! 是不是顾望川那个疯子对她用了什么手段,导致她虚弱或者受重伤,不想他担心,才用这种方式勉强传递消息? 一想到程瑶可能正在承受痛苦,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干等着,无能为力,战皓霆胸腔中的怒火和杀意就几乎要抑制不住! 顾望川!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虚空低声道:“宋泽。” “主子。”宋泽的身影悄然出现。 “绝情谷那边,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我要知道谷内的一切动静,尤其是关于瑶儿的任何消息!” “另外,传令下去,‘潜龙’计划全面启动,加快招兵买马的步伐,资金、物资、训练,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一支可战之兵!” 战皓霆的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任何时候,都将瑶儿护在身后,而不是让她独自在龙潭虎穴中挣扎! “是!主子!” 宋泽领命。 同时,他也暗自松了口气。 在主子心里,夫人重若性命。 得不到夫人的消息,主子快急疯了,真的会不管不顾杀向绝情谷,那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夫人及时送来了平安信,遏制了主子强攻绝情谷的冲动! …… 绝情谷,议事厅。 顾望川听着两名暗探的汇报,眉头紧锁。 白纸从天而降,落在战皓霆手中……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可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第182章 二次下毒 “回谷主,距离太远,战皓霆也没看,将白纸收起。”暗探恭敬回答。 “之后可还有异常?” “之后战皓霆借故离开众人视线片刻,属下等不敢靠得太近,未能探知具体做了什么。” 顾望川陷入沉思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上,这白纸和程瑶有关! 难道这消息与她有关? 顾望川霍然起身,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 澜月阁内,烛火昏黄。 两名侍女见谷主深夜前来,连忙躬身行礼。 “她今日如何?” 顾望川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回谷主,程姑娘一直沉睡,未曾醒来。奴婢们按照您的吩咐,每隔三个时辰喂一次营养汁,气息平稳。” 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顾望川绕过屏风,走到床榻边。 那女子安静地躺在锦被之中,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均匀,脸颊甚至带着健康的红晕。 看上去就像是陷入了甜美的梦乡,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顾望川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翘,唇色嫣红,睡容恬静得让人心醉。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的手指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墨发,又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和占有欲。 程瑶依旧毫无反应,如同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玉雕娃娃。 顾望川仔细感受着她的脉搏和呼吸,确认她确实处于一种深度的、非自然的沉眠之中,并非伪装。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他眼中闪过冷芒,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他修长的手指从里边蘸了点什么,涂抹在程瑶唇上。 侍女瞳孔一缩,这是……“千日醉”! 谷主竟给程姑娘二次下毒! “继续好生照料,营养汁里,再加三钱的百年人参和紫芝粉。”顾望川直起身,对侍女吩咐道。 “是,谷主。”侍女们连忙应下,心中却暗自咋舌。 百年人参已是难得,如今还要加珍贵的百年紫芝? 谷主对这程姑娘,当真是下了血本! 可皇帝都要打过来了啊…… 顾望川又深深看了程瑶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两个侍女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和不解。 “谷主他……为了程姑娘,真是……”一个侍女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另一个小声应声:“为何要二次下毒?是怕程姑娘化成蝴蝶飞走还是怎的?” “谷主他从前对沈姑娘都不曾如此在意和上心,他真是爱惨了程姑娘!”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强敌环伺,谷里人心惶惶,谷主不想着如何退敌,反而日日惦记着这昏迷不醒的美人儿,还要耗费如此珍稀的药材……这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吗?” 不过,程姑娘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仔细探究之下,也的确让人着迷。” 她们的窃窃私语,虽然轻微,却一字不落地被身处空间的程瑶听了去。 程瑶心中一阵恶寒,顾望川这个疯子! 偏执狂! 谁要他这种变态的看重! 还给她二次下毒,如果老娘没有空间和灵泉,否则直接嘎了! 程瑶听那俩侍女在絮絮叨叨,无不说她们谷主如何的有本事、重情义,言语间充满了崇拜。 她深感无趣,便去泡泉水。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灵魂,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灵魂力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她感觉,只要她不断地在这灵泉中修行,她的魂力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凝练! 终有一日,她的魂力将浩瀚如海,磅礴如山! 到那时,她或许能真正做到以意念操控世间万物! 一念起,可令山崩地裂,江河倒流; 一念动,可搬山填海,改天换地! 甚至,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也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情,不着痕迹,无可防范! 到了那般境界,她将无惧任何阴谋诡计,无惧任何强权武力,无惧生死! 她不是给自己画大饼,而是她要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般在她灵魂深处扎根、发芽,给予她无穷的动力。 她不再焦躁,不再惶恐,而是沉下心来,贪婪地吸收着灵泉的能量,努力提升着自己。 …… 知府衙门,后堂。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初冬的寒意,却驱不散王知府心头的冰冷。 他听着下首一名黑衣劲装男子的禀报,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最后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带倒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黑风寨……被一把火烧了?!” 王知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得尖锐。 那黑衣男子是他的心腹护卫,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低头沉声道:“是,大人。属下带人赶到时,整个山寨已化为一片白地,火势刚熄不久,余温尚在。属下带人仔细搜查过……” 王知府急切地打断他,声音带着颤抖,“人呢?物资呢?” “全没了。而且,”护卫队长头垂得更低:“现场清理出的焦尸数量,与黑风寨登记在册的山贼数量对不上,相差甚远。恐怕大多山贼并未葬身火海,而是逃了,或者被俘了。另外,属下仔细搜查了地牢和关押处,并未发现……并未发现被掳妇孺的焦尸。” “什么?!”王知府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幸亏旁边的师爷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没有妇孺的尸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被掳去的人,很可能全都被人救走了! 而那些知道他秘密的山贼,还活着! 还落入了不明身份的人手中! 更要命的是,黑风寨里,那些他多年来巧立名目、贪污下来的巨额赈灾钱粮,以及记录着详细往来、足以让他抄家灭族的账本全都不见了!是烧毁了,还是落入了那救人之手? 想到这些,王知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如坠冰窟! “是谁干的?!是谁?!” 他猛地抓住护卫的衣襟,双目赤红,状若疯癫,“那些山贼最近还招惹了什么人?去查!” 第183章 冻死人 护卫队长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艰难地回道:“大人息怒!属下打听到,就在黑风寨被焚的前两日,他们曾大规模出动,袭击了一支流放队伍。” “流放队伍?”王知府一怔,随之大声嘶吼,“他们疯了吗?流放犯连口吃都没有,他们去抢什么?抢西北风吗?” 师爷压了压王知府的手背,“大人,稍安勿躁,让我来问清楚些。” 说着,师爷看向护卫,“这支队伍有何特别之处吗?” “有充足的物资。” “什么来头?” “是……是战王一脉,押往九幽州的那支。” 战王……战皓霆?! 竟敢惹这杀神,山贼窝难怪被灭! 而自己的东西落到战皓霆手中,他这辈子也完了! 王知府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师爷见状,对护卫使了个眼色,让其先行退下。 待屋内只剩下他和王知府二人,师爷才凑上前,压低声音,面色凝重道:“东翁,如此雷霆手段,焚寨、救人、取物,行事干净利落,十有八九,是战王旧部,或者他暗中残留的力量所为。” 王知府猛地抬头,眼眸流露着穷途末路般的疯狂和狠厉:“东西落到了他手里,那本官还有活路吗?不管他将来能否起复,只要那些东西一曝光,本官都是死路一条!” “请东翁冷静。”师爷捋着胡须沉吟着说,“既然如此……” 王知府脸上肌肉扭曲,露出一抹狰狞,打断他:“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找人做了他!只要他死了,那些东西或许就再也无人知晓!本官才能有一线生机!” “倒也不是不行。他如今是那拔了牙的老虎,只有凶相,不足为惧。”师爷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东翁,直接派人刺杀,风险太大。他身边定然有暗卫保护,黑风寨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我们需采取迂回手段。” “迂回?如何迂回?” “东翁可还记得,王捕头前日来报,言及队伍遭遇山贼,折损了三名公差,请求补充人手?” 王知府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 师爷阴冷一笑:“我们将我们的人,以补充公差的名义,安插进流放队伍!伺机接近战皓霆,寻找机会一击必杀!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是我们动的手?” 王知府有些犹豫:“这……押送流放犯的公差,需是朝廷造册在录之人,岂能随意安插?” “东翁!”师爷压低声音,“如今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陛下又……哪还有精力顾及这千里之外的流放小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便以情况紧急、人手不足为由,临时委派! 等日后朝廷追查起来,战家早已死绝,谁还会为了几个已死的流放犯,深究我们临时补充了几个‘公差’?” 王知府听着师爷的分析,眼神越来越亮,心中的忌惮渐渐被求生的欲望压倒。 是啊,战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要做得干净,谁会在意? 但他旋即又想到黑风寨的覆灭,担忧道:“可……战皓霆身边的暗卫……” 师爷成竹在胸地道:“东翁放心,流放路途漫长,天灾人祸,意外频生。比如……再次遭遇山贼,或者遇到流民暴动,甚至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崩。 只要足够的混乱——没有混乱就制造混乱,他身边的暗卫再厉害,也分身乏术!而战皓霆本人,不过是一介双腿残废的废人,届时,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好!好!就依先生之计!”王知府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透着阴狠,“你立刻去挑选几个武功高强、机敏忠心之人,带上本官的公文,即刻出发,追上流放队伍!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战皓霆永远到不了九幽!” “是!东翁!”师爷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笑。 …… 寒风凛冽,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切割着荒野中艰难前行的人们。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大雪。 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和沙砾,抽打在大家单薄的衣衫上。 队伍里的众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很多人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破,冻得乌青发紫的脚趾暴露在寒风中,每踩下一步,都钻心地疼。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老人和孩子,在这突如其来的酷寒中,最先倒下了。 先是族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他之前在山贼袭击时受了伤,断断续续的低烧,原本靠着程瑶的姜汤和家人的照顾逐渐好转。 但这几日严寒加剧,他终究没能扛过去。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他母亲去喊他时,发现他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色。 “昌儿啊,娘的儿!” “老天爷,你这么狠心带走他,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孩子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无助,听得所有人心中发酸。 然而,悲剧并未就此停止。 当天下午,一位年过花甲、本就体弱多病的族老,也因连日来的饥寒交迫和旧伤复发,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短短一日之内,接连失去了两个族人! 死亡的阴影如同这冰冷的寒气,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将尸体就地埋葬,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寒风的呼啸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要是程瑶娘子在就好了……” 一个妇人搂着自己冻得直哆嗦的孩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积压的悲痛。 “是啊……程瑶娘子懂医术,偷偷把神药加在姜汤里,大家喝了能治伤健体!要是有她在,昌儿说不定就不会……”有个妇人泣不成声。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声啜泣,念叨着程瑶的好。 在生存的绝境中,那个曾经带给他们温暖和希望的身影,变得愈发清晰和珍贵。 战倾柔听着众人的哭泣和低语,她也抱着战大娘子哭。 她也好想嫂子! 嫂子再不回来,大家都撑不住了! 邵雨桐听着周围人都在思念程瑶,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又闷又慌。感觉程瑶,在族人的心目中,地位比大表哥还高!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到脸色同样难看的王捕头面前,“差爷,天气实在太冷了,再这样走下去,只怕倒下的人会更多。可否让大家歇息半日?我去附近的集市买些姜回来,给大家熬点姜汤驱驱寒。” 王捕头闻言有些意动,但看了看天色和前方未知的路途,又有些犹豫。 不等王捕头回答,一旁的战云鹏却冷笑着开口,“买姜熬汤?邵雨桐,你以为你是谁?嫂子吗?就凭你,熬出来的姜汤能有嫂子千分之一的效果?别不自量力了!省得浪费银钱,还耽误行程!” 这话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邵雨桐脸上。 第184章 残花败柳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委屈和一丝倔强:“云鹏表哥!我……我也是一片好心!看着大家受冻,我心里难受!难道我想为大家做点事,也错了吗?” “好心?”兰氏讥笑,“雨桐小姐,你上次怂恿大家吃野猪崽,不也是一片‘好心’?结果呢?引来了野猪群,害死了多少族人?!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无知不是你的错,但无知还要强出头,最终害人害己!你就不能安分些吗?” 这话可谓极其尖锐,直接将邵雨桐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邵雨桐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够了。”冯纤纤那柔婉却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 她蹙着柳眉,上前扶住邵雨桐,对着战云鹏和兰氏道:“你们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雨桐妹妹这么做,这是她善良,并非存心害人。你们何必揪着过去的错处不放,这样为难她一个弱女子?如今她见大家受苦,想尽一份心力,又有何错之有?”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战锦默,柔声道:“锦默哥哥,不如你陪雨桐妹妹去一趟吧?有个男子陪着,也安全些。若是能再抓些驱寒的药材一同熬煮,效果想必更好。” 战锦默看了看哭泣的邵雨桐,又看了看周围冻得瑟瑟发抖、面带期盼的族人,心中权衡。 他虽然也对邵雨桐之前的所作所为心有芥蒂,但眼下队伍确实需要驱寒。 管不管用先不说,有碗热汤喝都是极好的。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若能买到药材,自是更好。” 邵雨桐心中一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对王捕头道:“王捕头,您看……” 王捕头还记得绝情谷的叮嘱,邵雨桐又铁了心要去,便也不再阻拦,只是有些肉痛地道:“这银钱……” “王捕头放心,”邵雨桐立刻保证道,“此次花费,绝情谷定会双倍奉还!” 王捕头这才勉强点头,掏出了一小锭银子递给她,叮嘱道:“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战锦默为人谨慎,又叫上了自己的两个庶弟战锦安和战锦平一同前往,好有个照应。 四人便顶着寒风,朝着来时路上经过的那个集市的折返而去。 …… 路上,寒风刺骨,四人皆沉默前行。 战锦默看着身旁穿着厚实锦袄、依旧冻得鼻尖发红的邵雨桐,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雨桐表妹,你可知谷主为何强留程瑶?是否真如你所说,谷主看上了她,才不肯放人?” 邵雨桐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欲言又止,似乎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同情道: “三表哥,此事……此事关乎程瑶姐姐的清誉,我本不该多嘴。但既然你问起……” 她顿了顿,观察着战锦默的神色,继续道: “顾谷主之所以强留大表嫂,主要是因为……谷中至宝七叶花失窃了。而谷主怀疑……偷走七叶花的人,就是大表嫂。” “偷窃?”战锦默眉头紧锁,感到意外。 “是啊,”邵雨桐叹了口气,“大表嫂会医术,对珍奇药材定然心动。谷主因此才将她囚禁,日夜逼问七叶花的下落。 可是大表嫂她不甘心坐以待毙,为了自保,或许也是为了麻痹谷主,她对谷主百般逢迎,如今可能已经成了谷主的禁脔……” “嘶——” 跟在后面的战锦安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那大哥哥岂不是被戴了绿帽……” 后面两个字他没敢说出来。 “混账!闭嘴!”战锦默猛地回头,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反手就狠狠抽了战锦安一个耳光! “再敢胡言乱语,我撕了你的嘴!” 战锦安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肿起,吓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战锦默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不轻。他既恼怒庶弟的口无遮拦,更愤怒邵雨桐话语中透露出的,程瑶遭受的行为。 那是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不齿和某种隐秘心疼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看向邵雨桐,语气带着警告:“雨桐表妹,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切莫在外胡言,坏了嫂子的名节!听到没有?” 反应这么激烈? 邵雨桐心中涌起一丝妒意。 她乖巧地低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声音柔顺:“三表哥放心,我省得的。我就是顾及到大表哥的感受和大表嫂的名声,才一直不敢对旁人说起。今日若非三表哥你问起,我定会烂在肚子里。” 战锦默看着她这副懂事的样子,心情更加烦躁。 他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说了一句:“若我手中有大哥那般多的暗卫、旧部,我定带人杀上绝情谷,将嫂子!何至于让她……让她受这等屈辱!” 这话如同惊雷,在邵雨桐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战锦默那带着决绝的侧脸。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有礼、不显山不露水的三表哥,竟然也对程瑶存了那种心思?! 顿时,一股尖锐的、火辣辣的嫉妒瞬间攫住了邵雨桐的心脏! 凭什么? 程瑶到底有什么好? 一个两个的,战皓霆对她死心塌地,谷主对她动心思,如今连战锦默也…… 她强压下心中的酸意和怒火,故意用同情的语气说:“三表哥,你这又是何苦?即便你真有能力将她从绝情谷抢回来,可她终究已是不洁之身,被那顾望川……这样的女子,抢回来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具残花败柳……” “你住口!”战锦默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怒视着邵雨桐,眼神冰冷而严厉,“肤浅!身体不过是一具臭皮囊!被迫承受的屈辱,岂能玷污其灵魂的高洁?在我心中,她永远比那些自诩清白、却心思龌龊的人,要干净千百倍!” 邵雨桐被他骂得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上头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战锦默“你、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85章 东施效颦 她万万没想到,战锦默对程瑶的维护,竟然到了如此是非不分、还反过来贬低她的地步!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战锦默不再看她,沉着脸大步向前走去。 战锦安和战锦平两个庶弟更是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邵雨桐落在最后,看着兄弟三人的背影,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其实很少妒忌程瑶,因为她觉得自己比对方出色,得到的东西会更多。 战皓霆兄弟对程瑶好、尊重她,那也没什么,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 可在绝情谷,那原本对她宠爱有加的顾望川,竟对程瑶也起了别样的心思,冷落她、厌恶她、甚至把她赶出了绝情谷。 她心里头就不可抑制的对程瑶产生了些许嫉恨。 眼下,她说程瑶为了脱身不惜勾引顾望川,战锦默竟还护着对方,她内心愤怒与妒忌翻涌,第一次有了杀掉程瑶的冲动! …… 四人顶着寒风,在集市关门前买到一袋老姜和一些常见的驱寒药材。 邵雨桐与战锦默各怀心思,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回到死气沉沉的营地,邵雨桐强打起精神,开始张罗着熬制姜汤。 她指挥着战锦安、战锦平拾柴架锅,自己则笨拙地清洗着生姜,再切片。 可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何曾做过这等粗活? 切姜片划伤手,生火时,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火星子溅出来,差点烧着裙摆。 好不容易把火生起来,火势过于猛烈,导致锅里的水翻滚着溢出来,浇灭了部分柴火,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混乱中,她的手背还被滚烫的锅边烫了一下,瞬间起了两个亮晶晶的水泡,疼得她眼泪汪汪。 待将水舀出去大半,她将姜块和药材胡乱扔进锅里。 也不懂该如何掌握时间和火候,她把水少干了,姜片和药都糊了。 加水进去,看颜色变得深浊,她便觉得差不多了。 当她将那一锅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姜汤舀出来时,族人们脸上露出了迟疑和抗拒的神色。 “这……这能喝吗?”一个妇人小声嘀咕,“看起来比黄连还苦……” “是啊,颜色也不对,程瑶娘子熬的姜汤是清澈透亮的淡黄色,闻着就一股暖意,这……” 大家纷纷摇头。 就连一向偏疼她的战老夫人,也皱紧了眉头,担忧地拉着邵雨桐的手:“雨桐啊,这汤……你确定没把什么不好的药材错放进去吧?可别喝出毛病来……”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邵雨桐头顶浇下,让她瞬间透心凉。 她辛辛苦苦,烫伤了手,熬出来的汤,不仅没人领情,反而被怀疑会毒死人? 委屈、愤怒等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外祖母!连您也不信我?” 她端起一碗汤,带着一股赌气的劲头,“我自己先喝给你们看!” 说完,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那碗味道刺鼻、口感苦涩的汤药硬灌了下去。一股辛辣混杂着焦糊和药材的怪味直冲喉咙,让她差点当场呕吐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战玉容见女儿如此,心疼不已,也只好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勉强喝下了小半碗。 她拿着空碗,“好心熬给你们喝,还百般担心不领情,我母女俩先喝,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族人们神色讪讪,有几个实在冻得受不了、又病着的,见状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也喝了一些。 可是除了满嘴的苦涩和一股并不温和的辣意之外,身体并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暖流,寒意依旧深入骨髓。 兰氏连问了几个人,问有没有好点儿。 见大家都摇头,她忍不住又开口道:“看吧,我就说了,不懂医术就不要瞎折腾。皓霆媳妇熬姜汤,那是懂得药材配伍、火候掌握,加上祖传的方子,用尽了心思。你这……东施效颦,白白浪费了银钱和药材,还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这话直接让邵雨桐崩溃了。 她看着众人或失望、或讥讽、或麻木的目光,看着自己烫伤起泡的手,口中还残留着的苦涩,所有的委屈和愤怒最终都汇聚成了一个名字——程瑶!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族人会先入为主的厌恶自己? 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做什么都不对,吃力不讨好的地步? 如果族人不是拿自己和族人对比,又怎么会凸显自己的无能? 强烈的恨意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猛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地铺那儿,翻出纸笔,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开始奋笔疾书。 她要告诉顾厉,程瑶如何神秘,疑是与盗国库有关、她在绝情谷是如何勾引顾望川,如何水性杨花,窃取绝情谷的机密! 她要借顾厉的手,除掉程瑶! 写好后,她找到王捕头,塞了点碎银,通过官府的驿站,将这封信寄往国都。 …… 绝情谷,议事厅。 很快,便有暗卫将邵雨桐往国都方向寄信的消息汇报给了顾望川。 “谷主,此信件是否需要拦截?”暗卫单膝跪地请示。 顾望川正在翻阅各地传来、关于朝廷兵马调动的消息,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不必,随她去。” 他现在对那个自作聪明、只会耍些小手段的邵雨桐,已经提不起半分兴趣。 但话一出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正要退下的暗卫:“等等。” 暗卫停下脚步,恭敬等候。 顾望川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将安排在邵雨桐身边暗中保护的人撤回,只留两个机灵点的,负责探听流放队伍和战皓霆那边的消息即可。给那王捕头的钱,也要回来吧。” 暗卫有些诧异,小心确认道:“主上,若是撤走保护,万一邵小姐遇到危险……” 顾望川眼中闪过冷光:“若是危及性命……便救下她,让顾厉欠我们一个人情。” 暗卫心中一凛,明白谷主这是要将邵雨桐彻底当作一枚可有可无、用来交换利益的棋子了。 他不敢多言,躬身领命:“是!属下明白!” 待暗卫退下,顾望川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 他起身,走向澜月阁。 第186章 老娘不要了 房间内,烛火昏黄。 程瑶依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沉睡的仙子。 顾望川走到床边,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梁和那嫣红饱满的唇瓣上。 程瑶就悬在他头顶,眼睁睁看着他俯身像是要亲,气得要命。 “滚开!” 她猛地张开双臂,整个房间骤然阴风惨惨。烛火被拉长成幽蓝的鬼舌,疯狂舔舐着空气。 她朝他直扑过去—— 第一次冲击,指尖凝聚阴寒,直取他咽喉。却如同刺入虚无,从他颈项间无声穿过。 他不曾察觉,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滑,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 随即,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然后是挺翘的鼻尖。 “顾望川!” 程瑶嘶吼,“你个老匹夫,你找死!” 他的举动,惹恼了她。 她盘旋而起,缠向他的头颅、脖颈、胸膛。 她要勒死这个王八蛋,要他知道亵渎她的代价! 可她的攻击,穿过他的身体,无法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她卷起窗帘,可他只以为是夜风,没有回头。 他带着一种近乎沉迷的占有欲,覆上了那柔软的唇瓣,细细吮吻。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着迷。 即便她此刻毫无反应,但这具身躯本身,就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爱不释手,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占有。 “瑶儿……”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压抑的欲望和挣扎,“本座……都快忍不住要喂你解药,让你醒来了……真想看看你睁开眼时,是何等的风华……” 他的指尖流连在她优美的颈项和锁骨处。 “啊啊啊!顾望川,你个人渣!” 程瑶都快恶心吐了,一次次凝聚全力,像扑火的飞蛾,用魂体撞击他。 她停在他面前,张开五指想撕碎他的脸。 却只碰到一片虚空。 她所有的歇斯底里,都像一场默剧,在死亡的静寂中碎成齑粉。 她依然张牙舞爪,却只能爪牙向内,将自己的尊严,撕扯得片甲不留。 “可是,还不行……”顾望川嗓音暗哑,“本王的江山霸业尚未完成,此时若让你醒来,你定然会想方设法逃回战皓霆身边……到时候,再想抓你回来,就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又贪婪地看了几眼,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转身离去。 程瑶悬浮在半空,内心奔涌的狂怒与彻骨的无力感交织,却又无处宣泄,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 她凝聚起全部的魂力,狠狠地撞向那支燃烧的烛台! 顾望川,你一再而三的亵渎老娘的身体是吧? 既然这样,老娘不要了! 等老娘“死”了之后,会想办法再找个躯壳寄生。 届时老娘搬空了你绝情谷,你做梦都不会想到老娘头上! “哐当!” 烛台应声而倒,跳跃的火舌舔舐上地毯,如同饥饿的野兽找到了猎物,沿着地毯到窗帘,疯狂蔓延。 程瑶冷冷地看着,看着火焰如何贪婪地吞噬她曾躺卧的锦榻,吞噬那些飘扬的帷帐,将这片死寂的房间变成灼热的地狱。 一种毁灭的快意与悲凉同时在她魂体中激荡。 “天哪,着火了!” “快救火,救程姑娘!” 身后传来侍女惊恐的叫声,已经走出不远的顾望川猛地回头,看到了窗口冲出的火光。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惊慌。 他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试图阻拦他的护卫,一头扎进了的房间! 程瑶悬在烈焰之上,看着顾望川以袖掩面,在灼人的热浪与呛人的浓烟中横冲直撞。 火舌燎着他的衣摆,梁柱带着燃烧的碎屑在他身边砸落,他竟全然不顾,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那具已被火焰包围的、她的肉身。 他脸色一变,一掌拍出,凌厉的掌风扑灭火焰,同时扯下燃烧的床幔扔在地上踩灭,再脱下外袍扑打着她身体周围的火焰,然后伸出双臂,不顾那衣袍下摆已被点燃,将她打横抱起! 火焰灼伤了他的手臂,浓烟让他剧烈咳嗽,但他没有放手,紧紧地抱着她,用身体为她挡开坠落的火星,踉跄着,一步不停地冲向门口。 他冲出了火海,踉跄几步,扑倒在门槛上,怀中依旧紧紧抱着她的肉身。 仆役们一拥而上,扑打着他身上的余火,有人试图接过他怀中的她,他却收紧了手臂不让。 缓了一口气,他爬起来抱她出去。 然后,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边大口喘气,边低头看向怀里那张被熏黑的小脸,只觉得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程瑶的魂体飘在屋梁上摇曳,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个紧紧抱着她躯体的男人。 看着他狼狈不堪却如释重负的模样,先前那滔天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莫名的消散了些。 他这么奋不顾身的举动,是为了守护什么? 是未尽的执念,是迟来的悔恨,还是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情感? 顾望川仍处在慌乱之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瓶子,看过后便扔在地上。 直到取出自己想要的,咬开瓶塞,往程瑶嘴里塞了两颗药丸,再用内力将药丸化开。 程瑶有些发白的小脸逐渐红润,被火烧伤的皮肤,竟肉眼可见的结疤、蜕皮,换上新的、如剥壳鸡蛋的粉嫩肌肤! 程瑶瞳孔骤缩,从窗口探头出去看。 这是什么神仙药? 和她的灵泉水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 顾望川给她把脉,知道她已无大碍,这才看向吓得跪地发抖的侍女。 “混账东西!怎么照看的?!” “谷主恕罪!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那烛台放得好好的,突然就……”侍女哭着辩解。 顾望川余怒未消,命人将吓傻的侍女拖下去责罚,又吩咐另外的侍女:“打扫下听雨小筑,铺好被褥,准备热水、衣服,帮她沐浴。” 侍女们连忙应下,匆匆去准备。 顾望川看着程瑶被烟熏黑的脸庞,眉头渐渐锁紧。 好端端的,烛台怎么会突然倒下? 第187章 魂体被伤 这火……起得太过蹊跷! 难道……这场意外的火,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一直在昏迷啊,怎么可能? 可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侍女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动机。 外人更不可能潜入到这里。 不行! 稳妥起见,还是让她待在这儿。 这里四处布满了阵法,哪怕她手段百出,也会被束缚。 否则,离了这儿,她更加无法无天,来去自如。 他吩咐下人,“不必准备别的院落了,用最快的速度将澜月阁清理干净即可。” 房间内烧毁的只是易燃之物,撤掉、再打水清洗一遍,反复擦干,重新布置,能勉强住人。 十几个下人速度很快,忙碌了两刻时便已完成,期间顾望川一直抱着程瑶不放。 等准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他把人抱进去,侍女上前接手时,顾望川突然开口:“你们都退下吧,本座亲自来。” 侍女们全都愣住了。 亲自给程姑娘洗澡?这、这于礼不合啊!程姑娘虽然昏迷,但毕竟是女子之身…… “听不懂本座的话吗?”顾望川眼神一冷。 侍女们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连忙放下东西,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并将房门带上。 一直飘在上头冷眼旁观着的程瑶,瞬间又怒了。 顾望川这个疯子! 变态! 他居然要亲自给她洗澡?! 虽然不断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一具躯壳,一副皮囊,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看就看了,摸就摸了,抱就抱了,就当被狗啃了! 可当看到顾望川的手真的伸向她的衣带时,那种如同被凌迟般的恶心和屈辱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强忍着,看着顾望川的手指,一颗颗解开她外袍的盘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她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再忍忍,寻找机会…… 当顾望川的手,即将触碰到她中衣的系带时,程瑶的杀意已经凝聚到了顶点!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操控空间里的匕首,将这个侵犯她的疯子斩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下属焦急的禀报:“谷主!紧急军情!朝廷先锋兵马已在一百里外扎营,似有明日拂晓进攻的迹象!诸位长老请您速去议事厅,商讨迎敌之策!” 这突如其来的禀报,如同一声惊雷,打断了顾望川的动作。 程瑶紧绷的灵魂稍稍一松。 然而,顾望川只是动作顿了一下,对着门外冷声道:“进来回话!” 那名下属显然没料到谷主会让他进去,他迟疑了下,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到谷主站在床前,床上躺着昏迷的程姑娘,而谷主的手正握着程姑娘的手…… 下属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飞快地将前方军情详细禀报了一遍,最后道:“情况紧急,还请谷主速做决断!” 朝廷大军压境,明日可能就要进攻! 这确实是天大的事情! 顾望川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程瑶,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沉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布防,启动外围所有阵法机关!本座稍后便到!” “是!”下属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顾望川亲了亲程瑶的唇,掖了掖她被角,在她唇边落下一吻,这才转身离去。 “看顾好她。” 这指定又去议事厅了。 程瑶的灵魂,下意识的跟着飘上去。 然而,她刚刚飘出房门后,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便骤然降临! 廊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看似古朴玄奥的符文雕刻,此刻竟隐隐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滋啦——” 一道由金光构成的、蕴含着至阳至刚气息的符箓虚影,骤然从墙壁上剥离,快如闪电地击向程瑶的灵魂! “啊!” 仿佛灵魂被投入熔炉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程瑶! 那金光带着一种纯粹的、专门克制阴邪魂体的力量,疯狂地灼烧、撕裂着她的灵魂! 她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魂体仿佛都要被这金光蒸发、打散! 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全部力量,疯狂地逃回房间,一头扎进了空间之中! 刚走出不远的顾望川猛地停下了脚步,霍然回头! 他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不祥意味的能量波动! 他身形如电,瞬间折返,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廊道。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廊道墙壁上那几处微微发亮、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边缘处出现细微焦黑痕迹的符箓之上! 这是祖师爷亲传的镇魂驱邪符,乃是构建绝情谷核心防御阵法的重要基石之一,与阵法浑然一体,平日里绝无可能自行激发,更不可能单独显现、甚至出现灼烧的痕迹! 顾望川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着那几道符箓,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甚至连师祖和师父的笔记中都未曾提及! 难道是有邪祟入侵? 不知为何,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程瑶! 难道她的昏睡是假? 刚才的动静便是她制造的? 他立刻折返房间,仔细检查她。 呼吸、脉搏、体温……一切如常,她依旧是深度昏迷的状态,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甚至不惜耗费精神力感知,也并无异常。 “奇怪……” 顾望川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更深。 不是她?那会是什么? 他立刻想去翻阅师祖和师父留下的、关于阵法与符箓的秘典,查找是否有类似的记载。 然而,他刚一起身,外面便传来属下更加焦急的催促声: “谷主!诸位长老已在议事厅等候多时,前方军情紧急,阵法布置需您最终定夺!” 朝廷大军的威胁迫在眉睫,容不得他此刻沉浸在对诡异事件的探究中。 顾望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 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程瑶,还是以大局为重,转身快步离开。 …… 空间内,程瑶的灵魂体蜷缩在灵泉旁,瑟瑟发抖。 她的魂体变得黯淡而虚幻,边缘处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被那镇魂符箓灼烧的剧痛也还在。 第188章 归还所有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魂力,控制着自己,缓缓沉入灵泉水之中。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冷水,她的魂体与泉水接触的瞬间,竟然冒起了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一股更加剧烈的痛处传来! 那是灵泉水在强行净化、修复她被符箓力量灼伤的魂体! 程瑶咬牙死死忍耐着,她能感觉到,灵魂中被那至阳金光侵蚀、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破坏性能量,正在被灵泉水一点点中和、驱散。 但同时,灵泉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蒸发! 看着那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灵泉水变得越来越浅,最终只剩下堪堪盖住泉眼底部的一小洼,程瑶心疼得几乎要滴血! 这可是她修复魂力、提升实力的根本啊! 这一次冒失的探查,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剧烈的痛苦和灵泉的急剧消耗,让她不敢再乱动,只能静静浸泡在其中,等待着魂力的缓慢恢复。 经过这番生死劫难,程瑶彻底冷静下来,开始复盘。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不仅有高强的武功,有绝情谷这样神秘的势力,竟然真的存在能够直接攻击、甚至抹杀灵魂的手段! 那符箓的力量,纯粹而霸道,专门针对魂体,若非她逃得快,又有灵泉水这等奇物,恐怕刚才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她现在是魂体状态,虽然方便,但也极其脆弱,并非可以无所顾忌地横行无忌。这个世界,是有能人异士,有真正的玄门手段的! “魂没了,就真的死了……没有什么永垂不朽。” 程瑶在心中告诫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她。 之前的自信和膨胀,被现实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她必须更加谨慎,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前,绝不能再轻易让魂体涉险。 …… 翌日,天色未亮,鹅毛般的大雪便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将本就荒凉的原野染成一片刺目的白。 流放队伍在严寒和风雪中艰难启程。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 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队伍里的人们蜷缩着身体,互相搀扶着,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如同一群在绝境中挣扎的蚂蚁。 路边不时可以看到蜷缩在雪地里、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那是没能熬过昨夜寒冷的流民或者乞丐。 这些冻死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冬天的残酷,也让队伍里的绝望气氛更加浓重,哭泣声、咳嗽声、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士气低迷。 照这个速度和精神状态下去,队伍撑不了几日。 王捕头看着这情形,心中焦急得很。 这天不等天黑,他便让队伍停下歇息了。 他站在一处土坡上,扯着嗓子喊道:“都打起精神来!再坚持坚持!还有八百里路!最多再走半个月,咱们就能到了!到了九幽州,就能安顿下来,过安稳日子!” “只有半个月了?” 这话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缕微光,让几乎麻木的人们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是啊,虽然艰难,但终点就在前方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疲惫,众人都振作了些。 邵雨桐也说,“大家再坚持一下!等到了下一个集市,我拿钱给大家买包子!大肉包子!还有热乎乎的煎饼!一定让大家填饱肚子!” 这些对于饥肠辘辘、啃了许久冰冷干粮的众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不少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看向邵雨桐的目光多了几分热切。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信她、对她抱有期待的。 兰氏抱着手臂,冷笑一声:“这饼还没吃上呢,倒是先被邵大小姐你给画上了!别到时候又是空欢喜一场,白白让大家流口水!” 这话如同针一样扎在邵雨桐心上,她最恨别人质疑她、看不起她!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涨红了一张小脸,握着小拳头,走向王捕头:“差爷,再给我一点银两,到了集市,我亲自去买!” 王捕头想起之前邵雨桐承诺的“绝情谷双倍奉还”,又看着周围族人期盼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两锭银子,递给邵雨桐:“邵小姐,可就这点了啊,省着点花……” 邵雨桐接过银子,正想再说几句场面话,突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队伍前方。 正是绝情谷的暗卫!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暗卫神色冷酷:“王捕头,谷主有令,之前交由你保管、用于照拂邵雨桐母女的钱财,现在需全部收回,交出来吧。” 王捕头懵了,下意识地捂紧了干瘪的钱袋,结结巴巴道:“这、这位壮士,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啊……” “花了?”暗卫眼神一厉,“花在哪里?详细报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王捕头吓得腿肚子发软,哪里敢隐瞒,连忙将之前给邵雨桐买衣物、买食物,以及给邵雨桐买姜和药材、还有现在给的银钱,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连具体数目都分毫不差。 那暗卫冷漠地听完:“用那些钱购买的物资,现在何处?” 王捕头连忙指向邵雨桐随身携带的包袱,以及队伍里独轮车上那两袋原本属于邵雨桐母女份额的米面:“在……在那里……” 那暗卫二话不说上前,直接将邵雨桐的包袱扯了过来,又将那两袋米面从独轮车上扛起。 另一个暗卫则看向脸色难看的邵雨桐和战玉容,命令道:“你们身上所穿衣物,乃我绝情谷之物,脱下来,一并归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绝情谷的人,竟然要收回给邵雨桐母女的一切? 连身上穿的衣服都要扒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邵雨桐和战玉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极致的羞辱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邵雨桐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嗓音发抖,带着不甘的质问:“两位壮士,是否有人在谷主面前说了什么,让谷主误会了我,他才突然不喜了我?” 她怀疑是程瑶挑拨离间! 第189章 被打脸 那名收衣物的暗卫,早就对邵雨桐之前在山谷里破坏机关、以及明明受谷主庇护却抗拒谷主十分不满,此刻见她还在自作多情,便用极其鄙夷和残酷的语气,冷冰冰地道: “邵姑娘,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谷主将你驱逐出绝情谷时,便已对你失了新鲜感。路上之所以吩咐王捕头关照你一二,不过是看在程瑶姑娘的面上。 如今程姑娘安然在谷中,谷主自然无需再对你假以辞色。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再痴心妄想!” 这番话,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利剑,狠狠刺穿了邵雨桐所有的自尊和幻想! 驱逐出谷时就没新鲜感了? 路上的关照是因为程瑶?! 如今程瑶在,所以她这个“替代品”就没了价值,可以被随意丢弃,甚至连一件御寒的衣物都要收回?! 邵雨桐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崩塌! 她僵立在原地,连眼泪都仿佛被这巨大的羞辱和真相冻住了,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把嘴唇咬破。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一个因为沾了程瑶的光才得到些许施舍,转眼又被无情抛弃的可怜虫! 周围的族人看着这一幕,心情也相当复杂。 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战二娘看着那即将被扛走的米面和包袱,又看看邵雨桐母女,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这位壮士,那程瑶呢?她是不是……真的被你们谷主囚禁在绝情谷里了?” 正准备离开的暗卫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邵雨桐的脸上,故意用恭敬的语气说:“程瑶姑娘乃是我绝情谷的贵客,谷主待之如上宾,何来囚禁一说?尔等休要胡言,污蔑我绝情谷与程姑娘的清誉!” “贵客!”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再次狠狠砸在邵雨桐本就支离破碎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程瑶就是“贵客”,被顾望川那般看重,甚至为了她收回给自己的所有优待? 而自己,却成了那个失了新鲜感、被随意驱逐、连件衣服都要扒掉的弃子?! 这巨大的反差和羞辱,让她几乎窒息! “贵客……好一个贵客!”她自嘲地笑了,猛地伸手,撕扯自己身上的锦缎棉袄,“既然这样,我也不要你们的施舍。” 她三两下就将那件厚实暖和的棉袄扯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冰冷的雪地里,仿佛扔掉什么肮脏不堪的垃圾。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住她只着单薄中衣的身体,冻得她浑身颤抖。 但她却倔强地挺直了脊梁,尽管那脊梁在寒风中是如此的脆弱。 “那我嫂子什么时候能回来?!”趁着暗卫还没走,战倾柔急忙追问。 那暗卫看了战倾柔一眼,想到谷主对程瑶的重视:“谷主心悦程姑娘,似有意与她喜结连理,想必她不会回……” 他话还没说完! 一道霸道绝伦、快如鬼魅的身影,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滔天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侧里袭杀而至! 暗卫只觉一股恐怖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威压瞬间笼罩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砰!” 暗卫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上,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雪地上,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中狂涌而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而袭击他的人,此刻才清晰地显现出来——竟是端坐于独轮车上的战皓霆! 他缓缓收回手掌,面色冰寒如万载玄冰,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周遭的风雪都仿佛为之凝滞! 他竟是坐着轮椅,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了一名绝情谷的精英暗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空气中死寂一片,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另一名尚未远离的暗卫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想要出手,但理智告诉他,万万不可! 一来,对方是威名赫赫的战王,没有谷主的明确命令,他不能轻易对这等人物动手;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对方刚才那迅如闪电、霸道无匹的一击来看,他撑不过一招,迎上去也是送死!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逃!必须立刻将战皓霆实力恢复的消息传回谷中! 他身形一动,便要施展轻功遁走。 然而,战皓霆既然已经出手,又岂会留下活口?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只是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咻!咻!咻!” 数道黑影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瞬间封死了那名暗卫的退路! 暗卫脸色剧变,还欲挣扎,但宋泽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在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彻底结果了他的性命。 从战皓霆暴起出手,到两名绝情谷暗卫伏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快、准、狠,干净利落,彰显着绝对的实力和铁血手腕! 王捕头等公差,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直观地看到了战皓霆的恐怖实力以及他身边隐藏的可怕力量! 张大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回想起之前他对战皓霆的种种刁难和试探,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曾经的战神,即便落魄流放,也绝非他们能够招惹的存在! 邵雨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雪地上那两具尸体,再看看独轮车上那个杀气凛然、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战皓霆,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恐惧,有仰慕,但更多的,是妒忌和不甘。 战皓霆之所以突然出手杀了那暗卫,是因为对方说了顾望川要娶程瑶。 他对程瑶在乎至此,连说一下都不能! 可明明,她也不比程瑶差的! 战倾柔瞧见邵雨桐像被全世界抛弃般的、无辜可怜的模样就犯恶心。 她扬起小脸,毫不客气地讥讽道:“雨桐表姐,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你求情才救了程瑶嫂子吗? 怎么现在绝情谷的人说,嫂子是他们的贵客,而你却是被逐出绝情谷的?你这谎话,编得可一点都不圆啊!” 这话如同在邵雨桐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190章 百倍奉还 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望川的态度为何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程瑶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顾望川如此对待? 还是说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被戏弄的棋子? 此刻,刺骨的寒冷再次席卷而来,她克制不住的牙齿打颤,浑身筛糠般抖动。 再这么下去,她会冻死在这儿!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和骄傲,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声下气地向战倾柔哀求道:“倾、倾柔妹妹,我、我好冷……你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穿?” 战倾柔冷哼一声,抱紧了自己身上虽然旧却厚实的棉衣,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的衣服,都是我嫂子省吃俭用给我买的!我宁愿扔了,烧了,也绝不会给一个处处陷害我嫂子、忘恩负义的人穿!你冻死也是活该!” 邵雨桐被她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环顾四周,族人们避开了她的目光,无人理会,心中悲凉一片。 冯纤纤看着邵雨桐那凄惨的模样,眼神闪烁。 她之前靠卖野果分的银钱,买了两套半旧的厚衣服。 她想着,邵雨桐虽然如今落魄,但终究是顾厉的未婚妻,自己如今处境艰难,多个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她脸上露出几分同情,走上前,低声道:“雨桐,我这里还有一套备用的旧衣服,若你不嫌弃,就先拿去穿吧。” 说着,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套灰扑扑的、看起来还算厚实的棉衣。 邵雨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过,连声道:“不嫌弃!不嫌弃!多谢三表嫂!” 冯纤纤却在她接过衣服的同时,补充了一句:“这衣服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得的,你日后若有机会,需还我十套新的才好。” 十套! 这是赤果果的趁火打劫啊! 邵雨桐心中气极,但此刻寒冷彻骨,她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正要穿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衣,旁边却有人看不下去了,出声指责:“邵雨桐!你娘也还穿着单衣呢!你怎么只顾自己?还不把衣服给你娘穿上!”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样冻得脸色发青、嘴唇乌紫的战玉容身上。 邵雨桐动作一僵,脸上闪过尴尬和挣扎。 她当然知道母亲也很冷,但她自己都快冻僵了…… 然而,她也明白,如果此时只顾自己,恐怕会彻底失去人心。 权衡利弊再三,她将手中的棉衣递向战玉容,声音哽咽:“娘,您穿吧,女儿还能撑得住……” 战玉容看着女儿那冻得面无血色、却还要强装坚强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割,哪里肯接? 她声音颤抖:“不!桐儿,你穿!娘不冷!你身子弱,你快穿上!” “娘!您就穿上吧!”邵雨桐执意要将衣服给母亲。 她心中算计着,这样一来,既能挽回一些名声,或许还能激起那两位表哥的怜惜之情?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战皓霆和战皓宸的方向。 的确,战皓宸看着邵雨桐那瑟瑟发抖、却坚持把衣服让给母亲,心中那股怪异至极的、不受控制的心疼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而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甚至能听到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她好可怜!她好善良!快去保护她!温暖她!” 这种完全违背他本心意志的情绪,让他烦躁欲狂! 他猛地推着独轮车,几乎是逃离一般,飞快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试图远离那个能牵动他诡异情绪的女人。 然而,即便离得远了,那股莫名的心疼和悸动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强行扭转他的情感和意志!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因为极致的抗拒而布满血丝。 那女人害过嫂子,本就不是好人,他不能心疼她! 他更不能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控制! 一股狠厉之色从他眼中闪过。 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自己手背。 “噗!”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瞬间压制、甚至驱散了那股诡异的心疼感! 战皓宸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血肉模糊的手背,脸上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神色。 果然! 只有真实的、属于自己的痛楚,才能对抗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情感! “皓宸!”战大娘子疾跑过来,眼中满是震惊、不解,“你怎么了?” 战皓宸摇了摇头。扯下布条,胡乱地包扎着伤口,避开战皓霆探寻的目光,声音沙哑:“大哥,我没事,我只是……需要清醒一下。” 而队伍后面,邵雨桐最终“拗不过”母亲的坚持“无奈”地穿上了那件灰扑扑的棉衣,却也被所有人鄙视。 这时,萧伯从那两名暗卫怀里搜回银子,物资也扛了回来,堆在战皓霆的独轮车上。 先前是邵雨桐的,眼下却成了他们的了。 邵雨桐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眉眼低垂,掩盖住眼里的恨意。 程瑶! 顾望川! 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邵雨桐发誓,必百倍奉还! …… 翌日一大早,队伍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三名骑着快马、身着公差服饰的男子,径直朝着队伍而来。 为首一人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狼狈的队伍,最后落在王捕头身上,掏出公文和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朗声问: “可是押解战氏流放犯的王德发王捕头?我等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协助押解,补充你处空缺人手。此乃知府大人亲笔公函,请王捕头验看。” 王捕头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公函和公文,仔细查验印信,确认无误。 他心中虽然有些奇怪,公差得是大理寺或国都官衙派遣,上头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而且这三人看起来气息沉稳,眼神精悍,不像是普通的衙役,但眼下他确实人手不足,又有正式公文,便也不敢多问,只能在回执公文上签字画押,交给同来的那名衙役带回。 三名新来的公差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王捕头抱拳行礼,自称赵龙、钱虎、孙豹,态度看似恭敬,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队伍中那个坐在独轮车上、闭目养神的战皓霆,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王捕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上官派下来的人,他只能接收。 他简单安排了一下,让三人并入队伍,一同前行。 ……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片背风的树林里驻扎下来。 篝火燃起,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第191章 只有三日 战皓霆靠坐在一棵老树下,隐藏在阴影里。他屏退左右,只留战皓宸在不远处警戒。 “宋泽。”他对着虚空低唤。 一道黑影悄然浮现,正是宋泽。“主子。” “绝情谷那边,情况如何?” 宋泽压低声音禀报:“回主子,朝廷先锋兵马已至绝情谷外五十里,后续大军也在陆续抵达。绝情谷反应迅速,已在谷外五十里范围内,依托地利,设下了无数道机关陷阱和阵法迷障,层层叠叠。 据我们的人观察,当真称得上是飞鸟难渡,蚊蝇难入。狗皇帝的兵马虽多,但想要强行攻破这些布置,绝非易事,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绝情谷毕竟人数有限,擅长的是奇门诡道和精锐突袭,面对大军压境,也只能据险而守,难以主动出击,一举击溃朝廷军队。 依属下看,双方势必会陷入长时间的拉锯对峙,比拼的就是消耗和耐心,看谁先支撑不住,后勤崩溃,或者内部生变,被迫求和。” 战皓霆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击着。 绝情谷与朝廷对峙,互相消耗,这本是他乐见其成的局面。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然而,一想到昨日那绝情谷暗卫嚣张的话语——“谷主心悦程姑娘,有意喜结连理”——他胸腔中的杀意和焦灼就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无法容忍程瑶继续待在顾望川那个疯子身边,哪怕多一刻钟!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一个让宋泽都感到震惊的决定:“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暗中协助朝廷军队,对付绝情谷。 提供他们一些关于外围机关阵法的薄弱点信息,或者,制造一些混乱,助他们尽快推进到绝情谷核心区域。” “什么?!”宋泽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主子!这……这可是在助纣为虐啊!狗皇帝是我们战家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们岂能帮他?!” 站在不远处的萧伯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谏:“主子,三思啊!绝情谷与朝廷狗咬狗,两败俱伤,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我们正好可以坐收渔利!此时插手帮助狗皇帝,无异于与虎谋皮,不仅违背道义,更可能暴露我们的力量,引火烧身啊!” 战皓霆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更恨那个狗皇帝!但是…… 一想到程瑶可能面临的处境,一想到顾望川看她时那志在必得的眼神,他就无法保持冷静。 他沉默着,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内心的挣扎如同狂风暴雨。 理智告诉他应该等待,情感却驱使着他必须立刻行动。 就在他几乎要被内心的焦灼吞噬,准备强行下令之时—— 一片小小的、轻飘飘的白色东西,如同雪花般,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的树梢落下,晃晃悠悠,正好落在了他的膝头。 战皓霆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张裁剪不规则的白色纸片,上面用他熟悉的、却依旧显得有些虚浮无力的笔迹,写着两个清晰的字: “听话。” 是瑶儿!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就在这附近吗? 战皓霆心中猛地一松。 可随即,他又涌起哭笑不得之感。 这小女人……在用这种哄孩子般的语气,阻止他做“傻事”吗? 可她既然能传信,为何不带他进入那个神奇的空间? 是不想见到他了吗?还是在生他的气,气他没能保护好她? 又或者……是她出了什么变故,无法现身?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挥了挥手,对宋泽与萧伯道:“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退下,加强警戒,尤其是注意那三个新来的公差。” 宋泽和萧伯对那张突然出现的纸条充满了好奇。 只是不敢多问,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待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战皓霆才拿起膝头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物、只有黑暗和树影摇曳的前方,用极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的声音,低声问道: “瑶儿……是你吗?你既在此,为何不现身见我?为何不带我进去?是……不想见到我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无能,让你身陷险境?” “或者……是你出了什么事?受伤了?所以才无法现身,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然而,他的问题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吹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战皓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心情低落到极点时,又一片小小的纸片,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晃晃悠悠,再次落到了他的掌心。 上面依旧是那歪扭却坚定的字迹,只有三个字: “等我回。” 简短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她所有的决心和承诺。 战皓霆看着这三个字,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让他耐心等待,她会自己回来。 但是……他如何能等? 他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其融入骨血,对着黑暗,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决绝意味的语气,沉声说道: “瑶儿,我等你。但……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若三日后,你仍未归来,我便亲自去绝情谷……接你回家。” 他刻意加重了“接你回家”四个字,其中蕴含的杀伐与决心,不言而喻。 程瑶一听,就有些着急。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是最后通牒!如果三日内她回不去,他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对上顾望川! 可是……他怎么能去?! 他虽然解了七叶花之毒,身体脱胎换骨,但他多年征战,体内积累的其他毒素、五脏六腑里的沉疴暗伤和功能紊乱,都还没有经过系统性的梳理和调理! 他现在就像是外表修复一新、内里却还有许多隐患和裂痕的玉器,看似无暇,实则状态极差,根本经不起巅峰高手的全力冲击! 而顾望川……那个男人武功深不可测,内力修为恐怖,更兼精通医毒、机关、阵法,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况且,绝情谷布满了阵法和机关,被历代药王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战皓霆此刻去与他硬碰硬,胜算渺茫! 程瑶不敢再想下去!她必须尽快恢复魂力,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绝情谷的方法! 她绝不能让皓霆为了她涉险! 这么一想,程瑶内心升起强烈的焦虑和无力感。 她蔫了吧唧地飘回灵泉边,看着那剩得不多的泉水,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她必须尽快强大魂体。 三日…… 她只有三日时间! 第192章 让朝廷退兵的法子 其实,战皓霆提出的,暗中协助朝廷大军对付顾望川,乍看之下是与虎谋皮,但未必不能操作。 关键在于一个“度”。不能真的帮皇帝灭了绝情谷,那等于自断臂膀,也让皇帝没了牵制,转头就能全力对付他。 要帮,也只能是让双方势均力敌,或者让朝廷偶尔小胜一两场,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让这场战争变成消耗战,长久地拖住皇帝和顾望川的精力。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夹缝中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空间,真正坐收渔翁之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顾望川如今面临大军压境,定然焦头烂额。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跟他谈条件? 比如,她可以承诺让朝廷退兵,而他,则需要交出“千日醉”的解药,并放她自由。 至于让朝廷退兵的法子…… 程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嘿嘿,她有! 而且,嘎嘎好使! 想到这里,程瑶内心安定。 思路清晰了,方向也就明确了。 还有,队伍里,大家状态都很差,虽然还有一些粮食,但都不敢多吃,都在省着,因为前路还有很远,粮食吃完就意味着死亡。 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里,饿上两天,身体就撑不住了。 萧伯和红袖他们似乎在忙着整合皓霆暗中调集的资源,一时也顾不上。 程瑶看向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各种物资。 这些东西,她一个人几辈子都吃不完用不完。 如今他们快饿死了,就让他们放开肚皮吃饱饭,暖暖身子,提振士气吧! 如此一想,她便操控纸笔,开始书写。 片刻后,她的魂体再次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空间,出现在流放队伍驻扎的树林边缘。 夜色深沉,篝火跳跃。 她刚想操控着写好的纸条,像之前那样飘向战皓霆,目光却猛地一凝,注意到了队伍里多出来的三个陌生面孔——那三个新来的公差! 这三个人虽然穿着公差服饰,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内敛,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看似在休息,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绝非张大鹏那种咋咋呼呼、没什么真本事的蠢材能比! 如果纸条凭空出现,飘向战皓霆,这三人肯定会将此事上报,会给皓霆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行! 程瑶看向战皓宸。 她集中精神,操控起地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嗖!” 小石子精准地打在了战皓宸的额头上。 “嗯?”战皓宸吃痛,猛地转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 然而,黑暗中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心中疑惑,正欲起身查看,却不经意接收到兄长递来的一个眼神。 战皓霆用眼神示意战皓宸稍安勿躁,并微不可察地朝着旁边一处茂密的草丛偏了偏头。 战皓宸立刻会意。 他装作被蚊子叮咬或者只是随意活动一下筋骨,自然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仿佛漫不经心地朝着那片草丛走去,似乎是想去“方便”一下。 那三个新来的公差的确一直在暗中观察战皓霆兄弟,见战皓宸只是寻常起身走向草丛,并未靠近战皓霆或者有什么异常,便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过多关注,依旧将主要注意力放在闭目养神的战皓霆身上。 战皓宸走到草丛里,刚站定,便觉眼前有东西一晃,两张折叠好的纸条如同被风吹落的叶片,悠悠飘落在他脚边。 他迅速弯腰拾起,借着远处篝火微弱的光线飞快扫了一眼。 只见一张纸条上写着“让族人吃饱饭、粮管够”,另一张则写着“十里外取粮三百斤”,还附带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 这字迹……是嫂子! 战皓宸心头猛地一跳,难以言喻的激动感瞬间涌遍全身。 嫂子果然没事! 她还在暗中关注着大家,甚至想办法弄来了粮食!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在手心,如同无事发生般走回营地,借着给干粮战皓霆,一并悄悄将纸条递了过去。 战皓霆吃干粮时,趁差役不注意,展开纸条,看着那熟悉的、依旧带着几分虚浮却充满力量的笔迹,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这小女人,自身尚在险境,却还惦记着让大家吃饱饭…… 看来,她在那个空间里,至少暂无性命之忧,甚至可能还有余力谋划其他。 他吩咐道:“皓宸,你带云鹏和战莽,去十里外将粮食取回。小心行事,莫要惊动旁人,尤其是那三个新来的。” “是,大哥世子!” 三人领命,立刻就要动身。 然而,他们刚走出没几步,那三名新来的公差便如同嗅到腥味的猎犬般,立刻站起身,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名叫赵龙的公差,面色冷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站住!尔等乃流放重犯,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队伍!违令者,按律法办!” 战皓宸眉头一皱,正要反驳,战皓霆却已操控轮椅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一旁有些无措的王捕头,声音沉稳: “王捕头,前方有在下一位故友,听闻我等境况,特意备下些许粮食接济。如今大家余粮无多,前路漫漫,若再无补充,只怕未到九幽,便要饿死。让他们去取来,也好让大家撑过这段艰难时日,还请行个方便。” 王捕头看着战皓霆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又看看周围人疲惫的眼神,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这流放之路已经走了一半多,再坚持下就能走完,到时他便能立大功,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他笑着对赵龙等人道:“赵兄弟,你看,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总不能真让大家饿死路上吧?反正就在十里外,快去快回,出不了什么岔子……” 赵龙却丝毫不给面子,眼神锐利如刀,盯着王捕头,语气带着威胁: “王捕头!你身为押解官差,私自允许流放犯脱离队伍,已是严重渎职!若上头追究下来,你这捕头之位不仅不保,恐怕还要被下放边陲苦寒之地!你可要想清楚了!” 王捕头被他这么一威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第193章 不借粮 连日来的憋屈、对战皓霆隐隐的恐惧此刻交织在一起,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梗着脖子吼道: “他娘的!老子早就受够了!这破捕头谁爱当谁当去!天天担惊受怕,风餐露宿,还要受你们这些空降兵的气!老子不伺候了!今天这粮,必须取!有本事你现在就摘了老子的乌纱帽!” 他这番豁出去的怒吼,把众人都震住了。连李立明等原本有些畏惧的差役,见头儿都爆发了,也纷纷站到了王捕头身边,隐隐与那三个公差形成对峙之势。 “王头儿说得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 “就是!取点粮食怎么了?你们不放心,可以跟去啊。” “你们三个新来的,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赵龙三人见王捕头竟然如此强硬,连官位都不要了,而其他差役也明显站在对方一边,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虽是奉命而来,有特殊任务在身,但此刻若强行阻拦,引起众怒甚至冲突,反而会打草惊蛇,不利于后续行动。 钱虎暗中拉了拉赵龙的衣袖,使了个眼色。赵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盯着王捕头,阴恻恻地说道:“好!王捕头,你既然一意孤行,那一切后果,自负!” 说罢,他冷哼一声,带着另外两人退到了一边,不再阻拦,但那阴冷的目光,却始终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战皓霆和战皓宸等人身上。 战皓宸与战云鹏、战莽二人迅速卸下独轮车上的东西,推着空车离开营地,按照纸条上的标记,朝着十里外走去。 待他们离开后,战皓霆将五爷爷请到身边,低声对他说道: “五爷爷,告诉大家,不必再节省口粮了。稍后便有粮食运回,让大家放开肚皮,吃一顿饱饭暖暖身子。往后的粮食,也会陆续有来,绝不会让大家饿着走到九幽。” 他不确定程瑶还有没有粮,但他的人可以准备,不会让族人饿倒在半道上。 五爷爷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热泪。 这说明,那强大无匹的战王,正逐渐恢复力量! 他颤抖着抓住战皓霆的手,哽咽道:“好孩子!老天爷开眼啊!我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他蹒跚着走到营地中央,用激动的声音向所有族人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爆发出的欢呼声! 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上,终于重新绽放出希望的笑容,仿佛连这刺骨的寒风,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战皓宸三人推着独轮车,满载着白花花的大米,气喘吁吁却又难掩兴奋地回到了营地。 看到实实在在的粮食,众人的欢呼声更加热烈。 战二娘眼睛放光,立刻腆着脸凑上前,对着负责分发的战皓宸说:“哎呀,这可真是及时雨啊!皓宸侄儿,你看我们二房这边早就断粮了,是不是现在就开始分粮啊?” 战大娘看着那一堆粮食,心中虽然也欢喜,但摸不清儿子这粮食的来源和后续打算,更不愿儿子吃亏。 她想起之前程瑶在时立下的规矩,便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大家静一静!这粮食,是皓霆好不容易从故友那里借来的,是救急的!咱们不能白拿,还是按照老规矩,各家根据所需,立下字据,写明借了多少,日后到了流放地,有了生计,再慢慢归还。大家看可好?” 这套路大家熟,并且公平,便纷纷点头称是。 唯有战二娘,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满,小声嘀咕道:“嘁,都是一家人,还搞什么借不借的,真小气……” 她声音不大,但站在附近的战倾柔却听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声音清脆却带着十足的怒气:“二婶!说过多少回,我们早已分家,哪里来的一家人?这粮食是我大哥大嫂想办法弄来的!凭什么白给大家? 当初你们陷害我嫂子,我嫂子不计前嫌,带着你们找吃的,采草药,熬姜汤,你们二房享受了多少好处?如今还好意思来要粮?我告诉你们,这粮食,谁都可以借,唯独你们二房,想都别想!” 战二娘被个小辈当众如此顶撞,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叉腰骂道: “战倾柔!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大家都借,唯独不借给我们,那不是要逼死我们二房吗?你们大房的心肠也太狠毒了!” “逼死你们?”战倾柔毫不示弱,冷笑一声:“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挣不到钱粮,关我们什么事儿?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各过各的!现在看我们有粮了,又想贴上来?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沉默旁观的战老夫人,流着泪劝道:“柔儿,少说两句吧!终究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何至于要闹到如此地步啊……” “一家人?”战倾柔看着祖母那永远和稀泥的样子,心中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了,她声音带着哭音的颤: “祖母!容我再提醒您一次!当初我大哥重伤垂危,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们大房快要饿死的时候,你们二房三房。可曾把我们当过一家人?你们有吃的,可曾舍得给我们分一口?哪怕是一口能救命的米汤?!” 她咬了咬下唇,泪水终于决堤:“是我嫂子!是程瑶!她一个外姓人,想尽办法,采药、找吃的,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大哥,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才让我们大房活了下来! 也是她,带着大家找到了生路!可你们呢?你们非但不感恩,还处处排挤她,陷害她!最后如你们所愿,我们分了家!” 她抹了一把眼泪,挺直了小小的脊梁,目光扫过二房众人和战老夫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既然已经分了家,那就别再拿着一家人的名义来绑架我们!我们大房不欠你们的!这粮食,是我们借来的,愿意借给谁,是我们的事!你们二房,休想再来沾边儿!”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许多族人回想起当初的艰难和程瑶的恩情,再看看二房和战老夫人如今的嘴脸,都不禁对他们投去鄙夷的目光,帮战倾柔骂他们。 战二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是没想到,走了一个程瑶顶心顶肺,却多了一个战倾柔! 伶牙俐齿的怼得她哑口无言! 第194章 遮羞布被揭开 她看大家都领到了粮食,有的都煮开了,那诱人的米香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和空瘪的胃,她哪里甘心,指向一直缩在后方的冯纤纤,道: “那分家文书是冯纤纤做主写的!她如今已被休弃,不再是战家的人了!她一个外人写的分家文书,凭什么作数!” 这时不等战倾柔说话,战大娘子便开口了:“二弟妹,分家文书,白纸黑字,上面不仅有战家的印鉴,更有我,以及族中几位长辈的见证画押。 户籍之上,我大房与你们二房、三房早已分开,记录在案,此为朝廷律法所认定。此事,认与不认,都已成定局。两家既已分爨,便应各自安好,无需再做无谓纠缠。” 她说话间,目光平静地看向战二娘,又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战老夫人。 她这是在替儿子表态,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大房的态度,坚如磐石。 战二娘下意识地也看向战皓霆,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松动或犹豫。 然而,战皓霆神色漠然,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战二娘心中凉了半截。 战大娘母女说的也是这个即便残废流放、依旧掌控着力量的顶梁柱的意思。 她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只是那眼神中的不甘和怨毒,愈发浓烈。 战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一辈子在内宅争斗,所求的,不就是年老之后富贵荣华,儿孙绕膝,个个孝顺,安享晚年吗? 可如今呢?一大把年纪要被流放不说,大房孙儿强势冷漠,孙女言辞如刀,二房三房又不争气…… 她努力了一辈子,竟然落得如此众叛亲离、颜面扫地的下场! 委屈和悲愤涌上心头,她老泪纵横,颤巍巍地指向战皓霆,声音嘶哑地哭道: “皓霆!我的孙儿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如此顶撞长辈,如此对待你的亲祖母吗? 你们如此不孝,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祖父!对得起你枉死的父亲吗?!他们若是知道你这般对待我,该有多寒心啊!” 战皓霆缓缓抬起眼眸,那目光冰冷得如同这冬夜的寒风,直直地刺向战老夫人,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夫人,我倒想问问你,当年在我出征前,命人在我战马的草料中下毒;我重伤回府、昏迷不醒时,默许下人克扣我院中伤药和用度,意图让我伤重不治时,可曾想过对得起祖父和父亲?你多次在我饮食中掺杂与伤药相克之物,又可曾想过对得起祖父和父亲?!” 他每说一桩,战老夫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这些隐秘的、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阴私勾当,竟然……竟然全都被他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战老夫人色厉内荏地尖声否认,但那双闪烁不定、充满惊恐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战皓霆眼神如刀,继续冷声道:“我战皓霆命大,一次次躲过了。但不代表那些伤害就不存在! 我不说,不追究,是给你给二叔三叔留最后的颜面,维持战家表面的平静。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天过海? 若不是看在祖父临终嘱托和父亲兄弟情分的面上,你还能在府里安安稳稳地做太夫人,对瑶儿、对倾柔、对我母亲呼来喝去,耀武扬威到现在?!” 战皓霆眼神冰冷如刀。 母亲柔弱,自己尚未娶妻,府里没有能撑起后宅的主母,才留着她罢了。还想倚老卖老管束他? 不可能!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将战老夫人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撕碎!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若不是战玉容和邵雨桐及时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因为极致的惊恐、羞愧而流下的浑浊泪水。 颜面尽失! 这一块遮羞布掀开,她在这个家里,在所有族人面前,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威信! 五爷爷气得浑身发抖,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战老夫人,厉声质问: “嫂子!你……你糊涂啊!皓霆是咱们战家这一代的支柱!是家族的希望!你为何要……要如此害他!他若没了,咱们整个战家就彻底垮了啊!” 战老夫人此刻已是破罐子破摔,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不甘的疯狂,尖声反驳道: “希望?支柱?他现在倒还活着,可家族呢?家族不也垮了吗?!流放千里,朝不保夕! 如果不是族里这些年倾尽所有资源,全都用来供养他,扶持他,我的儿子!我的孙儿!又怎么会永无出头之日?! 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是他们大房的?!我的儿孙就只能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 她这番强词夺理、极度自私的言论,让五爷爷更是怒不可遏: “妇人之仁!愚不可及!皓霆的天赋、能力、军功,那是他自己挣来的!是家族投资他最值得! 你看看老二、老三,还有他们的那些子嗣,哪个不是资质平庸,不堪大用?!你让族里如何栽培?拿什么去栽培?!硬扶上去,那是害了他们,更是害了整个家族!” 说着,五爷爷猛地转向看戏般的战二爷,厉声问道:“老二!你来说!若是在九幽州落地生根,让你来扛起家族复兴的大旗,族里剩下的,加上皓霆手中现在所有的资源,全都给你!你愿不愿意?你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战二爷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了,他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五叔,您别开玩笑了!我……我哪有那个本事?这……这担子太重了,我担不起!担不起啊!” 旁边的战三爷见状,生怕五爷爷下一个问到自己,也赶紧跟着表态,把头摇得飞快,唯恐避之不及。 见自己两个儿子如此不成器、毫无担当的模样,战老夫人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战玉容怀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战倾柔皱着一张小脸。 祖母和二房三房这般窘迫绝望,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觉得可悲。 第195章 战争起 她想起邵雨桐之前的种种作为,忍不住又开口,语气带着讥讽: “雨桐表姐不是一向挺有主意的吗?既能得绝情谷主青眼,还能和国都的大人物联系,前日往国都寄信我瞧见了的。 我看她对二房、三房也挺好的,外祖母,二婶,你们怎么不去求求她帮忙呀?说不定她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们吃喝不愁了呢?” 这话如同提醒了战老夫人和战二娘,两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立刻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邵雨桐。 邵雨桐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弄得十分尴尬。 她如今自身难保,前日还被绝情谷当众羞辱,哪里还有什么能力照拂别人? 外祖母和舅娘殷切的眼神,以及周围族人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让她虚荣心作祟,不愿在此时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用一种略带矜持和神秘的语调说道: “外祖母,二舅娘,你们别急。我才确实已与定国侯府的世子顾厉取得了联系。他得知我的境况,想必不会袖手旁观,总会照拂一二的。” “顾厉?!”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定国侯府,那可是京城顶尖的勋贵之家!权势滔天!比起已经倒塌的战王府,也不遑多让! 顿时,众人看向邵雨桐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有惊疑,有探究,也有几分难以置信。 她竟然真的和定国侯世子联系上了? 而且听这口气,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邵雨桐迎接这些目光,不禁有些自得。 看吧,即便绝情谷抛弃了她,她邵雨桐,也依然是有价值、有靠山的! …… 翌日,黑压压的朝廷大军,如同蔓延的乌云,伴随着沉闷的战鼓声和军队行进时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朝着绝情谷方向缓缓推进,旌旗招展,气势磅礴。 然而,走到半路,赵擎猛地举起右拳,队伍缓缓停下。 他环顾四周,绝壁如刀削斧劈,其上枯枝虬结,宛如无数扭曲的鬼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太静了,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此地有古怪,后队变前队,速退!”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岩壁间碰撞,带起一丝回音。 然而,已经太晚了。 他话音未落的刹那,脚下大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地底有巨兽苏醒。 前方和后方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被削尖了前端,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从两侧山坡的密林中横扫而出! 它们如同巨大的钟摆,无情地砸入密集的骑阵。 “轰!咔嚓——!” 骨骼碎裂声、战马濒死的哀鸣、士兵短促的惨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巨木过处,一片血肉模糊。 人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飞起,又重重砸落,筋断骨折者不计其数。 阵型瞬间被撕开几个巨大的缺口,鲜血像泼墨般溅在褐色的土地和灰白的岩石上。 “稳住!举盾!”赵擎目眦欲裂,拔刀怒吼。 他知道顾望川会设防线,但万万没想到,会在离绝情谷还有一百里的地方设! 而且,还做得如此隐密,暗探一点儿消息都没探出来! 这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就被收割了一大片士兵! 地面的震颤愈发剧烈,坚实的土地大片大片地塌陷下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陷坑,坑底密布着被毒液浸染得幽蓝发亮的铁蒺藜。 冲锋在前的骑兵收势不及,连人带马惨叫着跌入深坑,顷刻间便被穿透。 后续的士兵试图勒马,却被更后面的同袍撞入坑中,叠罗汉般堆在一起,哀嚎声从坑底阵阵传来。 “嗖嗖嗖——!”破空之声从头顶袭来。 不是寻常箭矢,而是无数淬了毒的弩箭,如同飞蝗般从绝壁上的孔洞中激射而出,它们角度刁钻,力道惊人,专寻盾牌的缝隙和铠甲的连接处。 箭雨覆盖之下,举盾的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中箭者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阵法!是阴阳逆转的煞阵!”随军的老道士罗盘指针疯转,他喷出一口鲜血,嘶声道,“将军,巽位!生门在巽位!” 赵擎循声望去,只见东南方向雾气似乎淡薄一些。 他挥刀指向那边:“向东南,突围!” 残存的士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向东南涌去。 然而,刚冲出不到百步,地面再次异变。 无数绊马索、铁蒺藜从泥土中弹起,冲在前面的战马悲鸣着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 两侧岩壁突然打开无数暗格,喷涌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 火油劈头盖脸淋在士兵身上,随即,几支火箭精准落下。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炼狱。 被火油浸透的士兵成了一个个奔跑的火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疯狂地挥舞手臂,直至蜷缩倒地,化为焦炭。 无数隐匿的机关被触发,淬毒的弩箭如同飞蝗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地面塌陷,露出布满尖刺的深坑,更有诡异的迷雾凭空涌现,遮蔽视线,扰乱方向! 冲在最前面的先锋部队瞬间陷入了混乱和死亡陷阱! 惨叫声、马嘶声、机关运行的嘎吱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和硫磺味,令人作呕。 浓烟与未散的火油黑烟混合,在山谷中盘旋不散,视线所及,一片昏天黑地。 耳边充斥着自己部下垂死的呻吟、敌人仿佛来自幽冥的号角,还有那催魂夺魄的战鼓声。 赵擎的亲卫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本人的左肩也插着一支弩箭,右腿被落石砸中,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折断弩箭,拄着卷刃的战刀,半跪于地,环顾四周。 哪里还有什么精锐? 只有地狱的景象。 断肢残躯随处可见,破损的旗帜在火焰中燃烧,倒毙的战马与士兵的尸体交错叠压,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入陷坑,将那幽蓝的铁蒺藜都染成了暗红色。 “不要慌,冷静!” “来人,列阵!” 将领们嘶声大喊,试图指挥士兵稳住阵脚,强行破阵,但士兵们根本听不进去命令,如同无头苍蝇,在迷雾和陷阱中互相践踏! 第196章 主将被擒 在绝情谷精心布置、层层叠加的阵法机关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名满脸血污、只剩独臂的校尉爬到赵擎身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将军,走、走啊……”说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赵擎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撕心裂肺的痛。这声音在尸山血海的山谷中回荡,最终被更加密集的箭雨和敌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淹没。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军队便已折损近半,士气大跌。 赵擎望着那被浓烟与血色笼罩的、虚假的“生门”,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撤退!” “撤!” 朝廷大军仓惶而狼狈地撤走。 绝情谷内。 通过水镜术观察着外界情形的顾望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笑容。 他转身,对着身后集结的一众绝情谷精英弟子、几位同门师兄弟,以及闻讯赶来助拳的江湖豪杰,朗声道: “诸位!朝廷鹰犬,不过如此!可有人愿随本座,去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愿随谷主!”众人齐声应和,战意高昂。 顾望川长啸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率先掠出谷外。 身后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如同利剑出鞘,直插尚未完全稳住阵脚的朝廷军队侧翼! 他们个个都是武功高强、手段狠辣之辈,又熟悉外围阵法布置,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并不与大军正面硬撼,而是专挑指挥混乱、士气低落的部分进行突袭、切割、斩杀将领! 赵擎一身玄铁重甲染满暗红,策马立于一处高坡。 他身材魁梧,目光如鹰隼,手中那柄染血的九环大刀还在滴落粘稠的液体。 残余的硝烟与血腥气混合,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而绝情谷的人还穷追不舍,后面的步兵被他们切菜剖瓜般杀戮。 赵擎的心都在抽痛,他一夹马腹,以雷霆之势策马折返。 有人试图阻拦,被他刀光一卷,顿时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起。 这时,一道白色人影悄无声息地转出。 来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逸儒雅,在这尸山血海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站着,却仿佛是整个混乱战场的中心。 正是顾望川。 赵擎心头莫名一紧,勒住战马,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他征战半生,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顾望川并未答话,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他右手微抬,五指看似随意地凌空拨动。 “咔哒…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拓跋雄四周的地下传来。 下一秒,数根缠绕着诡异绿色藤蔓的铁索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迅疾无比地缠向赵擎战马的四蹄! 铁索上幽光闪烁,显然是淬了剧毒。 “雕虫小技!”赵擎怒吼,大刀挥砍,斩向铁索。 火星四溅,那铁索不知是何材质,竟坚韧异常,只被劈开些许。 战马受惊悲鸣,脚步顿时踉跄。 几乎同时,顾望川左手屈指一弹,一缕淡紫色粉末随风飘散,精准地笼罩向赵擎面门。 赵擎只觉一股甜腥气息入鼻,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他仿佛不再身处山谷,而是坠入了无边血海,周围是无数哀嚎的冤魂向他索命。耳中尽是金铁交鸣与鬼哭神嚎,体内原本奔腾汹涌的内力,竟如同陷入泥沼,运行迟滞,胸口阵阵烦恶欲呕。 “幻术?给我破!”赵擎到底是沙场宿将,心志坚毅,猛咬舌尖,凭借剧痛强行稳住心神,眼中血色稍退。 他深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必被这诡异手段耗死。 当即狂吼一声,不顾依旧缠扰的铁索和体内的不适,周身内力轰然爆发,玄甲之上竟隐隐泛起赤红光芒,那是他将家传烈焰内力催至顶峰的表现。 他纵身从马背上跃起,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赤色的狂暴雷霆,挟着劈山断岳之势,直劈顾望川头顶!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沙场杀意,刀风过处,连空气都似乎被点燃,发出爆鸣。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顾望川眼神依旧无波无澜,也不见他任何动作,一股至阴至寒、磅礴无匹的内力已透体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赵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烈焰刀芒,劈入这气墙之中,竟如泥牛入海,狂猛的力道被层层消解、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那灼热的烈焰气劲,更是如同遇到了万载玄冰,瞬间熄灭。 “呔!”赵擎惊骇欲绝,他感觉自己全力一击仿佛砍在了空处,又像是坠入了无尽的冰冷深海,无处着力,反而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从对方气墙传来,竟要吸走他自身的内力! 他身形在半空中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破绽—— 顾望川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无声无息地贴近赵擎中门大开的胸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出,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寒的星芒。 “噗!噗!噗!” 数声轻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顾望川的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擎胸前七八处大穴之上。 每一点,都有一股凝练如针的极寒内力透体而入,瞬间切断了他的内力运行通道,更有一股阴寒之力直侵四肢百骸。 赵擎周身赤芒瞬间溃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从半空中栽落,“嘭”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那柄九环大刀也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泥土中。 他双目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恐惧,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僵硬冰冷,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顾望川垂眸看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像是提起一件行李般,轻松地将动弹不得的赵擎抓起,随手拂了拂白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擒你,何须血染衣袍。” 他语气淡漠,却嚣张至极。 说罢,他提着赵擎,白衫飘飘,踏过满地的狼藉与血污,向着谷外走去。 第197章 救赵擎 身后,是依旧在燃烧的残骸,以及无数震惊到失语的目光。 主帅被擒,朝廷军队更是大乱,溃不成军。 众人也不恋战,带着俘虏,从容退回绝情谷内,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尸体。 …… 绝情谷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顾望川高坐主位,志得意满,与众人畅饮。 生擒赵擎,以极小代价重创朝廷先锋,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极大地提振了谷内士气和那些前来助拳的江湖豪杰的信心。 “谷主神威!绝情谷必胜!” “顾兄武功盖世,智计无双!佩服!佩服!” 恭维声、敬酒声不绝于耳。 顾望川来者不拒,心情极为畅快,多日来因程瑶和朝廷带来的阴郁似乎都一扫而空。 而被生擒的赵擎,则被粗暴地扔进了阴森寒冷的刑房,铁链加身。 赵擎中毒昏迷,穴道被封,战斗力还不如三岁孩童,身旁只有两名的绝情谷弟子负责看守。 胜利的喜悦同样感染了他们,两人正靠着墙,低声谈论着方才谷主的神勇和宴会的热闹。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异香,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刑房空气中。 那两名弟子说着说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头脑发昏,不过片刻,便双双软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几乎是同时,一只小杯子凭空出现,颤巍巍的停在赵擎嘴边。 程瑶努力控制着杯子,挨着赵擎的嘴角,慢慢倾斜,让灵泉水一点点的从他嘴角渗进去。 好在赵擎懂凭本能吞咽,且很快恢复了意识。 他感觉,有温热的暖流滑入喉咙,在四肢百骸蔓延,所到之处,那些痛处消失,只留下被温柔抚慰过的平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狂暴肆虐的奇毒,像是遇到了克星,从张牙舞爪的黑气,被逼得寸寸收缩,最终化为虚无。 更神异的是,那几处被顾望川以内力强行封死、用以吊住他最后心脉,却也阻断了生机循环的大穴,原本如同冰封的湖面,坚硬、死寂。 此刻,暖流竟如同阳光渗透坚冰般,冰封的内力屏障如春雪消融,一处接一处,封堵的穴位被沛然的生机强行冲开! 他原本僵硬的指尖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更为汹涌的暖流从被冲开的穴位中奔涌而出,开始在他的经脉间奔腾。 碎裂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对接,缝隙处传来麻痒的感觉; 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淤积的黑血被新生的鲜活血液逼迫着,从伤口缓缓排出,颜色由骇人的紫黑逐渐变为鲜红。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但这痛苦之中,却蕴含着新生的畅快。 他原本苍白如纸、死气弥漫的脸上,竟奇迹般地透出了一丝血色。 眼睫剧烈颤抖,仿佛在与某种沉重的束缚抗争。 最终,他猛地睁大了双眼! 双眸燃起两点不灭的寒星,锐利如初。 他环顾四周,一张白纸条凭空出现,轻飘飘地落在他跟前。 赵擎心中骇然! 他努力聚焦目光,看向那张纸条。只见上面用一種歪歪扭扭、似乎执笔者十分费力般的笔迹,写着几个字: “想活命,就跟着我。” 是谁?! 赵擎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朝廷的内应? 还是绝情谷内部起了纷争? 亦或是其他势力? 不容他细想,更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根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不知是何材质的透明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然从虚空中探出,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丝线传来一股微弱却坚定的牵引力。 这是……让他跟着走? 赵擎心脏狂跳!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选择! 跟,可能是个陷阱; 不跟,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 电光火石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断——赌一把! 他尝试着动了动被丝线牵引的手臂,惊喜地发现,他身上被顾望川封住的穴道,已然全被解开,行动无碍! 是这神秘的丝线主人所为? 他不再犹豫,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猛地发力,“咔嚓”几声,竟凭着蛮力强行崩断了身上不算太粗的铁链!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着那根若有若无、在昏暗光线下极难察觉的丝线,朝着刑房外走去。 丝线的另一端,自然便是程瑶。 她如果在澜月阁,门口的阵法机关便如同天堑。 但是,她意念一动,魂体便可直接出现在绝情谷的任何地方,只要不是没专门针对魂体的禁制,她都畅通无阻。 这些天,她借着各种机会,早已将绝情谷核心区域的大部分路径、阵法节点、守卫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便是凭借着脑海中“地图”,用意念操控着那根鱼线,牵引着赵擎,避开主要的巡逻路线和明暗哨卡,专挑那些偏僻、罕有人至的小径,朝着后山的方向潜行。 赵擎也绝非庸碌之辈。 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对于潜行、侦察、躲避哨卡自有一套本领。 他甚至能根据地形、光线和细微的痕迹,大致判断出哪些角落可能潜伏着暗卫、守卫,往往能在程瑶的丝线牵引到来之前,就提前做出规避动作。 偶尔遇到实在无法避开、落单的守卫,赵擎便会暴起发难! 他虽内力受损,但外功和搏杀技巧仍在,出手狠辣果决,往往一招之内便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对手,将其拖入隐蔽处。 再加上此刻谷内正在大肆庆功,大部分弟子、守卫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酒宴之中,巡逻的力度和警惕性都降到了最低。 在这偏僻的后山小路上,几乎见不到人影。 就这样,一人一魂,一个在前机警潜行,一个在后用意念指引、偶尔帮忙微弱地扰乱下远处守卫的感知,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默契。 第198章 做了这老登 躲躲藏藏,迂回曲折,他们居然真的成功地穿过了层层防卫,从一处守卫最为松懈的后山悬崖峭壁处,找到了一条隐秘的、被藤蔓遮掩的险峻小路,逃出了绝情谷! 站在谷外冰冷的雪地上,感受着自由的空气,赵擎恍如隔世! 他回望那笼罩在夜色和阵法迷雾中的绝情谷,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位神秘“恩人”的无限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朝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抱拳躬身,声音诚恳而激动:“恩公,在下赵擎,多谢救命之恩!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日后若有差遣,赵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雪之声。 那根引导他出来的丝线,也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了。 程瑶的魂体飘在一旁,自然无法回应,心中松了口气。 救他,不过是对朝廷军队的暂时利用。 赵擎等了片刻,不见回应,知道恩人不愿现身,只好再次深深一揖,牢记这份恩情,然后不敢再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朝廷大军驻扎的营地掠去。 …… 赵擎一路疾驰,半夜时分,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己方大营。 他突然回归,在整个军营引起了轩然大波! 主帅被擒后又神秘逃脱? 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擎只说自己趁守卫不备,挣脱束缚,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运气逃了出来。 他是大将军,没人敢怀疑什么。 赵擎立刻召集麾下将领与幕僚,顾不上休息,沙哑着嗓子,红着眼睛吼道: “绝情谷逆贼,骄狂自大,正在谷内饮酒庆功,防卫松懈!白日的机关陷阱已被触发,尚未修复!此时正是天赐良机!传我将令!全军集结!随我杀回绝情谷,一雪前耻!” 他逃出生天的经历本身就最能鼓舞人心! 再加上“敌人庆功松懈”、“机关未修复”这两个关键信息,顿时让白天受挫、士气低落的将士们重新燃起了熊熊战火! 报仇雪恨! 建功立业! “杀!杀!杀!” 在赵擎的带领下,朝廷军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连夜开拔,朝着绝情谷方向再次猛扑过去! 果然如赵擎所料,白日里被触发的诸多机关陷阱,还未来得及修复或重置,大军一路推进,竟是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等到绝情谷外围巡逻的弟子发现大军去而复返,仓促发出警报时,朝廷军队的前锋,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势不可挡地冲到了绝情谷的外围屏障之下! …… 绝情谷内的庆功宴气氛正酣,酒意上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顾望川难得贪杯,喝得醉意醺然,心中那股因大胜而激荡的豪情与统一八国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他挥退了前来敬酒的众人,独自一人,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澜月阁走去。 “谷主!”侍女们纷纷行礼。 顾望川挥挥手屏退了守在门外的侍女,踉跄着走到程瑶的床前。 烛光下,沉睡的女子面色红润,肌肤白皙剔透,如同上好的暖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唇色嫣红,仿佛诱人采撷的樱桃。 她被他用最好的药材和营养精心养护着,虽昏迷不醒,却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毫无防备的静态美。 顾望川痴痴地看着她,醉意让他的眼神更加迷离和灼热。 他坐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过程瑶的脸颊,触手温滑细腻,让他心头一荡。 “瑶儿……”他低声呢喃,带着浓重的酒气,“你今日未能亲眼见到本座是何等威风! 那些朝廷的废物,在本座的阵法面前,不堪一击!本座生擒了他们的主将,杀得他们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要将所有的成就都展现在这个沉睡的女子面前:“这天下……这八国……迟早都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待本座君临天下之日,你便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你会陪着本王,共享这万里江山,看尽世间繁华……” 但渐渐的,他神色有些黯然,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你知道吗?瑶儿,本座许久、许久都没有像今日这般开心过了。仿佛只有今天,握着剑,看着敌人溃败,听着属下的欢呼,本座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从前那些年,都不过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罢了……” 他俯下身,凑近程瑶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和激昂: “说起来,本王还要感谢你。自从遇到了你,本王这死水一般的心,好像才又活了过来。虽然你总是气我,拒我于千里之外……但,就是不一样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程瑶那诱人的唇瓣上,酒意和压抑的欲望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涌。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那股想要彻底占有、让她完全属于他的冲动,几乎冲垮了理智。 “瑶儿……我、我等不及了!” 他呼吸粗重,眼神变得危险而迷乱,“我不想再等你慢慢醒来!我现在就想要你!希望你、你以后能体谅我……” 说着,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低下头,带着酒气的、灼热的唇,狠狠地覆上了程瑶那柔软却冰冷的唇瓣,带着一种近乎啃咬般的力道,贪婪地yUn吸、辗转。 与此同时,他的大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那玲珑有致的曲线,浑身血液沸腾。 …… 程瑶的魂体与肉身之间本就有一丝微妙的感应。 她在空间尝试用精神力操控药材从土地飞出,可骤然间,强烈的窒息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魂体! 她猛地冲出空间! 当她看到顾望川正压在她的肉身上,肆意亲吻、抚摸,她的魂体几乎要气得当场炸裂! 滔天的怒火和屈辱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你个死老登,老娘这就做了你! 她杀意凝聚操控空间里的匕首,要不顾一切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第199章 背叛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暗卫惊慌的禀报声响起,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室内的旖旎: “谷主!不好了!刑房出事了!那被擒的赵将军,他逃了!” 什么?! 顾望川的动作猛地僵住! 满腔的欲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逃了?! 在绝情谷重重守卫、阵法遍布的核心区域,一个被擒的、穴道被制的将军,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眼中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着身下依旧沉睡、毫无异状的程瑶。 不可能是她,她一直昏迷,且被严密看守。 但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疑虑再次升起。 他强压下怒火,对着门外沉声道:“进来详禀!” 暗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快速禀报:“谷主,刑房两名守卫中了劣质迷药昏睡,刘将军不知所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铁链是被蛮力崩断的!” 顾望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又看了程瑶一眼,站起身,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袍,对门外喝道:“今日值守的侍女何在?” 很快,两名侍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今日,可有人靠近过这里?她可有何异常?”顾望川的声音冰冷刺骨。 侍女们连连摇头:“回谷主,洗漱与喂食都是奴婢二人亲力亲为,无人靠近。程姑娘一直沉睡,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顾望川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程瑶昏迷是事实,不可能协助外人劫狱。 但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他眼中寒光一闪,从怀中掏出了一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箓! 正是那种能够灼伤魂体的“镇魂驱邪符”! 程瑶大惊失色! 是那日她被符箓烧伤,他有所察觉,还是她刚才情绪激动,魂力波动剧烈,他感应到了? 她顾不上多想,“嗖”地一下缩回了空间之中。 几乎就在程瑶魂体消失的瞬间,顾望川似乎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能量波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程瑶肉身所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那一刹那的感应,加上心中的疑虑,让他不再犹豫。 “把这些符箓,”他指着手中那沓符箓,命令侍女,“贴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门窗、墙壁、梁柱,一处不漏!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程瑶的肉身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被冰冷取代,“在她身上,也贴几张!” 他必须杜绝任何可能! 侍女们不解,但不敢违抗,连忙接过符箓,开始小心翼翼地张贴起来。 顾望川看着符箓被一张张贴上,没发觉任何异常,这才冷哼一声,大步朝着刑房方向而去。 …… 刑房内,一片狼藉。 两名守卫刚刚被救醒,还处于迷药的后遗症中,头晕目眩。 关押赵擎的铁链散落在地。 正如暗卫所报,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那迷药也是市面上常见的劣质货色。 然而,当顾望川阴沉着脸走出刑房,巡查外围时,却发现了几具倒在隐蔽处的守卫尸体。 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人以极其干净利落地扭断了脖子,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出手之人,力道、角度、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是个外功和搏杀技巧都极其高超的老手! 不用猜,这定然是那赵擎所为! 但是,绝情谷内部路径错综复杂,阵法更是变化万千,谷内普通弟子没有指引也极易迷失或触发机关! 他一个初次被抓进来的外人,在身中剧毒全身绵软无力,穴道被封的情况下,仅凭蛮力崩断铁链,再用劣质迷药放倒守卫; 然后就能如同识途老马般,精准地避开所有明哨暗卡和阵法机关、精准地找到最薄弱的逃生路线,还能顺手解决了几个挡路的守卫? 这简直是神迹! 人力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无疑是在狠狠打他顾望川和整个绝情谷的脸! 此事若传扬出去,绝情谷在江湖上的名声将一落千丈! 跟随而来的绝情谷的众人和那些前来助拳的江湖豪杰,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有人愤怒地喊出了“内鬼”,要求彻查; 有人建议立刻改变所有阵法布局,以防万一; 而顾望川的那几位心高气傲的师兄妹,更是忍不住出言讥讽: “望川师弟,是师父教你没认真学还是怎的?你布置的这绝情谷的防卫,比从前还弱啊。连个被擒的敌将都看不住!” “就是,若是我们‘天机阁’来布阵,保管让他插翅难飞!” 面对众人的质疑、嘲讽,顾望川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冰冷的夜风中,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他正处在巨大的震惊与无法言喻的愤怒之中! 这绝不是什么内鬼或者运气好能解释的! 这分明是有人里应外合! 而且,是一个对绝情谷内部极为熟悉、甚至可能精通阵法的人在暗中协助! 而这个人,他几乎可以肯定,与程瑶脱不了干系! 是她在昏迷前就安排好的同伴? 还是……战皓霆的人,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一想到程瑶的背叛,他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又是背叛! 他那么看重她,甚至不惜耗费珍贵药材养护她的身体,对她抱有前所未有的期待,还衍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她呢? 她竟然在暗中帮着外人,狠狠捅了他一刀! 说什么等他统一八国?全是鬼话! 她自己都生死难料,躺在那里任人摆布,竟然还有能力、有余孽在外面活动,还能精准地救走敌将,给他造成如此巨大的麻烦和羞辱! 为了战皓霆!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为什么他顾望川看上的女人,最终都会为了别的男人背叛他?! 曾经的沈曦月是如此,如今的程瑶,更是变本加厉! 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受挫的暴怒、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悲哀等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猛烈爆发! “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体内磅礴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轰——” 他身旁一张坚硬的石桌,在他含怒一掌之下,瞬间化为了齑粉,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飙吓得连连后退,惊惧地看着他。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顾望川那双赤红如血、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眼眸。 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彻骨的寒意: “给本座彻查!封锁所有出口,启动最高警戒!就算把绝情谷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内应给我揪出来!” 至于程瑶…… 第200章 一盘散沙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和狠厉,“加派人手围住澜月阁!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有人领命而去,其他人也都不敢吭声。 顾望川那夹杂着暴怒与悲怆的咆哮尚在空气中回荡,石桌化成的齑粉还未完全落地,一名暗卫冲进来,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变调: “谷主!不好了!敌、敌袭!大军、大军攻到谷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谷外方向骤然传来了连绵不绝、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轰隆! 如同夏日闷雷,却更加密集和骇人! 紧接着,便是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夹杂着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怎么回事?!”一位长老骇然失色。 很快,前沿的弟子仓惶回报:“是霹雳弹!朝廷大军,用箭矢将大量的霹雳弹射入了我们第一道防线!” “霹雳弹?”顾望川眼神一凝。 这种爆炸物他听说过,只有武林盟主才有。 单个威力有限,若是一个人站着不动被直接命中,最多也就是炸个皮开肉绽,很难致命。 对于武林高手而言,威胁不大。 可回报的弟子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霹雳弹,并非以人为目标!它们大多落在了各处机关枢纽、阵法节点之上! 爆炸虽不剧烈,却足以破坏结构,甚至直接炸毁关键部件!第一道防线的连环弩阵、地陷坑触发机关、还有三处迷雾阵的阵眼……全、全被毁了!” 毒辣! 这一招实在是太毒辣了! 大军压境,并不与你硬拼高手,也不强闯阵法,而是用这种看似“低级”的武器,精准地“拆解”你的防御体系! 绝情谷外围的机关阵法,之所以威力巨大,就在于其精密和联动,一旦关键节点被破坏,整个防御体系就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猛兽,瞬间瘫痪! “混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须发皆张,“那赵擎刚逃回去,便立即组织夜袭?他哪来的这么多霹雳弹?还藏得如此之深,连我们的暗卫之前探查粮草时都未发现?” “定然是早有预谋!将霹雳弹混在粮食之中,伪装得天衣无缝!”另一人懊悔道,“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想办法烧了他们的粮草!” “十万大军的粮草,看守何等严密?岂是那么容易烧的?”有人反驳,“依我看,当初就该在水源下毒!”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一位辈分较高的长老打断争吵,忧心忡忡地看向顾望川,“谷主,当务之急是御敌!而且……谷内定然有内鬼接应,否则那赵擎绝无可能如此熟悉我谷中阵法要害!必须尽快将内鬼揪出,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七嘴八舌,慌乱、愤怒、猜忌的情绪在弥漫。 顾望川看着眼前这群平日眼高于顶、此刻却显得有些六神无属的下属和盟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感。 这就是他倚仗的力量? 遇到变故,便如此不堪! 与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正规军队相比,简直是一盘散沙! “都给我闭嘴!”顾望川猛地一声厉喝,蕴含着内力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迅速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慌什么?!第一道防线破了,还有第二道、第三道!传令:启动‘毒瘴’计划!弓箭手准备,将‘腐骨毒雾包’给我射入敌军阵营!同时,在东南风口点燃‘七窍迷魂烟’!弩箭手全部换上淬了‘血海棠’的毒箭,覆盖射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另外……打开‘饲魔洞’,将夜枭全部放出去!让它们也尝尝鲜血的滋味!” 那夜枭是用特殊药物和人肉喂养的,非常的凶残! “是!”几名负责相关事务的管事立刻领命而去。 顾望川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几位师兄妹和江湖豪杰道:“诸位,随我再去会会那位赵将军!白日能擒他一次,今夜,本座照样能将他拿下!” 他必须再次活抓赵擎来挽回颓势,重振士气,心中的郁垒才能发泄。 然而,大长老却忧心忡忡地劝阻:“谷主,三思啊!那姓赵的刚越狱,心中正愤恨,恐怕正张网以待,一雪被捕之辱!您乃一谷之主,万金之躯,岂可再轻易涉险?” 顾望川的大师兄,乃天机阁阁主,此刻也皱起了眉头,劝道:“望川师弟,长老所言极是。如今情况未明,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击退敌军。 只要打败了这支军队,那赵擎不过是瓮中之鳖,何时捉拿都不迟。何必急于一时,以身犯险?” 其他江湖豪杰也纷纷出言劝阻,毕竟顾望川是他们的主心骨,若是他出了意外,这绝情谷只怕瞬间就要分崩离析。 顾望川听着众人劝阻,又想到是程瑶背叛自己让那赵擎脱身,憋闷感堵在胸口。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意已决!” …… 程瑶就在旁边。 听完顾望川的安排,她心念一动,魂体瞬移到了绝情谷外围。 此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顾望川一袭玄色长袍,静立于“断思崖”之上,身影仿佛与脚下漆黑的岩石融为一体。 崖下是黑压压的朝廷军,甲胄的寒光刺破薄雾,战鼓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弓箭手朝绝情谷的方向射出无数的霹雳弹,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伴随着机关被破坏的砸砸之声,整片天地烟雾滚滚,仿若灭世一般。 顾望川手中把玩着沈曦月留下的羊脂白玉,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缓缓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谷中每一个角落:“起瘴。” 令旗挥下! 埋伏在峭壁隐秘洞穴中的弓箭手,将浸透了诡异油脂的“腐骨毒雾包”绑上箭矢。 无数带着凄厉啸音的箭矢划破天际,落入朝廷军阵最密集的区域。 “噗——噗——噗——” 毒包触地即碎,并非巨响,而是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浓稠的、呈现诡异黄绿色的烟雾瞬间升腾、弥漫,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贴着地面迅速流淌。 士兵一旦被这黄绿色缠上,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第201章 战场变屠场 甲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剥落,皮肤肌肉更是迅速溃烂流脓,露出森森白骨。这毒雾,竟能蚀铁腐肉! 整齐的军阵顷刻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几乎在毒雾肆虐的同时,东南风起。 顾望川算准了天时。 “点火。” 他淡漠下令。 设置在东南方向数个山谷裂隙中的药炉被同时引燃,里面混合了无数奇异毒草的“七窍迷魂烟”被风裹挟着,形成一片淡紫色的、带着异香的烟瘴,精准地朝着军阵侧翼和后方的指挥系统笼罩而去。 这烟不伤肉身,专攻神智。 吸入者初时只觉异香扑鼻,随即眼神便迅速涣散,陷入狂乱的幻觉之中。 他们或痴笑,或痛哭,甚至开始挥刀砍向身边的同袍。 整个军阵的指挥体系,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稳住!” 赵擎嘶吼,“屏息,全体都有,后退十里!” 队伍撤退十里,终于勉强组织起阵型,再次发起冲锋。 顾望川眼中寒光一闪,仿佛在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弩箭,覆盖。” 冰冷的四个字落下。 早已蓄势待发的重型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一片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乌云腾空而起。 这一次,弩箭的箭镞在稀薄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光泽——那是剧毒“血海棠”淬炼后的颜色。 “弩机?!” 赵擎瞳孔骤缩,此等重型武器,朝廷也不过才只有两架,绝情谷竟有五六架之多! 难怪他们行事如此嚣张,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嘶吼,“将士们,随我杀光这些反贼!” 箭雨倾泻而下,不再追求精准,而是纯粹的毁灭覆盖。 暗红箭镞轻易地穿透盾牌和皮甲,中箭者伤口并不立刻致命,但那“血海棠”之毒见血封喉,迅速随血液流遍全身,顷刻间便浑身青紫,口吐黑血而亡。 更可怕的是,尸体很快会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腥气,这气味本身也带着毒性,继续毒害着周围的活人。 谷口瞬间堆积起一层尸体,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扼断。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朝廷军队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哀嚎遍野,死伤枕籍。 顾望川看着那片人间地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开洞,饲魔。” 崖壁底部,那扇由精钢铸造、刻满诡异符文的“饲魔洞”巨门,在刺耳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门内是深邃无边的黑暗,只有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充满了疯狂的饥饿与杀戮欲。 “呱——嗷——!” 一种非鹰非鹫,尖锐刺耳,能直透灵魂的啸叫声猛地爆发出来。 下一刻,成百上千只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洞中汹涌而出! 那是“夜枭”。 它们的体型远胜寻常猛禽,羽毛漆黑如墨,利爪和喙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眼中只有纯粹的血红。 这些怪物,自幼以特殊药物混合人肉喂养,早已丧失本性,只剩下对鲜活血肉的无尽渴望。 夜枭群在空中汇成一片死亡阴云,扑向已经混乱不堪的朝廷残军。 它们速度快如鬼魅,利爪能轻易撕开喉管,尖喙可以啄碎头骨。 士兵的刀剑难以命中,即使砍中,除非一击毙命,否则根本无法阻止这些嗜血怪物的疯狂扑击。 朝廷大军的将领大喊:“啊!” “双手抱头蹲下!” “护住头面!” 然而,在这些魔物面前,人类是那么渺小,战场彻底变成了屠场。 顾望川俯视着这一切。风中飘来浓郁的血腥和焦臭,他的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白玉玉佩,指尖轻轻拂过其温润的表面。然后,五指猛地收紧。 再摊开手时,玉佩已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消散在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风里。 “绝情者,方得永生。”他低声自语,嘴角那丝冷酷的笑意,染上了一抹似疯似狂的神色。 绝情谷上空,夜枭的嘶鸣与士兵的惨嚎交织,血肉横飞,俨然一片人间地狱。 廷军队的阵型已然崩溃,士气跌落谷底,在那毒雾、迷烟与嗜血魔禽的轮番肆虐下,仿佛只剩下被屠戮殆尽这一条路。 然而,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道清越空灵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与死寂: “众人闭息,固守心神!” 只见一道窈窕的绿色身影,如同林间精魅,翩然掠至阵前。 她身着苗疆特有的繁复刺绣衣裙,银饰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程瑶神色一凝,苗疆人? 只见女子目光扫过那片仍在弥漫的淡紫色“七窍迷魂烟”,秀眉微蹙,素手一扬,一片淡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散,空气中那股惑人心智的异香顿时被一股清冽的药草气息中和、驱散。 原本陷入狂乱、自相残杀的士兵们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虽仍带着恐惧,却总算能重新握紧兵器,结阵自保。 数只凶戾的夜枭,尖啸着朝她俯冲而下,利爪直取面门与咽喉! 她身形不动,玉指间捻着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幽蓝光。 她手腕一抖,动作优美。 “咻!咻!咻!” 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那几只夜枭却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发出短促凄厉的悲鸣,随即如同断线风筝般栽落下来。 每只夜枭的眉心或眼窝,都精准地插着一根银针,针上的剧毒见血封喉,瞬间夺走了这些魔物的生机。 她步伐轻盈,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所过之处,银针如雨,精准点射。一只只夜枭应声坠落,极大地缓解了空中威胁。 士兵们看着这宛如天降的神女,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紧接着,她的目光投向那仍在缓慢扩散、蚀骨消肌的黄绿色“腐骨毒雾”。 她解下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陶罐,揭开封印。 里面并非实体,而是一团缓缓蠕动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雾气。 她指尖引导,那团绿光飘飞而出,落入毒雾之中。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腐蚀性极强的毒雾遇到绿光,竟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散、中和,转化为无害的淡淡水汽。 虽然无法瞬间清除所有毒雾,但一条通往谷内的安全通道,正在被迅速开辟出来。 第202章 苗疆圣女 我擦! 好强! 她轻轻松松就破了绝情谷几大杀招,凭一己之力就扭转了局面,女神一般! 程瑶看得惊叫连连,这些古人的智慧和手段,让她叹为观止! 这美人儿出现得好啊,顾望川只有吃了败阵,才有可能和她合作! …… 断思崖上,顾望川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盯着那道绿色的身影,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毒阵被对方一一化解,眼中首次燃起了冰冷的强烈杀意。 “蓝彩蝶?”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很好。本座的‘血海棠’,你是否也能解?” 他猛地挥手,残余的弩箭手再次上弦,暗红色的毒箭对准了那道绿色身影,只待一声令下。 蓝彩蝶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高耸的断思崖。 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的硝烟与血腥中骤然碰撞! 而两军之中。 “是苗疆圣女!”朝廷大军中有人认出了女子的身份,发出惊喜的呼喊。 苗疆圣女,精通蛊术医毒,乃是天下用毒者的克星! 朝廷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绝情谷赖以成名的几大杀招,在苗疆圣女面前,竟如此轻易地被化解了! 朝廷军队士气大振,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朝着绝情谷第二道防线发起了更加猛烈的冲击! “准备。”顾望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目标,苗疆圣女。三连射,覆盖!” 嗡——! 令人牙酸的弩弦震响再次撕裂空气。 比之前更加密集的一片暗红色箭雨,如同择人而噬的飞蝗,带着凄厉的啸音,朝着蓝彩蝶所在的那片区域倾泻而下! 箭镞上“血海棠”的妖异暗红,在昏沉的光线下仿佛流淌的污血,誓要将其下的生灵彻底吞噬。 面对这足以令任何高手色变的致命箭雨,蓝彩蝶眼中却不见慌乱。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韵律在箭矢的缝隙间飘忽移动,同时,那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呼啸而来的弩箭,在分析着毒素的构成。 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带起的劲风拂动了她的面纱。 她甚至能闻到箭镞上那股甜腻中带着腐朽气息的独特味道—— 是“血海棠”无疑。 苗疆古籍中关于这种罕见剧毒的记载瞬间掠过她心头。 此毒诡谲之处在于,它并非单一毒素,而是数种毒性相生相克,彼此纠缠,一旦入血,便会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破坏经络,腐蚀血液,令中毒者在极度的痛苦死亡。 寻常解药,往往只能化解其中一两种毒性,反而会打破平衡,引发更剧烈的毒变。 眼看箭雨愈发密集,闪避空间越来越小,蓝彩蝶不再一味躲闪。 她手一抖,几面盾牌散落在地。玉手翻飞,指间已夹住了十数根较之前更长的银针。 这一次,针尖并非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她手腕疾抖,银针并非射向弩箭,而是精准地射入身前地面,以及之上的盾牌,形成一个奇异的阵势。 紧接着,她取出一个古朴的银质铃铛,轻轻摇动。 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嗡……” 细微的振翅声从她袖中、衣领间传出。 只见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点——那是她精心培育的“噬毒金蝉”——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汇聚成一道淡金色的薄雾,迎向那片暗红色的箭雨!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噬毒金蝉”并未去撞击弩箭,而是围绕着箭杆,尤其是箭镞部分盘旋、飞舞。 它们似乎在yUn吸箭镞上那暗红色的“血海棠”毒素! 箭矢有毒的那一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毒素被这些金色的蛊虫吞噬殆尽! 然而,箭矢太过密集,依旧有漏网之鱼。 一支毒箭射穿了举盾保护圣女的士兵的手臂,伤口瞬间发黑,暗红色的毒纹如同蛛网般沿着血管向上蔓延,那士兵脸色顷刻间变得青紫,呼吸艰难。 “圣女……救我……”他痛苦地蜷缩在地。 蓝彩蝶身形一闪,已来到士兵身旁。 她看也不看那恐怖的伤口,指尖迅速点过他胸前几处大穴,暂缓毒素蔓延。 同时,她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颗碧绿色的药丸,塞入士兵口中。 这药丸只能暂时护住心脉,却无法根治“血海棠”的混合毒性。 她凝神静气,再次捻起一根特制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针尖刺入士兵手臂的毒纹中心,运起苗疆独特的引毒秘法。 一丝丝暗红色的毒血,竟然顺着那中空的银针,被缓缓引导而出,滴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一片碧玉树叶上。 玉叶接触毒血,立刻发出“滋滋”声响,颜色由碧绿转为焦黑。 蓝彩蝶紧盯着毒血的变化,眼神专注而明亮,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着其中蕴含的每一种毒性成分。 片刻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众多小囊中取出三四种不同的粉末和草叶,以极快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用一种透明的液体调和。 那液体遇到混合药粉,瞬间沸腾,散发出一种清凉的、带着苦涩药香的气息。 她将新制成的药膏敷在士兵的伤口上。 那疯狂蔓延的毒纹,竟像是遇到了克星,速度明显减缓,颜色也开始变淡。 虽然未能立刻解毒,但显然已经找到了抑制之法! 蓝彩蝶抬起头,再次望向断恩崖上的顾望川,清冷的声音穿透战场: “谷主,你的‘血海棠’确实霸道,融合了‘蛇心兰’、‘腐骨花’、‘断肠草’乃至‘尸香魔芋’之精粹,可惜……相生亦能相克。万物终有解药,你的毒,并非无懈可击。”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顾望川耳边炸响。 她不仅挡住了“血海棠”的致命袭击,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近乎准确地分析出了其主要毒株成分! 这份毒术造诣,简直骇人听闻! 顾望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苦心钻研多年的奇毒,竟被一个苗疆女子如此轻易地窥破玄机? 这对他而言,是比军队受挫更大的耻辱。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震动,一股低沉、诡谲的音波,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无声无息地笼罩向蓝彩蝶。 这是绝情谷的“断魂吟”,专攻心神,能令人气血逆行,心魔丛生,最终癫狂而死。 蓝彩蝶顿觉心头一阵烦恶,气血隐隐翻腾。 第203章 同归于尽 她盘膝坐下,将一张古旧的羊皮鼓置于膝上,双手轻柔而有节奏地拍击起来。 鼓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安抚人心的韵律,口中同时吟唱起苗疆传承的“清心安魂咒”。 “咚…咚…咚…”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清越的鼓声与空灵的吟唱,如同在浑浊的杀戮场中开辟出一方净土,将那无形的魔音丝丝化解、驱散。 周围的士兵听到这鼓声与咒语,原本因恐惧而狂乱也渐渐平复下来。 接连受挫,顾望川动了真怒。 他长啸一声,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影,如同鬼魅般从断恩崖上疾扑而下,目标直指蓝彩蝶! 人未至,一股凝练如实质的腥风掌力已当头压来,掌风中蕴含的剧毒,比之前的“腐骨毒雾”更烈数倍! 蓝彩蝶瞳孔微缩,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她双手急速舞动,如同穿花蝴蝶,无数闪烁着磷光的蛊虫从她袖中、衣袂间飞涌而出,在她身前汇聚、盘旋,瞬间形成了一道由成千上万只蛊蝶组成的、美轮美奂却又危机四伏的屏障——“幻蛊千蝶”! 顾望川的血影掌力狠狠撞入蝶阵之中! “轰!” 气劲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无数蛊蝶在掌力下湮灭,化作点点磷光飘散,但更多的蛊蝶如同飞蛾扑火般撞来。 顾望川只觉掌力如同陷入绵密无尽的泥沼,毒素被迅速分解,更有一些诡异的蛊虫竟试图穿透他的护体真气! 他闷哼一声,身形被迫显化,向后飘退数丈,衣袖上竟被蚀穿了几处小洞,脸色阴沉得可怕。 蓝彩蝶亦是脸色一白,气息微乱,千蝶幻蛊阵被强行破去,对她亦是不小的损耗。 两人相隔十丈,再次对峙。 顾望川周身杀意沸腾,如渊似狱。 蓝彩蝶眼神清冷肃穆,身姿挺拔,如同风中玉竹。 山谷中的风似乎都凝滞了,许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望川突然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起!” 顿时,阵势引动,谷中积年毒瘴、埋藏地底的阴煞之气被强行抽取,混合着更多前所未见的奇毒,化作一片五彩斑斓却致命无比的毒云漩涡,朝着蓝彩蝶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滋滋声响。 蓝彩蝶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将周身蛊术催发到极致,“噬毒金蝉”组成的金色雾墙与那五彩毒云猛烈冲撞,互相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她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着古老晦涩的蛊咒,周身泛起朦胧的绿色光华。 然而,顾望川的是“万毒诛仙阵”,汇聚了整个绝情谷的毒脉根基,威力岂是等闲? 毒云虽被暂时阻挡,却无孔不入,一丝极其阴损的“蚀魂丝”悄然穿透了金蝉的防御,沾上了蓝彩蝶的指尖。 她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剧痛瞬间循经脉而上,整条手臂顿时麻木,那绿色的光华也随之剧烈摇曳,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顾望川全力操控大阵,心神与谷中毒脉相连,不能分神。 蓝彩蝶之前布下的后手——那些看似随意插在地上的乳白色银针,此刻竟在毒云的冲击下,不住颤抖。 不,这不是针,是一种蛊虫! 蓝彩蝶一口心头血喷上去,这些银针扭曲变形,犹如一根根毒蛇,倏地刺向顾望川。 “噗——” 顾望川瞬间被蛊虫缠上,他身形一晃,一口暗红色的逆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到一股刁钻古怪的异种能量在经脉中窜动,不仅侵蚀他的真气,还吞噬他的生机! 好精纯霸道的蛊毒之力! “谷主!” 眼见顾望川吐血,心腹长老魂飞魄散,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万毒诛仙阵”失去精准操控,那五彩毒云顿时变得狂暴而不稳定,反而向四周无差别扩散,伤及了几名靠得稍近的绝情谷弟子。 “谷主,不可再硬撑了!你是我绝情谷支柱,若有闪失,万事皆休!这妖女的蛊术诡异,待我们从长计议!” 长老声音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另一边,朝廷阵营也是一片大乱。 “圣女!” 几名苗疆护卫和朝廷将领抢上前来,看到蓝彩蝶泛着黑气、微微颤抖的左手,以及她那明显苍白了许多的脸色,无不骇然。 “圣女,您怎么样了?”护卫首领声音发颤,“来此,是履行苗疆与朝廷盟约,可那魔头武功滔天,阵法诡异,你岂能亲身犯险!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先为您疗伤解毒要紧!” 朝廷将领也急忙附和:“是啊圣女,大军需要您稳定人心,解毒疗伤更需要您主持,请您速回后方营帐!” 蓝彩蝶强忍着经脉中如同万蚁啃噬的痛楚和阴冷,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人搀扶、脸色难看的顾望川。 刚才那一下反噬,对方也绝不好受。 此刻继续硬拼,确实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虚弱:“走。” 在护卫的簇拥下,她转身离去。 断思崖上,顾望川推开搀扶他的长老,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她的背影。 他体内的异种蛊毒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剧痛难忍,他却面无表情。 “紧闭谷口,启动所有防御机关!没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他声音沙哑,“待本座逼出这蛊毒,定要那苗疆妖女生不如死!” 说完,他猛地转身,玄袍卷起一阵风,离开。 战场上,绝情谷众人和江湖豪杰的拼死抵抗,勉强挡住了朝廷军队的攻势。 战斗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箭矢如雨,巨石滚木轰鸣,剑气刀光纵横,毒粉暗器飞舞……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残酷的战争画卷。 程瑶飘荡在战场上空,冷静地观察着。 绝情谷的弟子利用地形和阵法,往往能以少胜多,造成朝廷军队不小的伤亡。 但朝廷军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装备精良,而且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不断消耗着绝情谷的力量。 绝情谷第二道防线的机关阵法,在朝廷军队不计代价的猛攻和霹雳弹的持续“拆解”下,终于也支撑不住,多处被强行突破。 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双方人困马乏,伤亡巨大,尤其是朝廷这边的精锐士卒和先锋将领损失不小。 绝情谷第三道防线依旧稳固,赵擎审时度势,终于下达了暂时退兵的命令。 “收兵!二十里外扎营。” 第204章 她死了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朝廷军队如同退潮般,缓缓后撤,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无数尸体。 这场战争,从深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议事厅。 顾望川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二道防线已破,核心区域暴露在外。 朝廷军队虽然暂时退去,但定然还会卷土重来。 而绝情谷的底牌,已经暴露了大半。 如今谷内还能拿起武器战斗的,已不足万人。而朝廷那边,即便同样伤亡惨重,剩余兵力仍是绝情谷的数倍以上! 这还不算后续可能到来的援军。 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悲观和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几位长老语气沉重中也透着埋怨。 “谷主,当初老夫就说过,与朝廷硬碰硬,实非上策啊!”白须的大长老捶胸顿足,“我绝情谷虽有天险阵法,但终究势单力薄,如何能与举国之力相抗衡?如今……如今这局面,可如何是好?” “是啊,底牌尽出,却未能退敌,反而损兵折将,防线被破。”另一位肤色黝黑的长老接口道: “朝廷只需重整旗鼓,下次进攻,用人命堆,也能堆进我们这核心谷地!到那时……唉!” “接下来我们还有什么手段?毒?被那苗疆圣女所克!凶兽?损失殆尽!机关阵法?残破大半!难道真要我等老骨头提着剑上去与那些兵卒肉搏吗?”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悲观和对顾望川决策的质疑。 连番打击之下,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败亡的结局。 顾望川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丧气话,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身边年轻的心腹将领忍不住了,猛地站出来,对着几位长老怒目而视: “几位长老!大战当前,不思如何退敌,反倒在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动摇军心,是何道理?! 朝廷军队是人,我们绝情谷的弟子就不是人吗?他们能拼命,我们就不能?!胜负未分,岂能轻言认输?诸位都是谷中元老,如此言论,岂不令浴血奋战的弟子们寒心?!” “你……黄口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位长老被当面顶撞,气得胡子直抖。 “我等是就事论事!分析局势!难道要像你们一样,盲目乐观,带着大家一起去死吗?” “你说谁盲目乐观?!” 眼看议事厅内又要吵成一团,顾望川只觉得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烦躁涌上心头,如同沉重的枷锁,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猛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将身后的争吵声隔绝开来。 他需要安静。 需要一点能让他心安的东西。 不知不觉,他的脚步再次走向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澜月阁。 仿佛只有看到那个沉睡的身影,感受到她平静的呼吸,他内心翻腾的暴戾和无力感才能稍稍平息。 然而,他的几位师兄妹也悄悄跟在他身后。 他们也听到了谷内近日的一些风言风语。 听说从流放队伍中掳来一位绝色女子。 这女子可能身怀诡异的隐身术,甚至可能与之前国库失窃、栽赃绝情谷的事情有关。 之前,他们虽然觉得囚禁一个女子有违正道,只当这是顾望川的私事,但也不好过多干涉。 可赵擎离奇越狱,他们很难不怀疑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身上。 或许,这个女子,正是挑起绝情谷与朝廷战事的罪魁祸首?是潜伏在谷主身边最危险的棋子? 顾望川心烦意乱,又是在谷内的核心处,他没有丝毫的防备心,并未留意身后有人跟随。 他推开澜月阁的门,一股混合着地龙暖气和淡淡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烧着地龙和火盆,温暖如春。 他身后的几位师兄妹,也跟着他进入内室。 床榻之上,一个女子静静地躺着。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寝衣,因为温暖,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了纤细优美的脖颈、清晰的锁骨,以及寝衣下隐约可见的窈窕曲线。 墨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昏睡中的容颜愈发显得脆弱而诱人。 尽管昏迷不醒,但那惊人的美貌和此刻毫无防备的姿态,依然让进来的几人眼中都闪过一瞬间的惊艳和愕然。 顾望川在看到程瑶的瞬间,心中的烦躁便奇异地平复了些。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紧随其后进来的师兄妹,以及他们落在程瑶身上的黏稠目光时,顿时怒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他猛地转身,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朝着几人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他冲到床前,一把扯过旁边的锦被,将程瑶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外界那些探究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彻底隔绝。 他那过激的反应,让几位师兄妹都愣住了。 大师兄眉头紧皱,看着他这般维护的姿态,再联想到谷中的传闻,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 “望川!你竟然真的给她喂了‘千日醉’?还用营养液这般吊着她的性命?你真是昏了头了!” 冷艳师姐也冷冷开口,语气带着讥讽:“难怪谷中流言四起。师弟,你为一女子,竟如此失智!将她囚禁于此,可知会为绝情谷引来多大祸患?那赵擎逃脱,你敢说与此女毫无干系?” 顾望川护在床前,声音嘶哑,“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几人也动了真火: “顾望川!你执迷不悟!” “我们这是为你好!为绝情谷好!” “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连同门师兄妹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吗?” 顾望川寸步不让,“她不过是我心爱之人,我护着她有何错?”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时,旁边的侍女,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谷……谷主!不好了!程、程姑娘她、她好似没、没呼吸了!!”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 争吵声戛然而止,整个内室瞬间死寂! 顾望川猛地回头,看向床上被被子严实覆盖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猛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程瑶那张依旧美丽却失去血色的脸。 他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鼻下,又慌乱地按压她的颈侧,感受不到丝毫气息和脉搏的跳动!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 是因为他情急之下,用被子将她从头到脚盖住,将她……闷死了? 第205章 她又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前所未有的、窒息般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 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瑶儿!瑶儿!你醒醒!”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俯下身,捏开她的下颌,对着她那冰冷的、毫无反应的唇瓣,开始强行渡气! 一次又一次,他重复着这个动作,额头上青筋暴起,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程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营养汁!快去取营养汁来!”他猛地回头,对着吓傻的侍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侍女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在顾望川用被子将程瑶从头到脚盖住的瞬间,空间里的她,立即察觉。 她和肉身的联系,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时要被风吹走!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她立即瞬移到澜月阁! 然而,她刚一出现在房间内,那些贴在墙壁、门窗、梁柱上的镇魂符箓,仿佛受到了刺激,瞬间爆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一股灼热的、专门针对魂体的力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向她的灵魂! “啊!” 程瑶魂体剧痛,瞬间变得黯淡了几分! 她感觉自己要被这至阳至刚的力量蒸发、撕裂! 幸好!她发现屋顶的梁柱之间,似乎因为位置过高,侍女偷懒或者疏忽,并未贴上符箓!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忍着几乎要让她魂飞魄散的痛苦,猛地向上飘去。 她蜷缩在屋顶最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如同受伤的小兽,再也不敢轻易动弹。 下方,顾望川的师兄妹看着他为了个已死的女人如此失态,完全没了身为谷主的冷静、威严和深不可测,感觉到不可思议,甚至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妒忌。 冷艳师姐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顾望川抢救:“望川,够了!她已经没救了!脉搏气息全无!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年纪最小、被师兄姐们娇惯的小师妹,看着顾望川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地道: “死了更好!不过是个红颜祸水!死了正好让师兄你清醒清醒!免得你整天为了她神魂颠倒,连绝情谷的基业都不要了!” 这话如同毒箭,狠狠刺入了顾望川最敏感、最痛苦的神经! “闭嘴!”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同滴血,想也没想,反手就是一记巴掌! “啪!” “啊!” 小师妹被这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一圈,一头栽倒在地。 她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望川!你疯了?!”大师兄勃然大怒,指着顾望川的鼻子骂道,“你居然打女人?!还是打小师妹?!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他怒不可遏,就要上前教训顾望川,被身旁较为稳重的二师兄死死抱住:“大师兄!冷静!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放开我!” 大师兄不住挣扎,被几个师弟师妹按着不能动弹。 顾望川迎着所有师兄妹失望和鄙夷的目光。 “顾望川,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师兄妹?你对得起师父吗?”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可能包藏祸心的女人,他竟然对自己的同门师妹下如此重手!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面对众人的谴责,顾望川却仿佛充耳不闻,他眼里只有床上的程瑶。 侍女终于送来了温热的营养汁。 顾望川一把夺过玉碗,捏着程瑶的下巴,喂进去。 但那浓稠的汁液只是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根本无法吞咽。 他含了一大口营养汁在嘴里,然后俯下身,捏开程瑶的下颌,近乎野蛮地,用嘴对嘴的方式,强行将汁液渡入她的喉中! 一次,两次……他不停地喂,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生命力和意志,也一并渡给她。 蜷缩在屋顶角落的程瑶,看着下方顾望川那近乎癫狂、不顾一切的抢救,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切的痛苦和绝望,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读书睁眼闭眼都是刷题,按部就班工作后不久,丧尸爆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为0……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穿越而来后,能让她真切感受到毫无保留爱意的,只有战皓霆。 皓霆的爱,是温暖的,包容的,带着尊重和守护。 但此刻,看着顾望川那失去所有骄傲和冷静、如同普通男人般慌乱无助,程瑶意识到,或许……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囚禁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隐身术和空间的秘密,其中,恐怕也掺杂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扭曲的真心。 可她并不爱他。 甚至恨他囚禁自己,伤害皓霆。 所以,顾望川,你又何必…… 程瑶想到这些,忽然感觉到与肉身有了联系! 虽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好歹活了。 其实她只是一时被闷得背过气,被顾望川这么折腾,那口气就顺下去了。 而下方,正在固执地渡着营养汁的顾望川,也猛地察觉到了指尖下,她那原本冰冷死寂的脖颈,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下? 他猛地停下动作,脸贴上去感受。 她真的有气了! 活过来了! 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绝望和痛苦! 这个向来冷酷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竟然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汗水与营养汁,滴落在程瑶苍白的脸颊上。 他喜极而泣! 他这副为了一个女人又哭又笑、状若疯魔的样子,看在他的师兄妹眼中,更是觉得他不堪大用,色令智昏。 “疯了!真是疯了!”大师兄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个女人哭成这样,顾望川,你还有没有点出息?!”冷艳师姐满脸鄙夷。 那小师妹捂着脸,怨恨地看着他和床上的程瑶。 较为理智的二师兄都忍不住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望川!你醒一醒!你是绝情谷主!大敌当前,你若再不振作与大家商讨御敌之法,一旦机关阵法被彻底破坏,大军长驱直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葬送整个绝情谷吗?!” 第206章 数百岁的老妪 顾望川缓缓抬起头,脸上喜悦的泪水尚未干涸,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他望着床上气息微弱、但终究活过来的程瑶,内心也平静了。 没错。 他要统一八国,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主宰! 只有到了那时,他才有资格拥有她,再也没人能从他身边夺走,再也不会让她陷入险境! 防线被破算什么? 他还有第三、第四道,还有无数的后手! 更加深沉、执拗的野心和斗志,在顾望川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亲了亲程瑶的脸,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当他站起身,那个冷酷、威严、深不可测的绝情谷主,又回来了。 “二师兄说得对。”他的声音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外敌未退,岂能沉溺私情?传令下去,让长老、堂主以及各位英雄豪杰,议事厅集合。” 师兄妹们互相对视,眼神复杂,陆续退出了澜月阁。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顾望川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床榻之上。 程瑶静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微弱的呼吸,抚平了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 失而复得。 这种极致的情绪起伏,让他暂时忘记了她助赵擎逃脱而产生的背叛愤怒,忘记了因防线被破而面临的巨大压力。 此刻,他眼中只有这个差点永远失去的人儿,眼神缱绻缠绵,带着近乎贪婪的痴迷,怎么也看不够。 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她那点儿脆弱的生机就会消失。 就在这时,一片白色纸张,如同被微风送来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下。 顾望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目光落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给我解药,我来退兵。” 轰! 顾望川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猛地一片空白!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床上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还处于“千日醉”控制下的程瑶! 毒未解,人未醒! 那这纸条……从何而来? 是谁写的! 是谁送来的! 顾望川内心惊涛骇浪,上前将程瑶反复看,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忽然想起,他的师父,上一代药王曾偶然提及,上古时期,有的修道大能,当其修为达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境界时,可以让自身的灵魂暂时脱离肉身的束缚,独立存在,神游千里! 难道程瑶她…… 她并非普通的医者或者身怀异宝的凡人?她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道者?! 所以才能在她昏迷不醒、肉身被严密看守的情况下,一次次地传递消息,甚至协助赵擎逃脱?! 这个推断让他心神俱震! 可……这怎么可能?! 据典籍记载,能达到魂体离身境界的修道者,无不是苦修数十上百年、历经无数劫难、天赋机缘缺一不可的老怪物! 程瑶才多大?看骨龄不过双十年华! 她莫非是服用了某种传说中的神药,或者修炼了某种逆天功法,才得以保持少女形貌? 其真实年龄,可能已是百岁,甚至数百岁的老妪?! 一想到自己对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产生迷恋、占有欲,刚才还失态的亲吻和抢救,顾望川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椎骨窜起,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脸色变幻不定,目光惊疑万分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想找出那个看不见的魂体,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试探:“你……你究竟几岁?” 蜷缩在屋顶角落、强忍着符箓灼烧之痛的程瑶,听到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简直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 他居然关心她的年龄?! 这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无法回答,也懒得回答。 她的目的很明确——解药,退兵,离开! 得不到回应,顾望川便强行压下了这些杂念,攥紧了手中的纸条,眼神坚定,对着空气冷声道:“无需你插手!本王自有法子退敌!绝情谷,还没到需要靠一个女人来拯救的地步!” 无论她是少女还是老妪,无论她是人是仙,他都不会给她解药,不会放手! 这个人,必须属于他! 她的能力越神秘,越强大,他就越要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 …… 程瑶在屋顶听得气结! 这疯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自有法子? 除了用毒用机关用人命去填,他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再拖下去,绝情谷迟早被攻破,白白便宜那狗皇帝! 她心中焦急,不再理会顾望川,忍着剧痛,一个意念,出现在了绝情谷外的上空。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谷外一片狼藉,原本险峻的山林被霹雳弹炸得面目全非,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残破的机关零件。 朝廷大军虽然退到了第三道防线之外重整旗鼓,但那森严的军阵、如林的刀枪,以及远处飘荡的帅旗,显示着他们状态尚可。 而绝情谷内,气氛却是压抑到了极点。 第二道防线被破,核心区域暴露,伤亡惨重。 更麻烦的是,那些之前被重利吸引而来的江湖人,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心生退意,开始闹着要离开。 “谷主!当初说好是来助拳,可不是来陪葬的!如今局势明朗,朝廷势大,这绝情谷眼看守不住了,还请打开阵法,放我等离去!” “是啊!总不能让我们都把命丢在这里吧?” “快放我们走!” 一些人围在通往谷外的要道上,与阻拦的绝情谷弟子发生了争执,场面一度混乱。 好在过没多久,顾望川出现了。 他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牙白长袍,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仿佛在澜月阁内失态崩溃的人不是他。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骚动的人群:“诸位稍安勿躁。” 他一开口,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些,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望川对身旁的心腹示意了一下。 很快,几名弟子抬着几个箱子走了过来。 “此次御敌,诸位仗义相助,顾某感激不尽。”顾望川缓缓开口,“原本承诺的酬劳,待退敌之后,绝情谷必当双手奉上。然,如今战事胶着,为表诚意,也助诸位恢复元气,顾某决定,提前将‘培元丸’赠予各位。” 培元丸! 听到这个名字,那些原本嚷嚷着要走的江湖豪杰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绝情谷独有的丹药,对于恢复内力、稳固根基有奇效,在外界万金难求!原本说是战胜后的赠品,没想到顾望川竟然提前拿出来了! 第207章 拼了 “每人一颗,聊表心意。” 顾望川一挥手,弟子们开始有序地分发丹药。 拿到培元丸的江湖客们,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之前的恐慌和退意,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冲淡了不少。 纷纷对着顾望川抱拳道谢: “顾谷主大气!” “多谢谷主!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助绝情谷渡过此劫!” “誓与绝情谷共存亡!” 场面暂时被稳住。 安抚了外援,顾望川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始复盘总结。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沙盘前,眼神锐利,条理清晰: “此次失利,原因有三。其一,轻敌冒进,未能料敌在先,机关与阵法,皆被对方霹雳弹所克; 其二,内部疏于防范,致使敌将逃脱,泄露机关要害;其三,对方有苗疆圣女助阵,使我用毒之术效果大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然,我方优势仍在!对方霹雳弹已消耗殆尽,后续进攻,只能倚仗兵力优势,强攻硬打! 而我绝情谷弟子,个个武艺精熟,更有诸位江湖朋友相助,论个人武力,远胜寻常兵卒!一人斩杀百人千人,亦非难事!” “接下来,第三、第四道防线,乃是依托山谷天险和本座亲自布置的核心阵法,易守难攻! 我们只需调整策略,以精锐高手组成突击小队,依托地形和阵法,不断袭扰、切割、歼灭其力量!同时,以弓弩、滚木擂石辅之,必能让其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手指在沙盘上指点,将接下来的防御计划说得清清楚楚。 他排兵布阵,运筹帷幄,那沉稳自信的态度,清晰可行的策略,如同给惶惶不安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谷主英明!” “对!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绝情谷的真正实力!” 众人的士气被重新鼓舞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议事厅内一时竟有了些欢声笑语,仿佛胜利已然在望。 然而,就在这时,心思缜密的大长老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谷主,计划虽好,但那隐藏在谷内的内鬼若不揪出,我等行动,无异于在敌人眼皮底下进行,恐怕……”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刚刚升温的气氛又冷却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向顾望川。 这让他又想起程瑶的背叛,他的心猛地一刺,如同被针扎了下。 他沉默了片刻:“此事,本座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嘴上说彻查,心中毫无波澜。 他可以肯定,那个“内鬼”就是程瑶,或者说,是她的魂体。 但他可能把她交出去吗? 绝无可能! 所谓的彻查,不过是做做样子,安抚人心罢了。 为了她,他宁愿背负这管理不善、包庇内应的名声,宁愿让这根毒刺继续扎在绝情谷的心脏里。 …… 这几日天气极差,风雪交加。 流放队伍艰难跋涉,终于赶在傍晚时,在山坳里暂时驻扎下来。 说是驻扎,也不过是寻了个背风的、能阻挡风雪的地方,用捡来的树枝和干草勉强搭起几个简陋的、四处透风的窝棚。 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大多数人蜷缩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入睡。 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感受着体内热量一点点的流失。 公差们条件稍好,裹着厚厚的被褥和毯子,挤在避风最好的角落,早已鼾声四起。战皓霆借故方便,由战皓宸背着,来到了营地边缘的岩石后面。 宋泽早已等候在此。 “主子。” “情况如何?” 宋泽压低声音:“朝廷大军与绝情谷已休战三日。初战时,绝情谷凭借机关阵法大获全胜,生擒了主将赵擎。 然而,就在昨日半夜,那赵擎竟离奇地从绝情谷内逃脱,返回大营后,立刻组织夜袭,利用大量霹雳弹精准破坏绝情谷外围机关,请来的苗疆圣女驱散毒烟、毒雾,一举攻破了第一、第二道防线,目前在第三防线外驻扎。” 战皓霆静静听着。 宋泽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主子,那赵擎能在守卫森严、阵法遍布的绝情谷内独自逃脱,甚至还能精准找到机关要害,这会不会是……夫人暗中相助?” 战皓霆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可以肯定,这就是程瑶的手笔。 利用朝廷的力量去消耗、打击顾望川,制造混乱。这确实符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策略。 但是,这样一来,朝廷和绝情谷确实会两败俱伤,可他们这支流放队伍,远在千里之外,实力未复,根本算不上是“渔翁”,无法立刻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瑶儿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地推动这件事? 甚至不惜冒险救朝廷的主帅? 除非……她是在为自己制造脱身的机会! 只有绝情谷陷入巨大的危机,甚至面临覆灭的威胁时,顾望川才可能无暇他顾,或者迫于压力,她才有机会逃离那个牢笼! 一想到程瑶可能正身处险境,独自在龙潭虎穴中周旋,甚至可能因此受伤、力竭…… 战皓霆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 沉思片刻,他眼中闪过寒芒,对宋泽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在朝廷与绝情谷再次交战时,伺机制造意外和混乱。 不必区分目标,让双方人马死得越多越好!唯有让他们流尽鲜血,结下死仇,这场战争才会不死不休,才能真正拖住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另外,趁战局混乱,命‘枭影’精锐,不惜一切代价,潜入绝情谷,寻找机会,营救夫人!” “主子!” 宋泽闻言,脸上露出惊色,“此时潜入绝情谷,风险太大!双方激战正酣,防卫定然森严无比,还有那些诡异的阵法……是否再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等不了!”战皓霆断然否决,“明日便是第三日!瑶儿至今未能脱身,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给她留下一条后路!” 他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程瑶独自周旋上。 他必须行动起来,哪怕只能增加一丝她生还的希望! 第208章 开满想她的花 “是!属下领命!” 宋泽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郑重应下,身影悄然融入黑暗。 …… 空间之内,程瑶的魂体浸泡在灵泉水中。 不知是她救了赵擎,间接导致朝廷大军获得一场胜利,改变了某种“势”,泉水又多了些。 她拼命地吸收着泉水中的能量,修复着被符箓灼伤的魂体,同时一遍遍地练习用意念操控空间内的实物——一支笔,一张纸,甚至尝试移动更重的小物件。 每一次成功的操控,都让她对魂力的运用更加熟练一分。 这以后,强大的魂力是她最大的依仗。 还有,明日是战皓霆给她的最后一天了! 她必须给他一个交代,不能让他担心,更不能让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翌日,天还未亮,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流放队伍里,大多数人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疲惫,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麻木状态。 程瑶悄然出现在战皓霆身旁。 他独自斜靠着山坳,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毯子,眼眸在黑暗中依旧清明,仿佛从未合眼。 他在等她!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苦苦支撑着不睡,只为了等她的消息,程瑶心中酸涩又温暖。 她操控着准备好的纸条,轻轻地飘向他。 战皓霆立即伸手接住。 借着远处篝火残余的微弱光芒,看清上面的字迹,依旧是那熟悉的歪扭笔迹: “胜利在望,再宽恕三日可好?” 看着这带着点讨好、撒娇意味的语句,战皓霆想象着程瑶写下这话时的表情,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心疼,哭笑不得。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低声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瑶儿,你在绝情谷……待得太久了。” 他不能再忍受她继续留在那个疯子身边,每多一刻,都让他坐立难安。 这是不同意了? 程瑶就有点焦急。 她连忙操控一支笔,在那张纸条的空隙处,写道: “最多三日!好不好嘛~” 后面还画了一个简单潦草、带着恳求意味的笑脸。 战皓霆看着那凭空动起来的笔,以及纸上新添的、语气更加软糯的字迹,仿佛能看到她鼓着腮帮子、眨着眼睛央求自己的模样。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你就在我身边,对不对?为何不愿现身见我?” 他说着,抬起手对着空气,手臂环拢,做了一个虚抱的动作,仿佛真的将那个看不见的、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儿拥入了怀中。 程瑶感受到他的思念和失落,魂体微微一颤。 她何尝不想现身,与他真实地相拥? 但她不能。 她稳住心神,再次操控笔,在纸上写下: “我修行出了一些问题,暂时无法现身。” 看到“修行出了问题”几个字,战皓霆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果然遇到麻烦了! 是不是受伤了? 还是被顾望川发现了什么? “我能为你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无力和酸涩。 他恨这种明明知道她身处险境,却无法让她脱身,只能隔空对话的处境。 程瑶也有些心酸,继续写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 战皓霆内心天人交战。 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她身边,将她带离险境;另一边又怕贸然行动打乱她的计划,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 时间在寒冷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不远处传来了公差起身喝斥、催促启程的嘈杂声。 许久,许久。 战皓霆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沉重,却又带着信任与妥协: “好。”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相信他的瑶儿,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程瑶听到这个“好”字,一直紧绷的魂体瞬间松弛下来,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感动充斥心间。 她操控着笔,在纸条的最后,又添上了一字: “乖~” 战皓霆先是怔住,随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个小女人……真是拿她没办法。 但克制的思念,也翻涌而出。 “清晨的日出,”他声音粗嘎得陌生,“像极了你的笑脸。” 程瑶一怔。 这是……想她了? “我已命人在九幽筑京观以震四夷。”他又没头没尾地说,喉结又滚了滚,“我让人在四周全撒了花种。” 她忽然懂了。 他踏碎山河归去,却要让她看见——在那片贫瘠却即将属于他的土地上,都开满想她的花。 这…… 他这样的铁汉子也懂浪漫的咩,搞得她鼻子发酸了都。 “知道了。”她操控着笔写下这么一句。 他骤然松懈,仿佛说这些肉麻的话,耗尽了他的力气,连耳朵根都红了。 程瑶觉得好笑,在她想离开时,她又听见二个粗粝的字,仿佛混着血沫与尘沙,滚进她耳朵: “……很想。” 她眼眶酸胀,心也疼得厉害。 她没再回应。 战皓霆微微有些失落,将那张写满了对话、承载着彼此思念与信任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贴身收藏了起来。 仿佛只要握着它,就能感受到她就在身边。 程瑶看了下四周,只见山坳里,众人挤在简陋的窝棚下,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他们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层层叠叠,显得臃肿不堪,但那些单薄的、破旧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这深入骨髓的严寒。 一张张脸冻得青白,嘴唇乌紫,咳嗽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都发着低烧,眼神麻木而绝望。 再这样下去,不等走到流放地,这支队伍就要彻底垮了。 程瑶心中不忍,立刻收敛心神,再次拿出新的纸,操控笔,快速写道: “十里外,取衣和药水。” 看到新出现的纸张,战皓霆立刻接住,应道:“好。” 就在这时,一小团洁白松软的雪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捧起,轻轻地、带着一丝凉意,摁在了他微干的唇上。 战皓霆微微一愣。 随即,他看到纸上又出现了新的字迹,带着俏皮和亲昵: “飞去一个香吻,请接好。” 战皓霆看着那行字,又感受着唇上那冰凉柔软的触感,心软成了一滩水般。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摁在雪花,微微噘嘴,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雪花在他温热的唇上瞬间化开,只留下一丝湿润的凉意。 他仿佛真的品尝到了独属于她的清甜味道,眼神变得痴迷而温柔,面容线条格外的柔和。 程瑶看着他这般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傻气的举动,忍不住“噗嗤”一笑。 堂堂战神傻成这样,真是可爱得要命。 可笑着笑着,她鼻尖一酸,眼眶越发酸胀。 这个傻瓜…… 她好想抱抱他啊!想感受他温暖的怀抱,想听他沉稳的心跳,想真实地亲吻他,而不是用这种虚无缥缈的方式! 特么的,这能看不能摸、更不能吃的破日子,这提心吊胆、如同幽魂般飘荡的处境,她真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 第209章 黄雀在后 程瑶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再次操控起一团稍大的雪花,轻轻地“摁”在了他的脸颊上,代替她安抚的亲吻。 然后她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两个字: “忍耐。” 写完这两个字,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她的离去消失,战皓霆似有所感,心中不免失落。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纸条,许久,才缓缓松开。 然后,收敛起所有情绪,对着暗处低声道:“宋泽。” “主子。”宋泽的身影悄然出现。 “带两个人去十里外,取夫人准备的衣物与神药水。” 战皓霆特意强调了“神药水”三个字,眼神锐利,“记住,那药水务必亲手带回,不得经任何他人之手!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属下明白!” 宋泽凛然应命,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立刻点了两名精锐的暗卫,三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朝着指定方向疾驰而去。 …… 程瑶先一步到了约定好的小树林。 她选了处隐蔽的空地,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大量的棉衣、厚袄——这些都是她之前囤积的物资,虽然款式各异,但足够厚实保暖。 为了搬运方便,她提前将这些衣物打包成数个大包袱。 然后,她取出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里面装着大约200毫升左右的灵泉水。 她在瓶底压了一张纸条,上面详细写着: “每一锅驱寒姜汤或药汤中,放入十滴即可。” 若是族人状态尚可,三五滴便足以吊命强身。 但如今大家饥寒交迫,病倒一片,身体底子几乎被掏空,必须加大剂量,才能快速提升元气,抵御严寒和疾病。 做完这一切,她的魂体飘到一棵大树的枝桠上,隐匿起来,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三道迅捷如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林间,正是宋泽和他带来的两名暗卫。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一堆的大包袱,以及包袱旁边那个在雪地映衬下散发着微光的玉瓶。 宋泽眼神一凝,快步上前,要先取那瓶神药水。 他知道,这才是主子最看重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玉瓶的刹那—— “嗖!嗖!”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雪堆中暴起! 速度快得惊人! 一人持淬毒短刃直刺宋泽咽喉,另一人则挥舞着带着倒钩的铁尺,横扫宋泽下盘!招式狠辣刁钻,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而去! “小心!” 另外两名暗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剑上前拦截!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宋泽临危不乱,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袭击,反手拔出腰间软剑,与那持短刃的黑衣人战在一处。 另外两名暗卫也分别对上了另一名黑衣人。 这突然出现的两名黑衣人,武功路数诡异,身法飘忽,而且出手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攻不守,仿佛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宋泽拿到神药水,甚至不惜与之同归于尽! 宋泽三人虽是个中高手,但面对这种亡命徒般的疯狂攻击,一时也被逼得有些慌乱,只能奋力抵挡,竟无法靠近那近在咫尺的玉瓶半步! “撒网!”一名黑衣人嘶哑地低吼一声。 另一人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用力一抖,一大片带着腥臭气的墨绿色粉末朝着宋泽三人劈头盖脸地洒来! “闭气!”宋泽脸色一变,急忙屏住呼吸,挥袖格挡。 但那毒粉范围太大,依旧有少量被吸入,三人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就是这刹那的迟缓! 那名持短刃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身形一晃,摆脱宋泽的纠缠,如同猎豹般扑向地上的玉瓶! 他的手,眼看就要抓住那药水! 隐藏在树上的程瑶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魂力凝聚,正要出手——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破空声响起! 并非来自交战双方的任何一人! 只见一道乌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符,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名即将得手的黑衣人的手腕! “噗嗤!” “啊——!” 那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被一根通体漆黑、毫无反光的细长钉子瞬间洞穿! 强大的力道带着他的手臂向后甩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同样身穿黑袍、但气息更加阴沉恐怖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落下。 他们的黑袍上没有任何标识,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模糊的黑气,让人看不清真切面容。 唯有一双眼睛,冰冷、死寂,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只是淡淡地扫视着场中所有人,包括那瓶神药水。 第三波人! 而且,看其身手和气息,远比前面两拨更加危险和……深不可测! 宋泽强忍着眩晕与不适,看向这三个新出现的黑袍人,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人是谁?! 隐藏在树梢的程瑶,在看到那三个黑袍人出现的瞬间,便感受到有些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们的黑袍下摆,用极其隐秘的银线绣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盘踞毒蛇般的诡异图腾! 还有那冰冷、死寂、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神…… 程瑶立刻想起来了! 当初在破庙外,宋泽率领枭影与皇帝派来的黑甲卫激战时,除了他们两方,还有第三方人马在暗中窥伺! 那些人后来与黑甲卫联手,企图围剿宋泽他们,手段狠辣,功法诡异,与眼前这三人的气息、图腾如出一辙! 只是当时为了不留后患,宋泽他们并未留活口,导致这个神秘组织的线索中断。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又碰上了! 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是那瓶灵泉水! 他们都知道她有神药水?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次,一定要抓住活口,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电光火石间,程瑶心念急转! 她魂力猛地催动,首先做的,便是隔空将地上那瓶灵泉水和下面的纸条,瞬间收回了空间之中! 紧接着,在后世收集到的坚韧透明的丝线,被她用意念操控着,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向那三个刚刚落地的黑袍人,以及之前那两个还在与宋泽等人缠斗的黑衣人的手腕、脚踝! “什么东西?!” “呃!” 五人同时感到手脚一紧,动作瞬间一滞! 第210章 八王爷的人 尤其是那三个黑袍人,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无形的攻击,冰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之色! 程瑶的魂力毕竟有限,同时操控五根丝线束缚五个武功高强的成年人,已是极限,而且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 但对于宋泽他们来说,这争取到的刹那,已经足够了! “噗!” 宋泽和两名暗卫强忍着头晕目眩和经脉刺痛,立即运转内力,将吸入的少量毒气暂时强行压制下去! 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发出了代表紧急求援的、特定频率的尖锐哨音! “杀!” 宋泽眼中杀机爆射,趁着那五人被无形丝线束缚、行动受阻的宝贵间隙,手中软剑如同毒龙出洞,不再保留,剑光暴涨! “噗嗤!噗嗤!” 另外两名暗卫也是狠角色,手起刀落,配合默契! 五人中,那两名绝情谷的黑衣人首当其冲,瞬间被刺穿肩胛、挑断脚筋,惨叫着倒地! 那三个黑袍人反应稍快,身形诡异扭动,试图挣脱无形束缚,但依旧被宋泽的剑锋划开了手臂和肋下,黑袍破裂,鲜血涌出! 宋泽厉声喝道,“卸掉下巴!点穴!” 这是防止他们咬毒自尽或发出特殊信号。 暗卫出手如电,快速卸掉五人的下颌关节,封住了他们周身十几处大穴,彻底废除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和自杀可能,再用随身携带的特制牛筋绳将其捆得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从第三波人出现,到五人全部被制服,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这时,接到求援信号的另外几名“枭影”成员也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赶到,看到现场情况,立刻默契地分散警戒。 宋泽松了口气,但更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那毒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程瑶之前送的、声称能解百毒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又分给另外两名受伤的暗卫。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内蔓延开来,两名暗卫眼睛眯了眯。 “宋哥,你确定这是药,而不是糖?” 其实这就是程瑶在末世无聊做的水果糖,只不过里面加了灵泉水。 但宋泽不知,闻言训斥这名暗卫,“夫人给的便是,价值连城,你还质疑夫人?!” “不敢。”暗卫挠挠头,讪笑,“我只是好奇。” 三人含着水果糖舍不得嚼,等它慢慢融化。 还没吃完呢,体内的毒气便散得七七八八,仨暗卫对程瑶越发敬佩。 宋泽快步走到刚才玉瓶消失的地方,仔细查看,确认神药水和纸条都已不见,心中明白定是夫人收走了。 他将地上的三个大包袱扛起两个,另外几个由赶来的枭影成员扛。 “将人犯带走,找个隐蔽处,严加看管!等我回来审讯!” “是!” 宋泽和枭影几个,带着衣物包袱,迅速返回流放队伍驻扎的山坳,将其交给了早已等候的萧伯,低声交代了几句。 萧伯看到这些厚实的衣物,老眼中闪过激动,立刻组织信得过的战家族人,开始分发。 而宋泽则片刻不停,立刻返回了那片小树林,与负责看押人犯的暗卫汇合。 他们将人带进一个废弃的、隐蔽的猎户木屋。 程瑶全程跟着宋泽。 她想知道,那两方都是哪里的人马。 木屋内,气氛森然。 五名俘虏被分别捆绑在柱子上,卸掉的下巴让他们无法言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宋泽面无表情,他先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上被毒粉腐蚀的伤口,才走到一名黑衣人面前。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看透人性的冰冷眼眸盯着对方,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谁派你来的?目的为何?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那黑衣人还想硬撑不说,但宋泽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出手如电,手指在其身上几处隐秘的穴位轻轻一按! 那黑衣人顿时浑身剧颤,眼球凸出,面容扭曲,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又痒又痛,偏偏无法动弹,无法呼喊,那种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不过几个呼吸,那黑衣人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眼泪鼻涕横流,疯狂地用眼神示意求饶。 宋泽解开他部分穴道,让他能含糊发声。 “是、是谷主派我们暗中跟随,伺机夺取战皓霆身边出现的……任何异常之物……尤其是……疑似丹药……” 那黑衣人满头大汗,断断续续地交代。 宋泽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顾望川的人! 他贼心不死,还在打夫人的主意! 真是该死! 早晚灭了绝情谷! 宋泽接着审讯第二名绝情谷黑衣人,口供基本一致。 那三个黑袍人的意志明显更加坚定,但在宋泽那魔鬼般的、精准打击人体最脆弱感官和神经的残酷审讯手法下,最终也一一崩溃。 当其中一名黑袍人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吐出“八王爷”三个字时,无论是宋泽,还是隐在暗处的程瑶,心中都是一震! 八王爷?! 那个在朝中以闲散、不同政事著称,只爱风花雪月的八王爷?! 程瑶记得,在原书中,这位八王爷后期确实不再“闲散”,而是在男主顾厉逐渐掌权、地位稳固之后,突然举兵造反,但最终不敌,死在了顾望川为其布下的绝杀阵法之中,下场极惨,尸体还被顾厉下令悬挂在城门示众。 所以,他的与世无争根本就是伪装! 此人实则狼子野心,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他派人监视曾经威震边关、如今虽落魄却依旧让他忌惮的战神,寻找合适的时机将其刺杀,以除掉阻碍自己野心的潜在强敌! 所以上次,他的人才联合黑甲卫,对付宋泽等人! 想通了这一点,程瑶心中凛然。 皓霆的处境,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敌人一个比一个阴险强大! 宋泽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凝重。 他继续逼问细节,但这三个黑袍人级别似乎不够高,只知道奉命行事,具体计划和八王爷的深层意图并不清楚。 审讯完毕,宋泽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枭影成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211章 肉身又出事 这些隐患,绝不能留! 处理完这一切,宋泽才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营地,将审讯结果秘密禀报给了战皓霆。 …… 接下来的两天,程瑶的魂体大部分时间都浸泡在空间那缓慢恢复的灵泉水中,努力修复魂体,提升魂力。 让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顾望川竟然连续三天都没有出现在澜月阁。 这有些反常。 按照他之前那偏执的性子,就算战事繁忙,也应该会抽空来看她一眼才对。 程瑶一方面松了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备他对自己的肉身“动手动脚”;但另一方面,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安。 以顾望川的精明,从她留下的那张“给我解药,我来退兵”的纸条,不难推断出赵擎是她放走的。 他定然恨极了她。 这三天的不闻不问,是在憋什么大招吗? 还是在忙着整顿绝情谷,应对朝廷的下一次进攻? “管他呢!” 程瑶在灵泉中挥了挥拳头,“气死他最好!”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 一股极其尖锐、剧烈的疼痛,如同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灵魂感知上! “啊!” 出事了! 特么的,她的肉身又出事了! 程瑶要崩溃了! 她瞬间冲出空间,直接出现在了澜月阁房间的屋顶横梁上! 眼前的景象,让她魂体几乎要气得当场溃散! 房间内,原本负责照料她的四名侍女,此刻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咽喉处一道细小的伤口,显然是被高手瞬间毙命! 而她的床榻前,站着一名手持染血匕首的女子——正是被顾望川打了一巴掌的、年纪最小、最骄纵的小师妹! 此刻,这小师妹脸上带着痛苦、而又有些疯狂而扭曲的笑容,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五师兄,你为什么只看她……我才是最喜欢你的人啊……我从小就喜欢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匕首,那锋利的刀尖,正缓缓地从程瑶肉身那白皙光滑的脸颊上划过! 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出现,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了枕畔! “划花你的脸……对,划花它,等你变成了丑八怪,五师兄就不会再喜欢你了……他就会看到我了……哈哈哈……” 她状若疯魔,再次缓缓举起匕首! 程瑶在屋顶看得魂体都要炸裂! 这个疯子! 她心中怒骂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集中全部魂力,操控侍女掉地上的短刃! 短刃颤巍巍地浮起,带着一股森寒的杀意,如同被无形的手投掷而出,直刺那小师妹的后背心! 然而,她的魂力经过连番消耗和符箓灼伤,还是有点弱,操控实体攻击人,还是太过勉强,因此短刃的速度不快。 那小师妹虽处于癫狂状态,但武者的本能尚在,感受到背后传来异样,她猛地转身,手中染血的匕首顺势一格! “铛!” 一声脆响,被魂力操控的短刃便被轻易格飞,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但这凭空出现的攻击,还是让小师妹瞬间惊醒,脸上露出了惊疑和忌惮之色! 她握着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厉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本姑娘滚出来!” 她一边大喝,一边在房间内快速移动,目光扫过墙壁、门窗上那些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镇魂符箓。 她虽不精通此道,但也认得这是谷中用来对付邪祟鬼魅的高等符箓,此刻见这满屋子的符箓,再联想到刚才那凭空出现的诡异短刃,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 程瑶见一击不成,反而打草惊蛇,心中焦急。 单凭自己现在的魂力,很难直接阻止这个疯女人! 必须求援! 她魂体缩回空间,快速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却透着无比的紧急: “房间,救我。” 写完后,她意念锁定顾望川,瞬移过去!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顾望川高坐主位,下方是谷中几位核心长老和部分江湖势力的代表,正在商讨如何应对朝廷下次更加猛烈的进攻。 顾望川看似在聆听,但微蹙的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总有几分系在那个被困在澜月阁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张小小的纸条忽然掉在他怀里。 顾望川忙将纸条拽手里。 所有人都讨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他低头,看到纸条上写:“房间,救我。” 他瞳孔骤缩! 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程瑶出事了! 就在澜月阁! 他来不及对众人解释一句,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澜月阁疾掠而去! 留下满厅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的长老和江湖客。 …… 房间内。 小师妹警惕地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心中的恐惧稍稍减退,但那股因嫉妒而生的疯狂却再次占据上风。 “哼!管你是人是鬼!我先杀了这个贱人再说!” 她握着匕首,再次走向床榻! “划花了脸也没用,五师兄说不定还会心疼!只有你死了,彻底消失了,他才会彻底死心!到时,我就把你的死因,推到内鬼上。” 程瑶飘回来,听到这句话都气笑了。 你有所不知,那内鬼正是你姐姐我。 所以,我自己杀自己? 这么大的谎言,顾望川怕是杀你一千次都不够解恨啊! 然而,眼看那匕首即将刺入自己的心口,程瑶又焦躁起来。 她正要再次尝试操控那把短刃。 “砰!!!” 澜月阁那坚实的木门,被狂暴无比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瞬间化为碎片! 木屑纷飞中,顾望川如同煞神降世,携带着滔天的杀意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师妹举刀欲刺的动作,以及程瑶脸上那几道刺目惊心的血痕! “慕容芙!”顾望川目眦欲裂,身形如电,瞬间欺近,蕴含着十成功力、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毫不留情地朝着小师妹的后心轰去! 这一掌,是真正存了杀心! 那小师妹听到破门声和怒吼,骇然回头,仓促间只来得及运转全身内力硬接这一掌! “轰!” 慕容芙如何能是盛怒之下、全力出手的顾望川的对手? 她手臂骨骼瞬间断裂,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下来,口中鲜血狂喷! 第212章 彻底决裂 顾望川看都没看她一眼,扑到床前,颤抖着手将程瑶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她脸上那几道皮肉翻卷、仍在汩汩流血的伤痕,他心如刀割,仿佛那刀子是划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瑶儿……”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慕容芙!”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在瘫软在墙脚、不断咳血的慕容芙身上,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放下程瑶,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慕容芙感觉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在她绝望的时候,两声急喝同时响起! “望川!住手!” 是紧随其后赶来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他们闪身挡在了她面前! “让开!”顾望川声音冰冷如铁。 “她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残杀同门师妹吗?!”大师兄怒声道。 “残杀同门?她伤我的女人之时,可曾念及同门之情?!滚开!” 顾望川已被怒火和心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直接拍出一掌。 “你敢动手?!” 大师兄和二师兄又惊又怒,立刻联手反击! 顿时,三位当世高手就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打了起来! 掌风呼啸,剑气纵横,拳影重重! 恐怖的劲气四溢,房间内的家具、屏风、瓷器瞬间被绞得粉碎! 墙壁上的符箓也被狂暴的能量撕裂、震落! 而蜷缩在角落的慕容芙,看着为了程瑶疯狂如魔的顾望川,心中的嫉妒、怨恨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挣扎着爬起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眼神癫狂,再次嘶吼着扑向床上的程瑶! “我杀了你!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程瑶在屋顶看得真切,心中大急! 此时顾望川被两位师兄缠住,根本无法分身! 拼了! 程瑶咬紧牙关,将魂力全部灌注到慕容芙手中那把匕首上! “嗡!” 匕首猛地一震! 慕容芙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匕首上传来,仿佛有另一只手在和她争夺控制权,她的动作骤然一顿!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找死!”顾望川虽然在与师兄缠斗,但心神始终分了一缕在程瑶身上,见状睚眦欲裂,不顾大师兄刺向肩头的一剑,硬生生扭转身形,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在了慕容芙的腰腹之间! “噗!” 慕容芙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踹飞,这一次直接撞破了残破的墙壁,飞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落地后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生死不知。 而顾望川也因为强行分心,肩头被大师兄的剑刺中,鲜血淋漓。 “五师弟!你!” “为了个女人,你连命都不要了?还残害同门?” 三人再次战作一团,出手更加狠辣,几乎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狂暴的能量充斥整间屋子! “轰!” 一声巨响中,整个澜月阁的内室,彻底坍塌了下来! 砖石瓦砾如同雨点般落下! 在最后关头,顾望川凭着本能,猛地扑到床上,用自己的脊背和身体,死死地将程瑶的肉身护在了身下,硬生生抗住了塌陷的房梁和砖石! 他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而他的大师兄,在房屋坍塌的混乱中,一掌印在了他的后心! “噗!”顾望川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谷中长老和众多江湖客。 当他们赶到现场,看到这如同废墟般的澜月阁,看到刚被扒出来重伤昏迷的慕容芙; 看到为了护住程瑶而身受重伤、却依旧抱着人死死不肯松手的顾望川; 看到与他兵刃相向、他那些满脸愤怒的师兄妹……都惊呆了。 “疯了,都疯了!”一向冷艳坚强的师姐都哭了,恨铁不成钢,“五师弟,你为了这个妖女,连命都不要了!” “她不是妖女。”顾望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她只是程瑶。” 程瑶:“……” 得了,以后她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这混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念出她的名字,她怕是名动江湖! “望川!”二师兄痛心疾首,“你清醒一点!她接近你,必有图谋!” 大师兄怒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说不定就是害得朝廷与我们绝情谷开战的罪魁祸首!” “有证据吗?没有就给我闭嘴!” “顾望川!”师姐泪流不止,混合着委屈和愤怒:“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啊!十几年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为了她,要与我们所有人为敌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望川的心口。 他看着师姐泪眼婆娑的脸,眼前闪过幼时他跟在师姐身后,脆生生喊“师姐”的模样; 闪过他与大师兄在月下对酌,畅谈江湖侠义的过往,他与二师兄对弈耍赖,和小师妹一起偷师父的桃花酿…… 那些温暖的、坚实的、他曾视若性命的情谊,此刻正寸寸碎裂。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近乎残忍的清明。 “是。”他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 众人皆寂。 顾望川将程瑶搂得更严实了些。 “今日,谁要动她,”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决绝,“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二师兄眼中的痛心渐渐化为彻底的失望,他缓缓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师弟:“顾望川,你真是不堪大用。师父若在,定会对你失望透顶!” “为了私情,罔顾大义,背弃同门……”大师兄冷笑,“顾望川,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们的小师弟了。” 师姐猛地将长剑掷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我没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师弟!你、你太让我们难过了!” 她说完,掩面跑开。 大师兄深深看了顾望川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长叹和彻底的冰冷。他弯腰拾起师姐的剑,对着其他同门挥了挥手。 “我们走。”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这些曾经熟悉的身影,一步步退入林间的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废墟前,山风起,吹动顾望川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第213章 男人三分泪,演到你心醉 方才还剑拔弩张、人声嘈杂的,转瞬只剩下他和怀里昏睡的程瑶,以及满地狼藉。 直到最后一片衣角也看不见,顾望川冰封般的面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深藏的痛楚。 十几年的相伴相随,砥砺前行,都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斩断! 然而,他不后悔! 他低下头,凝视着程瑶如花般的容颜,眼眸里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他垂在身侧、仍在淌血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唇。 “与你无关。”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极致温柔,“从今往后,我在何处,你的归处便在何处。” 他舍弃了来时路,选择了怀中人。 …… 废墟被迅速清理出来,程瑶的肉身被小心地移到了一处新的、守卫更加森严的院落。 顾望川不顾自身伤势,亲自为她处理脸上的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看着她脸上那几道虽然上了药、但依旧能看出痕迹的伤痕,他眼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但随之他又安慰程瑶,“瑶儿不怕,等伤口结疤,我给你抹疤痕膏,脸上便不会留疤痕。” 他坐在床边,握着程瑶冰凉的手,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她倾诉: “瑶儿……你看,为了你,我众叛亲离,连师兄妹都不要了……我是不是很傻?”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有能力,有信心,可以统一八国,可以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为什么要帮那些朝廷的废物?为什么要背叛我,从中作梗?” 他的语气悲伤中又透着像是付出了所有却得不到回应、反遭背弃的不甘和困惑。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帮我退兵,你只是想以此为条件,离开我,对不对?” “我不是不想用你的法子,我只是不能接受。放了你,就意味着我的失败,我不能在你面前认输……我做不到啊,瑶儿……”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耸动。 隐藏在暗处的程瑶,将一切都看到眼里。 看着他为了她和师兄姐打架、房屋打塌、他将她护在身下…… 再听他这番近乎崩溃的倾诉,看他流露出与平日冷酷形象截然不同的卑微、脆弱和委屈,她心中复杂难言。 她确实在利用他,在算计他,一心想逃离。 可看到他因自己而落到这般凄凉境地,她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 她甩了甩头,将那丝不该有的心软压了下去! 男人三分泪,演到你心醉! 而且这都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将她掳来囚禁? 谁让他用战皓霆和族人的安危威胁她? 谁让他一次次地侵犯她的底线? 对他的同情,就是对皓霆和族人的残忍! 程瑶硬起心肠,稳住自己的情绪,回了空间。 …… 翌日,天色阴沉,寒风卷着肃杀之气。 绝情谷的探子冲进议事厅,声音因惊惧而变调: “报——!谷主!诸位长老!朝廷大军又压上来了!而且、而且他们……”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脾气火爆的大长老喝道。 那探子脸色发白,颤声道:“朝廷大军阵前驱赶至少上千流民,正朝着我们第三道防线走来!” “什么?!” 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驱赶流民当挡箭牌?!赵擎这厮!简直无耻之尤!” “狗皇帝!为了赢,连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激起民愤吗?!” “江湖规矩,祸不及平民!他们朝廷竟然如此毫无底线!” 众人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朝廷这一招,可谓歹毒至极! 绝情谷凭借天险和阵法,不惧大军强攻。 但面对这些手无寸铁、被迫前行的流民,他们该如何处之? 若是启动机关,发射弩箭,泼洒毒液……死的首先是这些无辜的流民! 他们这些自诩侠义的江湖人,如何能下得去手? 可若是不作为,放任流民靠近,朝廷大军必然紧随其后,趁机突破防线! 进退两难! 侠义之心与生存之战激烈冲突,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隐藏在暗处的程瑶,听到探子的汇报,魂体也是一震,心中涌起强烈的后悔! 她当初救赵擎,是为了给顾望川施压,好让方便自己脱身,却没想到间接助长了这等毫无人性的行为! 赵擎,或者说朝廷,为了胜利,竟然可以如此践踏人命和道德底线! 然而,探子接下来的话,让众人的心更是沉入了谷底: “还有……朝廷大军的主帅,似乎换人了!不再是赵擎将军,而是……定国侯,顾立恒!” “顾立恒?!”众人闻言,脸色再变! 定国侯顾立恒,靠着祖上军功余荫和宫中那位备受宠爱的贵妃姐姐的枕边风,得以封爵,本身并无多少显赫军功,对军事也谈不上精通。 但此人行事作风,却是出了名的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原本应该坐镇西南边境大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接替赵擎? 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就不怕引起军心不稳,甚至哗变吗? 程瑶听到“顾立恒”这个名字,也是神色凝重。 没错,他就是原书男主顾厉的父亲! 原著中,顾厉最终能登上皇位,除了邵雨桐这个“女主”周旋于战皓霆、顾望川等强大男配之间,为他拉拢了庞大势力外,他这位心狠手辣、善于权术的父亲在背后运筹帷幄,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顾厉很大程度上是被他父亲和命运推上那个位置的。 顾立恒此人,为了权势,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无辜者的性命。 用流民当肉盾这种毒计,恐怕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想到那些流民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程瑶心中怒火升腾。 顾立恒这么恶毒,她是忍不了一点儿的! …… 顾望川脸色阴沉如水,带领众人登上高高的瞭望塔。 程瑶也瞬移出去,悬浮在塔楼附近,冷眼看向谷外。 只见绝情谷第三道防线之外,黑压压的朝廷大军阵列森严。 而在大军阵前,果然有上千名瘦骨嶙峋的流民,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凶神恶煞的兵卒用长枪和皮鞭驱赶着,缓慢而绝望地朝着绝情谷的防线移动。 他们衣不蔽体,身上的破布都是东一块西一块拼接起来的,面黄肌瘦,被兵卒用刀枪逼着,脸上只有恐惧、麻木。 第214章 她的退兵之计 隐约可以听到那些朝廷将领在跟这些流民说,绝情谷乃名门正派,不会伤害无辜,他们只需在此停留一两个时辰,完成任务后,便能获得户籍、食物和衣物。 为了这渺茫的生机,这些早已失去一切的流民,又被这般胁迫着,只能听从摆布。 在流民后方不远处,搭建起了一座高大的指挥战台。 战台上,一名身穿盔甲、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俯瞰着整个战场。 正是定国侯顾立恒! 而在他身旁,站着位锦衣华服、容貌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正是其子顾厉。顾厉身边,还伴着那位容颜清丽的苗疆圣女。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顾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看向圣女的眼神带着欣赏,仿佛眼前这驱民为盾的残酷景象,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令人心寒。 顾望川在瞭望塔上看得真切,拳头死死攥紧。 他行事亦正亦邪,手段狠辣,但让他下令屠杀这上千名手无寸铁、无辜被卷入的流民,他做不到! 所以,眼下他等于是被架到火上烤,巨大的憋闷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程瑶,想到了她留下的那张纸条——“给我解药,我来退兵。” 或许……只有她,有办法破解眼前这无解的困局? 只要他点头,给她解药,她或许真的能让这些流民免受屠戮,让朝廷退兵。 可是……放她走? 一想到她要离开,回到战皓霆身边,从此与他再无瓜葛,顾望川的心就撕裂般地痛! 失去至宝的恐慌和不舍,也几乎让他窒息。 放,还是不放? 救流民,还是留瑶儿? 侠义与私欲,责任与情感,在他内心疯狂地天人交战,将他撕扯得痛苦不堪。 …… 程瑶的魂体飘荡在空中,看着战台上那对谈笑风生的父子,尤其是那个在原书中被称为男主的顾厉。 平心而论,他确实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有着身为上位者的从容和气度。 可他和他父亲如此漠视生命、命悬一线的流民,程瑶心中没有半分欣赏,只有冰冷的厌恶和愤怒。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所归? 踩着无数无辜者的尸骨登上高位? 看着那些流民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程瑶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她不是圣母,在末世见惯了生死。 但正因见过太多的黑暗和残酷,她才更加珍惜生命,更加无法容忍这种为了私欲而肆意践踏、牺牲他人生命的行为! 女人心软是天性,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正是因为有着这份与生俱来的怜悯和共情,人类才能在残酷的进化中建立起文明和秩序,懂得守护和关爱。 如果人人都铁石心肠,只知弱肉强食,那这世界与野兽何异? 没有女人,又何来男人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能让这些流民因自己当初救赵擎的举动而枉死! 更不能让顾立恒父子这等卑劣之人得逞! 她瞬移回到空间,找出从皇宫顺来的空白圣旨。 当她决定假扮绝情谷守卫刺杀皇帝,她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一早备上了。 她凝神静气,在那空白的圣旨上,刷刷写下措辞严厉的退兵命令。 字迹无所谓,她再怎么刻意模仿秉笔太监的笔法,都不能以假乱真。 写完后,她取出玉玺和皇帝的私章,盖在了落款处。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动用魂力,写下一张简短的纸条。然后意念锁定流放队伍的方向,瞬间穿梭而去。 …… 流放队伍在清晨的寒风中艰难跋涉。 战皓霆坐在那辆简陋的独轮车上,战云鹏双肩套绳拉着,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最近族人都轮流照顾他,战皓宸才得以解脱出来,此时他很沉静,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绝情谷那边的战局和程瑶的安危。 就在这时,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如同被风吹落的枯叶,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他的膝头。 战皓霆睁开眼,低头看去。上面是程瑶那熟悉的、略带虚浮的字迹: “让人送给主帅。” 他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紧接着,只觉得怀中一沉!一道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卷轴被凭空扔进了他的怀里! 战皓霆眼皮狠狠一跳,这质地,那纹路……是圣旨?! 他看了下四周,族人都走在他最前面,战云鹏低头拉着车,也没有留意。 他展开圣旨扫了一眼便看清了旨意,以及末尾那鲜红的玉玺大印时,即便是他,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瑶儿她竟然弄来了圣旨? 不等他细想,“砰”、“砰”两声闷响,三套漆黑沉重、制作精良的黑甲卫制式铠甲,凭空出现在他车上! 战云鹏飞快回头,便又若无其事般的转过头去,心脏砰砰直跳。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战皓霆瞬间明白了程瑶的计划! 她是想让他派人假传圣旨,逼顾立恒退兵! 他立刻低声唤来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宋泽。 宋泽轻飘飘落在他身后,“主子。” 战皓霆的身影挡着他,即便前面的人回过头也看不到他的。 “外面情况如何?顾立恒做了什么?”战皓霆沉声问道,同时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宋泽。 宋泽接过圣旨一看,也是脸色骤变,但他很快压下震惊,隐去找暗探了解了情况,才回来快速禀告顾立恒驱赶流民作为肉盾的卑劣行径。 “混账!” 战皓霆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和怒火! 他一生征战,保家卫国,最恨的就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拿无辜百姓当筹码的卑劣行径! 顾立恒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他强压下立刻杀过去的冲动,指着地上的黑甲卫铠甲和宋泽手中的圣旨,冷声道:“立刻挑选三个机灵可靠、身手好的人,换上这些铠甲,假扮黑甲卫,持此‘圣旨’,前往两军阵前,向顾立恒宣读!命他即刻退兵!” 宋泽没有立刻领命,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主子,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那顾立恒狡猾多疑,突然接到退兵圣旨,他怕是起疑!很可能会当场扣押甚至斩杀我们派去的人!” “那就让他们见机行事,宣读完毕后,立刻设法脱身!”战皓霆眼神冰冷: “只要我们的人能逃掉,便可反咬一口,说顾立恒抗旨不遵,甚至斩杀传旨公差,定是起了异心,意图不轨!此举足以在军中制造混乱,动摇其军心!” 第215章 人间地狱 宋泽想了想,又道:“可若我们的人成功逃脱,不正是恰好说明圣旨是假的么?朝廷若顺着这条线查下来,之前国库被盗、栽赃绝情谷、乃至挑拨朝廷与绝情谷关系的罪名,恐怕都会落到我们头上!” 届时,他们就从暗中潜伏,彻底走到台前,与朝廷彻底撕破脸,成为名副其实的反贼!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前方在寒风中蹒跚前行、面黄肌瘦的族人,又想到那些被驱赶着走向死亡线的无辜流民,还有至今被困在绝情谷、生死未卜的程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 “无妨。”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凛然,“事到如今,反与不反,于我战家,还有何区别?” “是!属下明白了!”宋泽不再多言,郑重抱拳领命。 他立刻挑选了三名最精锐、最机敏也最忠诚的枭影成员,带上圣旨和铠甲,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朝着绝情谷方向疾驰而去。 战皓霆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个正在绝情谷内奋力周旋的身影,轻声说道,嗓音温柔,饱含着担忧:“瑶儿……此计若成,必将掀起滔天巨浪。你……定要顾好自己。” 程瑶在送出圣旨和铠甲后,便立刻瞬移回了绝情谷。 …… 朝廷大军里,中军主帐旁,一个被严密看守的营帐内。 赵擎和几名他的心腹将领,被粗大的铁链捆绑着,丢在冰冷的地上。 赵擎身上之前被顾望川生擒时留下的伤还没好,此刻痛彻心扉,气得她双目赤红,怒骂不止: “顾立恒!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眼看胜利在望,你就来摘桃子!驱良民为盾,此等丧尽天良之举,你也做得出来!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遗臭万年吗?!” 帐帘被掀开,顾立恒的一名亲卫队长顾亮走了进来。 他看着怒骂的赵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漠: “赵将军,何必动怒?圣上深知赵将军爱兵如子,心肠软,担心您面对绝情谷那帮逆贼时,会因妇人之仁而贻误战机,这才补下口谕,命我家侯爷临危受命,接手大军。侯爷也是奉旨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放屁!”赵擎啐了一口,“临时更换主帅,何等大事?必须有圣旨明发!本将军未曾见到任何圣旨!尔等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顾亮不慌不忙地道:“赵将军,圣上近日因国库被盗一案,忧心忡忡,龙体欠安,不愿为此事大动干戈,故而只给了口谕,有何不可? 随行的几位内侍,皆是近身伺候圣上的老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李公公也在其中,难道赵将军连李公公也信不过吗?” 听到“李盛”三个字,赵擎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李培云是皇帝身边最信任、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太监,对皇帝的忠心毋庸置疑,李盛是他的义子,他若在场,确实能代表皇帝的意思。 可是……赵擎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不解。 就算圣上担心他心软,可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 更何况是用这等驱民为盾的毒计?圣上就算再焦急,再……也不至于如此糊涂,行此等自毁长城、失尽民心之事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但看着顾亮那有恃无恐、冰冷无情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顾立恒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甚至可能……真的得到了圣上的默许? 一种深沉的寒意,从赵擎心底蔓延开来。 他不再怒骂,只是死死地盯着帐外,仿佛要穿透那层帆布,看清这背后真正的阴谋。 …… 绝情谷外,战场之上,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朝廷的兵卒们如同驱赶牲畜般,用长枪的末端狠狠戳刺,用皮鞭无情地抽打,逼迫着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一步步朝着绝情谷那危险的第三道防线挪动。 流民们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啊!”一个老妇人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求。 回应她的是一记凶狠的枪杆,砸在她的背上,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阿奶!阿奶!”一个半大的孩子哭着想去扶她,却被旁边的兵卒一脚踹开。 有胆小的流民试图转身逃跑,还没跑出几步,数支精准的箭矢便破空而来,瞬间将其射成了刺猬,倒地身亡,鲜血染红了雪地。 这残酷的景象彻底粉碎了其他流民逃跑的念头,只能麻木地向前。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在拥挤推搡中不慎跌倒,他年轻的父亲惊恐地想要弯腰去抱,却被身后汹涌的人流瞬间冲开、淹没! 那孩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无数双慌乱的脚下……。 尚未真正接战,在朝廷军队自己的驱赶和践踏下,流民已然出现了伤亡! 哭声、哀求声、呵斥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宛若人间地狱。 他们越逼越近,绝情谷防线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弟子们表情复杂——有愤怒,有不忍,也有决绝。 “谷主!不能再犹豫了!”一位长老急声喊顾望川,额头青筋暴起,“启动机关吧!再不动手,等他们冲过防线,大军紧随其后,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是啊谷主!是朝廷无能,害得这些流民活不下去!是朝廷驱赶他们来送死!害死他们的是朝廷,不是我们绝情谷!” 有长老试图说服他,也说服自己,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我们不能心软!为了绝情谷的存续,必须动手!”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望川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顾望川地盯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蝼蚁一样的流民,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为了救程瑶,他落下满身的伤,苗疆圣女下的蛊毒还残留在他体内,这些天,他不过硬撑罢了。 此时,他满身的疲惫,身影摇摇欲坠,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瑶的身影。 她为了救一个并不相熟的吴郎中,不惜暴露自身秘密,那份近乎固执的善良,倘若他今日下令,启动机关,将这上千流民屠戮殆尽,即便他日后真的统一了八国,站在了权力之巅,那个小女人,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吧? 一想到她会用憎恶、冰冷的眼神看他,恨他入骨,他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罢了…… 罢了! 他眼中的挣扎和狠厉渐渐被苦涩的决然所取代。 第216章 假传圣旨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所有等待他命令的人,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传令:谷内所有弟子,留三分之一的人在此防御,其余的转而收拾行装,库房、珍贵典籍,药田内所有成熟或半成熟的珍稀药材……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准备撤离绝情谷!” ??? 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谷主,你说什么?!”大长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口不择言地道,“撤离?老谷主将绝情谷交到你手上,是让你将它发扬光大,不是让你拱手让人,毁于一旦的!” 二长老也急了,痛心疾首道:“绝情谷百年基业,无数先辈心血,岂能就此放弃?咱们如何对得起各位祖师爷在天之灵?!” “顾谷主,为什么?我们还没输啊!” 其他江湖豪杰也都无法理解他的决定。 顾望川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释然。 为什么? 难道要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不想滥杀无辜? 因为我怕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属于我的女人恨我? 因为我不想在她心中,变成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和不容置疑:“本座意已决,无需再劝。顾某谢过前来助拳的各位江湖朋友,是顾某对不住大家,未能带领诸位建功立业,反累大家陷入此等境地。绝情谷已决定放弃此地,诸位请自便吧,就此别过!” 他对着那些满脸愕然的江湖豪杰抱了抱拳,算是最后的交代。 “你这是懦弱!是临阵脱逃!” 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大骂。 “我说,撤离!”顾望川的眼神骤然变得冷锐,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过所有仍有异议的绝情谷高层,“违令者,以叛谷论处——杀无赦!” 那冰冷的“杀无赦”三个字,带着他身为谷主的绝对权威和凛冽杀意,终于让那些还想劝阻的人闭上了嘴。 他们看着顾望川,知道他是认真的。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不解,但在绝情谷严苛的规矩下,他们只能咬牙领命。 “是!谷主!”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绝情谷的弟子们接到这个匪夷所思的命令时,几乎全都懵了! 他们看着近在咫尺、即将突破防线的流民和后面虎视眈眈的大军,再看看身后生活了多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谷地家园,一股巨大的绝望和不甘涌上心头。 为什么? 凭什么要放弃?他们明明还能守! 防线最前沿的弟子,看着那些已经快要触及机关触发点的流民,眼睛都红了,握着武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们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不战而逃,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就在这绝望与不甘交织,防线即将被流民“冲垮”,大战一触即发时—— 战场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运足了内力、清晰无比的高亢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喊: “圣——旨——到——!” …… 这一声“圣旨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混乱嘈杂的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无论是绝望前行的流民、凶狠驱赶的兵卒,还是绝情谷防线后不甘撤退的弟子、正准备放弃基业的顾望川等人,全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战场侧翼,三骑黑衣黑甲、气势森然的骑士,如同旋风般疾驰而来! 他们身穿制式精良的黑甲卫铠甲,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为首一人手中高高擎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卷轴,在阴沉的天色下异常醒目! “圣旨在此!定国侯顾立恒接旨!” 为首的黑甲卫声如洪钟,内力激荡,清晰地传遍整个前沿阵地。 高台之上的顾立恒,在看到黑甲卫出现的瞬间,瞳孔便是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反应极快,不等对方靠近,便抢先一步,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宵小,竟敢假冒黑甲卫,假传圣旨?!来人!给本侯将他们拿下!” 他试图先发制人,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然而,那为首的黑甲卫显然早有准备,面对涌上来的亲兵,毫不畏惧,猛地将手中圣旨完全展开,将那明黄的绢布和上面鲜红刺目的印鉴完全展示出来,声音更加高昂: “顾立恒!圣旨在此,上有陛下私章与传国玉玺!你拒不接旨,反而命人捉拿传旨使者,是想造反吗?!” 私章!玉玺! 距离较近的一些将领和士兵,都能隐约看到那圣旨上确实盖着鲜红的印鉴,样式、都与他们见过的别无二致! 尤其是那方传国玉玺的印记,更是做不得假! 顾立恒被当众质问“是否想造反”,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若再强行拿人,就等于坐实了抗旨不遵、心怀异志的罪名!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本侯……接旨!” 他单膝跪地,双手半举,做出接旨的姿态。 他身后的将领和部分士兵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那黑甲卫见状,心中稍定,立刻开始高声宣读圣旨内容。 旨意简单粗暴,直截了当:责令定国侯顾立恒立即停止对绝情谷的一切军事行动,即刻退兵百里,不得有误! 这措辞……未免太过粗糙直白,完全不像经过六部润色、用词严谨的正式圣旨!顾立恒心中疑窦更甚,他抬起头:“这圣旨……用语如此草率,如何能是陛下亲笔所下?!” 那黑甲卫冷哼一声,应对自如:“侯爷!陛下心系战事,担忧尔等铸成大错,心急如焚,此旨乃是陛下急就而成,未及交付六部润色,只为抢在尔等攻破绝情谷、造成不可挽回之损失前送达!怎么?侯爷是在质疑陛下的一片苦心,质疑陛下草率吗?!” 另一名黑甲卫也适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问:“顾立恒!圣旨已宣,你是接,还是不接?莫非真要抗旨不成?!” 顾立恒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 第217章 原书中的男主被炸飞 他心中憋闷至极,这圣旨来得太过蹊跷,用语也的确可疑,但印鉴看起来又不似作假,而且对方扣下来的“质疑陛下”、“抗旨”的帽子实在太重!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强行否认!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时,一直站在他身旁、沉默观察的顾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悄然对下方几个忠于他们父子的核心将领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继续进攻,不要停! 他看得分明,这圣旨八成有假! 只要他快速攻破绝情谷,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圣旨是真的,也有的是办法周旋!更何况,父亲在朝中还有贵妃娘娘撑腰! 得到指令的将领心领神会,立刻暗中传令。 前方驱赶流民的兵卒虽然听到了圣旨,但见主将未有明确停止的命令,反而收到了继续推进的暗号,只能硬着头皮,更加凶狠地驱赶流民向前! “冲啊!快冲过去!” “违令者斩!” “不是要退兵了吗?” 流民们好不绝望,哭喊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涌过了绝情谷第三道防线的界限! “你们!”为首的黑甲卫见状,气得目眦欲裂,指着顾立恒怒骂,“顾立恒!你当真敢抗旨?!视圣旨如无物吗?!” 顾厉此时却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这位大人此言差矣。家父尚未正式接下圣旨,程序未走完,如何算得上‘抗旨’?不过是战局瞬息万变,前方将士一时未能及时收手罢了。” 他这话,分明是强词夺理,耍无赖! 而此刻,流民已经冲过了防线,虽然顾望川严令不得启动机关阵法,他们暂时无恙,但紧随其后的大军,会踩着流民的尸体,长驱直入,冲垮绝情谷的防御! 隐藏在暗处的程瑶,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尤其是顾厉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狡诈阴险的嘴脸,让她心中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真是个畜生! 为了胜利,为了权势,他竟如此漠视上千条活生生的人命! 将这些无辜者和俩父子的野心一起推向深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程瑶凝神聚气,用意念取出一枚土地雷! 她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个站在高台上,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顾厉! “给我去死!”程瑶操控着那枚黑乎乎的土地雷,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弹,朝着顾厉所在的高台猛砸过去! 但是,操控实体进行攻击,她的魂力还有点不稳,导致操控出现了偏差,地雷并没有精准地落在顾厉脚下,而是落在了离他约有七八步远的高台边缘! “轰!”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霹雳弹的恐怖爆炸,猛地在那座木质的高台上炸响! 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裂的木屑、扭曲的金属和士兵的残肢,向四周疯狂席卷! 顾厉虽然没有被当场炸成碎片,但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威力,依旧将他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掀飞出去! 他身上的华服瞬间被撕裂,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地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高台瞬间被炸塌了一半,台上的顾立恒和其他将领也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这突如其来、威力骇人的爆炸,瞬间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望川内心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旁人,但他想到程瑶,率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能以如此诡异莫测的方式出手,重创顾厉、震慑全场的,除了那个拥有神秘手段的她,还能有谁? 她……是在帮他! 这个认知让顾望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混杂着感激、悸动,以及一丝更深的执念。 他瞬间调整策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气沉丹田,朝着惊魂未定的顾立恒方向朗声喊话: “顾侯爷!朝廷既有圣旨令你退兵,却不遵旨?莫非真要抗命到底?这一番动静,侯爷已然见识,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若侯爷执意不退,非要与我绝情谷拼个你死我活,本座也不介意放手一搏,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他这番话,既是威胁,也是暗示——刚才那威力惊人的“大杀器”,就是他绝情谷的底牌之一! 将程瑶闹出的动作,揽到了自己身上,既保护了她,也能震慑敌人。 果然,顾望川的喊话,让因爆炸而呆立原地的士兵们,更加惧怕,人心浮动之下,开始出现骚动。 副将围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顾厉大喊:“少将军!军医!快传军医!” 场面逐渐混乱。 而那些被驱赶在前、命悬一线的流民,他们没有被地雷波及,但成了惊弓之鸟,趁着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官兵一时无暇他顾,哭喊着四散奔逃,朝着战场两侧的山林荒野拼命跑去,只求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高台废墟旁,被亲卫扶起的顾立恒,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木屑,看了一眼被抬下去抢救的儿子,又望了望远处严阵以待、语气强硬的顾望川,心中惊疑不定,怒火中烧。 绝情谷居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武器! 那爆炸的威力,远超军中重金从江湖买来的所有霹雳弹! 若是对方还有更多,硬攻下去,即便能赢,也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可若是就此退兵…… 他奉命而来,又用了驱民为盾这等狠招,眼看就要突破防线,却因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和这莫名其妙的爆炸而功亏一篑,叫他如何甘心?! 朝中那些政敌,还有龙椅上那位多疑的皇帝,又会如何看他? 进,损失难以预料,且担着抗旨的风险; 退,前功尽弃,颜面尽失,还可能被问责。 顾立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那三名黑甲卫再次上前,为首之人高举圣旨,声音冷硬地催促:“顾侯爷!圣旨在此,是接旨退兵,还是要继续抗命?速做决断!否则,后果自负!” 顾立恒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卷明黄的圣旨,仿佛要将其看穿。 第218章 地雷 与此同时,隐藏在不远处山坡密林中的宋泽,眼前忽然飘落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撤。” 宋泽心中一震,是夫人的字迹! 夫人就在附近关注着局势! 他没犹豫,内力运转刻对着战场,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鸟鸣。 战场上的三名黑甲卫听到这暗号,便知要立即撤退。 为首之人对顾立恒冷声道:“既然侯爷犹豫不决,我等便先行回国都复命!只是这抗旨不遵、致使少将军重伤、流民死伤、战局不利的罪责……侯爷就自行向陛下解释吧!” 说罢,三人翻身上马,便要离去。 “慢着!”顾立恒的幕僚见状,急忙低声提醒,“侯爷,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若圣旨是假,他们便是假传圣旨、扰乱军心的重犯!若圣旨是真……他们回去必然添油加醋,于侯爷大大不利!” 顾立恒眼神一厉,也觉得不能轻易放人。 他沉声道:“且慢!事关圣旨真伪,非同小可!本侯已命人去请随军的李公公及几位内侍前来辨认!待辨明真伪,再走不迟!” 他话音刚落,几名亲卫便簇拥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老太监,以及另外两名年纪稍轻的内侍,匆匆赶了过来。 那老太监正是李盛,大太监李培云的义子,深得皇帝信任。 三名“黑甲卫”心头同时一沉,暗叫不好! 他们这套行头能唬住普通将士,却未必骗得过这些常年伺候皇帝、对宫中规矩和人事了如指掌的内侍!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为首之人强作镇定,对着李盛方向随意地拱了拱手:“原来是李公公。我等身负皇命,需即刻回京复命,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完,再次催马欲行。 然而,那李盛却并非易与之辈。 他身形看似纤细虚弱,动作却出人意料地迅捷! 只见他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起,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在了三名黑甲卫的马前,挡住了去路! “几位,且慢。” 李盛声音尖细,眯着精光内蕴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马上的三人,缓缓道: “不知几位是黑甲卫中哪一队所属?上峰是哪位指挥使大人?此次传旨,除了圣旨,可还有陛下口谕或信物?出宫之时,走的哪个宫门,验看腰牌的是哪位值守统领?” 他问得又急又快,很细致,全都是宫中侍卫和传旨人员才清楚的细节! 三名枭影成员虽然机敏,但对宫中这些繁琐规矩和人事如何能尽知? 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冒出了冷汗。 “李公公,我等奉命急行,细节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李盛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恐怕是……根本不知道吧?!” 顾立恒此刻也看出了端倪,心中疑云大盛,身形一闪,也跃至近前,与李盛并肩而立,拦住了三人的去路,目光森冷:“尔等究竟是何人?假传圣旨,该当何罪?!给我拿下!” 眼看就要穿帮,身份暴露,甚至可能被当场擒杀! 隐藏在暗处的程瑶,看得心急如焚! “顾立恒,既然你不接圣旨,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她心中发狠,再次催动魂力,从空间中取出第二枚土地雷!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朝廷大军中后方一处人员相对密集、但离流民和绝情谷防线都较远的空地! “给我爆!” 她用意念狠狠地将地雷掷了过去! “轰!”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与浓烟再次升腾而起!这一次爆炸的位置在军阵之中,造成极大的杀伤力,那恐怖的声浪、四溅的泥土碎石、以及瞬间被掀翻炸伤的数十名士兵,在原本就混乱的军阵中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又来了!” “天罚!这是天罚啊!” “快跑啊!” 士兵们四散奔逃,阵型彻底被打乱。 而趁着这第二次爆炸引起的巨大混乱和烟尘弥漫,那些已经逃开的流民,更加如同受惊的鸟兽,哭喊着逃向四面八方,消失在山林雪野之中。 等烟雾稍稍散去,他们已逃个精光,朝廷军阵一片狼藉,哀嚎遍野。 顾望川抓住时机,再次厉声高喊,声音中充满了凌厉的杀意:“顾立恒!流民已散!你若再敢前进半步,下一颗雷霆,便落在你的中军大帐!是退是战,给个痛快话!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顾立恒脸色铁青,看着混乱不堪的军队,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再想想那两次毫无征兆、威力骇人的爆炸,心中终于动摇了。 他低声问身边的副将:“我军伤亡几何?” 那副将脸色惨白,快速清点了一下,颤声禀报:“回侯爷,初步统计,伤亡已过五百!其中大半为第二次爆炸所致,且多是中后军的精锐!其外,少将军他伤势极重,军医说恐有性命之忧……” 五百?! 还是被动挨打,连绝情谷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顾厉更是生死未卜! 顾立恒心中冰凉。 若是强行命令大军进攻,面对绝情谷的天险、阵法,以及那神出鬼没、威力恐怖的“雷霆”,会造成多大的伤亡?五千?一万?甚至更多? 届时,无论这圣旨是真是假,他损兵折将、儿子重伤、战事不利的罪责都绝对逃不掉!朝中政敌绝不会放过这个攻讦他的机会! 甚至可能连累宫中的姐姐! 退?颜面尽失,功亏一篑,还可能被追究“抗旨”之嫌。 进?损失惨重,胜负难料,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顾立恒已经做出了权衡。 而那三名“黑甲卫”也冷笑连连,为首那位语带讥讽:“李公公,顾侯爷,二位抗旨不遵,罔顾将士性命,我等会如实回禀陛下!届时天威震怒,后果如何,二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另外两人也同时动作! “驾!” 三匹骏马竟同时发力,朝着李盛和顾立恒站立的方向猛冲过去,眼看就要撞上! 李盛和顾立恒没想到他们如此大胆,下意识地向两旁闪避。 就在马匹即将从两人中间缝隙冲过时,落在最后那名“黑甲卫”,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像是懂他,在跃过的刹那,那后蹄竟向后狠狠刨了一下! “噗!” 一大坨混合着雪水、泥土和马粪的污秽之物,精准地溅了李盛和顾立恒一身一脸! 这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第219章 雷霆一击 “噗——哈哈哈!” 绝情谷瞭望塔上,关注这边动态的几位绝情谷高层和江湖豪杰,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便是一片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痛快!真是痛快!” “顾立恒这老匹夫,也有今天!” “那几个黑甲卫兄弟,真是有种!” 顾望川看着顾立恒和李盛那狼狈不堪、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再想想刚才自己被逼到绝境、险些要放弃百年基业时的憋屈和绝望,此刻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郁气一扫而空! 他嘴角上扬,朗声对着对面喊道: “顾侯爷,李公公,这泥粪加料的滋味如何?若是还没尝够,顾某这里,还有更新鲜的雷霆大餐等着款待诸位呀!是要继续品尝,还是……滚蛋?!” 这话夹枪带棒,极尽嘲讽。 顾立恒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抹去脸上的污秽,脸色由青转黑,再由黑转红,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怒火! 理智告诉他应该退兵,但尊严和愤怒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克制! “顾——望——川!!!”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绝情谷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给我进攻!!踏平绝情谷!鸡犬不留!!!”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命令。 然而,此刻的朝廷大军,早已被两次爆炸吓破了胆,阵型大乱,流民逃散,主将顾厉重伤,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这道进攻命令,能有多少执行力? …… 北风如刀,裹挟着雪粒刮过连绵不绝的山路。 流放队伍在缓慢前行,脚步声混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战皓霆裹着破旧棉袍坐在独轮车上,左眼眼皮跳个不停,让有些心绪不宁。 “宋泽。”他声音不高,宋泽出现在他身后。 “主子。” “把‘影子’带来。” 宋泽瞳孔微缩。 他们随行带着与将军身形长相都很相似的人,是主子布下的暗棋。 “主子,流放途中擅离是死罪,若是被朝廷发现……” “无妨。”战皓霆打断他,目光仍直视前方,仿佛只是说了句寻常话,“若公差发觉,便都杀了。” “我亲自去一趟绝情谷。” 难怪主子要铤而走险,他是担心夫人了! “是。” 宋泽不再多言,趁着队伍拐过山坳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风雪中。 推车的战皓宸回头时,正好看到他身影一晃消失,眼中闪过疑惑。 队伍继续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泽带着一名男子如落叶般无声落在独轮车旁。 战皓霆抬眼,该男子面容与自己确有七分相似,加上风雪天视线不佳,稍作伪装应当能瞒过一时。 “让影子上来躺着不出声,中途歇息也莫下车。若有人问起,就说我风寒加重,昏睡不醒。我约莫三个时辰便回。” “主子,属下会让人看好他,只是您的腿……”宋泽压低声音。 战皓霆嘴角微勾,胸腔提气,整个人如鹰隼般跃起,稳稳落在雪地上。 那双腿笔直有力,哪有半分残废之态! 宋泽瞳孔骤缩! 战皓宸也惊得目瞪口呆:“大哥!” 战皓霆一个眼神让战皓宸噤声,“照顾好娘和柔儿。” 他将破旧棉袍裹在替身身上,又往那人脸上抹了些泥土雪水,自己则换上宋泽备好的黑衣。 不过几个呼吸间,残废的战王已变成目光如电的黑衣人。 好在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头,没人留意。 “主子,绝情谷正与朝廷大军交战,您以身涉险……”宋泽还是担忧。 “她在那里。”战皓霆只说了四个字,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入风雪,“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山林之间。 …… 绝情谷外第三防线外,朝廷大军营帐连绵。 程瑶扔了一颗地雷,顾立恒非但退兵,反而进攻,差点气炸。 “死老登,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了。” 她意念一动。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烟尘冲天,惨叫声四起,十余名士兵被炸飞,顾立恒和李盛更是首当其冲,重重摔出数丈。 军营大乱! 恰在此时,一道黑色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战场边缘的一棵古松上。 战皓霆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目光微凝。 凭空出现的大杀器,史无前例的爆炸威力,这世上除了他的瑶儿,还有谁能做到? “瑶儿……”他低唤一声,他看不见她,也插上不手,心里担心,但也很自豪。 顾望川站在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将谷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地雷爆炸的瞬间,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笑意。 又是那丫头的杰作。 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的? “谷主,朝廷大军乱了!”身后长老惊喜道。 顾望川敛了笑意,但嘴角压不住,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传到谷外:“顾立恒,这‘雷霆’的滋味如何?” 他这是在为程瑶打掩护。 绝情谷以医毒机关闻名,但“雷霆”这种大杀招从未现世,他推到自己头上,既震慑敌军,又保护了她。 顾立恒被炸得遍体鳞伤,人早已昏迷,哪里能应他? “大长老,”顾望川转身,声音压低,“启动一级作战方案。毒烟准备,机关组速去修复第二道防线还能用的阵法。我要他们卡在二、三防线之间,进退不得。” “是!”大长老眼中精光爆射,立即传令下去。 绝情谷弟子迅速行动。 一部分人冲上谷口山壁,对着下方朝廷军队大声挑衅谩骂;另一部分人则在长老带领下,施展轻功飞向第二道防线。 顾望川看着弟子们忙碌的身影,心思却飘向了听雨小筑。 那个小女人安静如沉睡,魂体却能在谷外掀起如此风浪…… “程瑶啊程瑶,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他轻声自语,眼中满满都是占有欲,“无论如何,你都只能属于我。” 战皓霆潜伏在古松上,将顾望川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第220章 夜枭 见那厮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还大言不惭地将瑶儿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他气得几乎要捏碎手边的树枝。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咬牙,“瑶儿只是想阻止战争,不想伤及无辜,绝不是为了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现身揭穿顾望川的谎言,甚至想直接杀入绝情谷将程瑶救出。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瑶儿费心布局阻止这场战争,若他贸然行动打乱计划,不仅辜负她一番苦心,还可能让她陷入险境。 必须忍住! 战皓霆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局势。 战场上,朝廷大军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雪地里踌躇不前。 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眼神里满是惊恐——那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还有满地残肢断臂的惨状,已经深深烙进每个人心里。 副将赵铭站在阵前,盔甲上覆着薄雪。 他还算冷静,一面指挥人将受伤的顾立恒和李盛抬去医治,一面派人快马加鞭去追前几日派出去传旨的黑甲卫。 “接退兵圣旨!” 如今局面,强攻只会徒增伤亡,不如借圣旨之名暂且退兵! 这显然是在自己临阵脱逃找借口。 战皓霆心中冷笑,朝廷这些将领,打胜仗时抢功比谁都快,打败仗时推责也是一个比一个熟练。 不过这样也好,大军若真退兵,绝情谷之围可解,瑶儿也能安全些。 谷中弟子在那儿破口大骂,扰乱军心: “朝廷的走狗!有种再来啊!” “炸得你们屁滚尿流了吧?再来就让你们尝尝更厉害的!” “滚回家吃奶去吧!” 骂声不堪入耳,甚至有人开始往下扔污秽之物。 朝廷这边,士兵们羞愤欲死,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握紧刀柄就要往前冲,被老兵死死按住。 “将军!”一个校尉忍不住了,“咱们就这么听着?将近十万大军,被几千人堵在谷口骂娘,传出去……” “闭嘴!”赵铭低喝,眼神不住往后方瞟。 他在等去追黑甲卫传旨队伍的人回来。 接旨撤退和临阵脱逃是两回事。 若是现在下令退兵,那就是畏战不前,等顾立恒醒了,第一个砍的就是他。 可若是等到传旨队伍正式宣读圣旨、全军跪接之后再撤,那就是奉命行事,谁都挑不出错。 但左等右等,派出去的人就像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报——”一个斥候连滚爬来,“将军,绝情谷那边……好像在集结兵力!” 赵铭心头一紧,登上高台望去。 只见谷口人影攒动,那些原本只是叫骂的弟子开始列阵,刀剑出鞘的寒光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更远处,谷内升起几道浓烟,不知在准备什么。 “将军,不能再等了!”几个偏将围上来,“要么打,要么撤,这样耗下去士气就全没了!” 赵铭看着手下将领们焦灼的脸,终于咬牙。 “传令——前军三营准备,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缓步推进!左右两翼各出一营策应!” 命令一下,鼓声擂起。 朝廷军开始缓慢向前移动,但那股气势……一步三回头,眼神闪烁,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赴死。 前排的盾牌手将盾牌举得老高,恨不得整个人缩在后面。 绝情谷这边,顾望川站在高台上,看着朝廷军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谷主,他们真敢来?”大长老在侧低声问。 “狗急跳墙罢了。”顾望川淡淡道,“传令下去,启动一级作战方案,机关启动,凶禽恶兽放出来。” “是!” 命令层层传下。 谷中弟子不再叫骂,而是迅速后撤,让出谷口一片空地。 接着,几十个药堂弟子抬出一个个陶罐,摆在阵前。 陶罐口封着油纸,隐约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放!”顾望川一声令下。 陶罐被点燃,冒着浓烟滚向前方。 那烟呈黄绿色,遇风不散,反而像活物般贴着地面蔓延。 朝廷军前排士兵一接触那烟,立刻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流,眼睛红肿刺痛,看不清前路。 “是毒烟!闭气!闭气!”有军官大喊。 但闭气能闭多久? 士兵们慌乱后退,胆怯了。 就在这时,谷内传来阵阵兽吼。 那吼声不似寻常野兽,夹杂着狂躁与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 片刻后谷内冲出数十道黑影——那是绝情谷豢养的凶兽,有体型硕大的黑熊,有利爪如刀的豹子,更多的是经过药物催发、双眼赤红见人就咬的疯犬。 这些畜生不畏生死,直扑军阵。 “放箭!放箭!”赵铭在后方嘶吼。 箭矢如雨落下,但凶兽速度太快,又皮糙肉厚,中了几箭反而更加狂躁。 前排盾阵瞬间被冲开缺口,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士兵被黑熊一掌拍飞,胸口凹陷,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另一只疯犬扑倒一个年轻士兵,直接咬断喉咙,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头顶黑云快速移动,起初只是天边几片不祥的暗影,像滴进清水里的墨。 但墨迹迅速晕开,化作一团团贴着地面翻涌的黑雾——那不是雾,是无数翅膀割裂空气形成的涡流。 正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凶禽夜枭! 它们的眼睛是两条竖直的狭缝,像蛇,像蜥蜴,像一切不该飞翔的东西应有的眼睛。 它们的羽毛,边缘在阳光下泛着青紫色——那是常年啄食腐肉浸出的色泽。 而它们的喙,根本不能称之为喙。 那是从颅骨前端延伸出来的弯钩状骨刃,上面布满细密的倒齿,尖端还残留着不知何时的碎肉。 “唳!” 叫声透着凄厉,要穿透人的耳膜。 “是夜枭!”瞭望塔上的士卒刚喊出这两个字,喉头便绽开一朵血花。 一支骨哨带着尖啸钉进他的颈骨,哨尾缀着打磨过的人指骨。 “放箭!”塔上的将领嘶吼。 箭雨腾空,撞上那片翻涌的黑潮,却只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 乌黑而坚硬的羽翼弹开了绝大多数箭矢,偶有几支侥幸穿透,那些生物也只是晃了晃,速度丝毫不减。 它们被喂养得太好了,鳞甲下是厚实的、充满韧性的肌肉。 第一只夜枭俯冲下来。 它没有扑向持盾的士兵,而是精准地掠过一名弩手。 骨刃划过,甚至没有接触,只是带起的风压,就在那士卒脸上犁开三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士兵惨叫,手中的弩机落地。 夜枭已折返,这次是真的啄下——弯钩戳进眼眶,轻轻一拧,一颗完整的眼球就被剔了出来,连着一缕视神经,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弧线,被那夜枭仰头吞下。 第221章 她的功劳就是他的功劳 吞咽的动作越是激发它们的血性。 它们不再是无序地攻击,而是分成数股,像有智慧的死亡洪流。 一股专门扑向眼睛,一股盘旋切割裸露的脖颈,最大的一股则直奔高塔上的指挥将领。 被特别喂养过,士兵在它们眼中只是鲜活猎物。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扑倒,三只夜枭同时落在他身上。 一只啄开头盔与颈甲的缝隙,撕开喉咙; 一只用利爪固定住他疯狂踢蹬的双腿; 最后一只,也是最硕大的一只,开始用那反弯的喙,不急不缓地凿击他的胸甲。不是要穿透,而是在享受金属变形、崩裂的声音,等待下面温热心脏暴露的刹那。 血肉横飞不再是比喻。 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的甜腥! 朝廷大军开始崩溃。 有人胡乱挥舞兵器,砍中的更多是同伴; 有人蜷缩在垛口下,捂着耳朵,却被从阴影中探出的利爪拖走; 还有人绝望地跳下城墙,摔成一滩模糊,反倒立刻吸引了附近盘旋的夜枭,引发一阵争抢的嘶鸣。 “退!后退重整阵型!” 赵铭急得满头大汗。 但晚了。 顾望川身影如电,从高台掠下,直扑中军大旗。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江湖高手,个个轻功卓绝,刀剑凌厉。 这些人不杀普通士兵,专挑军官下手——百夫长、千夫长、偏将,见一个杀一个。 “保护将军!” 亲卫们拼死抵抗,但在顾望川面前如同纸糊。 一个偏将刚举起长枪,顾望川剑光一闪,人头已飞起。 另一个千夫长想逃,被一名江湖人追上,一刀穿心。 赵铭在亲卫簇拥下连连后退,那宛若来自地狱的禽和兽,眼看着士兵大片死亡、将领一个个倒下,他心中冰凉。 这才是绝情谷的真正实力! 至于战场上的那两起爆炸…… 顾望川若早有此等杀器,何必等到今日才用?何必让大军连破两道防线? 他是在虚张声势! 那样的大杀器,可能他只有数枚! 可看现在这局面,虚张声势又如何? 士兵已经被吓破胆,将领正在被屠杀,毒烟和凶兽还在肆虐…… “将军!撑不住了!撤吧!”一个满脸是血的校尉哭喊。 赵铭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看着那些被凶兽撕咬的士兵,闭上眼:“去请赵擎大将军出来。” “那圣旨……” “不等了!”赵铭吼出来,“再等下去,十万大军就要葬送在此!去请!” …… 绝情谷这边,欢呼声震天。 “谷主英明!原来早有计划!” “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再一举击溃,此乃兵法上策!” “谷主运筹帷幄,我等佩服!” 几个江湖势力的头领围上来,对着顾望川连连恭维。 这些人本是来看热闹的,或是与绝情谷有旧,或是想趁乱分一杯羹,没想到见证了一场大胜。 顾望川站在尸山血海中,白衣依旧不染尘埃。 他听着众人的吹捧,脸上保持着优雅从容的笑容,内心却是思绪翻涌。 羞愧。 深深的羞愧。 什么运筹帷幄? 什么诱敌深入? 他根本就是被逼到绝境,已经放弃第三道防线,边退入谷中死守边收拾家当跑路了。 那样的大杀招都是程瑶的手笔,跟他顾望川有什么关系? 可这些话不能说。 绝情谷需要这场胜利,需要他这个谷主“算无遗策”的形象来稳定人心。 “诸位过奖。”顾望川拱手,语气淡然,“朝廷军骄兵必败,在下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 “谷主太谦虚了!”一个络腮胡大汉哈哈大笑,“那两声天雷,还有这毒烟凶兽,环环相扣,简直神了!此战谷主必名扬天下,以后江湖上无人再敢小觑绝情谷!” 顾望川微笑不语,目光却飘向谷内方向。 这份荣誉,是瑶儿帮他挣的。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的羞愧忽然淡了,反而涌起一股甜暖。 是啊,帮他的不是别人,是他心爱的女人。 她的功劳就是他的功劳,有什么好丢人的? 这么一想,顾望川顿时又意气风发起来。 他长剑一指前方溃逃的朝廷军:“诸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来了!可愿随顾某再冲一阵,杀他个片甲不留?” “愿随谷主!” “杀!” 一群江湖人嗷嗷叫着往前。 这些人本就刀口舔血,见有便宜可占,哪肯放过?一时间,绝情谷弟子、江湖高手、凶禽猛兽汇成一股洪流,追着朝廷溃兵一路掩杀。 雪地里,哀嚎遍野。 …… 远处山头上,战皓霆伏在雪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眼眸阴鸷,面沉如水。 卑鄙! 无耻! 好不要脸! 那明明是瑶儿的手笔,顾望川竟能面不改色地揽下所有功劳,还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势! 那些江湖人也是瞎了眼,这都看不穿! 战皓霆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揭穿顾望川的伪装。 但他不能! 他只能憋着,眼睁睁看着顾望川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看着他带领江湖人如入无人之境,专挑将领下手。 一个偏将被顾望川追上,跪地求饶。 顾望川剑光一闪,人头落地。 一个校尉想组织残兵抵抗,被几个江湖人围住,乱刀分尸。 更远处,毒烟还在弥漫,那些吸入过多的士兵倒在地上抽搐,七窍流血。凶兽撕咬着尸体,血腥味冲天。 战皓霆闭上眼。 这就是战争,残酷!死亡! 而他的瑶儿,本不该卷入这一切。 忽然,他耳朵一动——有人来了,从朝廷大营方向,快马加鞭。 战皓霆悄然后撤,绕到另一处隐蔽点观察。只见一骑手在溃兵中横冲直撞,直奔中军大旗所在。 是顾立恒的亲卫统领,张彪。 张彪跳下马,进入战营。 战皓霆飘到战营窗口,没看到张彪,倒是看到一个熟人。 他眯起眼,那是……赵擎? 作为朝廷前任征北大将军,赵擎也是一名军中战神,功勋赫赫。 可他不是在北地镇守吗? 怎么的会出现在这里,领军攻打绝情谷? 而此刻,他被五花大绑,身上满是鞭痕。 本是主帅,却沦落到阶下囚一般狼狈。 朝堂,真是烂透了! 战皓霆深感无趣,飘走了,而屋内的程瑶也没发觉。 赵擎头发花白,他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但实际上,他清醒得很。 战场上的动静他都听到了——爆炸声、喊杀声、溃败声。 作为老将,他几乎立刻判断出局势:朝廷军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可笑。 顾立恒那个草包,带着十万精锐,打不下一个江湖门派。 他正想着,忽然眼前有东西晃动。 赵擎睁开眼,愣住了。 那是一张白纸,凭空悬浮在他面前,纸上慢慢浮现出字迹: “你再上战场当主帅,会死,不要去。”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力道。 第222章 装晕 赵擎眼皮狠狠一跳。 他认得这手段——几日前他被顾望川擒住,中毒又身受重伤,就是这神秘人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传话,指引他逃出生天。 后来他多方打探,却始终查不到对方身份。 赵擎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你可是恩人?” 纸上字迹变化:“我叫雷锋,专为扫平世间不平事。” “恩人啊,果真是你。”赵擎激动得满头白发乱颤,“您可是不希望我出去迎敌?” “是!”程瑶操纵着笔书写,“皇帝已猜忌你,好自为之。” 短短九个字,却让赵擎如遭雷击。 皇帝猜忌他?是了……他本来是主帅,却临时换成顾立恒。 他从前和顾立恒有过节,他以为顾立恒觉得绝情谷会大败,所以来摘桃子恶心他。 可如果……是圣上默许、授意的呢? 否则李盛为何会随行? 赵擎浑身发冷,还想再问,那张纸却忽然消失了。 “等等!恩人,赵某还有话说……”他忍不住喊出声。 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张彪带着亲兵匆匆赶到,一见赵擎,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与之前鞭打羞辱他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赵将军!赵将军受苦了!”张彪亲自给他松绑,“我家将军与您有些误会,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现在我军危急,还请赵将军不计前嫌,出去主持大局!” 赵擎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冷冷看着张彪:“顾立恒呢?” “少将军重伤昏迷,我家将军也重伤,现在军中群龙无首,急需赵将军这样的大将坐镇!” 张彪红着眼,说得情真意切,“只要赵将军能力挽狂澜,回朝之后,我家将军一定在陛下面前为将军请功!” 赵擎没说话,目光望向战场方向。 毒烟还未散尽,凶兽的吼声隐约可闻,溃兵如潮水般退来。 这样的局面,神仙也难救。 而且……那个“雷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赵擎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他一生忠君报国,征战沙场,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猜忌?囚禁?羞辱?现在需要救场了,又把他放出来当炮灰? “赵将军?”张彪见他笑,心里发毛。 赵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 头一歪,身体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张彪傻了:“赵将军?赵将军你怎么了?!军医!快叫军医!” 旁边赵擎的亲卫们互相对视,然后—— 扑通、扑通,全晕了。 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里,叫都叫不醒。 军医匆匆赶来,给赵擎把脉、翻眼皮、掐人中,折腾半天,摇头:“赵将军伤势过重,又受风寒,气血两亏,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那他的这些亲卫呢?!”张彪怒吼。 军医支支吾吾,“他们饥寒交迫……” 总不能说他们装的吧? 张彪站在窗边,寒风拍打在脸上,看着这一地“昏迷”的人,终于明白过来。 这些人,是不想再为朝廷卖命了。 “好……好得很!”张彪气极反笑,“你们就装吧!等顾将军醒了,看怎么收拾你们!” 他愤愤转身离开。 赵铭在帅帐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帐外是士兵慌乱的脚步声、伤员哀嚎声、以及远处绝情谷弟子隐约的嘲笑声。 这场溃败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大军便如雪崩般溃散。 “将军!”张彪掀帘而入,脸色铁青,“赵擎那老匹夫装晕!他那些亲卫也跟着装!属下让军医一试脉搏,个个沉稳有力,哪像昏迷之人?” 赵铭一拳砸在案几上:“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种把戏!朝廷养他们这么多年,危难时刻竟只顾保命!” 话未说完,一个斥候连滚爬进:“报——绝情谷的人出现在第二道防线,疑是要修复原先毁坏的机关阵法!” 帐内众人听闻,震惊之余,脸色煞白。 前面第三道防线毫无寸进,第二道防线又重启,这简直是绝境之下的绝杀。眼下将士本就士气低迷,若真被夹在中间绞杀,恐怕真要全军覆没。 “去请蓝圣女!”赵铭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去!就说……就说本将愿以千金相赠,只求圣女出手相助!” 张彪迟疑:“将军,蓝圣女之前与顾望川交手中毒,说需要静养一段时日,这才第三日……”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铭眼珠通红,“她若不出手,咱们今夜都得死在这里!” 张彪咬咬牙,转身冲出帅帐。 …… 战营外围,一处单独搭建的苗疆风格帐篷内。 蓝彩蝶盘膝坐在软垫上,脸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白。 她闭目调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顾望川下的毒比她预想的更刁钻,以她的医术修为,竟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帐篷内弥漫着奇异香气,那是苗疆特制的安神香,混合着数十种蛊虫分泌的气味。寻常人进这帐篷,不出三息就会昏厥。 忽然,蓝彩蝶眼皮微动。 她没有睁眼,但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锦囊上——那里藏着她的本命蛊。 有人来了。 不是从帐篷外,而是……帐篷内。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但蓝彩蝶五感远超常人,她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像水纹般在空气中扩散。 她猛然睁眼。 一张白纸凭空悬浮在她面前三尺处,纸上正缓缓浮现字迹: “只要你不帮朝廷出手,我可以解你身上的毒。” 字迹清秀,笔画却有些虚浮无力。 蓝彩蝶不动声色,右手已从锦囊中摸出一撮淡紫色的粉末——这是“幻心蛊”的蛊粉,能让人产生幻觉,心神失守。 她手腕一抖,蛊粉如烟般飘向白纸方向。 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却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扬扬落下,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蓝彩蝶心头一震,左手再动,袖中飞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甲虫。 这是“噬魂蛊”,专克魂体鬼魅,是她对付灵异手段的底牌之一。 金甲虫振翅飞向白纸,却在距离一尺处忽然停滞,仿佛陷入泥沼,挣扎几下,竟直挺挺坠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蓝彩蝶终于变色。 她的蛊毒、蛊虫,竟然全部无效? 这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手段? “你是谁?”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中毒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独特的媚意。 第223章 我敢娶,你敢嫁吗 白纸上字迹变化:“雷锋。” 雷锋? 没听过。 蓝彩蝶盯着那张纸,脑中飞速转动。 朝廷军中绝无此等人物,绝情谷? 顾望川若有这般手段,何必与她正面交手下毒? “你是顾望川的人?”她试探问道。 “不,是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蓝彩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苗疆圣女的朋友? 这话她听多了,无非是想利用她的本事罢了。 正想着,纸上又浮现新字:“我很欣赏你。” 蓝彩蝶眉头一挑。 “欣赏我什么?”她索性放松姿态,倚靠在软垫上,衣襟因这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欣赏我这张脸?还是欣赏我的身子?” 她说着,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肩颈,动作慵懒而撩人。 纸上字迹依旧:“都欣赏。” 实质上,暗处的程瑶双眼冒光,瞧着哗哗流口水。 这蓝彩蝶娇媚入骨,又有真本事。 那天与顾望川对决,大气沉稳,不伤及无辜,又美又飒,她当时就想喊一声“姐姐杀我”的! 而且,她的族人在暗地里引导流民逃跑,给他们治伤——有大爱,她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蓝彩蝶蓝彩蝶眼中闪过异色,忽然笑了,笑声如银铃:“那你可想过娶我?” 这话问得直白又大胆,是典型的苗疆作风——看上了就直说,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白纸上的字迹浮现:“想,可惜我是女的。” 蓝彩蝶笑容更媚,她索性将衣襟再拉开些,露出半边香肩,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玉般光泽:“那又如何?真爱无关男女。若你在意性别,那就是我不够美不够迷人。” 她边说边观察那张纸,想看看对方反应。 程瑶的话透着挑衅意味:“我敢娶,你敢嫁吗?” “你敢娶,我便敢嫁。”蓝彩蝶不甘示弱,眨眨眼,“难道你喜欢我只是嘴上说说?我们苗疆女子最讨厌口是心非的男人……哦不,女人。” 这话说完,纸上好一会儿没动静。 程瑶暗自一声“我擦”,老娘我后知后觉,好像我被调戏了? 蓝彩蝶几乎能想象对方愣住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多少年了,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人。 蓝彩蝶轻笑出声:“我是认真求婚的。你若愿意,三媒六聘我可以自己出,你人过来就行。” “先谈正经事。”纸上字迹透着对方的窘迫,“方才我提的条件,你答应了吗?” “你我谈爱就不正经了吗?”蓝彩蝶歪着头,故意逗她。 “别闹,时间紧急。” 蓝彩蝶见好就收,神色认真了些:“说正经的,顾望川这毒虽然刁钻,但我花些时间也能解了。倒是我要失信于朝廷……会很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苗疆虽与中原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次我答应相助,是有条件的。若中途反悔,朝廷那边不好交代,苗疆也会受牵连。” 纸上字迹快速浮现:“朝廷如今已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顾立恒重伤,李盛昏迷,赵擎装晕,副将赵铭撑不起大局。你此刻抽身,朝廷日后也是自顾不暇,没精力找你麻烦。” 蓝彩蝶沉吟。 这话没错。 今日战场她看得清楚,朝廷军心已散,将领各怀鬼胎。 这样的军队,别说攻下绝情谷,能不全军覆没就不错了。 况且,她也不想为了朝廷那点承诺,赔上自己性命。 顾望川的毒她若是不能解,再拖两日,毒素侵入心脉,即便是她师父,也回天乏术。 不过…… 蓝彩蝶盯着那张漂浮的白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自称“雷锋”的神秘人确实手段不凡,但空口白牙就想让她背弃承诺,未免太天真了些。 “你说朝廷是一盘散沙,”她慢悠悠开口,指尖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可散沙总会有人来收。今日顾立恒倒下,明日就可能冒出张立恒、李立恒。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都能以‘失信于朝廷’的罪名,向我苗疆发难。” 她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白纸方向:“除非……你能给我足够的好处。足够让我,也让整个苗疆,愿意担这个风险的好处。” 白纸上字迹浮现,简洁明了:“好处就是得到我这个朋友,以及五颗能解百毒治百病的神药。” 蓝彩蝶眉头微挑。 朋友? 这个词在江湖上最不值钱。今日称兄道弟,明日就能背后捅刀。 至于神药……她见过的所谓“神药”多了,大多是夸大其词。 “哦?”她轻笑,“什么神药能解百毒治百病?我苗疆和绝情谷千年传承,都不敢夸此海口。” “试试便知。” 话音刚落,三颗圆滚滚、晶莹剔透的东西凭空出现在蓝彩蝶面前的矮几上。 那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是淡淡的橘黄色,表面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像糖果。 蓝彩蝶愣住了。 她想象过各种神药的模样——或是装在玉瓶里的丹丸,或是密封在锦盒中的奇草,或是浸泡在药液里的珍稀之物。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看起来像小孩子零嘴的东西。 “这是……”她迟疑地拿起一颗,入手微凉,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甜果香,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却让她体内原本被毒侵袭的真气都活跃了一瞬。 “嚼碎,吃下去。”白纸上浮现三个字。 蓝彩蝶盯着那颗“糖果”,又看看白纸,忽然笑了:“我就不能怀疑这是毒药?” “你若不信,可以不吃。”字迹透着一种随意的笃定,“但机会只有一次。” 蓝彩蝶只沉默了少顷,便做了决定。 她是个果断的人。 苗疆圣女之位不是靠温柔善良得来的,是踩着无数竞争对手的尸骨爬上去的。 赌性,她有;眼力,她也有。 这“糖果”的气息做不了假——那种清灵纯净的感觉,绝非凡物。 更何况,对方若真想害她,何必用这种一眼就能看出不寻常的东西?直接下无色无味的毒岂不更好? “成交。” 蓝彩蝶将那颗“糖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一股清凉之气在舌尖化开,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苦味,顺着咽喉滑下。 那感觉像盛夏饮下一口冰泉,从喉咙到肺腑,再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盘踞的阴寒毒气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深入经脉的毒素正在被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驱赶、包裹、然后……分解。 一颗糖果吃完,蓝彩蝶闭目调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些红润。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撼。 是真的。 这所谓的“糖果”,真的是神药! 第224章 多了个女朋友 仅仅一颗,就解了她体内三成毒素!而且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白纸上浮现新字,“三颗同服,效果最佳。” 蓝彩蝶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将剩余两颗糖果一并放入口中。 清凉之气更盛,这次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深入骨髓,将那些依附在骨骼深处的顽固毒素一一剥离。 整个过程温和却彻底,不像普通解药那样霸道伤身,反而有种滋养修复的意味。 约莫一炷香时间,蓝彩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是黑色的,离体即散,但帐篷内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她活动了下手脚,又运转了一遍内力——畅通无阻,毫无滞涩。 顾望川下的毒,真的解了! 而且,她感觉多年练蛊积攒在体内的暗伤,似乎都被修复了。 “如何?”白纸上浮现两个字。 蓝彩蝶盯着那两个字,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对着白纸方向郑重一礼:“多谢赠药。此恩,蓝彩蝶记下了。” 这一礼,真心实意。 江湖行走,最重恩怨。 对方赠药解毒,是恩。 她虽答应不出手助朝廷,但那本就是权宜之计,算不得还恩。 程瑶勾了勾唇,她好像多了一个很好的女朋友。 女性朋友。 白纸上继续浮现字迹,“还有两颗药,半月后给你。” “等等!”察觉到对方要走,蓝彩蝶脱口而出留人,“以后……我去哪里找你?”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急,倒显得她多么在意似的。 白纸上浮现一个问号:“找我做什么?” 蓝彩蝶一滞,随即有些恼——也不知是恼对方不解风情,还是恼自己失态。 她咬了咬唇,“不是说做朋友吗?连去哪儿找人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朋友吗?” 这话说出口,帐篷内静了一瞬。 蓝彩蝶暗骂自己太在意,失了分寸,白纸上便慢慢浮现一行字:“半月后,我会去找你。” 蓝彩蝶这才脸色稍霁,但还是追问:“你去哪儿找我?苗疆那么大,你总不能一个个寨子问过去吧?” “你告诉我地点便是。” 蓝彩蝶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饰。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苗疆符文。 “这是‘寻踪蝶’,我贴身佩戴的信物。”她将银蝶放在矮几上,“你到了苗疆地界,出示此物,任何苗寨都会带你见我。” 紧接着,她什么都没看见,但是那枚银蝶却凭空消失不见。 蓝彩蝶眼神闪烁,故意喊:“没了。半月后,我在苗疆等你。” 没有回应。 帐篷内恢复安静,只有安神香还在袅袅燃烧。 蓝彩蝶坐在软垫上,手指摩挲着矮几上刚才放银蝶的位置,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雷锋…… 有趣! 太有趣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黏着残留的一点糖果碎屑,凑到烛光下仔细观察。 那碎屑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闻起来有果香,有淡淡的焦糊味,还有一种……水的清冽气息? 是山泉水? 不,不是。 蓝彩蝶眼中闪过精光。 她在苗疆长大,见过无数珍稀药材、奇花异草,却从未见过这种质地、这种气息的东西。 这“神药”的配方,绝对不简单。 她正想到这里,帐篷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圣女!副将赵铭求见。” 蓝彩蝶眉头一皱。 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躺回软垫,将气息调整得虚弱紊乱,然后扬声道:“进来。” 侍女掀帘而入:“圣女,赵副将就在外面,说外面战局十万火急,需请您出战营助阵……” “告诉他,”蓝彩蝶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我方才运功逼毒,遭了反噬,如今……咳咳……怕是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侍女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便信以为真,紧张道,“那……那要不要请巫医来?” 蓝彩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眨了眨眼。 侍女一愣,随即恍然——圣女是装的! 她立刻会意,转身出帐,对等在外面的赵铭道:“副将,圣女毒发反噬,正在运功调息,实在无法出手。还请将军另想办法……” “毒发?”赵铭急了,“今日不是还好好的吗?让我进去看看!” “副将不可!圣女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让开!” 赵铭一把推开侍女,径直闯入帐篷。 帐内,蓝彩蝶躺在软垫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她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 “圣女?”赵铭试探着唤了一声。 蓝彩蝶毫无反应。 “圣女!”赵铭提高声音。 依旧没反应。 赵铭急了,上前两步想查看,却见蓝彩蝶忽然“噗”地吐出一口黑血,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那血是真的——是她刚才逼出体内残毒时故意留下的一点,此刻派上用场。 赵铭看着地上那滩黑血,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蓝彩蝶,整个人都傻了。 一个赵擎装晕,一个蓝彩蝶毒发昏迷…… 这仗还怎么打? 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帐篷。 “将军?圣女她……”门口的侍女装得战战兢兢问。 赵铭头也不回,崩溃咆哮:“这战老子也不打了!” 脚步声渐远。 帐篷内,蓝彩蝶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就这点能耐,还想当好副将? 她正要起身,忽然发现矮几上多了一个小瓷瓶。 那瓶子是白瓷的,约莫拇指大小,瓶口用软木塞塞着。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后会有期。 蓝彩蝶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果香扑鼻而来。她将瓶口倾斜,倒出里面的东西—— 十颗晶莹剔透的“神药”,和刚才吃的那三颗一模一样。 她愣住了。 不是说再给两颗吗?怎么又多给了十颗? 这个雷锋…… 蓝彩蝶握着瓷瓶,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江湖上尔虞我诈多了,拥有这样赤诚之心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朋友……”她低声喃喃,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或许,交这个朋友,真的不亏。 她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收好,然后拿起一颗糖果,开始仔细研究。 她对毒药、解药有着天生的敏锐,她一定要弄清楚,这神药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 撤!全部撤出三十里外!” 赵铭一出来便咆哮下令。 第225章 灵泉大气 撤退的号角响起,朝廷军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往后狂奔。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来主帅账营禀报: “统领!赵将军已下达全军撤退的命令,咱们也撤吧。” “那还傻愣着干什么!”张彪吩咐亲兵:“快护着主公撤啊!能跑多快跑多快!” “一群蠢货。”暗处战皓霆低声自语。 撤退也得有秩序有策略地退,如这般鸟兽散一盘散沙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但骂归骂,他心里清楚,自己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双眸在战场上逡巡,寻找着那个身影。 瑶儿,你在哪里? 战皓霆心中既骄傲又有些酸涩。 骄傲的是他的妻子如此出色,即使身陷囹圄也能搅动风云;酸的是,她现在做的这一切,是是为了保全绝情谷,或者是……顾望川吗? 那顾望川也利用了她,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在江湖人面前树立威信。 卑鄙!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程瑶的魂体回到空间,惊讶地发现,原本接近枯竭的灵泉水,又涨了许多! 她的魂体一直泡在那浅浅的小窝里,出去时泉水只剩下薄薄一层,几乎见底。 可现在,泉眼正汩汩冒着清澈的泉水,水位已经恢复到巅峰时的一半左右。 应该是她用几颗地雷,救了那些流民! 那可有上千人呢! 当然灵泉也大气,给她冒了那么多水! 程瑶心里头美滋滋的,把自己浸入灵泉中,温润的泉水滋养着空虚的魂体,那种疲惫感渐渐消退。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感觉魂力恢复了六七成,便立刻出了空间。 夕阳西坠,风雪未停。 她直接瞬移到那些流民跟前。 他们大多逃到了战场西侧的一片山林里。 那里地势复杂,朝廷军懒得去搜,绝情谷的人也没精力管,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程瑶飘到山林上空,俯瞰下去,心中狠狠一揪。 山坳里,密密麻麻挤着至少上千人。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多人为了取暖,全挤在一起,但依然冻得脸色青紫。 更惨的是伤员。 白天战场上,流民被殴打、踩踏,受伤的不知凡几。 此刻山林里,随处可见躺着呻吟的人。 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身上插着箭矢,有的被伤了内腑。 没有药,没有大夫,只能硬扛。 苗疆的人确实在帮忙——程瑶看到几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女子正在给伤员包扎,但人手太少,药材也有限,只能救一小部分。 更多的流民围在她们周围,眼巴巴看着。 这些都是无辜百姓。 他们本该在田里耕种,在家里织布,过着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可一场战争,毁了一切。 程瑶又回到空间准备东西。 主要是粮食和衣物。 现代的物资她不能给,好在她在流放前,也囤了不少这个时空的。 还有药。 程瑶拿了一罐自制的水果糖。 其实这糖果当初没做好,糖浆熬久了有点苦,但用了灵泉水,她没舍得扔。 所剩不多,她全取了,用油纸包好。 难的是大米一袋就二百斤,单给一个人会引发哄抢,又没人做主分粮…… 算了,全给面粉吧,一袋才五十斤,每一户给两袋。 这样的话,得给出去几千袋,就再加上些面条、荞麦面粉吧。 不过,根据顾望川的计划,修复第二道防线机关,以毒烟封锁后路,将朝廷大军困死在第二和第三防线之间,一网打尽。 这计划若成,战事将更加惨烈,而这些流民所处的位置,正好在毒烟可能蔓延的范围内。 必须将他们引开。 程瑶意念一动,魂体飘向山林深处。 程瑶出现在山林空旷的地方,意念一动,先尝试让少部分物资出现在那处。 然后,她操控一块小石头,轻轻敲击旁边的树干。 “笃、笃、笃。” 旁边流民警惕地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当他们看到前面一个个包时,都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一个老妇人颤声问。 “不知道……刚才还没有的……” “袋子装的什么?会不会是陷阱?” 流民们犹豫不前。 程瑶叹了口气,魂力再动,用匕首挑开袋子,露出白花花的面粉。 “是粮食!”一个眼尖的少年惊呼。 “还有衣服!是棉衣!” 流民们眼睛亮了,全都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 刚才那一声声毁天灭地般的地雷,把他们吓怕了。 程瑶想了想,魂力操控着一颗糖果飞起,缓缓飘向那个断了一条腿、正躺在草堆上呻吟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看着漂浮到自己面前的糖果,吓得瞪大眼,想喊,声音却掐在喉咙里,脑子在急速运转。 能让这颗小药丸漂浮起来的,定是了不起的高人。 如果想给他下毒,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甚至,可能是仙人在救他! 汉子直勾勾看着糖果,又看看四周,最终一咬牙,接过塞进嘴里。 清凉之气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 他感觉腿上的剧痛减轻了许多,原本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些。 “神……神药!”他激动地喊出来,“我得到神药!我的腿不疼了!” 神药都舍得给他们,那这些粮食,给他们就不奇怪了! 流民们眼冒绿光,顿时都轰动了。 “定是神仙!神仙来救我们了!”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许多人一拥而上,也有不少人跪下来,朝着天空磕头。 程瑶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是神仙,只是一个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但此刻,她愿意当这个“神仙”。 她再次进入空间,不断地投放物资,将流民往深山引。 许多人在饥寒交迫之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流民开始哄抢! “是物资!又有物资了!” 有人兴奋地喊出声,立刻就有十几个人冲过去,争先恐后地抢夺。 “这是我的!” “滚开!我先看到的!” “放手!” 推搡、争吵、甚至扭打在一起。那几袋面粉被扯破,白花花的洒了一地,棉衣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但依旧有人撕扯,有人直接趴下去,嘴巴吃上面粉。 程瑶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都住手!” 人群一滞,纷纷转头看去。 第226章 也当一回仙人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高大,面庞黝黑,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坚毅。他拨开人群走上前,看着地上洒落的面粉和撕坏的棉衣,脸色铁青。 “你们这样哄抢,跟野兽有什么区别?”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这些东西都是仙人赐下救命的,你们这样糟蹋,就不怕仙人发怒,把东西都收回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这些物资都是凭空出现的,不是仙人还会是什么人? 若真惹怒了仙人,以后再也不赐物资了,那他们怎么办? “那……那你说怎么办?”一个瘦小的汉子怯怯地问。 “排队!”高大汉子语气斩钉截铁,“男女分开,老弱妇孺优先,每人领取一份,不得多拿,不得争抢。谁敢乱来,大家一起把他赶出去!”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很快有人响应。 “王大哥说得对!咱们要讲规矩!” “排队排队!” “老人和孩子先来!” 但也有些人听不进去或者不服气的,汉子上前,一脚踹去,那人能摔出老远。 手一边提一个,当破布一样扔出去,倒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绝对的武力,胜过苦口婆心的劝阻,甚至能碾压一切! 在这个汉子的组织下,流民们开始有序排队。 虽然还有人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物资,但不敢再上前抢夺。 程瑶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汉子不但天生神力还有担当,组织能力也强,是个可造之材。 她决定配合他。 当轮到第一个老人领取时,程瑶操控魂力,将一件完好的棉衣和一袋面粉“送”到老人面前。 那老人颤抖着手接过,对着空中连连作揖:“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第二个,第三个…… 每有人领取,物资都会自动“飞”到他们手中。 这一幕让流民们更加确信是仙人显灵,纷纷跪地叩拜。 但也有不信邪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排在队伍中间,眼珠子乱转。当轮到他的时候,他接过棉衣和面粉,却忽然伸手去抓旁边另一袋。 “反正仙人看不见,多拿一袋怎么了?” 这人嘀咕。 然而,他话音未落,手中的棉衣和面粉突然脱手飞出,落回原处。 而他本人则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他吓得脸色煞白。 “看到了吗?”高大汉子冷冷道,“仙人在看着我们!谁要是动歪心思,就别想得到任何东西!” 这下再没人敢耍小聪明了,都老老实实排队领取。 不过,这回等他们伸手拿物资时,程瑶就将物资移远一点,如此反复两三回,他们才能拿到。 这让流民很困惑,可高大汉子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仙人要领着我们,远离那片战场!”他有些激动,“大家跟着仙人走。” 程瑶暗赞,这汉子还挺聪明! 就这样,在他的组织下,程瑶一路投放,流民们一路跟随,渐渐远离了绝情谷战场范围,朝着西南方向的深山老林而去。 而那些苗疆女子竟也都跟着,救治倒下的流民。 程瑶将糖果分给伤势最重的那些人,又用灵泉水混入几个水囊,交给几个苗疆女子。 “这是治伤的药水,兑水给伤员喝。”她给其中看起来像领头的苗疆女子扔了一张纸条。 那女子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人,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对着空中行了一礼:“多谢前辈赠药。晚辈蓝莹,代苗疆谢过前辈。” “告诉蓝彩蝶,我会去找她。” 程瑶故意这么说,就是提醒这些苗疆女子,她与他们圣女相识,别想贪了她的灵泉水。 几个苗疆人神色一凛,再次躬身拜她。 程瑶魂体飘起,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在远离流民队伍的另一处山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娘……娘你醒醒……囡囡听话……囡囡不饿了……娘你醒醒啊……” 程瑶心中一痛。 她飘过去,落在小女孩身边。 妇人的尸体已经冰冷,显然死去多时。 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眼泪冲出一道道沟壑,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程瑶想抱抱她,但魂体做不到。 她沉默片刻,取出一颗糖果飘到小女孩跟前,还有一袋包子和一大袋末世的散装面条,放在她身边。 “吃下去,活下去。”程瑶明知小女孩听不到,仍然对她说,“你娘希望你活着。” 小女孩脑海里能感受到有人对她说话,声音像娘一样温柔。 她愣愣地看着凭空出现的糖果和米,又看看四周,最终,她小心翼翼拿起糖果,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暖流。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抱着那包物资,也不吃,蜷缩在母亲身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程瑶看着这一幕,心中沉甸甸的。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一名苗疆女子出现,把小女孩带走了。 程瑶继续往前。 贪婪是人的劣根性,依然有些流民在领取物资后,竟然去抢那些老弱妇孺的东西。 程瑶毫不客气,操控几块小石头,精准地砸在他们身上。 “哎哟!” “谁打我?” 那几人疼得龇牙咧嘴,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 再看手中抢来的物资,竟然凭空消失了,回到原主手里。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真的有仙人在庇佑弱者,惩罚恶人。 “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 流民们再一次匍匐在地,对着天空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感激涕零。 最后一次,程瑶放得更多——不仅有棉衣、大米,还有热腾腾的包子和馒头。 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分到一个。 包子和馒头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流民们眼睛都直了。 他们已经许久没吃过热食了! 高大汉子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热包子,眼眶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道: “大家都看到了,仙人是真的在救我们。咱们要记住这份恩情,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报答仙人!” “一定报答!” 流民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程瑶心中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进入空间,取出一小包碎银子,约莫十两左右,又写了一张纸条: “活不下去时,可投奔战王。”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战王若问起,就说是一个叫‘雷锋’的人让你们去的。” 然后将银子和纸条用布包好,趁高大汉子不备,悄悄放在他脚边。 汉子感觉脚下有东西,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捡起布包,打开,看到里面的银子和纸条,手开始颤抖。 第227章 总算活过来了 他识字不多,但连猜带蒙,大概能读懂这话的意思,尤其“战王”两个字,带给他极大的震撼。 他立刻明白——这是仙人给他的指引。 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指点!小人王铁柱,一定谨记仙人所托!这些银子,小人会分给其他人,让大家都能活下去!” 程瑶一听,心中暗叹。 真是个实在人啊。 可财不可露白,这么多流民,若真把银子分了,定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她立刻进入空间,又写了一张纸条:“不能分。” 财不可露白的道理,希望他能懂。 王铁柱看着凭空出现的纸条,愣了一下,捡起来看过,恍然大悟之余,又很震惊。 仙人这是让他一人独吞这十两银子吗? 仙人……对他也太好了! 汉子感激涕零,对着空中连连磕头:“小人明白了!小人明白了!多谢仙人提醒!” 程瑶这才放心,在山林漫无目地飘,就是寻找一些特别困难的流民。 比如独自带着孩子的妇人、行动不便的老人、年幼的孤儿,这些人走不动跑不快,散落在山林各处,内心是绝望的。 她找到很多这样的人,先给热食让他们吃下,再给别的。 这样,即便他们护不住粮食衣物,吃了顿饱饭,也能挨多几天,多一丝活命的机会。 看着流民们捧着食物、穿着厚棉衣,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眼神也不再麻木绝望,程瑶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在末世,她还没觉醒异能时苦苦挣扎,比他们还苦。 那时她就在心里祈祷呼唤神明,希望拉自己一把。 眼下她有点能力,有幸也当了一回“神明”。 不是为了功德,不是为了回报,就只是为了看到这些本该好好活着的人,能够活下去。 这就是救人的意义吧。 魂力已经耗尽,程瑶回到了空间。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灵泉。 果然,泉水又涨了许多。 原本只有一半的水位,现在已经接近七分满。 泉眼汩汩冒着清澈的泉水,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灵气。 这次救助的流民有上千人,对灵泉的滋养自然更大。 她取来一个大玉瓶浸入泉中,装了满满一瓶灵泉水。 然后,她自己也踏入泉中。 温润的泉水包裹着魂体,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像是干涸的土地逢甘露,像是疲惫的旅人归故乡。 灵泉水滋养着她的魂体,修复着刚才的消耗,也强化着她与肉身的联系。 程瑶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快速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了。 那种空虚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饱满的状态。 她在泉中泡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感觉魂力完全恢复,才起身。 她取了五颗水果糖装到一个小瓶子里,操控着笔写下:“治百毒,疗百病。” 想了想,她又多加了四个字:“永不相见。” 放下笔,她做个深呼吸。 该回去了。 …… 绝情谷内,听雨小筑。 这是绝情谷内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很是清静。 因澜月阁被毁,程瑶的肉身被临时安置在这里。 虽是临时,但顾望川显然花了心思。 小筑内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墙角放着几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窗棂上挂着厚重的锦帘,将风雪和寒气完全隔绝在外。 程瑶的肉身躺在雕花大床上,盖着锦被,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已经被禁锢了太久。 屏风外,八个侍女垂手而立,神色肃穆。 她们都是顾望川精心挑选的,武功不弱,且绝对忠诚。 顾望川给她们的命令很简单——寸步不离地守着程瑶,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八个人,四前四后,将大床围得严严实实。 虽然都站在屏风外,但以她们的武功修为,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耳目。 程瑶心中苦笑。 顾望川这是有多不放心她? 不过也难怪,顾望川已经知道,即便她“人”在这里躺着,也有本事在外头搅风搅雨。 他这样做,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程瑶飘到床边,看着自己的肉身。 这张脸她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穿越而来已经三年,她早已习惯了这具身体。可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地躺着,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魂力包裹那个装满灵泉水的大玉瓶,出现在床边,悬浮在半空中。 程瑶操控着玉瓶,缓缓倾斜。 清澈的灵泉水从瓶口流出,却没有洒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一道细细的水线,飘向肉身的嘴唇。 程瑶意念一动,让肉身微微张开嘴。 这是一个精细活。 程瑶需要同时操控玉瓶和水线,还需要依靠与肉身的那一丝联系,让它喝水。 灵泉水缓缓流入她口中。 程瑶很快便感觉到,灵泉水进入肉身后,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唤醒沉睡的生机。 那种感觉,就像久旱的大地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继续喂水。 约莫喂了大半瓶,她感觉肉身已经“喝饱”了。 再多,恐怕会适得其反。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肉身上传来! 那吸力来得突然,像是肉身在主动“召唤”魂体回归。 程瑶猝不及防,魂体被拉扯着,朝着肉身冲去。 她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在最后一刻,意念一动,将空中的玉瓶收入空间。 “咻!” 玉瓶消失的瞬间,她的魂体也被彻底吸入肉身。 “嗡……” 难以形容的感觉席卷而来。 像是沉入深海后终于浮出水面,像是迷雾中终于找到方向。 五感瞬间回归——她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锦被,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炭火味和熏香,能听到屏风外侍女们轻微的呼吸声,能尝到口中残留的灵泉水的清甜…… 还有,身体的感觉。 沉重,却真实。 程瑶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淡紫色床帐,是雕花的床顶。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但确实动了。她又试着抬起手臂——酸痛,但确实抬起来了。 她成功了。 她重新掌握了这具身体。 程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几乎要哭出来。 多久了?这具身体被禁锢在里多久了? 她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虽然魂体能离体活动,但那终究是飘着,不像现在这样真实地活着。 她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酸麻和僵硬,但程瑶却甘之如饴。 这是她的身体,她终于又能控制它了。 屏风外,一个侍女似乎听到了动静,试探问了句,“程姑娘?您醒了吗?” 第228章 珍稀药材收空间 程瑶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做出一副“还在沉睡”的样子。 脚步声靠近。 是那个问话的侍女,她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程瑶,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 程瑶屏住呼吸,将心跳和脉搏调整到最微弱、最平稳的状态。 侍女检查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异常,便又退了出去,对其他人低声道:“没事,她还在睡。” 程瑶心中暗笑。 看来她装得还不错。 接着她拿出糖果和纸条。 顾望川将她掳来,囚禁于此,喂她“千日醉”,她恨他。 可这些日子,她把绝情谷搅得天翻地覆,栽赃陷害他,让皇帝派兵来攻打绝情谷……这仇恨,勉强算扯平了一点。 她一会儿还要拿走他谷中的东西,总不能白拿。 她将纸条折好,和糖果瓶放在枕边。 做完这些,程瑶深吸一口气,瞬移了出去。 这一次,感觉不同了。 之前的魂体离体,总有种“飘着”的不真实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随时可能消散。而现在,她能清晰感觉自己是个会飞的人,真实存在的。 听雨小筑位于绝情谷后山,相对偏僻。 平日里这里就有守卫巡逻,但此刻,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果然,人都被调去前线了。 她先去了药园——那是绝情谷培育奇花异草的地方,也是顾望川最得意之处。 药园依山而建,分三层,每层种植的草药都不同,越是往上,草药越是珍稀。 此刻,药园入口处有两个守卫,正靠在墙边打盹。 大战在即,所有精锐都被调走,留下看守的都是些老弱或武功平平的弟子。 他们也忧心战事,所以心不在焉,戒备松懈。 程瑶飘到一人身后,手刀在两人后颈处用力一击。 “呃……” 这个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另一个反应慢了些,也被程瑶放倒。 程瑶进入药园。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即使是日暮十分,也能看到园内那些奇花异草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有花瓣如火焰般赤红的“血焰花”,有叶片银白如霜的“寒星草”,有果实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清香的“墨玉果”…… 这些都是绝情谷的宝贝,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在江湖上引起腥风血雨。 程瑶没有客气。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一株血焰花,意念一动,整株草药连根带土,瞬间消失,被她收入空间。 一株,两株,三株…… 她像采蘑菇的小姑娘,在药园里“扫荡”。 凡是看得上眼的,凡是觉得有用的,统统收走,寒星草、七星莲、鬼面藤……不到一炷香时间,药园里珍稀的草药少了一半。 程瑶收得兴起,甚至没注意到,她每收走一株草药,空间里的药田就自动开辟出一小块,将这些草药完美移植进去,仿佛它们本就生长在那里。 直到药园里稍微珍贵些的草药都被收得差不多了,她才停手。 她看了看几乎被薅秃的药园,心中有点过意不去,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顾望川先囚禁她的?这点利息,该收。 离开药园,程瑶又去了库房。 绝情谷的库房在山腹中,入口隐蔽,机关重重。 但直接瞬移到内部,闪进闪出,里边的机关陷阱被触发,却伤不到她分毫。 她轻松进入库房内部。 库房很大,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东西——丹药、毒药、兵器、秘籍、金银珠宝…… 程瑶先去了丹药区。 这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玉瓶、瓷罐,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九转还魂丹”、“续命散”、“化毒丸”、“增气散”…… 她挑挑拣拣,选了几种最珍贵的丹药,每种拿一两瓶。 又去毒药区,挑了几种无色无味、杀伤力强的毒药。 然后,她没忍住,去了珍宝区。 这里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有拳头大的夜明珠,有通体碧绿的翡翠如意,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金冠,还有一箱箱的金锭银锭…… 尽管空间的财物已经堆积成山,可看着这些东西,她还是狠狠心动了。 见到宝贝不想要的都不是好女人! 不拿天理难容啊! 不过,她只取了几箱金子和银子,便恋恋不舍收了手。 还是那句,她和顾望川没有深仇大恨,那么,她就得留点底线,不能把他得罪狠了。 她又取了几件精致的饰物——一枚羊脂玉玉佩,一对翡翠耳坠,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簪。 才从库房飘出来,她便听见前面传来有些痴傻和狂乱的笑声。 “嘻嘻……哈哈哈……飞了飞了……” 那是个女人,披头散发的在通道里手舞足蹈,脸上、衣服上全是污渍。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或者在那儿自言自语,好像身体里住了几个人,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通道里回荡,格外瘆人。 程瑶立即想到一个人。 朱蓉蓉。 顾望川名义上的妻子。 原书中,朱蓉蓉是上一任谷主的女儿,与顾望川是青梅竹马,对他痴心一片,不惜一切代价要嫁给他。 甚至用了下药这种下作手段,终于如愿以偿。 但顾望川何等骄傲? 被算计成婚,尤其他的心上人还以这个为理由离开他,他对朱蓉蓉只有厌恨,没有一丝情意。 婚后,他从未碰过她,也不见她。 朱蓉蓉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最后生生把自己逼疯了。 程瑶来这里这么久,一直没见过她,估计是被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有专门的侍女看守。许是今天谷内人手被抽走,她才偷跑了出来。 程瑶看着朱蓉蓉疯疯癫癫的样子,心情有点复杂。 同是女人,她其实有点同情朱蓉蓉。爱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用错了方式,最终害人害己。 程瑶摇摇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眼珠子一转。 等等…… 她委实有点讨厌顾望川,在不得罪他的前提下,给他添点堵,好像……也还行? 程瑶打定主意,从空间里取出三颗糖果。 朱蓉蓉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到程瑶,吓了一跳,随即又傻笑起来:“嘻嘻……新来的姐姐……好看……” 程瑶走到她面前,递出糖果:“吃糖吗?” 朱蓉蓉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抢。 第229章 做最后一搏 但她忽然又缩回手,警惕地看着程瑶:“你……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糖?是不是想害我?” 她虽然疯了,但本能还在。 程瑶心中微叹,放缓声音:“我是好人,糖是甜的,很好吃。” 她剥开一颗糖果的糖纸,自己先吃了一颗,然后递给朱蓉蓉。 朱蓉蓉看着她吃了没事,这才小心翼翼接过糖果,学她那样剥开纸,放进嘴里。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 朱蓉蓉眼睛弯成了月牙:“甜……好甜……还要!” 程瑶又给了她两颗。 朱蓉蓉三颗糖果下肚,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程瑶心中忽然一颤。 她这是在做什么? 朱蓉蓉疯着,至少忘记了那些痛苦的事。 疯着疯着就习惯了,总比清醒地承受着被丈夫厌弃、被世人嘲笑的痛苦要好。 自己非要治好她的疯病,让她想起一切,这不是残忍是什么? 程瑶心中涌起一股愧疚,转身就想离开。 但就在这时,朱蓉蓉忽然抬起头,看着程瑶,眼神竟有了一丝清明:“你……你也是被顾望川关起来的女子么?” 程瑶脚步一顿。 朱蓉蓉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顾望川喜欢你,所以把你关起来,怕你跑掉……就像当年,他把沈曦月关起来一样……” 她说着,忽然笑了,笑声透着凄楚:“我们都一样……都被他关着……只是他关你是想留你,关我是想厌弃了我……” 程瑶大步离去,步伐越来越快。 直到走到拐角处,朱蓉蓉看不到的地方,她才进了空间。 …… 绝情谷外,战场。 火光冲天,喊杀震地。 朝廷大军已经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绝情谷弟子和江湖高手们如狼似虎,追着溃兵一路掩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顾望川站在高坡上,白衣依旧不染尘埃,但手中的长剑却已染满鲜血。 他看着下方溃逃的朝廷军,看着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将领如今如丧家之犬,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 之前的屈辱、无奈,此刻全得到了释放。 他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示弱。 他是绝情谷主,以后更是令天下人敬畏的顾望川! “谷主!”大长老兴奋地掠来,“朝廷军已经彻底溃败,赵铭带着残部往第二防线方向逃窜!” “启动第二防线战略。”顾望川淡淡说道。 “是!” 绝情谷弟子们士气如虹,追着朝廷溃兵一路绞杀,尸体丢了一路,真正的血海尸山! 朝廷军逃到第二防线,却发现这里的机关阵法已经被修复,毒烟弥漫,箭矢如雨,又是一片惨叫声。 赵擎被亲卫护着,在乱军中艰难前行。 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痛苦中死去,心如刀割。 他是将军,是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征北大将军。 看着士兵惨死而无力回天,这是最大的耻辱。 他想站出来,想接过指挥权,想带着这些残兵败将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想起了恩人的警告。 “你再上战场当主帅,不要去。” “皇帝已猜忌你,好自为之。” 那个神秘的“雷锋”,救过他一次,如今又警告他。 这份恩情,他不能不顾。 可渐渐的,身边的士兵死伤越来越多,看着绝情谷的人如砍瓜切菜般屠杀着朝廷将士,赵擎的拳头越握越紧。 终于,在第二防线一处隘口,朝廷残军被绝情谷的人团团围住。 血腥味在寒风中凝成实质,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渐渐被落雪覆盖。 赵铭已经身中数箭,奄奄一息。 士兵四散奔逃,剩下的将士不足万人,个个带伤,眼中满是绝望。 顾望川缓步走来,长剑斜指,声音冰冷:“降,或者死。” 朝廷将士面面相觑,有人颤抖着想要放下兵器,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不能降!降了也是死!” “跟这群魔头拼了!” “拼了!” 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血性。 剩下的朝廷将士握紧兵器,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赵擎推开亲卫,走了出来。 他脱下身上破烂的衣袍,露出里面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 他捡起地上一柄染血的长枪,横在身前,目光如电,扫过绝情谷众人,最终落在顾望川身上。 “顾谷主,见好就收。”赵擎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朝廷十万大军,已死伤过半。你再追杀下去,便是与朝廷不死不休。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十万,而是五十万。” 顾望川看着他,忽然笑了:“赵将军,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赵擎挺直背脊,“绝情谷再强,也只是江湖门派。朝廷若真倾全国之力来攻,你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吗?” “那又如何?”顾望川笑容转冷,“今日我若放你们走,朝廷就会放过绝情谷?赵将军,你太天真了。” 他长剑一指:“杀。” 绝情谷弟子们应声而动,再次扑上。 赵擎长枪一抖,拦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江湖高手。 他虽然年过半百,身上有暗杀,但一身武功底子还在,此刻全力爆发,竟也威势惊人。 “保护将军!” 朝廷残军见赵擎出手,士气大振,纷纷拼死抵抗。 一时间,隘口处杀声再起,血肉横飞。 赵擎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连杀数人。 但他毕竟寡不敌众,很快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将军!撤吧!”亲卫们拼死护在他身边。 赵擎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人,心中悲愤。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少年从军,浴血奋战,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征北大将军的位置。他以为自己是国之栋梁,是百姓的守护神。 可到头来呢? 皇帝猜忌他,同僚陷害他,他是主帅,却被人夺走兵权,五花大绑扔在战营。如今更是被逼到这般绝境! “顾望川!”赵擎忽然大吼一声,“你若再不住手,老夫今日便与你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像是要自爆,同归于尽。 顾望川脸色微变。 赵擎的武功他知道,若是真自爆,这里的人最少要死一半! 第230章 兵败议和 但他又想起了程瑶。 程瑶为了救赵擎,不惜背叛他,还暴露了自己! 顿时,一股戾气从心底涌起,冲垮了他的理智。 为什么她对谁都好,唯独对他这么狠心! 囚禁她是他的错,可他也在弥补啊! 他给她最好的,护她周全,明知她背叛了自己,他也选择了包容! 可她呢? 她心里只有那个已经废了的战皓霆! “赵擎!” 顾望川忽然长啸一声,身影如电,直扑而去。 手中长剑绽放出刺目的寒光,剑气纵横,竟是将周围几个朝廷士兵都震飞出去。 这一剑,含怒而出,杀气冲天。 赵擎瞳孔骤缩,长枪横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赵擎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顾望川剑势不停,直刺他心口。 赵擎已经避无可避。 他闭上眼睛,心中苦笑。 恩人,对不住了。 您让我不要当主帅,可我还是当了。 您让我好自为之,可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也许,这就是命吧。 这边顾望川杀意浓烈,是铁了心要赵擎的命的! 他刺出的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毒蛇,下一刻,赵擎便要命丧黄泉。 “住手!” 一声虚弱的喝斥从后方传来。 顾望川和赵擎同时侧目。 只见四个亲卫用担架抬着一个人,正从乱军中艰难挤过来。担架上的人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身残破的将军铠甲,还有那阴鸷的眼神,让人一眼认出——是顾立恒。 他竟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还强撑着来到了前线。 “赵擎……”顾立恒的声音从绷带缝隙里透出,剧烈的喘息,“你……逾越了。我才是主帅,谁准你……擅自发号施令?” 赵擎愣住了,气极反笑:“顾立恒!你睁开眼看看!朝廷十万大军,如今还剩多少?若不是我站出来,这些人早就死光了!” “那也轮不到你!”顾立恒咳了两声,血从绷带缝隙渗出,“从队伍里滚出去!” “你……” 赵擎目眦欲裂,握得死死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亲卫死死抱住他:“将军!不可冲动!他是定国侯!” 赵擎看着顾立恒那副半死不活却依然趾高气扬的样子,再看看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眼神绝望的朝廷将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 悲凉! 怒火滔天! “好!好一个定国侯!好一个主帅!”赵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十万大军葬送在你手里,你还有脸在这里摆主帅的架子!顾立恒,你配吗?!” “放肆!”顾立恒气得浑身发抖,想坐起身,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咳,“给我……给我拿下此逆贼!” 几个亲卫正要动手,赵擎的亲卫将人护住,大有拼命之意,“我看谁敢!” “这是在战场!侯爷,不应该起内讧。”顾立恒的幕僚也劝。 绝情谷的人还在虎视眈眈,毒烟还在蔓延,每一刻都有人死去,这个时候起什么内杠? 而且,赵擎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也没有被贬,他们凭什么抓他? 顾立恒见无人应命,心中更是恼怒,但怒到极致,他反而能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顾望川。 “顾谷主……”他的声音放软,“这一战……到此为止吧。你我双方好好谈一谈,绝情谷和朝廷之间,定是存在着什么误会。” 这话一出,朝廷残军们都愣住了。 谈? 打到这个份上,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说要谈? 顾望川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大长老先冷笑出声:“顾将军,投降得有投降的样。空口说白话,那不是戏耍人吗?” 这话刻薄,却也是事实。 顾立恒脸色变幻——虽然绷带遮着看不清楚,但眼神里的屈辱谁都看得见。他沉默片刻,咬牙道:“副将……” 副将赵铭就在旁边,他刚才被救醒,此刻也是浑身是伤,脸色灰败。 听到顾立恒唤他,他抬起头,“将军……” “拿块白布……举起来。”顾立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铭浑身一颤。 举白布? 那不就是……投降的标志? 他可是朝廷副将,是堂堂四品武官,如今竟要在这荒山野岭,在无数江湖人面前,举白布投降? “将军……”赵铭声音发颤。 “举!”顾立恒低吼,“还是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赵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他撕下自己内袍的下摆——那是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染着血,但好歹是白色的。 他颤抖着手,将那块布系在一杆断枪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举起。 风雪中,那块白布在硝烟和血腥味里飘荡,像一面耻辱的旗帜。 赵擎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定国侯!好一个朝廷脸面!”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横流,“十万大军,死伤过半,最后竟要举白布投降!顾立恒,你真是给朝廷长脸啊!” 顾立恒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 赵擎笑着笑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黑血。 他身子一晃,眼前发黑,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将军!”亲卫们惊呼着扑上去,扶住他。 赵擎已经晕了过去,面色惨白如纸,被亲兵带走。 顾立恒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死死盯着顾望川:“现在……可以谈了吗?” 顾望川看着那块在风中飘摇的白布,再看看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眼神绝望的朝廷将士,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想起了程瑶。 程瑶见不得无辜之人死去。 若此刻他继续追杀,将这些残兵败将赶尽杀绝,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顾望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以休战半个时辰。本座需与长老商议,再与你谈。” 顾立恒喜出望外。 他没想到顾望川真的会答应。 “好!好!顾谷主深明大义!本将……本将就在此等候!” 顾立恒连声说道,语气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顾望川转身,带着绝情谷弟子和江湖高手们,缓缓退入谷中。 第231章 坐等情敌发疯 一路上,欢呼声震天。 “谷主威武!” “绝情谷必胜!” “哈哈哈,十万大军又如何!在我们面前,就跟那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那些江湖高手们也围着顾望川,恭维声不绝于耳。 今日一战,绝情谷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顾望川的声望将达到顶峰。 顾望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与众人应酬着。 他确实意气风发——除了程瑶那地动山摇的爆炸,他也谋划了许久。 隐忍多时,终于一举击溃朝廷十万大军,这样的战绩,足以载入江湖史册。 但他心中,却莫名的有些不安。 直到一行人回到谷内,直到听雨小筑外那八个面色苍白的侍女前面禀报、领罪,他才知道,他的不安来自哪里。 “谷主……”为首的侍女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程姑娘,她……” 顾望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盯着那侍女,一字一句:“她怎么了?” “程姑娘她……失踪了。”侍女几乎哭出来,“奴婢们一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可刚才进去送药时,发现她……不见了。” 顾望川如遭雷击。 “奴、奴婢……将绝情谷内外都找过了,也没发现。” 顾望川面色阴沉,一个字都不说,却让周围的空气冷到了极点。 众人大气不敢出,侍女们更是惊惶不安,浑身发抖。 她们也想不通,程瑶被喂了两回“千日醉”,哪怕真有神人手段解了毒,听雨小筑有她们八个人看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谷内机关重重,她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你再说一遍。”顾望川的声音很轻,却仿若来自九幽地狱。 一侍女战战兢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纸条,双手呈上:“程、程姑娘只留下这个……” 顾望川一把夺过。 瓷瓶是白瓷的,入手温润。 瓶身上贴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治百毒,疗百病。” 他认得这是她的字迹。 顾望川的手,开始颤抖。 他拔开瓶塞,倒出里面的东西——五颗晶莹剔透的“糖果”。 他又展开另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永不相见。” 和先前纸条上的虚浮无力不同,这字迹决绝,力透纸背。 永不相见…… 她走了。 真的走了。 不是魂体离体,而是她整个人不见了。 落花与水不同行,此后岁月不相遇! 顾望川盯着那四个字,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听雨小筑外的这片空地上,人群聚集,议论声、惊疑声、愤怒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一片。 外面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上,战皓霆伏在枝桠间,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他潜伏在这里许久,没有落地,免得触动谷内的机关阵法。 他听到侍女说“程姑娘失踪”时,他弯起了嘴角。 瑶儿脱困了! 好! 很好! 可当看到侍女递给顾望川丹药和纸条时,战皓霆又皱起了眉头。 瑶儿为何要给顾望川留药? 还留纸条道别? 难道……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对顾望川生出了感情? 这个念头一起,战皓霆心中顿时翻江倒海,醋意汹涌。 他了解程瑶。 她表面冷硬,实则心软。 顾望川囚禁她固然可恨,但这些日子,顾望川也确实不曾真正伤害她,甚至处处护着她…… 万一瑶儿心软了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对顾望川有了感情怎么办? 战皓霆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冲下去抢走那瓶丹药和纸条的冲动。 他不能暴露。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又有人连滚爬来。 “谷主!不好了!药园……药园的珍稀草药,全都凭空消失了!” 顾望川猛地转头:“什么?” “不只是药园,库房也遭了贼!”那人哭丧着脸,“守卫被打晕了,库房里的丹药、毒药、还有一些珍宝,都不见了!” 大长老惊怒交加,一脚将那人踹开:“废物!为什么不看紧?!” 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哭诉:“谷内抽掉了九成的人去打仗,剩下的都是些老者和杂役,本就人心惶惶,都在关注战况……而且,那贼人像是凭空出现,一点迹象都没有,也没有触发机关阵法,好像……好像对谷内很熟悉!” 大长老脸色骤变:“这是内鬼!”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又是内鬼! 肯定和放走赵擎是同一个人,但一直都没揪出来! “那内鬼到底是谁?竟能在这种时候盗走药园和库房!” “一定是早就潜伏在谷内的奸细!” 长老们面色铁青,弟子们惊慌失措,连那些来助阵的江湖人也都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同情——谁能想到,刚刚大获全胜的绝情谷主,转眼间就遭遇这样的打击? 风雪穿过绝情谷的山门,卷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 顾望川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紧握着那个小瓷瓶和“永不相见”的纸条。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血色。周围的恭维声、欢呼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和猜疑。 可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 永不相见。 程瑶走了。 真的走了。 她恢复了行动能力,在他最高光、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仅离开,还拿走了绝情谷最珍贵的草药和宝物,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在他这里受的委屈,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想起程瑶之前做的事——暗中救走吴郎中,还放走赵擎…… 她一直有她的原则,有她的坚持。 正直善良,也不会白拿别人的东西。 所以,她拿走了谷内的珍稀草药和珍宝,却留下这瓶丹药作为补偿。 顾望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苦涩,还有悲凉。 他不是心疼那些东西。 绝情谷的药材再珍贵,库房的珍宝再多,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真正痛的,是她的离去,是她的背叛。 她拿了他的东西,就还他药,宁愿用这种方式与他划清界限,也不肯给他一丝机会。 树上的战皓霆,此刻却通体舒畅。 他明白了。 瑶儿不是对顾望川有感情,她只是不想欠他的。 她拿走了绝情谷的东西,却留下了丹药。 她不占人便宜,这是她的作风,哪怕对方是敌人。 至于那张“永不相见”的纸条…… 更是透着决绝。 干得好啊,瑶儿。 深得我心。 战皓霆看着下方顾望川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你囚禁她,算计她,以为能留住她? 现在呢? 她不仅走了,还拿走了你最珍贵的东西。 顾望川,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战皓霆几乎要仰天长笑,但他不动声色,坐等顾望川发疯。 第232章 痛苦得快要疯掉 而此刻的顾望川,确实痛苦得快要疯了。 他握着瓷瓶和纸条,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为什么! 为什么他爱的人,都不爱他! 从前是沈曦月——那个他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可她却将他弃如敝履。 再一个是程瑶——这个他用尽手段留下的人,这个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打动的人。可她心里只有战皓霆,只有那个已经废了、流放千里的男人。 他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顾望川握着瓷瓶的手逐渐收紧,几乎要将白瓷捏碎。 他尝到了口中铁锈般的血腥味。 “谷主……”大长老声音急切,“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彻查内鬼!否则绝情谷颜面何存?” 顾望川垂眸,只觉得讽刺。 彻查内鬼? 查谁? 查她吗? 抓回来了,她就会留下吗? 不,她只会更恨他。 “此事……就此作罢。”顾望川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作罢?!”二长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谷主!药园里那些草药,是绝情谷几代人的心血!库房里的珍宝,是谷内运作的根本!就这么被人偷走,我们若连查都不查,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绝情谷?” “是啊谷主!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必须严查!抓到内鬼,千刀万剐!” “谷主,您不能因为私情就……”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那个内鬼或许与程瑶有关,绝不能姑息! 顾望川沉默地看着这些长老,内心百转千回。 这些长老,有的是他师父那一辈的人,有的是师祖那一辈的人。 他们在绝情谷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威望极高。 平日里对他这个谷主还算恭敬,但到了这种涉及绝情谷根本利益的时候,他们不会让步。 如果他执意要护着程瑶——哪怕只是不追究——这些长老很可能会联合起来,逼他退位。 绝情谷谷主的位置,他其实并不那么在意。 但若失去这个位置,他拿什么去争夺程瑶? 拿什么去对抗朝廷? 拿什么去实现他一统八国的野心? 此时他等于被架在了火上烤。 一边是他深爱的女人,一边是他苦心经营的势力。 周围的欢呼声早已沉寂,所有人都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风雪呼啸,吹动他的白衣,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寒冰。 “查。”良久,顾望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封锁所有出口,启动谷内所有机关阵法。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大长老立刻应命。 “还有,”顾望川补充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有泄露半句,杀无赦。” 就让他们查吧,反正也查不出到她的什么事儿来,不是吗? 正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不必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威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女子缓步走来,一身浅青色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她脸上没有脂粉,却干净清爽,眼神清明锐利,步履沉稳有力。 是朱蓉蓉。 但又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朱蓉蓉。 那个疯疯癫癫、痴痴傻傻、为了顾望川不惜一切的朱蓉蓉,此刻像是换了个人。她眼中再没有痴迷和狂热,只有理智和锐利。 “蓉蓉?”大长老瞪大了眼睛,“你……你好了?” 朱蓉蓉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顾望川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我好了。”她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多亏了一位恩人,治好了我的疯病。” “恩人?”二长老追问,“是谁?” “是谁不重要。”朱蓉蓉淡淡道,“重要的是,她与我有交易。她治好我的病,我许她取走谷内宝物——这是各取所需,不是偷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 “是你许她拿走的?!” “蓉蓉!你疯了!那些东西是绝情谷的根本!” “我没疯。”朱蓉蓉看着那些愤怒的长老,眼神冷静得可怕,“恰恰相反,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绝情谷需要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道:“初代谷主白手起家,能将绝情谷发扬光大,成为江湖第一势力,我相信,我也可以。失去那些草药和珍宝,绝情谷会伤筋动骨,但不会就此垮掉。只要我在,就能挣回来。”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朱蓉蓉的天赋,绝情谷老一辈的人都知道。 论医毒,她不输顾望川;论机关阵法,她甚至更胜一筹。当年若不是执意要嫁给顾望川,把自己逼疯,如今的绝情谷谷主,很可能就是她。 这些年她虽然疯了,但偶尔清醒时流露出的才智,依然让人惊叹。 如今她彻底清醒了,而且……似乎变了个人。 不再痴迷顾望川,不再为情所困,而是把目光放在了绝情谷的未来上。 顾望川看着朱蓉蓉,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程瑶治好了朱蓉蓉? 为什么? 是为了给他添堵?还是……为了帮朱蓉蓉? 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两者都有。 她心软,看不得朱蓉蓉疯疯癫癫的样子,所以出手相救。 同时,她也知道治好朱蓉蓉,会让绝情谷内部产生变数,从而牵制他。 好一个一石二鸟。 程瑶啊程瑶,你对我,真是计算得清楚明白。 顾望川心中苦涩,但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朱蓉蓉,又看看那些还在震惊中的长老,忽然开口: “蓉蓉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望川举起手中的瓷瓶:“那位恩人不仅治好了蓉蓉,也给我留了治毒疗伤的神药。既然这是一场交易,那我们就该遵守承诺。药园和库房的损失,我会想办法弥补。绝情谷的根基,我会努力重振。” 他说得诚恳,眼中甚至带着几分自责和决心。 这让原本愤怒的长老们,怒气消减了几分。 既然那位恩人确实有恩于绝情谷——治好了朱蓉蓉,给了谷主神药,用谷内的珍宝来换,虽然亏了,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顾望川刚才大败朝廷军,声望正隆。 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对绝情谷没有好处。 几个长老交换了眼神,最终,大长老叹了口气:“既然谷主这么说……那此事,就按谷主的意思办吧。” 其他长老虽然还有不满,但也纷纷点头。 顾望川心中松了口气,正要说话—— 第233章 和离 “用不着你。”朱蓉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刀,刺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顾望川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重振绝情谷,用不着你,我自己能行。”朱蓉蓉盯着顾望川,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和离。” “和离”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 “蓉蓉你说什么?!” “和离?!你要和谷主和离?!” 就连那些江湖人也都目瞪口呆——谁不知道朱蓉蓉当年为了嫁给顾望川,用了多极端的手段? 谁不知道她痴恋顾望川到疯魔的地步? 现在她清醒了,第一件事竟然是……要和离? 这比程瑶失踪、药园被盗更让人难以置信。 “我意已决。”朱蓉蓉重审了下。 顾望川也沉默了。 他看着朱蓉蓉,看着她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痴恋他的疯子了。 她是朱蓉蓉,是绝情谷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是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对手。 和离? 顾望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巴不得和离。 这段婚姻本就是一场算计,他从未接受过。 若能解除婚约,他就能彻底摆脱朱蓉蓉,以后去追求程瑶,也名正言顺得多。 可问题在于—— 一旦和离,他就失去了绝情谷谷主的身份。 绝情谷的规矩,谷主之位只能由谷主子嗣或其配偶继承。 当初朱蓉蓉痴迷他,力挺他上位,他与她又是夫妻,谷中长老也不好反对。 若他和离,朱蓉蓉作为前谷主的千金,便应是她继承谷主之位。 而他,将一无所有。 没有绝情谷,没有势力,没有根基……他拿什么去统一八国?拿什么去和战皓霆争程瑶? 顾望川脑中飞速运转,在权衡利弊。 朱蓉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冷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许久,顾望川终于开口: “我同意和离。” 人群再次哗然。 顾望川继续道:“但有两个条件。” “说。”朱蓉蓉简洁明了。 “第一,”顾望川看着她,“和离后,谷内愿意跟我走的弟子,你不得阻拦。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朱蓉蓉点头:“可以。” “第二,”顾望川看向山谷外,“此事等朝廷大军退兵,且做出相应赔偿之后再执行。而朝廷赔偿的东西,我要分走一半。” 这话一出,长老们脸色都变了。 “谷主!这怎么行?!” “那些赔偿是绝情谷的!” “您不能……” 顾望川抬手,止住了他们的抗议。 他看着朱蓉蓉,等待她的回答。 朱蓉蓉也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她知道顾望川在打什么算盘——他要带走一部分弟子,要分走一半赔偿,这是要另立门户,或者投靠其他势力。 但她不在乎。 绝情谷的核心,从来不是那些弟子,也不是那些财物,而是医术、毒术、机关阵法这些传承。 只要这些在,绝情谷就在。 至于顾望川带走的人,她相信,真正忠于绝情谷的人,不会跟他走。 而那些赔偿……朝廷能给什么?无非是金银财宝,这些东西,她朱蓉蓉不稀罕。 “可以。”朱蓉蓉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同意。” 顾望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朱蓉蓉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转念一想,朱蓉蓉是相信自己,即使他带走一部分人和财物,绝情谷依然能在她手中重现辉煌。 这让他看到了从前的朱蓉蓉,也是这样骄傲,这样自信。 “好。”顾望川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等朝廷退兵后,我们再签和离书,分割财物。” “可以。”朱蓉蓉转身,看向大长老,“大长老,麻烦您准备和离文书。另外,从今日起,谷内事务由我暂代,直到正式交接。” 大长老愣住了:“这……” 谷内高层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对夫妻没有感情,这些年过得痛苦,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婚后不久,朱蓉蓉便疯疯癫癫,整日哭闹、自残,甚至几次险些丧命。 顾望川则对她视若无睹,哪怕她就倒在面前,也不会伸手扶一把。 这样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想到,朱蓉蓉清醒后的第一件事,竟是要和离。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绝情谷分崩离析。 往日的仇家会趁机报复,那些觊觎绝情谷医术毒术的势力会虎视眈眈,而刚刚败退的朝廷大军,很可能卷土重来——到那时,失了谷主、人心涣散的绝情谷,拿什么抵挡? 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是谷主的大护法,颤巍巍地走出人群,老泪纵横:“谷主、夫人……老夫在绝情谷七十年,看着近代三任谷主呕心沥血,无数弟子前赴后继,将绝情谷发展成为如今的江湖第一大势力,奠定今日的基业!”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如今难道就要这么毁于一旦吗?老夫……老夫不甘心啊!” 其他几个年长的长老也纷纷落泪,场面悲戚。 顾望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从未真正将绝情谷当成家——这里只是他实现野心的工具,现在他当成是自己统一八国的跳板。 可这些老人,这些弟子,他们是真的将绝情谷视为生命。 若绝情谷因他而亡,他就算得到了程瑶,就算统一了八国,又能如何? 顾望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长老不必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蓉蓉的才能,不在我之下。”顾望川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她本该是绝情谷最优秀的弟子,甚至可能是下一任谷主。” 他看向朱蓉蓉,眼神复杂:“如今她清醒了,以她的才智和能力,定然能将绝情谷经营好。诸位不必担心。” 这话说得诚恳,但长老们依然忧心忡忡。 朱蓉蓉确实有才,可她疯了这么多年,谷内事务早就生疏了。而且,她一个女人,真的能镇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和势力吗? 朱蓉蓉看着这些为绝情谷付出一生的老人,心如刀割。 她恨顾望川,恨他毁了她的一生。 第234章 为他痴,为他狂,为他疯 但绝情谷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朱家的基业。 她也不能因一己私怨,而导致绝情谷覆灭。 其实,顾望川的才能确实在她之上——这一点,她不得不承认。 他的手段、他的谋略、他的魄力,都让她佩服。 若不是过去这段不堪的婚姻,若不是因为她的痴迷,她或许会真心实意地辅佐他,将绝情谷发展得更好。 可世上没有如果。 如今她清醒了,要接手绝情谷也不容易,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管过谷中事务了,是真比不上顾望川。 绝情谷的未来……真的要毁在她手里吗? “按蓉蓉说的办。”顾望川也说,“我这些日子要专心应对朝廷谈判,一些繁杂事,交给蓉蓉处理吧。” 他这是主动放权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接受。 朱蓉蓉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你留下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顾望川也怀疑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留下,继续当谷主。”朱蓉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走。” “蓉蓉……”大长老想要说什么,却被朱蓉蓉抬手制止。 她看着顾望川,眼神平静:“长老们是对的,绝情谷需要你。我虽然清醒,但这些年荒废太多,就算有心,也无力撑起整个绝情谷。”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朱蓉蓉打断他,“绝情谷是我爹托付给你的,也是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你应该留下来,带领绝情谷度过这场危机。” 顾望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朱蓉蓉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明明恨他入骨,明明有机会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却选择了放手。 “这些是你朱家的基业。”顾望川缓缓道,“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朱蓉蓉摇头,“而且……那位恩人既然救了我的命,我就不该让她失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顾望川,你我的恩怨,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好好经营绝情谷,我……我会离开,重新开始。” “你……”顾望川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 朱蓉蓉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绝情谷交给你了,”她轻声说,“希望你能带领大家走上新的台阶。” 这话说完,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这不是疯癫时的嚎啕大哭,而是清醒后,克制却真实的泪水。 顾望川心情也不好受。 忽然意识到,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温和地和朱蓉蓉说话。 从前,他对她只有厌恶和冷漠。 可她却为他痴,为他狂,为他疯,最后几乎丢掉一条命。 他真的……错了吗? 顾望川正要说什么,一个弟子匆匆跑来。 “谷主!” “朝廷那边派人来传话,说顾立恒将军邀请谷主过去一聚,商议退兵和赔偿事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来。 顾望川眉头一皱。 让他过去? 顾立恒这是在摆架子? 明明是他们败了,要求休战,现在却要他过去? “告诉他,”顾望川冷冷道,“让他们自己滚过来。我绝情谷,不踏出山门半步。” “是!” 正要转身,顾望川又补充道:“还有,让他把赵擎也带上——如果他还没死的话。” “是!” 弟子匆匆离去。 顾望川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与朝廷的谈判,他必须拿到足够的好处,否则对不起今天这场血战,也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弟子。 战皓霆伏在一棵古松的枝桠间,屏息凝神,已经很久了。 刚才谷内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顾望川的失魂落魄,朱蓉蓉的清醒决绝,长老们的悲戚无奈。 他也听到了顾望川和朱蓉蓉关于去留的对话。 心中冷笑。 顾望川啊顾望川,你也有今天。 被人抛弃,被人放弃,如今妻子也要与他和离。 战皓霆心中畅快不已。 想到程瑶已经不在,他也没有必要再留下。 他身形一动,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跃起的瞬间,顾望川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他瞳孔骤缩,身形瞬间暴起,如一道白虹掠向树林方向,同时厉声大喝:“谁在那里?!” 战皓霆心中暗骂。 该死。 他太低估顾望川了。 这么远的距离,他心神受创的情况下,仍然敏锐到可怕! 不过,既然被他发现了。 那就向他收点利息吧! 战皓霆冷哼一声,转身迎上顾望川的攻击。 “砰!” 两掌相交,气劲四溢。 周围的树枝被震得簌簌作响,积雪纷纷落下。 顾望川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内力汹涌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他不退反近,当头又是一掌。 结果这回,战皓霆的掌力更加可怕,他如同被一座大山砸中,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几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树林中缓缓走出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隐在树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股气势——那股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的气势,却让他心悸。 “你是谁?”顾望川沉声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虽然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是他! 战王,战皓霆! 顾望川瞳孔骤缩。 虽然没有见过本人画像,但凭直觉,此人就是! 可怎么可能? 战皓霆不是双腿残疾,被废了武功,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死在路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战皓霆浮在半空——不,不是浮,是站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那树枝却纹丝不动,仿佛承受的不是一个人的重量,而是一片羽毛。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顾望川,眼神冷漠如冰,如同天神俯视蝼蚁。 谷内的高层和弟子们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呼: “有高人!” “保护谷主!” “放箭!放毒!” 毒箭上弦,毒物出动,所有人都蓄势待发。 “住手!”顾望川却抬手阻止。 他死死盯着战皓霆,脑中飞速运转。 第235章 输得彻底 传闻中战皓霆被打残打废,成了一滩烂泥。 可眼前的这个人,不仅行动自如,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他从神坛跌落到深渊,居然还能爬起来,而且……爬得这么高。 真乃神人也! 难怪程瑶对他死心塌地。 但顾望川不服输。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你是战王又如何? 这里是绝情谷,是我的地盘! 顾望川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诡异的青黑色——那是绝情谷最毒的“蚀心掌”,中者心脉尽毁,无药可救。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向战皓霆,双掌齐出,毒气弥漫。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功力。 就算杀不了战皓霆,也要让他中毒重伤! 然而,战皓霆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站在原地,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呈淡金色,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顾望川的毒掌拍在那光罩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可也仅此而已了。 毒气被光罩隔绝在外,掌力被光罩吸收化解。 顾望川这倾尽全力的一掌,竟像是泥牛入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这……怎么可能?!”顾望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内力外放,凝成护体光罩? 这不是传说中的境界吗? 战皓霆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战皓霆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顾望川,”他开口,声音冰冷,“你囚禁瑶儿数月,今日这一掌,算是利息。” 话音未落,他抬手,隔空一掌拍出。 没有风声,没有气劲,但顾望川却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才重重摔在地上。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这一掌,已经伤了他的根本。 顾望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着战皓霆缓缓走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输了程瑶,连武功……也输得一败涂地。 战皓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好好养伤,留着你的命。等瑶儿的事解决后,我再来取。” 说完,他不再看顾望川一眼,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来无影,去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谷主!” “谷主您怎么样?” 长老们和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扶起顾望川。 顾望川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谷主!” 绝情谷内顿时乱成一团。 顾望川被送下去医治,朱蓉蓉安抚众人。 但谷主重伤昏迷,夫人要和离,药园库房被盗,朝廷大军还在外面等着谈判……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大家的心头,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大长老看着脸色苍白的朱蓉蓉,一咬牙: “夫人,谷主重伤,朝廷谈判的事……只能由您出面了。” 朱蓉蓉愣了愣。 她能行吗? 她刚刚清醒,谷内事务都不熟悉,武功也荒废多年,拿什么去跟朝廷那些老狐狸谈判?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夫人!”二长老也开口,语气恳切,“如今谷内,只有您能主持大局了。您清醒了,又有才华,一定能行的!” 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 他们没得选。 顾望川昏迷,朱蓉蓉清醒,她就是绝情谷唯一的主心骨。 朱蓉蓉看着这些老人殷切的眼神,想着昏迷不醒的顾望川,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 “好,我去。” 她转身,看向那些来助阵的江湖人,行了一礼:“诸位,今日绝情谷遭遇变故,让诸位见笑了。接下来的谈判,还需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那些江湖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还礼: “夫人客气了!” “绝情谷有难,我等义不容辞!” “夫人放心,我等定当尽力!” 朱蓉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看向山谷外,那里,朝廷的使者正在等候。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赢。 为了绝情谷,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也为了……她自己。 风雪依旧,前路艰难。 但这一次,她要独自面对。 程瑶回队伍之前,先去看吴郎中。 她动了下意念,便出现在国都街头。 四周是熟悉的繁华景象——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商铺的幌子在风中摇曳,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一间药堂门口。 药堂不大,门面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念慈堂”三个大字。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柜台后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吴郎中。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布长衫,正低头翻看着账本,神情专注。 虽然依旧清瘦,但往日那愁苦郁结之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从容。 程瑶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战皓霆的人办事效率很高,说给吴郎中开间药堂,就真的开了。 而且从这药堂的位置和装潢来看,绝非敷衍了事,是真心想让他在这国都站稳脚跟。 她缓缓走了进去。 药堂里有两个伙计正在抓药,手法熟练。柜台前有几个百姓在排队候诊,吴郎中一边看诊,一边低声嘱咐着什么,态度温和耐心。 “吴大夫。” 程瑶的声音很轻,却让吴郎中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出激动。 “夫、夫人?!”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您……您怎么来了?” 程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 吴郎中立刻会意,对伙计交代了几句,便起身道:“夫人请随我来,后院的药材需要清点一下。” 后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晾晒着各种药材,几间厢房紧闭,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阴凉。 进了正厅,吴郎中转身对着程瑶深深一揖:“夫人救命之恩,吴某没齿难忘!” 程瑶虚扶一把:“吴大夫不必多礼。” 吴郎中请程瑶坐下,他亲自泡茶。 程瑶见周边没人,她开门见山的问,“最近皇帝与朝局如何?还有……战王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吴郎中沉吟片刻,缓缓道来。 “陛下自三个月前病倒,至今未能上朝。”他压低声音,“太医署那边传出消息,说是风寒入体,伤了根本,如今连坐起来都困难,全靠汤药吊着性命。” 程瑶眉头蹙了蹙。 第236章 妻子变成丈母娘 狗皇帝应该相信是绝情谷偷了国库,狗急跳墙,才会对绝情谷用兵如此急切——生怕自己有个好歹,先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为新君铺路吧。 “如今是二皇子慕容琛监国。”吴郎中继续道,“他手段狠辣,短短数月便清理了不少政敌,朝中无人敢与之抗衡。只是……” “只是什么?” “他行事太过张扬。”吴郎中摇头,“监国期间,不仅要娶侧妃,还要大摆宴席,说是不能委屈了人家首富的嫡女。言官死谏,撞柱的血溅金銮殿,他都无动于衷。” 程瑶挑眉。 慕容琛要娶侧妃? 娶的还是首富之女? 这倒是有意思。 “更荒唐的是,”吴郎中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的未来岳父朱锐,要迎娶他休掉的正妻程岚,也就是您的庶妹为填房。” 程瑶一愣。 程岚——她差点想不起这个曾陷害过自己的人。 她居然要嫁给朱锐? 而朱锐是慕容琛的岳父? 吴郎中忍不住摇头,“国都的人都在说慕容琛,妻子变成丈母娘,实在可笑。街头巷尾都传得沸沸扬扬,成了天大的笑柄。” 程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程岚啊程岚,你可真是豁得出去。 为了报复慕容琛,为了重回权势中心,连这种荒唐的婚事都敢应下。 嫁给一个年纪能做自己父亲的人,还要成为前夫的丈母娘…… 这份狠劲,倒是让人佩服。 “朱锐此人如何?”程瑶问。 “国都首富,富可敌国。”吴郎中道,“但为人……据说早年起家时做过不少黑心事,如今虽然洗白了,但暗地里仍然干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此人好色,妻妾成群,程岚嫁过去,只怕也是众多玩物中的一个。” 程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为富不仁? 很好。 回头她得查查这朱锐的底细。 如果真是那种鱼肉百姓、作恶多端的人,她不介意去“搬空”他的家底。 不知道到时候程岚会气成什么样——刚嫁入豪门,转眼家财就被偷光,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至于慕容琛…… 成亲是吧? 大摆宴席是吧? 她也会“光顾”他的库房的。 就当是送他的新婚贺礼了。 程瑶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又问:“战王府那边呢?可有什么消息?” 吴郎中脸色一暗。 “战王府……已经被封了。”他低声道,“王府里的奴仆散的散,抓的抓,外面贴着封条,几个老仆时常在门口徘徊。” 程瑶心中一痛,但面上不动声色。 “还有,”吴郎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夫人的外祖彦家……最近也出了些事。” 程瑶一愣。 彦家? “什么事?” “夫人的几位舅舅……”吴郎中叹口气,“一个欠下巨额赌资,被赌坊追债,差点被砍了手;一个整日流连花街柳巷,醉生梦死,前几日喝醉了与人斗殴,被抓进了大牢;还有一个……终日躲在房内不出门,据说已经半年没见人了。” 程瑶眉头紧锁。 她记得原主有四个舅舅,都是外祖母的心头肉。 彦家祖上,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点点攒下家产。 可外祖母太宠溺几个舅舅,都不成器。 外祖父去世后,家业便一天天败落下去。 “外祖母如何?” “老夫人……”吴郎中摇头,“已经撑不住了。前日托人来问,说想把祖宅和绸缎庄典卖了,带着几个儿子回乡下老宅去。” 吴郎中迟疑了下,“夫人可想过扶彦家一把?” 程瑶沉默了。 想起那个冒险来给她送物资、连马车都送给她、独自走路回去的老妇人,她有些难受。 她是想扶一把,可怎么扶? 那几个舅舅已经废了——赌博、嫖娼、斗殴、自闭,一个比一个不堪。这样的人,就算给他们金山银山,也会被败光。 外祖母想典卖祖业,带他们回乡下,其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远离国都这个花花世界,回到简单的乡下,几个舅舅或许还能收敛些。 而且,靠着典卖祖业得来的钱,省吃俭用,勤快做事,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她若是出手相助,给钱给物,反而会害了他们——他们会觉得有依靠,更加肆无忌惮地挥霍。 “不帮。”程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吴郎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理解。 他点头,“夫人是对的,这道坎,得他们自己迈过,或许还有救。” “不过,”程瑶补充道,“你帮我留意着。若是真到了性命关头……再出手相助。只救命,不救穷。” “是。”吴郎中应下。 闲聊了一会儿,吴郎中又问,“夫人……您是怎么从绝情谷出来的?朝廷大军不是正在攻打那里吗?” 程瑶笑了笑,没有回答。 “吴大夫,这间药堂……可还满意?”她转移话题。 吴郎中明白她不想多说,也不追问,只是感激道:“多谢夫人挂念。这药堂很好。位置好,装修好,药材也都是上品。战王的人说,这是夫人的意思,吴某感激不尽。” “你喜欢就好。”程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国都这边,你帮我多留意,有什么风吹草动,记下来。我下次来,再与你说。” “夫人这就走?”吴郎中有些不舍。 “嗯。”程瑶点头,“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吴郎中郑重应下:“夫人放心,吴某明白。” 程瑶不再多言,才走出门口,便消失不见。 吴郎中站在原地,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夫人……越来越神秘了。 …… 离开念慈堂,程瑶走在国都街头。 她看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心中很是复杂。 几个月前,她还是战王妃,在这座城市里拥有尊贵的身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转眼间,一切都变了。 战王府被封,战皓霆被废流放,她被掳至绝情谷。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程瑶飘过繁华的朱雀大街,飘过肃穆的皇宫外墙,飘过那些她曾经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 她看到慕容琛的府邸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仆人们进进出出。 那气派,那奢华,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锐的府邸更是夸张,门前两座石狮子比人还高,门楣上的金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位首富的府邸,比王府还要气派。 她还看到程家的老宅——那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如今却换了陌生面孔。 一切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她买了大批馒头、包子、烧麦等热食放空间,又去了肖府,往肖云蓉的闺房投了一封信和一大包金元宝,让对方帮忙采购大批旧棉衣、厚衣物。 信上说,不管筹到多少,五日后会有人来取。 顺便还问她,那些化妆品研发得如何。 有任何需要她回答的问题,都可以写在回信里,和粮食一并被带回。 程瑶没敢现身和肖云蓉见面。 因为这个时候,她还在流放路上的。 如果突然出现在肖云蓉面前,怕是要把吓死。 把东西放好,她便回到了空间。 只第一眼,她便察觉到异样。 第237章 回归 原本环绕在木屋四周的青青草地,此刻竟被一片沉黑如墨的土地取代。 那土地黑得发亮,在空间内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微光,仿佛能拧出油来。 更奇的是,她从绝情谷中收集来的那些奇花异草,当时不过是随手收起,有些甚至连根带土都不齐全,此刻竟整整齐齐地在黑土地上栽种了下来,每一株都精神抖擞,枝叶舒展,好似从未经历过移植的创伤。 “妈耶,好神奇!” 程瑶抚掌大乐,快步走近。 她的随身空间在末世便是她最大的依仗,还跟她穿越到这里,神秘、强大,还与她心意相通,她当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 但这空间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有时候不用她发出指令,它自己就能把一些事做好。 好比它能自动将物资归类放好,眼下又开垦出一大片黑土地,还帮她把植物栽种了下去。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那黝黑的土壤,触感松软细腻,带着微微的暖意,与寻常土壤截然不同,肥得流油。 那些被自动栽种下去的植物,她大多只识得外形,却不知其名,更遑论药性。 但绝情谷以奇花异草闻名江湖,历代谷主更是医药大家,她知道那里栽种的都是些珍稀药材,她想要,就这么简单。 但如今真的拥有了,反倒不知所措。 程瑶起身走向灵泉。 泉水晶莹剔透,水面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她从泉眼中舀起半桶泉水,又回到黑土地边。 她选了一株叶片呈银蓝色的草,将些许灵泉水浇在根部。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株银蓝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叶片舒展,不过几个呼吸间便长高了近一倍,顶端甚至冒出了细小的花苞。 程瑶连忙停手。 这样的生长速度实在骇人,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她并不清楚这株草在哪个生长阶段的药效最佳,是幼苗?是成株?还是开花结果之时?胡乱催生,恐怕会糟蹋了这难得的天材地宝。 她站起身,环视这片突然出现的黑土地和其上蓬勃生长的各色植物,心中有了打算。 她不能贸然使用这些药材,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吴郎中医术不错,且对药材知识涉猎极广,下次瞬移去国都时,不妨拔几株样品带去请教。 程瑶不再浇灌这些植物,让它们保持现状。 她估摸着外界时间——流放队伍应该快到午间歇息的时候了。 她闭上眼睛,意念微动,再睁眼时,已是流放路上熟悉的荒凉景象。 寒风呼啸,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刺骨的冷。 耳边是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是公差们不耐烦的呵斥声,是流放犯人们压抑的咳嗽和呻吟。 程瑶出现在风雪中蹒跚前行的队伍后面。 前方的独轮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车上那人裹着破旧的被褥,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奄奄一息。 推车的战皓宸,年轻的脸庞被冻得通红,手上满是冻疮。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推。 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如今却要推着哥哥,在这冰天雪地里艰难求生。 他知道战王府倒了,他们就必须从泥泞里爬起来,用自己的双手,重新打出一片天地。 程瑶瞬移过去。 “皓宸。”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战皓宸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嫂子!” 程瑶冲他笑了笑,“最近辛苦你了。” 战皓宸摇了摇头,他想说什么,鼻间酸涩,喉间发堵。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嫂子……你回来了。” 再不回,大哥就要疯掉了。 “让你们担心了。” 程瑶刚这么说,便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嫂子!”战倾柔不顾地面的湿滑,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程瑶。 “你终于回了!我们以为……以为你……”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其他族人也陆续发现了程瑶,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突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几个体弱的老妇人直接跪倒在地,口中喃喃感谢上苍; 年轻些的妇人们则互相拥抱着,眼中含泪; 连一向坚强的汉子们也红了眼眶。 “嫂子回来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这一路上已经习惯有她这个主心骨,无论是多么恶劣的遭遇,只要她在,总能找到办法解决。 哪怕最近战皓霆有命人送物资,依旧有不少人感染风寒,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已经有五位族人撑不住去了。 如今程瑶平安归来,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希望重现。 “瑶儿!”战大娘紧紧握住程瑶的手,一遍遍摩挲着,浑浊的眼中泪水涟涟,“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程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成为战家儿媳,随着战家被抄家流放,她与这些本应陌生的人一路扶持走来,不知不觉间,已有了家人的牵绊以及归宿感。 “娘,倾柔,我没事。”程瑶回握住两人的手,轻声安抚,“顾谷主只是请我帮忙炼制几味药材,并未为难我。” 这时王捕头刚好宣布歇息,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 战倾柔擦了把眼泪,拉着程瑶到一旁稍平整的石块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这些日子,有些人可得意了。” 程瑶好笑,小姑娘要开始告状了。 她装出很好奇的样子:“谁?” “还能有谁,邵雨桐呗。”战倾柔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她回来就说,你在绝情谷全靠她护着,那顾望川才没对你怎么样。说什么她在谷中颇受礼遇,顾望川待她与众不同……哼,可爱显摆了。” 邵雨桐? 程瑶挑了挑眉,“她回来了?” “回来七八天了。”战倾柔冷哼了声,“总说顾谷主如何赏识她,后来绝情谷的人追回给她的银子,买的衣物都收走了,我们心想这回总安分了吧?哪知她整天对大哥、二哥献殷勤,又说顾谷主不会放了你的,你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战倾柔再度哽咽,“嫂子,她实在太坏,太讨厌了。” 程瑶眉头微蹙。 战大娘也凑近低声道:“瑶儿,那邵家母女这些日子没少说闲话,尤其你姑母战玉容,话里话外暗示你与绝情谷主不清不楚,你可得小心些。” 程瑶点头,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树荫下,邵雨桐正与几名年轻妇人说话,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耳朵竖得高高的。 第238章 龌龊心思 程瑶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说到你邵表姐,她在绝情谷确实受了顾谷主礼待。你可知为何?” 战倾柔会意,配合地大声问道:“为何?莫非那谷主真看上她了?” 周围族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流放路上枯燥乏味,任何一点八卦都能引起众人的兴趣。 更何况是与邵雨桐有关的。 程瑶微微一笑,声音清亮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一是她告诉绝情谷谷主顾望川,是我偷了谷中至宝,此乃投名状。” “哇!” 众人哗然,看向邵雨桐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邵雨桐,你怎的如此恶毒!”战倾柔握着小拳头,冲过去就想打她。 邵雨桐却是风淡云轻,“嫂子,我没有那么说过,你若不信,我可与顾望川对质。” 程瑶笑了笑,“你是断定咱们与顾望川再无交集了是吧?可吴郎中在的呀,总有一日,我会让他和你见面的。” 邵雨桐面色微变。 程瑶接着说,“二是,顾谷主有个与他人私奔的心上人,与邵表妹的容貌有七分相似。顾谷主思念心上人,故而对你邵表姐格外宽容。” “原来如此!”战倾柔故作恍然,“那她岂不是沾了别人的光?” “可不?”程瑶继续道,“顾谷主爱屋及乌,待她颇为客气。可惜你邵表姐毁坏了药田中的珍稀药材,触动了谷中机关,险些酿成大祸。顾谷主大怒,本要按谷规处死她,是我念在她是战家表亲,同为流放苦命人,苦苦哀求,顾谷主才饶她一命,放她回来。”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邵雨桐所在的树荫下。 邵雨桐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程瑶走来。 “嫂子!你被关了这么久放回来,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发见长了。”邵雨桐杏眼圆睁,“明明是你故意引我去药田,我才不小心踩到药草的!你倒好,在谷主面前装好人,回来后还污蔑我!” 程瑶不急不缓地站起身,平静地看着邵雨桐:“我引你去药田?邵表妹,绝情谷机关重重,我一个被请去的客人,如何知道药田位置?又如何能‘引’你去?” “你……”邵雨桐语塞,随即又语带讥诮的转移话题,“那按你说的,我是肖似谷主心上人才留我,那你呢?既然知道你没偷那七叶花,他又为何留你这么久?” 她顿了顿,嘴角噙着玩味,“他是否对你动了什么心思?” 此言一出,周围族人神色各异。 战倾柔立刻挡在程瑶身前,叉腰怒视邵雨桐:“邵雨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嫂子医术高超,又有神药傍身,那顾望川定是馋嫂子的医术和药,才留她的!现在客客气气把嫂子送回来,不正说明嫂子是绝情谷的贵客?你以为谁都像你,满脑子龌龊心思!” “你!”邵雨桐气白了脸,正要反驳,一旁的战二娘便阴阳怪气道:“倾柔丫头你太天真。若真当贵客,为何强行把人掳走?一关就是大半个月?这绝情谷就这么不通人情世故?” 这话刁钻又一针见血,战倾柔一时语塞。 程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看了战二娘一眼:“二婶,绝情谷与朝廷大军开战,你不知吗?” “什么?”战二娘一愣。 不仅战二娘,周围所有族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流放路上消息闭塞,他们确实收不到外界的消息。 程瑶环视众人,目光转向战二娘时,流露出讥嘲之色:自我进入绝情谷不久,朝廷便调集大军围攻绝情谷。谷中战事吃紧,顾谷主还不放我离开,若我在战乱中出了意外,他岂不是要背负杀害战王妃的罪名,与战家、与我夫君战皓霆结下死仇?” 战二娘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战皓霆虽已失势,但战王威名犹在,朝中旧部故交尚存,更别提他本人就是战场杀神,即便残了,余威仍在。绝情谷再强,也不过是一江湖门派,确实没必要与战皓霆结下死仇。 旁边的冯纤纤插了句:“你说开战就开战?有什么证据?说不定是你编的!” 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样的看她。 “这么大的事,随便在外边问问便知的,程瑶说谎不穿帮了吗?” “讲话也不过过脑子!” 冯纤纤被众人奚落得神色讪讪,战锦默铁青着脸,躲入人群里。 五爷爷长叹一声:“看来是真的……绝情谷与朝廷开战,皓霆媳妇能平安归来,实属万幸。” 他转向邵雨桐,语气严厉,“雨桐,你表嫂不仅救过你性命,一路上更用神药救治族人,你不知感恩便罢,还出言污蔑,实在不该!还不向她道歉!” 邵雨桐咬着嘴唇,垂下眼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委屈可怜,倒像是她被人欺负了一般。 张大鹏这时缓缓踱步过来,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程娘子,你说是绝情谷送你回来的,可我怎么没瞧见半个绝情谷的人影?” 程瑶心头一紧,她笑容不变: “张差爷,那么远的路,又是风又是雪的,若没人送我,我一个弱女子难不成还能长出翅膀飞回来?战事吃紧,绝情谷的人送我至附近山林,便匆匆回去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字字在理,族人纷纷点头。 绝情谷与朝廷若是开战,谷中之人急着赶回参战,再合理不过。 张大鹏冷嗤一声:“你程瑶若是弱女子,这世上便没有厉害的女人。说,你到底怎么回来的?莫当我们是傻子来搪塞!”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甚至有审问犯人的意味。 战倾柔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争辩,却被程瑶轻轻拉住。 “张差爷究竟想说什么?”程瑶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已有了冷意,“我会大变活人,把自己变回这里?还是张差爷认为,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通?” 第239章 你们是阶下囚 “你!”张大鹏被噎住,顿时恼羞成怒,大步走向独轮车那边:“你妻子被人掳走大半个月,如今回来,你连个屁都不放?怎么,是嫌她不干净了,不想要了?” 这话歹毒至极。 流放队伍中顿时一片哗然,大家脸色都变了,对张大鹏怒目圆瞪。 “你胡说八道坏嫂子名节,是何居心!” “绝情谷乃江湖大门派,怎会对贵客做出那秦兽之事!” “心脏之人看什么都脏!” 程瑶神色倒是还算平静,下意识看向队伍后方。 战皓霆仍躺在车板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对张大鹏的挑衅毫无反应,仿佛真的昏迷不醒。 但程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攥紧。 “张差爷,”程瑶嗓音发冷,“我夫君伤势严重,此刻怕是已晕厥过去。你嘴上留德,莫要欺人太甚。” 张大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几声,又猛地收住笑,恶狠狠地盯着程瑶: “你特娘的少给我摆你战王妃的架子!你们现在是什么?是阶下囚!是朝廷钦犯!战皓霆若真是伤得太重,老子可以把他扔在半路上,免得拖累队伍,耽误行程!” 此言一出,战家族人无不色变。 流放路上丢弃重伤者,这不是明摆着要人命! 战大娘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战倾柔紧紧扶住。 程瑶却笑了,笑容极淡,唇角微勾,眼中却毫无笑意。 她缓缓往前踱上前,明明比张大鹏矮了一头,气势却在他之上。 “恐怕要让张差爷失望了。”程瑶一字一句,“即便你死透发臭,灵魂在地狱里反复煎熬,战皓霆也不会死。” “你!”张大鹏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朝程瑶脸上扇去! 战倾柔娇小的身躯挡在程瑶身前,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倔强而坚定地站着,“张差爷,我嫂子现在是绝情谷的贵客!你打她,就等于得罪绝情谷!” 张大鹏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透着讥讽。 “绝情谷的贵客?”他笑出了声,“小丫头,绝情谷与朝廷开战,他们是反贼!程瑶与反贼走得近,按律当以同罪论处!你还想拿绝情谷当挡箭牌?”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战家族人心头。 勾结反贼,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程瑶本就是戴罪流放,若再添上这罪名,怕是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战倾柔彻底慌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女,在张大鹏这样的恶吏面前,终究显得太过稚嫩。 张大鹏挑衅地看向程瑶。 然而,程瑶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 她将战倾柔拉回身后,嘴角微勾,“你口口声声说绝情谷是反贼,那朝廷十万大军围剿绝情谷,却死伤大半,主帅顾立恒正向顾望川求饶——这事,你可知晓?” 张大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我说,”程瑶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朝廷十万大军,在绝情谷外折损过半。主帅顾立恒已派人向顾望川求和。这场仗,朝廷输了。” 她看着张大鹏瞬间惨白的脸,心中觉得无比解气:“所以,顾望川可能因战功受封,成为朝廷新贵,甚至藩王。张差爷,你还敢说他是反贼吗?” 死寂! 流放队伍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程瑶,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张大鹏。 张大鹏的嘴唇哆嗦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程瑶,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笃定。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朝廷十万大军,怎么会……” “怎么不会?”程瑶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绝情谷地处天险,机关阵法重重,谷中之人个个武功高强,顾望川又擅用毒。 朝廷大军轻敌冒进,中了埋伏,死伤惨重——这事,最迟三五日,消息便会传遍天下。张差爷若不信,大可等着瞧。”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只是到那时,顾望川若知道你今日如此‘关照’他的贵客,不知会作何感想?他那样的人物,要弄死一个小小的差役,怕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吧?” 她这么说,就是有日做了这人,也可推到绝情谷身上。 张大鹏猛地倒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惊恐。 他不是傻子。 程瑶说得太详细,神色太笃定,根本不像是编造的谎言。 而且消息会很快传开,她没必要撒这种随时可能被揭穿的谎。 只是,朝廷十万大军真的败了? 主帅真的在向绝情谷求和? 那顾望川岂不是真的要一步登天,成为连朝廷都要拉拢的对象? 而他张大鹏,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绝情谷是反贼,要治程瑶勾结反贼之罪…… 冷汗浸透了张大鹏的后背。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正悄无声息的死去。 “我……”张大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程瑶直起身,搂住的战倾柔肩,对族人说道:“大家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要启程了呢。” 族人们如梦初醒,连忙动起来,看着程瑶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皓霆媳妇胆识和手段越来越厉害了呢,三言两语就把凶神恶煞的张大鹏吓得魂不附体。 张大鹏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他想找回场子,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战倾柔紧紧抓着程瑶的手臂,小声道:“嫂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朝廷大军真的败了?” 程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赵龙那三个公差也在暗中观察她。 他们奉命找机会刺杀战皓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等待时机。 战皓霆伤势稳定,加之战家族人轮流守护,始终没能下手。 而程瑶此时从绝情谷归来,又疑是与绝情谷交情不错,更让他们觉得棘手。 赵龙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鹰。 他盯着不远处躺在独轮车上一动不动的“战皓霆”,眉头微皱。那人裹着破旧的棉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程瑶归来,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连手指都没动过一下。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自然。 “我去看看。”赵龙低声道,迈步朝独轮车走去。 第240章 怀疑 钱虎和孙豹对视一眼,默契地分散开,封住对方可能的逃跑路线。 “将军。”赵龙走到车旁,带着刻意的恭敬,“尊夫人平安归来,你不睁开眼看看她吗?” 车上的身影毫无反应。 战皓宸立刻挡在车前:“赵差爷,我大哥伤势严重,刚服了药睡下,还是莫要吵醒他吧。” 赵龙目光扫过战皓宸略显紧张的脸,又看向车上依然纹丝不动的人,眼中疑色更浓。 “睡着了?”他微微提高声音,“将军,您醒醒,尊夫人回来了。” 这时钱虎也走了过来,粗声粗气道:“赵哥说得对,得喊醒他。马上要启程赶路了,不让他起来吃点东西,哪有体力?” 战皓宸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钱差爷,我大哥伤口疼得厉害,难得能睡着片刻。让他再歇会儿吧,等醒了,可以在车上吃点干粮。” “那可不行。”钱虎摇头,伸手就要去掀被子,“睡着了也得叫醒,万一睡过去了怎么办?” “钱差爷!”战皓宸急忙按住他的手,语气带上些恳求,“求您行行好,让我大哥再睡会儿。他昨夜疼了一宿,天亮才合眼……” 双方僵持间,程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目光敏锐地落在独轮车上——那裹在被中的身影,虽然极力保持静止,但仔细看去,眼皮正在轻微发颤,搭在身侧的手也微微蜷缩,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程瑶心头陡然一紧。 这人不是他! 他去哪儿了? 假扮他这人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怕是连起身方便都不能。这会儿憋得厉害,快撑不住了吧。 “夫君。”程瑶快步走过去,嗓音娇柔,“我回来了。” 她走到车边,俯身看向那张与战皓霆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此刻影子正拼命忍着尿意,额头已渗出细汗,听到程瑶的声音,他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光,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盈着痛楚与疲惫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程瑶,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愧疚,有无地自容的难堪,仿佛一个无力保护妻子的丈夫,在妻子平安归来后,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表演恰到好处。 连赵龙和钱虎都微微一愣,心中的怀疑稍减——这反应,确实像个重伤又自尊心极强的男人该有的。 程瑶心中暗赞影子的机敏,她面上适时露出心疼的神色,转头对赵龙道: “赵差爷,我夫君醒了。但他躺了这许久,怕是...需要方便一下。能否让皓宸背他去旁边草丛?” 赵龙看了看影子通红的眼眸,又看了看程瑶坦荡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战皓宸如蒙大赦,连忙将影子从车上扶起,背到背上。 影子此刻浑身紧绷,真的是憋到了极限。 钱虎和孙豹立刻跟上:“我们陪着,免得出事。” 四人朝不远处的草丛走去。 草丛约半人高,稀疏地长着几丛灌木,在这荒原上算是难得的遮挡。 战皓宸背着影子走入草丛深处,钱虎和孙豹守在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看到战皓宸走到一丛灌木后将影子放下,随即传来窸窣的水声。 钱虎与孙豹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不像作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影子走入灌木后的那一瞬间,另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滑入草丛。 那是战皓霆。 他穿着与影子差不多的破旧衣裳,脸色同样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深沉,即便刻意收敛,也掩不住其中的锋芒。 影子迅速解开衣带,将外袍与战皓霆互换。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甚至没有交谈,只有眼神的短暂交汇——影子微微颔首,示意一切顺利; 战皓霆目光扫过影子的脸,看到那憋得发青的脸色,眼中闪过歉意。 换装完毕,战皓霆重新束好衣带,而影子已悄然后退,隐入更深的草丛。 战皓宸背起战皓霆,浑身一震。 大哥总算回来了! 他缓缓走出草丛时,钱虎和孙豹只扫了一眼,见人还是那个人,衣服也没变,便没再多想。 “快点,要赶路了。”钱虎催促道。 战皓宸应了一声,背着战皓霆回到独轮车旁,小心翼翼将他放下。 程瑶一直在远处注视着。 当那个身影被背出草丛时,她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相似的身形和面容,但程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丈夫,真正的战皓霆。 这是夫妻间才有的微妙感应。 等战皓宸将人安置在车上,坐稳,她才走到独轮车前,俯身,轻轻抱住了车上的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准备挪动脚步的族人停下了动作,官差们也都看了过来。 这是一对历经磨难的夫妻。 丈夫曾是叱咤风云的战王,如今双腿残疾,沦为阶下囚;妻子原是个怯弱自私只知道追着二皇子满街跑的不堪女子,不成想却有着惊人的医术和胆识,一次次在绝境中守护族人。 此刻他们相拥在这荒原落日下,没有言语,却让所有旁观者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战皓霆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程瑶的背。 程瑶将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了熟悉的清冽味道。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去了绝情谷。”战皓霆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微响,只有紧贴着他的程瑶能听见。 程瑶身体微微一僵。 他去了绝情谷? 那里打仗呢,他也不怕危险! 程瑶同样压低声音:“去观战?” “寻你。”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那深邃的眼眸里情意灼灼,却又深深压制着,仿若即将爆发的火山。 程瑶脸颊发烫,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就怕自己克制不住要亲他。 “顾望川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她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顾望川损失不小,眼下的境况也是自顾不暇,他如果识趣,就不会再来纠缠她。 但战皓霆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三个字:“难说。” 程瑶抬头。 夕阳余晖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深沉难测的光。 “为什么?”她疑惑,“我已经把绝情谷搅得天翻地覆,他还敢来招惹我?” 第241章 久违的姜汤 战皓霆没有说话,深邃的双眸里翻涌着程瑶读不懂的情绪。 他不答。 因为答案太过复杂,也太过危险。 但凡有野心的男人,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权力、利益、或是女人,都会拼尽全力得到,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顾望川那样的人,既然对程瑶的产生了兴趣——不管是医术、神药还是她这个人,绝不会因一场挫败就放弃的。 但不管怎样,她回来就好。 这时,旁边传来战倾柔小心翼翼的询问:“嫂子,大哥还好吗?” 程瑶从他怀抱中退开,转身对众人露出安抚的笑容:“他没事,只是有些虚弱。”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以及萎靡不振的神情,心中一动。 “我去熬些姜汤,大家喝了暖暖身子再赶路。” 这话一出,族人们双眼猛然亮起。 来了! 那神奇的姜汤总算来了! “我来帮忙!” “我得化开几桶雪水才够用。” “谁同我去捡柴火!”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活络起来。 男人们主动去取锅取水砌灶,女人们领着孩子们捡柴的捡柴,生火的生火。 程瑶从行囊中取出姜块——那姜块饱满新鲜,与流放路上常见的干瘪姜块截然不同,自然是从空间中取出的。 大家瞧着垂涎三尺,姜汤啊,要来咯。 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忙之下,熬姜汤的锅总算架起来。 姜是砸碎才入锅的,不用煮太久。 当泉水入锅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便弥漫开来。 那香气清冽沁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锅中热气腾腾,姜的辛辣与灵泉的清香完美融合,在荒原的寒风中化作一团团温暖的白雾。 族人们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几个官差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鼻翼抽动。 然而,就在程瑶准备分汤时,那三个公差却走过来吆喝。 “启程了。” “差爷,让我们喝碗姜汤再走吧。”有人赔着笑脸道。 “喝什么姜汤!”钱虎粗声粗气地道,“天色不早了,马上走,免得耽误行程,日落西山都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 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族人们端着破碗的手僵在半空,神色有点畏惧。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喝完汤再走。” 所有人都看过去。 战皓霆依然坐在独轮车上,看似虚弱,浑身却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架子,而是多年统率千军万马、生杀予夺自然而然养成的气势。 三个公差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将军,”赵龙语气恭敬,却透着冷硬,“行程耽误不得,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战皓霆淡淡道,目光扫过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族人,“他们若是病倒,行程只会更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况且,王知府派你们来时,可曾说过要饿死、冻死我等?” 赵龙脸色一变。 钱虎和孙豹也瞬间警觉起来。 战皓霆怎么知道他们是王知府派来的? 是猜的,还是...他已经掌握了什么? 三人眼神交换了一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赵龙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将军,这是命令。难道您想违抗?” “命令?”战皓霆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不过是让族人喝碗热汤暖暖身子,谈何违抗命令?”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王捕头——这位才是流放队伍名义上的最高押解官,张大鹏和这三个公差都归他管辖。 “王捕头,”战皓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我说得对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王捕头身上。 王捕头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头两个大——这分明是逼他站队啊! 一边是战皓霆,曾经威震朝野的战王,即便如今失势残疾,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留有无数后手。 而另一边,是王知府派来的三个公差,若是得罪了他们,回去后在王知府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上一状,自己这捕头的位置怕是要到头了,搞不好还会被安个什么罪名下狱。 怎么办? 王捕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看战皓霆,那双眼睛看似平静,深处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看看赵龙三人,个个面色不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沉默的对抗,往往比喧嚣的冲突更有力量。 王捕头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战皓霆现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暗处又有暗卫保护,自己绝对得罪不起。 而这三个公差……他们奉王知府之命刺杀战皓霆,此事凶险万分,能不能成功还两说。 即便成功了,王知府为了灭口,说不定也会把他们三个处理掉…… 念及此,王捕头心中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天寒地冻的,大家先喝完姜汤暖暖身子再赶路也不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这话一出,赵龙、钱虎、孙豹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为难看。 “王捕头!”钱虎怒道,“你这是公然违抗——” “够了!”王捕头突然提高了声音,情绪突然爆发出来,“这捕头让你们来当好不好?老子受够了!一路上既要保护好犯人,又要防着你们这几个王八蛋搞事!老子不干了!” 赵龙三人瞳孔微缩。 王捕头这是暗示他知道了他们的真实任务吗? 赵龙看着他涨红的脸,又扫了眼独轮车上看似虚弱却气势不减的战皓霆,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任务,比想象中更难。 最终,赵龙像是给自己找回场子那般咬了咬牙:“那就喝完汤再走。不过王捕头,今日之事,若是上头知道,你定要被问责。” 王捕头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风波暂平,战皓霆看向程瑶,语气变得温柔:“瑶儿,分汤吧。” 程瑶深深看了他一眼,拿起木勺,开始为族人一一盛汤。 大家排着队,从程瑶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姜汤,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小口啜饮,脸上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程瑶盛了一碗汤,端到战皓霆面前。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低声道:“你先喝。” 程瑶将碗递到他唇边:“你伤重,更需要。” 战皓霆终是妥协,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热汤入腹,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浑身都暖和起来。 他的暗伤和毒素早已清除,喝下去身体不会有太大变化。 但他知道,这汤里又加了那种神奇的药水。 “谢谢。”他轻声道。 这是替族人说的。 程瑶微微一笑,就着他喝过的碗,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第242章 神奇姜汤 而那边,当二房、三房的人排队过来时,负责分汤的红袖却放下了手中的木勺。 “各位,汤没了。” 战二娘一愣,随即怒道:“什么叫没了?锅里明明还有!” “有也不给。”战倾柔帮腔道,“是谁在我大哥重伤时,不仅不帮忙,反而冷嘲热讽?又是谁说嫂子与绝情谷主不清不楚、说她被掳走大半个月回来不干净的?” 她每问一句,二房三房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我嫂子不是圣人。”战倾柔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既然你们觉得我嫂子不干净,那我嫂子熬的汤,你们自然也不配喝。” “你!”战三娘气得浑身发抖,“战倾柔,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战倾柔打断她,“这一路上,我嫂子用药救治族人,大哥用粮食接济大家,可曾要过你们一分回报?我不求你们感恩,但至少,别在背后捅刀子!” 这话说得极重,族人看向二房三房的目光中带上了鄙夷。 确实,这一路上,战皓霆夫妻对大家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而二房三房,尤其是战二娘和冯纤纤婆媳,没少暗地里下绊子。 “好了好了,”战玉容打圆场,“柔儿也是一时气话。柔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以后不要再提好不好?二嫂,你们之前那样对待皓霆媳妇也委实不应该。你给瑶儿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哈哈……”大家嗤笑出声。 说得她对程瑶有多好似的,光知道说战二娘,怎不说自己母女? 战二娘面色发青,嘴唇哆嗦着,也拉不下脸道歉。 就在这时,战老夫人忽然落了泪: “我的命怎的这般苦哇!人人都有姜汤,唯独不给我这个祖母。我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到了九泉之下,我再问问战家的列祖列宗,我们战家到底造了什么孽,才这样孙子不孝,孙媳妇不贤!”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厉,引得族人纷纷侧目。 若是往常,程瑶或许还会呛她几句。但此刻,她只是冷冷看了一眼,连辩解都懒得。 战皓霆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战倾柔倒是气愤难平,也被战大娘死死拉住。 老夫人的哭闹持续了一会儿,见无人搭理,渐渐也就止住了,只是还在那里低声啜泣,嘴里念念有词。 她原先就伤得重,能撑到这里,已是极限,只怕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而那些喝了汤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开来,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被洗去大半,因风寒而沉重的头脑变得清明,手脚上的冻疮传来一阵麻痒——那是伤口在愈合的征兆。 甚至有几个原本咳嗽不止的族人,此刻竟然觉得喉咙清爽,咳意大减。 “这汤……”战莽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空碗,“我的冻疮不疼了!” “我也是!腿上的伤好像好了很多!” “我头不晕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族人们互相看着彼此的变化,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程瑶熬姜汤时,就有过的效果。 但这一次,效果似乎更明显、更迅速。 “皓霆媳妇,你又往汤里放那种神药了?”一个老妇人颤声问道,眼中含泪。 程瑶没有正面回答,只微笑道:“大家觉得舒服些就好。” 看,明明付出那么多,却不居功自赏,不求名利,不求回报! 一时间,感激、敬佩、甚至敬畏的目光纷纷投向程瑶。 “难怪绝情谷掳走她,反而当她是贵客,将她视作座上宾。”有人喃喃道,“如此善良之人,谁舍得为难她?” “程娘子简直是神医转世……” “这一路上,多亏有她!” 在一片赞誉声中,突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失去幼子的年轻妇人。她抱着怀中冰冷的破布包,那是她孩子的襁褓,孩子已在半月前病逝。 她哭得撕心裂肺:“如果程娘子能早些回来……我的乖儿就不会死了……” 这话像一把重锤,砸在许多人心上。 这一路,因病、因伤、因饥寒而死去的族人,不在少数。 一时间,悲伤的气氛弥漫开来。 那些失去亲人的族人,都红了眼眶。 程瑶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楚。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的空间,并非万能,也救不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这时,战大娘站了出来。 她走到那哭泣的妇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对所有人说: “瑶儿被人请走,她也是没有办法。而且,这条路那么长那么艰难,也不能全指望她一人护着大家。” 她环视一张张熟悉的脸,继续道:“大家还是要自己爱护好自己。天冷了,就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别舍不得;有粮食,也别省着吃,先吃完再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朴实无华,却字字在理。 是啊,程瑶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这一路流放数千里,前途未卜,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本就是不公平的。 族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哭泣的,抹去了眼泪;那些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战大娘又看向二房三房那边,语气依然温和:“既然分了家,就各自安好。以后谁再搬弄是非,坏我儿媳的名声,也别怪我儿不念那点血脉情分!” 战二娘不屑撇了撇嘴,却没敢再出声。 程瑶看着婆婆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而邵雨桐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程瑶那句话如惊雷般在她脑中反复炸开。 “朝廷十万大军死了大半,主帅顾立恒正向顾望川求饶。” 顾立恒竟是这次讨伐绝情谷的朝廷大军的主帅! 如果程瑶所言属实,朝廷真的惨败,主帅顾立恒必会被问责,轻则夺爵贬官,重则……她不敢想。 那顾厉呢? 他有没有随军出征? 前些日子她寄往京城的信件全都石沉大海,原来并非路途遥远,而是因为他已随军出征? 第243章 字字诛心 从前顾厉倒是透露过他想出征,说是要“历练一番,挣些军功”。当时她还暗自欢喜,未婚夫若能立下战功,他们的婚事会更风光,她这个世子妃的位置也会更稳固。 可现在若是战败,那所谓的军功就成了罪责!顾厉若真在军中,作为主帅之子,怕是难逃牵连! 恐慌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住邵雨桐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如纸。 战玉容察觉到女儿异样,连忙扶住她:“雨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邵雨桐猛地抓住母亲的手,力道大得让战玉容吃痛:“娘,顾厉他会不会在绝情谷战场上?如果他真的在,如果他……” 话未说完,恐惧已让她语不成句。 战玉容也瞬间明白了女儿在担心什么,脸色一变。 她强作镇定道:“别胡思乱想,程瑶那话是真是假还两说,就算真打了败仗,顾厉是世子,定国侯府自有办法保他……” “不行,我要问清楚!”邵雨桐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转身朝程瑶那边冲去。 程瑶刚给一个年幼且失去母亲的孩子喂完最后一口姜汤,正用手帕擦手,便见邵雨桐面色惨白地冲到自己面前。 “嫂子!”邵雨桐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锐,“你刚才说顾立恒战败,是真的吗?顾厉……顾厉在不在战场上?他有没有受伤?” 程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邵雨桐。这位惯会装得柔弱而沉稳的表小姐此刻满脸惊慌,眼中写满恐惧与恳求,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真是情之一字,能让人卑微至此。 不过……程瑶心中冷笑。 邵雨桐母女之前是如何诋毁她的,她可没忘。以德报怨,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想知道消息?”程瑶慢条斯理地折好手帕,放入袖中,“拿钱来买。” 邵雨桐一愣,随即窘迫道:“我、我没钱。原来的细软物资,在被绝情谷的人抓走时,遗落在山洞里了。” “没钱啊……”程瑶拉长了语调,故作沉吟,“那就难办了。这消息可是冒着风险从绝情谷带出来的,总不能白给吧?” 邵雨桐咬了咬唇,眼中泛起泪光,可怜兮兮地哀求:“程瑶……表嫂,你就告诉我吧,就当……就当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我一定还你!” “人情?”程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人情这东西太虚,我不信。这样吧,你给我写张一千两的欠条,日后双倍奉还,我就告诉你。” “一千两?还双倍?”邵雨桐震惊地瞪大眼睛。 一旁的战玉容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指着程瑶的鼻子骂道:“程瑶!你简直是趁火打劫!无道德底线!雨桐是你表妹,你竟连半分亲情都不念?” “亲情?”程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耸了耸肩,“姑母说笑了,说我不干净、说我不配为战家媳的时候,怎么不提亲情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说:“既然二姑母觉得我趁火打劫,那就不说咯。反正顾世子的死活,与我何干?”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邵雨桐急得一把拉住程瑶的衣袖,“我写!我写欠条!” “雨桐!”战玉容急道,“那可是两千两!我们哪来那么多钱还她?” “娘,顾厉的命难道不值两千两吗?”邵雨桐眼中含泪,声音却异常坚决,“若是他真出了事……我就是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她转向程瑶,一字一顿道:“我会打欠条,求你说。” 程瑶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嘴上义正言辞地说:“雨桐表妹这是做什么?都是亲人,我怎么可能真的收你的钱呢?万万不可的。” 战玉容被她这番变脸弄得一愣,随即气道:“那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程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战玉容气得浑身发抖,却听见女儿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表嫂,求你告诉我,顾厉到底在不在战场上?他有没有受伤?求你了……” 程瑶依然装傻:“哎呀,我刚才说了什么吗?好像没有吧?” 战玉容看着几乎崩溃的女儿,又看看程瑶那副“你不低头我就不说”的姿态,终于意识到——程瑶这是在逼她道歉,逼她为之前的言行付出代价。 顿时,屈辱感涌上心头。 战玉容作为战家姑奶奶,虽已出嫁,但向来在娘家颇有地位,何曾被人如此拿捏过? 可女儿那绝望的眼神,让她不得不低头。 “程瑶,”战玉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之前……之前是我们不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程瑶挑了挑眉,没接话。 战玉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瑶儿,你就告诉雨桐吧,她都快急死了。算姑母求你了。”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卑微。 程瑶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犹豫:“这……二姑母都这么说了,我若再不说,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她顿了顿,看向邵雨桐:“不过欠条还是要写的。这样吧,也不用双倍了,就还我三千两,如何?” 三千两! 战玉容眼前一黑。这比刚才说的两千两还多了一千两! 但邵雨桐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连连点头:“好,三千两!我写!你快说!” 程瑶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顾厉确实在绝情谷战场上。至于受伤嘛……”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邵雨桐紧张得屏住呼吸,才缓缓道,“他被绝情谷的霹雳弹炸了,生死不知。” “什么?!”邵雨桐腿一软,若非战玉容眼疾手快扶住,差点瘫倒在地。 “生死不知……生死不知……”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惨白如纸。 程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假惺惺的:“说来也真是可惜。我在绝情谷时,远远见过顾世子一面,那时他正与苗疆圣女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端的是一表人才、少年英杰。可还没等他大展身手呢,就被霹雳弹给炸了……啧啧,可惜了呢。” 这话看似惋惜,实则字字诛心。 特意提到“苗疆圣女”,提到“谈笑风生”,生生刺激了邵雨桐——你的未婚夫在战场上还有闲心与别的女子说笑呢。 果然,邵雨桐听到“苗疆圣女”四个字时,眼神一滞,但随即,更大的恐慌淹没了醋意。 她的顾厉,生死不知! “我要去找他!”邵雨桐突然挣脱母亲的手,眼神坚定,“我要去绝情谷,我要去找顾厉!” 第244章 整个国家是空壳 “你疯了!”战玉容吓得魂飞魄散,“绝情谷正在打仗!十万大军都败了,你一个弱女子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我不管!”邵雨桐声音嘶哑,“顾厉生死不知,我怎么能安心待在这里?我要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说着,竟真的转身去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不过几件破旧衣物,半块干硬的饼子。 战玉容急得团团转,拼命劝阻:“雨桐,你冷静点!程瑶的话未必全是真的!再说了,就算要去,也得从长计议,你这样贸然前往,万一...” “没有万一。”邵雨桐打断母亲的话,动作不停,“娘,你若还认我这个女儿,就别拦我。顾厉若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这话说得决绝,战玉容瞬间泪如雨下。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赵龙、钱虎、孙豹三个公差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赵龙皱眉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邵雨桐,“流放犯不能擅自离开队伍,否则按逃犯处置,格杀勿论!” 邵雨桐抬起头,眼神凌厉地扫过三人:“我乃定国侯世子未过门的世子妃,只是陪同外祖母走一段路而已,不是逃犯。你们敢动我?” 三个公差一愣。 定国侯世子妃?这身份…… 赵龙冷声道:“你说你是世子妃你就是了?可有凭证?就算真是,也得等我们核实了才能放你走。” “核实?”邵雨桐冷笑一声,那笑容竟带着几分凄厉,“好啊,你们去绝情谷战场,找顾厉核实吧。若是找不到他……”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谁拦着我,谁死。”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配上她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眼神,竟真把三个公差震慑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 定国侯世子未婚妻的身份,应该她不敢冒认。 虽然现在定国侯吃了败仗,前途未卜,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定国侯府毕竟还是勋贵之家,不是他们这种小公差能得罪得起的。 更何况万一定国侯府挺过这一劫呢? 那他们今日阻拦世子妃去寻夫,日后必会被清算。 钱虎低声道:“赵哥,这……真要拦吗?” 赵龙脸色变幻不定。 拦,可能得罪定国侯府;不拦,又怕王知府怪罪! 就在他犹豫时,邵雨桐已经收拾好了那点可怜的行李,挽着一个小包袱,扶起还在哭泣的战玉容:“娘,我们走。” 她看也不看三个公差,径直朝队伍外走去。 赵龙下意识想伸手去拦,但邵雨桐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他动作一滞,终究没敢真的动手。 “站……”孙豹还想说什么,被钱虎拉住了。 三人眼睁睁看着邵雨桐母女穿过人群,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流放队伍里有人面露担忧,有人神色复杂,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毕竟,能离开这绝望的流放之路,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她会死在那里的。”战皓宸忽然低声说。 程瑶收回目光,看向小叔子:“或许吧。但这是她的选择。” 她给战皓霆再端去一碗姜汤。 他道:“顾厉确实在战场上,也确实受伤了,但没死。” 程瑶一愣:“你知道?” 战皓霆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顾厉被炸断了腿,但命保住了,已经被送回国都医治。”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邵雨桐?”程瑶不解。 战皓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告诉她,她就不会走了。她留在流放队伍里,对你、对战家,都是隐患。” 程瑶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战皓霆是借她的手,把邵雨桐母女逼走的。 邵雨桐心思不纯,战玉容又处处与她作对,这两人留在队伍里,迟早会惹出祸端。如今她们自己离开,最好不过。 见程瑶不说话,战皓霆问她: “觉得我太无情?” 程瑶摇摇头:“不。流放路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战皓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的妻子,比他想象的更通透。 远处,邵雨桐母女的身影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王捕头看了看天色,下令:“启程!天黑前赶到前面的破庙过夜!” 族人们纷纷起身,扶老携幼,继续踏上这条漫漫长路。 …… 绝情谷,议事厅。 硝烟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谷中不少建筑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 厅内气氛凝重,两拨人马分坐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是绝情谷一方。 右侧是位素色衣裙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她正是朱蓉蓉。 顾望川重伤昏迷,她暂代谷主之职,主持大局。 右侧则是朝廷大军的主帅顾立恒。 这位定国侯此刻脸色苍白,浑身裹着厚厚的绷带,胸口更是隐隐渗出血迹。 他身侧坐着两名幕僚和一位副将,个个神色憔悴,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十万人马折损大半的惨败,已成了他们毕生的梦魇。 “所以,侯爷的意思是,”朱蓉蓉放下手中的赔偿清单,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朝廷只愿赔偿金银五万两,奴隶三百人,牛羊各五百头?而且金银还不是现银,要打欠条?” 顾立恒咳嗽了几声,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他强忍着痛楚,苦笑道:“顾夫人见谅,非是朝廷没有诚意,实在是国库空虚,拿不出现银。” “国库空虚?”朱蓉蓉挑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堂堂大奉,连五万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是真的。”顾立恒身侧一位幕僚接过话,声音沙哑,“实不相瞒,三个月前,国库与陛下私库接连遭窃,数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如今整个大奉就是一个空架子。” 朱蓉蓉愣住了。 她被关在院子里,并不知外界之事。 若此言属实,那朝廷现在的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更糟。 “这……”她一时没了主张。 若朝廷真的拿不出钱,这赔偿该如何谈下去? 就在厅内陷入僵局时,侧门被推开,两名弟子扶着一个身影缓缓走入。 那人一身白色长袍,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过厅内众人时,带着威压。 “望川!”朱蓉蓉起身搀扶,“你怎么起来了?伤还没好……” 第245章 乱世将起 “无妨。”顾望川摆摆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清晰。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顾立恒身上,淡淡道:“顾侯爷,久等了。” 顾立恒瞳孔微缩。这就是那个让他十万大军折戟沉沙的男人! 即便此刻重伤未愈,那身气势也让人不敢小觑。 “顾谷主。”顾立恒勉强拱手,“伤势可好些了?” “死不了。”顾望川语气平淡,直接切入正题,“方才听到你们在谈赔偿。五万两欠条,三百奴隶,五百牛羊……顾侯爷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顾立恒脸色一僵:“顾谷主,朝廷确实……” “国库空虚,我知道。”顾望川打断他,眼神冷锐,“但仗是你们挑起的,十万大军围我绝情谷,死伤无数,谷中建筑损毁大半,这笔账,岂是区区五万两就能了结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既然没钱,那就割地赔偿。” “什么?!”顾立恒霍然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仍强撑着怒道,“割地?顾望川,你不要太过分!朝廷的疆土,岂能轻易割让?” “过分?”顾望川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顾侯爷带兵围谷时,可曾想过是否过分?如今败了,倒说起过分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既然谈不拢,那就继续打。反正你剩下的那几万残兵,如今正卡在我第二防线与第三防线之间,粮草断绝,进退两难。就让他们……慢慢等死吧。” 顾立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几万残兵是他最后的资本,也是他回京后不被问罪斩首的唯一希望。 若是全折在这里,他定国侯府就真的完了。 “你……”顾立恒浑身颤抖,眼中布满血丝。 他想怒斥,想拒绝,但看着顾望川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如今的顾望川,比传闻中更狠。 重伤未愈就敢如此强硬,若是全盛时期…… 顾立恒不敢想下去。 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幕僚和副将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朱蓉蓉看着顾望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也没有劝阻。 许久,顾立恒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要多少地?” 顾望川眼中闪过得意,却不露声色:“绝情谷方圆五百里,划归我绝情谷自治。朝廷不得驻军,不得征税,不得干涉谷中事务。” “五百里?!”副将忍不住惊呼,“这几乎是一个县的大小了!” 顾望川看也不看他,只盯着顾立恒:“答不答应?” 顾立恒闭上眼睛,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答应。” “侯爷!”幕僚急道,“这……这如何向朝廷交代?” “交代?”顾立恒惨笑一声,“十万大军只剩四万残兵,我还要什么交代?能活着回去,已是万幸……”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死灰:“拟协议吧。” 最终,双方敲定了赔偿方案:绝情谷方圆五百里划为自治地,朝廷另赔偿白银十万两(打欠条),奴隶五百人,牛羊各一千头。 虽然大部分都是空头支票,但三百里自治地却是实打实的。 协议拟好后,顾立恒颤抖着手盖上帅印,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国都。 他知道,这份协议送回京城,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 流放队伍继续向北。 越走越荒凉。 原本还能看到零星的村落,如今连完整的房屋都少见。 大多是倒塌的土墙,腐烂的梁木,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路边不时能看到冻僵的尸体,有的蜷缩在破屋角落,有的直接倒在路边,被薄雪覆盖,只露出一只青紫的手或脚。十室九空,不是夸张,十个房子里,九个是空的,剩下一个里,也许还有一两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或孩子。 “造孽啊……”战大娘看着路边一个冻死的孩童,忍不住抹泪。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身上只裹着几片破布,小脸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越走,冻死、饿死的人越多。 乱世将起,人命如草芥,百姓苦不堪言! 队伍路过一个荒村,王捕头打算在此地落脚,让李立明等人进村探听情况。 过了许久,他们沉着脸回来,眼中满是复杂。 “怎么样?”张大鹏问。 李立明摇摇头,声音低沉:“这村子原本有百来户人,现在……只剩不到十户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村民说,国库被盗后,朝廷又加了三成赋税。交不起的,男丁就被抓去充军,女眷有的被卖为奴,有的……不知所踪。” “他们说,官府来抓人时,说是‘为国效力’,可谁不知道,这是送去战场上送死……”一个老翁拄着拐杖跟了过来,声音哽咽,“我的两个儿子,一个才十六岁都被抓走了,而今渺无音讯,怕是……” 老人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老泪纵横。 流放队伍的人静静听着,没有人说话。 他们也有亲人死在流放路上。 在这乱世,谁都活得艰难,无须比惨。 可听到这些普通百姓的遭遇,心中仍不免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 此外,他们都是靠战皓霆夫妻接济才活下来的。不敢、也没资格分粮食给村民。 夜色渐深,众人在破败的房屋中勉强安顿下来。 寒风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吹得火堆摇曳不定。 战皓霆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单膝跪地。 “主子。”宋泽出现。 “说。”战皓霆没有睁眼。 “张大鹏把冯纤纤拽到村外的破庙里……苟合。” 战皓霆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那双眸子锐利如刀。 “解决了吧。”他淡淡道。 宋泽一怔:“现在?” “现在。”战皓霆语气冷冽,“从前各方人马都盯着,尤其是朝廷。我只能隐忍。” “如今我伤全好了,力量也在暗中布置妥当。国库被盗,皇帝慕容熙自顾不暇,边关又吃了败仗,是时候露出点锋芒了。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到我头上撒野。” 宋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另外那三个公差呢?是否一并处置?” 战皓霆沉默片刻,摇头:“不着急,等他们自己先动手。” 第246章 冯纤纤之死 “主子的意思是……” “只有他们先动,我反杀自保,才名正言顺。”战皓霆道,“还没到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属下懂了。那张大鹏和冯纤纤……” “处理干净。”战皓霆闭上眼睛,“冯纤纤既自甘堕落,与外男苟且,便不再是战家人。按族规,与人通奸者,沉塘或者处死。” “是。”宋泽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战皓霆心中快速盘算。 张大鹏死,王捕头必然会慌,但也会更清楚地认识到,战家虽败,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三个公差看到张大鹏的下场,或许会暂时收敛,也或许会狗急跳墙。 无论怎样,他都接着。 至于朝廷,国库被盗,边关战败,皇帝现在焦头烂额,短期内应该没精力再对付他。 他是时候走下一步棋了。 …… 村外的破庙,喘息声与压抑的呻吟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大鹏压在冯纤纤身上,动作粗暴而急切。 冯纤纤虽然开始还有些抗拒,但很快就被身体的本能征服,双手搂住张大鹏粗壮的脖颈,迎合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两人都很投入,在这风藏露宿、担惊受怕的流放路上,这种原始的、纯粹的欢愉成了他们的精神食粮。 张大鹏也很满意冯纤纤的反应。 这女人虽然已是人妇,但那股子媚劲和顺从,让他欲罢不能。 就在这最激烈的时刻。 张大鹏突然感到尾椎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那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他整个人僵住了,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几乎是同时,冯纤纤胸口一凉,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她的心口。 两人的表情还停留在巅峰,但双眸却充满了惊恐。 他们瞪大眼睛,想叫,想动,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毒素随着血液迅速扩散,麻痹神经,停止心跳。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具还保持着苟合姿势的身体,彻底没了声息。 一道黑影从破庙的横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正是宋泽。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低声嘀咕了一句:“死得这般痛快,便宜你们了。” 这俩货色,冯纤纤处处算计夫人,导致她被绝情谷的人掳走;张大鹏像条疯狗一样盯着主子和夫人,一路上没少使绊子。 要按他的手段,先吊到人最多的地方示众,再将他们千刀万剐! 但主子说了,处理干净,不必节外生枝。 让他们这般死去,才合情合理。 宋泽清理了周围的痕迹,而后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破庙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与此同时,荒村的另一间破屋里,三个公差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火堆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阴晴不定的面孔。 “不能再等了。”赵龙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离府衙越来越远,我总感觉要出事。” 钱虎点头附和:“我也觉得。战皓霆已对我等起疑,我怕再等下去,我等自己反倒成了瓮中之鳖。” 孙豹满眼的忌惮,“你们没发现吗?战皓霆的气息越来越强了。咱刚来时,他还躺着起不来,可现在……我远远看他一眼,都觉得心悸。” 三人沉默了片刻。 他们都是王知府精心挑选的杀手,武功虽非顶尖,但眼力不差。 这些日子暗中观察战皓霆,确实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虽然外表依然苍白虚弱,但那种属于顶尖武者的气场,正在恢复。 “或者他的伤势本身就好了许多,只不过仍在伪装,让敌人麻痹大意。”钱虎道,“眼下他不屑装,只怕对咱动了杀心。” “他的伤只好个四五成还好说,若是好了八成……”赵龙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沉,“三十个咱们齐上,都不是他对手。” 这话道出了三人心中的恐惧。 战王之名,不是白叫的。 即便重伤残疾,那也是曾经威震天下的战神。 “所以,今晚就动手。”钱虎咬牙道,眼中闪过狠色,“趁在这荒郊野外,神不知鬼不觉。” 孙豹迟疑道:“会不会太仓促了?” 钱虎也说,“人死了,王捕头那边怎么交代?” “趁他伤要他命!至于交代……”赵龙冷笑一声,“咱们是奉王知府之命行事,需要向他交代?再说了,事成之后,随便找个理由,山贼袭击、流放犯暴动,还不是由我们说?”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那就这么定了。”赵龙站起身,“咱们先去找王捕头,借口说去附近买酒暖身,离开一会儿做准备。” 钱虎和孙豹点头。 …… 此刻,族人已蜷缩在角落疲惫睡去,官差们在外面喝酒放松。 最偏僻的一间破屋里,程瑶和战皓霆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这间屋子位置隐蔽,四面漏风,但胜在安静。 战皓霆靠坐在墙角,程瑶依偎在他怀里。 两人中间生着一小火堆,火光跳跃,映照着彼此的脸。 “在绝情谷……”程瑶小声开口,有些委屈,“顾望川把我关在一个四周布满机关阵法的院落里。只有特定的时间,侍女才让我出来活动片刻。”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每次都是匆匆出来给你传消息。之所以不现身见你,是因为……” 程瑶低头,假装哽咽:“顾望川给我下了很霸道的毒,我的整张脸都烂掉了,我不想见你……” 战皓霆的心猛地一抽。 他捧起程瑶的脸,仔细端详着。 此刻这张脸依然白皙精致,没有半点疤痕。 但想到妻子曾遭受那样的折磨,他又心疼又愤怒。 “直到最近,我才把自己治好。”程瑶轻声说,手无意识的抚着他衣襟。 她说谎了。 但她不能说自己中了千日醉,灵魂能离体。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顾望川也只是猜测,无法证实。 面对战皓霆,她也不敢全盘托出。 人心难测,她不敢赌上自己全部的底牌。 况且,夫妻之间,也需要保持一点距离和秘密,不是吗? 第247章 仨公差,死 “瑶儿……”战皓霆的声音沙哑,他将程瑶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他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郑重地道:“以后都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份罪。” 他的低谷期已经过去,从今往后,他再不会让人伤害她! 程瑶心中一暖,回抱住他。 两人相拥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对了,你今日真去了绝情谷?” 战皓霆点头:“我去了战场。” “什么?!”程瑶一惊,猛地坐直身体,紧张地上下打量他,“你受伤了没有?快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去解他的衣襟,却被战皓霆一把按住。 “我没事。”他重新将人搂回怀里,安抚道,“我没下战场,只是观战,人无事。” 程瑶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气又急,狠狠掐了他一把:“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去干什么?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战皓霆嗓音低沉,“我担心你。” 四个字,简单却沉重。 程瑶愣住了。她抬头,他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汹涌情意——有心疼,有愧疚,有后怕,更有深情。 他担心她,所以不顾重伤未愈,不顾流放犯的身份,冒险去了绝情谷战场。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她心底涌起,瞬间蔓延全身。 她眼眶发热,喉头哽咽,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她猛地凑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战皓霆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近乎掠夺的狂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担忧、思念、后怕,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火堆噼啪作响,火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交织成一幅缠绵的画卷。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战王!拿命来!” 三声暴喝同时响起,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寒光闪烁,直扑战皓霆要害! 电光石火之间,战皓霆抱着程瑶猛地向后跃起,身形如燕,轻巧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三人手中的刀剑刺空,狠狠扎进他们刚才所坐的位置,尘土飞扬。 程瑶惊魂未定,被战皓霆护在怀中,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冷冽如冰的眼神。 那三个黑衣人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再次攻来。 这一次,三人呈合围之势,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战皓霆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程瑶忽然提醒:“小心,他们刀上有毒。” 战皓霆闻言,动作更加谨慎。 他一手护着程瑶,另一手在腰间一抹,一柄软剑如灵蛇出鞘,在昏暗的屋内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叮叮叮!” 三声脆响,软剑精准地格开了三把淬毒兵刃。 战皓霆借力向后飘退,落在屋子的另一角,与三个黑衣人拉开了距离。 程瑶强忍着伸手摸向战皓霆腰间的冲动。 他那里平时明明只缠着腰带的呀,怎么会有软剑的? 好神奇! 就在她分神间,战皓霆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三个黑衣人也不答话,对视一眼,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凌厉,刀光剑影将战皓霆和程瑶完全笼罩。 战皓霆面色一沉,软剑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光影,将程瑶护得密不透风。 “主子!” 紧接着又是一道黑影闯入,宋泽加入战团,战局瞬间逆转。 战皓霆压力大减,软剑一抖,化作一道寒光,直取为首那黑衣人的咽喉。 那黑衣人急忙挥刀格挡,但战皓霆的剑法何等精妙,剑尖一颤,绕过刀锋,依然精准地刺向他的喉咙。 “噗!” 鲜血飞溅。 黑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咽喉的软剑,手中的刀“当啷”落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身体软软倒下。 另外两个黑衣人大惊失色。 他们没想到战皓霆的武功恢复得这么快。 “撤!”一人急喝,转身就要破窗逃走。 但宋泽岂会给他机会,手中短刀如毒蛇出洞,直取其后心。 那人勉强回身格挡,却被宋泽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突然身形一转,竟朝被战皓霆护在身后的程瑶扑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战王他杀不死,但这个女人是他软肋,必须死! 程瑶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淬毒刀刃上幽蓝的暗光,能感受到刀锋破开空气的锐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找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战皓霆反手一掌,这人被拍飞出去,撞到墙壁再滑落,血腥味弥漫。 “大哥!嫂子!”战皓宸从屋外冲进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粗壮的木棍,狠狠砸向那黑衣人的后脑! 这黑衣人已昏厥,他的同伴捡起地上的剑,勉强抵住了这一击。 几乎同时,战云鹏、战莽、战剑平等七八个战家青壮年也冲了进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或持木棍,或握石块,甚至有两人捡起了地上散落的劈柴刀,虽然招式粗陋,却个个悍不畏死,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三个黑衣人正是赵龙、钱虎、孙豹。 此时他们被围攻,只有俩人勉强能战。 “让开!”战皓宸怒喝,手中木棍横扫,却也被赵龙挥刀格开,震得虎口发麻。 这时,萧福身形如鬼魅般滑入战团,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看似随意地一抬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钱虎握刀的手腕。 别看他平时总佝偻着背,说话慢声细气,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可此刻,他却如同变了个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钱虎惨叫一声,手中刀脱手飞出。 萧福另一只手在他颈侧轻轻一拂,钱虎便如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你!”赵龙惊骇欲绝,下意识挥刀劈向萧福。 萧福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那柄精钢打造的刀,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生生夹住! 无论赵龙如何用力,刀身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赵龙眼中满是恐惧。 萧福面无表情,手指一拧。 “啪”的一声,刀身竟被硬生生折断! 他屈指一弹,半截断刀如流星般射入赵龙胸口。 第248章 天塌了 赵龙低头看着胸前的断刀,又抬头看看萧福那张憨厚慈祥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轰然倒地。 眨眼间,三人已去其二。 孙豹刚醒过来,便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但宋泽早已堵在门口,短刀如电,直刺他后心。 孙豹惨叫倒地。 战斗结束。 屋内一片狼藉,火堆被打散,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萧福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默默退到角落,仿佛刚才那个一招毙敌的高手不是他。 “先把他们拖到隔壁屋去。”战皓霆吩咐道,“天亮后再做处置。” 战家儿郎们正要合力将三具尸体扛走,屋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怎么回事?” 王捕头带着几个公差匆匆赶来,手中举着火把。 他们在外面烤火喝酒,听到打斗声,这才姗姗来迟。 一进屋,一切已结束,只剩满屋狼藉和血迹。 王捕头变了脸色。 “将军,这是……” “几个毛贼,想趁火打劫,已经被解决了。”战皓霆轻描淡写的,指了指隔壁,“人在那边,王捕头可以去看看。” 王捕头半信半疑,带着人去了隔壁。 当火把照亮地上那三张虽然沾满血污、却依然能辨认出的脸时,王捕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赵龙、钱虎、孙豹! 王知府的人……全死了! 王捕头嘴唇哆嗦,手脚冰凉。 天真的塌了。 这三个人是王知府的心腹,如今死在他的押解队伍里,他该如何交代? “头儿,这不是毛贼啊,这是新上任的那仨同僚……”李立明等人很是震惊,也没胆问战皓霆为什么杀掉他们。 “怎么办?” 王捕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知府大人派人刺杀战王,结果被反杀了? 那不是把自己也拖下水吗? 他强作镇定,干涩道:“先把尸体抬出去冻着,天亮再说。” 公差们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问,七手八脚将三具尸体抬到屋外空地上。 李立明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对了,张大鹏呢?闹这么大动静,他都没来?” 众公差这才发现,张大鹏确实一直没露面。 “可是去方便了?”有人猜测。 李立明皱起眉头:“不对劲。刚才我等在外头吃酒都没看到他。” 他提高声音,朝四周喊道:“张大鹏!兄弟,你在哪儿!” 荒村寂静,只有风声回应。 几个公差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浮现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举着火把,开始在村子周围寻找。 王捕头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今晚已经死了三个,若张大鹏再出事…… “在这儿!” 村外破庙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急忙赶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庙内的景象。 张大鹏和冯纤纤赤身果体纠缠在一起,保持着交缠的姿势,但身体已经僵硬,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两人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霜,显然已死去多时。 更不堪的是,他们至死都还连在一起。 “呕……”有个公差忍不住干呕起来。 李立明强忍着恶心上前检查,片刻后脸色难看地回来禀报:“王捕头,张大鹏像是得了马上风暴毙,那冯氏应该是被吓死的。” 王捕头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晕倒。 马上风,又称“房事猝死”,在医书中确有记载。 流放路上,公差侵犯女犯人的事不少见,但那都是藏着掖着,私下里进行。 眼下这般当众公开,公差与犯妇苟合至死,死状还如此不堪…… 他们的脸面、官府的威严,全都被丢尽了。 而且,一夜之间,四个公差暴毙,他王捕头,真的干到头了。 别说升迁,能保住脑袋都是万幸。 王捕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立明,你们几个看好这几具尸体,天亮后……我去当地衙门报案。” 他声音疲惫,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而另一边,战家营地。 当冯纤纤的尸体被抬回来时,战锦默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转过身去。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没有悲痛,只有深深的恶心和屈辱。 自己的妻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和那样的男人,死在一起……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周围的族人议论纷纷,声音虽低,却字字诛心: “锦默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啧啧,战家的名声都被败光了。即便到了流放之地,咱也抬不起头!” “战二娘不是总夸她儿媳贤惠,还讽刺大房娶了个丧门星吗?现在呢?到底谁的儿媳是丧门星?” “要我说,这是报应。战老夫人心毒,连自己孙子都害;战二娘嘴毒,总欺负大嫂子孤儿寡母。这不,报应到锦默身上了。”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战老夫人和战二娘耳中。 婆媳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战老夫人拄着拐杖,指着战二娘骂道:“当初我就说冯家女儿轻浮,不宜为媳,是你非要相中她!说是什么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呸!这就是你选的好儿媳!” 战二娘撇了撇嘴:“娘,您怎么能全怪我?当初锦默自己看上那狐狸精,寻死觅活非要娶,您不也点头了吗?现在出事了,倒全推到我头上!” “你……咳咳咳……”战老夫人气得猛咳起来。 战二娘还在埋怨:“也是锦默这混小子自己没出息,被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但凡他有点骨气,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也不至于闹出这等丑事……” “够了!”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战锦默猛地转身,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母亲和祖母,嘶吼: “还嫌不够丢人吗?人都死了,你们还要在这里互相推诿、互相埋怨?是不是非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战家出了个dang妇,出了个管不住妻子的窝囊废!” 他嗓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表情既愤怒又痛苦,还带着深深的自我厌恶。 战老夫人和战二娘一时被震住。 战锦默深吸一口气,对公差说:“她早已不是我战锦默的妻子,也不是战家人,她的尸体随意处置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 第249章 融化在他怀里 夜风吹过荒村,带着刺骨的寒意。 程瑶觉得心头发冷。 这战家二房、三房的人,在意的只是自己的脸面,无人为生命的消逝而流露出半分悲伤。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战皓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力道沉稳而温暖。 还好,他不是那样的人。 四具尸体静静躺在空地上,等待着天亮的处置。 王捕头坐在火堆旁,眉头紧锁,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劣酒。 战家营地一片死寂,族人们或沉默,或议论,或茫然。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死亡、丑闻、内讧……搞得人心惶惶。 没公差再有心思盯着战皓霆。 战皓霆低声道,“皓宸。” 战皓宸立刻会意,上前背起兄长。 程瑶也自然而然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朝村外更远处的树林走去。 萧福默默跟在后方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到了树林深处,战皓宸和萧福在十几步外站定,背对二人,将这片小小的空间隔绝开来。 程瑶握住战皓霆的手,意念微动—— 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荒村的寒风、血腥气、压抑的氛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如春、灵气氤氲的空间。 战皓霆这次视线清晰,将空间看得更清楚。 洁白坚固的两层小楼,白墙灰瓦。 透过窗户,能看见屋内各种奢华简约的家具,沙发、茶几、冰箱、电视等等。 外面,所有的财物和食物都分门别类放好。 他能感觉到,空间的时间流逝非常缓慢,几乎感受不到,加上灵气浓郁,所以食物能一直保鲜。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流放路上,她总能拿出新鲜的食物和药材。 屋前那片黑土地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其上各色奇花异草生机勃勃,有些甚至已经开花结果,散发出或馥郁或清幽的香气。 那些植株惊艳绝绝。 银蓝色的草叶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赤红色的花朵形如火焰,还有几株藤蔓植物,缠绕着屋子的廊柱,开出淡紫色的小花。 不用猜,这些都是程瑶从绝情谷顺来的。 战皓霆又想起了七叶花。 那等珍稀药材,顾望川定是视若珍宝,也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 还有绝情谷中那些被无意破坏的药田、机关……他忽然觉得,顾望川遇上瑶儿,或许是命中一劫。 活该。 这念头让战皓霆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当心些。”程瑶不知他在空间中能视物。 她小心地牵着他的手,像引导盲人般带他走进木屋,温声道:“你先在椅子上坐着,我去给你放水。我离开大半个月,你就大半个月不能洗澡……可苦了你了。” 不过,她靠近时闻到他身上只有淡淡的雪松味,衣着也干净整洁,便知战皓宸和萧福将他照顾得很好。 她特别感激他们。 她真要转身去浴室,手却突然被拽住。 他一个用力,她整个人跌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皓霆……”程瑶轻呼一声,话未说完,火热的吻已落下。 他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吻得那样的深情与投入。 程瑶被亲得意乱情迷,喘不过气,感觉自己要融化在他怀里。 分别大半个月,她何尝不想他? 尤其是差点被顾望川侵犯、她被下了千日醉灵魂离体,她是那样的不安和无助,却又不能告诉他,她当时想他想到感觉自己要碎掉了。 “唔……皓霆……”她喘息着,轻轻推他,“先去洗澡……” 战皓霆却不肯松手,一边吻着她,一边抱着她走向浴室。 他步伐稳健,已和常人无异。 程瑶仍然记得他在这里看不见,挣扎着从他怀里脱身,摸索着走到浴缸旁,拧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汩汩流出,很快注满浴缸,氤氲起一片白色水雾。 她正要转身,手又被拉住。 战皓霆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衣襟上,抓着她的手,一件件脱去自己的衣物。 外袍、中衣、里衣……布料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只是胸前和背后还残留着几道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程瑶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疤,眼眶微热。 他为整个大奉付出了全部,到头来却被那狗皇帝赶尽杀绝,不留一丝活路! 太可怜了!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目光中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溺死。 然后,他开始动手脱她的衣裳。 外衫、襦裙、里衣……一件件落下。 程瑶脸颊绯红,却没有抗拒。 空间内温暖如春,水汽氤氲,爱人就在眼前……她早就情动,半推半就,任由他将自己剥得如初生婴儿般赤倮。 战皓霆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入浴缸。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和疲惫。 他随即也跨入浴缸,水面荡漾,两人肌肤相贴。 战皓霆的吻落在她眉间、眼睫、鼻尖,最终覆上她的唇,温柔而坚定地撬开她的齿关。 她搂着他,有些生涩地回应他的热情。 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分别大半个月的思念,绝境中重逢的庆幸,生死关头后的后怕……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化作最原始的渴求。 浴缸中的水溢出,打湿了地面。 亲密的过程并不长,却异常炽烈。 程瑶在他沦陷,意识涣散,只记得他滚烫的体温、沉重的呼吸,以及那一声声压抑在喉间的“瑶儿”。 事毕。 程瑶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懒懒地趴在浴缸边缘,任由战皓霆用柔软的浴巾为她擦拭身体。 他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将她抱起,走出浴室,放到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程瑶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小闹钟。 不能完全睡死,她得调好时间,以免离开太久,外面怀疑。 “两个时辰……”她喃喃着,设定好时间,将闹钟放回床头。 战皓霆随即躺下,将她搂入怀中。 第250章 要爆体而亡 两人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里,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程瑶很快沉沉睡去。 连日奔波、今夜惊变、方才缠绵,早已耗尽她的体力。 睡梦中,她下意识往战皓霆怀里钻了钻,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战皓霆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借着柔和的光线,静静看着怀中妻子的睡颜。 她长睫低垂,脸颊还残留着欢爱后的红晕,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好梦。 他爱极,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陌生的家具、电器、装饰……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的妻子来自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她有秘密,很多秘密——能瞬移的空间、能疗伤的灵泉、能催生植物的黑土地。 战皓霆眼神深了深。 他不打算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便夫妻之间,也需要保留一些空间。 他只要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她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秘密……她愿意说时,他自然会听;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正想着,怀中的程瑶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嘤。 战皓霆低头,见她睡得迷迷糊糊,似乎有些不安,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般柔声安抚:“睡吧,我在。” 程瑶果然安稳下来,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很是依赖他。 战皓霆心中越发柔软。 这些日子的分别,让他深刻体会到,如果失去她,他也活不下去。 尤其听到她被囚禁、被下毒的消息时,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楚,他永生难忘。 她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程瑶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在亲她。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眼睑、鼻尖,最终落在唇上,辗转厮磨,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疼惜。 她迷迷糊糊地回应,手臂本能地环住那人的脖颈。 他似乎怎么也爱不够她。 程瑶被他亲得清醒了些,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的深情,让她心悸。 “皓霆……”她轻声唤他。 战皓霆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入地吻她,一只手探入她衣襟,抚上她光滑的脊背。他的掌心滚烫,所过之处带起一阵战栗。 程瑶更紧地抱住他,用行动回应他的渴望。 这一次,战皓霆的动作比之前更温柔,也更缠绵。 他细细吻遍她全身,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肌肤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程瑶在他的攻势下化作一滩春水,又仿佛被他带着攀上了云端,她克制不住的吟叫,嗓子都喊哑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切才渐渐平息。 程瑶累极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战皓霆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声音低哑:“睡吧,闹钟还没响。” 程瑶却挣开他的怀抱,起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取了个保温杯,瞬移到灵泉边,接了半杯澄澈的泉水,自己先喝了几口,清凉甘甜的液体入喉,顿时感觉疲惫消散不少,身体重新充满力量。 而后,她将灵泉水接满,带回来给战皓霆喝。 “这是神药水,给族人熬的姜汤里每次只加入几滴,但是给你喝,我不会吝啬。” 程瑶将保温杯递到战皓霆唇边,眉毛挑起,眼神狡黠,笑容蔫坏蔫坏的,“喝了……我们再来。” 这么愉快又有益身心的事,她也食髓知味了好吗! 都大半个月没有过,此刻在安全的私密空间里,和深爱之人肌肤相亲,多快活呀。 这……战皓霆呼吸一滞! 他只觉得一股热浪充斥全身,整个身体都要热炸!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香香软软的红唇,媚眼如丝,他恨不得一口将她吞入腹中! 他夺过保温瓶,咕咚咕咚地一口气闷完。 然而,当泉水入腹,一股磅礴的热流猛然炸开! 那热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胃部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疯狂穿刺。 战皓霆脸色骤变,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保温杯“哐当”落地。 “皓霆?!”程瑶被吓住,脑子一片空白。 此刻的战皓霆状况极恐怖。 他裸露的上身青筋暴突,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血管凸起如虬龙,整个人涨红如煮熟的虾子。 灵泉水本就是天地灵气凝结的精华,灌入他体内,冲破他身体的承受极限,如同洪水决堤,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呃啊——”战皓霆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手死死抓住床沿。 那狂暴的真气正在撕裂他的经脉,若再不控制,不出一炷香时间,他便会爆体而亡! 危急关头,多年沙场磨砺出的意志力,让他脑子保持一丝冷静。 他强忍着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剧痛,艰难地盘膝坐起,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家传内功心法。 他要将体内这股狂暴的真气引导至丹田,再分散到四肢百骸,用身体慢慢吸收炼化。 但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武功全废的下场! 程瑶早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战皓霆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周身逸散的白色气流,看着他皮肤下暴突的血管……她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让他喝下这么多灵泉水,反而害了他! 可她真没想到他会承受不住,因为她自己可以拿灵泉水当白开水喝的! “皓霆,你别吓我……”程瑶声音发颤,想上前又不敢,怕打扰他运功。 她急得团团转,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脑中疯狂思索着解救之法。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吴郎中! 他对医学涉猎甚广,或许有办法! 程瑶深吸一口气,快速穿好衣服,看了一眼正全力运功压制真气的战皓霆,咬牙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意念一动,身影从空间消失。 …… 国都,念慈堂。 深夜的药堂寂静无声,只有后堂厢房中还亮着一盏油灯。 吴郎中正伏案整理医案,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微风拂过,他下意识回头。 “啊!” 饶是见过再多的大风大浪,吴郎中也被眼前凭空出现的程瑶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老脸煞白,“夫、夫人……” “吴大夫,救人!”程瑶顾不上解释,急声道,“我让一个人服用了多种补药,如今那人真气爆体,全身青筋暴突,真气外泄,该怎么办?” 第251章 因祸得福 吴郎中惊魂未定,抚着胸口顺了顺气,逐渐冷静。 他皱眉思索片刻:“多种补药……这是补过头了,体内气机紊乱倒逆,非常痛苦。若不及时救治,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爆体而亡。” “我知道!所以该怎么救?”程瑶急得眼眶发红。 吴郎中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种情况,江湖上倒是有几种解法。一是用奔豚汤或奔豚丸,可平复逆乱之气,缓解痛苦; 二是用锁魂草与七叶花一并碾压出汁服下,锁魂草能锁住真气不外泄,七叶花能修复受损经脉,二者结合,可将暴走的真气暂时锁在丹田,待身体慢慢吸收转化,反而因祸得福,功力大增。”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两种药材都极其珍贵,尤其是七叶花,据说只在绝情谷深处才有生长,老夫行医几十年,也……” 话音未落,程瑶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丢下一句“多谢”,意念再动,整个人如同来时一样,凭空消失! 吴郎中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夫人来去如风,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 空间内,时间只过去了几个呼吸。 战皓霆周身的白色气流越来越浓,皮肤下暴突的血管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狰狞可怖。 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跳动,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狂暴的真气。 程瑶刚一回来,就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心脏几乎停跳。 她脑中疯狂回忆吴郎中的话,然后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心中默念,“给我奔豚丸!” 空间与她心意相通,只要她想要某样东西,空间里有的,就会自动出现在她手上,不用她去找。 她只觉得掌心一凉,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褐色丸子凭空出现! 她大喜,连忙倒了杯温水,扶起战皓霆,小心翼翼地将奔豚丸送入他口中,助他服下。 药丸入腹,战皓霆周身暴走的真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在失控边缘。 程瑶不敢耽搁,继续默念:“锁魂草……七叶花……” 下一刻,左手出现一株叶片呈暗紫色、形状如锁的草药,右手则是一朵七片叶子环绕的奇异花朵——正是她顺来的七叶花! 她不确定自己从绝情谷薅来的药材中有没有锁魂草,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有! 她快步走到厨房,将锁魂草和七叶花洗净,放入榨汁机里。 很快,一碗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墨绿色药汁榨好了。 她端着药汁回到卧室,扶起战皓霆,喂他服下。 药汁入喉,效果立竿见影。 战皓霆周身暴走的白色气流逐渐收敛回体内,皮肤下暴突的血管也慢慢平复,青紫色慢慢褪去,呼吸也由粗重急促变得平稳悠长。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战皓霆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极致的疲惫,但瞳孔深处却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真气被成功压制、炼化的迹象。 “瑶儿……”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想碰触她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被汗水湿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程瑶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扑进战皓霆怀里,死死抱住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喝那么多灵泉水,我差点害死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担忧、恐惧、后怕、自责,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原来,那神奇的药水,是灵泉水! 那瑶儿,是真的仙子! 战皓霆内心震撼,体内的力量在逐渐恢复中。 他抬起的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透着虚弱:“不怪你,是为夫大意了……” 程瑶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哭。 她真的被吓到了。 战皓霆哄了半晌,见她还停不下来,索性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饱含着深沉的爱意。 程瑶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战皓霆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低声道:“别哭了,我已无碍……还因祸得福,内力增强,真气比之前更精纯。” 程瑶抽噎着,仔细打量他。 确实,他眼神清明,气息沉稳,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显然真气已经被成功压制,正在被身体慢慢吸收转化。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战皓霆无奈,只能继续吻她。 从额头到眼睛,从鼻尖到嘴唇,一遍又一遍,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抚她受惊的心灵。 程瑶渐渐平静下来,回抱住他,开始回应他的吻。 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藏心底的爱意,在这一刻交织成最炽烈的情感。 最初的温柔渐渐变质,变成了带着侵略性的占有。 战皓霆的手探入她衣襟。 程瑶浑身一颤,却没有抗拒,反而更紧地贴向他。 这一次,两人比之前更加疯狂。 仿佛要将差点失去彼此的恐惧用这种方式驱散,仿佛要确认对方还真实地存在于自己身边。 他们紧紧纠缠,不分彼此,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喘息、吟叫。 程瑶从未见过战皓霆如此失控的模样。 他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烈的占有和近乎偏执的狂热。 而她,也彻底放开自己,在这场疾风暴雨般的欢爱中沦陷。 空间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床头那只小闹钟的指针在悄悄走动。 两人不知疲倦地索取着彼此,直到筋疲力尽,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这一次,程瑶睡得格外沉。 她蜷缩在战皓霆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内心无比的满足与安宁。 等闹钟设定的时间将到时,程瑶先醒了。 她轻手轻脚从战皓霆怀中退出,看着丈夫沉睡中依然英俊的侧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幸福。 昨夜险象环生,想想都后怕,好在最终化险为夷。 想着这些日子风餐露宿,他都没怎么吃饭,她去厨房准备了些食物,红酒、牛排、甜品。 安上氛围灯,等下和他来顿烛光晚餐。 第252章 再一次坦诚 再准备两大包酱牛肉和糖炒板栗,用油纸包得严实,给婆母和小姑子路上当零食吃。 另外她还准备两份小点儿的酱牛肉,一包大的。 卤猪手、大肉包也两份小的,一包大的。 还有几瓶从现代带来的某台子酒,标签早已撕掉,用素色瓷瓶装着。 小份额的酒菜是给萧福和战皓宸的。 这俩人路上或是推着战皓霆走或是背他,苦得要命,今晚又守到大半夜,是该犒劳一番。 大份额的给宋泽等暗卫分。 对了,还有影卫。 流放路上危机四伏,若非这些人暗中保护,战家族人恐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 但她不能一下子掏太多食物出来啊,那太奇怪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加点东西:一大包独立包装的小蛋糕、一整罐她加入灵泉水做的水果糖、一箱真空包装的卤鸡腿、两箱压缩饼干。 她想了想,又取了几十件男子长款的羽绒服以及雪地靴,同样是一分为二。 她真的庆幸在末世自己够贪心,什么东西往空间搂。 服装厂的仓库、军库、粮库、大小超市,但凡她看到的,就没有放过的,导致她什么物资都有。 她装好几件羽绒马甲,男女款都有。 “皓霆,”她轻轻推醒丈夫,“先起来吃点东西。” 战皓霆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真气,很是满意。 程瑶让他穿上羽绒马甲,再穿外衣,拉着他往餐厅走去。 那里有张宽大的长桌,桌布是沉静的墨蓝色,如子夜的天鹅绒。 桌上,两尊造型极其简洁流畅的银质烛台静静矗立。 忽然,烛台顶端,“嗤”地一声轻响,两簇金红的火苗凭空燃起。 两套他从未见过的、白得耀眼的瓷质餐盘碗盏,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线。 餐盘旁是数柄大小形状各异的银亮刀叉,还有两只细长脚的高脚琉璃盏。 盏中盛着半满的暗红色液体,烛光投入,在其间微微晃动,折射出玛瑙般的光泽,有种危险而诱人的美感。 空气里,除了那恒定不变的微甜暖香,开始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复合香气。 有油脂炙烤后特有的焦香,有某种清新微酸的水果气息,还有一种醇厚的酒芬芳。 “坐。”替他拉开椅子。 这椅子造型同样奇特,线条流畅,包裹着深色的、看起来极其柔软的材料。 战皓霆依言坐下,触感果然如他所料,异常舒适。 程瑶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放松,指尖轻轻拂过那白瓷盘边缘,“试试这个。” 她示意他面前主餐盘中厚实的、表面有着漂亮网格状焦痕的牛排。 她从后世得来的食物是什么样儿,在空间就是什么样儿。 牛排是煎好的,此刻仍发出“滋滋”轻响。 程瑶拿起自己那份,自然地右手持叉,轻轻按住肉排一角,左手持刀,利落地切下小小一块,放入口中。 战皓霆垂下眼帘,学她那样右手持刀,锋利的刀尖压上肉排表面,轻易切下。 内部是均匀的、诱人的粉红色,与他熟悉的任何肉食都不同。 没有筋络,肉质纹理细腻,随着切割,丰沛的肉汁微微渗出。 他将切下的一小块牛排用叉子送入口中。 极其浓郁、醇厚、带着独特烟熏焦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肉质极为嫩滑,几乎不需咀嚼便在口中化开,脂香丰腴却不腻,混合着一种他无法分辨的、层次丰富的咸香与微辛。 与他吃过的任何膳食,无论是文火慢炖的珍禽,还是精心炙烤的鹿肉,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直接、更饱满、更野性而精致的冲击。 他细嚼慢咽,直到那一小块肉彻底消失于味蕾,才缓缓放下刀叉,金属与细瓷边缘相触,发出“叮”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此牛肉……”他沉吟着说,“风味甚殊。肉质鲜嫩多汁,尤胜炙鹿肉,然其烹法、佐味,闻所未闻。” “我们管这叫牛排。”程瑶眨眨眼,自己切了一小块吃,“七分熟,希望你喜欢。再尝尝这个。” 她指了指他手边另一个小碗里,翠绿欲滴、拌着乳白色酱汁的菜蔬。 战皓霆尝试着舀起一勺。 入口清爽微甜,带着独特的草本香气,与那醇厚的肉排相得益彰。 他又看向那杯“血色玛瑙”。 程瑶举起自己的杯子:“这是葡萄酒,用葡萄酿的。试试看?” 战皓霆学着她的样子,握住细长的杯脚——这握法也颇为新奇。将杯子凑近鼻端,那股醇厚馥郁、带着果香与木质的芬芳更加清晰。 他抿了一口。 液体滑入口中,初时是类似熟透浆果的微甜、微酸,随即绵密而有力的涩感漫上舌面,最后化为悠长的、温暖的回甘。 酒液微凉,顺着喉管滑下,却在胸腹间点燃一小簇温热的火焰。 与宫中御酿的清澈浓烈或米酒的柔和甘醇,又是另一番天地。 “如何?”程瑶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笑问。 “甚妙。”战皓霆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脚,目光却深深看进她眼里,“瑶儿,这些都是你那个世界独有的东西吗?” 他这话问得直白,挑明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程瑶顿了顿,言简意赅的回,“是。” 战皓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程瑶却说,“你是几时在我空间能视物的?为何没跟我说?” 她这话更犀利尖锐,先前那温馨亲密的气氛,荡然无存。 “我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同你讲。”战皓霆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将她望着。 “瑶儿,我不想你对我有所防备。我不管你是坐拥金山富豪,还是法力无边的仙子,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加诸在你身上的任何东西。” 程瑶垂眸。 她想起初时嫁他,她中了药强睡了他,事后他并没怪罪她,反而处处维护。 那时她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有些嚣张跋扈的普通女子,他都爱她护她,可见他是真心待自己的。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仿佛坠入了深渊般黑不见底,她才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以后凡是与我有关的事,都不许瞒着我。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她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语气是装得凶巴巴的,但嗓音带颤,反而有种撒娇的意味。 她怎么就这么的在乎他,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呢! 第253章 信仰的炽热 但战皓霆却听进去了,尤其是那“不理你”的三个字,如同重锤一样捶在他心里。 “瑶儿,为夫知错。”他低头亲吻她额头,“你能原谅为夫吗?” 让钢铁一般的战王认错,还挺难得的。 程瑶心中那点闷气烟消云散,双手将他搂得更紧,“夫君,我的秘密全被你发现啦,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战皓霆掐了掐她的小脸,“等你主动说。” “那我不想说怎么办。” “那便不说。”战皓霆嘴角微勾,“终归我并无值得你算计的地方,你亦不会害我。” “你错了。”程瑶狡黠地眨了眨眼,“你身上有个无价之宝。” “哦?”他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加大了些。 “这个。”她戳了戳他胸口。 战皓霆猛地欺身,吻上那张诱人的红唇。 …… 夫妻俩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荒村外,天将拂晓。 “这些是……”战皓霆看到地上那堆东西,这才后知后觉问。 “给萧伯和皓宸的。”程瑶指了指小包袱,又指着那堆更大的包裹,“这些是给暗卫和影卫的。最近辛苦他们了,你让他们出来,给宋泽分下去。” 战皓霆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他的妻子,总是这样细心周到。 他作了个手势,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汇聚而来,落在屋前空地上。 为首的正是宋泽,身后跟着三个同样黑衣蒙面的人。 这些人身形矫健,气息沉稳。 “主子。” 战皓霆摆摆手,侧身让程瑶上前。 程瑶指着地上的东西交代:“这些食物是给大家的,小蛋糕是零食。” “还有这些衣物、靴子,你们都穿上。不合身或不合脚的,你跟我说,我给你们换。” 宋泽等人看着地上那堆前所未见的食物,眼中都露出惊讶和感激之色。 尤其是那几个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只有宋泽几个暗卫吃过,其他人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吃食。 “多谢夫人!”宋泽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哽咽。 其余暗卫也纷纷道谢。 他们这些暗卫,自小被培养成没有感情的工具,为主子出生入死是天职,从未想过会得到如此细致的关心。 “先把御寒衣物穿上。”战皓霆道。 北风卷着雪粒子,冷得人直发抖。 人呼吸间扯出的白气,转眼就被风刀绞碎。 他们墨色的夜行衣下,只有一层不算厚实的夹棉,寒气无孔不入,慢刀割肉般往骨头缝里钻。 他们的手,指节早已冻得没了知觉,只凭着本能与意志在强撑。 “把影卫也喊来。” 战皓霆又道。 “是。” 片刻后,十三道黑影如落叶般无声坠地,在他面前单膝点地,动作划一,却个个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骤然落地,冻麻的腿脚针刺般疼。 “起来起来,”程瑶忙摆手,眼里亮晶晶的、近乎孩童献宝般的热切,“这鬼天气,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来,快穿上。” 程瑶拿起一件羽绒服塞给宋泽,“你先穿上。” 宋泽拿起,那轻薄得不可思议,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银灰色的面料光滑柔软,绝非丝绸,也非棉麻,上面还有一道道菱形的暗纹。 “这叫羽绒服,专门对付这种冻死人的天儿。先试试。” 宋泽依言将手臂套进袖管,程瑶拉上他胸前的拉链。 他觉得神奇,这条奇怪的、会咬合的带子一合拢,一种奇异的、轻柔包裹的感觉便笼罩了他。 那被寒风掠夺殆尽的热气,仿佛从自己身体深处被唤醒了,又被那层轻薄至极的衣服牢牢锁住。 寒气被霸道地隔绝在外,一种春季暖阳下才有的融融暖意,从躯干向四肢流淌。他冷峻的脸上,出现些震惊与茫然。 “好暖和。” “暖吧?若不是你们主子不好穿在外头,我都给他穿长款的了。” 程瑶边嘀咕边把衣服递给其他人,“快穿上,这死冷的天儿,你们在外头守着,要冻成冰柱,太辛苦了。” 听着她这带着心疼的话,暗卫只觉得心都要化开。 “不辛苦。” 他们纷纷说着,也学宋泽那样穿上羽绒服,拉上拉链。 “嘿,好暖。” “比棉服还暖。” 他们惊喜不已,都不自觉地抬起手臂,仔细看这神奇之物,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走了这份温暖。 程瑶再让他们穿上雪地靴。 外层是一种坚厚却柔韧的黑色料子,底部花纹深刻奇异。 毛茸茸的内里,踩进去瞬间如同陷入干燥温暖的巢穴。 宋泽走了几步,靴子出乎意料地轻便,却极稳。 他忽然抬脚,在一旁堆积的雪棱上重重碾过——雪水沾湿了靴面,却丝毫未渗入,只凝成水珠,一抖便滚落。 这一刻,所有暗卫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们太明白冬夜值勤,双脚浸透雪水泥泞是怎样的酷刑。 “都愣着干什么?自己拿,按尺寸分的,都有份。”程瑶吩咐。 暗卫们依次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 一阵窸窣声后,所有人都穿上了衣服和靴子。 他们身形都差不多,基本都合身。 只是,衣服轻盈、温暖、干燥,让他们产生不真实的错觉。 身体不再冰冷,血肉变得柔软而有温度。 程瑶又拿出玻璃罐,“这水果糖……不,丹药一人两颗,上次假扮公差宣旨的那三位兄弟多给一颗。不过终归是药,先前你们服用过,就先别吃了,等受重伤时再吃。” 其实这种水果糖对他们的身体很好,但吸收不了那么多。 她可不想他们像战皓霆那样差点爆体而亡。 虽然用药能将真气转化,增加他们的功力,但她心疼那些药草啊! 宋泽眼睛骤缩,他吃过,知道这是价值千金的神药! “夫人,您已经给过我等……” 程瑶打断他,“你们吃过了吧?这些拿着,能救命的呢。” “……是。” 宋泽喉间发哽。 夫人不仅给他们食物,准备了御寒的衣物,又给他们神药! 甚至记得宣旨的那三个兄弟冒了险,还多给了一颗药。 这份心意,比任何赏赐都珍贵。 “快分了吧,天亮前还要赶回去。”程瑶微笑道。 “是,夫人!” 宋泽将东西分发给众人。 暗卫们小心翼翼地将食物和衣物收好,尤其是那罐水果糖,每个人分到两颗后都如获至宝,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上次假扮公差宣旨的那三位影卫,眼眶微红着跪谢。 宋泽也退后一步,单膝跪下:“夫人厚赐……属下等,无以为报。” 他身后,十二个身影齐刷刷跪下,动作依旧整齐划一,浑身热血澎湃。 所有低垂的头颅下,眼睛亮得惊人,像染着灼灼的烈火。 那火光里,是近乎信仰的炽热。 程瑶笑了:“这是咱们的装备,以后还会升级。现在……” 她狡黠地眨眨眼,“去生火吃些热食,喝点小酒,犒劳下自己吧。” 宋泽嘴角弯了一下。 他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属下领命。” 十三道身影再度掠起,融入夜色。 程瑶握住战皓霆的手,另一只手提着给萧福和战皓宸的食物,意念微动,空间转换。 再睁眼时,已是荒村外的那片树林。 第254章 原书男主的梦境 萧福和战皓宸依然站在原处,神色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看到两人凭空出现,俩人明显松了口气。 “大哥,嫂子,你们没事吧?刚才好像听到些动静……” “没事。”战皓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看向萧福,“辛苦你们了。” 程瑶将手中的食物递过去:“萧伯,皓宸,这是给你们带的,趁热吃。” 油纸包打开,酱牛肉的咸香和大肉包的香味扑鼻而来,还有那两瓶酒,虽未打开,却已能闻到醇厚的酒香。 好丰盛! “这……”萧福迟疑,这么好的食物,应该留给主子吃…… “萧伯别客气,快吃吧。”程瑶笑道,“我和皓霆吃过了。” 队伍现在不发粮,每家都各自煮。 但为了省事和省粮食,都是熬点稀粥对付。 今晚也是吃粥,战皓宸早就饿了,便不再迟疑,抓起一个大肉包就咬,眼睛亮晶晶的,“唔!好吃!太香了!” 萧福先喝了口酒暖身子,醇香馥郁,齿颊留香,香得他眯了眯眼。 “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酒!二少爷,你快尝尝。” 萧福把酒递给战皓宸。 “萧伯,这牛肉腌得甚是入味,你也吃。” “哎,好,谢二少爷。” “你应该谢大哥和嫂子。” 一老一少,就着酱牛肉,吃着大肉包,偶尔抿一口小酒,舒坦得很。 程瑶和战皓霆相视一笑。 吃喝完,战皓宸悄悄把战皓霆背回营地。 营地依然寂静,族人还在沉睡,只有几个公差在不远处打瞌睡。 王捕头坐在火堆旁,脸色憔悴,显然一夜未眠。 程瑶和战皓霆回到他们那间破屋,被褥早已铺好,俩人相拥躺下。 程瑶将头靠在战皓霆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中一片安宁。 她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战皓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也闭上了眼睛。 …… 绝情谷外的军营里。 顾厉躺在木板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伤势极重。 在战场上他被炸飞,遍体鳞伤,蓝彩蝶给他医治,好几次都险些救不回来。 这几日来,他仍然伤势反复,高烧不退。 此刻,他正陷入一个古怪而冗长的梦境。 梦中,邵雨桐加入了战家的流放队伍,但她不是累赘,反而机智过人,几次助队伍脱险,成为团宠。 她凭借过人的手腕和真心,帮助顾厉拉拢了战皓霆兄弟。 她还去了绝情谷,与顾望川结为异姓兄妹,得到了绝情谷的全力支持。 国库也没被人盗取,顾望川在邵雨桐的影响下,反而与朝廷交好。 他被皇帝封为药王,成为朝廷座上宾。 而他顾厉,没有随父出征,反而安心备考,最终考取功名,成为新科状元,官场如鱼得水。 父亲顾立恒一路打点,暗地里招兵买马,势力迅速扩大。 皇帝对父亲信赖有加,也重用他顾厉,年纪轻轻便官至三品。 几个皇子都不成器。 二皇子慕容琛更是被查出私通外藩,被百官弹劾,最终贬为庶人。 皇帝因此事气病,命父亲为首辅,辅助五皇子监国。 实质上……父亲正在悄悄运作,准备造反。 而战皓霆他们到了流放地九幽,迅速占据一席之地,招兵买马,兄弟俩联手打下大半江山。 兄弟俩对邵雨桐言听计从,她才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 邵雨桐还结交了苗疆圣女蓝彩蝶、北延皇帝、北地萨满教教主等各方势力。 她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串联起来,形成一股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 一年后,皇帝驾崩。 父亲起事,战皓霆兄弟率军前来相助,甘愿俯首称臣。 顾望川、苗疆圣女、北延皇帝、萨满教主等能人异士也纷纷带兵相助,仗打得极为顺利。 皇室不堪一击,他和父亲很快取得了胜利。 最后,父亲没有称帝,反而将皇位让给了他。 他站在金銮殿上,看着文武百官跪拜,坐上熠熠生辉的龙椅,看着邵雨桐站在他身侧,凤冠霞帔,母仪天下…… “呃啊——” 顾厉痛苦地呻吟出声,浑身冷汗湿透,胸口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绷带。 “世子!世子您怎么了?” 守在床边的侍女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查看。 顾厉大口喘息,眼中满是惊骇和茫然。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这里才是现实。 可是,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邵雨桐巧笑倩兮的脸,甚至最后登基时,龙椅扶手上那冰凉坚硬的触感。 “邵……邵雨桐……”顾厉喃喃道,嗓音沙哑不成音,“我要见邵雨桐……” 侍女一愣,小心翼翼道:“世子,邵小姐不是随战家流放了吗?您忘了?” “流放……”顾厉眼神涣散,梦境与现实在脑中交织、碰撞,让他头痛欲裂。 是啊,他根据密探汇报的消息,邵雨桐骄纵任性,鲁莽任性,与程瑶不和,最终离开流放队伍,不知所踪。 可梦中的邵雨桐……聪慧、善良、有手腕,助他拉拢各方势力,最终助他登上皇位。 哪个才是真的? “不,我要见她……”顾厉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伤势过重,刚抬起上半身就眼前一黑,又重重摔回床上,再次陷入昏迷。 “世子!快叫大夫!快!” 房间内顿时乱成一团。 侍女惊慌失措地冲出去请军医,亲卫急匆匆赶来,看到顾厉胸口渗出的鲜血和雪白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军医很快赶到,一番施救后,顾厉的伤势总算稳定,但高烧又起,整个人陷入更深的昏迷。 “大夫,世子他……”管家焦急地问。 老大夫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世子伤势太重,又忧思过度,这才导致高热不退。老夫已经施针用药,但能否熬过这一关,就看世子的造化了。” 亲卫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只能去找顾立恒。 而昏迷中的顾厉,又一次陷入了那个古怪的梦境。 这一次,梦境更加清晰、更加详细。 第255章 可怜人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邵雨桐如何与战皓霆兄弟周旋,如何在绝情谷中取得顾望川信任,如何与苗疆圣女结为姐妹,如何在朝堂上为他铺路…… 他还看到了程瑶。 她怯弱凉薄,被程岚欺负得不敢抬头,却对二皇子掏心掏肺。 爱护她的祖父母去世,她却不曾掉一滴眼泪。 她被程岚算计,替嫁给战王。 听说战王生得青面獠牙,生吞人血,她在出嫁当日,生生把自己吓死。 所以,后来的梦境,完全没有她。 不对……这不对…… 现实中的程瑶跟着流放,她医术高超,有神药傍身,善良智慧,待人真诚,连绝情谷主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才是特别的,才是那个改变战家命运的人…… 但如果一切都按梦中的轨迹发展,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九五之尊,天下在手! 两种认知在脑中激烈交战,顾厉痛苦地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侍女用湿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世子您坚持住……” ……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细密的雪粒飘落,渐渐变成鹅毛大雪,不过半个时辰,整个荒村就覆上了一层皑皑白雪。 王捕头站在破屋门口,望着漫天雪花,脸色比天色还要难看。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四具尸体。 三个公差的尸体发黑狰狞,死因不明。 张大鹏和冯纤纤的死状不堪入目。 这让他如何有脸见别的官差啊! 但,无论怎么着,都得处理。 拖越久,越容易出事! 王捕头深吸了口气,“李立明,你随我去当地衙门报案。其他同僚留在村里,看好犯人。” 李立明点头应下,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冒着大雪,骑着马,离开了荒村。 死了四个公差,当地衙门必定要介入调查。 流放队伍只能在这荒村中滞留,等待官府的到来。 程瑶站在破屋门口,看着大雪纷飞,暗自庆幸战皓霆的伤势全好了,否则这样的天气,以他之前的身体状况,怕是撑不过去。 她转身回到屋里,从空间里取出两件羽绒服,塞给战大娘和战倾柔,低声道:“娘,倾柔,快把这个换上,穿在里面,别让人看见。” 战大娘接过那件轻飘飘、软绵绵的衣服,入手却异常温暖,惊讶道:“瑶儿,这是……” “嘘……”程瑶摆摆手,“别问,快穿上。天太冷了,你们的棉衣不够厚。” 战倾柔已经迫不及待地抖开那件浅粉色的羽绒服。 衣服样式简洁,没有任何刺绣或装饰,但那料子摸上去光滑柔软,轻轻一捏就蓬松起来,显然内里填充了极其轻暖的东西。 她脱掉破旧的棉衣,小心翼翼地将羽绒服穿在里面。 全身瞬间被暖流包裹,连冻得发麻的手脚都渐渐恢复了知觉。 “嫂子!”战倾柔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惊呼,“这衣服...太神奇了!这么轻薄,却比棉袄暖和十倍!你之前怎么没拿出来?” 程瑶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她待在绝情谷如履薄冰,压根儿没想到这一层。 但这话不能说。 “那时……还没得到这种宝贵衣服。”她含糊道,“是后来才有的。” 战倾柔感叹道:“嫂子就是有本事,总能弄到这些神奇之物。” 她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掀程瑶的外衣下摆。 这一掀,却发现她里面只穿着普通的棉布中衣,根本没有羽绒服的踪影。 战倾柔愣住了:“嫂子,你自己都舍不得穿,反倒给了我和娘……” 她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流放路上物资匮乏,嫂子却把如此珍贵的衣服给了她和母亲,自己却穿着单薄的中衣,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 程瑶一时语塞。 她不是舍不得,是真的忘了。 她的身体被灵气滋养,早已寒暑不侵,热天不觉太热,冷天也不觉太冷,以至于她都忽略了自身的冷暖需求。 看着小姑子感动的模样,程瑶心中既温暖又愧疚。 她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然后假装去翻自己的行囊,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一件羽绒马甲,当着战倾柔的面穿在衣服里面。 “你看,我有的。”她轻声道,“只是刚才没穿而已。” 战倾柔这才破涕为笑,伸手摸了摸程瑶衣服下的马甲,确认是和自己一样的材质,这才放心。 她凑近程瑶耳边,小小声惊叹:“制造这衣服的人真是天才。嫂子,这是不是你外祖家厂子制造的?” 程瑶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心中却盘算起来。 羽绒服在现代是再普通不过的衣物,可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御寒神器。 若是能让几个舅舅去制造羽绒服来卖,或许能改善外祖家的境况,甚至成为一条财路。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几个舅舅已经废了,真把羽绒服的制作方法交给他们,怕是不仅赚不到钱,反而会惹来祸端。 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时,屋外传来食物的香气。 昨晚喝了程瑶加了灵泉水的姜汤,今日大家的精神都好了很多。 留在荒村,反倒有了时间给自己做顿像样的吃食。 几个妇人用干净的雪水化开,熬了一大锅稀粥;之前分到舍不得吃的肉干和晒干的山药,也被拿出来切碎,炖成一锅香气扑鼻的肉汤。 可是,食物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很快引来了村中的幸存者。 这些村民昨晚得知村里来了外人,便想过来的,但看到那么多公差,没敢动。 如今死了四个,王捕头又带走一人,队伍里只剩下两个公差看守,村民们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近。 他们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瘦得皮包骨,衣衫褴褛,赤脚踩在雪地上,冻得乌青。 他们眼巴巴地瞅着那锅热气腾腾的肉汤,喉头不住滚动,眼中的渴望要溢出来。 战倾柔正躲在破屋里,吃着程瑶塞给她的肉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香得很。 然而,听到动静,她从门缝里看到那些村民的模样,心中一酸,赶紧转身往角落里躲,但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她不是不想给,也不是不可怜那些人。 可他们自己都困难啊! 这一路上,不是没有族人饿死、冻死,他们的粮食也都是救命粮,吃一口少一口。若今天给了这些村民,明天、后天呢? 流放路还有几百里,他们自己能不能走到目的地还未知! 程瑶也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一群丧尸似的村民,挤在屋外。 第256章 雷锋送粮 一个老翁颤巍巍地跪下,对着战家族人磕头:“各位老爷、夫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孙女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熬不过去了……” 老人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讨食。 他们冻得全身发乌,头上落满了雪花。 战家族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有人不忍,别过头去;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碗,犹豫不决;也有人面无表情,自顾自地吃着。 战云鹏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战剑平拉住。 “别多事。”战剑平低声道,“咱们自己都自身难保,管不了那么多。” 但还是有名心肠软的妇人,将一把山药干塞给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孩。 那只是一把干瘪的山药片,在太平年月里连零嘴都算不上,可在这饥荒年代,却是救命的东西。 两个小孩紧紧攥着山药干,眼中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转身就想往自己家跑。 但其他村民已经看见了。 “他有吃的!” “给我一点!给我一点!” “我孩子快饿死了!” 十几个村民瞬间围了上来,将这名好心的妇人和两个孩子团团围住。 他们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去抢,满眼的疯狂和渴求。 战云鹏等几个战家年轻人见状,连忙上前驱赶:“散开!都散开!我们自己粮食都不够!” 可饥饿让这些村民失去了理智。 他们平日里或许老实巴交,但此刻在死亡的边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不怕打,不怕骂,甚至有人直接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雪地上“砰砰”作响,鲜血染红了白雪。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 “我娘三天没吃了,就快不行了……” 混乱中,有人扑向那两个孩子,去抢他们手中的山药干。 小孩死死攥着不肯松手,挣扎间山药干掉在地上,散落在雪地里。 这下子,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扑向那几片山药干,在雪地上扭打、翻滚、撕扯。 两个小孩被挤在中间,发出惊恐的哭喊,很快就被踩踏、踢打。 雪地上见了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哀嚎,想去救自己的孩子,却被人群挤得无法靠近。 几个老妪、老翁也跟着跪下,对着战家族人不住磕头:“救救他们……救救那些孩子……” 而不远处,更多听到动静的村民正蹒跚着朝这边走来。 他们眼神或是麻木,或是冒着饥渴的绿光,如同行尸走肉般,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道歪斜的痕迹。 不能这样下去了! 程瑶站在门内,看着外面这地狱般的景象,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如果再不制止,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场踩踏惨剧,会有更多村民涌来,会有更多人受伤,甚至死亡。 可战家自己的粮食有限,不可能养活这么多灾民。 给,是杯水车薪;不给,是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饿死! 不,还有办法。 程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内最黑暗的角落,意念微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 空间内,温暖如春。 程瑶站在仓库前,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思考了片刻。 她快速脱去外衣,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又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一捆又一捆的黑色垃圾袋被她拖出来。 她拆开一袋袋真空包装的大米,将晶莹的米粒倒入垃圾袋中,每袋大约装十斤。 装米、扎口、堆叠…… 她的动作飞快,额头上渗出汗珠。 她装了足足五十多袋,用绳子将袋子相连。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够呛,靠在米袋上喘了口气。 五十袋米,每袋十斤,就是五百斤。 虽然空间里时间流逝缓慢,但体力消耗是实打实的。 但她不能停。 外面那些人,等不起。 她从工具架上找出一个铁盒拿在手里,拽着绳子,意念再动。 村口,破败的牌坊下。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村民们还在为那几片山药干扭打、哭喊,场面混乱不堪。 忽然,“梆梆梆……”一阵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那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混乱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牌坊下,一个全身黑衣、蒙着面的人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铁盒,不紧不慢地敲着。 那人身材不高,但站得笔直。 “雷锋大人来给大家送救济粮了……”一个刻意掐着嗓子、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赶紧来领,过期不候!” 救济粮? 所有村民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衣人,又看向她脚边。 那里堆着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是梦吗? 是饿昏了出现的幻觉吗? 但有人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汉子,他跌跌撞撞跑到牌坊下,看着那些米袋,颤抖着伸出手:“真……真的有粮?” 程瑶指了指地上的袋子,依然掐着嗓子说:“一人一袋,不许哄抢。排好队,一个个来。” 年轻汉子扑通跪倒,对着程瑶连磕三个响头,然后才颤抖着抱起一袋米。 入手沉甸甸的,隔着袋子能摸到里面颗粒分明的东西——真的是米! “是真的!是真的有粮!”他狂喜地大喊,抱着米袋就往回跑。 这下子,所有人都疯了。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牌坊,你推我挤,乱成一团。 程瑶眉头一皱,手中铁盒猛地敲在牌坊柱子上,“梆!”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排队!”她厉声道,“不排队者,没有粮食!” 村民们被她气势所慑,安静了些,开始勉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程瑶站在米袋旁,一人发一袋,动作迅速。 但总有人想钻空子。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领了一袋米后,躲到暗处,将米藏好,然后又挤进队伍末尾,想再领一次。 轮到他时,程瑶一眼就认出他刚才已经领过。 “你,出来。”程瑶冷声道。 汉子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我第一次来!凭什么不给我?” 程瑶懒得废话,手中寒光一闪,一枚飞镖破空而出,精准地刺中汉子大腿。 汉子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我说过,”程瑶声音冰冷,在寒夜中如同刀子,“一人一袋。谁敢再犯,这就是下场。” 所有村民都被震慑住了,看向程瑶的眼神中充满恐惧,再没有人敢耍花样。 第257章 再冷,冷不过人心 粮食发放继续。 程瑶不停地敲着铁盒,吸引更多村民前来。 有些人领了米回去后,又叫来自己的亲人——老人、孩子、卧病在床的家人。 程瑶都允许他们代领,毕竟一袋十斤米,确实不够一家人过冬。 但她会仔细辨认。 同一个人来领第二回,她坚决不给。 米袋迅速减少。 程瑶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可怜人,心中有些沉重。 五十袋米,听起来很多,可面对这个荒村和周边闻讯赶来的村民,根本不够分。 最后一袋米发完时,已是日落西山。 程瑶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那些抱着米袋、千恩万谢离去的村民,长长吐出一口气。 至少,这些人能有一口吃的了。 不过,也有些人迟来的,而米已经发完了,比如一些老弱病残。 一位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瘦骨嶙峋小女孩。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兰氏熬的那锅米汤,小声说:“娘,香……” 妇人将孩子紧紧搂住,肩膀微微颤抖,缓缓跪下。 “小妇人来晚了,没分到粮食,求各位行行好,赏一碗米汤给我孩儿,吊着她一口气,明日我绝不会再来,会向乡亲们借粮。” 战家人看着她叹气,心说她也太倒霉了。 但没人敢给她盛米汤。 方才那位妇人就是心软而引发动乱,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敢冒险。 这时,战大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半碗稀粥。 她走到这对母女面前,将碗递给那妇人:“给孩子喝点吧。” 战倾柔身躯一颤,想出声阻止,却如鲠在喉。 程瑶也没说什么。 婆婆心肠善良柔软,这是她的本性,改不了。 她也不能指责婆婆,更不能让婆婆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这样的话,那婆婆就不是她自己了。 妇人不敢置信一般,呆呆地看着战大娘。 “拿着吧。”战大娘轻声道,“孩子还小,熬不住的。” 妇人这才颤抖着手接过碗,眼泪大颗大颗掉进碗里。 她小心地喂给怀中的孩子,小女孩贪婪地喝着,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碗里。 有了战大娘带头,其他战家族人也纷纷动容。 有人掰了半块干粮,有人舀了小半碗粥,陆陆续续分给那些村民。 虽然每人分到的都不多,但至少,能让这些饥寒交迫的人暂时缓一口气。 程瑶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族人们手中的粮食不多,这一分,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但是不分吧,他们余生都会良心不安。 按理说,都被流放了,路上多苦啊,自己家人都有饿死的,早已没了“良心”这玩意儿。 可这些人都是战皓霆带出来的,也如他一般,人性本善。 理智告诉他们不可以,但心底那的人性,会压倒理智。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包馒头,用布包好,递给战倾柔:“拿去,分给那几个孩子。” 那些孩子也是饿得没了力气,才来晚的,或许他们是自家的幸存者。 战倾柔擦干眼泪,接过馒头,快步走出去。 她将包子分给孩子们。 实在恶狠了,孩子们拿到手狼吞虎咽,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慢点吃,别噎着……”战倾柔轻声道,眼中又泛起泪光。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王捕头和李立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和一辆马车。 马车停在村口,一个穿着仵作服饰的中年男子下了车,开始检查那四具尸体。 当地县令也亲自来了。 王知府派来的人死在他的辖区,他不敢不重视。 他下了轿,扫了一眼流放队伍和那些村民,眉头紧皱。 “王捕头,”县令沉声道,“这些村民是怎么回事?” 王捕头连忙解释:“是这个村的村民。” 县令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那四具尸体。 当仵作掀开裹尸布,露出张大鹏和冯纤纤那不堪入目的死状时,县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成何体统!”他怒喝道,“流放路上竟发生这等丑事!王捕头,你这个捕头是怎么当的!” 王捕头低头不语,心中冰凉一片。 县令又查看了赵龙三人的尸体,仵作低声禀报:“大人,这三人身上多处伤口,致命伤在胸口和咽喉,是高手所为。至于那张大鹏和冯氏,确是马上风猝死。” 县令的脸色更加阴沉。 三个王知府的心腹被杀,一个公差与犯妇苟合至死……这桩桩件件,都是足以震动官场的大案。 他深吸一口气,对王捕头道:“此案重大,本官需详细调查。在得到知府大人的指令前,流放队伍不得离开此地。” 王捕头心中一沉,却只能应下:“是。” 县令又看了一眼那些战家族人和村民,挥了挥手:“将这些村民赶走,别在这里碍眼。” 几个衙役上前,驱赶那些村民。 村民们惊恐地后退,却舍不得离开。 这里至少还有点食物和温暖,这令他们贪恋。 “大人,”程瑶从屋里走出来,对着县令福了一礼,“天寒地冻,这些村民无衣无食,可否发些救济粮?” 县令皱眉看着程瑶:“你是何人?” “民妇程氏,战家儿媳。”程瑶不卑不亢道。 县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战家,那个曾经显赫一时、如今沦为阶下囚的战家。 但那又如何? 战王成了废人一个,还能翻得起风浪来不成? “救济粮?”县令冷笑,“国库空虚,哪里来的粮食?你们自己都是犯人,还咸吃萝卜淡操心,可笑至极!” 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上轿,一行人匆匆离去。 雪,还在下。 但人心,比这大雪还冷。 破屋内,程瑶刚回到房间,就被人一把拉入怀中。 战皓霆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辛苦了。”许久,战皓霆才低声说,声音沙哑。 程瑶心中一暖,也回抱住他。 她知道,自己为村民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我只是看不得那些人活活饿死。” 战皓霆没有说什么。 “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问:“你不阻止我做这些事吗?” 第258章 夫人大义 战皓霆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很温柔。 “我不会束缚你,”他缓缓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有你的善心,你的坚持,那是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情:“但我希望你做任何事情时,都可以想起我。并为我拒绝一些人和事,比如顾望川,比如任何可能伤害你、觊觎你的人。” 程瑶心中一震。 “我希望我们不仅仅是夫妻,”战皓霆道,“是信任,是忠诚,是陪伴,也是考验。我会用一生去证明,你选择我,没有错。” 程瑶眼眶瞬间红了。 她紧紧抱住战皓霆,将脸埋在他胸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个男人,懂她,支持她,却又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他不阻止她行善,却提醒她要保护自己; 他不干涉她的决定,却希望她心中有他。 “我既然嫁给了你,心里就只会有你一个人。顾望川也好,其他什么人也罢,都入不了我的眼。” 战皓霆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为夫知道。只是为夫仍然会吃味。” “傻子。” 两人相拥片刻,战皓霆放开程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沉声道:“把粮食放野外,让萧福和红袖带几个人去分发。” 程瑶一怔:“你怎知我还会继续派?” 战皓霆看向程瑶,眼中闪过笑意:“这个村出现的粮食的消息会走漏出去,这个村子便成为一块肥肉,周围的村民都会来啃一口。而你……”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你做不到见死不救。” 程瑶心服口服,这个男人,真的懂她。 “那我再去准备一些。” 程瑶再次瞬移进入空间,将一袋袋五十斤装的大米和用绳子穿在一起,这样一次性可以全搬运出去。 大米凭空消失,又出现在荒村外那座废弃的庙宇里。 只来回数次,破庙的地面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粮袋。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千斤粮食。 这还不够——方圆三十里的村子,受灾的百姓成千上万,这点粮食只是杯水车薪。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程瑶瞬移回房间时,战皓霆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程瑶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 “精神消耗过度了?” 程瑶摇摇头,笑道:“还好。”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粮食我已经放在村外那座破庙里了,大概有两千斤。让萧伯带人去看看吧。” 战皓霆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将程瑶抱到被铺那儿歇下,自己才走到门边。 “主子。”宋泽从窗口跃入。 “带几个人去村外破庙,”战皓霆沉声道,“那里有批粮食,你们暗中守着,等萧福过去处理。” 宋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什么也没问,躬身应下:“是。” 随即消失在门外。 战皓霆这才走回程瑶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下次别这么劳累。粮食可以分批运,不必急于一时。” 程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但那些百姓等不起。” 说话间,萧福敲门进来。 这位老管家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眼神精湛,内功深厚。 “主子,夫人。” “萧叔,”战皓霆直接道,“你将村外破庙那批粮食,你以‘雷锋’的名义,向周边村子派发。注意分寸,不要暴露身份。” 萧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应道:“老奴明白。”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知这批粮食有多少?老奴好安排人手和路线。” 程瑶接过话:“大概两千斤,不过这只是第一批,派完还有。” 她看向战皓霆,见他微微点头,才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方圆三十里内的村子都要派,每一家大概二十斤粮。若是不够,萧伯你再跟我汇报,我再添。” 萧福倒抽一口凉气。 方圆三十里,至少十几个村子,上千户人家。 每户二十斤,那就是两万斤粮食! “夫人……”萧福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么大的量,用于赈济灾民,自然功德无量。但若是…….”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若是助力主子养兵囤粮,打下江山,那才是真正的造福天下万民!”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陡然一凝。 战皓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萧福,带着冰冷锐利的威压。 萧福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老奴僭越了!”萧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请主子责罚!” 虽然主子已在暗中筹划,但不能说出来。 作为下属,他可以建言,也绝不能替主子做决定,更不能妄议“打下江山”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否则传出去,便是谋逆之罪,让战家罪加一等! 程瑶也被萧福的话惊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战皓霆,见他脸色阴沉,连忙拉了拉他的手,冲萧福摇摇手,“快起来,多大点儿事。” “夫人,老奴错了,得罚。”萧福依旧跪着。 程瑶笑了笑,打破凝重的气氛:“其实你说得没错。” 萧福猛地抬头看她。 战皓霆也转过头看。 程瑶握紧战皓霆的手:“我有准备。” “不只是粮食。药品、衣物、兵器、银钱……只要皓霆需要,我都有。” 这话如同惊雷,在萧福耳边炸响。 他先是震惊,随即是狂喜。 哪怕顶着战皓霆那死亡般的目光,他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主子起兵复国,将无后顾之忧! 有了充足的物资保障,招兵买马、攻城略地都将事半功倍! “夫人大义!”萧福激动得声音发颤,再次跪倒,“老奴代天下苍生,谢过夫人!” 这一次,战皓霆没有阻止他。 他深深看着程瑶,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沉澈、温柔:“瑶儿,你无需如此操劳。” 他握着她的手:“这些年,我暗中有积攒的力量,我们在流放地会迅速起来。只是眼下时机未到,还不是动弹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我不打无把握的仗。” 第259章 割我的肉吃 程瑶信他这话。 在原书中,他的人提前在流放地九幽布局,他一到达便站稳脚跟,继而横扫周边诸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只是书中作者为了剧情需要,强行给他降智,让他听信邵雨桐的蛊惑,重回大奉归顺顾厉,最终失去一切,成了无辜的炮灰。 眼下既然她来了,她就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夫君。”程瑶反握住他的手,“咱们坐看云起时,共迎这盛世繁华。”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战皓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轻抚程瑶的脸颊:“是为夫一朝同风起,与夫人一同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话说得豪迈,却也深情。 他不只要自己登临绝顶,更要带着她,共享这万里江山。 程瑶心中一片滚烫,眼眶微微发热。 她用力点头:“好,我等你。” 萧福跪在地上,听着这对夫妻的对话,心中激动难抑。 主子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战家复兴,指日可待! “萧伯。”战皓霆看向萧福,语气恢复平静,“按夫人说的去做吧。注意分寸,不要打草惊蛇。” “是!”萧福应声,起身退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背挺得笔直。 程瑶靠在战皓霆肩上,轻声说:“萧叔他对你忠心耿耿,你莫要怪他。” 战皓霆点头:“萧福跟了我父亲三十年,知道分寸。若不是得知你粮草充足,今日这些话,他只会烂在肚子里。”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有你的支持,我们会多几分胜算。” 程瑶笑了笑:“可你也早有准备呀。” 这一路上虽然艰险,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即便身陷囹圄、双腿残疾,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战王。 战皓霆眸光深谙,“保家卫国,是先保家,再护国。可惜,我醒悟得太晚,本末倒置了。哪怕知皇帝对我猜忌,我仍然准备不够,连累族人,落得流放的下场。” “是你太过赤城坦荡,不愿相信,你一路扶持起来的皇帝,会对你赶尽杀绝。” 程瑶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这就是你,世上独一无二的你。” 战皓霆捧着她的小脸,轻轻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世上这般懂他的,也只有她。 …… 与此同时,距离荒村百里之外的山路上。 大雪纷飞,寒风如刀。 邵雨桐和战玉容母女俩相互搀扶着,在没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她们离开流放队伍已经两日,天气越来越恶劣,路也越来越难走。 两人都只穿着单薄的棉衣,此刻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 邵雨桐的绣花鞋早已磨破,脚上冻出紫黑色的冻疮,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她体力不支,好几次摔倒在雪地里,都是战玉容咬着牙将她拉起来。 “桐桐,再坚持一下……”战玉容的声音嘶哑,嘴唇冻得发紫,“前面好像有个屋子……” 透过漫天风雪,隐约能看到路边有个废弃的土屋,屋顶塌了一半,但至少能挡些风。 母女俩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空荡荡的,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好在屋顶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雪。 邵雨桐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试了几次,终于点燃一堆枯草。 又从墙角捡来几根破木条,勉强生起一小堆火。 微弱的火光在寒风中摇曳,给这冰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温暖。 母女俩围坐在火堆旁,冻得瑟瑟发抖。 战玉容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粮。 她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给女儿。 “吃吧,雨桐。”战玉容声音虚弱,“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邵雨桐接过干粮,却没有立刻吃,看着门口出神。 她听顾厉的,跟着流放,讨好战皓霆兄弟。 现在又为了他而离开,选择这条前途未卜的路。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必须找到顾厉,只有找到他,她才能摆脱困境,逆风翻盘,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她最后的赌注。 战玉容望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儿,看着她冻得青紫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桐桐,”她忽然开口,声音颤抖,“如果娘真的饿死了,你就割我的肉吃吧。” 邵雨桐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话。”战玉容看着跳动的火焰,“我们走了足足两日,却连绝情谷往哪儿走都还不知。这雪也不知下到何时,如果我死了,你就吃我的肉活下去。只要找到顾厉,一切都会好起来。” 说到这里,战玉容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女儿:“只要你好好的,娘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邵雨桐却推开她,不耐烦道:“别说这些丧气的话,影响我的心情。” 她顿了顿,非常嫌弃,“人肉是骚是臭的,我即便饿死都不会吃。” 战玉容怔怔地看着女儿冷漠的侧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女儿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割锯。 这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竟变得如此冷漠! 而被她看不起的程瑶,在流放路上,人家宁可自己挨饿受冻,也要把食物和衣物给婆婆和小姑子,有多余再分给族人甚至陌生人…… 而她的女儿呢? 她在意的不是自己愿为女儿牺牲的决绝,而是她的肉好不好吃! 对女儿百般娇惯宠爱,换来的竟是这般对待! 邵雨桐没再理会母亲,她小口啃着那半块干粮,眼神空洞地望着屋外的风雪。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顾厉,你一定要活着。 你一定要等我找到你。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喊了声,“娘。” “你既然连死都不怕,那还不如在当地找个富翁嫁了。等有了钱,再让家丁护送我去找顾厉。”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对,就是这样!我们不用一路走到绝情谷,那样太慢了,也太危险。找个有钱人嫁了,有了盘缠和人手,找人会容易得多……” 战玉容难以置信地瞪着女儿:“你说什么?!让我嫁人?” “有什么不可以?”邵雨桐理直气壮,“你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风韵犹存,收拾收拾,勾搭个土财主不成问题。到时他自会帮我们……” “够了!”战玉容忍无可忍,厉声打断她,“邵雨桐!我是你娘!你把我当什么了?勾栏里的女人吗?为了钱就能随便嫁人?” 邵雨桐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随即也恼了:“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冲我发什么火?要不是你没用,我们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跟着战家流放,我们现在还在京城享福呢!” “你……”战玉容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屋外传来隐约的马车声。 母女俩同时噤声,紧张地望向门外。 第260章 夜间来客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辆马车出现在风雪中,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马车不算奢华但做工考究精致,拉车的两匹马体态矫健,车夫是个身材精壮的汉子,腰佩长刀,显然不是普通车夫。 马车在屋外不远处停下。 车夫下车看了看,又注意到门内隐约的火光,便走到车窗旁,低声请示:“公子,路边有座小屋,里头似乎有人生过火。风雪太大,是否停下歇息片刻?” 车内沉默片刻,传来清朗却略显虚弱的声音:“去看看。” “是。”车夫应下,走到马车后方,小心地扶出一位锦衣公子。 那公子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狐大氅,面容俊美却苍白。 他被扶下车时,脚步虚浮,显然身体有恙。 紧接着,两名侍女容貌俏丽也从车上下来。 她们衣着整洁得体,一人提着食盒,一人捧着暖炉,显然是贴身伺候的。 几人朝破屋走来。 邵雨桐心中一紧,下意识拉着战玉容,提着包袱,蜷缩到屋角最黑暗的角落,用一堆破烂杂物遮掩身形。 她心中飞快盘算:这行人衣着不凡,车夫佩刀,侍女恭谨,那位公子虽然病弱,但气质尊贵,绝不是普通人! 如果能搭上他们…… 正想着,一名侍女已经走到屋门前,轻叩门框:“请问屋主人在吗?我家公子途经此地,风雪太大,能否借贵地歇歇脚,烤烤火?” 屋内一片寂静。 邵雨桐屏住呼吸,强忍着不吭声。 以她和母亲现在的狼狈模样,贸然现身只会被人轻视。不如先观察观察,等摸清对方底细再做打算。 侍女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便回头对车夫道:“赵侍卫,似乎没人。” 那被称为赵侍卫的车夫走上前,推开门,目光锐利地扫视屋内。 过得片刻,他出来。 “这屋子破败不堪,并无人生活的迹象。”赵侍卫道,“这火堆许是路人生起的,如今已熄灭,只怕路人也走远了。公子,先过来烤烤火,等暖和些,属下去收拾一下,今晚就在此对付一晚上吧。” “也好。”锦衣公子轻咳两声,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屋内。 两名侍女连忙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软垫,扶公子坐下。 又取出火折子,重新点燃那堆还未完全熄灭的炭火,添了些枯枝,火势渐渐旺起来。 暖意弥漫开来。 侍女看着锦衣公子苍白的面色,眼眶都红了:“公子,您今日咳得愈发厉害了。也不知道那苗疆圣女能不能解您身上的毒……” 另一名侍女也忧心忡忡:“听说朝廷吃了败仗,前来相助的苗疆圣女怕是已经离开。就怕我们找过去,也是扑个空。” 赵侍卫皱眉道:“朝廷与绝情谷在议和,圣女应该还在。实在不行,就去找顾望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凭太上皇……凭老爷与上任谷主的交情,他定会出手相助。” 角落里的邵雨桐听得内心激荡。 苗疆圣女? 顾望川? 这些人竟是来找他们的!和她们顺路! 如果能和这些人同行,找到顾厉就容易多了! 到时候,她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与苗疆圣女搭上关系…… 邵雨桐越想越激动,就在这时,那锦衣公子忽然开口了。 “朋友,藏头露尾偷听了这么久,还不肯出来吗?” 邵雨桐心中一惊! 她自认为藏得很好,呼吸都尽量放轻,这病弱公子是如何发现的? 但事到如今,再躲也没意义了。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拉着战玉容,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 火光照亮了两人的模样——身形单薄,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沾满污渍。但即便如此,那锦衣公子的目光落在邵雨桐的小脸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这张脸……很美。 清纯中带着娇媚,无辜的双眸湿漉漉,有些紧张不安,如同林间迷路的小鹿。 小脸冻得发白,嘴唇青紫,反而增添了几分病态的柔弱美,惹人怜惜。 邵雨桐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道:“小女子无意中听到诸位谈话,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无妨。”那锦衣公子这么说了后,便无二句。 他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冒然开口,气氛变得怪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邵雨桐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我有把握让苗疆圣女为公子解毒。即便圣女已经离开,我也有办法把她请回来。诸位若想找顾望川,我也能帮得上忙。” 这话说得自信满满,赵侍卫和两名侍女都露出惊讶之色。 眼前这女子虽然容貌不俗,但衣着破烂,显然是流落民间的落魄之人,居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苗疆圣女是何等人物? 顾望川又是何等身份?她一个弱女子,凭什么说能请动他们? 赵侍卫正要开口质疑,那锦衣公子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哦?”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邵姑娘好大的口气。” 邵雨桐心中一紧,但面上依然镇定:“公子不信?” 锦衣公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对赵侍卫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很轻,很随意,但他手底下的人立刻明白。 赵侍卫和两名侍女同时出手,动作干净利落。 邵雨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被反剪到身后,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战玉容更是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另一名侍女按倒在地,同样被捆了个结实。 两人被押到锦衣公子面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绑人!”邵雨桐拼命挣扎,“我是好心想帮你们,你们恩将仇报!” 一名侍女也疑惑:“公子,为何要抓她们?” 锦衣公子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银狐大氅。在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更显俊美如玉。 他唇角微勾,那双桃花眼潋滟生辉,明明是温和的笑意,却让人心底发寒。 “这位邵姑娘如此自信,敢夸口能请动苗疆圣女、说动顾望川。” 他声音清朗,“必是朝廷主帅的家眷,或者至少与之关系匪浅。如此,绑了她去威胁朝廷主帅,逼他们交出圣女,岂不是最直接的法子?” 侍女闻言先是一喜,随之眼中闪过担忧:“可是公子,这样一来,我们便得罪了大奉朝廷……” 第261章 北延皇帝 “得罪?”锦衣公子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奉国库失窃,十万大军折损过半,如今已是待宰羔羊,谁都想来啃一口。他们若敢翻脸。”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北延出兵,也师出有名。” 北延! 邵雨桐心中剧震。 这病弱公子,竟是北延人! 北延与大奉接壤,两国近百年来时有摩擦,只是近二十年相安无事。如今大奉内忧外患,北延便蠢蠢欲动! 她垂眸,掩盖内心的震惊。 锦衣公子依然笑着,目光转向邵雨桐,语气温和得仿佛在与友人闲谈:“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小女子邵雨桐,这是家母,乃是战王的姑母。” 她大着胆子反问,“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东方元烈。”锦衣公子含笑答道。 复姓东方? 邵雨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公子不实诚。” 东方元烈挑眉:“哦?此话怎讲?” “整个北延,都没有‘东方’这个姓氏。”邵雨桐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笃定,“北延贵族以轩辕、南宫、西门、北堂四姓为主,其余皆为单姓。复姓东方乃是中原大姓,北延境内或许有零星商贾迁居,但绝非本土贵族。” 这番话说完,屋内骤然安静。 两名侍女面面相觑,赵侍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东方元烈则收敛了笑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狼狈却倔强的女子。 “邵姑娘对北延……倒是了解。”他缓缓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审视。 邵雨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小女子看书只凭兴趣,任何书籍都有涉猎。各国的历史、地理、文化、人文环境……略知一二。” 她说得谦虚,但那份从容和笃定,却让人无法轻视。 东方元烈眼中兴趣更浓。 “那你如何笃定我是士族,而非商贾?” “直觉。” 东方元烈一愣,缓缓勾唇,“倒是聪慧。” 他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那邵姑娘可知,北延如今国主年方几何?后宫几何?最宠爱的妃子是谁?” 邵雨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公子问的这些,恕小女子不能答。” “为何?” “小女子只和真诚的人交朋友。”邵雨桐抬起被捆的双手,目光坦荡,“公子连真实姓名都不愿告知,我又何必知无不言?”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对方台阶。 东方元烈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肺腑,他捂着嘴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侍女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好一会儿,东方元烈才止住咳嗽,眼中笑意未减:“好,好一个‘只和真诚的人交朋友’。” 他语气认真了些,“我方才并未骗你。我母姓东方,在外行走时,报母姓会方便些。” 母姓东方…… 邵雨桐脑中飞快转动。北延皇室姓轩辕,这是天下皆知的事。而能嫁入皇室、且母姓为东方的女子…… 她忽然想起一本野史杂谈中提到的轶事:北延上一任皇后,便姓东方,是中原望族之女,当年两国联姻,轰动一时。 东方皇后只生有一独子,便是如今的北延皇帝轩辕元烈。 据说这位北延皇帝登基时年方十八,如今该有二十四五岁。 他生性风流浪漫,因北延近二十年无战事,国泰民安,便时常将朝政交给内阁,自己乔装打扮,周游列国…… 难道…… 邵雨桐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口吻笃定:“那公子的真名是轩辕元烈!” 话音落下,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侍卫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两名侍女也面色骤变,眼中闪过杀意。 唯独东方元烈,不,轩辕元烈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欣赏。 “邵姑娘果然聪明。”他含笑点头,算是默认了。 邵雨桐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的瞬间,依然感到一阵眩晕。 北延皇帝! 眼前这个病弱苍白、看似温和无害的锦衣公子,竟是北延的一国之君! 她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北延皇帝! 这是天赐良机,还是灭顶之灾? 邵雨桐脑中飞速运转。轩辕元烈微服私访,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如今被她识破,按照常理,为了保密,杀人灭口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她不能死! “陛下过奖。”邵雨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小女子只是侥幸读过些史书,胡乱猜测罢了,还请陛下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轩辕元烈眼中笑意更深:“邵姑娘不必紧张。朕既然承认了,便没打算灭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如你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儿,杀了可惜。” 这话让邵雨桐稍稍安心,但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轩辕元烈饶有兴致地问:“邵姑娘对大奉朝堂局势,了解多少?” 邵雨桐心念电转。 此刻她必须展现价值,才能活命,才能争取更多。 “大奉如今内忧外患。”她斟酌着措辞,“国库失窃,边关战败,皇帝昏聩,皇子们明争暗斗。朝中以王丞相为首的一派把持朝政。武将中定国侯顾立恒新败,威信大损。至于战家……” 她看了一眼轩辕元烈的表情,才继续道:“战家虽已失势,但战王战皓霆在军中威望犹存,旧部遍布各地。如今他们被流放九幽,看似穷途末路,实则未必没有后手。”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连赵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轩辕元烈眼中赞赏更浓:“邵姑娘见解独到。那依你看,大奉还能撑多久?” 邵雨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小女子不敢妄言。但若北延、西戎、南疆同时发难,大奉恐怕难以为继。” “哦?”轩辕元烈挑眉,“为何加上西戎和南疆?” “因为大奉的虚弱,已经藏不住了。”邵雨桐目光清明,“国库空虚的消息传开,周边诸国已蠢蠢欲动。西戎觊觎河西走廊久矣,南疆虽与世无争,但也不会放过扩张的机会。至于北延……” 她抬眼看向轩辕元烈,直言不讳:“陛下此行,恐怕不只是为了求医吧?” 第262章 派粮 探查虚实、联络内应、为将来的战争做准备,这些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话大胆至极,连战玉容都吓得脸色发白,拼命给女儿使眼色。 轩辕元烈却笑了,笑声爽朗:“好,好!邵姑娘真是朕见过最有趣的女子!” “陛下,”邵雨桐语气诚恳,“小女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苗疆圣女没有医治陛下的理由。” 轩辕元烈眉头一挑:“那依邵姑娘之见?” 邵雨桐挺直脊背,“我与顾望川确实有旧,若陛下信我,我可代为引荐。至于苗疆圣女……只要找到顾厉,便有机会请她出手。” 轩辕元烈沉默地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赵侍卫,”他开口道,“给邵姑娘和夫人松绑。” 才刚绑了人,现在又松绑? 赵侍卫愣了下,上前,解开邵雨桐母女身上的绳索。 绳索勒出的红痕在邵雨桐白皙的手腕上格外刺目,她却毫不在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对着轩辕元烈行了一礼:“谢陛下。” “不必多礼。”轩辕元烈对侍女道,“去取两件厚衣,再拿些吃食来。” 侍女应声而去,很快拿来两件棉袍和几块干粮、一壶热水。 邵雨桐也不客气,先给母亲披上棉袍,又递给她干粮,自己才穿上另一件。 温热的棉袍裹住冰冷的身体,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她小口喝着热水,感受着久违的暖意流遍全身。 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馒头,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即便此刻饥寒交迫,她依然保持着世家小姐的教养,吃得斯文秀气。那模样,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更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美。 轩辕元烈靠在软垫上,静静看着她。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桃花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方才听邵姑娘说,令堂是战王的姑母?”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那姑娘也算出身名门,为何会流落到此?” 邵雨桐放下手中的馒头,用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还在京城的闺阁之中。 “陛下有所不知。”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战家出事时,父亲生怕受到牵连,一纸休书将母亲休弃。母亲娘家早已败落,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流放队伍上路。我不放心母亲独自受苦,便陪着她一起。”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那副坚强又脆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轩辕元烈了然:“原来如此。那邵姑娘离开队伍,又是为何?” 邵雨桐垂下眼帘,长睫轻颤:“行到此处,听闻朝廷在绝情谷大败,而少将军也受了重伤,生死未卜。我心急如焚,实在等不及,这才冒险离开队伍,前来寻他。” “少将军?”轩辕元烈挑了挑眉,“是定国侯世子顾厉?” 邵雨桐轻轻点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是小女子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柔,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情深义重的痴心女子。 轩辕元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正要说什么,屋外的马路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兴奋的呼喊和哭笑声。 赵侍卫立刻起身,警惕地走到门边,向外看去。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正疯了似的从屋前跑过,他们脸上满是狂喜,脚步踉跄而急促,仿佛前方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派粮了!前面派粮了!” “快!快去领!一人二十斤呢!” “老天爷开眼啊!终于有救了!” 叫嚷声此起彼伏,一群人飞快地跑过去。 一个落单的村民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屋前的雪地里,赵侍卫出去,将他扶起。 “老哥,前方发生何事?”赵侍卫问。 那村民喘着粗气,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前……前面村口,有人在派救济粮!一人二十斤!白花花的大米啊!” 赵侍卫一怔:“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村民激动得手舞足蹈,“已经派一天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领到了!现在才轮到我们村!快去啊!去晚了就没了!” 他说完,挣脱赵侍卫的手,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赵侍卫回到屋内,将情况禀报给轩辕元烈。 “派救济粮?”轩辕元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此地刚刚经历战乱,民不聊生,竟还有人如此慷慨,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他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银狐大氅,“朕要去看看,结识一番。” 邵雨桐听到这话,眼中也泛起了光。 派救济粮?一人二十斤?这么大的手笔,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许是富可敌国的巨贾。 或者是战家? 她心中飞快盘算。 很有可能是程瑶。 那个女人总有些神神秘秘的手段,拿出些粮食也不奇怪。 无论哪种情况,去看看总没错。 说不定能打探到顾厉的消息,或者结识新的助力。 “陛下,”邵雨桐轻声开口,“小女子……也想去看看。” 轩辕元烈看向她,唇角微勾:“邵姑娘也感兴趣?” 邵雨桐点头:“如此善举,令人敬佩。小女子想去看看,是何等人物能有此胸怀。” 她仰着小脑袋,满眼的期待。 轩辕元烈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邵姑娘这般模样,倒让朕想起宫里养的那只狮子狗。好奇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泛光,可爱得很。” 这话说得轻佻,若是寻常女子听了,怕是要羞恼。 但邵雨桐却只是脸一红,低下头去,轻声道:“陛下说笑了。” 她这反应,反而让轩辕元烈眼中笑意更浓。 战玉容悄悄用手肘撞了撞女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雨桐,这位公子……不,这位陛下,身份尊贵,又对你另眼相看。你要抓住机会啊!不比那个生死未卜的顾厉差!” 邵雨桐心中一阵厌恶。 又是这样。 母亲永远只看到表面,只想让她攀附权贵。 当初让她讨好顾厉是如此,现在让她抓住轩辕元烈又是如此。 她是要权势,是地位,顾厉能给她的,轩辕元烈能给她的,她都要。 但重要的是,能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力量! 她要成为那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所以,她不能简单的讨好,而是有心机有手腕,将男人牢牢抓在手中,再借力,一步步往上爬。 母亲从不懂她! 邵雨桐心中虽然厌恶母亲,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母亲的手,没有吭声。 轩辕元烈将母女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不点破。 他站起身,对赵侍卫道:“朕与邵姑娘去前方,你们在此等候。” 第263章 雷锋大人 “陛下,”一名侍女急道,“您的伤不宜动用真气,还是让赵侍卫去吧。” 轩辕元烈摆手:“无妨,朕自有分寸。” 他转身看向邵雨桐,伸出手:“朕施展轻功前去,能省些时间。邵姑娘若不介意,可抓住朕的手,朕带你一起。” 他顿了顿,解释道:“只是节省时间,并无他意,姑娘别多心。” 这话说得坦荡,却让邵雨桐脸颊更红了。 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伸出小手,轻轻放入他宽大的手掌中。 触感让邵雨桐心中微微一颤。 轩辕元烈的手很冷,带着常年握笔练武留下的茧子,却异常有力。 “抓紧了。”轩辕元烈低声道,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飞燕般掠起! “啊……”邵雨桐惊呼一声。 她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离地而起。 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她长发飞舞,衣袂翻飞。 她下意识地抓紧轩辕元烈的手臂。 两人在空中疾驰,脚下的雪地、枯树、破屋飞速后退,化作一片模糊的影子。 这是邵雨桐第一次体验轻功。 那种自由飞翔的感觉,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快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 她抬起头,看向身侧的轩辕元烈。 他面色依然苍白,但此刻凝神运功,眉宇间却多了一股凛然之气。 俊美的侧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轮廓分明,长睫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轩辕元烈微微侧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桃花眼潋滟,他眼中倒映的自己长发飞舞,脸颊微红,眼中带着惊惶和兴奋交织的光。 那模样,与平日里那个矜持端庄的世家小姐截然不同,却更真实,更生动。 她的碎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拂过轩辕元烈的脸颊。 那触感轻软微痒,让他升起一丝异样。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在呼啸的寒风中,在漫天飞雪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直到…… “到了。”轩辕元烈忽然开口,声音清澈悦耳。 他缓缓降落在一片树林边缘。 前方不远处,正是那个派粮的村口。 邵雨桐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红晕更甚:“谢……谢陛下。” 轩辕元烈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唇角微勾,却没有说什么。 村口,上百的村民扶老携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秩序井然地排着队。 红袖和萧福站在最前方,一个负责发放,一个负责登记。 红袖今日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裙,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动作麻利地将一袋袋大米递给村民,不时温声提醒老人孩子小心拿稳。 一人一袋,不多不少,拿到粮食的人千恩万谢,抱着米袋欢天喜地地离开。 萧福则拿着一个简陋的名册,记录着领粮人的信息和数量。 他看似随和,眼神却锐利如鹰,确保每个人只领一次,绝不多占。 而在队伍四周,有两名戴着黑色头巾、穿着普通棉衣的男子来回巡视,维持秩序。他们看似普通村民,但行动间步伐稳健,眼神警惕。 他们正是战皓霆的暗卫,奉命在此协助。 领到粮食的村民个个如获至宝。 一个老妇人抱着米袋,颤抖着跪倒在雪地上,对着萧福连连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这都是救命的粮食啊!” “老人家,快请起。”萧福连忙上前搀扶,声音温和,“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要谢就谢雷锋大人吧,是雷锋大人让我们来派粮的。” 老妇人愣住:“雷锋大人?” “正是。”萧福环视四周,朗声道,“雷锋大人心系百姓,知此地受灾,特意筹措粮食前来救济。大家要感念的是雷锋大人之恩!” 村民们闻言,纷纷朝着萧福指示的方向跪拜,口中高呼:“多谢雷锋大人!雷锋大人大恩大德!” “愿雷锋大人长命百岁!” “老天保佑雷锋大人!”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萧福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夫人的化名“雷锋”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传开,这些百姓会记住这个名字,会感念这份恩情。 待日后主子重新得势,揭露夫人就是雷锋的身份,必能一呼百应,民心所向。 到那时,夫人便是万民敬仰的活菩萨,主子得此贤内助,更是如虎添翼。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汉子抱着米袋想要插队,被维持秩序的老者拦下。 汉子不服,推搡间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老人。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肃静!” 萧福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再有扰乱秩序者,取消领粮资格!”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那汉子还想争辩,却见萧福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顿时不敢再闹,灰溜溜地退到队尾。 暗处的树林边缘,轩辕元烈和邵雨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好手段。”轩辕元烈赞道,“恩威并施,进退有度,此人不凡。” “至于雷锋……”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倒是个有心之人。不图名利,只留化名,这般胸怀,令人敬佩。” 邵雨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轻声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些派粮的人……都是战王的人。” “哦?”轩辕元烈挑眉,显然有些意外,“战王战皓霆?他不是已经沦为阶下囚,被流放了吗?怎会在此派粮?又哪来这么多粮食?” 邵雨桐这次学乖了。 她没有说程瑶治好了战皓霆的伤,也没有透露程瑶那些神秘的手段。 她只是抿了抿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陛下可知,战王身边有位妻子,姓程名瑶?” 轩辕元烈摇头:“朕对大奉之事,所知有限。” 邵雨桐便继续道:“那战王本与程瑶的继妹定了亲,程瑶却李代桃僵,替嫁给了战王。她惯会使些狐媚手段,将战王哄得晕头转向。这次流放路上,她更是处处出风头,又是治病又是施药,俨然以救世主自居。” 她停顿了下:“依我看,这次所谓的雷锋大人,多半也是她给自己安的化名。她想借派粮之名,为自己积攒名声,收买人心。 待日后战王起复,她再公开自己‘雷锋’的身份,与战王一起名动天下,到时候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王后,母仪天下。” 她将程瑶描绘成一个工于心计、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女人。 第264章 捡板栗 轩辕元烈闻言眉头紧皱:“如此说来,这个程瑶倒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为了权势地位,竟不惜拿灾民做垫脚石。” 他最厌恶的便是这种耍心机、心狠手辣的女子。 邵雨桐心中暗喜,面上却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惜战王被她蒙蔽,对她言听计从。” 轩辕元烈眼中厌恶更甚。 他看了一眼村口那些还在感恩戴德的村民,冷哼一声:“走吧,此等虚伪之人,不值一见。” 他转身,带着邵雨桐离开了树林。 邵雨桐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程瑶,你不是能吗?不是会救人吗?不是得人心吗?我就让北延皇帝厌恶你! …… 荒村中,流放队伍依然在等待。 县令派来的公差已经将四具尸体的情况上报,并派人快马加鞭给王知府送信。 在还没得到王知府的回复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王捕头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所幸,有了昨日和今日的赈粮,村民们的情绪明显好转。 他们领到了救命粮,态度也热络起来。 不少人主动过来帮忙,有的帮忙修补破屋,有的送来些柴火,甚至有几个妇人拿出自己珍藏的干菜,说要给恩人们炖汤喝。 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些。 程瑶心中一动,让大家拿出之前在路上晒干的山楂。 “咱们做点山楂糕吧。”她提议,“开胃消食,还能补充些体力。” 族人们都来了兴致。 “可是咱们没有糖。” “我嘴馋,刚好有买。” 程瑶说着,从行囊里掏出一罐糖。 兰氏眼睛一亮,“哇,皓霆媳妇,你还真有准备。但是,会不会太浪费?” 程瑶笑了笑,“不浪费,我们给生活加点糖,就没那么苦啦。就是不知有没有人愿意帮忙?” “那必须有。” 流放路上难得有甜食,更别说糕点了,那可是稀罕物! 几个妇人立刻围拢过来,按照程瑶的指示,将山楂干泡软、去核、捣成泥。 程瑶在山楂泥里偷偷多加了些糖,反正她空间里有的是。 又悄悄滴入几滴灵泉水,既能提升口感,又能增强功效。 很快,一锅红艳艳的山楂糊熬好了。 程瑶将其倒入洗净的木板模具中,放在屋外冷风中凝固。 不过一个时辰,山楂糕便成型,切成小块,分给族人。 “好甜!” “真好吃!酸酸甜甜的!” “程娘子,你这手艺绝了!” 赞美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更是吃得眼睛发亮,舔着手指舍不得浪费一点渣。 村民们分到一小块,个个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品尝着。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甜食了,这山楂糕的滋味,简直像是梦里的东西。 “程娘子……”一个老妇人眼眶发红,“您真是菩萨心肠……” 程瑶笑着摇摇头。 她看着衣衫褴褛的村民们,心中有些沉重。 这些粮食和糕点,只能解一时之急。 想要真正帮他们度过这个冬天,还需要更多的食物来源。 正想着,她忽然还是魂体状态时,偶然经过一处偏僻山坳。 那里,在厚厚的积雪下,隐约可见棕褐色的外壳。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好像是板栗? 程瑶眼睛一亮。 她躲到屋子的角落,瞬移到那处山坳。 拨开积雪,果然,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掉落的板栗! 有些已经开口,露出饱满的果肉;有些还裹在带刺的外壳里,像一个个小刺猬。 这处山坳位置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入。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被饥饿的村民发现。 程瑶捡了一小袋板栗,瞬移回营地。 村民们还没散去,与族人在屋子外烤火。 她将板栗倒在干净的布上:“你们看,这是什么?” 村民们愣住了。 “这……这是板栗?” “山上怎么会有板栗?我们去了无数次,树皮草根都吃光了,从没见过板栗啊!” 程瑶拿起一颗,用石头暴力砸开外壳,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就在山坳里,有很多。我猜是因为位置太隐蔽,你们没找到。” 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有很多吗?” “在哪里?程娘子,带我们去看看吧!” “要是有板栗……这个冬天就不怕了!” 程瑶点头:“当然可以带你们去。不过那里有点远,山路又滑,你们得吃饱了、准备好工具再出发。” “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准备!” 村民们欢呼雀跃,仿佛浑身瞬间充满了力量。 他们奔走相告,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山上发现了板栗。 男人们翻出背篓、麻袋,女人们准备干粮和水,孩子们也兴奋地跑来跑去。 一时间,荒村竟有了久违的生机。 程瑶心中松了口气。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但找到了板栗林,这些村民就有了长期的食物来源,这个冬天,总算有希望了。 “嫂子,”战倾柔凑过来,小声问,“你真找到板栗了?” 程瑶点头,轻声道:“很多。够他们吃一整个冬天。” 战倾柔眼睛发亮:“那咱们也去捡些吧!板栗烤着吃可香了!” 程瑶笑了:“好,等他们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去。” 战皓霆看着程瑶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满是疼惜。 他低声道:“瑶儿,你若累了,就把位置告诉云鹏他们,让他们带队去便是。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程瑶摇摇头,笑盈盈的:“我不累。那片板栗林位置很隐蔽,藏在山坳深处,外围还有茂密的杂树和荆棘挡着,一般人就算路过也很难发现。我得亲自带路,不然他们找不到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况且,我也想亲眼感受到收获的喜悦。路上我们见过太多死亡,能帮他们找到一条活路,我心里也高兴。” 战皓霆眼眸深情缱绻:“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程瑶立刻反对,“你伪装到现在,多不容易啊,可不能因这点儿小事,暴露了自己。” 战皓霆深深蹙眉。 良久,他遗憾叹气,对屋外的战云鹏等人道:“准备一下,大家一起去。多带些背篓和工具。” 第265章 奇怪令牌 很快,战家族人和村民便组成了一支队伍。 男人们背着竹筐、麻袋,女人们提着篮子,连孩子们也兴奋地跟在后面,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的光芒。 程瑶走在最前面带路。 她今日穿着深蓝色的棉衣,脚下踩着厚实的棉鞋,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利落,惹得战皓霆频频看她。 战倾柔悄悄对身旁的战皓宸说:“二哥,大哥在偷看嫂子呢。天天看,时时看,都看不够么。” 战皓宸勾了勾唇。 大哥向来沉稳内敛,很少表露情绪。 可自从嫂子出现,他的眼中便多了温度,嘴角含笑。 哪怕是身处绝境,他看向嫂子的眼眸,都是温柔宠溺的。 “大哥和嫂子的情意,真是羡煞旁人。” 战倾柔又自言自语地道。 战皓宸将她的头发揉乱,“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二哥!”战倾柔跺脚,她的头发乱成了鸡窝一般,“你太坏了。” …… 队伍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但没有人喊累,所有人都咬紧牙关,紧紧跟着程瑶。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程瑶停在一处灌木丛前。 “就是这里了。”她拨开挡在面前的荆棘藤蔓,“穿过这里,里面就是山坳。大家小心些,这些荆棘很扎人。” 村民们面面相觑。 这片灌木丛看起来平平无奇,他们之前应该有经过这里,从未想过里面还另有乾坤。 “嫂子,我先来。” 战皓宸率先钻进去,用手中的木棍拨开两侧的荆棘,为她开路。 穿过约莫十丈长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山坳展现在众人面前! 三面环山,地势低洼,积雪比外面薄了许多。 而最令人激动的是,山坳中长了好多板栗树! 那树高大粗壮,枝头虽然光秃,但树下铺满了掉落的板栗,有些已经脱壳,露出饱满的果肉,有些还裹在带刺的外壳里。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进山坳,映得那些板栗外壳泛着油润的光泽。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板栗!真的是板栗!” “好多!天啊!这么多!” “有救了!这个冬天有救了!” 村民们疯了似的扑向板栗林,完全顾不上地上扎人的板栗壳。 他们跪在雪地里,双手颤抖地捧起板栗,眼中满是狂喜的泪水。 一个中年汉子抓起一颗板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咬开外壳。 甜糯的果肉在口中化开,他咀嚼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真甜……”他哽咽着,忽然抱头蹲下,“为什么……为什么没早点找到!我娘就是半个月前饿死的...她要是能撑到现在……就能活下去!” 他这话感染了所有人。 “我爹也是……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树皮……” “我家树根才五岁……他说娘,我好饿……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哭声此起彼伏。 这些在饥荒中失去亲人的村民,此刻捧着救命的板栗,却再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程瑶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她别过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战大娘子拍了拍她手背,低声道:“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你,他们连这点希望都没有。” 程瑶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情绪。 她从背篓里拿出三双劳保手套,厚实耐磨,还能防刺。 “娘,倾柔,皓宸。”她将手套分给三人,“戴上这个,扒板栗时不容易扎手。” 战倾柔接过手套,摸了摸那厚实柔软的质地,惊叹道:“嫂子,你真是神奇!连这么好的手套都有!” 她注意到程瑶手上空空如也,立刻要把自己的手套递回去,“嫂子,你戴我的吧,我年轻,皮糙肉厚不怕扎。” 程瑶笑着推开她的手:“不用,我不扒板栗。” 她指了指山坳深处,“我想在附近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战倾柔眼睛一亮,她也想去! 但转念一想,板栗也是粮食,多一个人帮忙,就能多捡一些,她不能这么自私,平时是哥嫂接济,自己却跑去玩儿。 她懂事叮嘱:“那嫂子你小心点,别走太远。” 程瑶应下,转身朝山坳深处走去。 等远离了人群的视线,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意念微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再次瞬移出来时,已经出现在另外一处密林中。 这里树木更加茂密,积雪也更厚。 程瑶放轻脚步,仔细搜寻着。 忽然,她注意到其中几棵老树,它们都长着树洞。 洞口位置隐蔽,像经过打磨,边缘光滑。 她走近一看,发现里面果然藏着东西,松鼠的冬粮! 几个树洞里堆满了各种坚果:松子、榛子、核桃,甚至还有晒干的野果。 程瑶从空间要了个麻袋,小心地将这些食物掏出来,装进去。 就在她掏第三个树洞时,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不是坚果。 程瑶心中一动,仔细摸索,从一堆松子下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棱形令牌,通体乌黑,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令牌触手冰凉,却不知是什么材质——非铜非铁,也不是金银。 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武”字,笔画苍劲有力。 背面则是一些复杂的纹路,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符文。 “这是……”程瑶皱起眉头。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令牌,也看不出它的来历和用途。 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 她将令牌收入空间,继续搜索。 很快,在另一个树洞里,她又发现了几块黄澄澄的石头——是狗头金! 拳头大小,但纯度很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妈耶,她的运气真是好到令人发指! 程瑶开森得很,但又有些疑惑,松鼠的树洞里怎么会有狗头金?还有那个古怪的令牌! 她直觉上,这附近的山头会有什么奇遇,于是随意到处走动。 走到一处密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飘入她鼻中。 那香气醇厚绵长,带着果酒的芬芳,又似乎混杂着百花的香气。 程瑶循着气味找去,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停下。 这棵树至少有三人合抱粗,树干上有一个天然的树洞。 香气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程瑶探头看去,只见树洞里积着半洞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照射下晶莹剔透。 第266章 猴儿酒 液体表面飘着各种果实的残渣:野葡萄、山楂、柿子……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野果。 “这是……猴儿酒?”程瑶眼睛一亮。 她在现代时读过相关记载:猴儿酒是山中猕猴采集百果贮藏于树洞中,因未及时取食而自然发酵形成的果酒,纯属机缘巧合,极其珍贵。 不仅味道醇美,更有滋补强身的功效。 程瑶连忙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空瓶子和一把长柄铁勺,小心翼翼地从树洞中舀起琥珀色的液体。 酒液浓稠,挂壁明显,香气扑鼻。 她装了满满一瓶,盖紧瓶塞,心中欢喜,这可是好东西,若是加入灵泉水,不敢想象,会有多好喝! 收好猴儿酒,程瑶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警惕地看去,只见一丛茂密的竹丛下,有一个隐蔽的洞穴。 几只肥硕的竹鼠正在洞口探头探脑,黑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是竹鼠窝。 程瑶心中一动。 竹鼠肉质鲜美,营养丰富,若是捉回去,又是一顿美餐。 但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她轻声自语,“我们找到了板栗林,已经是山神的馈赠,这些竹鼠就让它们好好活着吧。” 她转身,狗头金和那瓶猴儿酒收入空间,带着麻袋里的坚果,回到板栗林。 村民们已经捡了大半天的板栗。 背篓、竹筐、麻袋全都装得满满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但他们仍不舍得停手,甚至有人脱下外衣包裹板栗,赤着膀子在寒风中继续捡拾。 “程娘子回来了!”有人看到她就高兴,兴奋地喊。 “咦?程娘子,你麻袋里装的也是板栗吗?” 程瑶笑了笑,“有点板栗,不过是我从松鼠洞里掏到的,还有些松子、榛子、干果。” 一个妇人羡慕,“松鼠藏的冬粮?太难得了!传说吃一口,能幸运一整年!” 程瑶眉头挑了挑,还有这个说法? 那若是再加上猴儿酒呢? “程娘子真是福星!”一位老翁也激动地说,“我等在此山中打转不知多少回,草根都挖不到几根,你一来,不仅找到板栗林,还找到坚果!你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搭救我们的!”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程瑶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程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大家运气好。” 有个妇人顺着她的话说,“是,遇到程娘子,是我们走了好运。” 程瑶眨眨眼:“也可能是山神心疼大家,特意给我指引。” 大家都笑了,但手上的动作不停,还在飞快地拾捡。 程瑶看了下天色,扬声道,“乡亲们,我们该下山了!不然等天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舍:“程娘子,再让我们捡一会儿吧!这么多板栗,不捡太可惜了!” “是啊程娘子,明日消息传出去,附近的村民都会来抢,到时候我们就捡不到了!” 更多的人附和。 程瑶皱起眉头。 她能理解这些村民的迫切——挨饿太久的人,见到食物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恨不得把整片林子都搬回家。 但天黑后,山里更危险。 “不行。”她的声音严厉起来,“等太阳落山,山路难行,气温骤降,你们想冻死在这山上吗?” 她看向战云鹏:“云鹏,你带几个人先走,在前面探路。” 战云鹏立刻应下,点了几名战家年轻人,背上装满板栗的背篓率先往山下走。 程瑶又对村民们说:“大家听我说,这片板栗林既然被我们发现了,就不可能跑得掉。明日、后日,甚至整个冬天,只要你们需要,随时可以来捡。但今天必须下山,天黑了真的会出事的!” 战皓宸也上前说:“我嫂子说得对。山上野兽多,夜里出没,就算你们不怕冻死,遇到狼群怎么办?” 这话让村民们冷静了些。 有些人互相看看,又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才恋恋不舍的开始收拾。 “都听程娘子的,下山吧。”一个老翁颤巍巍地站起身,“命要是没了,有再多板栗又有什么用?” 有他带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夕阳西下时,队伍满载而归。 但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村民们背负重物,天色渐暗,积雪又滑,不时有人摔倒。好在互相搀扶,又用木棍探路,一路说说笑笑,总算在天完全黑透前回到了荒村。 村民们背着沉甸甸的板栗和坚果,各回各家。 战家族人也回到破屋,生火做饭。 程瑶教大家如何烤板栗。 先将板栗划“十”字,在火堆边铺石板,把板栗放在上面不时翻动。 很快,板栗的外壳就炸开,露出金黄饱满的果肉。 “好香啊!”战倾柔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吹着气小口吃着,“又甜又糯,比糖还好吃!” 战皓宸也吃得津津有味:“嫂子,你这法子真好,比煮着吃香多了。” 程瑶笑着给战皓霆剥了两颗,放到他手里:“你也尝尝。” 战皓霆接过,却是先喂到她嘴里。 “最辛苦的人,先吃。” “我不辛苦。”程瑶摇摇头,笑意盈盈,“能帮到他们,我很高兴。” 战皓霆坚持把板栗塞到她嘴里,熠熠生辉的双眸全是深情。 …… 这一晚,整个荒村都萦绕着煮板栗的香气。久违的食物香气,让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多了几分生机。 然而,好景不长。 后半夜,天空又开始飘起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就变成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 程瑶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已经没过门槛,而且还在不断加厚。 “下雪了。”战皓霆不知何时也醒了,走到她身后,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程瑶忧心忡忡:“这么大的雪,那些村民的屋子撑得住吗?” 她和战皓霆前半夜是在空间睡的,夫妻俩一个会异能,一个有内功护体,才回来没多久都被冻醒,更何况那些住在破屋子里没吃没穿、没御寒之力的普通老百姓? 战皓霆沉默片刻,摇头:“难说。” 果然,没多久村里陆续传来痛哭声。 战家族人出去打听,才知道昨夜又有几户人家出事,有人冻死,有屋子被积雪压垮,底下埋了人。 第267章 人如蝼蚁,命比纸薄 “王老四家的屋子塌了,他和他媳妇、两个孩子全埋在下面...挖出来时,人都硬了……” “村东头的李寡妇家没柴禾,昨夜抱着孩子想来找我们借火,结果没走到就晕了吧,她和孩子都没了。” “还有张老头,早上发现时,蜷在墙角,已经没气了。” 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 昨日捡到板栗的喜悦,被死亡的阴影彻底冲散。 战家族人听着这些消息,个个面色沉重。 流放路上,他们也见过太多死亡,但昨日还一起捡板栗、说笑的人就这么死了,他们也实在感伤,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王捕头更是焦躁不安。 他原本在等王知府的回信,好尽快启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这场大雪一下,别说赶路,连出门都困难。 积雪已经没过膝盖,马匹都走不动。 “该死的天气!”王捕头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再这样耽搁下去,行程延误,上面怪罪下来……” 李立明小声道:“头儿,这天气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上面应该能理解。” “理解?”王捕头冷笑,“死了四个公差,其中三个是王知府的人,谁替他理解我们?” 李立明顿时噤声。 更糟的是,山上也去不了。 大雪封山,道路被积雪淹没,根本找不到路。 村民们想再去捡板栗的愿望落空,只能冒着风雪去附近捡柴火——没有柴火,晚上就得冻死。 这场大雪,一下就是三天。 三天里,大雪时大时小,却从未停过。 积雪越来越厚,压垮了更多房屋,冻死了更多人。 夜晚,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死亡的恐惧中,人们围在微弱的火堆旁瑟瑟发抖,根本睡不着。 战家族人这时才深刻的意识到,和普通百姓相比,那些权贵富翁的日子过得有多舒坦。 过去是他们太不懂珍惜,不知上进,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祖上余荫,以及战皓霆带来的荣耀与财富。 “我好后悔,从前没有好好读书。” “日后我定要奋发图强,挣脱这牢笼,不让子孙后代过这种苦日子。” “希望我们能安然到达九幽州。” 听着村里传来的哭声,队伍里人心惶惶,全都沉默了下来。 程瑶瞬移出去,人已身处一片冰天雪地的荒野。 她站在高处,放眼望去,白茫茫的大地,倒塌的房屋,被雪掩埋的道路。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那是冻僵的尸体。 她瞬移了几次,看到了更多惨状: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蜷缩在破庙角落,母子俩都已没了气息;几个老人围坐在熄灭的火堆旁,身体僵硬;甚至还有一家七八口人,全被压在倒塌的房屋下…… 这乱世,人如蝼蚁,命比纸薄! 程瑶心头发堵,眼眶发热。 她知道,仅凭她一己之力,救不了几个人。 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再次瞬移,这次的目的地是国都,她租下来的那个农家小屋。 此时,小屋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门锁紧闭,门口却有脚印,显然有人来过。 程瑶换上夜行衣,蒙上面,瞬移进入院内。 她刚一落地,黑暗中立刻闪出几道身影! “什么人!”低沉的喝问响起,四名持刀护卫将她团团围住,刀锋在雪光中泛着寒光。 程瑶心中一凛。 肖云蓉确实负责,不仅送粮进来,还派了守卫照看。 “别动手。”她压低声音,故意改变声线,“我是程娘子派来的。” “程娘子……也就是战王妃?”为首的一名护卫上下打量她,“如何证明?” 程瑶想了想,开口道:“我曾向云蓉买过粮食,对接人是王继风。” 她与肖云蓉的合作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但如果眼前是肖云蓉信得过的人,定不会瞒着。 护卫们神色稍缓,但并未放松警惕。 王继风是程娘子自己找来的对接人,这事确实只有她和小姐知道。 另一名护卫问,“程娘子让你来做什么?” “取粮。” 护卫们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又问:“肖小姐与程娘子最近在研究什么?” “护肤品。”程瑶道。 话音刚落,护卫们齐齐收刀。 为首那人躬身行礼:“得罪了。实在是小姐交代,必须谨慎再谨慎。” 程瑶松了口气:“肖小姐考虑周到。” 她顿了顿,问,“肖小姐最近可好?护肤品研究得如何?” 提起这个,护卫脸上露出笑容:“小姐整日泡在工坊里,与工匠一起研究程娘子给的配方。前几日还成功做出了第一批面脂,高兴得不得了。” 程瑶心中欣慰。 肖云蓉是个有经商头脑的女子,只是被时代束缚。 她当初将一些现代护肤理念和简易配方告诉肖云蓉,也是希望她能走出自己的路。 “对了,这是小姐给你的信。”护卫递过来一封沉甸甸的信。 程瑶接过,她抬眼看向守卫:“肖小姐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守卫恭敬道:“小姐说,想说的话都在信里了。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姐让小的转告夫人,战王府虽然被封,但她托人暗中照看着,府中留下的几位老仆人都安好。夫人的外祖家她也都打点过了,请夫人放心。” 程瑶心中一暖。 肖云蓉果然心细,连这些事都替她想到了。 “替我谢谢你们家小姐。”她轻声道,“就说她的情谊,程瑶铭记在心。” 护卫往四处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小姐说,等着您回来。” 这是暗示,让她杀回国都的意思? 还是已经感觉出她在行动了? 好,那就放长双眼瞧好了! 程瑶笑了笑,“带我去看粮食吧。” 护卫领她进来。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麻袋,粗略估计至少有上万斤粮食。除了米面,还有腊肉、干菜、甚至还有一些御寒的衣物和棉被。 “这些都是小姐提前让人准备的。”护卫解释道,“小姐说这些都是程娘子的救命粮,不能动。所以即便前段时间粮价飞涨,小姐也从未动过这里一粒米。” 程瑶心中感动。 肖云蓉果然守信。 “好,我自行取粮。” 守卫躬身应是,犹豫着问:“夫人,不需要我们护送粮食吗?这么多粮食,您一个人……” 程瑶摇摇头:“不必。我有办法。” 第268章 找王知府“借粮” 她停顿了下,“五天后,回信会送到肖府。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守卫们便没多问,行礼后转身离开。 他们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程瑶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凝神细听,确认四周无人跟踪或窥探,这才回到屋里。 她闭上眼睛,意念微动。 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物资,接连消失在原地,进入她的随身空间。 当最后一袋米消失时,整个屋子已空空如也。 程瑶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却依然沉重。 上万斤粮食,听起来很多,但面对如此大范围的雪灾,成千上万的灾民,这些粮食只是杯水车薪。 必须想办法弄到更多粮食。 这个念头一起,程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王知府。 王知府管辖的区域正是这场雪灾的重灾区之一,他手中定然掌握着官仓的粮食。 程瑶用意念锁定了一个地点。 …… 王知府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王知府那张焦躁不安的脸。 他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死了,都死了。 他派去刺杀战皓霆的三个心腹,全死了。 尸体被发现在战皓霆流放队伍驻扎的荒村,撑不过三五招便毙命,死状奇惨,绝对是战皓霆的暗卫所为。 这意味着战皓霆已经掌握了他贪墨的罪证! 杀掉那三个公差,就是在杀鸡儆猴,就是在警告他: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王知府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他当初为什么就那么胆大妄为,敢贪赈灾粮? 还不是上面太贪心,给他施压! 而他也是头脑简单,居然想到在流放路上除掉战皓霆? 现在好了,人没除掉,反倒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老爷,”师爷小心翼翼地开口,“依老朽看,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王知府猛地转身,瞪着师爷,“怎么转圜?我都派人去杀他了,他还会放过我?” 师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爷您想,战王如今毕竟是戴罪之身,就算有旧部保护,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朝廷命官下手。那三个公差说不定真是遇到了山贼呢?” “山贼?”王知府冷笑,“什么样的山贼能干净利落地杀掉我三个训练有素的高手?” 师爷语塞。 王知府踱步,眼神变幻不定:“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既然已经成了死仇,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猛地停步,眼中闪过狠厉的光:“三个人杀不死他,那就十个人!十个人不行,就一百个!一千个!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 师爷吓了一跳:“老爷,三思啊!买凶杀一两个人还好说,要是买凶杀一百个、一千个……这动静太大了,肯定会暴露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王知府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不是我死就是他亡!他要是活着到了流放地,羽翼丰满,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他冲到书桌前,铺开纸笔,就要写密信联络杀手组织。 师爷还想再劝,却见王知府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因为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黑衣、蒙着面的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屏风旁,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烛火在那人身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如同鬼魅。 “你……你是谁?!”王知府惊骇后退,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他防身的佩剑不知道何时,竟在对方手里! “你、你……”王知府惊骇欲死,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发抖。 扮成黑衣人的程瑶缓缓上前,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账本。 “王大人,”她掐着嗓子说话,分辨不出男女,“这么晚了还在为如何杀人灭口而烦恼,真是勤政啊。” 王知府脸色煞白:“你胡说什么!本官……本官听不懂!” “听不懂?”程瑶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账本“啪”地甩在书桌上,“那这些账本,王大人应该看得懂吧?” 账本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收受某商贾白银多少两;某年某月某日,克扣赈灾粮款多少石;某年某月某日,与某权贵侵吞官田多少亩…… 一桩桩,一件件,写得隐晦,却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知府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颤抖着手抓起一本账本,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这些记录,有些是他放在那土匪窝里的,也有些被自己藏着房间床底下挖的地洞里,这人是如何拿到这么齐全的! “你...你从哪里来的?!”他眼中满是恐惧。 “这就不劳王大人费心了。”程瑶声音冰冷,“王大人只需要知道,这些账本的副本,已经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如果战王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些账本,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 其实也简单,她只要动意念“去王知府藏罪证最多之处”,她就出现在他的地道里了。 顺便,把里边的金银细软一便“笑纳”了。 王知府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死死盯着程瑶,试图从那双蒙面后露出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杀意。 “你...你是战王的人?”他声音发颤。 程瑶不答,只是缓缓把玩着从他腰间拿的佩剑。寒光在烛火下闪烁,映出王知府惊恐的脸。 “王大人刚才说,要买凶杀人?”她一步步走近,佩剑在手中灵活转动,“一百个?一千个?好大的手笔。” “不……不是……”王知府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书架上,退无可退,“本……本官只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程瑶冷笑,“可我当真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瞬间欺近王知府,一只手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中的佩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王知府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停止了。 “大……大侠饶命……”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本、本官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师爷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瑶冷冷看着王知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就是这样的蛀虫,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才会让那么多百姓在雪灾中冻饿而死。 她真想一刀了结了他。 然而,她只是在他脖子上划拉了下。 “照我说的去做,否则……”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王知府瞪着眼前的黑衣人,声音因恐惧而发颤。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淌,浸湿了锦袍的前襟。 第269章 开仓赈灾 程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着。”她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第一,立即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我要看到粮食实实在在地发到百姓手里,少一斤,我就砍你一根手指。” 王知府瞳孔骤缩。开仓赈灾?说得轻巧! 官仓里的粮食是他留着打点上下、中饱私囊的本钱,怎么能轻易拿出来给那些贱民? “大侠……大侠有所不知,”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哭穷,“本官所辖之地连年受灾,官仓本就空虚,实在……实在是拿不出粮食啊!”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 王知府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脖子一凉,匕首的刀刃已经贴上了皮肤。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鲜血瞬间涌出! “啊!”他惨叫一声,捂住脖子,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 程瑶收回佩剑,冷眼看着王知府吓破胆的模样,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随手扔在他面前。 “自己看。” 王知府颤抖着手,捡起那卷轴。 展开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明黄的绸缎,祥云瑞鹤的纹样,赫然是圣旨! 而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圣旨末尾,清清楚楚盖着两方大印,一方是皇帝的玉玺,另一方是皇帝的私章! 玉玺或许可以伪造,但皇帝的私章是皇帝随身携带、极少动用的印信,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样式,更别说仿造了!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命各州县官员全力赈济雪灾难民,开仓放粮,不得有误。落款是三天前。 “这、这……”王知府捧着圣旨,双手抖得如同筛糠。 如果这圣旨是真的,那他拒绝,就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程瑶冷冷看着他,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王大人,想好了吗?是奉旨赈灾,还是...等着满门抄斩?” 王知府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下官、下官遵旨!一定全力赈灾!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止是你管辖的府城,”程瑶一字一句道,“你治下所有州县,所有受灾的村镇,都要发放救济粮。我要看到粮食发到每一个灾民手里。如果让我发现你胆敢敷衍了事、中饱私囊……” 她顿了顿,佩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寒光逼人:“你就等着死无全尸吧。” 王知府连连磕头:“不敢!下官不敢!” 程瑶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屏风。 王知府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见那黑衣人走到屏风后,身形一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来人!”王知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嘶声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一群持刀官兵冲了进来。 “大人!刺客在哪儿?” “屏风后!屏风后!”王知府手指着那扇紫檀木屏风,声音还在发抖。 侍卫长立刻带人冲过去,将屏风团团围住。然而屏风后空空如也,窗户紧闭,窗栓也完好无损。 “大人...没人啊。”侍卫长疑惑地回头。 “不可能!”王知府挣扎着爬起来,冲到屏风后。 确实,没有人。他推开窗户,窗外是后院,积雪上没有任何脚印。 那个黑衣人...就这么消失了?从这间密室般的书房里,从这么多官兵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搜!给我搜!”王知府歇斯底里地吼道,“把整个府邸都搜一遍!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官兵们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府邸中回荡。 师爷这时才颤巍巍地爬过来,扶住王知府:“老爷,您脖子……来人,快叫大夫……” 王知府一把推开他,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又看看桌上那卷明黄的圣旨,脑中一片混乱。 那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书房?那些账本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圣旨是真的吗? 如果是假的,对方为什么要伪造圣旨?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朝廷没有正式行文,而是通过这种方式传旨? “老爷……”师爷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王知府脑中飞快转动。 那个黑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的书房,能拿出他贪赃枉法的铁证,再凭空消失……这种手段,让他忽然想起一桩震惊朝野的大案。 两个月前,国库和皇帝私库接连失窃,里边的财物全都不翼而飞。 据说作案者就是这般神出鬼没,守卫森严的库房如同虚设,所有东西都这么凭空消失了。 当时朝廷震怒,下令彻查,却至今没有结果。 有人猜测是江湖奇人所为,有人怀疑是内鬼作案,甚至还有人传言是鬼神作祟。 难道刚才那个黑衣人,就是盗窃国库的贼人? 这个念头一起,王知府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同一伙人,那他们能盗取国库,自然也能轻易取他性命! 什么高墙大院,什么护卫官兵,在那些人面前,恐怕都形同虚设! “等等!”他猛地站起身,冲出门外,对那些正在搜查的官兵喊道,“都回来!不用搜了!” 侍卫长疑惑道:“大人,刺客……” “没有刺客!”王知府厉声道,“是本官……本官做了个噩梦,一时糊涂。都退下吧!” 官兵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命令,纷纷退去。 王知府回到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师爷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这是……” “不要多言!”王知府瞪了他一眼,走到书桌前,盯着那卷圣旨,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先是僵硬,随即越来越开,最后变成混合着恐惧和狡黠的怪笑。 “师爷,”他缓缓开口,“传我命令:第一,明日一早,在全城张贴告示,开仓赈灾。让衙役敲锣打鼓,告知所有百姓,官府要发救济粮了。” 师爷一愣:“老爷,真要开仓?那咱们的……” “让你去你就去!”王知府打断他,“第二,立即起草文书,发往治下各县,命各县县令开仓调粮,全力赈灾。同时,以本官的名义,召集城中富商,号召他们捐赠钱粮物资。” 师爷犹豫道:“老爷,那些县令,只怕不会配合。还有那些富商,一个个吝啬得很,让他们捐钱捐粮,怕是难。” 王知府拿起那卷圣旨,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们不配合?那本官就让他们不得不配合。” 第270章 奉旨行事 他展开圣旨,指着末尾那两方大印:“看到没有?玉玺,皇帝私章。本官是奉旨行事!谁敢违抗,就是抗旨不遵!至于那些富商……” 他冷哼一声:“告诉他们,这是为朝廷分忧,为皇上解难的善举。捐得多的,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为他们请功。捐得少的,或者不捐的,以后就别想在本地做买卖了!” 师爷恍然大悟,连忙道:“老爷英明!这样一来,不仅能把赈灾的事办好,还能在圣上?面前露脸,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呵,圣上会嘉奖? 不可能! 这根本就不是皇帝发的圣旨! 他只希望自己装傻充愣,能蒙混过关!保住这条命! 王知府眼眸闪烁,他摸着脖子上的伤口,想起那个黑衣人冰冷的眼神,心中依然发怵。 那个黑衣人说了,要看到粮食发到灾民手里。 如果办不到...死无全尸。 王知府打了个寒颤,对师爷道:“快去办!一定要办得漂亮!还有赈灾的账目,给我做得清清楚楚,每一笔粮食的流向都要有记录。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别怪本官不客气!” “是!是!”师爷连声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王知府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远处,夜色深沉,大雪依旧。 那个黑衣是不是还正暗中盯着他? 王知府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老老实实赈灾,半点马虎不得。 至于战王……罢了,不再招惹了。 那种人物,不是他能对付的。 他把该做的、能做的先做,其他的交给天意吧。 “来人,去给王捕头传话,本官已将他汇报的情况如实反映,在上头新命令下达之前,都按先前的流放任务与计划继续押送犯人,不得有误。” “是。” 王知府关紧窗户,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赈灾方案。 这一夜,他府邸的灯,亮到了天明。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荒村,程瑶在战皓霆怀中翻了个身,睡得正香。 …… 第二日,肆虐了数日的大雪终于渐渐停了。 天空依然阴沉,但雪花不再飘落。荒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房屋。 而村里的哭声却更响了。 一夜之间,又有十几个人没能熬过去。有的是冻死在冰冷的屋里,有的是被积雪压垮的房屋埋在了下面,还有几个老人,是在睡梦中走的。常年的劳累与饥饿早已击垮了他们的身体,在寒冷中熬不住,安静离世了。 凄厉的哭喊声在村中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才八岁……你让娘怎么活啊!” “爹!爹你醒醒……你说过要看着我娶媳妇的……”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战家族人聚集在破屋里,听着村里断断续续的哭声,个个面色凝重。 战倾柔眼眶泛红,紧紧攥着程瑶的手:“嫂子,他们太可怜了……” 程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心中也是一片沉重。 她站起身,想出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却被战皓霆拉住了。 “莫去。”战皓霆声音低沉,“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更何况,积雪太厚,你可能把自己冻伤。”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流放路上,他们见过太多死亡。 一开始还会悲伤,还会流泪,但渐渐地,就麻木了。不是心变硬了,而是如果不麻木,根本无法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程瑶咬着嘴唇,默默走进一间破屋子的最深处,再进入空间,将棉衣和被褥放到荒庙里。 这些都是她从这个世界买的,还有肖云蓉也给了一批。 她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可至少可以让部分人少受点苦。 不多时,萧福和红袖带着几个暗卫,背着一捆捆棉衣被褥出现在村口。 他梆梆的敲响铁盒,把所有村民吸引过来。 “乡亲们!”萧福朗声道,“雷锋大人得知大家受冻,特意让我们送来些棉衣被褥!大家排队来领,每人一件棉衣,一床被褥!”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雷锋大人!又是雷锋大人!给我们送粮食还不够,又给我们赠衣!” “老天爷保佑雷锋大人!”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村民们自动自觉地排队领取,待拿到厚实的棉衣和蓬松的被褥时,许多人当场哭了出来——不是悲伤,是喜极而泣。 萧福交代完,便让红袖和几个暗卫在那儿忙活,他背着大捆的棉衣和被褥回到队伍,给战家族人派。 “雷锋大人说了,战将军为国为民,征战沙场大半生,是大奉的守护神,如今他却落到流放的地步,战将军以及他的族人,理应得到更好的照应,因此,所有人都可以过来领一套棉衣,一床被褥。” 战家族人无比欣喜: “这雷锋大人,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定是老天爷派她来打救我们的。” 听着这些溢美之词,战倾柔抱着崭新的棉衣,也是敬佩又好奇:“嫂子,你说这雷锋大人是什么人啊?他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萧福心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程瑶含糊应道:“许是哪位好心人吧。” 战皓霆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有了棉衣被褥,大家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战家族人囫囵煮了热粥和疙瘩面汤,简单吃了早饭,然后便组织人手去附近捡柴禾。积雪很深,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但没有人喊累,所有人都咬着牙,一根一根地捡拾枯枝。因为他们知道,昨夜的大雪让柴禾更加紧缺,如果不储备足够的柴火,今晚又会有人冻死。 程瑶也加入了捡柴的队伍。 她里边穿着羽绒服马甲,外面套着普通的棉衣,险些热得冒汗,只能慢吞吞的活动,减少出汗。 到了下午,正当众人准备回村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践踏着积雪,直朝荒村而来。 马上坐着一名公差打扮的人,脸色冻得发青,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 “王捕头!王捕头在哪儿?”那人勒住马,大声喊道。 第271章 活着 王捕头从屋里出来,看到来人,心中一紧:“我在这儿。这位同僚是哪个衙门的?” 那人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王捕头:“知府大人令,命你即刻带领流放队伍正常启程,不得延误。” 王捕头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几经变幻。 这么说,死了三名公差,王知府不追究了? 可是,公差的缺,也没有填补上来啊。 “这位兄弟,”王捕头指着身边仅剩的三个公差,“你看看,我手下只剩三个人了,这如何押送近百号犯人?按规矩,得地方衙门派人补上才行!” 那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我只是传话的。王捕头若有疑问,大可亲自去找王知府理论。”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你……”王捕头气得脸色发青,对着马匹远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只剩四个公差还押个狗屁犯人!老子不干了!” 李立明等三个公差围过来,也是满脸气愤:“头儿,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啊!加你一起才四个公差,万一犯人暴动……” “暴动倒不存在。”王捕头摇摇头,“那些战家人要真想跑,早就跑了!等不到现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算是看明白了,上面那些大人物,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小卒子的死活。他们只想让战王死,至于我们……不过是棋子罢了。” 李立明焦急道:“那怎么办?难道真要上路?” “不上路怎么办?违抗命令?那是死罪。上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王捕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只要我们能走到目的地,把犯人交差,到时候管他娘的天下大乱还是怎的,谁也挑不出我们的差错,我们就能活。” 李立明想了想,点头道:“头儿说得对。只要完成任务,上面就没理由治我们的罪。” 王捕头稍稍宽心,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对上了不远处战皓霆的双眼。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捕头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位昔日的战王,有暗卫保护,有旧部追随,还有这么多神秘的物资来源,他起复是必然的。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走,早就带着族人离开,如今还循规蹈矩的前往流放之地,只有一个解释:他暂时还不想与朝廷彻底撕破脸。 他的人,一定已经在流放地九幽州有所部署。 那里天高皇帝远,他可以养精蓄锐,慢慢囤兵囤粮,等朝廷进一步对付他时,他才有足够的底牌反击。 战王可真够隐忍,也够精明的。 余下的路程,有他说了算,自己少管闲事。 王捕头暗暗祈祷:只希望他在路上不要发动,一直隐忍到目的地。那样的话,他们这些押解的公差,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收拾东西。”王捕头转过身,对李立明等人道,“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启程。” …… 大家开始收拾行囊,干粮、昨日捡的板栗,刚发的衣服、被褥。 村民们得知他们要走了,纷纷涌到村口。 “这一走,山一程水一程,只怕余生不复相见。”一个老妇人拉着程瑶的手,老泪纵横,“没有你们,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你们这一走,我们……” 程瑶轻声道:“老人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就此别过,但见与不见,那份情意都藏在心头,无须伤怀。你们乐观些,板栗林还在,粮食也发了一些,这个冬天总能熬过去的。” 老妇人哽咽道,“可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还没好好报答你。” 其他村民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和不舍。 “将军,程娘子,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愿老天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到了九幽州,一定要好好的……” 甚至有村民跪下来磕头,被战家族人连忙扶起。 程瑶看着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心中复杂难言。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她救了一部分。 这些人的命,因为她的出现而得以延续。 这就够了。 “大家保重。”她对着村民们深深一礼,“记住,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程娘子保重!” “安康顺遂!” 在村民们的目送下,流放队伍重新踏上了征途,在茫茫雪原上缓缓前行。 战皓宸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战皓霆,程瑶走在他旁边。她回头看了一眼荒村,那些村民还在村口挥手,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舍不得?”战皓霆轻声问。 程瑶点点头,又摇摇头:“舍不得,但必须走。” 其实她只是担心他们活不下去而已。 “嗯。”战皓霆握住她的手,“我们的路还很长。” 程瑶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荒村的村民们还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恩人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但他们不会忘记,这个冬天,有一群看似狼狈的流放犯,却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更不会忘记,有一个叫“雷锋”的神秘善人,和那个医术高超、心肠慈悲的程娘子。 这些记忆,会像种子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待到来年春天,或许会开出不一样的花。 …… 国都,皇宫。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色铁青,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如同夏日蚊蝇,挥之不去。 就在一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入京城——定国侯顾立恒率领的十万大军,在绝情谷外惨败,折损过半,主帅重伤,残部被围。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朝堂都懵了。 “十万大军!那可是十万大军啊!”兵部尚书李贽第一个跳出来,声音因激动到发抖,“竟被一个江湖门派打得落花流水!顾立恒这仗是怎么打的?!他该当何罪!” “何罪?”另一边的户部侍郎冷笑道,“李尚书说得轻巧。顾侯爷是奉旨出征,战败固然有责,但更该问罪的,难道不是举荐他为主帅的人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上方的慕容琛。 第272章 烂透了的朝堂 赵擎是继战皓霆倒台后,军中最有威望的将领之一。 攻打绝情谷,原先定的主帅是他,他也领兵去了前线。 可皇帝突然下旨,命他将兵权交给顾立恒,由定国侯挂帅出征绝情谷。 当时朝中就有不少反对声音,顾立恒虽是勋贵之后,但多年未曾领兵,实战经验不足。 而赵擎是沙场老将,戍边二十载,战功赫赫。让一个纸上谈兵的侯爷去替换经验丰富的大将军,这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人去蠢到举荐顾立恒,是他自己私底下找皇帝毛遂自荐、慕容琛怂恿皇帝拍板的。 这世上能左右皇帝决定的,除了慕容琛还有谁? 但此时面对众人愤怒、质问的目光,慕容琛面色平静,仿佛众人议论的不是他。 “说起来应该怪赵将军。御史台的一位言官冷声说,“圣上命他将兵权交给顾侯爷时,他为何不据理力争?他若坚持己见,力陈顾侯爷不宜挂帅,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败!” 有位站在末尾的将军实在听不下去:“王御史的意思是,赵将军应该抗旨不遵?” “这……”王御史语塞。 “圣旨是圣上亲笔所书,由内侍副总管李盛亲自送至军营。”赵擎一字一句道,“当时同去的,还有三百御林军,说是护送,实为监军。赵将军若抗旨,便是谋逆。王御史是要赵将军做谋逆之臣吗?” 这话字字诛心。 当时的情景,朝中不少人都知道,皇帝为了确保兵权顺利交接,不仅派了内侍,还调了御林军。 那架势,分明就是不信任赵擎,怕他拥兵自重。 “好了!”礼部尚书出来打圆场,“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绝情谷的条件,如何营救被困将士,如何向天下交代!” “交代?”工部侍郎冷笑,“怎么交代?说朝廷十万大军被一个江湖门派打得屁滚尿流,死伤过半?说是要赔偿这个江湖门派求和?”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打?拿什么打?国库都空了!” “向个江湖门派求和?我大奉开国百年,何曾有过如此奇耻大辱!” 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文臣武将各执一词,互相攻讦,甚至有人开始翻旧账,扯出陈年恩怨。 整个朝堂乱成一锅粥,哪里还有半分庙堂之高的庄重? 几个站在角落的老臣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悲哀。 他们是真正经历过沙场、见识过生死的老将,有的是战皓霆的旧部,有的是开国功臣之后。此刻,他们看着这些朝廷重臣为了推卸责任、为了自身利益吵得不可开交,心中既愤怒,又悲怆。 十万将士葬身绝情谷,数万残兵生死一线,数万个家庭支离破碎……这些,没有人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主帅会不会被问责,自己会不会受牵连,政敌会不会借此发难。 这个朝堂,真的烂透了。 “够了!” 一声虚弱的喝斥从龙椅后面传来。 众臣一惊,纷纷噤声,转头看向御座。 皇帝慕容熙被两个内侍搀扶着,缓缓走来,给人老态龙钟之感。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英明神武的模样? 自从三个月前国库被盗、玉玺和私章被抢,皇帝便急怒攻心,一病不起。 朝政全靠皇后和几个妃子的母族勉强维持,但也是捉襟见肘,各地起义不断,边关不稳,内忧外患,大奉江山摇摇欲坠。 慕容琛一开始把持朝政,意气风发,巴不得皇帝就此病死。 但顾立恒战败之事太大了,他兜不住,才让人去请皇帝来撑场子的。 慕容熙已经得知此噩耗,此时端坐在龙椅上,眼神阴鸷,面容枯槁,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圣上……”李培云小心翼翼地道,“您龙体未愈,不如……” 皇帝挥了挥手,让他闭嘴,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那目光有些浑浊,却带着帝王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许久,皇帝才哑声开口:“战败原因何在?” 兵部尚书李贽连忙出列,双手捧上一份奏折:“启禀圣上,这是顾侯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和请罪书。” 内侍接过奏折,呈到御前。 皇帝颤抖着手,展开奏折。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 奏折前半部分详细描述了战事经过——大军如何围困绝情谷,如何遭遇顽强抵抗,如何久攻不下……这些,皇帝都早有心理准备。 绝情谷若是那么容易打,也不会数十年都让朝廷忌惮。 但看到后半部分时,皇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绝情谷所用霹雳弹,威力远超寻常火器十倍、百倍。一弹落下,方圆十丈人马俱碎,血肉横飞。我军阵型大乱,死伤无数...谷中趁机反扑,我军溃败……” 霹雳弹!威力强千万倍! 皇帝脑中“嗡嗡嗡”作响,想起他那莫名其妙消失的亲卫军“龙影”,又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蒙面黑衣人闯进寝宫,用匕首抵着他脖子时的情景。 那霹雳弹绝对是绝情谷的底牌之一! 他的亲卫军应该是被这种大杀伤武器悄无声息覆灭的! 但那黑衣人绝不是绝情谷之人! 他故意掉落绝情谷的腰牌,目的就是栽赃陷害,好挑起朝廷和绝情谷的战争,而自己真的上当了! 派十万大军去攻打一个江湖门派还偏偏吃了败仗,天下人尽皆知! 慕容熙越想越是悔恨,“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手中的奏折。 “圣上!” “快传太医!” 朝堂瞬间大乱。内侍们慌忙上前,有的扶住皇帝,有的擦拭他嘴角的血迹,有的高声呼喊太医。 皇帝却用力推开这些人,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顾立恒写道“臣曾收到撤兵圣旨,但因玉玺印鉴与圣上平日所用略有差异,疑为伪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故未撤兵,坚持与绝情谷决一死战”时,皇帝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骇。 他从未下过撤兵的旨意! 那圣旨是假的! 第273章 朕是公正的 顾立恒说,圣旨上的玉玺印鉴与他平时所用的“略有差异”,这绝对是为自己抗旨不遵找借口。 三个月前,玉玺和私章正是被那伪装绝情谷之人的黑衣人抢走。 定是他用抢来的玉玺和私章伪造圣旨,命令顾立恒撤兵! 但顾立恒并不知这些,他没有撤兵,反而继续进攻,这才导致惨败,他才以“怀疑圣旨有假”为借口! 慕容熙脸色青白交替,眼神闪烁不定。 顾立恒这份请罪书写得巧妙,他极力渲染自己如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何“宁死不屈”、“与敌死战到底”,字里行间透着悲壮与忠诚。 但是,若他胜了,这便是忠勇可嘉的佳话;可偏偏他败了,十万大军折损过半,他这份“坚持”就显得愚蠢可笑,反而成了他刚愎自用、不识时务的铁证。 慕容熙攥紧了顾立恒的请罪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其实,这场惨败的罪魁祸首,不是顾立恒,不是赵擎,也不是绝情谷,是他自己!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慕容熙脑中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能告诉满朝文武,他这个皇帝连玉玺都保不住,被贼人抢了去? 绝对不能的啊。 一旦说出去,皇室威严扫地,他这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天下人会怎么想?一个连玉玺都看不住的皇帝,还有什么资格统治江山? 他是天子,是真龙,怎么会错? 就算错了,那也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力,是顾立恒无能,是赵擎失职,是朝中大臣昏聩…… 绝不是他的错。 绝不能是他的错。 事到如今,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吞,将错就错,承认那份撤兵圣旨是真的,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顾立恒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皇位,才能不被天下人取笑。 慕容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坐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冰冷:“顾立恒抗旨不尊,贻误军机,损兵折将,罪该万死。传朕旨意,革去定国侯爵位,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严审。” 众臣面面相觑。 这就……全推给顾立恒了? “圣上,”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顾侯爷虽有罪,但绝情谷议和之事……” “议和?”皇帝冷笑,“我堂堂大奉,竟受一江湖门派威胁求和?传出去要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旨给顾立恒,让他收拾残部,固守待援。朕...会再调兵马。” “可是圣上,哪还有兵马可调?”兵部尚书急道,“边关吃紧,各地起义不断,京城的御林军都不能轻动...” “那就征兵!”皇帝厉声道,“传旨各州府,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皆需入伍。违者,斩!”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强行征兵?这会引起民变的!如今各地本就动荡不安,若再强行征兵…… “圣上三思啊!”几个老臣跪倒在地,“强行征兵,恐生民变!” “民变?”皇帝眼中满是疯狂,“那就镇压!朕就不信,区区草民,还能翻了天不成!” 众臣跪送,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强行征兵,镇压民变,继续与绝情谷开战……这每一步,都是在将大奉往深渊里推。 可谁敢劝?谁敢拦? 他已经疯了。 几个战皓霆的旧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这个烂泥潭,真的没救了。 慕容熙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又问:“朕记得,当初举荐顾立恒挂帅出征的...是谁?”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大臣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一道道目光悄悄转向站在文臣前列的二皇子慕容琛。 慕容琛脸色一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慕容熙冷笑,“没人敢承认?” “父、父皇……”慕容琛顶不住压力站出来,声音发颤,“是、是儿臣……儿臣举荐的……” “哦?”慕容熙眯起眼睛,“是你啊。” 他猛地抓起案台上的墨砚,狠狠朝慕容琛砸去! “混账东西!”慕容熙厉声训斥,暴怒如同天雷滚滚,“顾立恒是什么人?一个靠着祖宗荫庇的勋贵,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文臣!即便他年轻时跟着战皓霆打过几场仗,那也是在战皓霆手底下!他何曾独当一面?何曾有军事才能?!” 墨砚擦着慕容琛的耳边飞过,“砰”地砸在柱子上,碎成几块,墨汁四溅,染黑了光洁的金砖。 慕容琛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心中又惊又惑,明明是父皇暗示他,让他出面举荐顾立恒的啊! 父皇说顾立恒是勋贵之后,需要军功巩固地位;说赵擎手握兵权太久,需要制衡;说这是给顾家一个机会,也是给其他勋贵一个信号…… 怎么现在全成了他的错? “父皇……”慕容琛委屈地开口,“儿臣当时也是……” “是什么?!”慕容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撤掉赵擎的主帅之位?赵擎领兵打仗二十几年,戍边有功,战功赫赫!你凭什么撤他?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当初那个下旨撤换主帅的人不是他一样。 殿内大臣们个个低着头,心中却都明镜似的。谁不知道,撤换赵擎、启用顾立恒,根本就是皇帝自己的主意?或许二皇子也有从中劝阻,但下命令的是皇帝自己啊,而今却让二皇子当替罪羊! 可谁敢说?谁敢揭穿? 慕容琛看着父皇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忽然明白了,父皇这是要甩锅,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为了保住皇位,为了维护颜面,父皇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 他心中一片冰凉,却也涌起一股恨意。 这就是皇家。 这就是父子。 “儿臣……知罪。”慕容琛跪倒在地,声音干涩。 慕容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儿子,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所生,他本意并不想伤他。扔墨砚只是做做样子,给朝臣们看——看,朕是公正的,即便是皇子犯错,朕也绝不姑息。 可这份公正,需要付出代价。 第274章 万劫不复 “传旨,”慕容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二皇子慕容琛,举荐不当,贻误军机,着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俸一年……” 他正要继续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报!八百里加急!” “绝情谷军情!” 一个满身尘土、脸色发青的驿官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话未说完,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大殿内一阵骚动。 “快!传太医!”内侍总管急道。 “不必了。”慕容熙目光死死盯着怀里,“把奏折拿来。” 众人这才发现驿官怀中紧紧揣着一卷奏折。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僵硬,内侍上前,用尽力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掰开,取出奏折,恭敬呈上。 慕容熙一把夺过,展开来看。 他看得极快,一目十行,脸色却随着越来越难看。 当看到最后那些条件时,他浑身剧震,喉头一甜。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奏折,也染红了龙袍前襟。 “父皇!” “圣上!” “快传太医!快!” 慕容琛冲上前扶住皇帝,其他大臣也慌了神,整个金銮殿乱成一团。 内侍们七手八脚地将皇帝抬下御座,匆匆往后宫而去。 皇帝晕死前,手中还死死攥着那份奏折。 慕容琛看着父皇被抬走,又看看地上那卷沾满鲜血的奏折,犹豫片刻,弯腰捡起。 他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除了顾立恒泣血写下的军情奏折,还有一封议和书。 绝情谷主顾望川亲笔所书,语气强硬,条件苛刻: 一、割让绝情谷方圆三百里为自治地,朝廷不得驻军、不得征税、不得干涉; 二、赔偿白银一百万两; 三、释放所有被俘将士,朝廷需以同等数量的奴隶交换; 四、朝廷需公开道歉,承认此战为不义之战; 五、朝廷军队永不得踏入绝情谷三百里范围,违者视为宣战。 落款处,顾望川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盖着一方鲜红的印章。 天塌了! 慕容琛手一抖,奏折差点掉在地上。 几个大臣围过来,接过奏折传看。 很快,愤怒的惊呼声响彻大殿。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割地赔款?还要公开道歉,才能换回几万残兵?我大奉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绝不能答应!这话传出去,大奉的颜面何在?皇室的威严何在?必须继续出兵!哪怕倾全国之力,也要踏平绝情谷!” “大奉的疆土,一寸也不能让。赔款?国库空虚,哪来的银子赔?” 群情激愤。 武将们个个怒发冲冠,文臣们也是义愤填膺。 大奉开国百年,只有他们逼别人割地赔款的份,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然而在一片激愤中,慕容琛却异常沉默。 他看看那份议和书,又想想刚才父皇吐血的场景,再想想国库被盗、玉玺被抢、各地起义、边关不稳……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江山,怕是要保不住了。 父皇一病不起,朝政混乱,内忧外患,就算勉强与绝情谷议和,又能如何? 那些起义的流民会罢手吗? 那些蠢蠢欲动的邻国会安分吗? 那些虎视眈眈的权臣会老实吗? 不会。 只会更糟。 慕容琛眼神闪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月他已迎娶左相的次女为皇妃,而下个月初八,是他纳侧妃的日子。 侧妃是首富朱锐的独女,这门亲事是他费尽心机才求来的。 朱家富可敌国,若能成为他的岳父,那即便亡国,他也不愁日子难过吧? 失去权贵之位,得到富翁的身份,不也挺好? “诸位大人,”慕容琛忽然开口,“父皇龙体欠安,如今又受此打击,恐有不测。” 众臣一愣,纷纷看向他。 “本王以为,”慕容琛缓缓道,“当务之急,是为父皇冲喜。本王纳侧妃之事,原定下月初八,如今看来,应该提前。或许喜事一冲,父皇的病就好了。” 众臣子愕然相顾,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话说得突兀,甚至有些荒唐。国难当头,大军新败,皇帝吐血晕厥,江山风雨飘摇…… 这种时候,二皇子想的竟然不是如何稳定朝局、应对危机,而是提前纳妃冲喜? 荒唐! 简直荒唐透顶! 几个老臣气得胡须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不久前几位老御史死谏,便被当庭杖毙,血染金砖。如今朝堂之上,早已不是能说真话的地方了。 也有不少臣子明白了过来,二皇子这是在为自己铺后路啊。 一旦皇帝驾崩,皇子需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婚嫁。 到时候,朱家这门亲事就黄了。而沈家的财富、人脉、资源……就都与二皇子无缘了。 所以他要提前,要在皇帝死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即便皇帝死了,他已经是朱家的女婿,朱家就必须支持他。 但他是皇子啊,眼下监国,便是未来的国君,他怎能为一己之私,而至江山社稷而不顾! 有臣子低声喃喃,声音虽轻,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大奉……要亡矣……” 另一人接口,语气悲怆:“若是战王还在,朝廷何至于陷入如此困境!” 这话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慕容琛的怒火。 “放肆!”慕容琛厉声喝道,眼神狠厉地扫向那两名臣子,“战皓霆是朝廷钦犯,是谋逆罪臣!你们居然敢在金銮殿上为他说话,是何居心?!” 他对殿外侍卫下令:“来人!将这两个战王同党拿下!革去功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殿下!冤枉啊!”两名臣子惊恐跪地,连连叩首,“臣等只是感慨时事,绝无他意……” “殿下,你无权革除我等功名……” “拖下去!”慕容琛根本不给两名臣子辩解和反驳的机会。 侍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架起两人就往外拖。 求饶声、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风雪中。 其余大臣噤若寒蝉,个个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但心中,却都涌起一股唇亡齿寒的悲凉。 这就是如今的朝堂。 说错一句话,就可能万劫不复。 第275章 谁比谁更毒 慕容琛看着众人畏惧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冲喜”言论不得人心,但无所谓。 只要父皇一天不死,只要他还是最受宠的皇子,这些人就不敢把他怎么样。 至于江山……呵,若是江山真的不保,他至少还有朱家的财富。 富可敌国,足够他逍遥几辈子了。 “退朝。”慕容琛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去。 众臣跪送,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大奉,真的要亡了吗? …… 茫茫风雪,千里之外。 一道白色身影踏雪而行,步履轻捷,仿佛脚下不是没膝的积雪,而是平坦大道。他一袭月白长袍,外罩银狐大氅,面容俊美如画。 正是绝情谷主顾望川。 他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了。 那日程瑶离开前,留下几颗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顾望川接二连三的吐血,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吃了一颗。 谁知不过一个时辰,体内蛊毒除尽,内伤修复,外伤愈合,连多年旧疾都好了。 简直是神药! 顾望川心中激荡,那个小女人,不仅医术高超,更有如此神奇的药物,她生来不凡,他势在必得。 昨日,手下前来汇报,说绝情谷外密林中那些流散的难民,得到了一自称是“雷锋”神秘黑衣人送粮赠药。 而附近几个受灾严重的村落,也陆续出现了“雷锋大人”的人在派粮。 这行事风格,与程瑶有些相似,他很难不将和她和对方联系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起,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去看看。 于是,他冒着风雪,离开了绝情谷。 他到达那片荒村时,流放队伍已经离开半日。 积雪上留着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延伸向北方,渐渐被新雪覆盖。 村口,还有几个人在发放物资。一个沉稳有序地分发棉衣,一个蒙面女子在一旁协助,另有几个黑衣人维持秩序。 正是萧福、红袖和几名暗卫。 顾望川站在不远处,目光带着审视。 她不在。 也没看到什么雷锋大人。 他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冲破风雪,在村口停下。 两名身穿异族服饰的侍女先下车,然后扶出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苗疆特有的五彩百褶裙,外罩一件绣满繁复纹样的斗篷。 她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琉璃般灵动的眼睛,那通身的气质也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神秘、高贵,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苗疆圣女,蓝彩蝶! 顾望川瞳孔微缩。 她怎么会来这里? 几乎是同时,蓝彩蝶也看到了顾望川。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瞬间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蓝彩蝶先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想不到堂堂绝情谷主,也会屈尊降贵,来这种穷乡僻壤。” 顾望川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圣女不也来了吗?看来‘雷锋大人’的魅力,着实不小。” 两人互相嘲讽了一句,便不再看对方,同时走向萧福。 “老先生,”顾望川先开口,说的话透着客气,“在下绝情谷顾望川,有要事求见雷锋大人,可否代为引见?” 蓝彩蝶紧随其后:“小女子苗疆蓝彩蝶,亦有事求见雷锋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那日她派了族人去密林救那些流民,那神秘的雷锋大人把神药给族人救治流民,她回苗疆的途中,听说那雷锋大人又在此派粮,特意来瞧一瞧。 却不成想,出门没看黄历,会遇到顾望川这个瘟神。 萧福看着眼前这两人,心中暗暗叫苦。 一个绝情谷主,一个苗疆圣女,都是江湖上跺跺脚就能引起地震的人物。 而且看他们这架势,分明是冲着夫人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两位贵人见谅。雷锋大人行踪不定,小人只是奉命在此发放物资,实在不知大人身在何处。” 顾望川眼神一冷:“不知?那这些粮食衣物从何而来?又是谁让你们在此发放的?” 萧福不卑不亢:“大人吩咐,小人照办。至于大人的行踪,小人确实不知。” 顾望川面色不太好看,“老先生,我对雷锋大人敬仰已久,你无需防我。” 蓝彩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讥诮:“顾谷主何必为难个老人家。他既说了不知,那就是不知。倒是顾谷主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望川,“朝廷五万士兵死于你手,绝情谷内外尸山血海,血流成河。你这种人,也配来找雷锋大人?雷锋大人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是玷污。” 这话说得极重,萧福暗暗将功力提起。 红袖也挪动脚步,站到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暗卫们虽然表面还在维持秩序,但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这边。 顾望川也笑了:“圣女倒是正义凛然。只是不知,苗疆为了养人蛊、毒蛊,抓了多少无辜百姓做试验?那些被你们用来试药试蛊的人,尸骨堆起来,怕是不比绝情谷外的尸体少吧?” 他上前一步,逼视蓝彩蝶:“至少我顾望川杀人,杀得光明磊落。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而你们苗疆用活人养蛊,用活人试药,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黑的,你有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蓝彩蝶眼中却寒光闪烁:“我们找的人,都是得了不治之症、自愿献身的。我们给了他们家人足够的银钱,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不像顾谷主,漠视生命,身上背负着几万条人命,却还能在此大言不惭。” “自愿?”顾望川嗤笑,“用银钱买命,用家人胁迫,这也叫自愿?蓝圣女这张嘴,倒是比苗疆的蛊毒还厉害。” “你……” “怎么?被我说中了?”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越发紧张。 顾望川还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凝滞在蓝彩蝶身上。 这个之前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的苗疆圣女,此刻竟容光焕发,气息平稳悠长,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 她体内的毒被解了?怎么可能! 第276章 没有资格见雷锋大人 那毒是他耗费三年心血培育出的“蚀心噬骨”,中者七日之内必心脉枯竭而亡,除非有他独门解药,否则天下无人能解。 蓝彩蝶在绝情谷外明明已中招时濒死,她怎会…… 顾望川非常震惊,但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挑了挑眉,语气讥诮:“看来苗疆的长老们本事见长啊。短短三日,就能让圣女这个垂死之人变得与常人无异。佩服,佩服。” 蓝彩蝶原本正要发作,听到这话,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起顾望川来。 这一打量,她也发现了不对劲。 数天前那场遭遇战,她拼着重伤在顾望川体内种下了“噬魂蛊”。此蛊专噬内力,中者七日之内功力尽失,形同废人。 据她所知,那天他不但中了她的蛊毒,还因为什么事接二连三吐血晕厥,按理说此刻的顾望川应该气息萎靡、危在旦夕才对,可眼前这人非但面色红润,周身气息比从前更加浑厚磅礴,隐隐有突破之象! 这怎么可能?除非…… 除非有人解了她的蛊! 两人目光在空中再次相撞,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讥讽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警惕。 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程瑶。 顾望川想起程瑶留下的水果糖,蓝彩蝶想起神秘人送她的神药。 难道程瑶/神秘人,把这种起死回生的神药也给了对方? 这个念头一起,两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如果对方已经拉拢了程瑶/神秘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望川想到绝情谷如若与苗疆开战,对方有神药护体,己方伤亡必将惨重;蓝彩蝶想到自己若与顾望川对决,对方伤势瞬息可愈,己方如何抵挡? 不行! 必须抢先一步!必须见到雷锋大人! 两人的心思在这一刻诡异同步。 他们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杀意,目光同时转向派粮的人。 然而,他们发现萧福和红袖正在紧急撤离。 那些原本还在发放物资的暗卫们,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东西,背起空了的麻袋和竹筐,正迅速朝村子另一头退去。 村民们还在千恩万谢,但他们已经顾不上回应了,脚步匆忙。 “站住!”顾望川身形一闪,拦在萧福面前,“我们说了,要见雷锋大人。” 蓝彩蝶也飘然而至,堵住了红袖的去路:“还请行个方便。” 萧福心中叫苦不迭。 开玩笑,那所谓的雷锋大人就是夫人,指不定夫人坑过他俩,能带他们找到夫人吗? 那指定不能啊。 尤其他发现夫人爱看好看的男子,此男子相貌出众,风度翩翩,和将军比起来毫不逊色,若是让将军知道,是他引见此人去见夫人的,将军还不扒了他的皮。 “两位贵人莫要为难小人了,小人只是奉命发放物资,现在发完了,赶着回去复命。” “复命?”顾望川不屑一笑,“向谁复命?雷锋大人吗?那正好,本座一同前往。” 萧福继续装傻:“那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雷锋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都是派人传话,小人从未见过大人真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顾望川和蓝彩蝶哪里会信? 蓝彩蝶美目流转,忽然柔声道:“这位老先生,小女子并无恶意。只是雷锋大人救苦救难,功德无量,小女子心中敬佩,想当面致谢而已,还请先生通融通融。” 她的声音本就清越动听,此刻刻意放柔,更添几分蛊惑人心的魔力。若是寻常男子,怕是要骨头酥软,什么都答应了。 可惜萧福不是寻常男子。 他跟在战皓霆身边二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美人计没见识过? 他依旧低着头,恭敬却疏离:“贵人言重了。雷锋大人行善不图回报,若是知道有人要当面致谢,怕是反而会不高兴。小人不敢违逆大人心意。” 油盐不进! 顾望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看了一眼蓝彩蝶,见她也是眉头微蹙,显然同样束手无策。 这老头,软硬不吃啊。 顾望川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若先生肯带我去见雷锋大人,顾某愿捐赠白银五千两,用于赈济灾民。” 五千两! 萧福眼皮一跳。这可不是小数目! 流放路上,他们最缺的就是银钱。 有了这五千两,可以买多少粮食?可以救多少人? 他心中飞快盘算:夫人为了赈灾,已经拿出了大量粮食和物资,虽然她不说什么,但那些都是她秘密拿出来的,肯定有损耗。 若是能有这五千两银子补充…… 但念头一转,他又冷静下来。 钱固然重要,可夫人的安全更重要。此人明显对夫人有所图谋。若是引狼入室…… 萧福正要拒绝,一旁的蓝彩蝶冷嗤了声: “呵!”她语气讥诮, “堂堂绝情谷谷主,富可敌国,不应该才捐五千两呀。看来与朝廷那一战,让顾谷主伤筋动骨,变成穷光蛋了!眼下还在这里装大方,怕是连棺材本都搭上了吧?” 顾望川脸色发沉:“圣女嫌少?” “小女子不敢,也不配。”蓝彩蝶笑意盈盈,转向萧福: “老先生,我们苗疆虽不如绝情谷富庶,但一万两白银还是拿得出手的。而且除了银钱,小女子还可捐赠数车药材——专治伤寒、冻伤、外伤的良药,正是眼下灾民急需之物。” 一万两!还有数车药材! 萧福心脏砰砰直跳。 这诱惑太大了! 顾望川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蓝彩蝶,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 “苗疆圣女好大的手笔。”他笑容儒雅,“据顾某所知,苗疆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民众多以狩猎采集为生,确实不富裕。蓝圣女这一口气捐出一万两,怕是掏空了整个苗疆的库房吧?打肿脸充胖子,只怕捐完之后,整个苗疆都得去要饭。” 这话毒辣,直戳蓝彩蝶痛处。 苗疆确实不如中原富庶,更不如绝情谷这种底蕴丰厚,坐拥药田的势力有钱。 一万两白银,对苗疆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她为了见到雷锋大人,也是豁出去了。 可顾望川这厮,不该当众揭苗疆的短! “顾望川!”她咬牙道,“你……” “圣女息怒!”旁边一名苗疆侍女急忙拉住她,低声提醒,“别忘了正事!” 第277章 让夫人再坑他们一次 蓝彩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萧福,声音轻柔:“先生,小女子是真心想见雷锋大人。除了银钱和药材,小女子还可承诺,日后但凡雷锋大人有所差遣,苗疆上下,必全力相助。” 这是重诺了。 苗疆虽然不富,但用蛊用毒之术独步天下,圣女一言九鼎,这个承诺的分量,远比一万两银子更重。 顾望川脸色更加难看。 他盯着蓝彩蝶,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个贱人,是铁了心要跟他抢人! “顾某也可承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绝情谷药田所产,日后可优先供给雷锋大人。谷中珍藏的千年灵芝、培育百年的雪莲等珍稀药物,甚至七叶花,只要雷锋大人需要,顾某绝不吝啬。” 千年灵芝!百年雪莲! 萧福呼吸一窒。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神药,有价无市! 若真能得到…… 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一边是巨额银钱和药材,一边是神药和资源,这诱惑,一个比一个大! 红袖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萧伯,主子那边……” 萧福猛然惊醒。 是啊,不能答应。 再大的诱惑,也不能拿夫人的安全冒险。 他定了定神,眼角的余光瞟见暗卫们都已成功撤离,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两位贵人如此诚意,小人实在惶恐。只是雷锋大人有令,不得泄露行踪,小人实在不敢违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退。 顾望川和蓝彩蝶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不对。 “你想走?”顾望川身形一动,就要上前阻拦。 就在此时,村口忽然传来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粮仓!粮仓烧起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某处冒起了浓烟。 “快救火!” “粮食!还有粮食在里面!” 村民们慌成一团,纷纷朝粮仓涌去。 顾望川和蓝彩蝶一愣。 这火……来得太巧了! 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瞬间,萧福和红袖对视一眼,同时转身,身形如电,分别朝村外疾驰而去! 等顾望川和蓝彩蝶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追!”顾望川厉喝一声,就要追去。 蓝彩蝶也立刻下令:“拦住他们!” 然而,暗卫们同时出手甩出数十颗黑乎乎的铁丸! “小心暗器!”有人惊呼。 顾望川和蓝彩蝶连忙闪避。 铁丸落地,“砰砰砰”炸开,瞬间腾起大片浓密的黑烟,遮蔽了视线,还带着刺鼻的气味。 “咳咳……是烟雾弹!” “有毒!闭气!” 等黑烟散去,眼前哪里还有萧福和红袖的影子? 连那些暗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冒烟的那处,火也早被扑灭。 其实粮食都不够派的,哪有什么粮仓!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萧福俩人打掩护的。 顾望川站在雪地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蓝彩蝶也是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追! 顾望川身形一晃,朝萧福逃离的方向追去。蓝彩蝶也毫不犹豫,带着苗疆众人紧随其后。 风雪中,几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萧福和红袖一口气奔出十里,确认身后无人追赶,这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萧福靠着冰冷的石壁,打了个哆嗦。 “好险……”红袖也心有余悸,回头望向来路,“那两人,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那绝情谷主,方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萧福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何止不善茬。夫人指定是之前坑过这两人,不然他们怎会如此执着地追来?咱们要是跑慢一步,怕是要被他们生擒了去严刑逼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可惜了...那五千两银子,还有一万两,还有药材……要是真能拿到,能救多少人啊。” 红袖抿了抿唇:“萧伯,钱财虽好,但夫人的安危更重要。若是让主子知道我们为了钱财引狼入室……” “我知道。”萧福摆摆手,“我就是说说。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回去得跟夫人说说这事儿。夫人既然能坑他们一次,就能坑第二次。下回,得让夫人想法子,把他们承诺的捐赠款给弄到手。” 红袖忍不住笑了:“萧伯,你这是要怂恿夫人去坑蒙拐骗啊?” “什么话!”萧福瞪眼,“这叫智取。他们自己承诺要捐的,咱们又没逼他们。夫人想法子让他们兑现承诺,天经地义。” 两人相视而笑。 歇了片刻,萧伯说,“走吧。” 红袖点头,两人再次施展轻功,朝着流放队伍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顾望川和蓝彩蝶都把人跟丢了。 两人站在雪地中,相隔三丈,互相瞪着对方,眼中怒火未消。 顾望川面罩寒霜,“若不是你横插一脚,那老汉定会答应本座,代为引见。” 蓝彩蝶嗤笑:“怎的不怪你自己小气?堂堂绝情谷主,才出价五千两,也好意思开口。” “我小气?”顾望川眼中寒光一闪,“那也比某些人打肿脸充胖子的强。一万两?你们苗疆挖地三尺也凑不全。” “你——” 话不投机,两人同时出手! 顾望川袖中飞出一道银光,细如牛毛,直射蓝彩蝶面门。蓝彩蝶不闪不避,手腕一翻,几点碧绿的荧光迎上。 “叮叮叮——” 银针与蛊虫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同时坠落,在雪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两人身影一晃,已交上手。 掌风呼啸,袖影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雪地被真气激荡,扬起漫天雪沫。 但诡异的是这场打斗,怎么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顾望川一掌拍出,看似凌厉,却留了三分力;蓝彩蝶一指点来,看似狠毒,却在最后关头偏了半分。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华丽,杀气却不足。 因为他们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顾望川一边出招,一边脑中飞快转动:那个“雷锋大人”到底是不是程瑶?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用化名?为什么要赈济灾民?她和战皓霆到底在谋划什么? 蓝彩蝶同样思绪纷乱:那种能解“噬魂蛊”的神药,神秘人到底从何而来?她身上还有多少秘密?绝情谷已经盯上她,苗疆必须抢先一步! 两人手下的人很有默契地退到远处,一个个面色紧张,却不敢上前。 绝情谷的弟子知道谷主用毒如神,打斗时方圆十丈都是危险区域; 苗疆的族人更清楚圣女用蛊的可怕,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这个时候上前,不是帮忙,是找死。 于是,雪地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两个当世顶尖高手在“激烈”打斗,他们的手下却躲得远远的,像是看戏一般。 第278章 抉择 “谷主和圣女这是在干什么?”一个绝情谷弟子小声嘀咕,“看起来打得凶,怎么感觉没动真格?” “嘘,别多话。谷主的心思,岂是你能揣测的?” 另一边,苗疆的侍女也低声议论:“圣女好像心事重重啊,那一招‘万蛊朝宗’,本该直取要害的,怎么偏了?” “许是在试探对方实力吧……” 他们哪里知道,自家主子此刻根本没心思真打,满脑子都是在想如何摆脱对方,去找雷锋。 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人同时后撤,拉开距离。 顾望川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刚才那番打斗只是热身。 蓝彩蝶拢了拢衣袖,面色平静,连呼吸都没乱。 “蓝圣女功力见长。”顾望川淡淡道。 “顾谷主也不差。”蓝彩蝶回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敷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轻笑。 “精彩,真是精彩。”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玩味。 顾望川和蓝彩蝶同时转头,只见树林中走出几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面容俊美,气质尊贵,只是脸色苍白,显然有恙在身。他身侧跟着两名侍女,还有两个顾望川熟悉的面孔。 邵雨桐母女。 邵雨桐此刻脸色不太自然。 轩辕元烈带着她路过这里,看到顾望川与蓝彩蝶在对峙,她多嘴提了句这俩人的身份,轩辕元烈便拉着她躲在树林里,观察了许久。 俩人在打斗时,轩辕元烈问她要不要出去打招呼,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必了。我们还是去朝廷大营吧。苗疆圣女总归会回去,顾厉在那里,我让他……” “朝廷大营?”轩辕元烈挑眉打断她,似笑非笑,“蓝圣女已离开战营,顾谷主也不在绝情谷,不知何时回去。他们人就在眼前,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再去战营?” 邵雨桐语塞。 她其实是不敢面对顾望川。 在绝情谷时,她仗着与顾望川心上人相似的容貌,骄纵任性,又被程瑶算计毁坏了一些药草,差点被顾望川处死。从那以后,她就知道,顾望川对她绝无好感。 至于蓝彩蝶,她根本不认识,贸然去提,更会自取其辱。 “我……”邵雨桐咬了咬唇,“陛下您面子大,不如您先出面请?若是请不动,我再试试。” 这话说的,轩辕元烈身边的侍女都听不下去了。 “邵姑娘,”那侍女冷冷道,“你这一路,说是能帮我们找到苗疆圣女和顾望川,如今人就在眼前,你却推三阻四。莫非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们,只想借我们的力去朝廷大营找你的未婚夫,并不想履行承诺?” 邵雨桐脸色羞赧:“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侍女语气不善,“我们陛下堂堂一国之君,对你以礼相待,你却利用她……” “好了。”轩辕元烈摆摆手,制止了侍女。 他看向邵雨桐,眼神深谙,“邵姑娘,请吧。” 邵雨桐不敢再违逆他。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硬着头皮,跟轩辕元烈走出树林。 雪地中,顾望川和蓝彩蝶都看到了她。 顾望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蓝彩蝶亦完全没在意。 她根本不认识邵雨桐,目光只在轩辕元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邵雨桐看向顾望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顾谷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女稚气,脸颊丰润,下巴尖俏。那双杏眼,本是灵动的,此时却带着些许懵懂的无措。待瞧见顾望川冰冷的眼神,那惊意便化开,转为淡淡的羞恼,复又垂下眼去,有些沮丧。 顾望川看着这张和沈曦月有几分相似的脸,内心毫无波澜,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邵雨桐越发尴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强撑着笑脸,转向蓝彩蝶,行了个礼:“这位想必就是苗疆圣女吧?小女子邵雨桐,是定国侯世子顾厉的未婚妻。久仰圣女大名……” 她特意点明自己的身份,是想借顾厉的名头拉近关系。 毕竟顾厉与苗疆圣女曾有过交集,或许能卖个面子。 谁知蓝彩蝶翻了个白眼,语气冷淡:“顾厉是哪位?不认识。” 她从头到尾都没看邵雨桐一眼,目光依然打量着轩辕元烈。 邵雨桐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苍白。 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羞愤得几乎要晕过去。 在国都,她是战王的表妹,人人都捧着她,巴结她。 即便在流放队伍,战家族人不待见她,那也是她有错在先,她认,而且,战家人也没有这么直白的羞辱她。 这极大的待遇落差,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堪。 轩辕元烈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自己真是昏了头,才信了邵雨桐的鬼话。 看此二人对她的态度,比对路人还恶劣,怎么可能求对方医治自己? 轩辕元烈对着顾望川和蓝彩蝶拱手一礼,“在下东方元烈,北延公孙一鸣的至亲。此番出外游玩,不慎身中奇毒,听闻二位医术、蛊术冠绝天下,特来相求。” 公孙一鸣,北延国师。 这个名字,顾望川和蓝彩蝶都听说过。 传闻此人精通阴阳术法,能观星象、测吉凶,在北延地位尊崇,连北延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若是他的至亲……那这病弱公子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原来是公孙国师的亲人。”顾望川淡淡道,“不知东方公子所中何毒?” 蓝彩蝶也开口:“苗疆善用蛊,但解毒亦有些心得。东方公子既是来求医,想必心中已有抉择。” 这话问得巧妙——你让我们两人都治,还是选一人? 轩辕元烈一怔,这分明是在逼他站队啊。 选顾望川,就得罪了苗疆圣女,日后若需要苗疆的蛊术相助,怕是再无可能;选蓝彩蝶,绝情谷那边必然记恨,那些传说中的神药也就别想了。 他看向顾望川,对方唇角微勾,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再看蓝彩蝶,她面色平静,但一看便知不好惹。 进退两难。 就在这僵持时刻,顾望川轻笑了声,打破了沉默。 第279章 再次被抛弃 “其实东方公子不必为难。”他缓缓开口,语气悠然,“在下倒是听说,战王王妃程瑶医术了得,专治疑难杂症,对奇毒怪蛊也有独到见解。东方公子若真想解毒,不妨找她试试?”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轩辕元烈下意识看向邵雨桐。 只见邵雨桐小脸一白,眼中闪过慌乱。 “顾谷主说笑了。”轩辕元烈指着她,“这位邵姑娘是战王表妹,可从未提过战王妃会医术。她只说王妃惯会蛊惑人心,把战王哄得晕头转向。顾谷主又是从何得知的?” 顾望川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是真是假,东方公子找流放队伍里的人问问便知。” 他顿了顿,拱手道,“在下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东方公子若真想找在下医治,可去绝情谷寻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白衣在风雪中一飘,人已在数丈之外。 几个绝情谷弟子连忙跟上,转眼间消失在山林间。 蓝彩蝶见状,也淡淡道:“东方公子若是想好了,可来苗疆找我。告辞。” 她也带着苗疆族人飘然而去。 转瞬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都走得无影无踪。 轩辕元烈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身边的侍卫低声问:“圣上,追哪一方?” “哪方都不追。”轩辕元烈缓缓摇头,“你没看出来吗?他们根本无心医治,急着离开,分明是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轩辕元烈眼神阴鸷,“他们方才在追问雷锋下落,雷锋的人已然离开,他们着急追上去。这也说明,雷锋身上有他们极为看重的东西,咱们也去找他吧。” “可是圣上,”另一名侍女忧心忡忡,“您的毒拖不得了。就算找到雷锋大人,他也不能为您医治啊。”轩辕元烈看了邵雨桐一眼:“顾望川提到战王妃会医术,蓝彩蝶没有反驳,这说明她确实懂医。 而邵姑娘先前说,派粮的那两人是战王的下属,雷锋或许与战王有关。我们去寻他,也等于去找战王妃,届时请求她帮朕解毒便是。” “陛下,不可啊。”邵雨桐急声道,“程瑶她最擅长蛊惑人心,您莫要被她迷惑了。” 轩辕元烈笑了笑,“难不成那王妃是妖精不成?” “大表嫂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像寻常妇人,似乎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她迷住。” 轩辕元烈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风流又多情:“那就更加要会一会了。” 他转身,准备上马车。 邵雨桐急忙上前:“圣上,那我……” 轩辕元烈淡淡地睨了睨她,语气温和中透着疏离:“邵姑娘,这一路上,多谢你指路。不过,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就好,你去找你的未婚夫吧,我们就此别过。” 邵雨桐闻言身形一晃,拽住他衣角,嗓音发颤,“圣上!您说过带我去朝廷军营,我找到顾厉,再帮您引见……” “邵姑娘,方才人近在眼前。”轩辕元烈打断她,语气转冷,“你却推三阻四,连面都不敢见。邵姑娘,你的帮忙,似乎名不副实啊。” 邵雨桐语塞。 她是想借轩辕元烈的力去朝廷大营找顾厉,但也确实是想帮他引见圣女和顾望川的。 可他竟不理解她! “我……” “够了。”轩辕元烈眼中已无半分温和,“朕没空陪你玩心计。二位请下车吧。” 话音未落,那两个早就看邵雨桐不顺眼的侍女已经上前,一把将邵雨桐和战玉容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邵雨桐不愿走。 “放开我女儿!”战玉容也在挣扎。 但侍女们根本不理会,将两人狠狠摔在雪地里,又把她们的包袱扔出去,然后转身上车。 赵侍卫一挥马鞭,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片雪沫。 “等等!等等!”邵雨桐爬起来,追了几步,却哪里追得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风雪中。 她瘫坐在雪地里,浑身冰冷。 被抛弃了。 又一次被抛弃了。 在绝情谷,她被顾望川厌弃;在流放队伍,她被逼着离开;现在,连这个北延皇帝也抛弃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她! 战玉容踉跄着走过来,捡起包袱:“雨桐,现在我们怎么办?” 邵雨桐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戾气,“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这么没用,我怎么会被人欺负?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战玉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说什么?” 邵雨桐站起来,指着母亲的鼻子,声音尖锐,“如果你有本事,父亲怎么会休了你?如果你有靠山,怎么会跟着流放?如果你有人撑腰,我们怎么会处处被人看不起?可你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我们走投无路,无人可靠!”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战玉容心里。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雨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说?!”邵雨桐吼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除了哭,除了拖累我,还会什么?!” 她喘着粗气,眼中凶光闪烁:“现在只有一条路了。你去找个有钱的老头嫁了,给我筹盘缠。有了钱,我才能继续找顾厉。只要找到顾厉,只要我成了世子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战玉容浑身颤抖:“你还是要我嫁人?” “对!”邵雨桐斩钉截铁,“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那就去做!找个土财主,勾引他,嫁给他!你风韵犹存,好好收拾收拾,会有人要!” 这些话残忍至极,连路过的寒风似乎都为之停滞。 战玉容呆呆地看着女儿,看着那张曾经娇美、此刻却扭曲狰狞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 这就是她宁可被休弃、宁可流放也要保护的女儿? “雨桐……”战玉容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这么做,你是不是就不会恨我?” 第280章 像草原上的狼王 邵雨桐冷着脸,一字一句:“是。只要你帮我弄到钱,我找到顾厉,等我成了世子妃,我就让你回到我身边来。” “回你身边……”战玉容喃喃重复,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惨,带着无尽的悲凉。 “好。”她缓缓点头,“好……我去嫁。我去找有钱人嫁了。我帮你弄钱,帮你找顾厉……” 她转过身,背对着女儿,肩膀微微颤抖。 看吧,又在哭。 她永远都是这样,面对困境,她想的不是如何去解决,而是哭! 十几年来都是这样,也难怪爹厌烦她! 邵雨桐眼里透着鄙夷,但声音却软了些,“娘,我也是没办法……我们总得活下去。” 战玉容轻轻点了点头。 站立了许久,她心情似乎已经平复下来。 她转过身,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嗓音也恢复了平和:“我明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这冰天雪地的,露宿野外就是等死。等安顿下来,再找人打听打听,才能寻到合适的人选。” 她如此平静,反而邵雨桐莫名有些不安。 她没有哭闹和责骂,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像一潭死水。 但邵雨桐急于摆脱现状就懒得多想,她咬了咬嘴唇,点头道:“好。我们先找地方安顿。” 母女俩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官道艰难前行。 天色渐暗,寒风呼啸,冻得她们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就在两人几乎要撑不住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嘎吱声。 一辆马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娘!有车!”邵雨桐眼睛一亮,几乎要哭出来。 战玉容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缓缓倒在路边雪地里,做出虚弱不堪的模样。 邵雨桐一愣,随之反应过来,蹲下惊慌失措地喊,“娘,娘你怎么样了?” 马车很快驶近。驾车的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裹着厚厚的羊皮袄,看到路中间倒着两个人,勒住马,皱眉打量。 “两位这是怎么了?”车夫声音粗嘎,带着口音。 邵雨桐抬起头,脸上刻意沾了些雪沫,显得更加狼狈可怜:“我和我娘迷路了,我娘起不来,我们又冷又饿,大叔行行好,能不能捎上我们……” 她声音虚弱,带着哭腔,眼眸湿漉漉的,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车夫犹豫了一下,转头朝车内说了几句什么——那语言古怪,邵雨桐听不懂,但能听出不是中原话。 车内沉默片刻,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说的是同样古怪的语言。 车夫点点头,跳下车,打开车门:“上来吧。我家主子说,可以带你们一程。” 邵雨桐心中一喜,连忙搀扶起战玉容:“谢谢!谢谢大叔!谢谢贵人!” 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上车。 车厢内比外面暖和得多,铺着厚厚的毛毯,角落里还放着炭盆,炭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但邵雨桐的喜悦只维持了一瞬。 当她看清车内坐着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皮毛大氅,领口绣着复杂的银色纹样。他面容冷峻,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如鹰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竟是深邃的冰蓝色! 此刻,那双蓝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们,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 这人的长相绝不是中原人!也不像北延人!北延人虽然也有深目高鼻的,但多是黑发黑眼,这般蓝眼鹰钩鼻的特征…… 邵雨桐脑中飞快搜索着记忆。 她在京城的藏书阁中读过不少关于异域的书籍,其中提到过,北延以北的极北之地,生活着一些游牧部族,他们金发碧眼,骁勇善战! 眼前这人,怕就是来自那里!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严,更带着一种野性未驯的戾气。就像草原上的狼王,看似平静,实则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战玉容也吓傻了,一上车就瑟缩到角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那男人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她就吓得快要晕过去,拼命往角落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车壁里。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压抑,沉重,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邵雨桐又记起书中看来的知识。 北延以北,一半是辽阔的大草原,一半是终年积雪的雪山,气候恶劣,环境严酷。那里盘踞着几股庞大的势力和几个边陲小国。 这些势力关系奇特,平时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但一旦有强敌入侵,就会异常团结,拧成一股绳御敌。 他们的战斗力极其强悍,没有任何国家敢轻易招惹。 当然,他们也不会屈服于任何大势力,不归属任何国家,与邻国北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据说,那里的人在马背上讨生活,嗜血好战,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 邵雨桐心中一阵发寒,她们这是上了贼车? 但转念一想,如今的她已是溺水之人,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拼命抓住。 管他是中原人还是异族人,管他是善是恶,只要能帮她摆脱困境,就是救命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再次仔细打量这个男人。 他的服饰虽然华贵,但样式奇特,不是中原的宽袍大袖,也不是北延的骑射装,而是皮毛与布料结合,更便于骑马射箭。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右手手背上有一个暗青色的刺青图腾。 那图腾样式古朴,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邵雨桐在书中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最北边某些部族的族徽,象征着力量与荣耀,只有部族中的重要人物才有资格纹刻。 这个人身份绝不简单! “多谢贵人收留。”邵雨桐鼓起勇气,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格外的柔弱软糯,“小女子邵雨桐,这是家母战氏。我们本是去投亲的,不料途中遭遇风雪,迷了路,盘缠也用尽,若不是遇到贵人,怕是熬不过今晚。”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男人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仿佛根本没在听。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冰雕。 邵雨桐心中忐忑,硬着头皮说下去:“贵人救命之恩,我们母女没齿难忘。不知贵人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依然没有回应。 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战玉容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邵雨桐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但她知道,不能停。 既然上了车,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想了想,决定透露一些信息,看看能否引起对方的兴趣。 “其实……”她面露忧伤,“我们原本是跟着流放队伍的。我表哥战皓霆,便是曾经的战王,如今被判流放九幽。 我和我娘跟着一起上路,却被绝情谷谷主顾望川的人掳走,才刚被好心人救出来,身无分文……”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281章 雪地来客 男子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寒潭,直直盯着邵雨桐,目光锐利得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战皓霆?”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但说的却是流利的汉语,“他现在如何?” 他果然懂汉语! 发音虽然有些奇怪,但咬字清晰,显然不是初学! 邵雨桐斟酌着回答:“表哥他很好。虽然被流放,但一路上有族人照顾,身体也无恙。” 她半个字都没敢提程瑶。 直觉告诉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提起程瑶,又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男人沉默片刻,又问:“你方才提到顾望川,你认识他?” 邵雨桐心头微凛,这人果然也知道顾望川! “是,小女子与顾谷主有过交集。” 男人颔首,眼中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怀念,又似是忌惮。 半晌后,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邵雨桐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话题,她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贵人不但汉语说得好,还见多识广,对大奉这边的事情这般了解。” 她也不用男人回应,将自己在绝情谷的经历半真半假地讲述出来。 “顾谷主丢了七叶花,那日我正与一位路过的郎中议论此事,不想隔墙有耳,被绝情谷的暗探听了去,便误以为我知道内情,将我掳走……” 她软糯的嗓音中透着后怕,“好在顾谷主见我生得有几分像他从前的未婚妻,并未为难我,问清缘由后便将我放了。” 她绝口不提与顾望川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毕竟在位高权重又疑心重的男人面前,炫耀自己与其他男人的关系绝非明智之举。 男人缓缓睁开眼,示意她继续。 他果然对这些有兴趣,她赌对了! 邵雨桐按耐住兴奋,然后,将朝廷大军与绝情谷开战的事娓娓道来。 她的描述不偏袒任何一方,只说战事如何激烈,绝情谷如何利用地利和机关重创朝廷大军,朝廷如何吃了败仗。 这些都是她道听途说的,加上自己的一些推测,讲得条理清晰,细节生动。 男人听得津津有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显然在思索什么。 “这么说,”男人忽然开口,“绝情谷以少胜多,靠的不仅是地利,还有那威力极大的霹雳弹?” 邵雨桐点头:“据说是的。那种霹雳弹的威力,远超寻常火器十倍百倍,一弹落下,方圆十丈人马俱碎,朝廷大军就是因此阵脚大乱,才败得如此惨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换了个话题:“即便你是战皓霆的表妹,但按大奉律法,祸不及出嫁女。你和你母亲为何会沦落至此?” 这话问到了邵雨桐痛处。 她眼眶一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她将自己和母亲的遭遇大致讲了一遍——父亲为自保休弃母亲,她们无家可归只能跟着流放队伍,得知未婚夫顾厉重伤后冒险离开寻找。 她讲得情真意切,几度哽咽。 末了,她苦笑着摇摇头:“那些糟心事,不提也罢。许是小女子命该如此吧……” 这话说得凄婉,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男人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并未像寻常男子那样出言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双手环胸,重新闭目养神。 邵雨桐心中一沉。 这男人的反应也太平淡了。 是她的故事太无趣了吗? 她还想进一步攀谈,但见对方已经摆出拒人于里的姿态,她只能悻悻然闭嘴。 马车在风雪中前行,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嘎吱声。 战玉容依然缩在角落,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邵雨桐偶尔瞥她一眼,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母亲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上不得台面,只会拖她后腿,实在令人讨厌。 她边思索着如何重新和男子建立话题,边打量车厢内部。 除了舒适的陈设和碳盆,落处还放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幽光。 车壁上挂着一幅小小的挂毯,图案复杂,隐约可见群山和某种兽类的形象。 这下子她更加确定,对方来自北延王朝以北的部落或门派。 那里的人骁勇善战,但极少深入中原腹地。 她不禁又偷偷瞥了那男子一眼,心中更是忐忑。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马车猛地一震,嘶鸣传来,马匹受了惊吓。 车外响起车夫的呵斥声和鞭子破空声,马车剧烈摇晃后,戛然而止。 邵雨桐猝不及防,身体向前倾去,战玉容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而那男子在颠簸中竟纹丝不动,只是右手已按在腰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车厢,透着威严。 车夫的声音传来:“主人,一只雪狐突然从树丛中冲出,差点撞上。” 邵雨桐听不懂俩人的对话,她掀开车窗厚重的布帘,向外望去。 只见茫茫雪地中,卧着一只小动物,它通体雪白,几乎与雪融为一体,唯有一双惊恐的眼睛如同黑宝石般闪烁。 那竟是一只成年雪狐! 它体型优美,毛色在纷飞大雪中显得格外纯净。但它的腹部有一处明显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毛。 刚才马车的急停虽未撞上它,却让它受了惊,此刻它瘫软在路中央,身体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 看着雪狐痛苦颤抖的样子,邵雨桐心一动。 “停车时伤到了吗?”男子在车内问车夫。 “没有撞上,不过这狐狸本身就有伤,受了惊吓,只怕雪上加霜。” 邵雨桐眼眸闪烁,转向战玉容,眼中满是恳求:“母亲,它受伤了,我想救它。” 战玉容还未开口,那男子却先说话了,语气平淡:“一只狐狸罢了,北疆雪地常见。” 邵雨桐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看向他:“可是它现在受伤了,如果不管,定会死在这雪地里。” 男人冰蓝色的眼睛与她对视,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邵雨桐感到寒意森森。但她没有退缩,继续恳求道:“外面风雪这么大,它又受了伤,活不过今晚的。求您让我下车,帮帮它吧。” 男子沉默不语,眼神复杂难懂。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车外的风雪声不绝于耳。 第282章 雪狐 终于,他微微颔首:“快去快回。” 邵雨桐如蒙大赦,立刻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雪片打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快步走向那只雪狐,每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离得近了,她更能看清雪狐的状况。 箭伤在腹部,虽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左后腿明显骨折,无法站立。 雪狐见她靠近,试图后退,却因伤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哀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她。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邵雨桐柔声说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向雪狐伸出手,生怕再次惊吓到这个可怜的小生命。 雪狐警惕地注视着她,许是感受到她的善意,当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它的头部时,它并没有躲闪,只是身体仍在发颤。 雪狐并不排斥她。 邵雨桐心中一喜,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将雪狐包裹起来,只露出受伤的部位。雪狐在她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安静了下来,乖乖趴在她怀里。 她撕下半截衣裙,再撕成布条,包扎好雪狐腹部的伤口。 雪狐疼得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哀鸣,但没有攻击她。 接着是骨折的后腿,她用两根较直的树枝作为夹板,小心地将伤腿固定好。 车夫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中原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和善心。 包扎完毕,邵雨桐抱着雪狐站起身。 寒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顾不上这些,抱着雪狐疾步走向马车。 车夫为她掀开车帘,她重新进入温暖的车厢。 “雨桐……”战玉容见她抱着雪狐上来,欲言又止。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雪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邵雨桐。 此刻的邵雨桐双颊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雪珠。 她怀中的雪狐安静地蜷缩着,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求您允许我带它一起走。”邵雨桐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等它伤好了,我就放它回山林。但现在放任它不管,它还是会死的。” 她抬起眼,那双濡湿的双眸灿若星辰,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显得异常灵动。 雪花在她发间慢慢融化,顺着额角滑落,像是泪痕。 被男子那样毫不掩饰的注视着,她抱着雪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保护的姿态格外惹人怜惜。 男子心头微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冰蓝色深眸里精光熠熠,迷人又危险。 邵雨桐心跳如擂鼓,她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不然她所做的一切都白废了。 她暗自掐了掐自己大腿,咬了咬下唇,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倔强又脆弱。 传闻北延以北的部族,虽然以骁勇善战、杀戮果断著称,却普遍信奉山神,认为山中万物皆是山神馈赠给人类的礼物,从不轻易猎杀有灵性的兽类。 其中雪狐更被视为祥瑞灵物,即便偶然猎到也会选择放生,有些地方甚至会将雪狐供奉起来祭祀山神。 这人虽然看着冷酷无情,也不一定真的信奉山神,但只要自己展示出爱护生灵、心地善良的一面,大多数人对这类行为都会高看几分,至少不会反感。 所以,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男子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冰冷戒备,而是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或许是赞许,或许是认同,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漠然。 但,这还不够。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车厢内只有雪狐偶尔的呜咽和窗外风雪的呼啸。 俩人沉默着,又像是处在僵持中。 在邵雨桐以为对方会拒绝、她倍感失望时,男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邵雨桐满眼喜悦。 她挨着战玉容坐下,将雪狐放在膝上,用撕去下摆的衣袍为它遮挡寒风。 她垂下眼眸,掩盖住那一丝得逞的快意。 男子一再为她让步,这便是良好的开端。 雪狐在她怀中渐渐安静、温顺下来,也许是知道邵雨桐救了它,对她十分亲昵,不时用头蹭她的手。 马车重新启动,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邵雨桐低头注视怀中的雪狐,手指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小家伙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她的气息,似乎让它感到心安。 邵雨桐心中涌起怜悯。 这小东西确实可怜,即便没有那些算计,她也不忍心看它死在雪地中。 只是……她所做的这些,终归没有打动这个人吗? 她悄悄抬眼,瞥向对面的男子。 他双手环胸,姿态比之前松弛了些。 然后,过了片刻,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小瓷瓶,随手抛了过来。 邵雨桐慌忙接住,瓷瓶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金疮药,给狐狸治伤。”萨乌喇嗓音低沉,语气已不像最初那样冰冷。 他眼睛扫过邵雨桐的手腕,“你的伤也处理一下。” 邵雨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这才注意到手腕处有道擦伤,血迹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心中一惊——这是之前被轩辕元烈的侍女踹下马车时留下的伤,连她自己都未曾在意,没想到这人竟留意到了。 这男子看似冷酷,观察却如此细致入微! 邵雨桐露出感激之色,“万分感谢您。” 她先小心地解开雪狐的伤口,再打开瓷瓶,一股清冽的药香飘散出来。 她将少许药膏抹在雪狐腹部的伤口和骨折的腿上。 雪狐疼得一颤,发出声声凄楚的呜咽。 邵雨桐心疼地抚摸着它的头,鼓足勇气抬头看向男子:“我不太会处理它的伤,能请您帮帮忙吗?” 她那双小鹿般的眼眸望着萨乌喇,神情无辜又无助。 男子沉默,眼眸中闪过审视。 在邵雨桐以为他会拒绝时,男子伸出手:“把狐狸给我。” 邵雨桐愣了一瞬,随即小心地将雪狐递过去。 男子接过雪狐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柔,那双骨节分明、带有薄茧的大手稳稳地托住那团白色的小生命,冰蓝的双眸,专注地检查着它的伤势。 “药。”他简短地说。 邵雨桐又连忙将瓷瓶递过去。 男子接过,先是仔细清理了雪狐腹部伤口的周围,然后重新抹上药。 他的手势熟稔而快速,但雪狐在他手中疼得不住叫唤,声音哀切,小小的身体因疼痛再次颤抖。 “乖,乖,一会儿就好,不疼了……”邵雨桐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哄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第283章 萨乌喇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雪狐的头顶,眼中蓄满了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微红,那模样比怀中的雪狐还要可怜三分。 萨乌喇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中包含了什么复杂的情绪,邵雨桐来不及分辨,只看到他蓝幽幽的双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波动,但转瞬即逝。 他的手势更加轻柔了些。 雪狐的哀鸣渐渐减弱,只剩下细弱的喘息。 男子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又检查了骨折的后腿,确认夹板固定牢固后,才将雪狐交还给邵雨桐。 “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他说。 邵雨桐轻手轻脚的接过雪狐,将它抱在怀里。 雪狐往她怀中缩了缩,重新闭上了眼睛。她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抬头对萨乌喇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您真是个好人,只是……” 她顿住了,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萨乌喇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邵雨桐咬了咬下唇:“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男子沉默了片刻,冰眸闪烁。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萨乌喇。” 他的发音带着明显的异族口音,音节短促而有力,与中原语言的柔和截然不同。邵雨桐愣了愣,试着重复:“刹……什么拉?” “萨乌喇。”他纠正道,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邵雨桐的脸更红了,如同涂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垂下眼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抱歉,我……我没听清,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这一次,萨乌喇眼中那丝笑意明显了些。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邵雨桐将手放上来。 邵雨桐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左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和掌心都有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 萨乌喇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地写下三个字。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邵雨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萨、乌、喇。”他一边写一边念,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邵雨桐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痒意和温度,脸越发红了。 她仔细辨认着那歪歪扭扭的笔画,终于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写法。 “萨乌喇……”她轻声重复。 萨乌喇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我是札萨力克族人。”他补充道,注视着邵雨桐双眸如同蓝宝石般璀璨,又像天山上的湖般深邃迷人,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邵雨桐心中一震。 札萨力克族是北延以北的一个强大部族,以骁勇善战和神秘的萨满信仰闻名。 她脑中飞快地回忆着从各种书籍中看到的关于这个民族的记载,迅速组织着语言,然后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钦佩: “原来是札萨力克族的勇士。我曾从书中读到,你们族人虽勇猛,却心地善良,敬畏自然与生命,大多是萨满教的虔诚信徒,认为万物皆有灵魂。” 她斟酌着措辞:“你们认为,天地山川,花鸟鱼虫,皆有灵性,我一直都很欣赏这种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 萨乌喇的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睛紧盯着邵雨桐:“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探究,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审视。 她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邵雨桐心中暗喜,她垂下眼眸,做出些许羞怯状:“从一些地理志、神话传说集,还有话本子上看到的。” 她抬眼偷瞄萨乌喇,神色并无不对,继续说,“虽然家中长辈常说女子不该读这些杂书,但我实在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便偷偷找来看。” 萨乌喇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语气中透着几分好奇,“汉人女子不都是要么不读书,要么就读死书的么?《女诫》、《列女传》,或是诗词歌赋等。你怎会读这些闲书?” 邵雨桐见他笑了,心中更加确定自己赌对了。 她不动声色,“您说得对,女子确实熟读《女范捷录》、《闺中训》这些书,至少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宗妇,相夫教子,三从四德,为家族做贡献。我读的那些杂书,于这些正事毫无用处,反而静不下心来,过循规蹈矩的日子。” 她抬起眼,漂亮的黑眸流露出些许落寞与自嘲:“只是那些正经书实在太枯燥了。我自行看些杂书猎奇消遣,让您见笑了。” 萨乌喇静静地听,她说完话,他也没有搭腔,马车内一时寂静,只有雪狐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 过了许久,萨乌喇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你很有趣。” 短短四个字,却让邵雨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脸上泛起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垂下头,一只手抚摸着怀中的雪狐,轻轻地说,“以为您会嫌我话多。” “是我话少。”萨乌喇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他问:“你还从那些书里读到了什么关于北地的故事?” 邵雨桐想了想:“读过一个关于雪狼王的故事,说是在极北的雪原上,有一匹通体银白的狼王,它能听懂人言,守护着一片神秘的雪莲花海。还有一个关于萨满巫师召唤雪鹰的传说……” 她挑选了几个无关紧要但又引人入胜的故事,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讲述时偶尔配合着手势,眼神灵动。 萨乌喇听得专注,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或纠正一些传说中的谬误。 “雪狼王的传说一直存在,我小时候,祖父常讲这个故事哄我入睡。” 萨乌喇说道,蓝眸闪过一丝追忆,但它守护的不是雪莲花,而是一口能治愈百病的圣泉。” “真的?”邵雨桐眼睛一亮,那光芒纯粹而热烈,“那口圣泉后来找到了吗?” 萨乌喇摇摇头:“那只是传说。北地苦寒,生存不易,人们需要一些美好的故事来支撑。” 他看向邵雨桐怀中的雪狐,“就像你们汉人相信麒麟现世意味着祥瑞,我们相信雪狐的出现会带来好运。” 邵雨桐低下头,看着怀中安睡的雪狐,轻声道:“那它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萨乌喇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风雪似乎停了,但天色更加昏暗。 马车仍在艰难前行,车夫不时挥动鞭子,催促马匹加快速度。 “你要去找未婚夫?”萨乌喇忽然问。 第284章 鱼儿上钩了 邵雨桐心中一紧,挤出一抹苦笑,“原先是这么打算的。可路上风雪交加,我与娘亲又身无分文,便又改变主意,去城里投奔一位亲戚,可娘身子虚弱……” 她适时地停顿,嗓音带颤,“幸亏遇到了您。” 她没有细说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手腕上的伤和她们母女孤身出现在风雪中的窘境,就足以让人同情。 萨乌喇默了默,“你未婚夫在何处?” 邵雨桐眼眸暗了暗,“在朝廷的大军里,卡在第二道与第三道防线……” 她本想说顾厉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但话到嘴边又打住。 “真的非常感谢您,等我见到未婚夫,一定要让他好好答谢您。” 萨乌喇神色淡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邵雨桐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你多大了?”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邵雨桐愣了愣,答:“十四了。” “十四……”萨乌喇低声重复,蓝眼深邃如海,“在我们族里,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不到十六岁不会谈婚论嫁。你,太小了。”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微微蹙眉,“你身子骨还没长开,未能承担起生儿育女的重任。” 邵雨桐脸一热,尴尬又难堪,不知该如何回应。 战玉容鼓起勇气,接过话头:“中原风俗不同,女子多在及笄前把婚事定下,及笄后才过门。” 萨乌喇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看邵雨桐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马车继续在风雪中前行,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车夫点亮了车辕上的风灯,昏黄的光线在雪地中摇曳,勉强照亮前路。 车厢内也更加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邵雨桐怀中的雪狐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她低头看,发现雪狐已经醒了,正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 那眼神纯净而依赖,让邵雨桐的心都变柔软了几分。 “它醒了。”萨乌喇也注意到了。 邵雨桐轻轻地抚摸着雪狐的毛发,柔声说:“你醒了?还疼吗?” 雪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发出一声呜咽,往她怀中缩了缩。 萨乌喇双眸暗了暗,显得格外幽深。 “你很会照顾它。”他忽然说。 邵雨桐抬起头,对他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我只是见不得它受苦。这么漂亮的小生命,不应该就这样死在风雪中。” 萨乌喇语气温和,眼里流露出几分赞赏,“它很依赖你,你心地很善良。” “您谬赞了。”邵雨桐小脸透出红晕,粉粉的,如同枝头初绽的花骨朵的尖尖。 萨乌喇又问她:“如果你遇到的不是雪狐,而是一匹受伤的狼,你也会救它吗?” 这个问题让邵雨桐怔住了。 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是温顺的、不会伤人的动物,我会救。但如果是凶猛的野兽……我不知道。我可能会害怕,但若它真的需要帮助,也许我还是会试试。” 她的话诚实而坦率,萨乌喇听了,勾了勾唇角。 “你很诚实。”他说,“很多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善良,会说自己什么都会救,哪怕是一头熊。” 邵雨桐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说实话罢了。善良也要量力而行,不是吗?” 萨乌喇点点头,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疏离、审视和戒备,而是多了几分欣赏和兴趣。 车厢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最初的冰冷和压迫感也消散了大半。 窗外,马车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邵雨桐险些抱不稳怀中的雪狐。 萨乌喇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邵雨桐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风雪太大了。”萨乌喇收回手,对车外喊道,“阿古拉,找个地方避一避!” “是,主子!”阿古拉应了声,“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我们去那里避一避。” 很快,马车开始转向,驶离了主道。 萨乌喇似乎怕邵雨桐会多想,向她解释:“这场暴风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继续赶路太危险。” “都听您的。” 邵雨桐嗓音软糯,显得特别温顺,这让萨乌喇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了半刻时,在一处低矮的房屋前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车帘,风雪立刻灌入。 萨乌喇率先下车,然后朝邵雨桐伸出手。 邵雨桐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抱着雪狐小心地下了车,但小脸一下子红透。 萨乌喇从来见过这般柔软有爱心却又容易害羞的女子,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废弃的驿站比想象中要好一些,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雪。 萨乌喇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邵雨桐母女俩去房间,车夫阿古拉则去安置马匹和马车。 房间内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张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 萨乌喇从马车上拿来毯子和一些干粮,又让阿古拉生起一堆火。很快,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冷,房间内变得舒适起来。 邵雨桐将雪狐放在铺着毯子的干草堆上,细心地检查它的伤口。 雪狐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喂的水。 萨乌喇坐在火堆旁,看着这一人一狐,琉璃般的蓝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你真的很特别。”他忽然说,声音沉澈。 邵雨桐动作一顿,小脸红到了耳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低头,嘴角缓缓上扬。 鱼儿,上钩了。 窗外,暴风雪肆虐,将这个小小的驿站隔绝在世界之外。 到了下晌。 风雪稍歇的天空呈现一种浑浊的灰白色,轩辕元烈的马车,正沿着官道向北行驶。 车厢内温暖如春,铺着厚厚的雪豹皮地毯,四壁悬挂着质地优良的绒毯,隔绝了外界的寒气。 轩辕元烈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侍女跪坐在软榻旁,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袅袅。 身穿鹅黄色衣裙的侍女在一旁整理着几卷书简。 斟茶的侍女,抬眼偷偷瞥了轩辕元烈一眼,唇角漾起笑意,带着一丝调侃:“陛下,前几日您对那位邵姑娘,似乎颇为欣赏,奴婢还以为您会将她收入宫中呢。” 轩辕元烈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雪景上。 第285章 桃红与柳绿 良久,他才开口:“朕的确欣赏她那柔弱中带着坚韧的性子。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遭遇变故后能如此镇定,还能在风雪中护着母亲求一线生机,实属不易。”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但是,”他的语气转冷,“朕最讨厌自作聪明之人。” 两名侍女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轩辕元烈放下茶杯,桃:“邵雨桐对程瑶的事,说一半留一半,有所隐瞒。这倒也罢了,流放之人,有些秘密不愿透露也属正常。” “可她不该谎称自己与顾望川有交情。”轩辕元烈的眼神冷了下来,“今日,顾望川看她时的眼神透着厌恶与鄙夷,没有半分温情。一个女子,若连最基本的诚实都做不到,再美丽柔弱与坚韧,也不过是精心粉饰的伪装。” 绿衣侍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陛下明察,邵姑娘确实很有心计。” “不错。”轩辕元烈淡淡道,“朕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后宫之中,朝堂之上,处处都是算计,她那点伎俩,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看穿了也就索然无味了。” 男子对女子起兴趣,不就是源于那种朦胧而神秘的美感么。 一旦看穿,那点好感便荡然无存。 黄衣侍女有些不自在的问:“那奴婢把邵姑娘在雪地,陛下会怪奴婢吗?” 轩辕元烈瞥了她一眼,握住她的小手:“你和桃红这般护主,明知她算计朕,你却只是踹她下车,并没有取她性命,已是你心善。” 黄衣侍女被夸红了一张小脸,不胜娇羞,娇嗔道,“陛下就会哄柳绿。” 轩辕元烈那双桃花眼春意荡漾,他凑到侍女面颊上轻轻一吻,等对方羞红了小脸,他才说:“朕倒是对那位战王夫人程瑶,以及那位神秘的雷锋,产生了些许兴趣。” 柳绿愣住,心里涌起阵阵失落,却又鄙夷这样的自己。 明知陛下风流又无情,女人在他眼里就好比衣服,穿过就扔,那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多少大家闺秀、名满天下的美人儿为陛下日思夜想,自荐枕席,陛下要么就是不屑一顾,要么就是露水情缘。 即便有个别幸运的被他纳入宫中,等新鲜感一过,也是当摆设的,她一介小小的侍女,又怎么能奢求陛下区别对待? 柳绿强压下内心的酸楚,眼神透着好奇,“那位雷锋大人为灾民派粮赠衣,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但他是男子吧?” 她掩唇娇笑,“难不成,陛下连男子的主意都想打?” 桃红变了脸色,柳绿这话太过逾越了,陛下乃一国之君,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 她戳了戳柳绿的额头,嗔怪道,“死妞子,被陛下惯得无法无天,连陛下的趣都敢打了不是?” 柳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顺着台阶下了,“那还不是奴婢被陛下怜香惜玉惯了,总觉得自己也和这些女子一样,有为陛下争风吃醋的资格么?” 她语气幽怨,看着就是一个拈酸吃醋的小女子的姿态。 轩辕元烈勾了勾唇。 在这丫头眼里,自己就是她的天和地,她的眼界小到,只看得到他一人,对这样的小女人,他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朕凭直觉,雷锋应是女子。但即便是男子,这等人物,若能结识一番,倒也不枉此行。” 桃红眨了眨眼,腹诽:陛下您确定只是“结识”,而不是“追求”? 跟在陛下身边多年,她深知这位主子的性子。 他眼界极高,寻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 可一旦他对谁产生兴趣,便会采取行动去追求。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她抿唇笑了笑:“那接下来是要去追赶流放队伍,找战王夫人程瑶解毒吗?” 半个月前,轩辕元烈在外游历,却被敌国探子追杀,不慎中了情毒,虽不致命,却时常发作,夜御数女方可缓解,否则痛苦难当。 底下的人寻遍名医皆束手无策,只查出此毒源自南疆,非寻常解药可解,故而才想着去寻顾望川或者苗疆圣女。 眼下那俩人都去追战王,那他也必须去。 轩辕元烈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日之内追上流放队伍。” “是。”两名侍女齐声应道。 轩辕元烈重新靠回软榻,闭上双眼。 ……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官道上,流放队伍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经过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以往养尊处优的战家族人全都被折磨得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不成人样。 但好在,离九幽地只有四百多里地了,又有战皓霆与程瑶照应,众人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面庞黝黑的王捕头,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眉头紧锁,不时抬头望望阴沉的天色,神色凝重。 在这种鬼天气赶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寻思着,不如找个地方歇几日算了。 而这时,稚嫩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摔倒在雪地里,哇哇大哭。 “娘,我走不动了……” 她母亲连忙去扶,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也险些摔倒。 周围几个犯人想要帮忙,手脚也都冻僵了,频频打滑。 程瑶疾步走到那小女孩身边,蹲下查看她的脚。 “脚扭伤了。”程瑶轻声说,她的手在小女孩脚踝处轻轻按了按,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别怕,喝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声音温柔,小女孩抽噎着小声说,“谢谢三奶奶。” 程瑶嘴角抽了抽,按辈分算,战皓霆是小孩父亲的三叔,只是这个称呼……她有点接受无能呀。 小女孩的母亲也连声道谢,程瑶摇摇头,又从行囊中取出两个肉包递给她们:“给孩子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王捕头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照规定,流放犯人不得私藏药物食物。 可这一路行来,战皓霆夫妻不知违反了多少次规定。 他本该严加管束,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是他也希望这些人活下去,二是他忌惮战皓霆。 然而,若此事传回国都,他吃不了兜着走。 想着还剩下几百里,很快便到九幽州,睁只眼闭只眼吧,可这样的风雪天,都走不动,谁知走到猴年马月去? 拖得越久,他被弹劾的可能性越大! 真特娘的愁死个人! 王捕头正思忖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几骑快马踏雪而来,马上之人皆着黑衣,戴着面纱,眉宇冷峻。 第286章 嫂子也敬他爱他吗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对王捕头抱拳道:“王捕头,我家主子命我等送来一些粮食和棉衣,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他挥手示意,后面几人立即从马背上卸下几个大包袱,里面是满满的干粮和厚实的棉衣。 “你家主子是何人?” “雷锋大人。” 又是雷锋! 那个神秘的大善人,名声算是在这片土地上打响了。 王捕头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了看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流放犯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放下吧。” 黑衣人将包袱放在路边,又深深看了程瑶一眼,这才上马离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几个年轻力壮的犯人自发上前,将粮食和棉衣分发给众人。程瑶也分到了一件棉衣和几块干粮,她将棉衣裹在战倾柔身上,又把干粮小心收好。 “嫂子,这是雷锋大人特意关照我们的吗?”战倾柔眨了眨眼,仰起小脸问道。 程瑶笑了笑:“也许吧。” “为什么呢?”战倾柔一脸天真,“是因为我们是流放犯,比流民更可怜吗?” 程瑶有些无语,掐了掐她的脸颊,“你哥可是铁骨铮铮的战神,天下谁人不敬他三分?他为国为民,却被冤枉叛国,全族一起流放,不知有多少人替他抱打不平呢,雷锋照拂下我们怎么了?” 战倾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小脑袋,见程瑶提到大哥时眼睛发光,她心头一动。“那嫂子对我哥哥呢?也敬他爱他吗?” 程瑶一怔,她这话应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自是敬战皓霆的,可是爱…… 或许也是爱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拼了命的护他。 上辈子朋友谈恋爱不顺时,她还劝别人及时止损,不要恋爱脑。轮到自己的时候,毫不犹豫就跟他流放挨冻吃苦,物资、灵泉水毫不吝啬的贡献出来。 她也想过对方有可能会辜负自己,但她选择相信对方的人品。 两千多里只为一个答案,孽缘也是缘,苦果也是果,她有她自己的死法…… 咳咳,扯远了。 就说眼前吧,她自是想回应战倾柔的,可古人含蓄,当众表白,太特么羞耻了。 尤其被这么多人看着,她感觉自己像极了动物园里遭人围观的猴子! 程瑶羞红了脸,四两拔千斤地说,“我们整个战家,谁都敬他,爱他,不是吗?” 战倾柔:“……” 大嫂好会避重就轻啊,只是这样一来,某些人要失望咯。战倾柔往战皓霆那边撇了撇,见他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但她猜,大哥的心指定漏成筛子一样,处处漏风了。 程瑶却觉得,那家伙的心何止漏成筛子?简直碎成二维码了。 他方才抬眸看她那一眼,眼神都破碎成什么样儿了! 她感觉自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把他哄好。比如把他抓到空间,与他大战 三百回合……咳咳,不能想,一想就心痒难耐,等不及。 程瑶假装没看到战皓霆那幽怨的小眼神,该吃该喝。 队伍继续前行。 有了棉衣和食物,众人的情况好了许多,行进速度也快了一些。 王捕头骑在马上,心中五味杂陈。他做捕头二十年,押解过无数流放犯人,见过太多人间惨剧。 按说早该麻木了,可每次看到老弱妇孺在风雪中艰难求生,他还是会感到一丝不忍。 “头儿,咱们这样...会不会出事?”李立明策马靠近,低声问道。 王捕头瞥了他一眼:“出什么事?” “让犯人私自外出、私藏财物……要是被上面知道了……” 王捕头冷笑一声:“上面?现在还有‘上面’吗?大奉都快亡了,谁还管这些?” 他刚才一瞬间就想通了,国库被盗,朝廷大军大败,朝堂定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还顾得上流放犯人? 整个大奉烂到根了,上头那些人要是想收拾自己,他再怎么畏畏缩缩都没用,捏死他就跟捏死一个蚂蚁那般容易,连理由都不用找。 李立明一愣,不说话了。 是啊,这一路行来,从驿站、村落歇脚时听到的议论,从沿途商贾口中得知的消息,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事实,大奉王朝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各地起义军四起,朝廷军队节节败退,边境异族虎视眈眈。 这个曾经强盛的王朝,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战家人听到这俩公差说的话,心中都不是滋味。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是大奉的官员、将领、士绅,是皇帝听信谗言,让战王府从云端跌落泥泞,他们也因此受到牵连而流放。 他们对朝廷有怨,有恨,可当真听到国家将亡的消息时,那种复杂的情感,难以言表。 心事重重地艰难跋涉,走了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县城的轮廓。 城墙低矮破旧,城门口稀稀拉拉有几个行人进出,显得萧条冷清。 “前面是临山县,我们在城外歇息一刻钟,不准进城!”王捕头高声喊道。 队伍在县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犯人们或坐或躺,抓紧时间休息。 程瑶取出干粮和水递给战皓霆,却被他抓住了手。 他眼眸深邃中情潮涌动,如同深海漩涡,她看一眼,就被他吞噬殆尽。 程瑶用力抽了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目不转睛将她看着,灼热又深情。 “你若是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为夫不介意身体力行帮帮你。” 他的语气低沉惑人,透着浓浓的危险。 程瑶的心尖上蹿出一道火苗,燃至四肢百骸,而后她那瓷白如玉的小脸上慢慢飘起云霞。 男人这话太露骨,她不禁想起在空间里的荒唐,身子一下热了,软了。 “你胡说什么呢,大白天的。”程瑶白了他一眼,却不知自己此时媚眼如丝的模样有多勾人。 战皓霆凑到她耳边,“白日看得更清楚,不是吗?” 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喷洒在她肌肤上,她连耳根都红了,恨不得立即把人抓走解渴。 “别闹。”她调整呼吸,听见不远处有喧闹声,她循声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群人聚集在一间铺子跟前,大声嚷嚷着什么,情绪激动。隐约可以听到“退货”、“假货”、“骗人”等字眼。 那铺子的牌匾上写着“彦氏布庄”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了,显然是老字号商铺,也是她外祖家的产业。 第287章 为外祖家产业出头 程瑶眉头微蹙。 她想了想,去找王捕头。 “我想进城买些粮食和衣物。”她开门见山地说。 王捕头正在查看马匹的蹄铁,闻言抬头,皱眉:“不妥,此处是闹市,我们人又多,若是在此停留,容易出事。” “队伍不用停下来等我,”程瑶道,“继续往前,我买了东西自行追上去。” “那更不行!”王捕头断然拒绝,“让你一个流放犯人独自行动,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如何向上头交代?” 程瑶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王捕头,这一路行来,若我想跑,早就跑了,何须等到现在?” 王捕头一怔。 确实,这一路程瑶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逃走,可她从未这样做,一直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走。 但让她这样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闹市,又实在太过放肆了! 在王捕头犹豫时,战皓霆发了声:“王捕头不必担心,程瑶有我好友保护,不会出事。” 所谓的好友,其实就是暗卫。 他这是在告诉王捕头,他有能力护好程瑶,用不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程瑶也保证,“王捕头你放心,我不会招摇过市的。” 王捕头内心的小人在咆哮,特娘的,你们夫妻俩不要太过分了! 但他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挥挥手:“快去快回,最多半个时辰。若追不上队伍,按逃犯论处!” “多谢王捕头。”程瑶道了谢,和战皓霆说,“我去去便回。” “多加小心。” 战皓霆叮嘱完她,朝外边做了个手势,暗处的宋泽心神领会,跟了上去。 一进入县城,程瑶便加快脚步,而后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动了意念,下一瞬,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她瞬移到了彦氏布庄门外。 大约二十多人聚集在那里,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有怒色。 他们手中举着一些棉衣,正对着商铺内的人大声嚷嚷。 “退货!必须退货!你们彦家卖假货,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说什么上等棉衣,结果里面全是杂物,棉花用得不到三分之一!这大冷天的,是要冻死人吗?” “我爹穿了这棉衣,感染了风寒,现在还躺在床上!你们彦家必须给个说法!” 人群中,几个彦家的伙计试图维持秩序,却寡不敌众,被推搡得东倒西歪。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高声辩解:“各位乡亲,我们彦家做生意几十年,从来童叟无欺!这批棉衣绝无问题,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你看看这是什么!”一老汉从怀中掏出一件拆开的棉衣,用力撕开,里面的填充物立刻飘散出来。 那确实不是棉花,而是一些灰白色的絮状物,夹杂着细碎的芦苇花。 人群顿时哗然,情绪更加激动。 程瑶在巷口静静看着,过得一阵,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入冬以来,彦氏布庄出售一批棉衣,价格比市面上稍低,吸引了不少顾客。 可大家穿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些棉衣并不保暖,有些甚至越穿越冷。 有细心之人拆开查看,才发现里面的填充物并非棉花,而是掺杂了大量柳絮、芦苇花等廉价材料。 事情传开后,买了这批棉衣的人纷纷要求退货赔偿,可彦家人坚称没有卖假货,双方僵持不下,这才闹成现在这样。 程瑶心中疑窦丛生。 彦家世代经商,最重信誉,怎么会做出这种自砸招牌的事? 而且,以她对彦家的了解,他们经营的布匹绸缎都是从可靠渠道进货,棉衣填充物更是严格把关,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造假的。 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彦家商铺的掌柜也在焦急地解释,却被愤怒的人群推来搡去,十分狼狈。 程瑶理了理衣裳,快步走了过去。 “各位乡亲,请稍安勿躁。”她嗓门很大,声音清透有力,人群的喧嚣几乎马上便平息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她身着半新旧的棉衣,瞧着有几分寒酸。 可她眼眸清澈明亮,神态从容不迫,透出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一时没人敢搭话。 好一会儿,才有个瘦高汉子不满嚷嚷,“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程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掌柜:“掌柜的,麻烦您从库房取件棉衣来,要全新的,未曾拆封的。” 掌柜不明所以,“小娘子,你要做什么?” 程瑶神色淡淡,“我要从你这里买件新棉衣。” “啊?” 众人不解,都在说衣服有问题,都要求退货、补偿,她怎么还买? 有些人以为她不清楚状况,好心提醒,“姑娘,这是家黑店,你没瞧见他们买的棉衣用杂物滥竽充数的么?” “对呀,你别花那冤枉钱了。” 程瑶笑了笑,只说,“我还是想试试。” 掌柜立刻吩咐伙计去取。 很快,崭新的棉衣被送到程瑶手中。 这是一件碎花女子棉衣,针脚细密,布料厚实,摸上去柔软温暖。 程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这件棉衣,我买了。” 她不管掌柜愣在那儿,举起棉衣,转向人群,扬声道:“大家都说彦家商铺造假,货不对板。今日我专程为此事而来,就是要当众验个真伪!” 众人哗然。 李掌柜愣住了:“姑娘,您这是……” “买衣验货而已。”程瑶淡淡道,随即转向伙计,“请给我一把匕首或剪刀。” 伙计有些无措地看向掌柜。 掌柜迟疑了下,点点头。 伙计摸不清她的意图,给她递了一把刀。 下一刻,程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只见她左手持衣,右手握匕,竟当场要将那崭新的棉衣当场划开! “不可!”掌柜失声惊呼。 人群中更是爆发出一片喧哗。 “她疯了不成?好好的棉衣要剪烂?” “这可是新棉衣啊!一件要三两银子呢!” “三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了!她就这么糟蹋?” 在这个时代,一件厚实的棉衣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不啻于奢侈品。北地苦寒,冬日漫长,能拥有件棉衣,往往意味着一家人省吃俭用多年才攒下的积蓄。 这就好比现代社会中,一个贫困家庭节衣缩食咬牙买下一辆十几万的代步车,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并不富裕的女子,竟然要当众毁掉一件崭新的棉衣?不是脑子坏掉了,就是钱多得没处花! 程瑶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刺啦”一声,棉衣的侧面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众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288章 全买下来 程瑶将手伸进划开的口子,用力一扯,棉衣的里衬被撕开一个大洞。 随即,她将棉衣翻转,用力抖动。 雪白蓬松的棉花从破口中涌出,如云朵般洁白,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柳絮,没有芦苇花,只有上好的、蓬松温暖的棉花。 程瑶将棉衣高举,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的填充物。 然后,她转向人群,声音清越:“大家都看见了,这件从彦家库房当场取出的棉衣,里面除了棉花,再无他物!这如何就造假了?” 人群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些拿着假棉衣的人,看看自己手中劣质的填充物,再看看程瑶手中洁白的棉花,脸上都露出心虚的神色。 程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彦家世代经商,靠的是诚信经营,一点点将口碑积累起来,才能将生意维持至今。他们怎么可能在棉衣里掺假,自砸招牌?”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那几个叫嚣最凶的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且,我很好奇一件事,棉衣对于普通人家何其珍贵,即便发现真的不保暖,谁会舍得将它划开检查?更不可能这么多人在同一天、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这里闹事。” 她声音陡然转冷:“所以,我猜是有人暗中替换了部分棉衣的填充物,然后煽动大家前来闹事,好毁了彦家几十年积累的信誉!”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人的眼神也变得怀疑起来。 那拆开棉衣的老汉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我买的棉衣,确实有问题啊!我女儿在县衙做帮工,认得几个字,是她看了衣服里的标志,确认是彦家的货才买的!” “老伯莫急。”程瑶的语气缓和下来,“我并非说您故意诬陷。但您可曾想过,您这件彦家棉衣,真是从彦家铺子买的吗?还是说被人调了包?” 老汉愣住了,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就是彦家的人,当然帮着自己家说话!我们这么多人都买了假货,难道都是假的?”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黄肌瘦,一双吊梢眼透着算计。 她高举手中的棉衣:“我这件也是从彦家买的,花了整整二两八钱银子!结果穿了两天就不暖和了,拆开一看,全是芦苇花!” 随着她的话,人群中又有几人跟着嚷嚷,刚刚平息的骚动再次加剧。 “原来她自己便是彦家人,在这儿做戏给自家铺子洗白呢。” “太可恶了,还想欺骗大家到什么时候!” 群雄激愤,场面比先前更为吵闹。 “大家稍安勿躁。”程瑶看着那妇人:“这位大嫂说得对,空口无凭。既然如此……” 她又跟掌柜说:“请问彦家库房里还剩多少件这种棉衣?” “还有一百九十七件。”掌柜连忙回答。 “好。”程瑶点头,“这一百九十七件棉衣,我全买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围观群众,连李掌柜和彦家的伙计们都惊呆了。 “姑娘,这一百九十七件棉衣,价值近六百两银子啊!”李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 程瑶神色不变:“无妨。但我有个条件,这些棉衣,我要当场一件件划开验看!若有一件掺假,彦家十倍赔偿所有顾客;但若全部都是真棉,那么……” 她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人群:“今日前来闹事之人,必须给彦家一个交代!恶意诬蔑,毁人清誉,该当何罪?” 话音落下,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人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原本只是受人指使,拿钱办事,想着法不责众,混在人群中闹一闹就能拿到好处。 哪里想到会遇到程瑶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六百两银子!那是普通人家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女人,竟然眼睛都不眨的拿出来,然后当众毁掉近两百件棉衣?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但更让他们恐惧的是程瑶的后半句话,如果棉衣全部没问题,他们就成了“恶意诬蔑”。 在这个时代,毁人商誉可是重罪,轻则杖刑,重则流放! 不带这么玩儿的! 他们后悔了不行么! 掌柜也是个机灵人,立刻明白了程瑶的意图。 他朝伙计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悄无声息地散开,隐隐堵住了人群的退路。 几个闹客见状,更加慌了。 瘦高个子的男人强作镇定:“你吓唬谁呢!六百两,你先拿出来再说!” 程瑶往袖袋里掏出一沓银票在他跟前晃了晃。 众人都震惊了,她这些银票加起来只会比六百两多,而不会少! 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女子,会这么有钱! 男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仍虚张声势地道,“验!你尽管验!但我警告你,要是验出问题,彦家必须赔偿我们所有人的损失,还要公开道歉!” “那是自然。”程瑶道,“掌柜的,请让人把所有棉衣都搬出来,就在这门口,我一件件验给大家看。” “慢着!”那吊梢眼妇人忽然喊道,“你说验就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搬货的时候调包?要验,就得我们派人跟着去库房,亲眼看着搬!” 程瑶笑了:“这位大嫂考虑得周全。既然如此,就请这几位代表一同前往库房,亲眼监督搬货过程,如何?” 她看向之前闹得最凶的顾客。 那几人面色变得更苍白了些。 “我怎知你们会不会暗地里威逼利诱,甚至杀人灭口?不去。” “就是!谁爱去就去,我是不去的。” 程瑶的面色冷了下来,“几位若是不敢去,便是坐实了污蔑陷害彦家商铺的罪名!掌柜的,我建议还是报官处理吧。” 这些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衙门开在哪个位置,一听报官,个个都慌了神。 “哪有这样的,来讨公道的人,反而要见官。” “这还有什么公道可言?彦家以次充好,店大欺客,咱寻常百姓凑上去便是以卵击石,惹不起,走了。” “不用报官,我自认倒霉,总行了吧?” 这几个人边说边想溜走,但掌柜早就让人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砸场子不成就想走?彦家人没那么好欺负的。”程瑶面上在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第289章 与萨乌喇不期而遇 “要么就一起前往库房,要么就见官,诸位,选吧。” 围观的百姓也察觉不对,开始起哄要报官。 那几个人眼神闪烁,面色几经变幻。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骑虎难下。 “去就去,谁怕谁!” “就是!只要不用那些腌臜手段对付我们,我们不怕。” 程瑶点头,“同样的话,也送给你们。所以,为避免你们反咬一口,我还要邀请在场的几位热心乡亲同去。” 她面向大家,“有哪位乡亲愿意一起去做个见证的?”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跃跃欲试,纷纷挤到程瑶跟前。 掌柜的让伙计请出五人,而后拱手道,“感谢几位乡邻的鼎力相助,小老儿已为几位备上薄礼,只要此间事了,便会让伙计发放到诸位手中。” “哇!彦家真是大方。” “切,好会收买人心。” “说什么薄礼,只怕只给条手帕罢,谁稀罕!” 众围观者羡慕妒忌恨,装得不屑一顾,议论纷纷。 程瑶高声道,“彦家会公平公正处理此事,但若是有人继续往彦家泼脏水,那便会被一起告到官府前。” 顿时,所有人都噤了声。 于是,程瑶、五个百姓加五个闹客,外加彦家商铺的伙计、管事,一同前往库房。 库房位于后院东侧,是一间坚固的石室,门上挂着两把大铜锁。 李掌柜取出自己的钥匙,又让人叫来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见到这阵仗,有些慌张,但还是取出了另一把钥匙。 两把钥匙同时插入锁孔,转动,“咔嚓”一声,库房门打开了。 库房内整齐地堆放着许多布匹和成衣,李掌柜指着角落里的一堆棉衣:“就是那些。” 程瑶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件棉衣,摸了摸厚度和手感,然后用手里的刀用力一划,露出洁白的棉花。 “诸位乡亲,你们看清楚了,这棉衣是我们彦家的吧?” “是。” 几个帮忙作证的百姓异口同声。 “那好,搬吧。” 程瑶发了话,那些伙计上前干活。 而这时,彦家商铺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一辆深色马车在彦氏布庄斜对面的客栈停下。 车帘掀开,邵雨桐抱着雪狐下了马车,寒风扑面而来。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头看向街道。 道路有些狭窄,两旁的房屋低矮陈旧,行人稀少,显得萧条冷清。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与国都的繁华整洁截然不同。 她抬手掩了掩鼻子。 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来这些小县城。 萨乌喇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在寒风中挺得笔直。 他深邃的蓝眸扫视着街道,最后定格在不远处聚集的人群上。 “那边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似乎喜欢凑热闹,抬脚就往人群方向走去。 邵雨桐踌躇站在原地。 她并不想和那些穷酸又愚昧的百姓挤,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安顿好,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但萨乌喇要去…… 她咬咬牙,抱着雪狐跟了上去。 萨乌喇长得人高马大,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毫不费力地挤开围观的人,为自己寻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邵雨桐跟在他身后,也得以看清场中的情形。 顿时,她心头一紧。 从眼前这间成衣铺子里走出的那女子,不是程瑶还能是谁! 邵雨桐认真地打量着她。 说实话,她很少正眼瞧过程瑶。 刚开始见到她时,觉得她是个愚蠢的普通妇人,不值得她费神;后来她不想承认自己一个豆蔻少女,被一个已婚妇人比了下去。 哪怕所有人都说程瑶好,她内心只有妒忌、不屑,从未有过欣赏。 然而,此时,她越看程瑶越吃惊。 她依旧用草药汁将自己的脸涂得蜡黄,唇色也涂得极淡,但她的五官是那么的精致立体。 那旧棉衣的黯淡,非但没能掩盖她,反倒成了最妥帖的衬底,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娴静与灵动,愈发地凸显。 那不是珠围翠绕、温室娇养出的明艳,而是一种经历过霜雪、懂得收敛光芒后,更为恒久动人的气质。 仿佛一件被时光盘润的玉器,褪去了火气,只余下温润内敛的光华,内敛低调,但凡有些阅历之人,都能品读出那份惊心动魄的魅力来。 她丑化了自己还这般耐看,若是以真面目示人,还不知如何的光彩夺目。 难怪顾望川对她动了心思,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百看不厌。 只可惜,程瑶已经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敌人越优秀,她就越危险! 她绝不能再看程瑶,不能想她有多好,要想她的坏! 邵雨桐握起拳头,任由指甲狠狠掐入手掌心,也让自己脑子停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一抬头看到萨乌喇,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场中的程瑶,深邃蓝眸里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她的心又猛地一沉。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程瑶与萨乌喇,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竟然在这个小县城里不期而遇了。 而且,萨乌喇对程瑶起了兴趣。 凭什么! 邵雨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她费尽心机,精心算计,才勉强赢得萨乌喇的一丝好感。而程瑶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萨乌喇的注意? 她抱紧了怀中的雪狐。 雪狐被她勒疼,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萨乌喇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邵雨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觉得有些冷。” 萨乌喇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回场中。 此刻,程瑶正让指挥伙计,从库房里搬出棉衣。 “她在做什么?”邵雨桐忍不住问道。 “验货。”萨乌喇简短答,“有人指控这家商铺卖假棉衣,她在当众证明清白。” 他方才已从围观百姓的口中拼凑出整件事情的始末,那女子……很聪明,很有意思。 程瑶腰板挺得笔直,哪怕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依旧淡然从容。 邵雨桐自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程瑶的样子。 她可以装柔弱,可以掉眼泪,可以做出各种惹人怜惜的姿态。 但她永远做不到程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坚韧与游刃有余。 不甘,嫉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在心中交织。 这边,伙计已将库房里所有棉衣都搬了出来。 程瑶让伙计拿剪刀,当场拆开验看。 第一件,拆开,全是棉花。 第二件,拆开,全是棉花…… 当第五件棉衣被拆开,露出里面雪白的填充物时,那几个闹客脸上已经挂不住,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眼中满是惊慌。 第290章 事情还没完 “差不多了吧?”掌柜都替程瑶心疼这些棉衣,“这都验了五件了,都是真货……” “这才验了五件,还有一百九十二件呢。”程瑶道,“既然要验,就要验个彻底,否则怎么服众?” 她示意伙计继续。第六件、第七件、第八件...每拆开一件,那几个闹客的脸色就白一分。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闹客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看来真是有人做局害彦家啊……” “我就说嘛,彦家做生意向来公道,怎么会突然卖假货?” “这几个闹得最凶的,怕不是收了别人的钱,故意来捣乱的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那几个闹客如坐针毡,额头上冒出冷汗。 场中,棉衣已经拆验到第十五件。 每一件都是真棉,毫无掺假。 几个闹客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便互相使着眼色,开始悄悄往人群外围挪动。 “想去哪儿?”李掌柜眼尖,喝道,“事情还没完呢!” 几个伙计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围观的人群也意识到不对,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那几个闹客困在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瘦高个男人色厉内荏地喊道,“光天化日之下,还想非法拘禁不成?” 程瑶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将剪刀递给旁边的伙计,拍了拍手上的棉絮,抬眼看向那几个闹客。 她的目光和声音,都仿若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非法拘禁?不,我们只是不想让蓄意诬陷、毁人清誉的恶人逃脱而已。” “你胡说八道!”那吊梢眼妇人叫道,“我们买了假货,前来讨个公道,怎么就成恶人了?大家评评理啊!” 但这一次,没有人附和。 围观的群众都用怀疑甚至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们。 程瑶看向瘦高男人:“这位大哥,你说你的棉衣是从彦家买的,可有凭证?” “当然有!”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收据!上面盖着彦家的印章!” 程瑶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确实是彦家的收据。但你怎么证明,你拿着来退货的这件棉衣,便是收据上对应的那件?” 男人一愣:“这、这还用证明?就是我买的那件啊!” “那可不一定。”程瑶淡淡道,“收据是真的,但衣服可以调换。”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彦家每卖出一件棉衣,都会在衣领内侧绣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与收据上的编号对应。你敢不敢把你手中这件棉衣的编号,与收据上的编号对照一下?” 此言一出,那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围观的群众哗然。 掌柜更是又惊又喜——彦家什么时候有绣编号了,他怎么不知道? 但程瑶说得如此笃定,那男人又如此惊慌,明眼人都看出其中必有蹊跷。 “我、我……”男人支支吾吾,冷汗涔涔而下。 “不敢对照?”程瑶挑眉,“还是说,你手中的这件棉衣,根本就不是从彦家买的那件,而是有人特意给你,让你来闹事的?” “你血口喷人!”男人恼羞成怒,忽然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伙计,就要往人群外冲。 “拦住他!”掌柜大喝。 几个伙计一拥而上,将那男人按倒在地。 其他几个闹客见状,也想逃跑,却都被愤怒的群众拦了下来。 场面一度混乱。 程瑶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报官!我要报官!”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喊道,“彦家打人了!彦家打人了!” “报官?好啊。”程瑶嗓音带笑:“方才我便提议报官了,是你们不愿罢了,眼下是你自己提出,彦家求之不得。若官府查明你们是受人指使,恶意诬蔑谋害,看看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她声音转冷:“毁人商誉,按大奉律法,轻则杖刑五十,罚银百两;重则流放三千里,充作苦役。你们想清楚了,真要报官?” 那几个闹客顿时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群众纷纷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果然是来捣乱的!” “我就说嘛,彦家怎么会卖假货?” “这些人太可恶了,差点毁了彦家几十年的声誉!” “应该把他们送官严办!” 程瑶看着那几个面如死灰的闹客,心中没有多少快意。 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 正思索间,她忽然感觉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锐利而专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程瑶转过头,循着感觉望去,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萨乌喇和邵雨桐。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瑶微微一怔。 邵雨桐越发消瘦,衣衫上沾染了些泥印子,瞧着竟有几分沧桑和落魄。 但那张小脸却清纯娇俏,下巴尖细,眼眸黑亮,柔弱中透着可怜,怀里还抱着一只受伤的雪狐,这样的她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只是,她和她娘总这样顶着真实的面貌在外流浪,不怕被劫财劫色吗? 至于她邵雨桐身边那个高大的异族男子,她却从未见过。 那男子约莫四十上下,五官深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鹰钩鼻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与神秘感。 此时他正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目光冒昧得过分。 程瑶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 还有,邵雨桐为何会和这男子走在一起? 该不会又给她挖什么坑了吧? 不过一霎,程瑶脑子里便想了这许多事情。 而被伙计按住的几个闹客原面如土色,但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其中几人眼中渐渐浮起凶光。 那个瘦高男人梗着脖子对程瑶怒目圆瞪,咬牙切齿道:“我劝你一个女人家少管闲事!今天这事你管不了,硬要管,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声音嘶哑,眼神凶狠,显然是豁出去了。 其他几个闹客见状,也跟着叫嚣起来: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 “赶紧放了我们,不然有你好看!” 围观的百姓中有些人又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程瑶的身份,目光在程瑶和那几个闹客之间来回移动。 第291章 废柴战王的王妃 程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母亲出自彦家,我身上流着一半彦家的血。如今有人要毁我外祖家几十年积累的声誉,我若坐视不理,岂非不孝?” 掌柜的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彦家人,难怪她这么上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那瘦高男人一愣:“不过彦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甥女,也值得你这么拼命?” 他上下打量程瑶身上的旧棉衣,眼神透着鄙夷:“看你这一身打扮,恐怕嫁得也不怎么样吧?方才那几张银票,莫不是拿的废纸欺骗我等?说不定夫家已经败落,这才回娘家打秋风呢!” 这话说得刻薄,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彦家的伙计们面露怒色,正要呵斥,却被程瑶抬手制止了。 她看着那瘦高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森然寒意,男人心中一紧。 “掌柜的,”程瑶转头吩咐,“这几位客人远道而来,站了这么久也该累了。请他们到后院喝杯茶,咱们好好聊聊。” 掌柜会意,立刻朝伙计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那几个闹客就往铺子后院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绑架?” “救命啊!彦家要杀人了!” 几个闹客拼命挣扎,大声呼救。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有些人想上前阻拦,但看到程瑶平静中透着威严的眼神,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各位乡亲不必担心。”程瑶朗声道,“只是请这几位客人到后院说清楚事情原委。彦家做事光明磊落,绝不会滥伤无辜。大家若是有兴趣,可以在铺子里稍候,待会儿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围观的百姓,又断了那几个闹客求助的后路。 百姓们虽然好奇,但毕竟事不关己,加上刚才已经看到那几个闹客的丑态,便也乐得看热闹,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几个闹客被半拖半架地带往后院,心中越来越慌。 他们原以为法不责众,混在人群中闹一闹就能拿到钱,哪里想到会遇到程瑶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三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扇门通往前铺。 院里种着几棵光秃秃的老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杂乱。 伙计们将那几个闹客按在石凳上,两人一组守在旁边。 掌柜亲自关上了通往前铺的门,院里顿时与外界隔绝,只剩下风声和几个闹客的吵闹声。 程瑶缓步走到石桌前,目光扫过那六个闹客,三男三女,年龄都在三十到五十之间,衣着普通,看起来就是寻常百姓。但此刻他们眼神闪烁,面色惶恐,一看便知心中有鬼。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程瑶淡淡道,“是谁指使你们来陷害彦家的?” 几个闹客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 那个瘦高男人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什么指使不指使的?我们就是买了假货,来讨个公道!” “哦?”程瑶挑眉,“那你们买货的收据呢?都拿出来看看?” 几人顿时语塞。 他们哪有什么收据? 那些所谓的棉衣,根本就不是买的,而是有人直接给他们的。 “我的收据弄丢了。”吊梢眼妇人支吾道。 “我的也是。”另一个汉子连忙附和。 程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这么巧,六个人的收据都丢了?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收据?” 几个闹客的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有个一直没说话的矮胖男人忽然死死盯着程瑶,然后指着她,声音因激动道发颤:“我知道你是谁了!” 程瑶神色不变:“哦?我是谁?” “你、你是那个废柴战王的王妃!”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闹客都愣住了。 “战王王妃?不是全族被流放了吗?”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她就是战皓霆的妻子程瑶!战家获罪,全族流放三千里,她自己也在内。” “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原来是个阶下囚!一介犯妇,也配来管我们的事?” 几个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气焰嚣张起来。 那个瘦高男人更是哈哈大笑,指着程瑶嘲讽道:“我当彦家请来了什么靠山,原来是个自身难保的流放犯!程瑶,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信不信我们一报官,你就得被抓回去加刑?” 那矮胖男人也笑着嘲讽,“彦家是商贾之家,彦老头儿原本想着将女儿嫁入将军府,能帮扶家里,不成想女儿早早过世。 外孙女嫁给战王,又指望能照拂一二,可谁想到,这外孙女命更苦,才嫁人不到半个月,便全族流放,彦家生意没落得如此之快,怕也与此事有关。” 其他几人也跟着笑,起哄: “彦家真是没人了,居然让一个流放犯出来撑场面!” “大家快来看啊!战王王妃在这里欺压百姓啦!” 他们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希望能引起前铺百姓的注意。 掌柜和伙计们脸色铁青,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程瑶的流放犯身份确实是硬伤,若真闹大了,对彦家反而更不利。 程瑶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叫嚣。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众人一愣。 程瑶居高临下地看着瘦高男人面前:“你猜,我这个犯妇,为什么能自由走动,出现在这里?” 男人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强笑道:“还能为什么?肯定是逃出来的呗!我告诉你,包庇逃犯可是重罪!彦家要是敢包庇你……” “逃犯?”程瑶打断他,唇角勾起冷笑,“你见过哪个逃犯身边没有公差看守,却能自由行动?敢大摇大摆出现在县城闹市?” 那几个闹客愣住了。 是啊,如果程瑶真是逃犯,她应该东躲西藏,怎么会公然出现在彦家铺子? 是战王起复了? 还是押解人犯的公差头子放水? 或者她有其他依仗?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说明一点,战王没死成,战家没有彻底倒台,只怕连押解公差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更加不能招惹,也没资格招惹。 想到这里,几人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第292章 打自己的脸 瘦高男人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程娘子,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受人蒙蔽,不知道您在这里……那个,我们就是凑个热闹,别无它意……” “对对对!”矮胖男人也连忙附和,“其实我们根本没买彦家的棉衣,就是看这里人多,过来瞧瞧。” “是啊是啊,我们弄错店铺了,我们要找的是街尾那家。”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找各种借口推脱,试图蒙混过关。 程瑶冷眼看着他们表演,拿起方才验货时用的那把匕首,而后在指间旋转,刀面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锋利的刃口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闹客脸上扫过:“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女人,又是个犯人,所以好欺负?” 几个人吓得连连摇头。 程瑶继续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说要报官只是在吓唬你们?或者觉得,我不敢真的对你们怎么样?” “那你们可就错了。我程瑶现在是犯人,我更没什么好顾忌的。身痒不怕虱子多,多杀个把人……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抖,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夺”的一声,深深扎进石桌桌面,入木三分! 几个闹客吓得魂飞魄散,有两个女人甚至尖叫出声。 “现在,”程瑶拔出匕首,用指尖轻轻擦拭着刃口,“我再问最后一遍,是谁指使你们来陷害彦家的?” 她的眼神冰冷如刀,扫过每一个人:“想好了再说。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听废话。谁先说,谁就可以少吃点苦头。谁要是还敢敷衍……” 她手腕一翻,匕首的寒光在几人眼前闪过:“我这把匕首,刚才划了十五件棉衣,还锋利得很。不知道划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几个闹客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里衣。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敢动手,也真的会动手。 瘦高男人最先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说!我说!是丰瑞商行的王管事!是他让我们来的!” 其他几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 “对,就是他!” “他给了我们每人五两银子,让我们假装买了彦家的假棉衣,来这里闹事。” “他说只要把彦家的名声搞臭,事成之后每人再给五两。” 几个人七嘴八舌,把真相都倒了出来。 程瑶眯起眼睛:“丰瑞商行?做什么的?” 掌柜在她耳边小声道:“表小姐,丰瑞商行是朱家的产业。” “哪个朱家?” 李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国都首富朱锐朱家。” 程瑶恍然大悟。 朱锐即将迎娶程岚,定是那小婊砸吹了枕边风,才对朱家出手。 程岚那货,就因为彦家是她外祖家便往死里针对,心真够毒的。 但和朱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彦家不过一只小虫子,与朝政无关,与战家也没有直接往来,朱锐就由着程岚这么胡闹,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陷害彦家? 程瑶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闹客:“那个王管事,还跟你们说了什么?除了让你们来闹事,还有什么计划?” 几个闹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说。 程瑶眼神一冷,手中的匕首再次举起。 “我说!我说!”那瘦高男人吓得连忙叫道,“王管事说这只是第一步。等彦家铺子开不下去,丰瑞商行会趁机低价把铺子盘下来。还说……” “还说什么?”程瑶逼问。 “还说彦家要是不识相,就让彦家在整个大奉再无立足之地。” 男人哆哆嗦嗦地说完,又连忙磕头,“程娘子,我们真的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这里面牵扯这么大啊!求您饶了我们吧!” 其他几人也跟着磕头求饶。 程瑶看着他们,心中冷笑。 五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一家老小一年的嚼用。 为了钱,他们什么事做不出? 程瑶手中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地旋转,寒光闪烁,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六个闹客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她手中玩转的利刃,个个面如死灰,大气不敢出。 “既然真相已经清楚,”程瑶终于开口,声音清冷,“那咱们就来说说,这事该怎么了结。” 几个闹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说话。 程瑶手中的匕首,指向那个瘦高男人:“你们受人指使,恶意诬陷,险些毁了彦家几十年的声誉。按律法,轻则杖刑,重则流放。若按私了……” “私了私了!” 不等她说完,几个人便急忙表态。 “也好。”程瑶收起匕首,负手而立:“你们得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你们到铺子外头,大声喊一百遍这个口号,‘彦家商行棉衣好,彦家商行棉衣顶呱呱,冬天保暖又省钱,买它买它就买它!’” 此言一出,不仅那几个闹客发懵,连掌柜和伙计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是什么惩罚?既不惩治,也不送官,只是喊口号? 但程瑶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明白了用意:“我要你们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亲口为彦家正名。你们不是说自己买了假货吗?那就让你们亲口告诉大家,彦家的棉衣到底好不好。” 这是要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啊!而且还要当众打,打得响亮,打得人尽皆知! 瘦高男人咬着牙道:“这...这也太羞耻了!我们怎么喊得出口?” “羞耻?”程瑶挑眉,“你们诬陷他人时怎么不觉得羞耻?差点毁了人家几代人的心血时怎么不觉得羞耻?现在知道羞耻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要么喊,要么咱们就按律法来。毁人商誉,按大奉律法,轻则杖刑五十,罚银百两;重则流放三千里,充作苦役。你们自己选。” 几个闹客面无血色。 杖刑五十,不死也得残废;罚银百两,那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的巨款;流放三千里……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相比之下,喊一百句口号是有些丢人,可至少不用受皮肉之苦。 但程瑶还没说完:“每人赔偿彦家十两银子,作为名誉损失费,再喊口号,此事便算揭过,彦家不再追究。” “十两?!”吊梢眼妇人失声喊,“我们哪来的十两银子?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第293章 雷霆平息 程瑶瞥了她一眼:“你们收朱家的钱时,怎么不嫌多?每人五两,事成之后再给五两,加起来不正好十两吗?把朱家给你们的钱吐出来,很公平。” “可我们才收到二两定钱……”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啊,我可管不着。错了,就得罚。我倒数十个数,给我答案。”程瑶说着,喊出“三、二、一”。 几个人傻眼,说好的十个数呢? “你耍我们?”那吊梢眼妇人质问。 “咋滴,就许你耍别人?!”程瑶态度强硬,手中的匕首又开始滴溜溜地转起,寒光在几人眼前闪烁,“怎么样?想好了吗?是喊口号赔钱,还是去县衙吃板子?哦,对了,我提醒你们,别指望朱家会保你们,他们只会杀人灭口。” 也就是说,他们横竖都得死! 几个闹客吓得一激灵,不敢犹豫,连连点头: “我们喊!我们赔钱!” “对对对,我们愿意喊口号,愿意赔钱!” “只求程娘子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次!” 程瑶这才收起匕首,对李掌柜道:“李掌柜,麻烦您安排一下。让他们六个人排成一排,在铺子门口大声喊。喊够一百遍,收了他们的赔偿金,就放他们走。不过,” 她看向那几个闹客,眼神冰冷:“若是让我知道你们事后还敢耍花样,或者再去帮朱家做事,下次就不是喊口号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几人连忙应声,如蒙大赦。 掌柜立刻安排伙计将六人带到前铺,然后将程瑶请到后院的茶室。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清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前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文竹。 李掌柜亲自为程瑶斟茶。 茶汤金黄,香气袅袅,是上等的云雾茶。 “表小姐,今日多亏有您。”李掌柜感慨道,“若非您及时赶到,彦家几十年的声誉,恐怕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程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 “表小姐,小人先前没有说,丰瑞商行是朱家的产业,也就说国都首富,朱锐名下。” 程瑶面色冷了冷,果然是朱锐! 李掌柜继续道:“表小姐有所不知,自从老爷去世后,彦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老夫人虽然精明,但毕竟是女流之辈,许多生意上的事力不从心。再加上这两年时局动荡,生意本就难做……”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最近这一个月,朱家更是对我们彦家百般打压。他们先是压低布匹价格,抢走我们不少老客户;后来又散布谣言,说我们彦家的布匹以次充好。咱们彦家在北方有十二家分号,如今已经关了十一家,只剩下临山县这一家了。” 程瑶心中一震。 她知道彦家生意不如从前,但没想到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 李掌柜的眼圈有些发红:“老夫人为了维持家业,已经变卖了不少田产和铺面。可朱家还是不放过我们,这次更是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要彻底毁了彦家的名声。表小姐,我就想不明白了,朱家与彦家从无交集,无冤无仇的,为何就成了死对头?为何非要置彦家于死地?” 程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两家确实无冤无仇,但架不住程岚是个疯子啊! 就因这是她外祖家,程岚就要彻底毁了彦家! 好,很好,程岚,你真是好样的! “李掌柜,”程瑶压下心中的怒火,柔声道,“您不必太过担忧。彦家不会倒,我有办法。” 李掌柜闻言,眼睛一亮。 表小姐这是要动用战王的力量了? 战王虽然被流放,但毕竟曾经权倾朝野。若是战王愿意出面,朱家将不堪一击! 但随之,李掌柜眼神黯淡下去:“老夫人将铺子全部关了,只剩这一家,独木难支,怕是撑不了多久。” 程瑶放下茶杯:“不,能撑下去的。李掌柜,您信我一次,给我十天时间。十天之内,我定会想到办法,保住彦家这最后一间铺子。”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掌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竟不由自主的信了。 “好,我等着表小姐!”李掌柜重重点头,“这十天,我会尽全力守住铺子,绝不让朱家再得逞!” “至于那些被拆开的棉衣,虽然破了,但里面的棉花都是好的。”程瑶说,“可利用棉花,重新缝制成小褥子或冬衣,半卖半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我知了。”李掌柜郑重应道。 程瑶微微一笑:“有劳李掌柜了。另外,今日之事,还请李掌柜保密,切勿对外声张。” “明白。” 程瑶又叮嘱掌柜几句,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 掌柜将她送出去。 门外远远传来整齐划一的喊声: “彦家商行棉衣好!彦家商行棉衣顶呱呱!冬天保暖又省钱!买它买它就买它!” 一开始几人还喊得羞羞答答,声音细若蚊蝇。 但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几人被看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索性豁出去了,扯开嗓子大声喊,只求快点结束这羞耻的惩罚。 这奇怪的一幕很快传遍了整条街,不少人都跑来看热闹。 彦家铺子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比之前闹事时的人还多。 “这是怎么回事?这几个人不是刚才闹得最凶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替彦家吆喝起来了?” “听说他们是被彦家那位表小姐治服了,这是赔罪呢!” “那位表小姐可真是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解决了,还让这些闹事的当众认错!” “彦家的棉衣到底好不好啊?” “我看刚才验了十几件,都是真棉,应该没问题的,是这些人恶意泼脏水。” 彦家毕竟是诚信经营的老字号商家,不少人都向着他们。 而原本怀疑彦家卖假货的人,看到这场面,也开始相信彦家是被人陷害了。 李掌柜站在铺子里,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敬佩。 这位表小姐,不仅手段果决,心思更是缜密。 用这种方式惩罚闹事者,既给了他们教训,又为彦家正了名,真是一举两得。 一百遍口号喊完,六个闹客已是嗓子沙哑,精疲力尽。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哆哆嗦嗦地掏出钱袋,每人交了十两银子。没凑够的,在围观的人中求爷爷告奶奶,让家中找人来赎。 实在没有的,掌柜就让伙计将人羁留。 但不管如何,一场风波,就这样被程瑶用雷霆手段平息了。 程瑶正要离开,坚持把热闹看完的萨乌喇忽然朝她走来。 第294章 双喜临门 他比程瑶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蓝眸中噙着兴味。 “你很聪明。”他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异族口音,“解决问题的法子新颖独特,丝毫不拖泥带水。” 程瑶微微颔首:“过奖。只是情理之中的应对罢了。” 萨乌喇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很淡,却让旁边的邵雨桐心中一紧。 “你叫程瑶?”萨乌喇问。 这兴师问罪的语气是什么鬼! 程瑶眉头挑了挑:“我要说不是,阁下如何应对?” 萨乌喇下巴朝邵雨桐扬了扬,“那便说明她骗我,我会很生气。” 言下之意,他一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邵雨桐一听就急了,“她是我大表嫂,我不会骗你的。” 程瑶睥睨她,“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嫂啊,见了面招呼都不打一个,你礼貌吗?” 邵雨桐的脸一下子红透,“我……” “既然你目中无人,就不要到处和别人提起我,我高攀不起。”程瑶翻个白眼,看向萨乌喇,“阁下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容我介绍一下,萨乌喇。”他简洁地说,“札萨力克族人。” 程瑶心中一凛。 札萨力克族——北延以北的强大部族,以骁勇善战和神秘的萨满信仰闻名。 这个男子,竟然是札萨力克族人?他为何会出现在大奉境内?又为何与邵雨桐在一起? 而且,萨乌喇…… 这个名字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程瑶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微微欠身:“原来是萨乌喇勇士,不知有何指教?” 萨乌喇的目光在程瑶脸上停留,又扫过她身上的旧棉衣,深邃的蓝眸星光熠熠。 “你很有趣。”他语气透着玩味,“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面。”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邵雨桐连忙跟上,临走前深深看了程瑶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憎恨和几分挑衅。 程瑶反手给她一个中指,“煞笔。” 而这时萨乌喇恰巧回头瞧见,他以为这是中原人的道别礼仪,也跟着朝她竖了个中指。 程瑶:“……” 邵雨桐瞧见俩人亲密互动,做着她不懂的手势,心里跟针扎似的。 而此刻,轩辕元烈正坐在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里,将彦家商铺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多情的桃花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程瑶……萨乌喇……”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越来越有趣了。” 侍女桃红轻声问道:“陛下,程娘子走了,我们要跟上去吗?” 轩辕元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我们且慢慢看。” 离开彦氏布庄,程瑶没有出城,而是又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动了意念,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瞬移到国都繁华的街道上。 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车马喧嚣,与临山县的萧条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她抬脚,走入念慈堂。 念慈堂里人满为患,两位坐堂大夫跟前都排着两道长长的队伍,抓药的人挤在柜台,伙计、药童、学徒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看起来,吴郎中将药铺经营得不错呢。 有个小学徒迎上来招呼程瑶,“这位夫人,请问您是要看病还是抓药呢?” 程瑶蒙着面纱,“我找下吴郎中。” 小学徒愣了下:“师父在后院,请问您是……” “就说程娘子来访。” 小学徒不敢怠慢,连忙去后院通报。 片刻后,面容清瘦的吴郎中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到程瑶,眼中闪过惊讶,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交代管事:“你守着铺子,有什么事儿和三位大夫商议定夺便是,我有贵客,任何人都不见。” 管事们不禁多看了程瑶两眼,才应“是”退下。 吴郎中引着程瑶来到茶室,关上门,才低声道:“这回您怎么不直接找我?” 以往程瑶都是直接出现在他身边的。 “我也是想看看药堂生意如何。” “您底下的人给我找来的大夫医术高明,管事定价合理,口碑慢慢积起来,自会变好的。”吴郎中实现了自己的抱负,整个人神采奕奕,瞧着比过去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说起来,还得多谢夫人您。”吴郎中朝程瑶深深鞠躬,“一谢您的救命之恩,二谢您对我的托举,三谢您的信任。大恩大义,无以为报,老朽只得每天祈祷上天佑护您和战将军平安康健,早日结束流放,再扬帆起航。” 程瑶有些无奈,“吴郎中,我每见一次你就要说一次,不累么?” 吴郎中摇头,“不,老朽对夫人的感激之情犹如那滔滔河水连绵不绝,说一辈子都不累。” 程瑶失笑,摘下面纱,坐下后开门见山:“吴老,长话短说。我需要知道朱锐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的婚事,定在何时?” 吴郎中闻言,神色变得凝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老朽昨日刚得到消息,二皇子慕容琛要将与朱锐嫡女朱盈盈的婚事提前。” “具体时间?” “五日后。”吴郎中压低声音,“朱家早就为朱盈盈准备好了嫁妆,只等吉日。二皇子那边似乎有急事,所以将婚期提前了。” “那朱锐呢?”程瑶追问,“他不是要娶程岚为继室吗?婚事定了没有?” 吴郎中道:“朱锐是想同时迎娶程岚,来个双喜临门。但此事遭到朱家族老强烈反对。族老们认为,女儿嫁入皇室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应该与娶填房在同一日进行,以免冲撞了贵气。” “所以朱锐纳程岚的事,暂时还没定下。不过我听说,朱锐对程岚极为宠爱,就是想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独一无二的婚事,正在与族老们周旋。” 程瑶笑了笑,程岚为了往上爬,真是机关算尽。 也佩服她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能攀上朱锐这棵大树。 但没关系,她是拔树小能手,再高再壮的树,她也能拔得动! “这个消息确切吗?”程瑶问。 第295章 婚期还有五日 吴郎中道:“千真万确。我早就在二皇子府中安插了眼线,这消息假不了。” 程瑶点了点头,又问及外祖母家的动向。 吴郎中脸上带着忧色,“彦老夫人变卖了家当,在乡下置办了宅子、田地,再将产业租佃出去,日子应当是过得不差的。只是您的三位舅父若不收心,只怕这点儿产业,也守不住。” 程瑶默了默,“先静观其变吧,若舅父们不能洗心革面,我就把外祖母接走。” 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她再怎么办,都是徒劳。 吴郎中都替她心累,自己都还身陷囹圄、风餐露宿呢,还要管外祖家的破事。 “夫人,有些事您尽力便是,做不到面面俱到。” 程瑶点了点头,“我会量力而行。” 她又向吴郎中询问了一些细节,便告辞离开。 出了念慈堂,程瑶瞬移到二皇子府。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收敛气息。 大约过了一刻钟,几个丫鬟从侧门进来。 她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殿下为何忽然将婚期提前啊?” “据说是给圣上冲喜。” “可也不该是五日后!府里现在忙得团团转,光是布置喜堂就够我们忙好几天了。” “那朱小姐的嫁妆呢?不是说有十里红妆吗?” “早就准备好了!朱家真是富贵,光是金银珠宝就装了十几箱,还有绫罗绸缎、古董字画……听说还有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价值连城呢!” 几个丫鬟说着八卦,渐渐走远。 程瑶动了动耳朵。 看来吴郎中的消息没错,慕容琛的婚期确实定在五日后。 她再次瞬移,这次来到了朱锐府邸附近。 朱府位于国都最繁华的地段,占地广阔,门庭若市。 程瑶躲在暗处,观察着进出的仆役。 很快,她听到了几个家丁的对话: “老爷这几日脾气可大了,为了娶继室的事,跟族老们吵了好几回。” “那个程岚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非要赶在同一天进门。” “族老们说了,大小姐的婚事是头等大事,不能与娶继室混为一谈。老爷要是执意如此,置朱家颜面何存?” “我听说老爷已经让步了,答应等大小姐出嫁后再迎娶。不过具体日子还没定……” 程瑶了然。 果然如吴郎中所说的那般,朱锐想双喜临门,但族老反对,他不得已做出让步。 就是不知道程岚闹成什么样儿了。 朱锐应该能理解程岚的心情。 程岚被慕容琛休弃,心中定是憎恨不甘,她嫁给他,成为前夫的丈母娘,还要赶在他们之前成亲,是为了争那一口气。 朱锐心疼她,愿意帮她。 只是朱锐也离不开家族的栽培与托举,他与家族是利益共同体,他也得听族老的,并不能随心所欲。 就看程岚如何应对了。 程瑶瞬移回到城外的小树林,再快步走向队伍。 王捕头正骑在马上,有些焦急地张望着。看到程瑶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板起脸: “程瑶!说好的外出半个时辰,这都一个时辰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去寻你了。” 程瑶微微欠身:“抱歉,让王捕头担心了。遇到些事情,耽搁了。” 王捕头打量着她,见她两手空空,皱眉道:“你不是去买粮食和衣物吗?怎么什么都没买?” 程瑶一怔,糟糕,她忘记这一茬了。 不过,她面不改色:“原本看中了一些,但价钱不合适,就没买。” 王捕头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程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她没有惹事,管她干嘛去了呢。 “罢了,回来就好。”王捕头挥挥手,“归队吧。” 程瑶点点头,回到队伍中。 战倾柔立刻跟上来:“嫂子,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小姑娘边说边打量她,见她确实没有买东西,不禁有些失望。 这死冷的天,若是有温热的宝子、馒头、糕点类的垫肚子,该有多好,可是,嫂子没有买…… 程瑶看她馋猫的样子就好笑。 她摸了摸她的狗头,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又摸出一袋纸袋装着的糕点。 “哇!” 惊喜来得太突然! 战倾柔克制不住的惊叫出声,随之又掩耳盗铃般的捂住嘴巴。 程瑶把东西塞给她,“和娘一起吃。你大哥二哥我另有准备。” 战倾柔点头如捣蒜,眼里闪烁的小星星,足以亮瞎别人的狗眼。 嫂子太好了! 程瑶莞尔,她一转头,便接触到战皓霆的眼神,如同蜘蛛线一样将她紧紧缠绕。 程瑶抬步走向他,递给他一个纸袋子,“先吃点东西。” 她又分别给战皓宸、萧福、红袖一袋。 这里边装的是风干牛肉,能补充身体的热量,路上慢慢嚼,还能解闷解馋。 “我给宋泽他们也带了点,就在那儿。”程瑶指了指战皓霆身边的一个灰扑扑的袋子,小声对他说。 她拿食物出来,并没避着大家,因此李立明调侃她,“原来程娘子你不是没买东西,只是没买能分给大家的东西啊。” 程瑶失笑,“我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啊。我只能一会儿给大家熬姜汤时,多放点红糖。” 她话音落下,队伍便发出一阵欢呼。 在这种环境下,能喝一碗红糖水,那已经是极致的享受了。 王捕头一听她这么说,望着那阴沉的天色,他叹气,“程娘子,你不如现在熬吧,晚些可能要下大雪,是无法赶路的了。等喝了姜汤,身子暖和了些,我等一同搭棚,住特娘个两三天再说。” 大家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以往恨不得让队伍日夜兼程赶路的王捕头,怎么舍得让大家休息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 迎着大家迷惑的目光,王捕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押解的公差只余四个,大雪天还走,我怕我们的小命都交代在这儿。 如今朝堂纷乱,百官自顾不暇,没人顾得上咱们,那咱为何没苦硬吃,非得在这撵狗都不出门的天气艰难跋涉?” 他平视大家,“咱也没那么缺吃少穿,咱就慢悠悠的走,当郊游一般走到九幽州,我就不信,咱当中还有人死在路上。” 大家既意外又惊喜,但还是有些不敢信。 就连几个公差都怀疑自己听错。 李立明小小声问他,“头儿,你没喝多吧?” 第296章 丧尸一般的村民 别的公差也说,“对啊,头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王捕头瞪眼,“从前若不是有上头压着,我会那么不近人情吗?而今上头顾不上咱,我还那般不识趣,岂不是更讨人嫌?” 李立明讪讪然笑,“头儿英明。” “王捕头,你说的是真的?”战家族人又重复问了一遍。 王捕头不耐烦了,还有自己被质疑的怒气,“若尔等不愿,那便启程吧。” 队伍爆发出更热烈的叫好声、掌声。 “太好了!多谢王捕头开恩!” “你是个好人,往后我们都会报答你的。” 程瑶与战皓霆对视一眼,露出微笑。 这王捕头,终归也学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了。 这对于他们是百利于无一害,自是好事。 程瑶说,“王捕头,我觉得,大冬天的,路边连草都没一根,要搭棚就得去大山里砍树,对于手无寸铁的我们来说,这太难了。咱们不如去租附近的民居,再怎么破,都比草棚子强。” 战家族人一听,深以为然,纷纷附和她。 王捕头沉吟了片刻,点头同意。 “那便去附近的村落看看吧。”他说着,让负责在前面探路的公差先骑马过去,队伍紧跟其后。 风雪呼啸着,打在人的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程瑶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看着独轮车上脸色冻得发白的战皓霆,心头不禁揪紧。曾经是驰骋沙场的战王,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那狗皇帝真是该死! “别担心我。”战皓霆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声说道。 他脊背挺得笔直,气息沉静。 他,从未被这残酷的命运压垮。 探路的公差打马折返,大声说,“头儿,前方无异常,我已将一些村民喊出来,咱进去就能与他们交谈。” “那便进村吧。” 那是一片破败的村落。 风雪中的房屋大多已经半塌,仅剩几户冒着若有若无的炊烟,像是生命最后微弱的呼吸。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结满了透明的冰溜子,在风里发出空洞的呜咽。 一截破败的招魂幡,在枯枝上垂着半幅惨白的布,布上泥污与陈年血渍混成暗褐色,时而猛烈挣起,时而无力垂落,像一个挣扎了太久终于放弃的灵魂。 几个村民站在了那里,像是插在雪地里的枯木桩子。 他们单薄的衣衫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碎的布条在风里狂舞,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肉,冻疮溃烂处结着浑浊的冰晶。 一张张脸瘦削嶙峋,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里面没有光,只有被苦难碾过太多、磨钝了的麻木。 男人们的胡须上挂着白霜,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是机械地呵出几缕白汽,又在瞬间被风撕碎。 女人们用僵硬的手拢着褴褛的衣襟,怀里抱着同样枯瘦的孩子。 那些孩子安静得可怕,连哭的力气似乎都被冻住了。 最前排的老妪,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他们就这样立着,与身后死寂的村庄、头顶铅灰的天空融为一体。 风雪不曾因为他们的苦难而稍减分毫,反而愈发猖獗,将他们的身影吹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要将这些微不足道的、早已被遗忘的生命,从大地上彻底抹去。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村民脸上,像细碎的沙石。 人群最外侧的一个少年,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几乎冻僵的手,抹去睫毛上的冰晶。 大家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被流放,可这些村民,似乎比他们过得还凄惨。 “各位乡亲,哪位是村长?”王捕头问道。 没人回应。 过了大半日,那少年才站出来,怯生生说,“我爹是村长,但我爹不久前去世了,村里没有选举新的村长。” 王捕头就说,“那村里谁管事?” 村民转动了下空洞无神的眼珠子,还是没人应。 这年头,大家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谁还有工夫管别人,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王捕头他远远看着这些可怜的村民们,又看了看身后这群疲惫不堪的流放者,叹了口气: “各位乡亲,我们路经此地,风雪太大,不宜继续赶路,只需借住几日,风雪停了就走。作为回报,我们会提供一些粮食。” 话音刚落,麻木的村民们,像机器人被打开了开关全都活了过来一般,急声说,“我家有空屋子,还有伙房、后院可拴牲口。” “我家房子结实,门窗一关,屋内密不透风,暖和!” “去我家!我有干稻草,有被褥,有柴禾和热水,予以予求。” 有几个村民急起来,争相拉扯着王捕头的衣袖。 在这灾荒之年,一点粮食便能决定生死,他们必须争取。 一个瘦小的少年也说他家有三间大瓦房,能住得下不少人。 但他的声音太小了,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不过,耳聪目明的程瑶听见了。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破袄,瘦得跟麻秆似的,脸上脏兮兮,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他几次张口,声音却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程瑶挤过人群,蹲下身与他平视:“小兄弟,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道:“我、我家有三间大瓦房……我爹生前是村长,房子是全村最好的。只是、只是爹刚走,娘也病了……” 程瑶心中一软,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虎子。”少年低下头,“爹希望我像虎一样强壮,可我……” “虎子,带我们去看看你家房子好吗?”程瑶柔声道,“如果合适,我们就租你家的,这样你就有粮食了。” 虎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大柱叔他们也想要你们的粮食……” 王捕头此时走了过来,“这小子说什么?” “他说他家有三间大瓦房,是已故村长的房子。”程瑶起身道,“我想去看看。” 王捕头点点头,又看向虎子:“你家里现在还有人住吗?” 第298章 白眼狼 “我两个妹妹、还有娘。”虎子声音更小了,“娘病着,下不了床。” 王捕头略一思索,便做了决定:“程娘子,你去吧,若是合适,就定下来。” 此言一出,其他村民纷纷抗议。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更是挤上前来:“王捕头,您别听这小崽子胡说!他家的房子又破又旧,我家的才……” “大柱叔,你撒谎!”虎子突然挺直了背,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你家的屋顶都塌了一半,我家的瓦房是去年才修过的!” 名叫大柱的汉子顿时恼羞成怒,举手便要打虎子。 战皓宸眼疾手快,用木棍轻轻一挡,虽力道不大,却让大柱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他暗暗吃惊,这少年居然有这样的力气和身手! “我们自己有眼睛,会看。”战皓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这少年一路上历经磨难,已经淬炼出一种气势。 王捕头挥手道:“都别吵!虎子,带路。” 虎子家果然如他所说,是三间青瓦房,院墙半塌,但房屋结构完好,窗户上糊着算完整的窗纸,在这样破败的村落里已算上等。 虎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仅有一盏油灯在墙角闪烁。 靠墙的土炕上,一个妇人蜷缩在破被里,不住地咳嗽。 “娘,有客人来了。”虎子轻声道。 妇人挣扎着要起身,程瑶连忙上前按住她:“大嫂别动,您病着,好好休息。” 妇人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是久病缠身。 她看着程瑶,又看看门外的王捕头等人,眼中警惕:“你们是……” “我们是过路的,想租您家的空房住几日。”程瑶温声解释,“会付粮食作为酬谢。” 妇人的眼神在程瑶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虎子,带客人看看房子吧。” 虎子家的三间房,主屋他们住着,东西两间厢房空置。 东厢房堆了些杂物,西厢房则相对整洁,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个破旧衣柜。 程瑶仔细检查了房屋状况,屋顶不漏,墙壁虽有裂缝但尚可御寒。 她向王捕头点点头:“这里可以。” 王捕头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约莫五斤糙米,递给虎子:“这些作为定金,我们大约住三到五日,离开时再给三斤。” 虎子眼睛瞪得溜圆,颤抖着接过米袋,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他娘在炕上不住道谢,声音哽咽。 其他村民见事已定,只得失望散去,唯有大柱在院门外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捕头让李立明等人将战家众人带去别的村民家里,确定住下,便给两斤糙米。 战二娘在村子里转来转去,仍然找不到合心意的屋子。 难得歇息,要住就住好的! 那种破破烂烂的,她看到都想吐,双脚怎么都迈不进门槛。 虎子家三间青瓦房在风雪中伫立,虽显破旧,却已是这村落中难得的完好建筑。 程瑶站在门口和王捕头说话,战二娘瞧见眼神一亮,“哎哟,这屋子看着真不错!”她挤到前面,带着算计的光芒,“瑶儿啊,你看你们大房就四口人,住三间房未免太浪费了。咱们二房三房虽然分了家,可到底是骨肉至亲,这冰天雪地的,不如一起住吧?” 程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婶说笑了,我们大房加上萧福、红袖,还有几个受伤需要照料的族人,三间房已是勉强。况且这房子是我们租的,二婶若想住,不妨自己另租一间?” 战二娘子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租了房子,分一两间给我们便是,何须再费粮食另租?” “二婶此言差矣。”程瑶语气平静,“租这房子要用粮食交换,我们大房的粮食也是勉强够用。若二婶实在想住,不如先将三倍酬劳付给虎子母子,这样我们也好商量如何分配房间。” 周围几个战家族人闻言,都暗自点头。 流放路上,粮食就是命,程瑶这话说得在理。 战二娘眼一瞪,“为何要我们付三倍?” “因为他们先租给我了,若是违约,就要双倍赔我,再加上你给他们的,不是三倍么?” 战二娘子脸色涨红,气的! 而且,她舍不得出这份粮食,也拿不出! 但她不甘心,指着程瑶的鼻子道:“你付过了粮食,我们一起住便是,你还要我们出,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二房三房不成?皓霆,你看看你这媳妇,对长辈如此不敬!” 战皓霆双深邃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战二娘子,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二婶。”战倾柔插嘴,“亲兄弟明算账。这房子是我嫂子出面租的,粮食也是她出的。你们若想住,就按规矩来。” 战二娘子还想争辩,可触及战皓霆那冰冷的目光,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甘地退到一边,嘴里嘟囔着“没良心”、“白眼狼”之类的话。 程瑶转回屋内,虎子得到粮食,一直处在兴奋的状态,“夫人,我去烧水。” 柴房里的柴不多,但足够烧几日。 虎子熟练地生火,将水罐架在灶上。 火光映照着他瘦小的脸庞,程瑶注意到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虎子,这个冬日,你们村的人,日子都过得这般艰难吗?” 虎子眼神黯然下来,沉默了片刻,说,“这一整年都是如此。上半年干旱,下半年雪灾,地里几乎没有什么收成。” “若不是前两日雷锋大人手底下的人来此派发粮食和衣物,日子会更艰难,村里冻死、饿死的人更多。” 程瑶心头一动,“那村里人都像你一样,领到了雷锋的粮食吗?” 虎子点点头,未语先笑:“领到了,夫人你们也给了我们粮食,我们省着吃,应该能撑过这个冬日了。” 程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村里其他人家里有柴吗?” 第299章 再次进山 虎子摇摇头:“今年冬天特别冷,大家早就把能烧的都烧了。山上的树倒是多,可……”他看了眼程瑶身后的战皓宸,欲言又止。 程瑶明白他的意思。村民们都饿得没力气,哪还能上山砍柴。 但战家人不同。 虽然流放路上受尽苦楚,可底子还在,这路上再苦,也基本能吃上饭,比他村里的村民还好些。 战皓宸心神领会,率先站了出来:“嫂子,我去砍柴。” “我也去。”站门口的战云鹏也说。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很快,战莽、战剑平等七八个汉子都齐聚而来。 “好。”程瑶点点头:“不过,山上积雪很深,路滑难行,大家务必小心。最好结伴行动,互相照应。” “放心吧嫂子!”战皓宸拍拍胸膛,“咱而今也算干过农活的人,对砍柴这种活儿熟得很。” “各位贵人,我带你们去借点工具。” 虎子带着战皓宸等人走一圈,借来几把斧头和一把大刀。 王捕头叮嘱,“早去早回,天黑前务必返回。” 众人正要出发,程瑶忽然开口:“我也去。”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战皓霆率先反对:“不行,外面风大雪大,你一个女子……” “我能帮忙。”程瑶坚持,“而且,我想去找找有没有野果或者野菜。虎子说村里粮食紧缺,多找点吃的总是好的。” 其实她另有打算。 上次在树洞里发现的神秘令牌,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那令牌材质奇特,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她直觉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想再去探探有没有。 更何况,她的瞬移能力在山上能发挥最大作用,可以快速搜索大片区域。 战皓霆眉头紧锁,他知她不会有危险,也有依仗,可以说,战皓宸他们所有人遇到危机,她都能帮忙轻松化解。 可是,这样的风雪天,她一介女子…… 两人对视片刻,战皓霆终于让步:“去吧,多加小心。” “好。”程瑶乖巧答应。 她转头对虎子说:“虎子,你留在家照顾你娘。我们回来会带柴禾和吃的。” 虎子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一行人踏着厚厚的积雪向村后的大山进发。 风雪虽然小了些,但山路依然难行。 战皓宸打头,用一根长棍探路,其他人紧随其后。程瑶走在队伍中间,看似艰难地跟着,实则暗自观察地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战皓宸停下脚步:“就这里吧,松树多,柴禾好砍。” 众人分散开来,开始砍伐枯枝。 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程瑶帮着收集砍下的树枝,眼睛却不时瞟向山林深处。 一会儿后,她说:“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野果。” 不等战皓宸回应,她已经快步走向一条小路。 拐过一片密林,确认无人看见后,她心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出现在一处陌生的山脊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大片山林。 寒风凛冽,卷起积雪扑打在脸上,程瑶裹紧衣领,开始仔细搜索。 凭借超越常人的感知力,她能察觉到许多细微的动静,松鼠在树洞中窸窣,鸟类在巢中低鸣,甚至能听到积雪下植物根茎生长的微弱声音。 这种感知力在末世帮助她无数次避开危险,如今在这原始山林中同样有用。 她先寻找板栗林。 上次是在山谷背风处发现的,那里阳光充足,板栗树长得茂盛。 果然,瞬移几次后,她在一片向阳坡地上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片很大的板栗林,树上还挂着不少未被采摘的板栗,外壳已经开裂,露出深褐色的果实。 地上也落了许多,被积雪半掩着。 程瑶心中一喜,迅速从空间中取出几个大麻袋,开始收集。 她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装了满满两麻袋板栗。 接着她又找到一片松树林,松枝上挂满沉甸甸的松塔,每个都有拳头大小。 松子不仅好吃,还能榨油,是极好的营养来源。 程瑶又装了半麻袋松塔,这才停下。她望向山林更深处,心中惦记着树洞和猴儿酒。 上次发现令牌的树洞在一棵巨大的古槐中,那树要三人合抱,十分显眼。 程瑶便专门找古槐。 可惜,她找到的第一棵却是卧倒的。 巨大的树干横卧在雪地中,显然是被风雪摧折的。 树身从中断裂,树洞内部被积雪填满。 程瑶仔细搜寻四周,甚至扒开积雪,都一无所获。 没有令牌,没有猴儿酒,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这次也太背了。 失落感涌上心头。 她扛起麻袋,正准备返回,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拨开枯枝,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那是一窝野兔,大概五六只,正挤在一起取暖。大雪封山,它们找不到食物,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程瑶心中一动。 她悄无声息地从空间中取出一段绳索,快速做了个套索。 动作快准狠,三只野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套住。 程瑶迅速了结它们,剩下的兔子惊慌逃窜,消失在山林中。 她没有追。 将野兔也装入麻袋,程瑶瞬移到战皓宸他们砍柴的地方。 战皓宸他们已经砍了不少柴禾。 见她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回来,众人觉得新奇,都围了上来。 “嫂子,这是……” 程瑶放下麻袋,打开袋口:“找到些板栗和松塔,还有三只野兔。” 众人眼睛都亮了。 “又找到板栗了,这下子,那些村民有救了。” “嫂子真厉害!” 战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战皓宸却皱眉:“嫂子,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 “我没事。”程瑶微笑,“就在附近找到的。” “那我们也要去捡。”战莽道。 程瑶抬头看了下天色,“可以捡一些,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大雪压垮了山林。 程瑶他们一脚深一脚浅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粗麻布袜被雪水浸透,寒意遍布全身。 程瑶深吸一口气,白雾在眼前炸开,冷得牙关打颤。 可战皓宸几个族人却只穿着单薄夹袄,裸露的胳膊在雪光里冻得黑紫,呵出的热气蒸腾如牛喘。 “再往前!那里有片老松树林!”领头的战剑平声音粗嘎,像被砂纸磨过。 程瑶喘着气说,“先去板栗林,松塔打不成了。” 第300章 满载而归 “为何?” “松树林离此处有些远,来不及的。” 大家听她的,继续往前。 这鬼天气,真冷啊。 滴水成冰,呵气成烟。 寒意浸透了厚厚的棉袄,蛮横地钻进骨头缝里。 程瑶学着他们的样子,用粗麻布裹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很快结了细小的冰凌。 她捡的那两麻袋板栗,是战皓宸和战莽背,她背着几个空瘪的麻袋,被风吹得扑啦啦响。 “停。”又走了一阵,战莽喊道。 厚厚的雪地上,那些青黄色的刺猬般的球体半埋半露。有些已经裂开,露出深褐色油亮的板栗,像藏在荆棘里的宝藏。 战莽蹲下,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剥开一颗刺球。 刺很硬,扎人,他费了点劲,才沿着一条隐约的缝隙,将它掰开。 棕红色的、光润饱满的果实,赫然躺在刺壳中央,带着属于土地和阳光的质朴光泽。 他将它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麻袋里。 “不要用手掰,用脚踩!”战剑平示范般的用厚底草鞋碾过一个刺球。 咯吱一声脆响,刺壳裂开,两三颗板栗蹦出来。 程瑶也试了试。 刺球比她想象的坚硬,她整个人跳起来踩。 板栗滚出来的瞬间,有种莫名的快感。 她越踩越起劲,积雪溅到脸上化成水。 战皓宸满头黑线,“不是,嫂子,这积雪满地都是,为何要踩有刺的?” 程瑶龇牙笑,“因为好玩儿。” 战皓宸沉默了下,笑了。 别看嫂子平日里聪慧、沉稳、温柔,是大家的主心骨,但她也不过二八年华,仍然有少女该有的俏皮、好玩的特性。 “皓霆媳妇,踩板栗不好玩,刺扎进脚板会很疼。” 战剑平边说边走过去。 “这里有许多板栗。” 战莽等人疾步过去,战皓宸也喊程瑶,“嫂子,我们也去吧。” “好吧。” 此处的积雪比山下薄些,黑褐色的土地露出来。 扒开积雪,果然看到许多散落的板栗,有些还裹着刺壳,有些已经脱落出来,冻得硬邦邦的。 程瑶一人分两个大麻袋捡拾,那架势,有点像来进货的。 但此处的板栗是真的多,个头饱满,就是深藏在此,无人发现。 虽然冻过了,但煮食或磨粉都没问题。 捡了约莫半袋,程瑶就不想捡了,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往山谷深处走去。 麻蛋,太冷了,忍不了一点。 那是钻进骨头缝里、让牙齿不自觉打颤的、实实在在的冷。 站在那儿,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冻僵,还不如多走走。 但走得也很辛苦,布鞋和袜子早被雪水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刀上。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隆起的山丘轮廓和石头外,铅白的天与地几乎连成一线。 被雪压弯的刺柏后面,露出了一点不寻常的痕迹。 程瑶心里一动,蹲下拨开积着厚雪的荆棘。 雪粉扑簌簌落下,露出一片凹陷的、被仔细垫了干草和羽毛的浅坑。 一窝蛋。 挤挤挨挨地卧在草窝里,一共十二枚,壳上带着细密的麻点,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般的微光。 好家伙,捡不到金银财宝,得到一窝蛋也很不错呀。 上辈子她经常做梦捡鸡蛋呢。 她朝双手呵气暖一暖,而后,将鸡蛋装到袋子里。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程瑶一行人扛着柴禾和满载的麻袋,踩着深深的积雪回村。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自身难以承受的重量,一步一脚印,走得很慢。 村口已经有几个村民在张望,当他们看到战家汉子们肩上那成捆的柴禾和鼓鼓囊囊的麻袋时,眼睛都瞪直了。 尤其是虎子,他原本只是蹲在院门口等,此刻猛地站起身,小跑着迎了上来。 “这、这么多……”他看着那几大捆柴禾,又看看那些麻袋,满眼难以置信。 战皓宸咧嘴一笑,将肩上那捆柴禾抛下:“山里东西多,只要肯找,总能找到。” 村民们围拢过来,又是羡慕,又是不解。 瘦得颧骨突出的老农喃喃道:“我们上山转了无数回,连根干树枝都难找,你们这才去半天……” 程瑶明白他们的疑惑。 这片山林看似贫瘠,实则隐藏着不少资源,只是村民们在长期饥饿和疾病的影响下,体力不支,难以深入山林寻找。 也是她能瞬移,可以不断翻寻,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山里还有不少板栗和松塔。”程瑶温和地说,“明天若是天晴,我可以带大家去捡一些。”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很是震惊。 “那就多谢夫人了!” “夫人真是心善之人!” “明日若能带路,我们定当报答……” 客套话此起彼伏,但其实他们对程瑶的话将信将疑。 在这样艰难的岁月里,信任早已成为奢侈品。 程瑶并不在意。 回到虎子家的院子,众人将柴禾整齐堆放在柴房旁,又将装着板栗的麻袋抬进堂屋。 三只野兔已经被萧福拿去剥皮处理干净,挂在厨房通风处。 程瑶清点收获:整整三麻袋板栗,半麻袋松塔,心中颇为满意这收获。 战大娘子也很欣慰:“瑶儿,你们辛苦了。” “娘,不辛苦。” 程瑶转身打开一袋板栗,深褐色的果实在油灯下泛着光泽。 院子里来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娘,我有个想法。”程瑶低声对大娘子说,“这三袋板栗,咱们留一袋就够吃了。剩下的分给村民们吧,他们太苦了。” 战大娘子微微一怔,随即握住程瑶的手:“好孩子,你想得周到。只是……” 她看了眼堂屋外那些眼巴巴的族人,“咱们自己人也艰难。” “我知道。”程瑶道,“但咱们至少还有力气上山,还能找到吃的。这些村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一袋板栗对我们来说是锦上添花,对他们来说可能是救命粮。” 战大娘子点头:“你说得对,那就按你说的办。” 程瑶起身,正准备招呼虎子帮忙分配,一个尖利的声音却从院门口传来。 “哎哟哟,好大的手笔啊!”战二娘子急匆匆走进院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袋板栗:“瑶儿啊,不是二婶说你,咱们自家人还饿着肚子呢,你却要把粮食分给外人?” 程瑶不吭声,战大娘子说,“她二婶,我们大房留了一袋,够吃了。” “够吃?”战二娘子翻了大白眼,“你瞧瞧,这寒冬腊月的,咱们二房三房十几口人,每天就那点糙米糊口,孩子们都饿得哇哇哭。 她这倒好,板栗不留给自己人,反而讨好那些穷酸愚昧的泥腿子,真是拎不清轻重!”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301章 人憎鬼厌 几个村民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战家其他人则皱起了眉头,眉宇流露出不满。 “二婶,你这话说得真好笑!”战倾柔从西厢房走出来。 这姑娘今年十四岁,原本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流放路上吃尽苦头,如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脸,多了几分坚毅。 她走到程瑶身边,毫不畏惧地直视战二娘子。 “这一路上,大嫂明里暗里接济帮助大家,你也没少得到好处吧?这些村民都快活不下去了,给他们分点板栗你就眼红?” 战二娘子脸色一白,张嘴想要反驳,战倾柔却不给她机会。 “你和祖母坐的马车翻车,摔得头破血流,浑身的伤,如果不是大嫂熬了加入神药的姜汤救你们,你俩早就不在了!”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祖母和你从来不见得我们好,还暗地里害我们来着,算哪门子的自己人?” “柔儿!”战二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长辈,你怎能如此跟我说话!” “长辈?”战倾柔冷笑,“我只知道,真正的长辈应该爱护晚辈,而不是处处刁难、时时算计! 二婶,你和祖母不知感恩,还处处针对我嫂子,良心呢?我劝你见好就收吧,否则真要被老天爷天打雷劈的!”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得战二娘子哑口无言。 她面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厌恶,有冷漠,唯独没有同情。 兰氏嗤笑出声,话语也如刀子般锋利:“二嫂子,每次你都要跳出来指责皓霆媳妇,我都替你害臊。端起碗骂娘的嘴脸,实在难看得很。” 其他族人纷纷附和: “就是,总在大家都开心时说些难听的话膈应人。” “一粒老鼠屎毁掉一锅汤,你就是那老鼠屎。” “你们!”战二娘子面色铁青,指着兰氏,又指指战倾柔,最后看向程瑶,眼中满是怨毒,“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皓霆,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和你妹妹欺负长辈?” 战皓霆仍坐在独轮车上,霞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声音平静无波:“战二娘若是觉得不公平,明日可随大家上山。山林就在那里,谁都能去。” 战二娘子脸色更加难看。 她现在又弱又残不可能上山,战皓霆这话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 而且,连“婶子”都不喊一声,真当她这个长辈死了! 战大娘子出声道:“瑶儿做得对。我们战家世代忠良,即使落难,也不能失了仁心。这些村民受苦,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看向院子里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孩子:“瑶儿,你分吧。咱们自己留一袋,其余的都分出去。” 程瑶招呼虎子:“虎子,你来帮忙。每家分一篮子板栗,人多的家多分半篮。” 虎子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很快,村民们排起了队,当接过那沉甸甸的篮子时,手都在颤抖。 他们看着程瑶的眼里,不再是怀疑,而是感激。 “谢谢夫人!” “夫人真是活菩萨!” “这些板栗,能救咱家娃的命啊!” 声声道谢响在耳边,程瑶微笑着点头,并不多言,帮忙分发。 村民们不停道谢,再陆续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战云鹏、战莽等人帮着将剩余的板栗分装成小袋,送给族人。 “云鹏,这些给三叔公家。”程瑶将两袋板栗递给战云鹏,“他们家人多,多分一些。” 战云鹏点点头,接过袋子。 战二娘子站在院门口,眼巴巴看着一袋袋板栗被分走,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分到最后,只剩下半袋时,她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 “程瑶!你这是什么意思?”战二娘子尖声质问,手指几乎戳到程瑶鼻尖,“为什么所有人都分有,偏偏我们二房没有?” 战云鹏皱起眉头,旁边的战莽也停下动作。 几个已经拿到板栗的族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程瑶缓缓抬眼:“我是按需分配。二叔和三弟都能上山,用不着我分,他们自己都能捡到。” 战二娘子气得头顶冒烟,“你给所有人分板栗,凭什么不给我们二房分?” 程瑶毫不客气回怼,“二嫂,板栗是我捡的,我爱分谁便分谁。” “你!” 战二娘子说不过程瑶,转头瞪向自家丈夫和儿子。 战二爷父子俩很默契地别过脸去,不与她对视。 战二娘子越发怒火中烧,指着他们骂开了,“你俩怎能废成那样,就知道躲着!自家媳妇、老娘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出头!我嫁到你们战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越骂越难听,从丈夫的窝囊骂到儿子的无用,又骂程瑶薄情寡义,骂战老夫人老糊涂,骂整个大房都针对她。 她声音尖锐刺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还有你们两个!咱这一房被针对被欺压,屁都不敢放一个,没用的废物!”她指向角落里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捡柴火!没看见柴房都空了吗?” 那是战二爷的两个庶子,生母早逝,兄弟俩没什么地位。 俩人怯生生地应了声,正要出门,却被程瑶拦住了。 “二婶,天快黑了,山里危险。” “关你什么事!”战二娘子瞪眼,“我使唤我自家的人,轮得到你插嘴?” 她正要继续骂,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吵什么吵!” 王捕头走到院中,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战二娘子身上:“流放路上,最忌内讧。你们战家若不想平安到达九幽州,尽管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谁再惹是生非,便逐出队伍,当逃犯处置。今晚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鞭二十!” 说完,他冷冷看了战二娘子一眼,转身离去。 战二娘子面色发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暂住的屋子。 那两个庶子也怯生生地跟了过去。 第302章 我怕伤害到你 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程瑶对族人温声道:“大家把板栗拿回去吧,晚上好好休息。” 族人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大房几人和帮忙的战云鹏、战莽等。 程瑶对他们道,“你们留下,一会儿我们炖兔肉吃,还有烤板栗。” 几个少年欢喜搓手,“嫂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程瑶笑道,“那……改天?” 少年们忙不迭摆手,战云鹏搔搔头,厚着脸皮说,“终归要蹭嫂子一顿,择日不如撞日。” 战皓宸在伙房的窗口探头,冲他们喊,“那你们倒是来搭把手烧火啊。” “好咧。”少年们一阵风似的冲向伙房。 程瑶失笑。 “嫂子。”战倾柔走过来,小脸气鼓鼓的:“二婶太过分了!每次都这样!” “柔儿,你少说两句。”战大娘子抱了一捆村民们送来的柴禾进屋,接口道: “你二婶的为人哪个不了解?不用你说,大家都会帮咱们说话。可她到底是你的长辈,如果你顶撞她,就成了你的不是了。” 战倾柔嘟着小嘴,“可她总跳出来说那些恶心人的话,谁忍得住。” “当她是个跳蚤好了,她越蹦跶,越容易被人摁死。” 程瑶“扑哧”地笑出了声。 亏她还劝小姑子呢,她自己不也是气狠了?只不过良好的教养和纯良的性子,让她说不出狠话。 傍晚时分,虎子家的伙房里升起袅袅炊烟。 晚饭是板栗兔肉粥。 将板栗剥壳磨碎,和糙米一起熬煮,熬出的粥带着板栗特有的甜香。 兔肉用姜片炒过,再放入锅中煮片刻即可,咸鲜入味。 程瑶再暗地里加了点灵泉水,搭配起来,那味道真是绝了。 这样的粥,每个少年能来五大海碗,吃得直不起腰来。 虎子母子也分到了一大碗粥和几块肉,虎子吃得狼吞虎咽,他娘虽然吃得慢,但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饭后,战皓宸掏出火折子,在雪地里生起一小堆火。 战云鹏拿出几个板栗,扔进火堆里。 噼啪几声轻响,香气就窜出来了。 “嫂子,给。”他用树枝扒拉出一个,吹了吹灰,第一个递给程瑶。 烫,很烫。 程瑶两手倒腾着那颗板栗,等它稍凉,小心地掰开。 烤焦的外壳下,果肉金黄,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小口,甜,粉糯,带着烟火的香气,比她吃过的任何糖炒栗子都更好吃。 “嫂子,怎么样?”黑娃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程瑶笑着点头。 “多烤点儿,嫂子喜欢。” 少年大声说。 程瑶看着火堆旁这些古铜色的脸庞,看着他们皲裂的手掌捧着滚烫的板栗,看着雪落在他们肩头,心里叹息,天下大乱将起,这样身心放松的时光,怕是不多了。 虎子家的柴禾充足了许多,厨房的灶火一直没熄,烧出的热水足够每个人都洗了澡。 程瑶用虎子家的大锅灶熬姜汤,这是事先答应族人的,她得兑现承诺。 她加入足够多的红糖和少许灵泉水,鲜甜中透着辣味的气息飘散,不用去通知,族人们闻到味儿便熟门熟路来领取了。 有些村民实在冷得受不住,也厚着脸皮来讨一碗。 程瑶索性让兰氏等妇人帮忙,多熬几锅,她来给材料,全村人都能喝上。 “夫人,让奴婢来。”红袖接手了程瑶的工作。 “瑶儿,你累了一整日,该去歇息了。”战大娘子心疼她,抓着她的手,将她推入房中。 此时天色完全暗下来。 寒风又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战皓霆也被战皓宸背入房内。 虎子家房间多,夫妻俩这回很奢侈得到独立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寒冷。 油灯昏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今天累了吧?”战皓霆低声问,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程瑶凑到他脸颊上“吧唧”亲了口,“没你累。” 战皓霆眼眸深了深,对她使了个眼色。 她立刻会意,往窗外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后,握住战皓霆的手,心念一动。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空间里。 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气息。 战皓霆来过这里无数次,但每次进入,仍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他站直了身体。 在空间中,他无需伪装,那双曾对外说永远无法站立的腿,此刻稳稳站起。 “此处如同梦境。”战皓霆轻声道,目光扫过这片世外桃源般的空间。 程瑶微笑,正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他拽入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将她紧紧圈住,温热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程瑶心中一颤,抬头看他,对上他深邃的双眸,那里翻滚着压抑已久的炽热情感。 在这一方独立于外界的小天地里,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真实的自己。 “瑶儿...”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程瑶还没来得及回应,唇已被封住。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 程瑶纤细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战皓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边吻她,一边抱着她走向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却再无别的动作。 程瑶长发散开,衣襟微乱,眼中带着迷蒙的水光。 她看着站在床边的战皓霆。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建模般的脸染着淡淡的潮红,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怎么了?”她轻声问,嗓音里裹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诱惑。 战皓霆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我怕伤到你。” 程瑶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你不会的。” 不就是亲热咩,她能被伤到哪里去! 她的话如同最后的许可。 战皓霆再不犹豫,俯身压了下来。 衣物被一件件褪去,散落在地。 程瑶感受到他手掌的粗糙,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此刻正抚过她每一寸肌肤,带来阵阵战栗。 他的吻从唇畔蔓延至颈侧,再到锁骨,一路向下…… 窗外的空间里,泉水叮咚,微风轻拂。 而房间内,温度在不断攀升。 战皓霆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似乎在极力克制。 但当程瑶主动时,那层克制瞬间瓦解。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那是压抑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 起初节奏还能掌握,但很快便失控了。 第303章 一生要强的女人 战皓霆如同脱缰的野马,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隐忍、压抑、愤怒和不甘,全部倾注在这场亲密中。 程瑶抓着他的背,指甲陷入坚实的肌肉里。 麻蛋,她现在总算明白他说的那句话了,“会伤了她”,这家伙……她是真的有点接受无能啊! 不过,他传递来的不仅是欲望,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炙热情感,她是喜欢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暖色的台灯,将程瑶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金。 她斜倚着,长发散乱如墨云铺在枕上,几缕湿发黏在微红的颈侧与腮边,已得到足够愉悦的身体泛着粉红,气息尚未平复,随着胸口的起伏轻轻喘气。 那双眸子,此刻真如秋水漫过雾岚,湿漉漉的,氤氲着一层散不去的朦胧水汽,望过来时,眼波流转间没了平日的清亮,却多了几分懒懒的、迷离的倦媚。 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淡红,是方才情动时的印痕,此刻像染了最淡的胭脂。 她的唇,比晨露里的樱桃更饱胀,更湿润。 颜色是嫣红的,微微肿着,润泽得像要滴下蜜来。 她似乎觉着干渴,无意识地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唇。 那一点水光闪过,令战皓霆呼吸便是一滞。 她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极慵懒、极餍足的弧度,既柔软又妩媚。她抬起手,指尖慢悠悠地将颊边的湿发撩到耳后,腕子软得没有骨头似的。 锦被滑下些许,露出一段更诱人的曲线,却不全然暴露,半遮半掩间,那慵懒的媚态便融进了每一寸空气里,丝丝缕缕,无处可逃。 战皓霆眼眸幽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白日的她,或清冷,或端庄,或灵动,此刻却像月下彻底盛放的夜昙,将所有的馥郁与妖娆,只在这一室静谧、一地狼藉中,为他毫无保留地舒展开来。 那是独属于夜晚的、褪去所有外壳后,最鲜活也最致命的吸引力。 她见他不动,只深深望着,那含水的眼波更是漾开了几分。她忽而抬起脚尖,隔着锦被,极轻、极缓地,碰了碰他的小腿。 “看呆了?” 她的声音喊得有些沙哑,却糯糯的,像掺了蜜糖的沙粒,磨在人心上。 战皓霆心中爱极。 他撑起身,看着她布满红潮和疲惫的小脸,眼中闪过歉意和疼惜。 他俯身轻吻她的额头,低声道:“等我。” 他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程瑶半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背部有几道陈年伤疤,记录着他在战场上的过往,并不影响他的完美。 是的,完美! 就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 很快,战皓霆折回,将她从床上抱起,走入浴室。 进入浴缸,被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的酸得到了舒缓。 战皓霆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 他的动作很轻,粗糙的手掌划过她的肌肤,带着无限的怜惜。 程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水温和他胸膛的温度,昏昏欲睡。 她嘴里不自觉喃喃出声,“夫君,好舒服呀。” 战皓霆莞尔。 他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滑过她的敏感之处,她忍不住轻颤。 她抬头看他。 战皓霆也正看着她,眼中的火焰渐渐燃起。 程瑶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激烈而炙热,与先前的温柔缠绵截然不同。 战皓霆回应着她,一边吻一边将她从水中捞起。 他用大毛巾草草擦干两人的身体,再次将她抱回床上。 这一次,他不再急切。 他的吻细密而绵长,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瓣,一路向下。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点燃一处处火焰。 程瑶在他身下融化,化作一汪春水,身体微微颤抖。 她情动至极,但是!那也不能完全被他带着走啊! 于是,程瑶这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化被动为主动,双腿环上他的腰…… 战皓霆被她撩得闷哼出声…… 当到达顶峰,两人喘息着紧紧相拥,仿佛对方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汗水交融,呼吸渐缓。 月光透过木窗洒进来,照在纠缠的人影上。 夫妻俩全身汗津津,程瑶模模糊糊地想,这澡算是白洗了。 但好在她的身体被灵泉水改造过,不易藏污纳垢,而战皓霆有内功护体,同样洁净。 四舍五入,两人还算干净。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 “笑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暗哑。 程瑶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两人肌肤相贴,呼吸渐趋平缓,方才的激烈缠绵已化为此刻的温存静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战皓霆胸膛上画着圈,那里有几道陈年伤疤,记录着他戎马生涯的过往。 “没什么。”她顿了顿,“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在这个独立于乱世的小小空间里,他们可以暂时忘却流放的艰辛,忘却外界的风雪,忘却所有的阴谋和危险。 在这里,他们没有别的身份,只是彼此的爱人,可以毫无保留地交付身心。 战皓霆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瑶儿,谢谢你。” “谢什么?”程瑶媚眼惺忪,慵懒妩媚。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他很是郑重,“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没有放弃战家。” 程瑶心中亦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凝视他的眼睛:“我们是夫妻,本该如此。”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我听人说狗皇帝一病不起,朝堂上乱成一团。” 战皓霆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闻言“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程瑶继续说:“二皇子慕容琛把持朝政,但行事荒唐。他竟要将与首富朱锐嫡女的婚事提前,说是要给皇帝冲喜。朝堂上一片骂声,说他这是趁乱敛财,朱锐的半数家产都要充作嫁妆……” 战皓霆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你为何对他的事这般上心?” 这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意。 第304章 心中只有夫君一人 程瑶心中暗笑,捏了捏他笔挺的鼻子:“我若是关心他,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思让狗皇帝把他打入冷宫了呀。我只是今日在城中,听到有人议论,想着这些朝堂变动或许会影响咱们流放之事,这才留心听了些。” “你从前觉得他是个翩翩君子。” “那是我眼瞎。” 程瑶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在他耳边小小声说,“首富嫡女嫁他为侧妃,一定会有很多陪嫁吧?” 她狡黠地冲战皓霆眨了眨眼。 言下之意,她又要去将那些珍宝,揣入自己口袋了? 战皓霆暗自失笑。 得不到他回应,她才后知后觉,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软声道:“夫君这是吃醋了?” 战皓霆没说话,但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程瑶轻笑,转移了话题:“其实今日在城里,我还见到一个人。” “谁?” “你的表妹,邵雨桐。”程瑶道,“她和一个自称萨乌喇的异族人在一起,两人看起来,颇为亲密。” “萨乌喇?”战皓霆的声音陡然沉下来,“此人来自哪里?长相如何?” 程瑶回忆着白日所见:“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高鼻深目,头发微卷,穿着皮毛衣裳,神秘、强大,如同山神一般。他汉语说得不俗,带着很浓的异族口音。他说他来自北延札萨力克族。” 战皓霆猛地坐起身,脸色凝重如铁。 “北延札萨力克族……”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眼中闪过锐利寒光,“那全族几乎都是萨满教徒,精通异术,能驭兽通灵,甚至传言可操纵人心。邵雨桐怎会与他在一起?” 程瑶也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邵雨桐还特意向那人提起过我,因此那人见到我第一句,就问我是不是程瑶。” “邵雨桐!”战皓霆第一次对那表妹起了杀心。 但不知为何,与此同时,他的心脏陡然刺痛,像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那般。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程瑶的肩膀,目光如炬:“瑶儿,你听好。若下次再遇到此人,务必远离,绝不可与他有丝毫接触。萨满教的异术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他严肃的神情,让程瑶心中一凛。 她脑子里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原书中的情节。 萨乌喇,萨满教教主,是邵雨桐鱼塘里最后一条有实力的“大鱼”。 书中对他的描写不多,她也没看完那本书,但她记得,在邵雨桐的未婚夫顾厉与外藩的一场关键战役中,正是萨乌喇利用异术驭兽,扭转了战局,奠定了顾厉的战绩。 当时她看书时只觉得这是主角光环的一部分,如今想来,这萨乌喇恐怕比书中描写的还要危险。 好哇,又是邵雨桐养的鱼。 程瑶心中冷笑。 这位表妹真是手段了得,连萨满教教主都能收为裙下之臣。 不过既然让她撞见了,下次若有机会,定要想办法破坏这两人关系的。 邵雨桐的鱼塘越浅,她和战家将来遇到的麻烦就越少。 程瑶心中这么盘算,面上却乖巧应声:“夫君放心,凡是陌生男子,我自然不会理会。我心中只有夫君一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白。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红了脸,垂下眼不敢看战皓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程瑶被猛地重新拉入他炽热的怀抱。 战皓霆的吻落下,在她唇舌间攻城略地,手臂如铁钳般箍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程瑶从未见过的浓烈情感。 “再说一次。”他的声音沙哑。 程瑶脸更红了,却还是轻声重复:“我心中……只有夫君一人。” 顿时,那深藏在战皓霆心里的情意汹涌而至! 他闭了闭眼,苦苦压制下去。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邃的温柔。他低头,这次吻得轻柔而绵长,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她的承诺刻入骨髓。 程瑶没忍住问:“夫君,你对邵雨桐和萨乌喇的事在意吗?” “并不。”战皓霆想了想,“只是她心性复杂,所图甚大。再有,不知为何,只要我对她一动杀念,心脏便会剧痛,皓宸亦是如此。” 程瑶了然点头。 原书中,邵雨桐就是个典型的“万人迷”女主人设,靠着美貌和心计网罗各方势力,最终助顾厉登上帝位。 而战皓霆兄弟是她鱼塘养的两条鱼,受剧情影响,兄弟俩不能厌恶她、甚至杀她,否则会遭到反噬。 “若是身体不适,说明你不该起那样的心动那样的念头。你和二弟都不要去动邵雨桐,让她自生自灭吧。” 战皓霆看着她,直觉她知道这古怪反应背后的原因。 但她不愿说,他也只好尊重她。 他接着往下说,“北延札萨力克族位于北境之外,虽名义上臣服北延,实则自治。萨满教在其族内地位尊崇,教主更是被奉若神明。此人突然出现在中原,且与邵雨桐在一起,定然有什么阴谋。” 程瑶心头凛然,“你的意思是……” “朝堂动荡,周边诸国虎视眈眈,萨满教教主此时入中原,必有所图。”战皓霆的眼神锐利如刀,“邵雨桐若与他勾结,怕是所谋甚大。” 程瑶若有所思。 邵雨桐每一个举动,每一段关系,都是为了最终的那个位置。 原书中的结局她确实成为了皇后,而自己这些人,全成了炮灰。 所以,她更应该尽早做点什么…… 战皓霆瞧着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几乎立即就猜到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丫头,比邵雨桐还不安分。 战皓霆掐了掐她柔软的小手,再抓到嘴边亲了亲。 “你乖,先老实一段时日,静观其变。等我部署好,再图后计。而且……”他看向程瑶,神情严肃,“邵雨桐心机深沉,萨乌喇异术诡异,都不是易与之辈,你要远离二人。” “我晓得。”程瑶应得乖巧,内心却是不以为然。 远离?那可不行。 这两人将来可能成为大患,邵雨桐是这本书的女主,她不敢杀,免得这个世界崩塌。 但邵雨桐养的鱼她得钓走,让邵雨桐孤掌难鸣,无路可走。 第305章 深夜来找她 她转移了话题:“今日我还听说二皇子虽掌权,但各地天灾不断,流民四起。朝廷赈灾不力,已有流寇聚众作乱。” 战皓霆蹙眉:“天灾虽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祸。朝廷不作为,国家分崩离析,无可避免。” 他语气低沉。 那双平时洞悉人心、令人战战兢兢的凤眸半阖着,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敛去了大半锐利,却更显深邃。 他的面部轮廓在朦胧的烛光下如同精心雕凿的寒玉,眉峰凛冽,鼻梁挺直。 那紧抿的薄唇,依旧带着惯有的、不容亲近的冷硬线条。 程瑶瞧着他这副又冷又欲的模样,又有些心猿意马。但此时,她不能再撩拨他。 他曾拼尽全力守护国家,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如今已家破,想着还要亡国,他比谁都要痛苦。 她坐直身体,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他的鼻子、他的唇,说,“我们回去吧。” 战皓霆没有任何动作。 他呼吸沉缓,像是闭目养神,又似在压抑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恩爱,他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虽已平息,却在她靠近亲吻时,险些再次燎原。 从前他厌恶任何不受控的欲望,如今却甘之如饴,甚至……渴求更多。 程瑶却感知到他身体的细微变化,脸上一热。 这家伙,对她也是……饥渴得很! 但不能再这么放纵了。 “该回去了。”她轻声道。 “不,外边冷。”战皓霆握住她的手,“你在此处歇息。” 程瑶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微微一僵。 战皓霆立刻察觉到了:“怎么了?” 她凝神静听,萧福在请示,“夫人,您可歇下了?绝情谷谷主顾望川,还有苗疆圣女蓝彩蝶,说是有要事求见夫人。” 程瑶正要应声,战皓霆的手臂却忽然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声音低沉:“是谁?” 程瑶抬头,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瞬间明白了,他猜测到外头来的是谁。 “顾望川和苗疆圣女蓝彩蝶。” 战皓霆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身躯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有些重。 “不许去。”战皓霆的声音闷闷的,竟带着几分任性,“这么晚了,有什么要事不能等明天?” 程瑶听出他语气里的醋意,心中既好笑又有些甜。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本也没打算去。当初对顾望川说过再也不见,自会守信。至于蓝彩蝶,约好见面的时间也没到,没有必要上杆子去见他们。” 战皓霆沉默了。 程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慢慢放松,揽着她的手臂也不再那么用力,却依然没有松开。 “你真的不去?”他低声问。 “不去。”程瑶肯定地回答,往他怀里缩了缩,“外头那么冷,哪有夫君怀里暖和。” 战皓霆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他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哑:“瑶儿……” 这一声呼唤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感激、珍视、释然,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程瑶心中一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听着门外萧福等待的动静,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听着彼此的心跳。 过了许久,战皓霆忽然开口:“其实……你想去便去,无需顾虑我。” 他这是在克制自己的占有欲,试着给她自由咩? 程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摇头,脸贴在他胸膛上,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想去。我只想陪着你。”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战皓霆的身体轻轻一颤。 然后是一个落在她发顶的吻,轻柔而珍重。 “睡吧。”他说。 “嗯。”程瑶应声。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战皓霆,却依然被他从身后紧紧搂住。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形成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程瑶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与他十指相扣。 她沉沉睡去,呼吸渐趋平稳绵长。 而门外,萧福依然恭敬地站着。 他年近五十,头发已花白,背却挺得笔直。他是战家的老人,他面上是战皓霆的父官家,可实质上是暗卫统领。 他跟随流放,一路照顾。 此刻,他挡在西厢房门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 院中站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着月白色长袍,外披银狐大氅,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笼着忧郁。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穿苗疆服饰,银饰叮当,眉眼明艳动人。 两人对彼此的敌意不加掩饰,各站一个角落,井水不犯河水。 萧福等不到程瑶回应,便说,“顾谷主,蓝圣女,我家主子已经歇下了。若是有要事,还请明日再来。” 蓝彩蝶点点头,声音清脆:“深夜来访,确实是有些冒昧了。只是事出突然,我急着见程娘子一面……”她顿了顿,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遗憾地轻叹一声,“既然她已经歇下,那我们明日再来便是。” 她说着,转身欲走,却见顾望川一动不动,依然死死盯着那扇门,似恨不得破门而入。 “顾谷主?”蓝彩蝶挑眉唤他。 顾望川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那扇薄薄的门板,看到了屋内相拥而眠的两人。 他想像着程瑶躺在那个人怀中的模样,想像着她可能会露出的睡颜,想像着她清醒时看着那个人时眼中的温柔。 心口尖锐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那个他心心念念了的人儿,此刻与他只隔着一道门板,却如同隔着天涯海角。 她曾对他说出“此生不复相见”那般决绝的话,转身回到那男人的怀抱,与那人相拥而眠。 为什么他倾尽所有,却换不来她一个回眸?而战皓霆,那个被皇帝厌弃、被天下人嘲笑的流放犯,却能得到她的全部? 妒忌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不甘如同烈火,焚烧着他的理智。 顾望川的手握成拳,骨节发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脚踹开那扇门,冲进去将战皓霆从她身边拖开,然后一剑杀了那个男人。 他想像着那个画面——战皓霆倒在血泊中,程瑶惊恐地看着他。 他却将她拥入怀里,告诉她,别怕,以后有他在,他会保护她,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 顾望川的嘴唇颤抖着,咽下了喉间涌上的一股腥甜。 他打不过战皓霆。 第306章 是为夫不够努力 即使战皓霆如今腿脚不便,即使他看似已成废人,但顾望川知道,那个男人依然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战王。 上次与他对决,自己便能感受到了差距。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暗卫,那个神出鬼没的宋泽,武功深不可测。 而且! 如果战皓霆死了,她会很痛苦! 他舍不得她痛苦! 即使那份痛苦不是为他,即使她从未爱过他,他也舍不得看她流泪,看她心碎。 顾望川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他转身,一步一步向院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银狐大氅在寒风中飘动,背影显得萧索而孤寂。 蓝彩蝶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对萧福点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院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福依然站在门前,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风雪中,他才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两人都是跺跺脚江湖都震三震的人物,深夜联袂来找夫人,夫人却闭而不见,多怕他俩一怒之下,便毒死所有人啊。 还有,爷醋意大发,没忍住出来与他们大战,这长久的伪装岂不白费? 所以,走了好啊,走得妙,走得呱呱叫。 萧福哼着小曲儿,在门口溜达了两圈,确认再无来人,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到院中的阴影处,如同一个忠实的守夜人,护卫着这片小小的安宁。 空间内,战皓霆一直睁着眼。 怀中的程瑶呼吸平稳,许是有些凉,她无意识往他怀里钻,是全然依赖的睡姿。 他的手臂一再收紧,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让他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顾望川对妻子的心思,也知对方从未放弃。 他也曾担心妻子会投入对方的怀抱。 他不否认,他一直患得患失。 但今夜,程瑶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她从未对顾望川动过心。 这个认知让战皓霆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低下头,在程瑶的发顶印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瑶儿! 我的瑶儿! 他在心中默念,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灵魂深处。 窗外,风雪又大了起来。 雪花扑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寒风从缝隙中钻入,让屋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但战皓霆丝毫不觉得冷。 怀中的身体温暖柔软,如同一个小火炉,熨帖着他的胸膛。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他闭上眼,抱紧爱人,沉沉睡去。 这一夜,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心痛如绞,有人满怀忧虑。 而空间里的人相拥而眠,睡得安稳香甜。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全世界。 …… 翌日,天色还没亮,程瑶便醒了过来。 茉莉熏香已燃尽,只余一缕极淡的残韵,混合着另一种曖昧未散的气息,在室内无声流淌。 他睡得沉,卸去了战王的威严与疏离,此刻他俊朗精致的五官染着慵懒的俊美,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形成极大反差。 被子半遮半掩,他肌理分明的身躯上,布满了格格不入的暖色痕迹。 胸膛与腰腹紧实的肌理间,点缀着数道已然泛红的抓痕,尤其左侧心口附近,一枚清晰的齿印赫然在目,微微肿起,在冷白肤色上显得异常旖旎。 喉结的左侧,也看出一小片吮出的嫣红。 程瑶有些怔忡,昨夜种种伴随着细微的酸软涌回脑海,脸颊微热。 可目光掠过他身上的痕迹时,那点羞赧又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征服般的满足感取代。 是她留下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微颤,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 她见过他威严慑人的模样,见过他杀伐决断的模样,独独这沾染了情欲与伤痕、卸下部分心防的模样,只属于她。 “看够了?” 低沉微哑的嗓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战皓霆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眼,正看着她。 那双眸子里没了睡意,恢复了惯有的深沉。 但仔细看去,他眼底深处藏着愉悦的柔和,以及一丝未餍足的侵略性。 程瑶心头一跳,却强自镇定,甚至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指尖轻轻划过他心口的齿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却又故意拖长了调子: “夫君这副模样……可比平日好看得多。” 战皓霆眼神骤然转深,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一看到她,就控制不住的情动。 明明他不近女色,却痴迷她的身体,如今更是食髓知味。 他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腕,一个翻身便将她笼罩在身影之下,玄色寝衣的衣摆与她的青丝缠绕在一起。 “看来,是为夫还不够努力,”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危险又撩人,“才让夫人有余力,大清早便来撩拨。” 帐内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分。 昨夜未散尽的旖旎,与新生的火星,悄然复燃。 程瑶刚想说什么,他便低头,亲上那抹红唇。 那些未尽的言语与挑衅,最终都化作了更深的纠葛与占有。 锦被翻涌如浪,却又在某个时刻归于沉缓的起伏,只余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声,在静谧的晨光将至未至时,奏着原始的情爱韵律。 …… 事毕。 战皓霆背靠床头,身上松垮披着寝衣,衣带未系,任由衣襟敞开着。 如墨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与坚实的胸膛上,几缕发丝滑落,贴在他线条分明、此刻却微微汗湿的颈侧。 程瑶忍着身体的不适,掀被而起。 然而,她无法忽略某人那灼热的视线,拿衣服的手停在半空。 这人,该不会还想再来吧? 可别啊,她不想要了! 想到这些,程瑶脸上的红晕加深了些,忙要将手缩回,却被战皓霆一把握住。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格外性感。 "早。"程瑶红着脸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战皓霆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他的心跳。 "瑶儿。"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 程瑶想起昨晚的事,心中不禁一软,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傻子,你是我的夫君,我不留在你身边,还能去哪?" 战皓霆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只有珍重与爱意。 第307章 你不吃醋? 程瑶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与他唇齿交缠。 许久,战皓霆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顾望川和蓝彩蝶今日可能还会来。"他说。 程瑶点头:"我知道。你有何打算?" "见。"战皓霆眼神清亮,"既然他们找到这里,必是有要事。躲不是办法。" 程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吃醋了?" 战皓霆耳根微红,却坦然道:"吃。但我的妻子,我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程瑶心中涌起的暖流。 她抱紧他,将脸埋在他肩窝:"夫君,你真好。"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才起身穿衣、洗漱。 当两人最终回到冰冷的厢房时,外界的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纸渗入,在简陋的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程瑶刚想说什么,便听到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侧耳倾听,那是许多人压低的呼吸声,还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音,混杂在清晨的寒风里。 战皓霆也听到了,眉头轻皱:“外头有人。” 程瑶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着、蹲着许多人影,他们蜷缩着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都默契地不吭声。 是村里的百姓。 这些人紧记着程瑶昨日说要带他们上山的话,今天一早便来等候。 但他们又不敢确定她是否真会兑现承诺,更不敢催促,只能怀揣着微薄的希望,在这冰天雪地里默默等待。 天将拂晓,寒气最重的时候。 程瑶看见一个老人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紧紧抱着双臂,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房间的方向。几个孩子被大人搂在怀里,小脸冻得通红,却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正要推门出去,却听见伙房那边传来动静。 虎子心善,见村民冻得实在受不了,便悄悄打开了伙房的门,低声招呼他们:“各位叔伯婶娘,先进来避避寒吧,外头实在太冷了。” 村民们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住刺骨的寒意,陆陆续续挤进了狭小的伙房。二十几个人塞在小小的空间里,几乎转不开身,但至少挡住了寒风。 程瑶对战皓霆轻声道:“是村民来了,在伙房避寒,我出去看看。” 战皓霆点头:“小心些,我让宋泽暗中看着。” 程瑶穿好衣物,推门而出。 刚走到院中,便听见伙房里传来红袖略带不满的声音。 “你们怎么都挤在这儿?我还要做早饭呢!” 程瑶走向伙房。 透过半开的门,她看见红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水瓢,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这丫头今年才十六岁,会武,对战皓霆忠心耿耿,跟着流放,路上吃了不少苦,却从未抱怨过。 此刻她看着满屋子的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个中年村民搓着手,赔着笑道:“姑娘对不住,外头实在太冷了,我们就在这儿站一会儿,等你家夫人起来,我们就出去。” “那你们去院子里等啊!”红袖声音高了些,“这么多人挤在这儿,我怎么生火做饭?” “院子里更冷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孩子都快冻僵了。” 红袖看了看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小脸确实冻得发紫,嘴唇都在哆嗦。 她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些:“那你们靠墙站,别挡着灶台。” 大部分村民都依言挪到了墙边,尽量缩着身子,给红袖留出空间。 但有两个人却站着没动——那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瘦高,女的矮小,两人都紧紧裹着破旧的棉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那妇人嘟囔,“灶台这儿暖和,我们就在这儿站着,没碍着你。” 红袖刚刚缓和的神色又冷了下来:“这位婶子,好心让你们进来避寒,你们倒好,赖在这儿不走了?” “我们怎么了?”那妇人声音尖了起来,“你家夫人是心善,可你一个做下人的,倒比主人还威风!我们冻得不行,在屋里站一会儿怎么了?又没偷你家的东西!” “你!”红袖气得脸都红了,“我家老爷夫人给村民粮食,送你们的姜汤里加入补药给你们补身子,夫人还打算亲自带你们去山里觅食,你们不感恩也就算了,赖在这里阻碍我做饭,这不是自私自利恩将仇报吗?” “什么恩将仇报?说得也太难听了!”那男人也加入了争吵,“我们不就是想避避寒吗?怎么就成坏人了?” “就是!”妇人附和道,“你要做饭就做呗,我们又没拦着你!” 双方越吵越凶,其他村民有的劝解,有的沉默,场面一时混乱。 虎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程瑶走了进来:“都安静。”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程瑶站在伙房门口,身上披着半旧的棉袍,头发简单地挽起,脸上没刻意涂黄涂黑,露出真实的粉嫩生光的肌肤,眼眸潋滟璀璨,又美又妖,又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村民们第一次见到这般美若天仙的人儿,都有些失神,伙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红袖眼圈一红,委屈道:“夫人,您看看他们!好心让他们进来避寒,却站到灶台这儿,不让我干活,” 程瑶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屋内的村民。那些村民对上她的视线,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直视。 那对争吵的夫妇也缩了缩脖子,有几分畏惧。 “各位乡亲,”程瑶开口,“天寒地冻,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红袖是个直性子,有话直说的,但并无恶意。” 她顿了顿,看向那对夫妇:“大家若是觉得冷,可以到院子里来。我让人生两个火堆,围着烤火,总比挤在伙房里强。” 那妇人还想说什么,被她丈夫拉了拉衣袖,终究没再开口。 程瑶转身走出伙房,对虎子说:“帮我去柴房抱些柴禾来,在院子里生两个火堆。” “是,夫人!”虎子应声跑去。 昨晚战皓宸和战云鹏他们扛回的柴禾全都给了这边,有足够多的。 程瑶又对红袖温声道:“红袖,辛苦你先去做早饭。” 红袖咬了咬嘴唇,点头:“是,夫人。” 第308章 委屈 村民们陆续从伙房里出来,战云鹏和战莽闻声赶来帮忙,抱来了柴禾。 很快,两个熊熊燃烧的火堆便在院中燃起。 火焰驱散了寒意,村民们围着火堆,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 他们看着程瑶,眼中满是感激,七嘴八舌地道谢: “多谢夫人!” “夫人心肠真好!” “这火堆真暖和啊……”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说:“夫人,您那个丫鬟脾气也太大了些。” “就是,”先前那妇人忙附和,“一个做下人的,比主人还嚣张。夫人您可得小心,别被她骑到头上去了!” 其他几个村民也附和着点头,显然对红袖刚才的态度有些不满。 程瑶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红袖跟了我们家多年,流放前便放了她卖身契,因此,她是我们家人,不是下人。”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知你们冻得难受,有个暖和的地方避风雪便不想挪窝,这是人之常情。但伙房狭小,十几个人挤在里面,红袖很难做事。” 她这话明显是偏袒红袖,但也很客气。 村民们有些尴尬和羞愧,程瑶话锋一转,“今日我依然会带大家上山,但丑话说在前头,山上路滑,大家务必跟紧,互相照应。若有谁私自行动,出了事自己负责。”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听您的!”一个汉子大声道。 “对,听夫人的!” 众人纷纷应和。 程瑶这才转身回到伙房。 红袖正在灶台前忙碌,见她进来,眼圈又红了:“夫人,我……” “你没错,不必多言。”程瑶打断她,走到灶台边,接过她手中的水瓢,“我来帮你。” 红袖愣住:“夫人,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程瑶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道,“红袖,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红袖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哽咽道:“我不辛苦……就是、就是觉得委屈。夫人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却还这样……” 程瑶盖上锅盖,转身看着她:“红袖,我对他们好,不是因为他们值得,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红袖愣住,不解地看着她。 程瑶继续道:“我给他们粮食、带他们上山,不是想要他们感恩戴德,也不是因为我心有多善。我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悲天悯人之心,不想看他们被冻死、饿死,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顿了顿:“我的行为和他们无关。他们若是大恶人,我生不出怜悯之心,但他们只是普通民众。他们冻得难受,蜷缩在屋里不肯出去,那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既然如此,我们换个方式,把他们请出来便是,无需与他们起争执。” 红袖呆呆地听着,眼中渐渐清明。 程瑶握住她的手:“你为我着想,我明白。但有时候,换个角度想问题,心里会好受许多。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就好,不必强求别人的理解和感恩。” 红袖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释然了:“夫人,我懂了。” 程瑶也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瓶子是青花瓷的,釉色温润,花纹古朴典雅,瓶身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枝简约的梅兰竹菊图案。 “这个给你。”程瑶将瓷瓶放在红袖手中。 红袖接过来,入手温凉,瓶身光滑细腻。她打开瓶盖,一股淡雅清香飘出,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质地细腻柔滑。 “这是……”红袖疑惑。 “擦脸的。”程瑶微笑道,“这一路上风吹日晒,你的脸都皴了。早晚洁面后取一些涂抹,对皮肤好。” 红袖受宠若惊,摸着自己粗糙的脸颊,眼圈又红了:“夫人,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拿着用吧。”程瑶拍拍她的手,“女儿家,总要爱护自己。” 红袖紧紧握着瓷瓶,灿然一笑:“谢谢夫人!” 程瑶又取出两个相似的瓷瓶,走向西厢房。战大娘子已经起身,正坐在床边,战倾柔帮她梳头。 “娘,倾柔。”程瑶走进屋,将瓷瓶分别递给两人,“这个给你们。” 战大娘子接过瓷瓶,仔细端详,眼中露出讶色:“瑶儿,这是?” “擦脸的香膏。”程瑶温声解释,“我自己配制的,对皮肤好。娘和倾柔都用一些,冬日里皮肤容易干裂。” 战倾柔好奇地打开瓶盖,轻嗅了一下,眼睛一亮:“嫂子,好香啊!” “喜欢就好。”程瑶笑道,“早晚用清水洁面后,取黄豆大小涂抹即可。” 战大娘子摩挲着光滑的瓷瓶,很是感动:“瑶儿有心了。这一路上,你总是惦记着我们。” “应该的。”程瑶在她身边坐下,“娘,今日我要带村民上山,家里就劳您多照看了。” “你放心去。”战大娘子握住她的手,“家里有我和红袖,不会有事的。” 战倾柔凑过来:“嫂子,我也去帮忙!” 程瑶点头:“好,但你得跟紧我,不许乱跑。” “一定!” 程瑶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西厢房。经过伙房时,她看见红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麻利,正在灶台前忙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还伸手摸摸怀里的瓷瓶,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程瑶嘴角微扬。 她就说嘛,没有什么女人是一套护肤品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两套。 这护肤品自然是从空间中取出的现代产品,但她早就做了处理。瓶子换成了古朴的青花瓷,标签和说明书全部去除,膏体也转移到瓷瓶中,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红袖熬了粥,蒸了饼子。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早饭,气氛温馨。 然而,吃到一半时,院外传来动静。 程瑶放下碗筷出去,看见院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全村的村民都来了。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着。 妇人抱着孩子,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 青壮年们肩上挑着扁担,背上背着背篓,虽然瘦弱,却努力挺直脊梁。 男女老少,倾巢而出。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裹着单薄的布巾,脸上带着菜色,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此刻,他们的眼睛却都亮着光,那是一种求生的渴望,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执着。 他们都在等程瑶,等这个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女子。 程瑶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这些人,他们或许卑微,或许懦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聚在这里,想要抓住这微小的希望,在这样艰难的世道里,拼命想要活下去。 既然如此,她又怎能视而不见? “夫人……”一个老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今天还能上山吗?” 第309章 黯然离去 他的眼中满是期盼,又带着生怕被拒绝的惶恐。 程瑶点头道:“能。大家稍等,我先准备些东西。” 这老人明显的松了口气。 程瑶转身回到伙房,对红袖说:“红袖,我们再熬几锅姜汤,可找族人帮忙,多放些大米、糯米、红糖、红枣。” 红袖应声:“是,夫人。” 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灵泉姜汤,能大大增强御寒能力。更何况,她会加入灵泉水。 程瑶又对战皓霆说:“夫君,今日我要带他们上山,你好好休息。” 战皓霆点头:“小心些,我会让宋泽暗中跟着。” “嗯。”程瑶应下。 一个时辰后,几大锅姜汤熬好了。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带着红枣的甜香和姜的辛辣。 程瑶让村民们排队领取,每人一碗。 村民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热汤下肚,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 “好甜,好香啊!” “这汤喝下去全身都暖和了。” “听说加了补药的,夫人真是活菩萨……” 几个孩子喝完还想再要,程瑶又给他们添了半碗。 声声感激中,程瑶只是微笑。 她真的做不到对那些努力想活下去的人无动于衷。 既然有能力,既然遇到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喝完姜汤,村民们精神好了许多。 今日天放晴,无风也无雪,是个好天气,适合上山。 战家族人只去几个,不再和村民争资源。 程瑶清点人数,竟然有三十余人。 除了老弱病残实在无法上山的,村里能来的都来了。 “大家记住,”程瑶站在院中,声音清晰,“山上路滑,一定要互相照应。老人和孩子走在中间,青壮年在前后护卫。若有谁感觉不适,立即说出来,不要硬撑。” “夫人放心!”众人齐声应道。 程瑶点头,率先向大山走去,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 其实,顾望川就在程瑶隔壁一间废弃茅屋中驻足。 他背负双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村庄里零星的灯火,银狐大氅在曙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谷主。” “说。”顾望川的声音平静无波。 暗卫低声禀报了方才在虎子家院中发生的一切。 程瑶如何安抚红袖,如何将村民请到院中生火取暖,如何温和却坚定地定下规矩,最后又如何熬制姜汤分给村民等等。 顾望川手指微微收紧。 她生来就有颗悲悯之心。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等地看待世间万物,尊重每一条生命的本能挣扎与求生。 却,唯独对他无情。 她给他留下治伤神药,他受的伤不过片刻便痊愈,武力也回到巅峰。 看着深明大义,实质是在跟他撇清关系。 她不欠他的。 她光明磊落,待人至真至诚,敢爱敢恨。 倒显得他小人了。 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将她囚禁,甚至给她喂千日醉,不顾她意愿亲吻她,不去计较她给绝情谷招来朝廷大军……这看似深情,实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感动? 他执着地想要得到她,却从未想过,这样的自己,是否配得上那样美好的她。 顾望川越想越自惭形秽,闭上眼睛,强行咽下喉间涌起的一股腥甜。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和战皓霆处得如何?”他问,声音有些哑。 暗卫如实禀报:“程娘子与战将军瞧着感情甚笃……” 顾望川心如刀割。 他摆了摆手,哑声道:“退下吧。” 暗卫迟疑了下,“谷主,不需要再跟踪程娘子了吗?” 顾望川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不必了,都撤了吧。” 暗卫有些不解,谷主冒着大风雪,辛苦追踪好几日,人就在眼前,怎么都不见一面? 但他无权过问主子的事,只需执行命令即可。 “是。” 暗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顾望川望着远处的村庄,许久许久。 最终,他轻声叹息:“罢了。” 他曾许诺她江山为聘,让她做那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如今他尚未开始行动,有什么资格找她? 顾望川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而同一时间,在村尾一间坍塌了大半的屋子里,蓝彩蝶也在听取暗卫的汇报,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展。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给她留下神药的那个神秘人的那人行事风格,与程瑶十分相似。 她又想起最近在民间流传的那个名字,雷锋。那人给灾民分发粮食衣物,同样使唤战王的人,同样不求回报。 真的太像了。 程瑶,会不会就是那个救她的神秘人?会不会就是雷锋? 不过,那人说半个月后去苗疆找她,如今已六日,再有七八日,对方的真实身份,便能揭晓。 不应该这个时候着急见面的。 即便对方是雷锋,也没有什么影响。 想通了这一点,蓝彩蝶心中豁然开朗。 她转身对部下道:“我们走。” “圣女不去见程娘子了?”暗卫问。 蓝彩蝶摇头:“是我唐突了,不应急在这一时的。” 说罢,她迈步离去,银饰叮当,在寂静的村中回荡。 顾望川和蓝彩蝶各自离去,却都不知,他们举动,也被另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宋泽悄无声息地回到虎子家,将这一切禀报给了战皓霆。 “爷,二人怕是怀疑雷锋便是夫人了。”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低声下达了多道指令,宋泽频频点头。 …… 山路非常难走,积雪深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陡峭处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平坦处也暗藏冰面,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啊!”一个妇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她背上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旁边一个汉子连忙将她扶起:“当心些!” 妇人满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 旁边有道责怪的声音,“林嫂子,你也真是的,天儿这么冷,为何要背着娃儿上山?” 那妇人红了眼眶,哽咽道,“家里没人了。孩子才六个月大,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里。” 顿时,没人吭声了。 如此恶劣的天气,婴儿放家里,即便不被冻死,也有可能被人抱走吃掉——外面人吃人的事件,不知凡几。 程瑶回头看了一眼,放慢脚步:“大家慢些走,互相搀扶着。” 队伍缓慢前行,不时有人摔倒,又互相搀扶着爬起。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每个人都咬牙撑着。 但好在大家都有喝程瑶加了灵泉水的姜汤,不然身体早就没了热量,而冻僵在半路。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第310章 收获 那是一片向阳的坡地,坡上长满了板栗树。 大多数板栗已经掉落,被积雪掩埋,但仔细寻找,依然能找到不少。 “就是这里。”程瑶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大家分散开找,但不要走远。晚一点儿我们再去松树林打松塔,但也要注意安全。” 村民们欢呼一声,四散开来。 晨雾未散,林间还湿漉漉的,栗树生得高大舒展,树下厚厚一层积雪,雪下还埋着落叶。 有经验的村民,并不急着去捡那已脱壳的栗子,而是先用竹耙,将层层积雪和落叶拨开。 沙沙的声响里,那些藏在叶底、半陷在泥土里的栗子便露了头。 这些“刺球”都是最近被风摇落,或是熟透了自己炸开的。 有的还裹在刺壳里,得用脚小心踩住,拿柴刀背一磕,或找块石头轻轻砸开。 “咔嚓”一声轻响,刺壳迸裂,两三粒饱满的栗子滚将而出。 但再小心,还是有尖刺穿透不算厚实的鞋底,扎得大家“嘶”地吸口凉气。 日头升高了,林间的光影明明灭灭。 人们的背上沁出薄汗,筐篮却渐渐沉实起来。荆条筐里,赭褐的栗子堆积着,油润润的。 有实在嘴馋的小子,迫不及待地从筐底摸出几粒特别饱满的,用柴刀在硬壳上剁开一道口子,两手一掰,金黄油亮的栗仁便蹦了出来。 生栗子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嚼在嘴里,有一股山野的生气。 有老者叮嘱,“慢些吃,回去炒了吃,那才叫香。” 午后,风又起。 更多的栗球“噼噼啪啪”地落下,像是一场突然的阵雨。 人们加快了手脚,弯腰、捡拾、敲打、装筐,动作一气呵成。 板栗捡得差不多,筐子也快装满了。 不少村民纷纷找程瑶借袋子去打松塔。 油松林长在隔壁山头的山坳里,向阳,树龄怕是有百年了。 老松的枝干虬结着伸向天空,树皮皲裂如龙鳞,最高的树梢隐在半空里,看不清顶。 松针层层叠叠,积雪化成水珠挂在针尖上,亮晶晶的。 空气中满是松脂的清香,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深吸一口,肺腑都清凉了。 “瞧这结的!”老李头仰着脖子,眯眼打量。 他约莫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和松树皮一样深。 枝桠间果然坠着许多松塔,青褐色,拳头大小。有些裂开了缝,能瞥见里面黄白色的松仁。 年轻人麻利地做准备。 两人一组,一个爬上树,一个在树下等着捡拾。 第一个爬树的是个精瘦后生,名叫水生,他往手心啐口唾沫,搓了搓,抱住树干,脚上绑着麻绳做的脚蹬,一蹿一蹿就上去了,灵活得像只松鼠。 树皮粗糙,他蹭得簌簌响,松针和碎屑落下来,底下人忙偏头躲开。 到了分枝处,水生站稳了,从腰间解下一根长杆。 杆子是细竹做的,顶端绑了个铁钩子,磨得锃亮。 他瞄了瞄,钩子探出去,稳稳卡住一个松塔的蒂把,手腕一拧,“咔”一声脆响,松塔脱落。 松塔直直落下,“噗”一声闷响,在地面滚了滚。 那松塔还带着短梗,断面新鲜,渗出些微树脂。 凑近闻,一股更浓郁的松香扑鼻。 他的同伴欢欢喜喜地捡到松塔,叫他继续。 其他人也在行动。 敲打声此起彼伏地在林间响起,“咔、咔、咔”,清脆,利落,带着回音。 惊起了几只山雀,扑棱棱从这枝飞到那枝。 也有松塔“咚”地一响,滚进草丛里,得赶紧捡回。 裂了缝的松塔最怕潮,露水一浸,里面的松仁就容易坏。 老李头不爬树,他专捡那些低处的。 手里拿着根带杈的短棍,瞅准了,用杈口抵住松塔和树枝的连接处,轻轻一撬,松塔就落了。 这得巧劲,重了伤枝,轻了不下。 他边撬边念叨:“松塔这物事,是山神的馈赠,你得敬着取。” 随着日头的升高,林子里暖起来。 松脂的气息愈发浓郁,混着众人的汗味。 地上的松塔越堆越高。 水生从这棵树换到那棵树,额头全是细密的汗,背上汗湿了一大片。 有风吹过,松涛阵阵,那些高枝上的松塔轻轻晃动,像是点头致意。 歇晌时,众人聚在空地,欢声笑语在山林间回荡。 这是许久以来,这个饱受灾荒折磨的村庄第一次有了生机。 但村民们都没带吃的,饥肠辘辘,只能生个火堆,挖点雪化开了喝水,再烤几颗板栗。 战皓宸等战家族人却忍不住拿出干粮烤热了吃。 听着身边全是吞咽声,战皓宸他们也不好意思吃独食,便分了些给大家。 有些村民羞愧难当死活都不要,却有人扛不住食物的诱惑接了过去。 大牛和二狗两个青年觉得这样不好,便起身离开,说到附近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山鸡蛋什么的。 程瑶也到处看看,想找些山药、葛根之类的让大家挖。 战倾柔不知从哪儿摘到几株蔫了吧唧的紫苏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嫂子,你看我找到了这么多!回去可以熬汤喝!” 程瑶毫不吝啬夸她,“哇,你这么能干,别人都没发现,就你找着了!刚好今晚回去炖鱼干吃。” 战倾柔老得意了,“那边还有野生姜呢。” “真的?走,我们去看看。” 程瑶兴致勃勃拉战倾柔的手,耳朵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异样声响——慌乱的奔跑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野兽的低吼。 程瑶心中一紧,目光迅速扫过人群。 她数了数,发现少了两个人。 对了,是刚才离开的那两个年轻的村民! 她凝神细听,那些声音更清晰了。 奔跑声越来越慌乱,人喘息声越来越急促,野兽的低吼越来越近,震动山林。 是熊! 程瑶当机立断对众人道:“有人招惹了野兽,正往这边追来!大家立刻下山,不要停留!战云鹏,你带路,务必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村里!”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凝神静听,也若隐若现听到那野兽声,顿时都慌了神。 “真是野兽!” “咱们这全是妇孺,如何能逃开啊?” “不要说那些废话了!”程瑶急声催促,“快!” 大家这才急忙去背背篓、挑起担子,急匆匆地往山下赶。 第311章 一头黑熊引发的探险 “嫂子,那你呢?”战云鹏问。 “我去找大牛和二狗。”程瑶不容置疑地说,“放心,我有分寸。” “不行,太危险了!”战倾柔拉住她的衣袖,“嫂子,我们一起去找,人多力量大……” “听话。”程瑶按住她的手,“你们先下山,我很快就回去,相信我。” 战皓宸兄妹俩多少知道她的本事,战倾柔迟疑着、忐忑着,到底还是松开她的手。 战云鹏还想说什么,程瑶已经转身快步迎向声音的来源处。 等确定离开众人视线后,她心念一动,进入空间,用黑布蒙住脸,又罩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褐色外衣。 下一秒,她瞬移到东面的林地里。 这里树木更加茂密,积雪更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腥臊气。 而她面前的画面,令人心惊。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狭窄的山坳,两个年轻人倒在雪地上,浑身是血。 大牛的手臂被抓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二狗的大腿血肉模糊,两人都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一头巨大的黑熊站在他们跟前。 那熊足有两人高,毛发乌黑油亮,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人立而起,露出锋利的獠牙,掌上的爪子如同钢钩,每一根都足有半尺长。 “吼!”黑熊咆哮,朝着两人步步逼近。 程瑶尝试用意念锁定黑熊,想要将它收入空间,但动了意念没反应——空间还是和从前一样,留不得活物。 不管那么多,先将黑熊引过来再说吧。 程瑶朝黑熊的后背扔了一块大石头。 黑熊毫发无伤,猛地转头看过来。 它猩红的眼睛锁定了她,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直接放弃了地上的两人,转身朝她扑来! 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速度之快远超程瑶的预料。 她几乎能闻到那血盆大口中喷出的腐肉气味。 来不及多想,程瑶再次瞬移,出现在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 黑熊扑了个空,更加暴怒,一掌拍在程瑶刚才站立的位置,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不能硬拼。 程瑶脑中飞快计算着。 在末世,她掏空了数个军方仓库,空间里堆满了武器,从冷兵器到热武器一应俱全。 但要用什么呢? 眼看黑熊再次扑来,程瑶咬咬牙,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加特林机枪,配备消音器和穿甲弹。 或许是不想太招摇,她本能的排斥在古代使用超越时代的武器,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黑熊已经冲到近前,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拍下。 程瑶侧身躲过,同时扣动扳机。 “噗噗噗!”沉闷的枪声在消音器的作用下变得轻微,穿甲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入黑熊的眼睛、喉咙、心脏等要害部位。 黑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积雪。 它抽搐了几下,最终不动了。 程瑶持。枪警戒了足足一分钟,确认黑熊已经死亡,这才松了口气。 她收起加特林,快步走向倒在地上的两个村民。 大牛和二狗都伤得重,程瑶懒得给他们做急救,直接给他们灌下稀释过的灵泉水。 很快,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程瑶这才有暇查看四周。 这处山坳很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黑熊的尸体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 她走过去,将黑熊的尸体收入空间。 熊皮、熊胆、熊掌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黑熊的尸体消失后,程瑶注意到,刚才被熊尸压着的地方,树丛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拨开枯枝和积雪,眼前出现了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是黑熊倒下时压垮了部分植被,根本难以发现。 程瑶心中一动。 这洞口的边缘有斧凿的痕迹,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人工开凿的轮廓。 她回头看了看昏迷的两个村民。 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送回村里医治。 可是这个山洞…… 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 程瑶从空间中取出信号弹,发射到空中——这是和宋泽联络的信号。 然后,她在地面刻下一行字,让宋泽把村民送回去,她去探险,不用牵挂她,不要跟随,也不用寻找。 做完这些,她转身面向洞口。 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从里面吹出阴冷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程瑶从空间中取出强光手电,又穿上防弹衣,戴好防毒面罩,手持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腰间挂着一瓶灵泉水。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勉强能容一人直立行走。 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 程瑶用手电照向前方,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路,照亮了前方十余米的距离。 这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方向笔直,微微向下倾斜。 程瑶小心翼翼地向内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 走了约莫二十步,她忽然感觉到脚下地板轻微下陷。 “不好!” 程瑶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空间。 等了几秒,她再次瞬移回山洞,出现在刚才触发机关位置的后方。 只见她原先站立的地方,两侧洞壁上各射出三支铁箭,深深插入对面的石壁中。箭身乌黑,显然淬了毒。 程瑶后背渗出冷汗。 若不是有瞬移能力,刚才她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她更加小心了,每一步都用木棍先探路。 果然,往前又走了十几米,又触发了两个机关——一个是地面突然塌陷的陷阱,下面插满了尖木桩;另一个是从上方落下的钉板。 每一次,程瑶都靠瞬移险险避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何会有如此精巧的机关? 她心中的疑问越来越重。 继续向前,隧道开始变得宽敞,洞壁上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粗糙的石壁被磨平,上面刻着壁画。 只是年代久远,颜料剥落,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程瑶凑近细看,用手电的光仔细照过每一寸石壁。 壁画是连续的,像是讲述一个故事。 第312章 皇帝陵墓 第一幅画描绘的是一群人狩猎的场景,他们穿着简陋的兽皮,手持石矛,围捕不知名的巨兽,瞧着像猛犸象。 第二幅画,这些人开始建造房屋,钻木取火,开始简单的农耕。 接下来,他们建立了城池,有了军队,一个头戴王冠的人站在高处,接受万民朝拜…… 程瑶一路看下去,心中渐渐有了脉络。 这些壁画讲述的是一个名为“武”的王朝的兴衰史。 武朝最初只是一个小部落,经过数代人的努力,逐渐壮大,最终统一了周边诸部,建立了强大的王朝。 壁画中描绘了武朝的鼎盛时期——城池巍峨,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所向披靡,四方来朝。 但盛极必衰。 后面的壁画开始出现变化:天灾频发,洪水淹没农田,旱灾让大地龟裂;内乱四起,诸侯割据,烽烟遍地;外敌入侵,铁骑踏破边关…… 倒数第二幅画中,那个头戴王冠的人,应该是武朝的末代皇帝。 壁画斑驳,看不清他的脸,只凭感觉,他孤独地站在宫殿中,窗外是燃烧的城池,脚下是散落的奏折。 最后一幅画,程瑶看了许久才看懂。 皇帝带着一群人——有妃嫔,有孩子,有亲信、大臣,走进一座巨大的陵墓。 程瑶心头一跳。 末代武朝皇帝预感到皇朝即将崩塌,便提前让人挖了陵墓,他带着祖宗累世留下的财富,走进墓穴,将自己和妃嫔、孩子统统埋葬。 所以,这里是一个帝王的墓穴? 程瑶的手电光束扫过壁画最后的角落,那里用古朴的文字刻着一行小字。 她辨认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字:“武皇帝……入陵……勿扰……” 果然是陵墓! 程瑶的心跳加速。 如果壁画讲述的是真的,那么这条隧道的尽头,很可能就是武朝皇帝的陵墓,里面埋藏着武朝数百年积累的财富! 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隧道继续向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呼吸时能在防毒面罩上凝结出水珠。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程瑶心中一喜,难道出口就在前面? 她快步走去,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她愣住了。 前方正是隧道的尽头,底下是万丈悬崖。 程瑶走到悬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 下方深不见底,云雾缭绕,冷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她衣袂翻飞。 悬崖对面是另一座山峰的峭壁,距离至少有百米。 她回头看了看隧道,又看了看悬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条隧道,横穿了整座山脉,却通向悬崖,意义何在? 如果是为了建造陵墓,又如何将出入口设在悬崖上? 除非出口不在这里。 程瑶开始在洞穴中仔细搜索。 洞穴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平坦,洞顶有钟乳石垂下。 她一寸一寸地检查洞壁,用手敲击,听声音是否空实;用强光手电照射每一个角落,看是否有隐藏的缝隙。 一个时辰过去,她一无所获。 难道壁画只是传说?或者陵墓根本不在这个方向?又或者,陵墓的入口在其他地方,这条隧道只是障眼法? 程瑶心中失望,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电的光束扫过洞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幅壁画,很小,很隐蔽,镶嵌在岩石的凹陷处。 如果不是光线正好以某个角度照射,根本发现不了。 程瑶走过去,仔细查看。这幅壁画与其他不同,它没有描绘具体场景,而是一个菱形的图案,中间有复杂的纹路。 这个图案……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瑶凝神思索,忽然灵光一闪! 她从空间中取出那块从树洞里找到的神秘令牌。 令牌的形状是菱形,在手中沉甸甸的,非金非铁,幽暗、神秘。 上面的纹路……壁画上的图案很像! 程瑶用手抚摸了下图案,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小心地刮去图案表面的青苔和杂物。 随着覆盖物的清除,一个清晰的凹陷显露出来,那是一个菱形的凹槽,大小、形状、纹路,都与她手中的令牌完全一致。 她的手微微颤抖,将令牌对准凹槽,轻轻按了进去。 “咔嗒。” 一声轻响,令牌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中。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程瑶等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生。 她皱了皱眉,难道弄错了? 她伸手想要取出令牌,却发现令牌已经牢牢嵌在石壁中,纹丝不动。 就在她准备用力时,洞穴深处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如同地底深处有巨兽苏醒,沉闷而震撼,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 程瑶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轰鸣声越来越响,洞穴中央的地面开始裂开。 不是塌陷,而是有规律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卧槽! 程瑶心中惊叹,这古人的机关真是绝了。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程瑶走到入口边,用手电向下照去。 阶梯是石质的,每一级都打磨过,但布满了灰尘。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浮雕,但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具体内容。 程瑶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下去。 下面可能武朝皇帝的陵墓,埋着宝藏。 遇到更危险的机关又如何? 她能瞬移! 墓穴被封死又怎样? 能困得住她吗? 有宝藏不挖,都对不起她的金手指! 程瑶检查了一遍装备:防弹衣穿好,防毒面罩戴紧,手枪上膛,腰间挂着灵泉水和急救包。 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根荧光棒,折亮后扔下阶梯。荧光棒沿着阶梯滚落,照亮了大约二十米的范围,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程瑶一手持枪,一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每走一步,她都先用脚试探,确认安全才将重心移过去。 阶梯很陡,几乎呈六十度角向下延伸。 走了约莫三十级,她停下来,用手电照向两侧的墙壁。 墙壁上的浮雕终于可以看清了。 这些浮雕与山洞中的壁画一脉相承,但更加精美细致。 它们描绘的是武朝皇室的生活场景:祭祀、宴会、狩猎、朝会……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人物服饰华丽,表情生动。 这确实是一个曾经辉煌的王朝,从浮雕中可以看出,它的文化、技术、艺术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又走了十级左右,阶梯开始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 平台约莫十平方米,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第313章 青铜门 防毒面罩让程瑶呼吸有些滞涩,但在这可能充满千年毒瘴的地下陵墓中,这是必要的防护。 走近石碑,用手电照亮。 石碑上刻着文字,是武朝的古文。 她辨认了半天,勉强读懂了大概意思: “武朝第三百二十七年,帝感国运将衰,命匠人凿山为陵,藏宝于此。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可取三成以济世,余者留与后人。切记:贪者必死,仁者得生。” 程瑶心中一震。 这位武朝末代皇帝,倒是个明白人。 知道自己保不住这些财富,便藏起来,留给后世有缘人,还特意嘱咐取三成济世,不能全拿走。 她对着石碑微微躬身,表示敬意。 可突然,手电光束照亮的前方,阶梯两侧的石壁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细小的孔洞。 孔洞排列整齐,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程瑶心中一凛,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石子,轻轻抛向前方。 石子落地的瞬间,“嗖嗖”破空声骤起! 无数毒箭从两侧孔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箭矢通体乌黑,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它们钉在对面石壁和阶梯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有的甚至深深没入石中。 待箭雨停歇,程瑶仔细观察着前方地面。 石子上覆盖着十几支毒箭,阶梯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程瑶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她有装备,又足够谨慎,此刻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这武朝皇帝真狗啊,故意立一块那样的石碑,好让入侵者真以为自己是有缘人,被那三成珍宝冲昏了头脑而降低警惕性。 不然若真有心让后人取,怎么可能设这么多机关? 最少,那箭上不应该喂毒! 程瑶擦了擦额头的汗,用意念将毒箭收入空间——成功了! 她又走了二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淡淡的雾气。 雾气呈灰绿色,在手电光束中缓缓流动,带着一股甜腻的腥味。 毒雾! 程瑶立刻屏住呼吸,想要快速穿过这段区域。 但就在她发动能力的刹那,头顶传来“咔嚓”的机关声响。 她猛抬头,只见头顶石壁上裂开无数细缝,墨绿色的液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毒水! 程瑶意念一动,她出现在毒雾区域后方十米处,险险避开了毒水的浇灌。 但就在她现身的瞬间,脚下地面忽然翻开,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地穴中窜出,张口就朝她小腿咬来! 太快了! 每条都有手臂粗! 程瑶甚至来不及看清蛇的模样,只能凭本能再次瞬移。 这一次她出现在更远的前方,但小腿处传来一阵刺痛——一支毒箭不知何时射中了她的左小腿,箭杆没入半寸,黑色的血液正从伤口渗出。 该死! 程瑶咬牙,立刻取下灵泉水,仰头灌下一大口。 清凉的液体顺喉而下,瞬间流向四肢百骸。毒素的蔓延被抑制住,但伤口处的疼痛依然剧烈。 她坐下,在伤口处涂了些灵泉水,深吸一口气,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呃……”程瑶闷哼一声,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箭矢带着一块皮肉被拔出,伤口处涌出更多黑血。 她不敢怠慢,立刻用灵泉水冲洗伤口。 她靠在冰冷石壁上喘息,渐渐的,灵泉水开始发挥作用,伤口的疼痛逐渐减轻,黑色血液也转为鲜红。 程瑶休息了片刻,确认伤势无碍后,才重新站起。 她看了一眼来路,那些毒雾、毒水、毒蛇的机关依然在运转。 机关好绝! 闯入者武功再高强,也会折在这里。 不能回头,只能向前。 她继续沿着阶梯下行。 之后的路上,机关更加密集,也更加隐蔽。 有突然塌陷的翻板陷阱,有从墙壁中弹出的刀刃,有从天而降的钉板…… 每一次,程瑶都靠着瞬移能力险险避开,但也消耗了大量精神力。 当最后一级台阶出现在眼前时,她几乎虚脱。 阶梯走完了,前方是一段平坦的甬道。 甬道宽阔,足以容纳三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石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 但程瑶无心欣赏,她的目光被甬道尽头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道高达三丈的青铜巨门。 门扉紧闭,表面布满了绿锈,但依然能看出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神兽仙禽…… 每一处雕刻都精细入微,蕴含着古老的神秘气息。青铜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石像人身兽面,手持长戟,面目狰狞,仿佛在守卫着门后的秘密。 程瑶走近触摸青铜门,冰冷刺骨。 这道门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年,见证了怎样的历史变迁。 青铜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可以开启的机关。 程瑶尝试用力推动,门纹丝不动。 她取出那枚菱形令牌,将它按在青铜门中央一处凸起的纹路上。 然而,纹路与令牌的形状并不完全吻合。 程瑶皱了皱眉,又尝试了门上其他几处凹陷和凸起,令牌始终无法嵌入。 毫无反应。 程瑶盯着青铜门,脑中飞速思索。 这令牌能打开山洞入口的机关,却打不开这道青铜门?难道入口不止一个?或者这道门需要其他钥匙?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忽然一拍脑门。 “我真是蠢!”她低声骂道,“明明可以瞬移进墓室,非要找什么门!” 而且,前面还走了那么多冤枉路! 程瑶顾不上懊悔,后退几步,集中精神瞬移。 穿过青铜门的瞬间,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程瑶落地后打了个寒颤,迅速从空间中取出一件加厚的防寒服穿上,这才稍稍缓解。 她举起手电,照亮四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墓室,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墓室呈圆形,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蓝幽幽一片,神秘又恐怖。 和别的繁复帝陵不同,这里的构建非常简单,就一个主墓室,旁边全是副墓室,随葬品有陶瓷、陶俑、车马、金银、家具等,唯独没有奴隶殉葬。 这一点,这武朝皇帝还有些人道。 第314章 数不清的宝物 副墓室的棺椁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唯独主墓室摆放着的巨大的水晶棺椁。 棺椁通体透明,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棺内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但隔着水晶看得不真切。 水晶棺周围,堆放着无数陪葬品:金银器皿、玉器珠宝、青铜礼器……每一件都精美绝伦,在幽蓝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程瑶没有贸然上前。 墓室除了中央的水晶棺,四周还摆放着八具较小的棺椁,棺椁材质各异,有青铜的,有石质的,有木质的,表面都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而在墓室的墙边,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陶俑。 陶俑与真人等高,身着铠甲,手持兵器,面部表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整个墓室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 程瑶深吸一口气,从空间中取出一架小型遥控无人机,配备高清摄像头和红外传感器。 她操控无人机起飞,在墓室中缓慢盘旋,将每一个角落都拍摄下来。 无人机飞过水晶棺,飞过陪葬品。 就在无人机掠过一列陶俑上空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咔嚓……咔嚓……” 陶俑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陶俑的眼睛部位亮起了红光,头颅缓缓转动,锁定了空中的无人机。 它们动作僵硬却迅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对着无人机。 有的陶俑甚至高高跃起,长戟直刺! 程瑶心头一紧,操控无人机急速闪避。但陶俑数量太多,动作太快,无人机很快被一柄长戈击中,旋转着坠落在地。 “砰!” 无人机摔碎。 而陶俑们并没有停下,它们的眼睛齐刷刷转向程瑶所在的方向,然后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朝她走来! 地面随着陶俑的步伐微微震动。 分明是陶土烧制的面孔,却有着近乎人类的表情,冷漠、狰狞、充满杀意。 程瑶没有立刻瞬移,而是掏出了一把手枪。 她想研究一下,这些陶俑到底是如何活动的。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射中一具陶俑的胸口。 陶俑的动作顿了一下,胸口出现一个破洞,但并没有停下,继续向前。 程瑶连续射击,打碎了那具陶俑的头部和四肢。 陶俑终于倒地,碎成一地陶片。 她上前,用手电照射碎片内部。 陶俑内部是中空的,但结构精巧。 四肢和躯干的连接处装有复杂的齿轮和弹簧,脊椎位置有一根金属骨架,胸腔内有一个小巧的机关盒,盒子里是早已干涸的油脂和锈蚀的机簧。 这些陶俑内部装了精密的机关,靠着某种机制驱动,能够像活人一样行动。虽然原理不明,但足以证明武朝在机械制造方面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程瑶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因为其他陶俑已经逼近。 她收起手枪,不再与它们纠缠,直接瞬移到墓室另一侧。 她本打算直接收取陪葬品然后离开,但那些陶俑仿佛有追踪能力,无论她瞬移到哪里,它们都能迅速调整方向,朝她追来。 而且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程瑶尝试瞬移到水晶棺旁,想要收取一些陪葬品。 但她的手刚触碰到一件玉器,最近的一具陶俑已经挥戈刺来! 她只能再次瞬移避开。 这样下去不行。程瑶一边瞬移躲避,一边观察墓室结构。她发现这些陶俑似乎受到某种控制,行动有规律可循。 每当她靠近中央区域,它们的反应就格外激烈;而靠近边缘时,它们的速度会稍慢一些。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砰!砰!砰!” 所有的棺椁,盖子突然被从内部撞开! 一只只干枯的手从棺椁中伸出,扒住棺沿。 接着,一具具尸体从棺中坐起,然后直挺挺地站了出来。 那些尸体不知埋葬了多少年,但肌体竟然还算完好,只是皮肤干瘪皱缩,贴在骨头上,呈现暗褐色。 它们身上穿着华丽的铠甲或官服,从装束来看,不是将军就是高级侍卫。 最可怕的是它们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僵尸! 程瑶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僵尸的动作比陶俑更加灵活,力量也更大。它们从棺中跃出,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然后齐刷刷转头,幽绿的眼眸锁定了程瑶。 前有陶俑,后有僵尸。 程瑶心跳如擂鼓,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瞬移能力是她最大的依仗,但连续使用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她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了。 不能硬拼。 她迅速制定策略。陶俑依靠机关驱动,僵尸……她不知道它们靠什么活动,但既然是尸体,应该怕火? 程瑶从空间中取出一把火焰喷射器。 就她耽搁这一会儿,僵尸就已经扑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干枯的手指如同铁钩,直取程瑶咽喉! 程瑶瞬移避开,同时扣动喷射器扳机。 “轰!” 一道火龙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最前面的三具僵尸。 火焰在它们身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臭的气味。 僵尸发出无声的嘶吼,在火焰中挣扎,但并没有立刻倒下。 而火焰也引燃了墓室中的一些可燃物,火光与夜明珠的幽蓝光芒交织,让整个墓室显得更加诡异。 程瑶趁机瞬移到一个棺椁,快速将里面的陪葬品收入空间。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她来不及细看,只求快速收取。 但僵尸和陶俑太多了。 她每次现身,都会立刻被包围。 瞬移、收取、再瞬移……如此反复,她的精神力迅速消耗,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决定放弃这外边陪葬品,直接瞬移到副墓室内。 这里的棺材已被打开,僵尸在外头,地上散落着一些金银之物。 旁边有个巨大的檀木箱,箱内堆满了各色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玛瑙……每一颗都纯净无瑕,内部没有丝毫杂质,是极品中的极品,熠熠生辉。 程瑶直接收走! 另一个箱子装的是古籍。 程瑶翻开一本,书页是特制的绢帛,历经千年依然柔韧。书上是武朝的文字,记载着某种失传的工艺。 带走! 程瑶不管那么多,凡是看到的,不管是金还是铁,全都雁过不留痕,收走再说。 第315章 灵泉令牌 那些僵尸和陶俑像是有意识一样,越发疯狂地追着她,很是烦人。 但每个墓穴的陪葬品也多得令人发指,她收得也爽,心中的小人一直在“哈哈哈”笑个不停。 这时她收的差不多,无意间闯到挨着主墓室最近的墓室。 这里边和别处不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为何要留空? 程瑶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踏出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墓室一角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金光反射下闪烁。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就在她刚才靠着的墙壁下方。 若不是角度正好,根本发现不了。 程瑶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暗格很小,只有巴掌大,表面与周围石板完美融合,几乎看不出缝隙。 她用工具小心撬开暗格,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个小巧的玉盒。 玉盒通体碧绿,雕工精美,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得此盒者,乃真缘人。盒中之物,可救苍生。” 程瑶打开玉盒。 盒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还有一颗龙眼大小的透明珠子。 她先拿起青铜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灵”字,背面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地图,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泉眼的符号。 灵泉令牌? 这里也灵泉? 程瑶不禁和自己空间的灵泉联想到了一起。 这两者是有什么联系吗? 她有些不安,又展开那卷丝帛。 丝帛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武朝的古文。她辨认了半天,勉强读懂了大概意思: “武朝立国三百载,得天赐灵泉,泉有神效,可活死人肉白骨,可沃千里瘠土。然灵泉乃天地至宝,非大德者不可得。后世若有缘人至此,持此令牌,按图索骥,可得灵泉。切记:灵泉之力,当用于济世,若行不义,必遭天谴。” 最后,程瑶拿起那颗透明珠子。 珠子入手冰凉,内部似有液体流动,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既然与令牌和丝帛放在一起,必然不是凡物。 她将三样东西郑重收入空间,可脚下石板忽然下陷! “咔!” 机括声响起的瞬间,墓室两侧墙壁突然翻开,露出数十个孔洞,密密麻麻的弩箭从孔中射出,覆盖了整个墓室空间! 程瑶险之又险地瞬移进了空间。 箭雨持续了足足十秒才停歇。 墓室地面上插满了箭矢,有些甚至射入了地砖中,可见力道之大。 程瑶听声音消失,便从空间出来。 但僵尸与陶俑又扑到跟前,她再次瞬移。 接下来,她又触发了三个机关:一次是从天而降的铁笼,一次是地面翻板下的尖刺陷阱,还有一次是墙壁喷出的毒雾。 她实在太累了,决定就收取主墓室的财物算了,其他副墓室的全都放弃掉。 然后,她在主墓室的另一间副墓室的一角,还有一道门。 那是一道隐藏在壁画之后较小的青铜门,门上有一个凹陷。 程瑶心中一动,取出菱形令牌,按向凹陷。 严丝合缝! “咔嗒……轰隆隆……” 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透出耀眼的金光。 卧槽! 金山吗? 收珍宝收到腻的程瑶,心头狂跳。 她站在门口,用手电照向内部。 金光太过刺眼,她不得不戴上墨镜才能看清。 门后是一个较小的墓室,但里面的东西让程瑶屏住了呼吸。 金山银山。 真正的金山银山! 一座完全由金砖垒成,一座完全由银锭堆砌。 每块金砖都有砖头大小,每锭银子都沉甸甸的。 两座“山”在不知从何处来的光源照射下,反射着令人眩目的光芒。 除了金银,四周还摆放着无数箱笼,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的珠宝玉器、古董字画、丝绸锦缎……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程瑶站在门口,久久无法言语。 这就是武朝数百年积累的财富。 这就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底气。 这宏伟壮观的一幕,带给人的震撼,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程瑶做个深呼吸,没有立刻进去收取。 经历了之前的机关陷阱,她深知越是诱人的宝藏,往往伴随着越致命的危险。 她仔细观察墓室内部。 地面是青石板铺就,看上去平整光滑。 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与堆满金银的环境格格不入。 穹顶上也没有夜明珠,但那金光是从哪里来的? 程瑶从空间中取出一些杂物,扔向墓室内的金砖堆旁。 没有任何反应。 金光在幽暗的墓室中流淌,如同一条虚幻的河流,引诱着贪婪者的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防毒面罩,准备开始收取这些财富。 但就在她向前迈出第三步时,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了。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金色的光芒荡漾开去,整个墓室开始摇晃、变形。金山银山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墓室的石壁融化又重组,青铜门在她身后无声消失。 程瑶猛地停下脚步,手已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景色完全变了。 不再是冰冷阴森的墓室,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桃花林。 正是春日,桃花开得正旺,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林中有溪流潺潺,一架古朴的大风车在水流推动下缓缓转动。 远处有平整的田地,绿油油的作物长势喜人,田边拴着头黄牛,正悠闲地咀嚼着草料。 而在桃林深处,一间小木屋静静矗立,屋顶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中染成淡淡的金色。 这是什么地方? 程瑶怔住了。 她明明在陵墓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样一片世外桃源? “瑶儿……回来吃饭啦……” 慈祥的女声从木屋方向传来。 程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身上围着粗布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大约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正朝程瑶招手。 “你这丫头,出去疯玩一日还没玩够么?快回来,娘炖了鸡汤。”老妇人笑骂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程瑶的心脏猛地一跳。 娘? 第316章 直击人心的幻境 她是个孤儿,末世降临后,她更是独自一人在丧尸横行的世界里挣扎求生,亲情对她来说,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穿越到这个时代,原主的母亲也不在了,父亲比陌生人还不如。 当然,她对他也不屑一顾,可内心,始终觉得缺失了什么。 现在,这个老妇人叫她“瑶儿”,自称是她的娘…… “丫头病了几日,好不容易精神些,她爱玩,就让她多玩一会儿。” 另一道浑厚的男声想起。 这是个老汉,正坐在木屋边的柴堆旁劈柴。 他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一斧子下去,木柴应声而裂。 他抬起头看向程瑶,眼中是满满的慈爱:“终归我这柴也还没劈完呢。” 老妇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饭菜都要凉了!” “凉了再热嘛。”老汉憨厚地笑着,“咱闺女高兴就好。” 夫妻俩说着便斗起嘴来,一个说对方有女万事足,太过溺爱闺女;一个说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品性怎么着也差不到哪里去,他就愿意宠着惯着。 吵吵嚷嚷中,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程瑶,那眼神里的关爱几乎要溢出来。 程瑶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她曾经幻想过,如果父母还在,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是慈祥的,和善的,会宠她爱她,会在她回家时端上热腾腾的饭菜,会在她受委屈时为她撑腰…… 就是眼前这两位的样子。 她在末世厮杀了十年,穿越后又遭遇流放,一路艰难险阻,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她渴望安宁,渴望温暖,渴望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而这里,桃花林,小木屋,炊烟,还有这对慈爱的父母……简直是梦中的场景。 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轻轻催促:过去吧,走过去。只要踏入那间屋子,你就是他们宠爱的女儿。 你可以忘记所有痛苦和危险,在这里过上温馨悠闲、与世隔绝的生活。没有丧尸,没有流放,没有阴谋算计,只有父母的宠爱和平静的日子。 那声音温柔而诱惑,如同母亲的摇篮曲。 老妇人又冲她招手:“傻丫头还愣着干嘛?外面那么冷,快进屋烤火。娘给你炖了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 糖醋排骨! 确实是她最喜欢吃的,而不是原主! 她没告诉过谁,他们居然知道! 老汉放下斧子,拍拍身上的木屑:“那就进去吧。剩下的柴禾,爹也不劈了,免得饭菜冷了又要热。” 两人并肩站在木屋门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程瑶怔怔地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桃花瓣落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溪流的水声清脆悦耳,大风车吱呀转动。远处田里的作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黄牛发出满足的哞叫。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一只小花猫从木屋里窜出来,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亲昵地蹭着程瑶的脚踝。它身上的绒毛柔软温暖,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 程瑶蹲下身,轻轻抚摸小猫的脑袋。 小猫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翻过身露出肚皮,任她抚摸。 “你看,连图图都想你了。”老妇人笑道,“快进来吧,饭菜真的快凉了。” 程瑶站起身,看向父母。 他们站在那里,老妇人伸长了手,似乎想牵她的手。 那只手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但看起来很温暖。 近了,近了。 程瑶能看清老妇人眼中的每一丝关爱,能看清老汉脸上每一条慈祥的皱纹。她能闻到屋里飘出的饭菜香,还有属于“家”的烟火气。 只要再走几步,她就能握住那只手,就能走进那个温暖的家,就能拥有她渴望了二十多年的亲情! 老妇人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只差一寸就能碰到…… 程瑶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睛湿润。 老妇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瑶儿,怎么了?不舒服吗?” 老汉也关切地问:“是不是玩累了?快进屋歇着。” 他们的语气依然温柔,却透着一丝焦急。 程瑶又后退了一步。 “瑶儿,你……”老妇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是不是还在生娘的气?娘上次不该骂你……” “不。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程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娘已经死了。我爹也是。”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那慈祥的面具开始龟裂,露出一丝狰狞:“瑶儿,你在胡说什么?娘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老汉也站起身,语气变得严厉:“丫头,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快过来!” 他们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温柔,只剩下命令和威胁。 程瑶笑了,笑着流泪。 她多么希望这是真的。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有这样一对父母,真的有这样一个家。但可惜,这不是。 “对不起。”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对这对虚幻的父母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真的……很想相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拔出了一枚手榴弹,拉开保险,用力朝木屋扔去! “不!”老妇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木屋敞开的门内。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宁静的桃源。 火焰从木屋门窗中喷涌而出,木屑和瓦片四散飞溅。 桃花树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花瓣如雨般落下。 老妇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爬起来时,脸上满是鲜血。 她凄厉地哭喊着,声音不再是慈祥的女声,而是某种扭曲尖锐的怪叫:“为什么?!瑶儿,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是你娘啊!” 程瑶看着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知道这是陷阱,但看到“母亲”这样受伤,她依然感到心痛。 那种渴望亲情的本能太强大了,强大到理智几乎压不过情感。 “你不是。”程瑶又拔出一枚手榴弹,“我娘已经死了。你不是她。” “瑶儿!不要!”老汉挣扎着要扑向她。 然而。 “轰!” 更大的爆炸声响起,在封闭的墓室中回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火焰吞没了那对“父母”,吞没了木屋,吞没了周围的桃树。 第317章 金山银山,收! 整个世界开始剧烈摇晃、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陶俑碎片、石屑、尘土在空中飞扬,混合着刺鼻的火药味。 程瑶站在爆炸边缘,防毒面罩下的脸紧绷着。 她听见“父母”最后的惨叫,听见小猫凄厉的哀鸣,听见大风车倒塌的声音,听见溪流干涸的呜咽……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桃花林消失了,小木屋消失了,“父母”和小猫都消失了。她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墓室,眼前依然是那座金山银山。 只不过,墓室中多了些东西,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器械和破碎的陶片,墙上出现了新的裂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味。 那是手榴弹爆炸留下的痕迹。 程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泪水还在流淌,她也没有去擦。 刚才那场幻境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要永远陷进去。 “父母”的慈爱,那只小猫的温暖,那个家的安宁…… 全都是她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阵法捕捉到了这些渴望,将它们具象化,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想要将她永远困住。 若不是她心智足够坚定,若不是她在末世十年练就了近乎冷酷的理智,她真的会留在那里,成为阵法的养分,永远沉睡在虚幻的幸福中。 程瑶抬手抹去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 墓室依然金光闪闪,金山银山静静矗立。 武朝皇帝为了保护这些财富,不仅设置了物理机关,还布置了这种心理陷阱。 贪财者会被金银迷惑,渴望权力者会被皇位诱惑,而她这样渴望亲情的人,就会看到父母和家庭。 好厉害的手段。 程瑶心中对武朝皇帝的警惕又深了一层。 这位末代帝王,不仅智慧过人,对人心也看得透彻。 而且,那阵法极其高明,能窥探人心并制造幻象。 她两颗手榴弹毁掉,却没对墓室造成伤害,那冲击力与杀伤力似乎被无形的东西化掉了。 太牛了! 满是科技的现代,恐怕都做不到这一层。 她从空间中取出检测仪器,对金砖和银锭进行扫描。 没有放射性,没有毒性,没有附着任何可疑物质。 她又取出一小块金砖,用试剂检测,确认是纯度极高的黄金。 安全。 程瑶直接用意念笼罩整座金山银山,尝试一次性收入空间。 庞大的财富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起,瞬间消失在墓室中。 空间里专门开辟的储存区被填满了一大半,金砖银锭堆积如山,珠宝箱笼整齐排列。 当最后一锭银子消失后,墓室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墙壁上夜明珠发出的幽蓝光芒,照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程瑶站在原地,感受着空间中增加的重量,心中居然没有多少喜悦。 那些财富固然重要,但刚才那场幻境给她带来的冲击更大。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内心的缺口——那个渴望亲情、渴望安宁、渴望被爱的缺口。 在末世,她可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不需要这些软弱的感情。 但穿越到这个相对和平的时代,那个缺口开始隐隐作痛。所以她才差点在幻境中差点沦陷。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那些僵尸。 它们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干瘪的嘴发出阵阵嘶吼,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枯槁的手臂挥向,干瘪的腿脚却快如闪电。 更可怕的是那些陶俑,虽然被炸碎了些,但剩下的依然挥舞着兵器,与僵尸形成了合围之势。 程瑶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主墓室的入口处。 那些僵尸和陶俑扑了个空,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但它们很快调整方向,再次朝主墓室涌来。 程瑶回头看了一眼蜂拥而至的怪物群,转身冲进了主墓室。 主墓室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个墓室都要宏伟。 穹顶高耸,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墓室中央,那具巨大的水晶棺椁静静安放,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七彩光华,美得令人窒息。 水晶棺周围,堆放的陪葬品比外面的更加珍贵。 程瑶一眼扫过,看到了半人高的纯金佛像、整块白玉雕成的蟠龙、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皇冠、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让普通人几辈子衣食无忧。 但那些怪物已经追到了主墓室门口,她此刻无心欣赏。 她双手连挥,用意念将成堆的珍宝收入空间。金佛像消失了,白玉蟠龙消失了,宝石皇冠消失了……如同变魔术一般,主墓室中的陪葬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的动作极快,但那些怪物更快。 第一具僵尸已经冲进主墓室,枯槁的手掌直抓她的后背! 程瑶头也不回,再次瞬移,出现在墓室另一侧,继续收取珍宝。 她如同一道幽灵,在墓室中不断闪现,每一次现身都带走一批宝物。 僵尸和陶俑追着她的残影,却总是慢一步。 当最后一件玉器被收入空间时,主墓室已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中央那具水晶棺椁。 程瑶停在棺椁旁,喘着粗气。连续使用瞬移能力让她精神力消耗巨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被水晶棺吸引住了。 之前匆匆一瞥,她只看到棺内有人形轮廓。此刻静下心来细看,她才看清棺中之人的模样。 然后,她愣住了。 水晶棺内躺着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威严,五官深邃。他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九龙金冠,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龙袍以金线绣成,历经千年依然光彩夺目;皇冠上的明珠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的脸,和战皓霆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的剑眉,同样的高挺鼻梁,同样坚毅的下颌线,甚至同样的身形! 如果不是那身龙袍和皇冠,如果不是躺在水晶棺中,程瑶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战皓霆——一个年长版的战皓霆。 第318章 水晶棺里的人 棺中人的面容栩栩如生,皮肤甚至还保持着弹性,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口中含着镇魂玉,玉质温润,隐约可见上面刻着符咒。 身上穿着金缕玉衣,金丝串联着数千片玉片,将整个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程瑶怔怔地看着,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 那心痛来得突兀而强烈,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晶棺盖上。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棺中的人她从未见过,是千年前的古人,和她毫无关系。 可是看着那张脸,她感觉就像看到了战皓霆躺在那里,沉睡不醒。 一个荒诞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难道战皓霆和这个武朝皇帝有什么关系? 难道…… 不,不可能。 战皓霆是当朝战王,祖上三代都在朝为官,家谱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和千年前的武朝皇帝扯上关系? 可是,那张脸太像了。 而且看着棺中人,程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和归属感,仿佛她穿过漫长的岁月,千辛万苦才找到他。 她想要打开棺盖,拥抱他,投入他怀里,告诉他她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荒唐的想法。但眼泪却止不住,越流越多,打湿了防毒面罩的内衬。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一个一直存在、但她刻意不去深思的问题。 她的随身空间,不能容纳除她以外的活物,这是她在末世时就确认的规则。 可是她却能带战皓霆进去。 前面他在里面双眼不能视物,喝了足够多的灵泉水后,他就能在里面行动自如,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难道战皓霆有什么特殊之处?难道他真的和这个武朝皇帝有什么联系? 还有,她刚才收取了什么开启灵泉水的令牌…… 程瑶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觉自己在触碰一个深不见底的秘密,一个可能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秘密。 她本能地想要逃避,想要远离这些令人不安的问题。 主墓室外,僵尸和陶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它们撞在青铜门上的沉闷声响。 门虽然厚重,但也撑不了多久。 程瑶最后看了一眼水晶棺中的男子,内心很是复杂。 有疑惑,有悲伤,有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对不起。”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说,“我该走了。”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瞬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雪山之上。寒风呼啸,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回头看向山体。 那个隐秘的山洞入口已经被积雪完全覆盖,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金山银山、机关陷阱、桃花幻境、还有与战皓霆极其相似的武朝皇帝…… 都只是一场梦。 但空间里沉甸甸的财富,还有心中那股莫名的悲痛,都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程瑶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山下走去。 …… 朝廷大军战营。 绝情谷一役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但军营中的惨状没有丝毫改善。 时值隆冬,北境的风雪比南方更加酷烈,营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的寒意和压抑。 主帅顾立恒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的伤口虽然已经处理,但伤口周围红肿溃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军医说有毒才如此。 可军中缺医少药,能用的都给他用上了,仍然不见好转。 “咳、咳咳……”顾立恒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牵扯伤口,痛得他额上青筋暴起。 副将赵铭也伤得不轻,他艰难上前,扶顾立恒坐起,递上温水:“主帅,您慢点。” 顾立恒喝了一口水,喘着粗气问:“少将军怎么样了?” 赵铭神色一黯,低声道:“少将军还是昏迷不醒。伤口恶化得厉害,高烧不退,军医说如果这两日再不退烧,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顾立恒已经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胸中涌起一股悲愤。他带兵攻打绝情谷,本以为能一举拿下这个江湖势力,没想到会败,还败得如此惨烈。 最可恨的是,战后他派人向朝廷求援,请求增派援军、运送物资药物,朝廷不作回应。 议和文书也传回国都十多日,却迟迟没有答复。 朝廷仿佛忘了他们。 没有援军,没有物资,没有药物。受伤的士兵得不到救治,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只能等死。 军中已经死了多少人,顾立恒都不敢细算。 而且,军心也散了。 当初他为了夺权,将原主帅赵擎绑了起来,软禁在后方。 赵擎在军中威望甚高,许多将领和士兵都是他的旧部。 如今赵擎被囚,自己又吃了败仗,军中早已怨声载道。 “外头情况如何?”顾立恒虚弱地问。 赵铭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又死了三十七人。冻死的十九个,伤重不治的十八个。药材所剩无几,粮食也只够维持五日。” 顾立恒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朝廷还没消息?” “没有。”赵铭摇头,声音苦涩,“派去的三批信使,都没有回来。恐怕朝廷是故意的。” 朝廷彻底放弃了他们! 这个念头让顾立恒浑身发冷。 他不是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龌龊,二皇子慕容琛把持朝政,排除异己。他虽是定国侯,但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党争。 慕容琛怕是觉得他难以拉拢,要借绝情谷之手除掉他?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顾立恒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床单上。 赵铭大惊:“主帅!” “没事……”顾立恒摆摆手,用布巾擦去嘴角的血迹,“我要去看看厉儿。” “可是您的身体……” “扶我起来!”顾立恒厉声道。 赵铭只得扶他起身,给他披上大氅,搀扶着他走出大帐。 营地里一片萧瑟。 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到处是破败的营帐和简易的窝棚。 第319章 军中哗变 伤兵们蜷缩在避风处,有的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几个军医穿梭其间,但手中空空,只能徒劳地检查伤口。 看到顾立恒出来,士兵们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的眼中还有尊敬,但更多的却是怨恨和冷漠。 囚禁了主帅赵擎,却打了败仗,又无法带他们回家,甚至要不来一点粮草。 阴险毒辣,却又没本事,这样的人不配当他们主帅! 顾立恒避开那些目光,在赵铭的搀扶下走向另一个营帐。 顾厉帐内比顾立恒那边更加简陋,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炭火盆,还有两个照顾的亲兵。 顾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脸色潮红,额头滚烫,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脓血染透。他的左臂被炸得血肉模糊,皮肤焦黑,散发着腐臭味。 若不是程瑶操纵意念扔出的手榴弹,出现偏差,他当场就死了。 “厉儿……”顾立恒在床边坐下,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儿子滚烫的额头。 顾厉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顾立恒俯身去听。 “程……程瑶……” 他声音很轻,但顾立恒听清了。 他怔了怔,抬头看向赵铭:“程瑶?是谁?” 赵铭面色古怪,低声道:“程瑶是战皓霆的妻子。战家被流放九幽州,她也在流放队伍中。” “战皓霆?”顾立恒眉头紧皱,“厉儿怎么会认识他的妻子?” “这个……末将也不清楚。”赵铭摇头,“不过少将军昏迷这些天,偶尔清醒时,总会念叨这个名字。还说要去找她……” 顾立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儿子顾厉在京城时风流倜傥,红颜知己不少。但战皓霆的妻子是有夫之妇,而且战家现在是被流放的罪人,儿子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难道厉儿有什么谋划?比如通过这个女人控制战皓霆?或者想从战家那里得到什么? 顾立恒脑中飞快转动。 战皓霆虽然被废,但战家在军中的影响力还在,尤其是在北境。 如果顾厉能拉拢战皓霆,或许…… “他什么时候会清醒?”顾立恒问。 “军医说,如果高热能降下来,可能今晚或明天就能醒。”赵铭道,“但如果不退烧……”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顾立恒握紧了拳头。 顾厉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也是顾家未来的希望。 不能失去他!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救他。”顾立恒沉声道,“如果军中没有了,就去附近城镇买,去抢!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是!”赵铭应声。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起初只是几个人争吵,但很快演变成大规模的骚乱。 “怎么回事?”顾立恒脸色一变。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是血:“主帅!不好了!士兵们哗变了!” “什么?!”顾立恒猛地站起,却因伤势踉跄了一步,被赵铭扶住。 “赵擎的旧部带头,说您囚禁赵将军,又带大家吃了败仗,朝廷要降罪于所有人……他们要打开粮仓,分了粮食各自逃命!” 亲兵急道,“王将军和几位副将正在镇压,但人太多了!” 顾立恒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强撑着,在赵铭的搀扶下冲出营帐。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数百名士兵聚集在粮仓前,与守卫的官兵对峙。 有人高举火把,有人手持兵器,群情激愤。 “打开粮仓!我们要活命!” “顾立恒夺走赵将军的兵权谋反,我们要反抗!” “朝廷没有派援军与粮草,我们不能在这儿等死!” 怒吼声此起彼伏。 几个试图镇压的将领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雪地里。 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加入哗变的队伍。 顾立恒站在帐前,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主帅,您先回帐里……”赵铭急道。 但已经晚了。有士兵看到了顾立恒,高声喊道:“顾立恒在那里!抓住他!”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亲兵们拔出刀剑,挡在顾立恒身前,但人数悬殊太大。 “保护主帅!” “跟这些叛军拼了!” 双方冲撞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彻营地。 雪地被鲜血染红,不断有人倒下。 顾立恒看着眼前的混乱,看着那些曾经忠于他的士兵如今反目成仇,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军队分崩离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主帅!”赵铭惊呼。 顾立恒已晕倒在地。 而营地的混乱还在继续。 士兵们冲破了守卫,打开了粮仓,开始抢夺所剩无几的粮食。 有人趁乱放火,营帐一座接一座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夜空。 走的走,逃的逃,散的散。 哗变如同雪崩,曾经威风凛凛的北境大军,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赵擎是在一片混乱中被救出来的。 当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身上盖着几层破旧的毛毯。马车在颠簸中行进,车外是呼啸的风雪声,还有无数杂乱的脚步声。 他艰难地撑起身,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不是军营,不是城池,而是一片茫茫雪原。 风雪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艰难行进——那是士兵,成千上万的士兵,穿着残破的铠甲,拄着长矛当拐杖,在深雪中跋涉,满脸的疲惫。 “将军,您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赵擎转头,看到亲卫张满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张满是他最信任的部下,跟随他征战十余年,此刻满身的伤痕。 “你怎么了?”赵擎脑袋发沉,浑浑噩噩问了一句。 张满苦笑了下,“小伤,不碍事。” “这是什么地方?”赵擎嗓音嘶哑干涩,“那些……是我们的兵?” 张满点头:“是,将军。昨夜军中哗变,几位将军以及顾立恒的亲兵镇压不住,死了很多人。我们趁乱把您救出来了。” 赵擎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混乱的画面,到处都是火光,厮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 他本就伤势未好,又郁结于心,整日昏昏沉沉的,得知哗变,他气急攻心,竟晕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这儿。 第320章 判出大军 他按了按眉心,“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们判了。” “什么?!”赵擎猛地睁眼,死死盯着张满,“你再说一遍?” “将军,我们判出了大军。”张满的声音居然很平静,“昨夜哗变后,愿意跟随我们走的,有万余人。剩下的……有的逃了,有的死了,有的还留在顾立恒那里。” 赵擎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一口气咆哮:“你们……你们怎么敢?!我是朝廷命官,是大将军!你们这是……这是谋反!” “将军!”张满忽然跪了下来,声音哽咽,“朝廷已经不管我们了!顾立恒夺了您的兵权,带着我们送死!绝情谷一战,死了多少兄弟?伤了多少兄弟?大雪封山,没有粮食,没有药材,朝廷的援军在哪里?送去的文书有回音吗?”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昨夜又冻死了三十七个,伤重不治的四十一个。再待下去,我们全都要死在那里!将军,我们不是谋反,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马车旁的亲卫,听到动静的将领和士兵围过来,也跟跪下。 赵擎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看着他们残破而染着血迹的衣衫,冻伤的脸颊,满是伤痕的身体,还有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求生意志,他胸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愤。 赵擎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毛毯上。 “将军!”众人惊呼。 赵擎垂着脑袋,急促喘气,血混着唾沫往下流,他也不管。 过了许久,他才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靠在车厢壁上,喘息着,许久没有说话。 马车在风雪中继续前行。八千余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雪原上蜿蜒。 没有旗帜,没有号令,只有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赵擎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苍老:“我们现在去哪里?” 军师徐文渊从队伍前方赶来。 这位五十余岁的文人此刻也是满身风霜,但眼神依然清明:“将军,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这八千多将士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御寒之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派斥候打探过,往南三十里有一处荒村,地势隐蔽,可以暂时落脚。” 赵擎沉默着。 他戎马一生,忠君爱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沦为“叛军”。 但现实摆在眼前,部下带着他判出了朝廷,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八千多条人命,他作为主将,必须为他们负责。 “物资……”他喃喃道,“去哪里弄物资?” 徐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附近山里有几股土匪,还有几个山贼窝。他们劫掠多年,应该积攒了不少粮食和财物。” 赵擎猛地抬眼:“你的意思是……” “既然我们已经判出了朝廷,”徐文渊双眸露出寒意,“那就不必再守那些规矩了。土匪山贼劫掠百姓,我们剿灭他们,夺取物资,天经地义。”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点头。 张满更是双眸放光:“将军,那些土匪窝里粮食不少,还有药材、布匹、甚至兵器。我们剿了他们,至少能撑半个月!” 赵擎闭上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剿匪夺粮,这固然是生存之道,但一旦开了这个头...他们就真的成了贼寇,与那些土匪何异? “还有,”徐文渊继续道,“附近几个州县都有富商。我们可以派人去谈,看是否愿意‘资助’我们。若他们识时务,日后我们得势,自然不会亏待他们。若是不识时务……”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八千多人要活下去,光靠剿匪那点物资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稳定的来源。 而那些囤积居奇、趁灾敛财的富商,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擎握紧了拳头,试图说服自己。 “将军,”张满低声道,“朝廷已经烂了。国库被盗,皇帝病重垂危,二皇子慕容琛忙着揽财,各地起义军四起,外藩也在蠢蠢欲动……四面楚歌,这样的国家,还撑得下去吗?还值得咱们效忠吗?” 徐文渊道:“将军,我已经派人秘密护送您的家眷出京。现在应该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赵擎猛地看向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徐文渊坦然道:“将军被顾立恒夺权软禁时,我就开始准备了。朝廷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必须自救。” 赵擎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满脸颓然,“事已至此,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但他到底是经过无数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重拾心情。 他抬起头,眼眸变得锐利:“第一,全体都有,即刻赶往荒村。第二,休整半个时辰后,派出几队人马,剿灭附近的土匪山贼,夺取物资。第三,明日起,派人去接触那些富商,先礼后兵。” “是!”众将士齐声应道。 队伍像被注入一支强心剂,将领们有条不紊地迅速安排下去。 马车里,赵擎闭目养神,但脑中思绪万千。 从朝廷大将到叛军首领,这个身份的转变太过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小心翼翼地凑到车窗外,低声道:“将军,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擎睁开眼:“说。” “是关于战王战皓霆的。”亲卫道,“之前军中有人提议,咱们与战王结盟……” 赵擎愣住了。 他脑中浮现出战皓霆在战场上的英姿——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驰骋沙场多年、战功赫赫的战王。 若是自己这八千人的队伍与他合并,确实能如虎添翼。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 “战王军事才能是强,”赵擎缓缓道,“可他三年前便已交出了兵权,如今又被判流放。即便他有暗中蓄力,也是薄弱的。与他结盟,对我们帮助不大,说不定反而会被拖累。” 亲卫迟疑了一下,又道:“可是将军,有传闻说,最近在附近活跃的那个‘雷锋’,可能是战王的人。” “雷锋?”赵擎皱眉。 第321章 将死之人 徐文渊骑马靠近马车,接话道:“将军有所不知。最近这方圆二百里,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自称‘雷锋’,给灾民分发粮食衣物。根据外界人估算,至少派发了万件衣物、万斤粮食。而且行事极为隐秘,从不露面。” 赵擎眼中闪过讶色:“万件衣物万斤粮食?如此大的手笔!是什么人?” 徐文渊道,“我派人调查过,分发物资的是战王的管家。” 赵擎心中相当震惊。 战王的人在暗中组织赈灾? 而且拥有有如此巨大的物资储备! 马车里一片寂静。 徐文渊接着说:“因此属下认为,战王的底蕴深不可测。能组织如此大规模的赈灾,还能让旧部死心塌地追随,他起复指日可待。” 赵擎沉默了。 如果徐文渊的猜测是真的,那战皓霆手中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将远超他的想象。与这样的人结盟,或许真能博一线生机! “将军,”张猛也凑了过来,“若战王真有这样的本事,那咱们跟他结盟,说不定真能成事。他在军中的威望您是知道的,只要他振臂一呼,不知有多少旧部会响应。” 赵擎依旧没有回答。 马车外,风雪依旧。 队伍在雪原上艰难跋涉,前方是未知的命运,后方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他心中也是愁肠百结,沉默了很长时间,道,“咱先安顿下来,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至于结盟……等摸清战王的底细再说。” “是。”众人应声。 队伍继续前行。赵擎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 脑中却反复回想着关于战皓霆的一切。 …… 当顾立恒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他躺在自己的营帐里,赵铭守在床边,满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主帅,您醒了。”赵铭的声音沙哑。 顾立恒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情况……如何?” 赵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赵擎被亲兵救走,李盛等宫中使者被杀,粮仓被抢空,药材也被抢。现在营地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大多是伤势太重走不了的,还有忠于您的亲兵。” 将近6万士兵,留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顾立恒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完了。 全完了。 祖上数代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侯赐豪宅。 而他受祖上余荫庇护承袭,也奋发图强,先是考取功名,又到军中历练,在朝为官兢兢业业,政绩不俗。 没想到晚节不保,落得如此下场。 朝廷与圣上不会饶过他,那些政敌更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顾立恒瞬间老了十几岁,他哑声问,“厉儿呢?” 赵铭迟疑了下,“少将军昨晚退了烧,今早醒了。” 顾立恒猛地睁眼:“醒了?他怎么样了?” “伤势还很重,但命保住了。”赵铭顿了顿,“只是他一醒来,就吵着要去找程瑶。说必须马上出发,一刻也不能等。” 顾立恒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儿子重伤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找那个有夫之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强撑着坐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赵铭忙上前扶他。 …… 顾厉营帐内。 血腥与腐臭的气味交织,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死亡临近的寒意。 他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胸口的绷带又被新鲜的血迹浸透,左臂的爆炸伤肿胀发黑,腐肉散发出的恶臭几乎要盖过帐中劣质炭火的气味。 他气若游丝,额上覆着的湿布巾已经温热,却压不住体内肆虐的高热。 军医一个时辰前来过,换药时摇头叹气,那表情顾厉很熟悉,那是看将死之人的眼神。 但顾厉不甘心。 他紧闭着眼,意识在昏迷与清醒之间浮沉。 而那些光怪陆离却又清晰无比的画面,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到了自己身着龙袍高坐龙椅,看到了文武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 他看到了邵雨桐,那个在梦中风华绝代、智计无双的女子,身着凤冠霞帔,在他身边母仪天下。 在梦里,邵雨桐是国都第一才女,交际八面玲珑,是运筹帷幄的女诸葛。 她周旋于权贵之间,为他拉拢势力; 她设计陷害政敌,为他扫清障碍; 她甚至凭借美貌与心机,让几个大人物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间接为他所用。 梦中的邵雨桐,她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总能想出最精妙的计策,总能化解最棘手的危机。 正是有她的辅助,他才能一步步铲除异己,最终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几乎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记忆。 可是…… 顾厉的眉头在昏迷中痛苦地皱紧。 现实中的邵雨桐,确实有几分姿色和才情,在国都时也小有名气 可她跟着流放队伍,毫无作为,他的暗卫枉死,她犯了错被赶出队伍,之后就没了她的消息。 她的表现,没有半分梦中那种翻云覆雨的能耐。 反倒是程瑶…… 顾厉的呼吸急促起来,牵动胸口的伤,一阵剧痛让他几乎要咳出声。他强忍着,脑子回想前几日清醒时,让亲随打探来的消息。 程瑶,战皓霆的妻子,那个本该在流放路上默默无闻甚至早早死去的女子,如今却展现出惊人的能力。 探子回报,流放队伍中原本有不少伤患,包括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战皓霆。 但如今,所有人的伤势都在好转,战皓霆虽然还不能站立,但气色红润,行动自如,远超一个“废人”该有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绝情谷一战。 原本身受重伤、本该命不久矣的绝情谷谷主顾望川,居然在短时间内痊愈,而且功力似乎还有所精进。 当时程瑶还在谷内作客,疑是她治好了顾望川。 这种种迹象表明,程瑶手里有“神药”,或者掌握了某种失传的医术。 顾厉在昏迷中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重,胸口的箭伤感染化脓,左臂的爆炸伤更是烂到了骨头。军医已经明确说了,如果今晚再不退烧,明早他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第322章 后宫佳丽三千人 他急需救治,急需那种能起死回生的“神药”。 而程瑶,就是拥有神药的人。 另外,探子的密信中有提到,流放队伍曾在破庙受野猪袭击,是外面两声震天动地的炸响,将野猪吓跑了。 那日阳光普照,不可能是雷声或者什么天罚。 也不可能是战王拥有这种大杀伤武器,否则他早反了。 而这闹出的动静,与绝情谷那把他炸飞的霹雳弹是一致的。 所以,他怀疑,那能毁天灭地的霹雳弹,也是出自程瑶之手。 这个猜测并无多大的根据,他仅凭直觉。 而他的直觉从未出错。 一个念头在顾厉心中疯狂滋长:找到程瑶,先让她治好自己,再想法子把她也收了。 他不介意程瑶嫁过人。 反正根据梦境所示,他将来要当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多她一个不多。 只要她有本事,只要她能为他所用,封她个贵妃又如何?甚至……如果她真的有那么大本事,立她为后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邵雨桐…… 顾厉脑中闪过梦中那个完美的女子,又结合现实中她的落魄。 或许而今的她只是尚未展露锋芒? 或许她需要机会? 又或许…… 为了保险,把邵雨桐也收了吧。 两名女子,他都要。 皇帝嘛,多几个有本事的女人,岂不是更好? 就在这些纷乱的念头在顾厉脑海中翻腾时,帐外传来了脚步声,亲随掀帘进来。 “少将军,我来给您换药。” 顾厉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过了许久。 晨光破开窗纸,如薄金淌进帐幔。 顾厉全身被亲卫擦洗过一遍,又换上干净宽松的衣物,那些可怖狰狞的伤,被掩盖在衣裳之下,倒显得人精神清俊了些。 门外响起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是父亲。 顾厉睁开眼,看到顾立恒在副将赵铭的搀扶下走进来,脸色蜡黄,胸前的绷带也渗着血,显然伤势同样不轻。 “父亲。”顾厉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顾立恒在床边坐下,赵铭识趣地退到帐外守候。 帐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顾立恒看着这个从鬼门关转回来的儿子,忧愁凝在眉间。 “厉儿,感觉如何?” “父亲……”顾厉声音带颤,瘦削而带伤痕的脸,失血的唇,深陷的眼窝,偏偏那双眼烧着两簇火。 “我要去找程瑶。” 不过几个字,落地砸出声响。 帐中静了,只听见铜漏滴答。 顾立恒不语。 顾厉已按耐不住,抬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外袍。 他的腕骨细得惊人,却稳稳地攥紧了那件银鳞软甲。 日光斜斜切过他侧脸,给那副病容添了三分惊心动魄的艳。 顾立恒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厉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去见她?” 顾厉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是我必须找到的人。” “她如今是流放犯,往九幽州而去。”顾立恒道,“厉儿,你现在重伤在身,军中又刚经历哗变,我们自身难保……” “我必须去!”顾厉打断他的话,语气激动起来,“父亲,您不明白!程瑶她……不是普通人!她手里有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什么东西?”顾立恒追问。 顾厉一时语塞。 程瑶手里若真有那种武器威力巨大,如果能得到,别说绝情谷,就是整个天下,也未尝不可图谋。 但他这个秘密不能轻易泄露。 否则程瑶会成为众矢之的,他自己也可能失去先机。 “父亲,请您信我。”顾厉抓住顾立恒的手,虽然这个动作让他胸口剧痛,但他顾不上了:“如今我们走投无路,找到程瑶,或许有一线生机,请您派兵护送我去找她!” 顾立恒看着儿子急切的眼神,心中疑虑更重。 他看得出,顾厉是认真的,却似乎隐瞒了什么重大秘密。 “厉儿,你我不光是父子,还是战友,有事你直说,否则,你别想出去。” 顾立恒说完,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父亲……” 顾厉心中权衡利弊一番,觉得父亲是他最信任的人,便忍着疼痛,将自己梦中的情景、对邵雨桐的认知,以及打听到的关于程瑶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描述着梦中金碧辉煌的宫殿,描述着自己登基为帝的场景,描述着邵雨桐如何辅佐他一步步走上皇位。 然后又说到现实中邵雨桐的落魄,以及程瑶展现出的惊人能力。 “父亲,我梦到自己成皇帝,这不是偶然!”顾厉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这一定是上天的启示!而程瑶她手里有神药,能起死回生。 如果我们能找到她,让她治好我们,然后拉拢她,她一定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助力!” 顾立恒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顾厉说完后,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厉儿,”顾立恒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梦都是反的,不可当真。你会做这种梦,是因为你伤重昏迷,意识混乱。你太过思念邵雨桐,才会在梦中将她美化成是搭救你出苦海的女神仙。” “不是的,父亲,邵雨桐她是国都第一才女,有心机有野心,若是她拉拢到战皓霆兄弟、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等强者,我们是真能成事的……” 顾厉太过激动,讲完这番话便宛若耗尽了全身力气,趴在床边喘气。 顾立恒看着他的眼神透着怜悯,“厉儿,你这是烧糊涂了。邵雨桐我曾见过几次,在国都时确实有些才名,但也仅此而已。 若她真有你说的那种八面玲珑、运筹帷幄的本事,怎会被赶出流放队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可是……” “没有可是。”顾立恒打断他,言语严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个女子,名声坏了,就什么都完了。她如今跟那些流放犯混在一起,与多个男子不清不楚,早已不配再当我顾家的宗妇。别说正妻,就是当个通房,我都嫌脏了顾家的门楣。” 顾厉张了张嘴,心中满是无力感。 “可邵雨桐在梦中……” “不要再提什么梦了!”顾立恒厉声打断,但随即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好一会儿才平复,他喘着气,看着儿子,眼神异常严厉。 第323章 聘她为军医 顾厉不敢再忤逆他,只好将话题转回程瑶身上: “程瑶的事是真的!探子都打探清楚了!她确实治好了战皓霆,治好了顾望川!我们的伤,只有她能治!” 顾立恒看着儿子急切的眼神,心中复杂。 关于程瑶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起初觉得荒诞不经,但多个渠道传来的信息都一致,甚至还有绝情谷内的人证实过,那是有几分真实的吧。 “此女倒是值得深究。”顾立恒缓缓道,“她会医术,手握神药,又与绝情谷有交情……这样的人,如果能为我们所用,确实是天大的助力。” 顾厉眼睛一亮:“父亲也这么认为?” 顾立恒点头,沉吟片刻:“这样,我亲自走一趟。以我主帅的身份亲自去请她,给足她面子。若她真会医术,治好我们的伤……”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她现在是被流放的罪人,我若向朝廷奏请,酌情减轻她的罪名,甚至赦免她,聘她为军医,她定会感恩戴德。” 顾立恒看向儿子,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届时,你再追求她。以你的身份样貌,加上我们给她的恩惠,还怕拉拢不过来?” 顾厉闻言大喜,几乎要从床上坐起,但剧痛让他又倒了回去。 他喘着气,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父亲英明!孩儿的想法与您不谋而合!” 他已经开始幻想:程瑶治好他的伤,对他感激涕零。 然后他略施手段,将她纳为侧室。 有她在身边,就等于有了一个移动的“神医”,日后征战沙场,受伤也不怕。 而且她还能拉拢绝情谷,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 至于邵雨桐,等程瑶到手后,再看情况决定。 如果她真有梦中的本事,那自然不能放过;如果只是徒有虚名,那就算了。 反正他将来要当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多一个少一个女人,有什么要紧? “好,就这么办。”顾立恒强撑着站起身,虽然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额头冒汗,但眼神坚定,“我即刻出发。赵铭会留下来照顾你,你一定要撑住,等我把程瑶请来。” “父亲放心,孩儿会撑住。”顾厉点头,眼中火焰熊熊。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主帅,少将军,营外有位自称姓邵的姑娘求见,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异族男子。” 姓邵?莫不是邵雨桐? 顾厉心中猛地一跳。 虽然和父亲商量要拉拢程瑶,但邵雨桐毕竟是他梦中的皇后,先前也是一直想要娶她为妻的。 如今她主动找上门来,他没有道理不见。 “让她进来!”顾厉脱口而出,嗓音激动到变尖利。 “慢着。”顾立恒却抬手制止,转头对帐外的亲兵沉声道,“告诉她,军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让她速速离去。” “父亲!”顾厉急了,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伤势重重摔回床上,痛得他龇牙咧嘴,“邵雨桐是国都出了名的才女!而且在梦中……” “什么梦中不梦中的!”顾立恒厉声打断,转身盯着儿子,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那女子跟着流放,与那些流放犯、衙役、甚至山野村夫不清不楚,名声早已烂透了!这样的女子,配进我顾家的军营吗?” 他走近床边,俯视着儿子,一字一顿:“厉儿,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然后拉拢程瑶。不要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顾厉还想争辩,“可是父亲,邵雨桐在梦中有那么大的本事……” “若她真有本事,怎会落得如此下场?”顾立恒冷冷道,“厉儿,为父在朝堂、在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从未走眼过。那邵雨桐,或许有些小聪明,但绝不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程瑶能在绝境中展露医术,能治好连顾望川的伤,得到他看重,这才是有真本事的人。你要学会分辨,哪些人值得投入,哪些人是累赘。” 顾立恒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顾厉被梦境和执念蒙蔽的理智。 “父亲教训的是。”顾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顾立恒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稍缓:“你明白就好。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走向帐外。 许是人在绝境中,总会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当作是救命稻草。因此,他不觉得自己身为定国侯,纡尊降贵去见个女犯人有何不妥。 在他脚踏出门槛时,顾厉把他叫住。 “父亲,我也去。” 顾立恒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让他去也好,一来,能避免他与那邵雨桐纠缠;二来,他与程瑶接触上,更容易拉拢对方。 “好。让赵铭带一队亲兵护送你我前去。”他缓缓道,“但你记住,厉儿,此去凶险,你伤势未愈,务必小心。找到程瑶,不要忘了目的。” “我知道,父亲。”顾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 营门外,风雪中。 邵雨桐冻得小脸发白,身上这件狐裘还是半道上萨乌喇给她买的,此时她揪住边缘,紧紧裹住单薄的身子。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她微微垂着头,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白皙精致,水眸清澈如泉,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雪狐温顺地蜷缩在她臂弯里,时不时抬起小脑袋蹭蹭她的下巴。 萨乌喇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包裹在厚重的皮毛衣裳里,深邃的眉眼间带着异族特有的轮廓。 他静静看着军营的方向,眼神平静,却暗藏锐利。 “萨乌喇大哥,”邵雨桐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柳梢,“让你陪我在这里等,真是过意不去。”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又强忍着不让泪落下,那份倔强与脆弱交织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我与厉哥哥自幼相识,他年少有为,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在国都素有才名。他父亲定国侯顾立恒,更是朝廷肱骨,深得皇上器重。” 邵雨桐的声音细细的,软糯得要滴出水来。 “他们父子都是人中龙凤,值得萨乌喇大哥结交的。” 第324章 伪装被揭穿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雪狐柔软的皮毛,轻柔优雅,似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梨花,清纯又娇媚。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她被娇养在深闺、教养极好的世家女子。 萨乌喇侧目看她,眼神有些复杂。 他远游中原,本就是为了结识各路能人义士,扩展人脉。 顾家父子手握兵权,在大奉朝中地位显赫,他希望邵雨桐若真的是顾厉的未婚妻,这样就能通过她,结交到顾厉。 而她在他面前不住为这对父子说好话,何尝又不是想替他们拉拢他? 但他又希望她没有婚约。 这么清纯心善、温柔如水的小绵羊在北延不多见,他想追求她…… 风雪中,两人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几个守门的士兵如雕塑般站立,对门外的他们视若无睹。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邵雨桐的脸已经冻得发青,嘴唇微微颤抖,但她依然挺直脊背,保持着世家女子的仪态。 终于,营门打开,顾立恒的亲卫走了出来。 邵雨桐眼中一亮,急忙上前两步,却又矜持地停在适当的距离,微微福身:“这位军爷,可是厉哥哥让我进去了?” 面容冷峻的亲卫声音平板无波:“少将军让我转告姑娘,他尚未定亲,没有什么未婚妻,也不认识什么邵雨桐。请姑娘速速返回,莫要在此纠缠。”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邵雨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那双水眸中的纯真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亲卫,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怀中的雪狐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不、不可能的……”邵雨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颤抖而破碎的,“厉哥哥怎么会这么说?他是不是……是不是病得太重,怕拖累我,才故意这样说与我撇清关系?” 她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那模样凄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然而亲卫却面无表情,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姑娘慎言!少将军只是受伤静养,何来病重之说?你在此咒少将军,罪该万死!念在你是女流之辈,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去!” 这话说得极重,邵雨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踉跄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怀中的雪狐差点摔落,被她下意识地抱紧。 “不、我不是咒他,我只是担心……” 她语无伦次,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前,抓住了亲卫的衣袖,“军爷,求求你,让我进去见厉哥哥一面!只要一面就好!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一定是……” “放手!”亲卫厉声呵斥,用力甩开她的手。 几个守门士兵见状,立即上前,刀剑半出鞘,寒光凛凛。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速速离开,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邵雨桐被士兵们推搡着后退,脚下积雪湿滑,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怀中的雪狐受惊,尖叫一声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在雪地上,惊慌地四处张望。 她挣扎着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军营里冲:“让我进去!我要见厉哥哥!他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拦住她!”亲卫冷声下令。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邵雨桐,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往外拖。 邵雨桐拼命挣扎,头发散了,狐裘歪了,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女子的仪态。 “厉哥哥!顾厉!你出来见我!你出来说清楚!”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凄厉而绝望。 但军营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像是无情的嘲笑。 士兵们将邵雨桐拖到营门外几丈外,用力一推。 她再次摔倒在雪地里,这一次摔得很重,手掌擦在冻硬的地面上,瞬间破了皮,渗出鲜血。 雪狐跑到她身边,用鼻子轻轻蹭她的手,发出心疼的呜咽声。 但邵雨桐却也没看它,只是死死盯着军营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恨。 她爬起来,又不甘地往前扑。不慎将脚边的雪狐踢飞,也不管不顾。 但这次士兵们已经拔出了刀,锋利的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寒芒。 “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邵雨桐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对准她的刀尖,看着军营紧闭的大门,看着那个冷漠的亲卫转身回营的背影。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冰天雪地更冷。 她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直到士兵们收刀回鞘,却依然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她。 她却不死心,在战营四处打转,期望能看到那人。 雪狐躺在原地哀鸣,小小的身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前腿上一道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崩裂了,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它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邵雨桐,眼中似乎有不解,有委屈,有痛苦。 而萨乌喇站在不远处看着邵雨桐,眼神一点点变冷。 邵雨桐似有所感,她猛地转过头。 萨乌喇正将雪狐抱起来,用手轻抚它的背,安抚这个受惊的小生命。 而后,他抬眸,向邵雨桐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 邵雨桐浑身一僵。 他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冰冷,弑杀,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味和探究。 邵雨桐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故作姿态,都在这个眼神下无所遁形。 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比被顾厉拒绝更甚。 顾厉的拒绝让她难堪,让她愤怒,但萨乌喇的眼神让她恐惧。 她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高处坠落,却抓不住。 “萨……萨乌喇大哥……”邵雨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你、你别误会。厉哥哥他...他一定是病得太重,快要死了,才这样狠心绝情,与我撇清关系。他一定是怕拖累我……”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的眼泪少了几分表演,多了几分真实的恐慌。 第325章 扼住她的脖子 萨乌喇静静看着她表演,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方才那士兵说,少将军并无未婚妻。你耳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锥,直刺邵雨桐的心脏。 邵雨桐脸色更加苍白,急忙解释:“不...不是的……这当中定然存在着什么误会。也许、也许是顾侯爷的意思?顾侯爷觉得我配不上厉哥哥,他……不太喜欢我,一定是他逼厉哥哥这样说的。” “误会?”萨乌喇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邵姑娘,我虽非中原人,但也不是傻子。你与顾少将军若真有婚约,顾家怎会如此待你?那亲卫又怎敢如此对你说话?” 他低头抚着怀中的雪狐,声音越发冰冷:“倒是这只雪狐,你给它包扎伤口,口口声声说它通人性,是你的伙伴,你说要爱它护它。 可刚才你摔倒时,它从你怀里摔出来,你不但不顾,还一脚将它踢开。它伤口崩裂,流血不止,你却不曾看一眼。” 萨乌喇抬起眼,目光如刀:“邵姑娘,你的心善、重情义,就是这般模样?” 邵雨桐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萨乌喇的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扇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看着萨乌喇怀中的雪狐,看着它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它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子,想起它对自己是如何依赖,如何依偎在她怀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如何在夜晚警惕地为她守夜…… 可刚才,她将它踢开了。 不,她不是故意的! 邵雨桐脑中一片混乱,她手足无措地上前,伸出手想要抱回雪狐:“萨乌喇大哥,你误会了,我刚才是太着急想见到厉哥哥,才不小心踹到它……你把雪儿还给我,我这就给它包扎……” 她的手刚伸到雪狐面前,温顺的雪狐忽然炸了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爪子猛地挥出! “啊!”邵雨桐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手背上三道血痕清晰可见,鲜血迅速渗出。 雪狐在萨乌喇怀中剧烈挣扎,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惊恐和敌意,死死盯着邵雨桐,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邵雨桐看着手背上的伤口,看着雪狐眼中的敌意,她眼中闪过愤怒与杀意,虽然很快被她强行压下,但那一瞬间的狰狞,还是被萨乌喇捕捉到了。 他冷笑,算是彻底看穿了这个女人的伪装。 表面纯真无害,眼眸清澈如泉,举止优雅矜持,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千金。可实质上呢? 对无辜的雪狐都能狠心踢开,被雪狐抓了下手背,就对它动了杀心,可见她心胸狭窄,满腹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什么与顾厉自幼相识、情深意重,什么顾家父子看重她、顾厉病重怕拖累她才狠心绝情……全是胡言乱语!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现在看来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而他,堂堂北延札萨力克族的萨满教主,竟被这样一个女人迷惑了! 愤怒如同岩浆在萨乌喇胸中翻涌。 他一生自负,自认看人精准,却被邵雨桐的演技蒙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邵雨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雪狐的刹那,萨乌喇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大手如铁钳般猛地扼住了邵雨桐的脖颈! “呃……”邵雨桐的呼吸瞬间被截断,眼睛猛地瞪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她双手抓住萨乌喇的手腕,拼命想要掰开,但那只手如同钢铁铸成,纹丝不动。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轰鸣声。 邵雨桐感觉萨乌喇手指的力量,是真的要掐死她! 濒死的恐惧攫住了她。 而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她脑中忽然闪现出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快旋转。 她看到了流放路上的自己,悉心照顾着受伤的战皓霆,为他擦汗,为他换药,眼神温柔而专注。 慢慢的,战皓霆对她生出情愫与依赖,对她言听计从。 战皓宸更是对她关怀备至,处处维护。 她看到了顾望川。 那个绝情谷谷主,对她一见倾心,为她踏雪三百里,燃放千盏孔明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宠爱。 轩辕元烈,那个北延的皇帝,从对她好奇到喜欢上她,不到一个月。 她也看到了萨乌喇。 她在流放路上偶遇这个异族男子,感觉他并非寻常人,便主动上前攀谈。 萨乌喇起初冷淡,但在她刻意伪装下,渐渐卸下防备。 最后,她看到了顾厉。 在辉煌的宫殿里,他身着龙袍,她身着凤冠霞帔,两人并肩而坐,接受百官朝拜。顾厉转头看她,眼中满是爱意和欣赏。 夜晚,两人在寝宫中缠绵,顾厉在她耳边轻声说:“雨桐,你是朕最珍贵的宝贝。” 她登上了皇后之位,母仪天下,权势滔天。 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如今都匍匐在她脚下…… 这些画面碎片般闪过,清晰而又模糊,真实而又虚幻。 邵雨桐贪婪地想要看到更多,但窒息感越来越强,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军营方向忽然传来声响。 “吱呀——”营门再次缓缓打开。 一辆马车驶了出来,车帘低垂。 马车前后各有十余名步兵手持兵器护卫,步履整齐,显然都是精锐。 这声响仿佛惊醒了萨乌喇,他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 邵雨桐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濒死的体验让她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脑子里还在拼命回想刚才那些美好的、令人向往的画面。她迫切地想要抓住它们,想要让它们成为现实。 可是那些画面如同指间流沙,越想抓住,消散得越快。 最终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心中那股巨大的空虚。 她抬起头,看向驶出军营的马车。 与此同时,马车的窗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顾厉从车窗探头看来。 第326章 去找程瑶 他的头和脸裹着重重纱布,苍白的脸颊,眼窝深陷,双眸无神。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邵雨桐,眼里浮现出几分心疼,几分无奈,最后,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化作了黯然,眼神复杂而忧郁。 邵雨桐心中狂喜,果然!厉哥哥还是关心她的! 他定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与她撇清关系! “厉哥哥!”邵雨桐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马车追去,“厉哥哥!等等我!” 她摔倒在雪地里,又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她身上沾满了雪泥,头发散乱,狼狈得像一个疯子,但她眼中只有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厉哥哥!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去!”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马车没有停。 车夫甚至挥动马鞭,加快了速度。 护卫的步兵脚步也随之加快。 邵雨桐绝望地看着马车远去,心中的恐慌如同黑洞般扩大。 她有预感,如果这一次她追不上顾厉,她这辈子就要错过了。 错过刚才看到的那些美好,错过那个母仪天下的未来,错过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不!不能这样! 她猛地转身,看向萨乌喇。 萨乌喇站在原地,神情冷漠。 “萨乌喇大哥!”邵雨桐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帮帮我!求你帮帮我!顾厉一定是去找程瑶了!我们必须跟上!” 萨乌喇不为所动。 邵雨桐急了,脑中飞快转动,忽然想到什么,急声道:“程瑶!程瑶手里有神药!战皓霆和他族人的伤,都是她治好的!还有,绝情谷与朝廷大战时,那种杀伤力极强的霹雳弹,就是她提供的!还有、还有国库被盗,也疑是与她有关!” 她把这些事情一股脑儿全推到程瑶头上,也不管有没有证据,只想打动萨乌喇。 “萨乌喇大哥,你不是想结交能人义士吗?程瑶就是!她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神药、神器,以及霹雳弹的配方!” 邵雨桐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只要我们追上顾厉,就能找到程瑶!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从她那里得到!” 萨乌喇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听说过绝情谷一战。 朝廷大军原本占据优势,但绝情谷突然使用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爆炸物,瞬间扭转战局。 那种爆炸物被幸存者称为“霹雳弹”,据说声如霹雳,火光冲天,能瞬间炸死炸伤数十人。 如果那种东西真的是程瑶提供的,如果她手里真的有配方…… 萨乌喇的心动了。 他除了结交人脉,更重要的是寻找能增强部落实力的技术和武器。 霹雳弹这种大杀器,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至于程瑶是否真的与国库被盗有关,他倒不在意。但那神药能让重伤的战皓霆短时间内痊愈的神药,也同样吸引人。 邵雨桐看出了萨乌喇的动摇,趁热打铁道:“萨乌喇大哥,机不可失!顾厉现在去找程瑶,一定是想拉拢她。如果我们不跟上,等程瑶被顾家父子控制,我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萨乌喇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他将怀中的雪狐小心放在车厢角落,然后一把抓起邵雨桐,像扔麻袋一样将她扔进车里。 “跟上前面那辆马车。”萨乌喇对车夫冷冷吩咐,“保持距离,不要被发现。” “是。”车夫应声,挥动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顾厉车队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邵雨桐蜷缩在角落,捂着还在疼痛的脖子,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透过车厢的缝隙,她能隐约看到顾厉马车的轮廓。 这一次,她不能再失败了。 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抓住顾厉,抓住那个属于她的未来。 而程瑶…… 邵雨桐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等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抢走她的男人,毁掉她的一切,让她生不如死! 风雪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小山村。 程瑶从墓穴中瞬移回来,出现在村子后山的密林中。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墓穴中的经历太过离奇,金山银山、机关陷阱、桃花幻境、还有那具封在水晶棺里与战皓霆极其相似的脸……这一切都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让她心神不宁。 她甚至觉得,那块令牌,都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送到她手上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的恐怖,超出她的想象! 程瑶深深吸了一口气,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乡村特有的清新,也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板栗烤焦的甜香、柴火燃烧的烟味、还有隐约飘来的肉汤香气。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快步下山,越是靠近村庄,欢声笑语就越是清晰。 此刻虽已入夜,但处处燃着篝火,跳跃的火光将整个村庄照得明亮温暖。 每一堆篝火旁都围坐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孩子们在火光旁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地穿透寒风传来。 家家户户的屋顶都飘着炊烟,在夜空中袅袅升起,勾勒出安宁的轮廓。 与之前死气沉沉、绝望压抑的氛围相比,简直判若两村。 程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疲惫和墓穴中的惊险,仿佛都被这温馨场景冲淡了几分。 虎子家的院子就在村口不远。 程瑶还没走近,就看到院子里也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照出几个熟悉的身影——王捕头和几个公差,还有战家的几位族老,正围坐在一起烤火。 火堆旁架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噜咕噜熬着什么,热气腾腾。 篝火上还架着几根木棍,棍子上串着板栗,烤得外壳微焦,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战大娘子则独自守在院门口,不时向外张望,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程瑶迟疑了下,转身绕到院子后方的柴房附近。 这里僻静,少有人来。 她确认四周无人后,先将头发弄得凌乱,脸颊上划几分划痕,再取出黑熊的尸体。 巨大的黑熊尸体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尸体已经僵硬,但在篝火的微光映照下,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庞大和威猛。 她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匕首,对着那些伤口胡乱捅了几下,让伤口看起来更加凌乱,像是被野兽撕咬或猎人乱刀所伤。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着黑熊那些面目全非的伤口,心中稍安。 虽然这样做好好的熊皮被毁了,但能掩人耳目。 将匕首收回空间,程瑶绕回院门前。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迈步走进院子。 第327章 黑熊的分配 “娘。”程瑶唤了声。 战大娘子猛地转身,看到是她,满眼惊喜,上下打量,见她无恙,顿时如释重负。 但随即她又板起脸:“去哪儿了?大家都回了就你没回,多让人担心啊。” 战大娘素来温柔体贴,很少与人生气,对程瑶更是疼爱有加。 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程瑶说话,可见是真着急了。 程瑶挽着她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而同时,院里的众人听到动静,也都转过头来。 “皓霆媳妇回来了!” “嫂子你没事儿吧?” 大家都看着她,脸上带着真切的关心。 战大娘子这时也才留意到她挂了彩,衣服也有破损,心又提起来,“你怎么弄成这样?” 程瑶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歉然地对众人福了福身:“让大家担心了。” 紧接着她又问:“村里的大牛和二狗回来了没有?” 众人一愣。 虎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脸上还沾着灶灰:“夫人,他们下午就被抬回来的,伤得很重,但还活着……” 程瑶点点头,“今天在山里,我遇到他们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大牛和二狗遇到了黑熊。”程瑶掐着嗓子装出后怕的那种颤音: “他们被那黑熊打伤,晕了过去。幸好有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出手击退黑熊,救了他们。那黑熊也受了伤,逃走了。 我在暗处躲了很久,等黑熊和那江湖人都走掉,才敢出来给他们喂药、处理伤口。” 众人听得屏息凝神。 战大娘子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都是汗。 “然后,我看到雪地上好多血。”程瑶有些磕巴,看着像是后怕,实质拼命在想要怎么编下去:“我担心那江湖人也受了伤,就顺着血迹追了上去。” 她垂眸,暗说死脑子快转啊。 “……我追了很远,终于在一个山坳里找到了那江湖人。他已经打死了黑熊,但他自己也受了伤,坐在那儿歇息。” “然后呢?”王捕头忍不住问。 “我拦住他,”程瑶说,“给他药,求他把黑熊扛回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江湖人起初不愿意,但看到我的药确实有效,就答应了。不过他受伤不轻,路上歇了好几回,所以我们回来晚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程瑶,仿佛在听一个传奇故事。确实也传奇啊,谁家好人去捡板栗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 半晌,王捕头才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地问:“那……那黑熊呢?” 程瑶指了指院外:“在外面。那江湖人帮我把熊扛到村口就走了。” “快!快去看看!”一位族老激动地说。 众人点起火把,簇拥着程瑶走出院子。 火光在雪地上摇曳,照亮了前方。村口的空地上, 巨大的黑影如小山般匍匐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当火光照亮那黑影的轮廓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多么巨大的黑熊啊! 即使已经死去,即使僵硬地躺在雪地上,那庞大的身躯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目测至少有七八百斤,站起来恐怕比两个成年人还要高,皮毛在火光下泛着幽黑的光泽。 “我的天……”李立明喃喃道。 “这、这也太大了!”三叔公声音发颤。 村民们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家里出来。 当看到村口那头巨熊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真的是熊!”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大一头熊,程娘子居然能把它弄回来?!” “程娘子,你太厉害了!” 众人都看着程瑶,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崇拜,有不可思议。 程瑶老脸一热,讪笑着又将方才的谎话说了一遍,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们还是很佩服她的胆量和好运气的。 王捕头围着黑熊转了一圈,仔细查看。 程瑶心中微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果然,王捕头指着那些被她刻意破坏的伤口说:“这伤口很是凌乱,看来那江湖人和黑熊搏斗很惨烈啊。” 程瑶点头:“是啊,那江湖人也伤得不轻。不过他把熊打死了,很厉害的!” 王捕头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程瑶:“程娘子,这黑熊...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再次聚焦在程瑶身上。 程瑶心中在盘算。 黑熊的皮毛已经被她捅烂了,价值大减,她本来就不打算要。至于熊肉……流放队伍和村民都需要食物。 “王捕头,”程瑶缓缓开口,“这黑熊虽然是那江湖人打死的,但我用了神药交换,便是我们的了。 我觉得,黑熊是山神给大家的馈赠,大牛和二狗因此受了罪,黑熊皮就给他俩吧,让他们做件皮袄御寒。” 她停顿了下,继续道:“至于黑熊肉便一分为二,一半留给流放队伍,一半分给村里。大家觉得如何?” 王捕头眼中闪过赞赏:“程娘子考虑得很周到,我没意见。” 流放队伍里发出欢呼声。 他们没有参与猎杀大黑熊,程瑶却给他们分肉,已经非常的满足了。 反观那些村民,却没有人动,每个人都呼吸急促,双眼冒绿光。 已经半年以上没闻到过肉腥味,那死死压着的对肉食的渴望,正轰然在心里炸开。 没有人动! 生怕这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一动,就没了。 最先伸出爪子的是村东头的疯婆婆。 她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鸡爪般枯瘦的手,挖入熊腹的伤口,抠着最肥厚的油膏。 她用尽力气也拽不下来肉,便把手指塞嘴里啃。 然后是三个拖着鼻涕的孩子,他们扑上去,像小狗一样用乳牙撕扯。 寂静被打破,人群这才仿若活了过来般,疯狂涌上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 王捕头叫着喊着,没人听他的。 他和几个公差制止不住,只好拔出佩刀,大声喊,“谁再动,便不给他分肉!” 村民们这才找回一丝理智,帮忙阻拦其他人。 王捕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骂骂咧咧,“特娘的,你们都是饿死鬼投胎吗?话还没说完就抢!” 一名瘦骨嶙峋的老汉给孙儿擦口水,叹息,“差爷,太久没闻过肉味儿了,馋啊。” 王捕头没好气地道,“这黑熊大山还没剖开,你馋你吃一嘴毛去吧。” “主要是村里没有话事之人。”李立明的话一阵见血。 第328章 吃上肉 之前的村长去世后,一直没人接替,村民们三餐不继,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活下去,也没谁有心思去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程瑶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虎子身上。 这个少年虽然年幼,但心地善良,又是前村长的儿子,在村民中本就有些威信。 “虎子,”程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来当代理村长,主持分肉,如何?” 虎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夫人,我不行的!我、我还小,做不来……” 程瑶凑到他耳边:“虎子,你听我说,当村长有很多好处的。你可以决定的物资分配,可以保护你娘,可以让大家听你的话。而且,等你长大了,还有可能被提拔进衙门。” 物资分配什么的,虎子听得似懂非懂,但光凭保护他娘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动心! 程瑶看出他意动,继续道:“你现在虽然小,但你是村长的儿子,大家会信服你。你若错失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没有了。” 虎子咬着嘴唇,小脸上满是挣扎。 他看了看那头巨熊,看了看周围眼巴巴等着分肉的村民,又想起卧病在床的娘亲…… 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 程瑶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孩子。” 虎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家。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面破旧的铜锣出来,那是他爹生前召集村民时用的。 铜锣已经锈迹斑斑,边角还有破损,但在虎子手中,却仿佛有了分量。 “铛……铛……” 清脆的锣声在夜空中回荡,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听说分肉了!” “灾年居然有肉分!老天开眼啊!” “快去虎子家!” 不一会儿,虎子家的院子就被村民挤得水泄不通。 篝火烧得更旺了,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期盼、迫切的脸。 虎子站在院子中央的石磨上,那是他爹生前讲话时常站的位置,小脸因为紧张和激动而通红。 “各、各位叔伯婶娘……我爹不在了,有、有我来给大家说几句。” 虎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挺直了背,“今、今天程夫人在山里遇到了一头黑熊……” 他磕磕巴巴地复述着程瑶编的故事,虽然说得不流畅,但依然让大家觉得跌宕起伏,听得入迷。 火光在他稚嫩的脸上跳跃,恍惚间,村民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为民请命、一次次去衙门要救济粮、早生白发的老村长。 那个总是佝偻着背,但眼神坚定的村长。 那个为了村民能多吃一口粮食,在衙门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村长。 那个临死前还念叨着“开春了就好了、开春了就有野菜了”的村长。 虎子虽然年幼,虽然说话磕巴,但他是村长的儿子。 他站在他爹曾经站过的位置,说着他爹说的话。 这一刻,村民们仿若找到了久违的主心骨,看虎子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尊敬。 “因此,”虎子说完了,“黑熊皮给大牛哥和二狗哥,熊肉一半给流放队伍的恩人们,一半分给咱们村。大家……大家有意见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没意见!” “就该这样!” “同意虎子所言!” 大牛和二狗被人搀扶着站在人群中,听到虎子的话,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程瑶,眼中迅速涌起泪水。 “夫人!”大牛踉跄着走到程瑶跟前,声音哽咽,“我们差点死在黑熊手下,您救了我们,现在您还要把熊皮给我们,这、这让我们怎么受得起……” 二狗也哭着说:“夫人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程瑶温声道:“你们比我更需要这皮毛,我们至少还有棉衣。你们呢?就一身破旧单衣。 这熊皮虽然破损了些,但做件皮袄御寒还是够的。收下吧,好好养伤,等开春了,一切就都好了。” 两人还要推辞,但程瑶态度坚决。 最终,他们对着程瑶深深拜了三拜,泪流满面地接受了这份馈赠。 几个壮汉将黑熊抬到院子中央,在王捕头的指导下开始分割。 熊皮被小心剥下,虽然有些地方破损了,但整体还算完整,足够做两件皮袄。 熊胆、熊掌等珍贵部分被单独取出,程瑶说这些可以入药,交给了村里懂些医术的老人。 然后是最激动人心的分肉环节。 熊肉被分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每一块都用草绳串好。 流放队伍的那一半先分出来,由王捕头亲自收着。 剩下的一半,虎子站在石磨上,按照家庭人口和困难程度,一块一块地分下去。 “张婶家,五口人,两块!” “李叔家,三口人,一块半!” “王爷爷一个人,给一块大的!” 虎子分得很认真,虽然偶尔会犹豫,会询问程瑶或族老的意见,但那份公平和用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天哪,真的是肉!” “这么大一块肉,还给了我两块!是菩萨显灵了吗!” 大家提着肉,又哭又笑,傻了一般。 眼看就要饿死了,却忽然有人给他们肉,做梦都不敢想! 李老栓拿到属于他家那份时,干裂的嘴唇一直在抖。 他忽然“扑通”跪倒在地,不是朝程瑶,而是朝着北方,他爹娘的坟头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沾上泥土和熊血的混合物,他浑然不觉。 王寡妇把分到的肉紧紧裹在破衣襟里,一滴血都不肯漏。 她五岁的儿子直勾勾盯着那肉,眼睛亮得吓人,“娘,快,煮了吃!” 王寡妇点头:“煮!但明天才可以喝汤!” 她已盘算好,将肉切成巴掌大一块,每块够熬七天的稀汤,每天喝一口,吃一小块肉,就能哄着肚子熬下去!活下去! 最揪心的是村口的赵铁匠。 这个曾能抡动二十斤大锤的汉子,如今抱着拳头大的肉块,像抱婴儿一样贴在心口。 他想起饿死的娘,最后时刻抓着他的手,手心全是虚汗。如果早三天,三天……他突然把脸埋进生肉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哭声,连哭的力气都省给了活着。 火光映着一张张兴奋得发光的脸。 程瑶转身时,瞥见疯婆婆正小心地从嘴角抠出一丝肉屑,重新按回嘴里。 第329章 战家是武朝皇族后人? 当晚,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肉香味。 家家户户的灶台都升起了火,铁锅里炖着熊肉。 虽然只舍得切点薄肉片去煮,没油没盐,但那久违的肉香,足以让每个人热泪盈眶。 孩子们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不时咽着口水,老人们捧着碗的手都在颤抖——吃肉好似是上辈子的事了! 虎子家的院子里,程瑶、战家人、王捕头和公差们也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炖得烂熟的熊肉。 肉汤浓白,肉块酥软,虽然有些腥膻,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已是无上的美味。 “瑶儿,今天辛苦你了。”战大娘子给程瑶夹了一大块肉,“多吃点,补补身子。” 程瑶笑着接过,小口吃着。 她不饿,空间里有堆积如山的食物,可这份被关心被感激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战皓霆坐在她身边,默默给她盛汤。 王捕头喝了一口肉汤,感慨道:“程娘子,说真的,我押解流放犯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不仅没拖累队伍,还一路救人、帮人……等到了九幽州,我一定向上头禀报,看能不能给你减刑。” 程瑶道:“王捕头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王捕头重复着这句话,苦笑,“这世道,能做到‘该做的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夜深了,村民们陆续散去。 虎子送走最后一位村民,回到院子里,小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夫人,我、我做到了。”他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程瑶摸摸他的头:“做得很好。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虎子用力点头,眼圈却红了。 夜已深,村庄的篝火渐渐熄灭,肉香在寒风中飘散。 村民们怀揣着久违的饱足感沉沉睡去,孩童的梦里或许还残留着肉汤的鲜美。 虎子家,西厢房内,油灯如豆。 程瑶关紧房门,确认窗外无人后,转身压低了声音,跟战皓霆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战皓霆抬起头,目光沉静。 他早就料到她有话要说。 她那错漏百出的谎言,也就骗骗别人,可骗不了他。 程瑶走到床边坐下,战皓霆顺势握住她微凉的小手。 他的掌心满是老茧,却温暖有力,很好地安抚她那有些不安的心。 程瑶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山上经历的一切娓娓道来。 “我追踪黑熊的血迹,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程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山洞很深,里面有一座墓穴。” 战皓霆拍她背脊的动作顿住了。 “墓穴入口有一道青铜门,我打不开。但……”程瑶从怀中取出那枚菱形令牌,放在他掌心,“我上次在山里捡到的这块令牌,正好能打开那扇门。” 令牌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纹路古老而神秘。 战皓霆的目光落在令牌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进去了,”程瑶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后怕,“里面机关重重,毒箭、毒雾、陷阱层出不穷,我若不是会瞬移,小命就交代在那儿了。但最后,我到了一个很大的墓室。” 听到这里,战皓霆心都揪紧了,又气又无奈,咬牙切齿,“你就是爱这么胡来,是不是?” “你先听我说完嘛。”程瑶在回想:“墓室中央有一具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个穿着龙袍的人。墓碑上说,那是武朝的末代皇帝。” “武朝……”战皓霆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发沉,仿佛有千钧重。 程瑶点头:“我在墓室里没有久留,那些机关太危险了。我取了令牌就出来了,其他的什么都没动。” 她也并非完全撒谎,她确实没有在墓室里久留,也确实是因为机关危险才离开。 只是省略了中间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还有空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 反倒是战皓霆眼眸深谙,显得心事重重。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恍然,还有凝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武朝距今已有五百多年了。史书上关于它的记载很少,大多语焉不详,只说那是一个突然兴盛又突然衰落的王朝。” 他的手指摩挲着程瑶的手背:“但在战家的族谱里,有一些不一样的记载。” 程瑶屏住呼吸。 “据说,战家是武朝皇室的后代。”战皓霆道,“当年武朝末代皇帝带着亲信、子女和妃嫔进入墓穴,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等死,而是他带着这些人进入墓穴修炼长生术。” “战家的祖上是武朝皇族?” “修仙?” 程瑶愕然。 战皓霆“嗯”了声:“参与修建的所有工匠、士兵、官员全部被处死。而武皇帝和他带进去的那些人,也从此消失,再无音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存在,死了那么多人,确实荒谬,但族谱上是这么记载的。不过,” 他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权衡:“有一个宫女,曾受过皇帝宠幸,在墓穴封闭前设法逃了出来。她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后来生下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就是战家的祖先。” 程瑶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武朝皇帝的私生子是战家的人? “难怪,”她喃喃说,“那皇帝长得和你几乎一模一样,原来是你的祖先,是血脉遗传。” 可为何,她看到那张脸时会感到心痛? 仿若那人就是战皓霆本人! 程瑶心中并没有轻松,反而更乱了。 战皓霆也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瑶感觉到,他心中并不平静。 “皓霆,”她试探地问,“你早就知道这些?”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才道:“族谱上的记载很隐晦,我也是成年后才偶然看到。起初只当是祖先编造的故事,为了给家族增添些神秘色彩。”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后来我在军中翻阅古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武朝确实存在过,但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 程瑶想了想说,“那里刻了那么多壁画,是想告诉后人他们的身份,以及建造墓室的原因吗?可你战家族谱记载的是他们修仙啊。 到底是哪一方造假了?目的是什么?还有,假设真要修仙,那也没有必要躲入墓室中吧?” 战皓霆沉默。 油灯“噼啪”爆出一个灯花,火光猛地一跳,又恢复了平稳。窗外传来风声,呼啸着掠过屋檐,卷起细雪扑打在窗纸上。 “瑶儿,”战皓霆忽然开口,“那墓穴……你还记得位置吗?” 程瑶心中一紧。 第330章 当他傻子耍 她看着战皓霆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暗潮涌动。 “记得。”她斟酌着道,“但我建议你不要去。那里太危险了,机关重重,我差点死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里边但凡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她取了啊。 战皓霆里的情绪缓缓沉寂下来,轻轻地将程瑶揽入怀中。 “我知道里边必定埋藏着大量的陪葬品,你收取了是么?” 程瑶身体一僵,还是诚实点了点头。 “对,我收了,你进空间能看到,你也可以随意取用。” 她对他还是没能完全卸下防备。 但没办法,那空间对他太友好,他能看到里边的一切。 她遮掩不住,倒不如大方点承认了。 “不必,就放里边存着吧。我想进墓室是想,”他一声叹息,“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祖先是什么样的人。” 程瑶心中一软。 她能理解这种感受。 在末世,她也是个没有根的人,不知父母是谁,不知家族渊源。 穿越到这里,原主的家人又薄情寡义。 她太懂得那种对“根”的渴望了。 “等到了九幽州,安定下来,”她柔声道,“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战皓霆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发间:“好。” 两人相拥着,许久没有说话。 油灯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风声,还有彼此的心跳。 …… 而此时的百里之外,顾厉的马车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毛毯,炭火盆烧得正旺,但顾厉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半躺在软垫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左臂的爆炸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腐肉被切除后留下的伤口依然狰狞可怖,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少将军,您感觉如何?”随行的军医小心翼翼地问。 顾厉闭着眼,眉头紧皱:“还有多久能到?” “照这个速度,后日午时应该能到那个村子。”车外的亲卫答道。 顾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脑中,却反复回想着关于程瑶的一切。 她除了早年被拐走、在外漂泊外,再也别的经历,平平无奇,为何会有那样的本事? 会医术,有神药,甚至可能掌握着那种威力巨大的霹雳弹! 若是他追求她,她会倾心吗? 他是顾家少将军,年轻有为,相貌英俊。 而战皓霆如今只是个废人,还是个流放犯。 两相比较,她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至于邵雨桐……如今名声已毁,配不上他了。 不过如果她真有梦中的本事,他就留着当个侧室吧…… 在顾厉的胡思乱想中,马车在风雪中颠簸前行。 夜深了,队伍一处避风的山坳歇息。 亲卫们迅速搭起简易帐篷,生火做饭。 而就在他们后方数里处,另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萨乌喇掀开车帘,看着前方隐约的火光,眼神深邃。 怀中的雪狐蜷缩在他膝上睡得沉,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邵雨桐母女蜷缩在角落,裹着一件破旧的毛毯,也已经睡着。 但即使在睡梦中,邵雨桐的眉头也紧皱着,嘴唇不时翕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萨乌喇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名女子太狡猾了,表面纯真,却满心都是算计。 最可恶的是在他面前演戏,当他傻子耍。 若不是还要利用她,他早就把她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了。 不过也好。 有她在前面折腾,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等找到了程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个女人就没用了。 “教主,要跟上去吗?”车夫低声问。 萨乌喇摇头:“不必,保持距离即可。”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中却在飞速思考。 霹雳弹——那样的大杀伤武器,如果真是程瑶持有,那她价值就太大了。 车厢角落,邵雨桐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她梦到了顾厉,梦到他温柔地对她笑,梦到他握着她的手说,“雨桐,等我好了就娶你。” 但紧接着,顾厉的脸忽然变得冷漠,摔下她的手转身离去,任她怎么呼喊都不回头。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内衫。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雪光。 她环顾四周,看到萨乌喇闭目养神的侧影,雪狐蜷缩在他膝上睡得沉。 顾厉没来找她。 也没有派人找她,或是让人给她传话。 邵雨桐咬紧嘴唇,心中如同烈火烹油,煎熬难耐,各种猜测在她脑中翻腾。 顾厉是不是伤得太重,才不理她的? 还是他父亲拦着,不让他见她? 或是,他不要她了? 不,不可能。 顾厉是爱她的,在梦中他们是那么恩爱,他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 眼前的局面,只怕是遇到了困难。 可他为什么要去找程瑶? 对,又是程瑶! 为什么每个抛弃她的人,到最后都会被程瑶吸引! 邵雨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但心中的怨恨却如同毒草般疯长。 等她回到顾厉身边,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程瑶! 邵雨桐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前方。 夜色中,隐约可见远处的火光,那是顾厉一行人歇息的地方。 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她眼中涌起泪水,但很快被她狠狠擦去。 不能哭,不能软弱。 她要坚强,要等到见到顾厉的那一刻,要让他看到最好的自己。 她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脑中那些画面却如走马灯般旋转不休。 这一夜,注定无眠。 ……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薄雾中,程瑶轻手轻脚起床,瞬移离开。 在床上熟睡的战皓霆,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几个呼吸间,程瑶便已出现在离村子三十里外的小镇上。 天色尚早,镇上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开门,街道上行人稀少,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 她裹紧身上的棉衣,穿过两条街,在街角看到了熟悉的招牌——彦家布庄。 布庄的门板刚刚卸下一半,李掌柜正在店里清点货物。 第331章 名人效应 这位五十来岁的老掌柜是彦家的老人,跟着彦老爷子干了三十多年,对布庄感情深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眼睛猛地睁大。 “表小姐?” 程瑶走进店里,摘下兜帽,露出面容:“李掌柜,才过三天不见就不认得我啦?” 就是因为间隔时间短,他才激动啊。 李掌柜连放下手中的账本,快步迎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表小姐……” 您快说! 说您是来解决棉衣销路的! 他急切的样子,程瑶觉得好笑。 “怎么?不让我进去喝杯热茶?” “哎哟。”李掌柜一拍脑门,“小人糊涂了。表小姐,您快请。” 程瑶随他进了茶室。 喝了茶,她也不拐弯抹角,直说,“李掌柜,铺子里有没有积压的旧衣?就是那种卖不出去的,便宜点的。” 李掌柜一愣:“表小姐您这是……” “不是我要。”程瑶摇摇头,“是‘雷锋’。您听说过雷锋吧?那个给灾民送衣派粮的。” 李掌柜眼睛一亮:“雷锋大人!自是听说过的!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雷锋大人的善举!那些灾民得了他的恩惠,都称他是活菩萨!” 他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表小姐是想说,雷锋大人需要衣物?” 程瑶点头:“灾民太多,衣物不够。雷锋大人托我问问,看有没有便宜些的旧衣,买些给灾民。” 李掌柜凝眉。 彦家布庄确实有一批去年冬天赶制的一批棉衣,因为填充的是木棉花絮和麻絮,保暖性不如棉花,价格却又下不来,一直卖不出去。 堆在仓库里占地方,还积压了本钱。 “有倒是有……”李掌柜犹豫道,“是一批去年的棉衣,里边用木棉花絮和麻絮填充,保暖性不太行,所以滞销了。如果雷锋大人要,老朽可以做主,三百文钱一件卖出。” 三百文。 程瑶心中盘算。 这个价格对于积压的旧衣来说,还是贵了。 但她也知道,彦家布庄如今处境艰难,这批货如果再不处理,可能就真的烂在仓库里了。 相当于贴补外祖家吧。 “可以。”程瑶道,“不过李掌柜,这批衣物,雷锋大人会以彦家布行的名义捐赠出去。同时,雷锋派粮时还会说一句,要买棉衣可到彦家布行。”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李掌柜眼睛猛地一亮:“表小姐,您是说真的?” “自是真的。”程瑶微笑,“不仅如此,彦家布庄还可以在别的棉衣上绣上雷锋的模样售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已经得到雷锋大人首肯了。” 这在后世,叫名人效应。 她这也是没法子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彦家最后一间铺子倒闭。 李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颤抖了:“雷锋大人……真的愿意?” 程瑶大言不惭地说:“我已经问过雷锋大人了。他说彦家布行诚信经营,是难得的老字号商家,他大力支持。”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推了过去。 纸上是用炭笔勾勒出一个戴着斗笠、背着行囊的男子侧影,线条简洁。 寥寥数笔的简笔画,却颇有神韵。旁边还写着两个端正的字:雷锋。 李掌柜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纸,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画像,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彦家布庄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如果真能得到雷锋的名头支持,那简直就是起死回生! “表小姐,这、这……”李掌柜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朽不知该如何感谢您和雷锋大人。” 程瑶摆摆手:“李掌柜不必客气。只要彦家布庄质量好,没偷工减料,童叟无欺,就可以打着雷锋的名头放开手脚干。这也是雷锋大人的意思,支持诚信经营的老字号。” 李掌柜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表小姐放心,老朽一定好好谋划,保住彦家的最后一间铺子!绝不给雷锋大人丢脸!” “那就好。”程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过两日我会再来,到时候取货。” 李掌柜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全是白银。 他郑重地收好,对着程瑶深深一揖:“表小姐大恩,老朽代彦家上下谢过了。” 程瑶扶起他:“李掌柜别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表小姐慢走。”李掌柜一直送到门口,目送程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店,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雷锋简笔画收好。 程瑶走出布庄,拐进一条小巷。了结了一桩心头大事,她心情轻松了不少。 这样一来,“雷锋”的物资来源又多了一条渠道,还能帮助彦家布庄起死回生,一举两得。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心念一动,瞬移发动。 刚回到村子,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虽然还是清晨,但昨日这个时候,全村已经集合,要出发去山上捡板栗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程瑶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转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她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虎子家的院子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旁,数十名名身着朝廷军服的士兵,手持兵器,神情肃穆地站立着。 虽然风尘仆仆,但队列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程瑶往院子里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那人腰板挺直,着一身染了血迹和尘土的戎装,面容清瘦,眼神犀利。 顾立恒! 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瑶闪身躲到老槐树后,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院子里,顾立恒正与战皓霆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依然保持着礼节性的客气:“战将军一路辛苦。这冰天雪地,流放之路艰难,顾某深有体会。” 战皓霆坐在独轮车上,神情淡漠:“侯爷言重。戴罪流放之身,不敢称将军。” “战将军不必自谦。”顾立恒温和地道,“你在军中的威望,不是流放便能抹去的。顾某虽然与将军交往不深,但对将军的军事才能,向来敬佩。” 战皓霆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顾侯爷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顾立恒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听得人揪心。 第332章 逼她出手 顾立恒脸色一变,转身看向马车,眼中流露出焦虑。 他显然已经没有心思再寒暄,转过头,声音急促,“战将军,实不相瞒,顾某此来,是想求见尊夫人程娘子。” 战皓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内子一介女流,不知顾侯爷见她所为何事?” 顾立恒神色透着恭敬:“听闻程娘子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能。犬子顾厉在绝情谷一役中身受重伤,如今性命垂危。顾某恳请程娘子出手相救,若能救得犬子性命,顾某定当厚报!”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程瑶躲在树后,心中诧异。 顾立恒亲自来请她救顾厉? 战皓霆沉默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顾侯爷。”他声音平静无波,“内子医术只是略懂皮毛……” “战将军!”顾立恒忽然躬身,行了一礼,“顾某知道唐突。但犬子真的撑不了多久了。军中的大夫已经束手无策顾某别无他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父亲对儿子生命垂危时的恐惧和哀求。 马车里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剧烈。 接着是顾厉虚弱的声音:“父亲……不必、不必为难战将军……” 顾立恒打断他:“厉儿!你别说话,好好歇着!” 有寒风袭来,从程瑶的角度,刚好能从被风掀起的车帘,看到马车里的景象。 顾厉半躺在车厢里,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迹。他闭着眼,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那伤势……确实很重。 但是! 咋没把他炸死呢! 顾立恒对着战皓霆,深深一揖到底。 “战将军,顾某恳请见程娘子一面,无论她能否救治犬子,顾某都感激不尽。” 顾立恒的深深一揖还未来得及起身,战皓霆的眉头已经皱紧。 他挪动身体,避开了这一礼,声音冷淡:“顾侯爷,内子一介女流,不敢当此大礼。” “当得!当得!”顾立恒直起身,“战将军,请通融,顾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话音未落,院子里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捕头披着外衣匆匆赶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看到院子里身着戎装的顾立恒和那一队精兵,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不知侯爷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客套。”顾立恒打断他,“可否帮顾某请程娘子出来一见?” 王捕头有些为难:“侯爷,程娘子她不在村里。” “不在?”顾立恒目光如刀,“她一个流放犯,能去哪里?” 王捕头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程娘子她曾为流放队伍立过功,所以卑职特许她外出半个时辰,去附近镇上采买些必需品。” “胡闹!”顾立恒厉声呵斥,“流放犯人岂能独自外出?王捕头,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王捕头额头冒汗,正要解释,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是我斗胆向王捕头求来的。” 所有人循声望去。 晨光中,程瑶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件半旧的棉衣,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如湖,一步步走进院子。 明明穿着简陋,明明身处一群流放犯和村民之中,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仿佛鹤立鸡群。 顾立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惊讶。 他从前是见过程瑶的。 在国都的几次宴会上,那个怯懦自卑的尚书府嫡女,身形微胖,总是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气质全无。 站在程岚身边,就像是个不起眼的影子。 可眼前的女子,肤白如雪,眉目如画,身形窈窕。 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怯懦,反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不卑不亢,气质高贵得如同豪门贵女。 这真的是程瑶? 那个嫁给战皓霆后便沉寂无闻的女子? 顾立恒心中掀起波澜,但面上不显,只是沉声道:“你就是程瑶?” 程瑶微微福身:“正是犯妇,见过顾侯爷。” 她的声音清越,不带丝毫谄媚或畏惧。 顾立恒盯着她,缓缓道:“本侯听说,你曾为流放队伍立过功,所以才被特许外出?” 程瑶点头:“是。” “立的什么功?”顾立恒问,目光扫向王捕头。 王捕头连忙上前,一五一十地细数起来:“回侯爷,程娘子这一路上功劳不小。先是熬制姜汤,治愈了队伍中感染风寒的犯人;后来又为受伤的族人治伤,让他们的伤势好转;再后来,她带着大家在荒野中谋生,挖葛根、山药,捕鱼,捡板栗,打松塔充饥……若非程娘子,这流放路上不知要死多少人。” 他一口气说完,偷偷抬眼看了看顾立恒的脸色。 顾立恒听着,眼中闪过思索。 一个女子,在流放路上不仅能自保,还能带领众人求生,甚至治病救人……这些事听起来确实不凡。 “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那允许她外出采买,便当做是嘉奖了。” 说罢,他重新看向程瑶,语气郑重了几分:“程娘子,本侯此来,是因为听闻你医术了得。犬子在绝情谷一役中身受重伤,军医束手无策。所以特来求你,若能救治犬子,本侯定有重谢。”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瑶身上。 战皓霆就在她身侧,目光深沉;王捕头面露忧色;村民们缩在院子角落,大气不敢出。 程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顾侯爷,犯妇有一事不明。” “请讲。” “根据朝廷律法,”程瑶的声音清晰平静,“朝廷命官不得与流放犯人有所接触。侯爷您是朝廷重臣,来找犯妇这个女犯人是否也不合规矩?” 顾立恒一怔,眼中闪过讶色。 他没想到,这个女子不仅不怯场,反而还懂律法,敢当面质问他。 “律法不外乎人情。”顾立恒神色如常,“犬子性命垂危,本侯为父之心,想必朝廷也能体谅。若圣上得知,也定会下旨让你救治。” 程瑶却摇了摇头:“侯爷,犯妇其实并不懂医术。” “不懂医术?”顾立恒皱眉,“可王捕头方才说……” “王捕头所言不假,但犯妇只认得少量草药,会熬制姜汤而已。”程瑶坦然道,“至于治伤救人,实属侥幸。侯爷和少将军的伤势,犯妇治不了,还请侯爷另请高明。” 顾立恒盯着她,没有说话。 他久经官场,看人无数,程瑶话说得诚恳,眼神也真挚,不似作假。 她可能不懂正统医术,却拥有神药——否则如何解释她将战皓霆从鬼门关带回?如何解释顾望川的重伤痊愈? 第333章 以主帅的身份命令你 “无妨。”顾立恒缓缓道,“你只需像医治族人那样,治我和顾厉即可。无论结果如何,本侯都不怪你。” 程瑶眉头微蹙:“侯爷,犯妇真不懂医……” “程娘子何必自谦。”顾立恒打断她,目光转向旁边,“王捕头,你说呢?” 王捕头面露难色,搓着手,小声道:“侯爷,程娘子她平日里真的只熬姜汤。不过大家的伤势好得快,我们猜她可能在姜汤里加入了些药材,但也只是猜测,并未证实。” 程瑶顺势道:“侯爷听到了?犯妇只认得几种草药,族人伤势好转实属侥幸,医治侯爷与少将军怕是不行的,还会耽误病情。” 顾立恒却不为所动:“你尽管治,治得好是本侯的福气,治不好……那是犬子的命。” 他这话说得近乎无赖,已经不在乎什么面子规矩了。 程瑶心中快速盘算。 顾立恒这是铁了心要她出手,推脱不掉。 但她不想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战皓霆开口: “顾侯爷既然执意要内子医治,那便请侯爷先请来免责圣旨吧。” 顾立恒皱眉看他。 这个曾经的战王,即使落魄至此,即使坐着,那份气度和胆识,依然不减分毫。 “免责圣旨?” “不错。”战皓霆道,“侯爷空口无凭。内子不是大夫,若要为侯爷和少将军医治,就得有朝廷的免责圣旨,白纸黑字写明免责,否则有个三长两短,内子和所有族人都要跟着陪葬。”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顾立恒面色阴沉下来,“战将军,你这是不信本侯?” 战皓霆淡淡地道:“是不敢赌。我们这些人命如草芥,担不起半点风险。” 他不卑不亢,却不肯退半分。 顾立恒握起双拳,请圣旨?以什么名义? 说他堂堂侯爷求一个流放犯治病,还要朝廷下旨免责? 这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 顾厉的伤势,撑不到圣旨下来。 马车里又传来咳嗽声,这次更加剧烈。 顾立恒大步走到马车边,掀开车帘。 “厉儿!” 车厢里,顾厉半躺着,脸色已经不只是苍白,而是泛着死灰。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嘶声。绷带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暗红中透着不祥的黑。 “父亲……”顾厉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我、我没事……” 顾立恒的眼圈红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顾厉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死了,顾家就没了希望。 他猛地转身,重新走回院子中央,目光死死盯着程瑶。 “程娘子,”他的声音嘶哑,“你究竟要本侯如何做,才肯出手救治犬子?” 程瑶平静地道:“侯爷,犯妇的命不值钱,但这里还有几十口人。而且,犯妇真不会医……” “即便你真不会,”顾立恒激动地截住她的话,“但你有神药!战皓霆、顾望川的伤都是你治好的!本侯不求你妙手回春,只求你拿出那种神药,救犬子一命!” 他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完全失了侯爷的仪态,也将父亲的焦急和绝望,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程瑶心中微动。 顾立恒为人心狠手辣,对儿子倒是发自内心的好。 “侯爷,”她深吸一口气,“民女没有什么神药。顾谷主和夫君的伤势能好,是因为他们底子好,再加上一些草药辅助。少将军的伤,民女真的无能为力。” 顾立恒他死死盯着程瑶,恨得咬牙切齿。 马车里,顾厉的呻吟声越来越弱。 “父亲……罢了……”顾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不要为难……程娘子……” 顾立恒猛地闭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雪声,还有顾厉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立恒缓缓睁开眼,眼神恢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战将军,”他看向战皓霆,“本侯这去请免责圣旨。” 战皓霆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侯爷请便。” “但犬子等不了那么久。”顾立恒道,“本侯可以现在写下一纸文书,以定国侯府全部家产为抵押。同时,本侯再派人进京,请来圣旨。” 他一字一顿道:“若有意外,朝廷追究起来,本侯愿以命相抵,保你们平安。” 众人有些动容。 堂堂侯爷,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但战皓霆不为所动,“圣旨一日不到,内子一日不能出手。” 他这话如同冰水浇进了滚油,瞬间引爆顾立恒压抑已久的怒火。 “战将军,”顾立恒怒极反笑,“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战王吗?” 战皓霆坐在破旧的独轮车上,身形挺直如松,没有丝毫退缩:“事关所有人的安危,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会阻扰。” 顾立恒的声音染上森寒的杀意,“战皓霆,你而今是阶下囚!是被流放的罪人!本侯以礼相待,那是念在往日同袍之情,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程瑶,本侯以主帅的身份命令你,带上药,随本侯回营,为所有受伤的将士医治!若是胆敢违抗,罪加一等!”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战家族人,一字一顿道:“届时,尔等所有人,都要死!” 这话如同惊雷,在院子里炸开。 战家族人脸色瞬间惨白。 几个年迈的族老踉跄后退,战大娘子死死抓住程瑶的手臂,战倾柔眼中涌起泪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王捕头也是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想要劝解:“侯爷,这恐怕不妥……” “住口!”顾立恒厉声呵斥,“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王捕头噤声,额头渗出冷汗。 萧福、战皓宸、战云鹏等人站到战皓霆身边,对顾立恒怒目而视。 院子外面的大槐树下,在柴垛后面藏着一辆马车,车内的人紧紧盯着这边。 正是萨乌喇与邵雨桐。 听到顾立恒的话,萨乌喇只挑了挑眉,邵雨桐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她没想到战皓霆敢如此决绝地拒绝顾立恒。 顾厉伤得那么重,程瑶若是不肯出手,他会死的! 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不行,她得去劝说程瑶。 邵雨桐刚想下车,听见那边的马车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砰……” 第334章 三十六名影卫 顾厉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车厢里滚出来,重重摔在雪地上。 几日的颠簸让他的伤势急剧恶化,连坐都坐不稳,只能趴在马车里。此刻趴在地上,更是狼狈不堪。 “少将军!”赵铭以及两个亲卫手忙脚乱地将顾厉从雪地里扶起。 但他双腿虚软无力,无法站立,只能靠在赵铭身上。 他脸色惨白,身上多处伤口绷开,满身的血混着雪水,看着很吓人。 抬起头,看向顾立恒:“父亲……三思……” 顾立恒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一痛:“厉儿,你回去躺着!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顾厉却固执地摇头,他艰难地转头,看向程瑶,眼中满是恳求,“程、程娘子……”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家父实在太过忧心我的伤势,故而语气才这般重……请您、请您别往心里去……” 说罢,他在赵铭的搀扶下,对着程瑶,微微躬身。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厉是谁? 定国侯世子,北境大军少将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即使重伤至此,即使狼狈不堪,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贵人。 可此刻,他竟然对一个流放犯,对一个女子,如此低声下气地道歉? 程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她看着顾厉那张因病弱仍不失清俊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刻意装出的恳切和脆弱,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只有警惕。 在与绝情谷的战役中,顾家父子为了取胜,驱赶流民开路,让那些无辜百姓用血肉之躯消耗绝情谷的机关陷阱。 那一战,若不是她阻止,死在最前面的不是士兵,而是无数手无寸铁的流民。 这样的父子,残忍不仁,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此刻的焦急、恳求、甚至卑微,不过是因为顾厉的命危在旦夕。 她巴不得顾厉立刻死了才好。 可是…… 在原书中,顾厉是男主角,是最终登上皇位的人。 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 她这个穿越者,又会怎样?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 顾厉见程瑶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红了眼眶。 他喘着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屈。 “程娘子,你可以医治所有人,为何不能救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 战皓霆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少将军误会了。在内子眼里,众生平等。即便少将军身份高贵,她也不会另眼相待。她只是内子担心治不好侯爷与少将军的伤,而连累到族人。这份顾虑与谨慎,想必少将军能够理解。” 战大娘子颤声道:“侯爷,少将军,皓霆媳妇是为族人考虑,是为我们负责,不能逞强啊……” 战家众人立刻附和。 “是啊,我们被流放已经很艰难了,还请侯爷和少将军莫要再为难我等。” “战营有军医,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神医,比皓霆媳妇厉害得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透着顾立恒故意找茬、以权压人的意思。 顾立恒环视着这些衣衫褴褛的流放犯,他们眼中对自己的抗拒与鄙夷,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是定国侯!是北境大军主帅! 一群蝼蚁一样的罪人居然敢瞧他不起,言语攻击他! “看来,是本侯太好说话,”顾立恒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以致让尔等敢以下犯上、违抗本侯的命令。” 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抓拿程瑶!带回营中!谁敢阻扰,杀无赦!” “是!” 院子周围的五十余名亲兵齐声应喝,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形成一个包围圈,朝着程瑶逼近。 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躲到屋子后面。 战家族人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战皓霆依然坐在独轮车上,将程瑶拉到身后。 王捕头急得团团转:“侯爷!侯爷三思啊!程娘子是流放犯人,由卑职押解至目的地,您不能……” “滚开!”顾立恒一脚踹开王捕头,“再敢多言,连你一起抓!” 亲兵们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伸手就朝程瑶抓来。 战皓霆眼眸毫无波澜,但他动了。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简单却蕴含着某种特殊意义的手势。 而后,异变突生。 “嗖嗖嗖……”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箭矢,是人影。 一道道黑色的人影从屋顶,从树梢,从墙头……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他们身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落地无声,动作迅捷,眨眼间已经围成一个圆圈,将程瑶和战家人护在中央。 整整三十六人。 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军官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厉声喝道:“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那三十六名黑衣人静静站立,如同雕塑一般,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院子的人都感到窒息。 顾立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传闻战家有一支神秘的力量,名为“影卫”,直接听命于家主,从不示人。 战皓霆交出兵权后,所有人都以为影卫已经解散或隐匿,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而且看着情形,一直暗中跟随保护! 顾立恒的脸色青白交错,胸膛剧烈起伏,双眸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战皓霆!”顾立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一个流放犯,竟然敢私藏暗卫,囤积私兵,你这是意图谋反!罪加一等!”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战家族人也吓白了脸,连王捕头都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然而,战皓霆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顾侯爷太抬举战某了。战某一介废人,蒙受冤屈,流放千里,哪来的本事囤积私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这些不过是战某的挚友。他们怜我蒙受不白之冤,不忍见我死在流放路上,故而一路暗中护送至此。挚友之情,江湖道义,何来私兵之说?”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顾立恒气得几乎吐血。 第335章 一支穿云箭 挚友?江湖道义? 那三十六名黑衣人,气息内敛,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若是江湖人士,怎会有这等军阵杀伐之气? 这分明是战家的暗卫! 是战皓霆藏匿的私兵! “战皓霆!”顾立恒怒极反笑,“你把本侯当傻子?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挥手,不再废话:“众将士听令!即刻抓拿反贼战皓霆,生死不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亲兵们齐声应喝,刀剑齐出,寒光在雪地上交织成一片冰冷的网。 他们也是跟随顾立恒多年的精锐,此刻主帅有令,即便面对强敌,也毫无退缩之意。 为首的军官率先冲向战皓霆。 他手中长刀破空,直取战皓霆咽喉。 战皓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将程瑶往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就在长刀距离战皓霆咽喉只有三寸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那军官的长刀被一柄短剑架住。 持剑的黑衣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短剑一挑一拨。 军官顿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长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军官踉跄后退,脸色大变。 他这才看清,那黑衣人手中短剑不过一尺余长,却能轻描淡写地挡住他全力一击。这实力差距,简直天壤之别! “保护将军!” 其他亲兵见状,齐齐冲上。 黑衣人却只分出八人迎战,其余二十八人依然围成圆圈,将程瑶和战家人护得滴水不漏。 那八名黑衣人身形如电,在亲兵群中穿梭。 他们不用刀剑,只用拳脚,但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狠辣,击中必是关节要害。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有十几名士兵惨叫着倒地,不是手臂脱臼就是腿骨折断。 可他们却连黑衣人们的衣角都没被碰着。 顾立恒目眦欲裂。 他知道这些黑衣人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八人对抗五十余名精锐亲兵,竟如狼入羊群,完全是碾压! “住手!” 顾立恒厉喝一声。 亲兵们闻声后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上前。 那八名黑衣人也不追击,退回阵中,依旧静立如初,仿佛刚才那场碾压般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雪地上,倒地的亲兵们痛苦呻吟,有的抱着断臂,有的捂着膝盖,鲜血染红了一片积雪。 顾立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战皓霆,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不,是恐惧。 这三十六名黑衣人,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 若是战皓霆愿意,完全可以在瞬息间将他们所有人屠戮殆尽。 他之所以留手,只是不想彻底撕破脸皮。 “战皓霆……”顾立恒的声音嘶哑,“你当真要反?” 战皓霆没有回答,只是抬手,食指轻点。 萧福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竹筒。 他拔掉筒口的塞子,对准天空,用力一拉引线。 “咻——轰!”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那是穿云箭,军中用来传递紧急信号的焰火。 此物声音尖锐,光芒夺目,即使在风雪天也能传出很远。 顾立恒脸色大变:“你要做什么?!” 战皓霆不应,抬头望向村口方向。 不过片刻,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震动越来越明显,连院子里的积雪都在簌簌抖动。 那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隆隆之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铁血嗜杀的气息。 村民们惊恐地望向村口,战家族人也都面露骇然,王捕头更是双腿发软。 顾立恒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起初只是黑压压的一片,随着距离拉近,渐渐能看清轮廓。 那是骑兵,整整一支骑兵队伍! 骑兵身穿劲装,黑色披风迎风飘起,威风凛凛。 队形整齐划一,马匹雄健,骑士彪悍。 马蹄踏雪声隆隆,气势如山如岳,如渊如海。 顾立恒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比他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还要强悍! “斥候!”顾立恒嘶声下令,“去问问,来者何人!” 一名亲兵咬牙翻身上马,朝着骑兵队伍疾驰而去。 他在距离队伍百丈处勒马,高声喝问:“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骑兵队伍缓缓停下。 一名骑士策马出列,声音洪亮,在风雪中清晰传来: “四海商行,路经此地,有要紧事处理。还请前方让路。” 四海商行? 顾立恒心中巨震。 那个专做马匹、皮料、金银玉器等大买卖的神秘商号,低调而强大,敛财无数,势力遍布各地。 三年前,朝廷曾想招揽他们为皇商,许以重利,却被对方一口回绝,丝毫不给面子。 当时朝中有人提议,找个由头灭了四海商行,收缴其财富。 是战皓霆在朝堂上几句话化解了危机,说“商通天下,利泽万民,朝廷若以莫须有之罪灭商,天下商贾心寒,于国无益”。 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顾立恒当时还觉得战皓霆多管闲事,如今想来…… 四海商行,怕也是战皓霆暗中掌控的势力! 这个念头让顾立恒如坠冰窟。 如果真是这样,那战皓霆的底蕴简直深不可测! “告诉他们,”顾立恒咬着牙对斥候下令,“就说朝廷大军在此驻扎,让他们绕行!” 斥候策马返回传话。 片刻后,那边传来回应: “朝廷大军?呵……我家主子说了,若是朝廷大军,请出示虎符印信。若无凭证,便是冒充的山贼流寇,我等为民除害,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骑兵队伍忽然加速! 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雪,声如雷鸣。 两千余骑,虽然未穿盔甲,但那股冲锋的气势,却比正规军还要骇人! 顾立恒的亲兵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 他们能迎战的只三十余人,面对两千铁骑……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碾压! 眨眼间,骑兵队伍已至近前。 为首一人勒马停住,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这竟是一名女子。 第336章 两千铁骑 她约莫二十岁,身着黑色劲装,外披银狐大氅,长发高束,不施粉黛。 眉目英气勃发,眼神冷峻如刀,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寒光凛冽。 她背脊挺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霸气。 这女子目光扫过顾立恒和他的亲兵,最终落在战皓霆身上,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关切,随即又恢复冰冷。 她用剑指着顾立恒,声音清脆而凌厉:“朝廷大军怎会在此与流放犯人接触?你定是冒充的山贼,在此劫掠百姓!本姑娘今日便要为民除害!” 顾立恒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定国侯,北境主帅,竟被一个商贾女子指着鼻子骂作山贼! “放肆!”赵铭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不过一介商贾,有什么资格拿武器?还要杀人?嚣张至此,是不把朝廷和圣上放在眼里!赶紧束手就擒,否则,朝廷大军必将铲平四海商行!” 这话震慑力十足,足以吓退寻常商贾。 但那女子闻言,却是笑出了声。 “别以为本姑娘不知,朝廷大军在绝情谷大败,死伤惨重。后又军中哗变,士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散的散,十不存九!你还拿大军来压我?实在可笑!”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顾立恒:“若本姑娘所料不差,你便是顾立恒顾将军吧?怎么,不在军营养伤,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是要抓流放犯人充军功,好回朝中交代?” 这话句句诛心,直戳顾立恒痛处。 顾立恒脸色铁青,胸口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那女子,又看向战皓霆,眼中满是怨毒和难以置信。 他军中哗变是昨日之事,这女子居然今日便知了他的底细! “你究竟是何人!”顾立恒嘶声问。 女子冷冷一笑:“四海商行,燕七。” 燕七。一个简单的名字,却让顾立恒心中又是一震。 四海商行有“七燕”之说,是商行中七位最核心的人物,各掌一方。 这燕七排行最末,却是最神秘的一位,传闻她掌管商行的武装力量,手段狠辣,行事果决。 “燕姑娘,”顾立恒强压怒气,“本侯确实是顾立恒。此来并非劫掠,而是……” “而是什么?”燕七打断他,目光如电,“而是来抓战将军还是战夫人?顾侯爷,战将军虽然被流放,但朝廷并未定他死罪。你私自抓人,是何居心?” 这话说得太狠,顾立恒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侯爷!” 若不是赵铭及时扶住,恐怕已经倒地。 顾立恒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迹,垂眸掩去眼里的凶狠。 他知道,今天的事无法善了。 四海商行明显是站战皓霆一边,这两千铁骑若是动手,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但他不甘心!他是定国侯!是北境主帅!怎能被一个商贾女子如此羞辱! “燕七……”顾立恒喘着气,声音嘶哑,“四海商行是要与朝廷为敌吗?” 燕七冷笑:“与朝廷为敌?顾侯爷,你代表不了朝廷。你如今兵权尽失,自身难保,还是想想怎么回朝中交代吧。” 她手一挥,那两千铁骑,将顾立恒和五十名士兵团团围住。 顾立恒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从煞白转为死灰。 哪里是什么商人,不过是借着四海商行的掩饰罢了! 那股铁血气息,那股杀伐之意,动作整齐划一,这才是真正的军队,真正的精锐之师! 强悍得让人绝望! “战皓霆!”顾立恒的声音嘶哑,夹杂着震怒,“囤积私兵,调动军队,围攻朝廷命官……你这是明目张胆要反了?” 他这话说得声色俱厉,但仔细听去,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战皓霆盘膝而坐,寒风吹拂着他破旧的衣袍,却吹不弯他挺直的脊梁。 “顾侯爷言重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这些不过是四海商行的护卫,路经此地,见有山贼冒充朝廷命官,欲行不轨,这才出手相助。何来军队之说?何来反叛之说?” “山贼?”顾立恒气笑了,“本侯堂堂定国侯,北境大军主帅,你竟敢说本侯是山贼?” “顾侯爷若是主帅,”战皓霆淡淡道,“请出示虎符印信。若是拿不出,那与山贼何异?”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立恒脸上。 虎符! 印信! 他已经丢了。军中哗变时,他昏迷不醒,他虎符和主帅印信都不知所踪。 他此次只带了亲兵出来,根本没有正式的调令和凭证。 战皓霆明知道他拿不出,故意羞辱他! “战皓霆!你休要猖狂!”顾立恒双目赤红,“你别以为你囤了几个兵,就能翻出天去!与朝廷为敌,是以卵击石!朝廷大军百万,碾死你们如同碾死蚂蚁!” 这话说得凶狠,但在两千铁骑的包围下,却显得色厉内荏。 燕七闻言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在风雪中传出去很远。 “以卵击石?朝廷大军?顾侯爷,您是不是忘了,您所谓的朝廷大军,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您成了光杆子主帅?您所谓的百万大军,现在在哪儿呢?在国都?在北境?还是指那些逃兵?” 她勒马向前几步,俯视着顾立恒,眼神睥睨:“要不要碰一碰试试?看看是谁以卵击石?” 说着,她猛地一扬手。 “唰……” 两千铁骑齐齐拔刀。 “围!” 两千铁骑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骑兵们训练有素,瞬间分成数队,如臂使指,眨眼间便将顾立恒和他的三十余名亲兵团团围住。 马蹄踏雪,长刀出鞘,寒光映着雪光,凛冽如冬。 雪亮的长刀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刀刃破开寒风,发出低沉的嗡鸣。那股浓烈的杀气如有实质,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吓得瘫软在地,战家族人也面色惨白,连王捕头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顾立恒的士兵们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背靠背缩成一个小圈,手中刀剑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虽是精锐,但面对十倍、百倍于己的敌人,那种绝望感如潮水般淹没心神。 赵铭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护在顾立恒身前,眼中满是决绝。 第337章 打不过就装晕 “等……等一等!”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车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顾厉挣扎着探出身来。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胸口绷带上的血迹已经暗红发黑,显然伤势又恶化了。 但他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少将军的令牌,青铜打造,上刻虎纹,代表着他在军中的身份和权力。 “我是北境少将军顾厉。”顾厉喘着气,声音弱到几不可闻,“这令牌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他看向燕七:“燕姑娘,请你先别插手,让我和程娘子好好谈一谈……” 他面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嘶声。 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燕七皱眉,看了战皓霆一眼。 战皓霆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面无表情。 沉吟片刻,燕七终于挥了挥手。 “唰……” 两千铁骑齐齐收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但他们没有退开,依然保持着包围的阵型,只是杀气稍敛。 顾厉松了口气,他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来保持清醒,然后转头看向程瑶。 “程娘子,”他的声音弱到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你要如何才肯治我?条件你尽管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瑶身上。 战皓霆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却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程瑶抬眼看向顾厉,看着这个在原书中会成为皇帝的男人。 可此刻他狼狈不堪、命悬一线。 剧情已经偏离了。 如果她救顾厉,剧情或许还能勉强延续下去。 但代价是什么? 战皓霆会怎样?战家会怎样?她这个变数,又会怎样? 但要是他死了,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 他们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会不会一起消失? 程瑶闭上眼,脑中飞快权衡。 战皓霆和顾厉注定是敌人。 他俩之间,总有一人死。 死的人,只能是顾厉。 至于这个世界会不会因此而毁灭……那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左右的。 如果真的要毁灭,那就毁灭吧。 “抱歉。”程瑶声音坚定,“我不是大夫,治不好你的伤。” 顾厉感觉仿若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自己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半晌,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他原本就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求生意志支撑着。 此刻,这最后的希望被程瑶亲手掐灭,那口气...终于散了。 “为……为什么……”顾厉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然后,他眼睛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厉儿!”顾立恒惊呼。 顾厉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已然昏厥。 “厉儿!厉儿!”顾立恒扑过去抱起他,凄厉地喊,“军医!快叫军医!” 但哪里还有军医?军中哗变后,军医死的死逃的逃,这次出来他只带了亲兵,根本没带军医。 顾立恒抱着昏迷的儿子,看着儿子伤口又渗出的血迹,看着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巨大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知道,顾厉撑不住了。 而他不是战皓霆的对手。 有那两千铁骑在,他今天别说抓人,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怎么办? 顾立恒脑中一片混乱。 他看着战皓霆,看着程瑶,看着燕七和那两千铁骑,最终,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一翻,竟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在雪地上。 “侯爷!”赵铭惊呼,连忙上前。 顾立恒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 主帅和少将军都晕了,这仗还怎么打? 赵铭脸色几经变换,随之大喊,“撤、撤退……” 亲兵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抬起顾立恒和顾厉,手忙脚乱地塞进马车。 赵铭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战皓霆和程瑶,一挥马鞭: “走!” 车队调转方向,狼狈不堪地驶出村子,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车辙和马印。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燕七看着远去的车队,眼中跃跃欲试。 “将军,要不要追?”她回头看向战皓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战皓霆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燕七有些不甘,但还是顺从地点头。 她一挥手,与两千铁骑整齐下马,动作一致,气势如虹。 “参见将军!将军夫人!” 燕七单膝跪地,声音响亮。 她身后的两千铁骑也跟着齐声高呼: “参见将军!将军夫人!”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震撼人心。 雪花仿佛都被这声音震得乱舞,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战家族人也又惊又喜。 王捕头脸色复杂,默默扭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战王竟然还保留了这么强大的实力! 这两千铁骑,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这还只是放到明面上来的,谁知道战皓霆暗中还有多少人马,背后还有多少隐藏的势力? 这些恐怕都只是冰山一角! 想起一路上程瑶的种种神奇——那些神药,那些食物,那些治病救人的手段…… 现在想来,不是程瑶一个人能做到的,而是战皓霆在背后支持! 战皓霆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他故意示弱,故意被流放,实际上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而今天,他不再藏拙,不再掩饰。 他公然调动军队,硬杠顾立恒,这分明是在向朝廷宣示——他反了! 王捕头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庆幸。 震惊的是战皓霆的深不可测,庆幸的是自己识时务,一路上没有得罪他和战家,反而多有照应。 否则……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些杀气腾腾的铁骑,打了个寒颤。 否则今天躺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止顾家父子了。 院子里,战皓霆没有让燕七等人起身,也没有说话,目光飘向王捕头。 王捕头感受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整理靴子,心中暗暗叫苦。 战皓霆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那下场可想而知。 第338章 爱慕他的女将 “都起来吧。” 战皓霆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清晰。 “谢将军。” 风雪呼啸,卷起千堆雪。 燕七一双明眸定定望着战皓霆,眼里的水光浮动,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程瑶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深藏的心疼、痴迷与崇拜,以及男女间才有的情愫。 程瑶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弯腰给战皓霆腿上盖了张毯子。 燕七的目光在程瑶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将士们起身,望着战皓霆的眼神炽热无比。 程瑶这才注意到,这两千人中,不少都带着伤疤,有的缺了耳朵,有的脸上刀疤狰狞, 但无一例外,他们看向战皓霆时,眼中都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忠诚与崇拜。 战皓霆侧身,向程瑶介绍:“这是姜红玉,是四海商行里的燕七,曾是我麾下副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三进三出敌营,立下过汗马功劳。” 程瑶听懂了战皓霆的言外之意,这是他最得力、最忠诚的部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可同样作为女性,她太清楚姜红玉那些复杂的情愫了。 一个这么飒爽英姿的女将,本该潇洒自若,偏生长了恋爱脑,可惜了! 姜红玉拱手回礼,“见过夫人。” 她的嗓音干净,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但程瑶能感觉,那声“夫人”叫得有些生硬。“姜副将。”程瑶微微颔首。 “红玉有一事请教夫人,”姜红玉,“顾厉在绝情谷一役身受重伤,浑身焦黑,伤口怪异,军医束手无策。夫人医术高明,可能救治?” 程瑶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会医术,加上流放途中,药材欠缺,难为无米之炊。” 姜红玉一诧,为什么她得到的消息,是夫人医术高超,治好了主子的伤? 难道夫人是为了藏拙? 姜红玉若有所思,不再多问。 风雪渐大,战皓霆道:“红玉,安排扎营吧。” “是!” 姜红玉领命,转身发号施令,两千骑兵顿时有序行动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一座简易却坚固的营寨便已建成,帐篷排列有序,明哨暗哨布置妥当,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战皓宸将战皓霆背入主帐,帐内已生起炭火,温暖如春。 程瑶从空间拿出些吃食摆好,其中有道蒜香排骨,她吃得挺香,就夹了一块给战皓霆。 门外却忽然传来姜红玉的声音。 “将军,末将有事禀报。” “进。” 姜红玉掀帘而入,见程瑶给战皓霆喂排骨,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恢复自然:“将军,暗哨发现周围有多股探子窥视,应是各方势力耳目。我们现身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战皓霆神色不变:“预料之中。两千骑兵突然出现,瞒不过任何人。边陲各国,皇帝的眼线,定国侯的人,还有那些等着看我战家彻底倒台的,都会盯着。” “可需清除?”姜红玉眼中闪过杀意。 “不必。让他们看,让他们报。”战皓霆淡淡道,“我战皓霆纵是废人,也还有旧部愿追随,这消息传回去,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 姜红玉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将军高明。” 程瑶一边听着,一边给战皓霆布菜。 她注意到姜红玉汇报时,总是不由自主看向战皓霆,那目光直白赤裸。 “红玉,”战皓霆忽然开口,“这些年,辛苦你了。” 姜红玉一怔,眼圈微红,却强笑道:“将军何出此言?当年若非将军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教我武艺兵法,红玉早已是北荒一具枯骨。为将军做事,万死不辞。” “你本可以过安稳日子。”战皓霆轻叹,“以你的能力,无论从商从政,皆可出人头地,不必卷入这漩涡。” “将军!”姜红玉声音提高几分,“您知道的,红玉志不在此。当年誓死追随将军,今日初心不改。将军蒙冤,战家被流放,红玉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终于等到机会,能再为将军效力,是红玉之幸!” 她情绪激动,胸膛起伏,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程瑶默默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敬佩姜红玉的忠诚与能力,却也因她对战皓霆明显超出上下级的情感而莫名不适。 姜红玉看着战皓霆的双腿,眼中闪过痛楚:“末将来迟,让将军受苦了。若早知道那狗皇帝如此心狠,末将说什么也要……” “不迟。”战皓霆打断她的话,“辛苦的是你们。” “将军……”姜红玉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意,却很快收敛:“将军放心,以后有末将在,定护您周全。” 她稳了稳情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军,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您身上的伤……” “不必。”战皓霆语气温和,“我的伤,夫人已经治好。” 姜红玉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收回:“是。” 程瑶淡淡地道:“姜副将一路辛苦,不如先去休息。” 战皓霆也说:“去安排巡夜吧。” “是。”姜红玉拱手退下。 出帐前,她深深看了战皓霆一眼,目光痴缠。 帐内只剩下程瑶夫妻二人,炭火噼啪作响。 程瑶给良久,轻声道:“姜副将对你很忠心。” “嗯。”战皓霆闭目养神,“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当年在北境,她还是个瘦弱的小丫头,全家被北荒骑兵所杀,我救下她时,她抱着弟弟的尸首,眼神空洞,三天不说一句话。” “后来她主动要求从军,我本不同意,她却跪在雪地里一天一夜。我看她意志坚定,便让她从最底层做起。没想到她不仅武艺天赋极高,谋略也不逊男儿,屡立战功,一步步升至副将。” 程瑶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 乱世之中,女子想要出人头地,比男子艰难百倍,姜红玉能走到今日,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她对你很是敬仰。”程瑶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第339章 誓死追随将军 战皓霆握着她的手:“瑶儿,红玉于我,如同手足。我视她为妹,为得力部下,仅此而已。” 程瑶一愣,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脸颊微热:“我并非……” “我知道。”战皓霆握紧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瑶儿,这一路来,多亏有你。若非你的灵泉水,我即便侥幸活下来,余生也只能与轮椅为伴。你的聪慧,你的坚韧,我都看在眼里。” 他眼眸深若如古井:“你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有时我甚至觉得,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程瑶心头一跳,强笑道:“胡说些什么。” 战皓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亲了亲她的手背,喉结滚动,“你是我战皓霆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往后余生,我愿以这一身肝胆,护你喜乐安康,纵是刀山火海,亦不离不弃。” 他望着她的深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与温柔,像揉碎了漫天星辰。 程瑶心中一暖,嘴角勾了勾,垂眸,给他盖上毛毯,但动作却是顿住。 这个角度,她恰好能看到帐帘缝隙外,姜红玉挺直如松的背影,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战皓霆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看。 “吃醋了?”他沉澈的嗓音,染上笑意。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程瑶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有点冲。 战皓霆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雪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红玉是个好将领,也是个忠心的部下,仅此而已。” “我知道。”程瑶别开脸,继续整理毛毯,“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支力量。” “四海商行,三年前由红玉牵头成立。”战皓霆道,“当年慕容熙削我兵权,我料到战家迟早有此一劫,便让红玉带着一批伤残老兵退下来,以商行做掩护。一来给他们谋条生路,二来留个后手。” 程瑶心中震动。 三年前,那正是战皓霆在战场上重伤,被皇帝猜忌的开端。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你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战皓霆点头:“她曾为我挡过三箭,差点没命。”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木柴苏燃烧的噼啪声。 “她喜欢你。”程瑶忽然说。 战皓霆没有否认,只是握住她的手:“但我娶了你。” “那你对她……” 程瑶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就已从地上到了男人冷硬的大腿上。 这样的姿势,也太羞人了! 程瑶身子瑟缩一下,随着挣扎想下来,可他的大手犹如钢铁铸成般禁锢着她的腰,教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哎,你放开我,这里随时有人进来……” 战皓霆轻笑了声,将她锢得更紧,男人的呼吸清冽,喷洒肌肤上,将她白嫩小巧的耳垂染红。 她的脸颊也染上花苞尖上的一点嫣红,涟涟清眸含情带雾,“你怎么这样呀……” 因为羞恼,她的小手推在他胸膛前,根本使不出什么气力,倒像是欲拒还休,勾得人心痒不已。 “我们该吃饭了,不然饭菜都凉了。”她面色嫣红。 也不知为什么,她这会儿害羞得很,都不敢抬头看他。 战皓霆伸手抬起她瘦削的下颌,嗓音因压抑着喷薄欲出的情意而暗哑,“无妨。” 俩人这一路互相扶持,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多月,却像走完了一生,是夫妻,是搭档,也是战友,唯独不太像情人。 这会儿两人挨得这样近,这样亲密,呼吸交缠,程瑶觉着自己好似醉了酒一般,心又酥又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战皓霆埋首于她胸前,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她身子柔若无骨,被他抱着正好可以搂个满怀,身上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令他欲罢不能。 若是平常,说让他放,他就放了,可难得的,小女人今日吃醋了,他不得好好哄哄? 男人身躯如铁一般不可撼动,双手也越发不老实起来,“瑶儿,我们进……”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姜红玉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姜姐,是我们!”一个粗豪的男声回应,“兄弟们听说将军在这儿,都想来见见!” 战皓霆闻声,示意程瑶推他出去。 程瑶脸一热,借机推开了战皓霆,起身退到一旁。 战皓霆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裳,又恢复了那副禁欲疏离的模样。 “进。” 帐帘掀开,风雪扑面而来。 只见营地外面,已经聚集了百余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老兵,一个个脸上带着风霜,眼中却燃烧着激动的火焰。 “将军!”一个独臂汉子率先跪了下来,“三年了,兄弟们……兄弟们终于又见到您了!”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全都虔诚而火热地看着他,仿佛他是这冰天雪地中唯一的火种。 战皓霆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记得这个独臂汉子叫赵铁,当年在漠北一战中为救同袍断了一臂; 记得那个脸上带疤的是王猛,曾一人守住城门半个时辰; 记得那个头发花白的是老孙头,当年军营里最好的伙夫…… “都起来。”战皓霆的声音有些沙哑,“地上冷。” 众人起身,目光仍牢牢锁在他身上。 姜红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圈又红了。 “将军,您的腿……”赵铁哽咽道,“朝廷那帮龟孙子,竟敢如此对您!” “无妨。”战皓霆淡淡道,“还死不了。” “将军,咱们现在有两千人,都是精锐!”王猛激动道,“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立刻杀回京城,替您讨个公道!” “对!讨个公道!” “反了他娘的!” 群情激愤,这些老兵压抑了三年的怒火,此刻在见到主帅的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战皓霆抬手,场面瞬间安静。 “我战皓霆一生,忠的是社稷,护的是百姓。流放九幽,是圣旨。” “圣旨不可违。但……”他话锋一转,“若要赶尽杀绝,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老兵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他们的将军,还是那个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将军!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姜红玉朗声道。 “誓死追随将军!”众老兵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第340章 又一次被丢下 程瑶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复杂。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如此忌惮战皓霆。 这样的人中龙,这样的凝聚力,这样的威望,哪个君王不害怕? 但她反而更心疼战皓霆。 他生来就这般强大的,他有错吗? 他本该在沙场上纵马驰骋,保家卫国,却因君王的猜测,因刻在骨子里忠诚,一退再退,最终被逼到走投无路、奄奄一息,不得已才反抗。 战皓霆挥了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四海商行经营得如何?” “禀将军,商行已在九幽、北境、江南三十六城设下据点,明面上经营盐铁茶马,金银玉器暗中训练可用之士,囤积粮草军械。” 姜红玉的话简练,透露出的信息却惊人,“此次随行两千骑兵,皆为精锐,其余人马已按计划分散前往九幽州各处据点,等待将军调遣。” 程瑶心中暗惊。 四海商行,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近年来崛起极快的商号,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原来竟是战皓霆的暗棋。 战皓霆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程瑶,语气温和些许:“瑶儿,这些都是我的老部下,个个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尤其当年追随我打北境,若不是他们舍得一身剐,陪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军难以取胜。” 程瑶朝他们郑重行了一礼,“将军有尔等忠士良将追随,乃是将军之福,百姓之福。” 众将士忙给她还礼,“见过夫人。” 程瑶微笑,“诸君与将军许久未见,且先叙叙旧,我去熬些姜汤,为诸位驱驱寒。” 大家眼睛乍然亮起。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夫人熬的姜汤不但能驱寒,还能治病疗伤,那药效乃一绝,今日他们也有幸喝到吗? 姜红玉欲言又止,“夫人,那神药如此珍贵,我们眼下无痛无伤,用在我们身上,未免有些……” “无妨。”程瑶笑意盈盈,“你们值得。” 一句“值得”,让这些七尺儿郎红了眼,姜红玉也有些动容。 夫人她真的和将军一条心,发自内心地心疼和关心将士们的! “瑶儿,让红袖与柔儿去帮忙,你莫要太过操劳了。”战皓霆叮嘱了句,不放心又对将士们说,“去几个人帮帮夫人。” “我去。” “将军,让我去。” 将士们争先恐后的,姜红玉好无语,“是谁整日念叨要和将军说说话的?眼下见到人了,又全都往外跑,这是要闹哪样!” 赵铁搔搔头,“姜副将,夫人一介弱女子,要熬两千多人的姜汤,得多累啊,我们皮糙肉厚,可不怕。” “是,夫人一路上陪着将军,吃尽了苦头,能帮她一点是一点。” 听着大家的肺腑之言,姜红玉心绪有些复杂。 没想到夫人也这般得人心。 其实这很好。 就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 …… 风雪中,村头村尾、屋子的暗处、不远处的山巅,许多黑影都默默注视着营地的一切。 “战皓霆果然留有后手。”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两千精锐,足以改变九幽州的格局。” “立刻传信回国都。” “还有,通知谷主,计划有变。” 无数的黑影悄然退去,这一消息,足以轰动天下。 …… 马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蓬细碎的雪沫,扑在邵雨桐苍白失血的脸上。 她就那样僵立着,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马车帘子在方才萨乌喇上车时最后一晃,遮住了内里情形,也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和希望。 雪狐的白色尾巴在帘角一闪而没。 “雨桐……”身后传来母亲战玉容虚弱中夹着不安的声音,带着咳喘,她摔得不轻。 邵雨桐没有理会。 她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那一点黑影彻底融入茫茫雪原,直到马蹄声也听不见。 风在耳边呼啸,冷得像刀子,割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又一次。 又一次被丢下了。 她眼睁睁看着萨乌喇的马车,载着她最后的希望,从她面前扬长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冰渣子扑了她一脸。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雪中破碎不堪。 就在刚才,她跪在雪地里,求萨乌喇带上她,追上顾厉的马车。 虽然顾厉重伤垂死,却是她摆脱当下困境的唯一指望。 她放下所有尊严,磕头磕得额头渗血,可萨乌喇只是抱着雪狐,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上了马车。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那种无声的轻视,比任何恶言恶语都更伤人。 邵雨桐想跟上去,可马车内的母亲,竟也被萨乌喇毫不客气地赶了下来。 战玉容踉跄着摔在雪地里,邵雨桐本能地伸手去扶,就在那一瞬间,马车扬鞭,绝尘而去。 “娘……”邵雨桐眨了眨酸涩的眼,机械地扶起战玉容,声音嘶哑,“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程瑶?” “战皓霆护着她,战家人敬着她,连萨乌喇那样的人都……” 她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 她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 程瑶除了有点神药外,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凭什么得到所有人的青睐? 她是从小受过良好教养的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貌出众,在国都,倾慕她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 她来到流放队伍,族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她。 可因为有程瑶,一切都慢慢变了。 战皓霆看程瑶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却从未正眼看她。 战家人对程瑶无比依赖和信任。 就连那些难民,也愿意听程瑶的话。 凭什么? 她比程瑶差在哪里? 战玉容挣脱了她的搀扶,自己站稳。 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妇人,如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曾经精心保养的双手布满冻疮和老茧。 她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雨桐,程瑶救了战家所有族人,即便你外祖母与外舅娘不待见她,她也用姜汤治好了她们的伤,她的本事,她的胸襟……” “那又怎样?”邵雨桐尖声道,“我也为战家付出过!我也曾……”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对战家有什么贡献呢? 第341章 剧情拯救系统 没有。 在流放路上,她倒是想表现,可她让大家吃那野猪崽,反而害死了好几个族人。战玉容勉强站直身体、却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她慢慢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留给邵雨桐一个孤单的背影。 邵雨桐心寒至极。 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母亲,如今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那些压抑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某种临界点,化作冰冷锋利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向这个在世上她仅剩的、也曾相依为命的亲人: “按原计划,娘该去找个有钱人嫁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比这冰天雪地更冷,“拿到钱,买了马车,我才能去找厉哥哥。” 战玉容回过头,脸色瞬间煞白,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邵雨桐心中掠过一丝刺痛,但很快被更汹涌的黑暗情绪淹没。 “委屈娘了。”她补充道,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 战玉容只是微微一顿,然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邵雨桐没有追上去。 她看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风雪,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种窒息般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邵雨桐捂着胸口,踉跄后退,直到背靠一棵枯树才勉强站稳。 冰冷的雪沫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肌肤,她感觉心更冷,像是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没有家了。 战家人围着程瑶转。 那些原先对她有好感的男人,全都不再待见她,去讨好程瑶了。 眼下连亲生母亲都离她而去。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女主被众人厌恶,剧情与原设定南辕北辙严重偏离,剧情拯救系统007上线。】 邵雨桐浑身一僵。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风雪茫茫,除了枯树和积雪,什么都没有。可那声音如此清晰,就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内力传音? 她想起江湖上那些传说,内力深厚的高手,可以隔空传音,杀人于无形。难道是哪个武林前辈在戏弄她? 邵雨桐强压下心头的恐慌,颤声对着空气小声说:“前、前辈?晚辈邵雨桐,不知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明示……” 【嗤。】 脑海中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就你这点胆子,也配当女主?】 那声音依然冰冷,但多了几分明显的嘲讽。 邵雨桐的脸瞬间涨红,羞愤交加:“前辈何必羞辱晚辈!晚辈虽落魄,却也不容……” 【不容什么?】那声音打断她,【不容我嘲笑?邵雨桐,你醒醒吧。你以为你是谁?战家表小姐?顾厉未婚妻?别搞笑了,你现在就是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虫。】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邵雨桐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全是事实。 【不过……】那声音话锋一转,【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剧情拯救系统007,专门负责修正偏离轨道的世界线。而你所在这个世界,已经偏离得没边了。】 “世界线?剧情?”邵雨桐听得云里雾里。 【简单说,你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众星捧月的女主。顾厉应该爱你,战皓霆兄弟应该痴迷你,顾望川敬你,轩辕元烈、萨乌喇对你爱而不得,所有人应该围着你转。可现实呢?所有人都不再看你一眼,连你亲娘都走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邵雨桐的心脏狂跳起来。 主角……女主…… 这两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是啊,她从小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最好的。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又一记耳光。 “那、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篡改了剧情。】系统007斩钉截铁地说,【程瑶本不该存在。她是个入侵者,是个bUg,是这个世界的病毒。因为她,你的命运被彻底扭曲了。】 程瑶…… 邵雨桐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拼命地讨好,拼命地算计,拼命地想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想在这绝境里挣出一条活路,一条重回荣耀的路! 可越挣扎,束缚越紧,越努力,离她想要的一切越远。 就像这该死的流放路,就像这永远下不完的雪,冰冷,绝望,没有尽头。 原来是因为程瑶! 一切都是因为她!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对这命运,还是对她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邵雨桐道,“我要怎么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问得好。】系统007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首先,你得明白一件事,你脑中出现过的那些记忆碎片,不是幻觉,那是你原本的人生。】 记忆碎片…… 邵雨桐浑身一震。 她想起被萨乌喇掐住脖子、濒临死亡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她助顾厉登上了皇位,她穿着华美的嫁衣,嫁给了他;她站在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她执掌凤印,母仪天下……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向往,却又如此遥远。 “那真的是我的人生?”她颤声问。 【曾经是。】系统007说,【在你原本的命运里,你在流放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战皓霆,用你的聪明才智,帮助战家族人度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让战皓霆兄弟为你倾倒,心甘情愿的成为你的助力。你会和顾厉携手平定朝堂,肃清边疆,最终他登基为帝,你为皇后。这才是正确的剧情。】 邵雨桐听得如痴如醉,呼吸急促! 皇后! 她原本应该是皇后! 而她现在的凄惨、被抛弃、众叛亲离……是因为剧情偏离了? 第342章 绑定系统 “系统……前辈?”邵雨桐的声音依旧发颤,但除了恐惧,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和野心的微光,在她眼底最深处悄然点燃。 “您是说……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错的?我本该……我本应该是那个样子?” 【是的,宿主。根据原著数据,您是本世界唯一指定气运之子,即女主角。】 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女主角? 气运之子? 被篡改的命运? 掠夺的气运? 这些词汇陌生又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与她濒死时所见那些破碎却华美的画面碎片隐隐重合。 狂喜和兴奋感如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但在这之下,更深的是刺骨的寒意与骇然。 “程瑶……”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急迫地、带着颤抖的恨意与恐惧追问: “她到底什么来头?她用了什么妖法邪术,能夺我气运,改我命数?!” 【滋……关于干扰源‘程瑶’的核心数据……访问受限……权限不足……】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短暂的、类似电流干扰的杂音,因为这个问题而产生了某种波动。 【根据系统守则第3条,不得直接泄露非宿主关键角色的深层位面信息,以免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反噬与因果紊乱。宿主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固自身存在,拨正剧情,而非探究干扰源本质。】 系统无法做出正面回答,但那“访问受限”、“权限不足”、“位面信息”等词,已足够让邵雨桐心惊肉跳。 程瑶的来历,竟连这自称来自高维、能逆转剧情的“系统”都无法轻易窥探或言明?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连、连前辈您都无法奈何她吗?”邵雨桐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甘中透出绝望。 若这最后的救命稻草都无法对抗程瑶,她还有什么希望? 【滋……也不是。】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平稳: 【本系统的存在意义即为纠正偏差,维护剧情主线。干扰源的存在虽异常,但其对世界线的侵蚀尚在可修正范围。本系统会帮你,逐步削弱其影响,夺回属于你的剧情节点与气运。】 “帮我……”邵雨桐喃喃重复,眼中的光芒重新凝聚,越发幽深,“对,你会帮我。我必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话音刚落,便觉右手掌心微微一沉,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 低头看去,只见掌心不知何时竟凭空多了两个小巧的瓷瓶。 一瓶是深海般的蓝色,瓶身剔透,似有微光流转; 另一瓶是润泽的白瓷,素净无纹。 两个瓶子都不过拇指大小,却带着一种迥异于凡俗的精巧与玄奥感。 【蓝色瓷瓶,内装‘冰肌玉骨膏’,对外伤、烧伤、溃烂有奇效,可去腐生肌,平复疤痕。白色瓷瓶,内装‘九转还元散’,专治内腑震荡、经脉损伤、元气大亏。让顾立恒、顾厉父子共用。外敷蓝瓶,内服白瓶。】 系统的指示清晰传来。 邵雨桐紧紧握住这两个小瓶子,冰凉的瓷壁被她掌心渗出的汗水和掐出来尚未干涸的血迹微微濡湿。 这就是希望! 她仿佛已经看到顾厉服用此药后转危为安,顾立恒对她感激涕零的画面! “这药如此神奇,他们若问起来历……”邵雨桐激动之余,尚存一丝疑虑。 【宿主可自行编造合理缘由。切记,需让他们以为此药来之不易,是你付出极大代价求得,如此,恩情方重,感激方深。】 系统冷冰冰地指导:【此乃初次赠予。待用完,若剧情需要,还可向本系统申领。但每一次获取,都需以推动剧情回归或完成指定任务为代价。】 “我明白了!”邵雨桐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灼热的光。 代价? 只要能让剧情回到“正轨”,让她成为那个众星捧月、得到一切的女主角,任何代价她都愿意付出! 如今,这神奇的药物就是她最好的敲门砖,重回顾厉身边、重新撬动命运的第一块基石! 【当前首要任务:挽回基础人设与名声。】系统的声音继续在她脑中响起: 【‘孝顺’乃你核心人设之一,与母亲战玉容的关系是前期重要情感支撑点。你方才行为已严重损害此人设。 立即行动,追回战玉容,设法哄好她,扭转你‘自私凉薄’的印象,重塑‘孝女’形象。必须让可能存在的旁观者,或日后听闻此事者,认为你情非得已,内心煎熬,实则深爱其母。】 邵雨桐脸色微微一僵。 追回那个被她亲手推开、心寒离去的母亲? 她心底本能地涌起一阵烦躁和抵触。 但系统冰冷的话语不容置疑。 也是,一个众叛亲离、连生母都抛弃的恶毒女人,如何能成为受人爱戴、拥有气运的女主角? 在那些画面里,母亲看她的眼神可是充满了骄傲与宠溺的。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系统前辈所言极是!是我方才被绝望冲昏了头,说了混账话,伤了娘的心!我这就去追回娘亲!” 她转身,望向战玉容离去的方向。 风雪茫茫,那踉跄孤单的身影早已看不见,只余下一行快要被新雪覆盖的、歪斜的脚印,通向远处稀疏的枯树林和隐约的村落轮廓。 “可是……”邵雨桐忽然想到现实问题,语气又焦虑起来: “就算哄回了娘亲,我们身无分文,如何度过眼下?又该如何去寻厉哥哥?” 没有马车,没有盘缠,在这冰天雪地里,连生存都成问题,更遑论千里寻人。 【基础物资支持已发放。】系统的回应简洁直接。 邵雨桐只觉脚边触及一物,低头看去,是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半掩在雪中。 她急忙弯腰拾起,入手沉甸甸。 解开系扣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白花花的一堆银锭,每一锭都标准十足,散发着属于金属的冷硬光泽。 足足十锭大银,一锭十两,正是一百两纹银! 邵雨桐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第343章 秘密会议 一百两! 这在流放之前对她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此刻,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村落,她们母女几乎山穷水尽,这无异于天降横财! 这足以置办一辆不错的马车,购买厚实的衣物被褥、充足的食物药品,雇请可靠的车夫,从容地去追寻顾厉的队伍! 狂喜再次席卷了她。 这系统,果然神通广大! 【此一百两纹银,为系统预支。待宿主后续通过任务获取气运值或剧情点,需双倍偿还,即二百两。此为规则。】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双倍偿还……邵雨桐捧着银子的手紧了紧。 二百两,不是小数目。 但比起它带来的机遇,这代价微乎其微了。 “系统前辈放心!”她抬起头,眼神已然不同,充满了野心,“雨桐定当谨记前辈恩德,努力拨正剧情,早日偿还!日后也必定唯前辈之命是从,绝不敢忘!” 有了药,有了钱,还有这神秘莫测、似乎无所不能的“系统”指点,邵雨桐只觉得方才那浸透骨髓的绝望和寒冷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信心和急切的行动欲。 她先将两个药瓶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将那包银子牢牢系在腰间,用外衣掩好。做完这些,她再不停留,深吸一口气,沿着雪地上那行即将消失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战玉容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风雪吹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太多寒意,心中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娘,你得回来。你得帮我,把这“孝女”的戏,给演足了。 顾厉,你等着,我很快就来。 带着救你命的药,和注定属于你的“女主角”来了。 ……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细雪,扑打着村庄低矮的土坯房屋。 临时搭建起的战营内,门口被厚实的草帘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缝隙间透出几缕微弱的昏黄光线。 屋内,一盏油灯搁在粗糙的木桌中央,灯芯剪得很短,火焰不大,却顽强地燃烧着,将围坐的八道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拉长,显得肃穆而诡秘。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灯油的烟味、潮湿的泥土气息。 战皓霆端坐主位,腿上盖着厚毛毯。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面部过于锋利的线条,却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暗难测。 程瑶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未被排除在这个核心圈子之外。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桌前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听着,记着。 左手边是战皓霆的胞弟战皓宸,年轻人眉宇间与兄长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些尚未完全褪去的书卷气与稚气。 他身侧是精明干练、眼神锐利的萧福,背脊挺得笔直,毫无寻常管家富态圆滑之相。 右手边首位是姜红玉。她已卸去软甲,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墨发依旧高束,烛光下,脸庞轮廓分明,英气逼人。 她身侧是程百金,一个满脸虬髯、膀大腰圆的汉子,即使坐着也像座铁塔,沉默寡言,目光却如鹰隼。 接着是宋泽,暗卫统领,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唯有一双眼睛偶尔开阖间精光闪烁,显示出不凡的身手。 末位是孙铁匠,原军械监副使,手掌宽大粗糙,指节凸起,脸上带着常年与炉火打交道留下的黑红印记,神情专注而热切。 “开始吧。”战皓霆的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萧福率先开口,语速快而清晰: “禀将军,按您之前‘潜龙’计划第一步,原战家军亲卫中遴选的一百暗卫、三百影卫精锐,已全部脱离监视,化整为零,于三日前在指定地点完成集结,无一遗漏。目前潜伏于村外三里处的杨树林,随时可动。” 战皓霆微微颔首,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点一下,表示知晓。 这一百暗卫、三百影卫,是他嫡系中的嫡系,当初程瑶提醒他要当心皇帝,他第一时间下达“隐忍”与“潜伏”的指令。 这些人,是他真正的底牌之一。 姜红玉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昂扬:“将军,九幽地方面,按照您‘扎根’计划的部署,三个月前已开始动作。 如今,盘踞在那里的‘黑风寨’、‘饿狼帮’等七股主要恶势力,或剿或抚,已全部扫清、整顿、收编完毕。 不服管束、罪大恶极者已除,余者打散编入垦荒队与新建的乡兵。开荒种地已初步完成,第一季耐寒的黍米已种下,水利沟渠正在挖掘。 以收编势力及流民青壮为基础,参照旧制但加以简化的‘护境军’已组建,现有可战之人约三千,正在加紧操练。” 她顿了顿,眼中光华更盛:“此外,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人在九幽地下,发现了前朝废弃的复杂矿道。 我已秘密组织可靠人手,进行加固、拓宽、改造,现已成为一处绝密的指挥所与物资储备点。 内有三条主要通道,出口分别通往镇外五里处的黑松林、镇南的哑巴河浅滩,以及……官驿后身的废砖窑。一旦有事,进退皆宜。” 听到“地下矿道”、“秘密指挥所”、“三条通道”,战皓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中掠过赞许: “好!红玉,此事办得漂亮。天时不如地利,有此隐秘根基,我们便算真正在九幽地站稳了第一步。” 程瑶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亦是震动。 她知道他有所准备,却不知他布下如此深远周密的棋局。 扫清匪患、开荒屯田、组建军队、甚至挖掘建造地下基地……这绝非一时之功,也绝非仅凭忠诚热血便能办到,需要极大的财力、人力、物力和缜密的组织谋划。他的能量,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姜红玉得到夸奖,红润的脸庞熠熠生辉,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还有一事需将军定夺。当年北境之战后,按朝廷明令解甲归田、实则转入暗处的‘铁血营’五千将士,如今已收到暗号,正从潜伏的北境各州,以商队护卫、镖局镖师、矿场工头乃至山野猎户等身份,陆续向九幽地靠拢。是让他们直接在沿途某处集结,还是分散潜入九幽地后再行汇合,请将军示下。” 第344章 各处部署 战皓霆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笃笃声。屋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决断。 “五千人马,目标太大。”他缓缓开口,“朝廷虽暂时目光不在九幽,但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异动,很难完全避开所有耳目。况且,流放队伍尚未抵达,过早集结,易生事端,也恐扰民。” 他看向姜红玉:“传令,让铁血营的弟兄们,以小队为单位,分批分路,扮作流民、商旅、投亲访友者,务必隐匿行踪,分散潜入九幽地。 进入后,先由你安排的人接应,暂时安置在垦荒队或新建的村落中,混迹于普通流民和收编人员之中,不可张扬。待我们抵达,再行整编。” “是!末将领命!”姜红玉干脆利落地应下,对此毫无异议,只有全然的信服。 战皓霆的目光转向末座的孙铁匠:“孙老,您那边如何?” 孙铁匠站起身,半躬着身子,语气热切: “回将军话!镇东头最大的那间铁匠铺,半月前已由‘四海商行’出面盘下,明面上掌柜伙计都是生面孔,只做寻常农具、锅盆生意。铺子后院极大,地窖也深,老朽去看过,稍加改造,砌上隔音厚砖,架上水力鼓风机,便能开炉!” 他粗糙的手掌在空中比划着,眼中闪烁着光芒:“关键是原料!北境别的不多,就是铁矿脉多!虽大多被朝廷矿监把持,但私矿、小矿星罗棋布。 咱们商行的商队早已打通关节,可以‘采购废铁’、‘收购矿石’的名义,源源不断将原料运入。只要人手、燃料充足,农具底下,刀枪剑戟、箭头甲片,都能造!不敢说比得上当年军械监的精品,但绝对比市面上那些铁片子强百倍!” 战皓霆认真听着,待孙铁匠说完,温言道:“孙老辛苦了。您是此道大家,具体如何布局,您全权做主,需要什么,直接与红玉或萧福说。安全第一,宁可慢些,也要稳妥。” “将军放心!老朽晓得轻重!”孙铁匠重重抱拳,这才坐回凳子上,激动得脸颊更红。 战皓霆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红玉身上,语气转为凝重:“军械粮草,是立足根本,亦是最大软肋。红玉,商路运输,可还通畅?储备情况如何?” 姜红玉神色一肃,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即刻汇报:“将军,通过‘四海商行’建立的南北十六条商路,以及我们自己暗中控制的北境三条秘密通道,粮草、军械、药材、布匹等物资,一直在分批、伪装、绕路运往九幽地。 目前已在三处密库中储备了可供五千人食用半年的粮食,药材足够应对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伤亡,布匹棉絮也在陆续囤积。” 她特别强调:“至于军械,最新一批,包括三百张强弓、五千支箭矢、两百把劲弩以及配套弩箭,已于半月前伪装成农具组件、车轴铁料等,安全运抵九幽地一号密库。 此前已分批运入了足够装备两千人的刀枪矛头以及部分皮甲铁片。只是重型器械如床弩、投石机等,体积过大,难以隐蔽,目前尚缺。” 战皓霆静静听完,对姜红玉的细致周全显然颇为满意:“很好。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以轻便、易藏匿的军械为主。重型器械,待我们根基更稳,再想办法不迟。商路是命脉,务必确保其隐蔽与安全,宁可成本高些,损失些利润,也要万无一失。” “末将明白!”姜红玉肃然应道。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屋内只剩下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抬眼,目光投向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宋泽:“朝中,近来有何动向?” 宋泽坐直身体:“自将军离开后,皇帝对军权的收拢与清洗并未停止。两个月前,以‘勾连边将’、‘贪墨军饷’为由,清理了原北境副帅陈老将军、西陲镇守使郑将军在京城及地方的旧部亲信,共计十七人被罢黜流放,其中三人死于诏狱。” 他顿了顿,继续道:“半月前,兵部侍郎张大人、禁军副统领赵将军、以及五名中下级军官被突然下狱,罪名是官匪勾结、泄露军中机密。 据宫内暗桩冒死传出的消息,张大人等人,实则是因私下议论将军当年北境之功与如今境遇,被皇帝耳目探知,故而遭殃。” 战皓霆的眸光骤然深邃,如同寒潭,放在扶手上的手收紧。 张侍郎、赵副统领……都是些耿直忠义之辈,当年与他并无私交,只是出于公心,为战事、为边军说过几句公道话,没想到也遭了慕容熙毒手。 宋泽继续道:“不过,清洗之下,人心愈明。据各处在京城的暗桩回报,目前仍有十二位大臣,或在中枢,或在地方,或明或暗,依旧心向将军,只是迫于形势,不敢妄动。 他们当中,有当年受过将军恩惠的,有与战老元帅有旧的,也有纯粹不忿朝局昏暗、忠奸不分的。名单在此。” 他掏出一卷极细的纸条,双手呈上。 萧福接过,就着灯火迅速扫了一眼,递到战皓霆面前。 战皓霆没有接,只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便闭上眼,似乎在记忆,也似乎在平复心绪。 片刻后,他睁开眼:“名单记下,原件烧掉。这些人,暂时不要联系,保护好他们。他们是火种,不到关键时刻,不能暴露。” “是!”宋泽点头,取回纸条,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皇帝身体如何?几位皇子,有何动作?”战皓霆问。 宋泽回禀:“皇帝一场大病后,身体时好时坏,近来更是昏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太医束手,只说是‘忧思过度,损耗龙体’。朝政多由杨相与几位阁老主持,但重大决策,却有二皇子定夺。 大皇子最近动作频频,频繁宴请、拉拢朝中大臣,尤其是那些手握实权或清流领袖,增添了不少属官。 五皇子看似低调,深居简出,但其舅父吏部尚书周大人近来提拔了不少亲信到关键位置。二皇子一心谋夺大位,上个月休了正妻娶了左相之女为正妃,这个月忙着娶朱锐之女为侧妃,对朝中诸事并无太多关注。” 战皓霆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他们眼里,只有那张椅子。我这个残废的流放犯,自然不入眼。也好,就让他们先争着。” 第345章 运筹帷幄之中 他转而看向萧福:“外界局势呢?流民、义军,还有……北边的邻居们,近来可还安分?” 萧福闻言立刻答道:“回将军,去年北境大旱,今年南方又有水患,流民遍地,已成燎原之势。 各地大小‘义军’不下二十股,多者数万,少者数百,攻城掠地虽还不多,但搅得地方糜烂,官府剿抚两难。 其中,势力较大的有三股:一是河间府的‘闯天星’王霸,聚众五万,活跃于河间、中山一带;二是江淮的‘混江龙’李大逵,擅水战,拥船数百,横行江淮水道;三是蜀中的‘平地王’张献,据险而守,裹挟山民,已连破三县。” 他稍作停顿,语气加重:“更值得注意的是外藩。北荒王庭去年雪灾,牛羊死伤无数,今秋以来,其各部首领频繁会盟,狼烟不断。 西狄诸部也在调兵遣将,陈兵边境。据边关暗桩急报,北荒与西狄的使者近期往来密切,恐有结盟之意。若其真能摒弃前嫌,联手南下,关防压力将倍增。 而朝廷如今内斗不休,边军粮饷不边军粮饷不继,士气低落,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 起义军四起,已是内忧;外藩异动,结盟南窥,是为外患。 而庙堂之上,皇帝病重,皇子争位,忠良遭贬,奸佞当道……这大奉朝的江山,竟已到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战皓宸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愤慨与忧色。 程百金浓眉紧锁,虬髯似乎都炸开些。 姜红玉抿紧了唇,眼神锐利如刀。 孙铁匠重重叹了口气。 宋泽眼神更冷。 程瑶心中亦是波涛翻涌。 她来自末世,见惯了秩序崩坏、弱肉强食,但此刻听着这看似平静的汇报背后暗藏的惊涛骇浪,仍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丧尸围城那种直白的毁灭,而是更复杂、更缓慢,却也可能是更彻底的倾覆。 而她和战皓霆,正处在这漩涡的边缘,或者说,正在主动走向漩涡的中心。 战皓霆沉默了许久。 油灯的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看起来高深莫测。 他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仿佛在权衡,在谋划。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内忧外患,朝廷自顾不暇,对我们而言,是危机,更是机遇。 九幽地偏处一隅,朝廷暂时无力顾及,外藩若南下,首当其冲也是北境边关重镇,短时间内波及不到我们。这给了我们喘息、壮大之机。” 他目光灼灼,环视众人:“当前要务有五。第一,流放队伍必须平安、尽快抵达九幽地,红玉,你的人马护送,务必稳妥,既要防着朝廷,也要小心路上流民匪患。” “末将领命!定护将军与夫人周全!”姜红玉起身抱拳。 “第二,”战皓霆看向萧福和宋泽,“情报网络需进一步加强。京城动向、各路义军虚实、外藩确切意图、乃至江南粮价、西北马市,凡有用信息,皆需留意。 特别是北荒与西狄结盟之事,要设法探听确切,最好能知其条款、知其兵力调配、知其主帅人选。” “是!”萧福与宋泽同声应道。 “第三,九幽地的根基要加速夯实。垦荒、练兵、储粮、造械,四者并行,不可偏废。红玉总管全局,程百金协助练兵,孙老负责军械,萧福统筹粮草物资。要快,也要稳。” 被点名的几人纷纷肃然称是。 “第四,”战皓霆的目光落在战皓宸身上,“皓宸,你饱读诗书,也通庶务。抵达九幽地后,你协助红玉,主理民事。流放之人,收编之众,乃至后续可能涌入的流民,如何安置,如何编户,如何定简易律条以安民心,你要多费心。乱世求存,人心向背,有时比刀枪更重要。” 战皓宸没料到兄长会将如此重任交给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热血,郑重抱拳:“大哥放心,云霆必竭尽所能!” “第五,”战皓霆最后看向程瑶,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瑶儿不懂医术,但她有的人对外伤、疫病的处理,乃无价之宝。抵达九幽地后,需设立医所,培训人手。乱世之中,伤病必多,一支可靠的医护之力,可抵千军。” 程瑶跟他提过吴大夫的,那是个人才。 程瑶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力。” 战皓霆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道,“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火热的脸庞,“让暗探秘密寻找,并评估所有可为我们所用之人。不论出身,不计前嫌。有一技之长却因门第、贫寒而郁郁不得志的工匠、医者、账房; 对朝廷苛政、官吏腐败心怀不满的读书人、小吏、甚至退隐官员;或因各种缘由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却有特殊背景或技能的江湖客、边军旧卒、乃至刑余之人。只要其才可用,其心可控,全都可以列为招揽对象。 九幽地百废待兴,我们需要各行各业的种子。此事由宋泽主理,萧福配合,建立档案,暗中接触,谨慎吸纳。” “是!”宋泽与萧福同时应声,眼中精光闪动。 这不仅仅是招揽人手,更是在编织一张无形而庞大的网,搜集散落民间的人才与力量。 战皓霆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总结道:“诸位,前路艰险,自不待言。但我们已非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潜龙在渊,腾必九天。今日所言,出此门,入此耳,不得再有第三者知。一切行动,需慎之又慎。” “谨遵将军之命!”众人齐声低应,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映照着八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坚毅的脸庞。 几条命令下达完毕,战皓霆身体微微后靠,闭上双眼。 他看起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内里却蕴藏着即将喷薄的力量。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屋外愈发猛烈的风雪呼啸声。 程百金双手放在膝上,虬髯微微颤动。 他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快地瞥了战皓霆一眼,又垂下眼帘,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些话在喉头滚了又滚。 第346章 红玉失控 他终归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爷,还有一事。军中、军中原先的几位老将军,还有铁血营里的一些老弟兄,他们托我问您一句……” 他顿了顿,做个深呼吸,鼓起勇气,“何时方能起事?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日夜盼着能再追随将军,洗刷冤屈,重振旗鼓!”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大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战皓宸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压抑已久的火焰。 孙铁匠呼吸粗重了些,连沉稳的萧福和面无表情的宋泽,也都将目光聚焦在战皓霆脸上。 起事。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意味着彻底与朝廷决裂,意味着刀兵再起,血流成河,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人,以及无数追随者的身家性命,都将系于一线。 战皓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土墙,投向了窗外那一片漆黑无边、风雪怒号的夜空。那夜空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只余下寒冷与混沌。 屋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良久,战皓霆才缓缓开口:“告诉弟兄们,忍耐。” 他看向姜红玉,也看向屋内每一双饱含期待与焦虑的眼睛,目光带着磐石般的定力,和洞察时局的深远: “我知道大家心里的火,心里的恨,心里的急。我又何尝不是?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忍耐。” “寒冬将尽时,方是破冰之日。”他语气低沉,“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天下人都看清这朝廷何等昏聩无能的契机,一个让各方势力不得不动、局势彻底混乱的契机,一个我们师出有名、顺势而为的契机。 这个契机,或许来自朝堂之上的倾轧最终崩盘,或许来自边关外敌的大举入侵,或许来自某地民变的燎原之火,但它一定会来。 而在它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像埋在冻土下的种子,默默汲取养分,壮大根系,等待春雷第一声炸响。”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带着强大的说服力和感染力。 这不仅仅是命令,更是对局势的判断,是对未来的预言,也是对追随者们焦躁心绪的安抚与指引。 程百金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定会将将军的话,原原本本转告诸位弟兄们!” 孙铁匠等人也纷纷颔首,个个眸光闪烁。 核心议题似乎都已议定,接下来姜红玉、萧福、宋泽等人又分别补充汇报了一些细节,如具体人员的联络方式、物资运输的隐蔽路线、与北境马帮初步接触的反馈等等。 战皓霆仔细听着,偶尔追问一两句关键,或做出简短的指示。 时间在密议中悄然流逝。 油灯里的油似乎快要燃尽,火光变得有些摇曳不定。 终于,各项事务汇报商议完毕。 屋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姜红玉看着战皓霆始终端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毯,心疼又浮上她的眼眸。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蜷紧又松开,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爷……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战皓霆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说。 姜红玉深吸一口气:“属下一直惦念着您的腿伤。这些年来,从未放弃寻访名医异士。数月前,终于得了确切消息! 在西域雪山深处,隐居着一位被称为‘鬼手圣心’的神医,据说其针灸之术通玄,更有续接经脉的秘法,曾让瘫痪多年的武者重新站起! 属下已派人携重金与信物前往寻访,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他请来,为爷医治双腿!相信不久便会有好消息!”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战皓霆重新站立、纵横驰骋的英姿。这是她深藏心底多年的夙愿,是她觉得自己能为将军做的最重要的事之一。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下,静静聆听的战皓霆,忽然,双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撑。 然后,在姜红玉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在程百金猛地瞪大的眼睛里,在身侧宋泽、萧福平静却隐含一丝笑意的注视中。 战皓霆,站了起来。 不是试探性的、摇摇晃晃的站立,而是沉稳如山、挺拔如松的站立。 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因久坐轮椅而刻意收敛的锋芒,仿佛冰封的江河骤然解冻,轰然爆发开来! 他常年覆盖在厚毯下的双腿笔直,匀称而隐含力量。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里,站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之中。 长身玉立,渊渟岳峙。 那不是简单的站立,而是气势的回归,威仪的彻底释放。 比起当年沙场征伐时的锐气逼人,此刻的他,更多了一份历经磨难、深潜于渊后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内敛。 但这份内敛之下,是更加深刻、更加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强大。 仿佛沉睡的雄狮睁开了眼睛,虽未咆哮,已令百兽屏息。 “哐当!” 姜红玉身下的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猛地站起,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桌子。 她瞪大了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瞬间涌上的、让视线模糊的水光。 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空气。 她死死地盯着战皓霆的双腿,又猛地抬头看他的脸,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将、将军……您的腿、您的腿……” 她的声音完全劈了叉,尖利而颤抖,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上下尊卑、忘记了此刻还在秘密会议之中,一个箭步冲上前,竟一把抓住了战皓霆的手臂! 她的手抓得那样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衣料里,仿佛要通过这真实的触感来确认眼前的一切。 “什么时候好的?!怎么好的?!是谁治好的?!爷!您瞒得红玉好苦!好苦啊!!”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越嚷越大,带着哭腔,又夹杂着无法抑制的笑声,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哪里还有半分沙场骁将、商行巨擘的冷静自持? 全然是一个得知至亲之人天大喜讯后,情绪彻底失控的小女子。 第347章 她像个外人 战皓宸一早便知兄长双腿完好。 但此刻看着他英姿勃发、挺拔高大的身影,也忍不住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重重地以拳击掌。 程百金张大了嘴,虬髯抖动,半晌,猛地一拍大腿,低吼了一声:“好!!” 孙铁匠老泪纵横,激动得直接跪了下来,对着战皓霆深深叩首。 姜红玉发红的脸上泪水涟涟,有些狼狈,双眼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战皓霆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柔和。 那是一种兄长看待至亲妹妹般的温和,一种并肩作战多年生死与共的战友之间的理解与包容,甚至还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笑意。 他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动作。 几乎要跳起来的姜红玉,就像被瞬间点了穴般收声,哽咽和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抓着战皓霆手臂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含着泪,然后用力点头。 隔墙有耳! 将军双腿痊愈乃是天大的机密,绝不能在此刻、此地泄露分毫! 看着她这迅速变脸、从狂喜失态到紧张捂嘴的模样,战皓霆眼中的那丝笑意蔓延开来,加深了些许。 那笑意如同寒夜冰湖上偶然漾开的一缕暖波,虽浅,却真实。 姜红玉的心脏仍然在狂跳,脸颊红到发烫。 那无尽的喜悦以及某种隐秘欢欣的情绪,充满了她的胸腔。 她捂着嘴,眉眼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流淌而出。 “咳咳……”萧福忽然轻咳出声。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自打姜红玉情绪激荡之下抓住战皓霆手臂那刻起,就悄没声儿地滑向了程瑶。 烛火摇曳,光线昏暗,他捕捉到了程瑶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而是眉梢微微挑起,透着疏离。 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姜副将那性子,直率热烈,对将军一片赤诚忠心天地可鉴,可这举动落在夫人眼里,终究是过了界。 将军方才只顾着和姜副将共享秘密的喜悦,怕是没留意到夫人的神色。 自家将军什么都好,智谋深远,御下有方,偏在这男女之事上,有时钝得让人着急。 萧福忍不住在心里为主子暗暗掬了把同情泪。 这流放路上,夫人可是主心骨,是救了将军性命、也救了战家全族的恩人,更是将军名正言顺的妻子。 若是因此生了嫌隙…… 他不敢再想,赶紧咳嗽了两声,带着提醒意味。 声音显得突兀。 战皓霆抬头,只见这位老管家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程瑶那边瞟,脸上的皱纹都快皱成一朵菊花,满是焦急。 战皓霆顺着他的目光,落回到了身侧一直安静坐着的程瑶身上。 烛光下,她的侧脸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礼节性的弧度;那双清亮的眸子,也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虚虚地望着桌上跳动的灯焰,周身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格格不入的凉意。 他愣了一瞬。 方才姜红玉抓住他手臂时,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感受到那份纯粹的欢喜、热烈与忠诚让他心头发暖,一时未曾多想。 此刻被萧福这么一提醒,再结合程瑶那过分平静的姿态,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手臂急忙从姜红玉的手中撤了出来。 他重新坐稳,脸上的柔和收敛起来,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威严,同时也咳了一声: “红玉,知道你为本将军高兴,但男女授受不亲,再开心也要注意分寸,莫要失了体统,让人误会。” 姜红玉正因他突然抽回手臂的动作而微感茫然,这话落入耳中,犹如一盆冰水混着雪碴子,从头顶浇下,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腔沸腾的喜悦瞬间冷却、凝固。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她猛地抬眼,先看向战皓霆,见他神色淡然,然后,她又仓促地、带着一丝慌乱地,将视线转向了程瑶。 程瑶坐在那里,姿态未变,甚至在她看过来时,还微微侧首,迎上了她的目光,脸上看不出喜怒。 姜红玉的心直往下沉。 她并非愚钝之人,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荡,失了分寸。 顿时,懊恼、尴尬、以及难以言喻的涩然涌上心头。 她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与战皓霆的距离,双手抱拳,朝着程瑶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夫人恕罪!是末将失态了!末将见将军腿伤痊愈,实在太过欣喜,一时忘乎所以,竟忘了尊卑礼数,言行无状,冲撞了将军,也定然让夫人心中不快。末将绝无他意,请夫人千万不要误会!末将愿领罚!” 程瑶看着深深鞠躬的姜红玉,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得劲”的感觉,并没有因她的道歉而消散,反而像是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了某个柔软的地方,不很痛,但存在感鲜明。 她当然看得出姜红玉对战皓霆的崇拜与忠诚,也相信她此刻道歉的诚意。 或许,真的只是“忘乎所以”。 可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近,那种战皓霆对她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信任,甚至刚才那对视时旁人难以插入的默契……都让她隐隐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不喜欢这种情绪。 这不符合她在末世养成的、凡事靠自己、情感淡薄的生存法则。 她救了战皓霆,与他合作,在这陌生的世界寻找立足之地,各取所需,不是吗?可为什么,看到别的女人与他亲近,哪怕只是战友式的亲近,心里会这么……别扭? 程瑶压下心头翻涌的细微情绪,面上依旧波澜不兴。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姜红玉的大礼,淡然道:“姜副将言重了。夫君腿伤痊愈,乃天大喜事,诸君与夫君情谊深厚,激动失态,也是人之常情。我并无误会,自不会责罚。”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周到,却透着一股明显的距离感,以及主母对得力下属的体谅。 第348章 心里扎了刺 姜红玉感觉自己那番诚恳的道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更显出自己的鲁莽和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堪。 一口郁气闷在胸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因战皓霆站起而点燃的炽热与激动,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滋滋冒着尴尬的白烟。 萧福心里又叹了口气,生硬地转了话题: “说来所有人都低估了慕容熙的狠辣!”他提起皇帝名讳,已毫无敬畏,只有鄙夷,“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对将军下如此死手!” “若不是将军事先有所察觉,暗中知会我等按兵不动,隐忍蛰伏,只怕得知将军重伤垂死、战家被抄流放的消息后,许多血性的老弟兄、还有那些心中尚有忠义的大臣,早已按捺不住,拼死也要反了!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正中慕容熙下怀,正好将忠良一网打尽!” 他这话,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这段黑暗屈辱的日子,想起了当时的愤懑、绝望,以及战皓霆在那种情况下依旧冷静下达的“潜伏”指令。 一时间,屋内气氛重新变得沉重而肃穆。 萧福看向程瑶,目光透着敬重:“天佑将军,天佑战家,让将军遇到了夫人!若非夫人医术通神,仁心仁德,不但把将军从鬼门关拽回,更治好了将军三年无知觉的双腿,还在这绝境之中,领着全族老小,想方设法,绝境求生,熬姜汤救人……桩桩件件,我是都看在眼里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朝着程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夫人,请受老朽一拜!若没有夫人,将军怕是早已不在人世,战家也恐已风流云散!夫人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萧福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将程瑶的地位和功劳,提到了一个无可置疑的高度。 这不是客套,是事实,是在场许多人心知肚明却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激。 姜红玉也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也流露出由衷的感激与敬重。 是啊,没有夫人,将军可能真的已经…… 自己那点女儿家的小心思,在夫人对将军、对战家如此厚重的恩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简直是不知所谓! 她立刻再次躬身: “萧管家所言极是!末将愚钝,只顾着为将军康复欢喜,竟忘了夫人乃是将军的救命恩人,更是我战家军的恩人!末将再次为方才失态向夫人赔罪!夫人之恩,红玉与所有将士,同感大德!” 宋泽、程百金、孙铁匠、战皓宸,此刻也都肃然起身,面向程瑶,整齐地躬身行礼。 程瑶平静的神色,才有些动容。 她穿越而来,最初救治战皓霆或许带着利用和自保的心思,后来所做的一切,也多是出于自身安危和合作共赢的考量。 她从未想过要谁的感激。 但此刻,看着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如此真诚地向她低头道谢,承认她的付出与功劳,她内心也起了波澜。 她站起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诸位不必如此。我既已嫁入战家,便与战家荣辱与共。所做种种,不过是分内之事,当不起如此大礼。将军能康复,战家能延续,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非我一人之功。往后路途尚艰,还需仰仗诸位同心同德。” 她这番回应,依旧得体,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比方才那句客套话,显然多了几分真切。 众人直起身,纷纷道:“夫人过谦了。” “自当同心同德!” 屋内气氛又热烈了起来。 粗豪的程百金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虬髯下的嘴巴咧开,声音洪亮:“要俺说,夫人熬的姜汤,嘿,那才真绝了,这冰天雪地,能喝上一口的,比啥都强!” 程百金见众人看来,更来了劲,比手画脚道:“那可不是寻常姜汤!那味儿,辛辣里透着甘醇,喝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直烫到脚底板,浑身寒气都给逼出来了!”“这还不算啥,最奇的是,咱们这些老行伍,谁身上没点陈年旧伤?阴天下雨、累狠了,就酸疼得厉害。 可今晚喝了夫人熬的姜汤,嘿,你们发现没?那旧伤发作的时候少了,轻了!俺这肩膀,当年让北荒蛮子的弯刀砍的,差点废了,每逢变天就跟针扎似的。俺两碗姜汤下去,感觉松快多了!老孙,你那老寒腿是不是也利索点了?” 孙铁匠连忙点头,黑红的脸上满是赞同:“程将军不说俺还没细想,这一说,还真是!往年这时候,我这腿早就疼得晚上睡不着觉,得抱着火炉子烤,今晚居然不疼了!夫人那汤里,肯定加了别的神药!” 萧福捋着胡须,接口道:“何止是旧伤。路上多少次,有人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或是冻伤了手脚,灌下一碗夫人的姜汤,再让夫人瞧瞧,总能好转。夫人这一路,明里暗里救下的人命,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功德无量,真是功德无量啊。” 宋泽也难得地开口:“夫人仁善,且行事有度。所救之人,无论身份,皆感念恩德。此等善行,于将军,于我等日后在九幽地立足,乃至更长远看,皆有益处。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程瑶的医术与善举,也将这善举拔高到了对战王声望有益的战略层面,也是大家以这种方式向程瑶示好、巩固她地位的默契行为。 程瑶心说,这些家伙,还挺有眼力劲儿。 既然这样,她也不好再板着脸,露出微笑:“能帮到大家,是好事。” 一直沉默的姜红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嫉妒,也有比下去的不甘,或者说,不愿自己心目中如同神祇般的将军,身边有夫人这个光芒万丈的依仗。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到自己身上。 “将军,说起行善积德,末将这一路行来,倒是在沿途村镇听到不少百姓,交口称赞一个叫‘雷锋’的人。” “雷锋?” 萧福和宋泽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姜红玉点头,“据说此人颇为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她给百姓赠粮送衣,受其恩惠者甚众,故口碑极佳,几乎被传成活菩萨了。” 姜红玉见大家都在听,继续道:“乱世之中,肯拿出真金白银、粮食物资救济百姓,无论如何,总归是善举。” 她话锋却随即一转:“只是,我觉得,此人刻意留下‘雷锋’这个名号,让世人对她感恩戴德,高歌颂扬……这般行事,固然救助了人,但其初衷,只怕未必纯粹。若非为沽名钓誉,博取善名,又何必如此?只怕也是个追名逐利的伪善之人罢了。” 她话音落下,室内一时安静。 第349章 姜副将瞧不起弱者吗 萧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宋泽脸上浮现怒色,战皓霆双眸暗潮翻涌。 程瑶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几不可见的弧度。 雷锋这个名字,不过是她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用于匿名行善的代号。 她是真心实意做好事的,没想到,会被人批判为“伪善”。 姜红玉见众人沉默,以为自己的说法引起了共鸣,便又继续道:“还有一件怪事。我在距离此地约百多里的‘枯石滩’,曾遇到一支颇为奇怪的队伍。人数约莫两千,浩浩荡荡,但一看便知,绝非军队,也非寻常商旅流民。” 她描述着,语气里带上淡淡的轻视:“他们说是要去九幽州。可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多是灾民、乞丐、流浪者,还有不少妇孺老弱。 领头的是个叫王铁柱的汉子,看着倒有几分力气,但也仅此而已,去那苦寒之地,十死无生。” 程瑶挑了挑眉。 她记得此人。 朝廷大军与绝情谷大战,驱赶流民当肉盾挡在前面,她用炸弹炸飞了顾立恒父子,这些流民四散奔逃,王铁柱就是其中之一。 她给流民派粮,是王铁柱帮忙维持的秩序。 她觉得此人不错,就随口说如果活不下就去找战王。 她当时只是想给绝望的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没想到,一句随口之言,竟被他们如此郑重对待,当成黑暗中的指路明灯,真的踏上了这漫长而艰难的迁徙之路。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盼,让她动容。 “去九幽州?”战皓宸也很是惊讶。 姜红玉唇角勾起嘲讽的笑:“问过了。那王铁柱说,是雷锋大人指点他们,活不下去,便去九幽州投奔战王。” “投奔我?”战皓霆眉梢微扬,眼角风扫像程瑶。 “正是。”姜红玉那不屑的笑意更明显了些,“末将当时听了,只觉得可笑又可叹。可笑的是那雷锋,自己博取善名便罢了,竟还将这些累赘推到九幽州来。 叹的是这些流民,竟真将一句不知真假的话奉若圭臬,千里跋涉,前往那未知的苦寒之地。” 萧福似笑非笑,反问了句,“哦?为何说他们是累赘?” 她摇了摇头:“这些人,一无武力,二无特长,只为了一口吃食挣扎求存,早已掏空了身子底子,体力连寻常庄稼汉都不如,说是乌合之众都算抬举。 若招入军中,怕是连最基本的操练都承受不住,上了战场更是徒增伤亡。若是做苦力垦荒……” 她瞥了一眼萧福,侃侃而谈,“九幽地本身就有大量收编的匪众、流放的犯人,还有不断涌入的流民,劳力并不稀缺。 让这两千孱弱之人前去,不是平白增添负担,浪费本就紧张的粮草吗?雷锋此举,若非思虑不周,便是慷他人之慨,将麻烦甩给了将军您,着实算不上厚道……” 宋泽忍不住清咳一声,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萧福用眼神制止。 程瑶放下了茶杯。 瓷杯与粗糙木桌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姜红玉。目光平静,却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让姜红玉后续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程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姜副将此言,我倒有些不同的看法。”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的身上。 姜红玉微微怔住。 程瑶道:“首先,关于‘雷锋’。她行善,救助百姓,是实实在在付出了粮食、衣物、药材,解了他人危难。无论她是否留下名号,是否希望被人感念,这份付出是真实存在的。 受灾的百姓得到了喘息之机,活了下来,这是结果。至于她的初衷,是为名,为利,还是为心中一点善念,旁人很难断定。”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世间,纯粹的圣人少,复杂的凡人多。一个人做善事,和她博取名声,并不冲突。 只要她做了,且这善事确实帮到了人,那么,她便已经比那些只知口头慷慨、或冷眼旁观、甚至趁火打劫的大多数人,要做得好了许多。 我们可以不认同她行事的方式,或者怀疑她的动机,但对于她切实的付出与带来的好处,是值得有份基本的尊重。 否则,苛求施恩者必须毫无私心,恐怕只会让这世间愿意伸出手的人,越来越少。” 姜红玉脸上掠过一丝被驳斥的难堪,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程瑶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她,投向了虚空中某个点,那里似乎有无数艰难跋涉的身影。 “至于那些流民……姜副将说他们孱弱无用,是累赘。的确,他们被灾荒、战乱、饥饿掏空了身体,是真的没有什么武力。” 她话锋一转:“但是,姜副将,你想过没有,他们能从那样的大灾大难中存活下来,一路乞讨、挣扎,听说有一线生机,便又拖着残破的身躯,扶老携幼,踏上这千里未知的旅途…… 这是何等惊人的韧性、毅力与求生欲啊!这顽强的生命力,难道不比体’、武力更加珍贵?” 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你说他们连虾兵蟹将都做不了。可军中大多数士兵,在最开始的时候,不也只是最普通的农夫、工匠、猎户,甚至是地痞流氓吗? 他们哪一样不是从底层爬起来,经过严酷的训练,才成为能战之兵?那些流民,他们缺的,或许只是一个机会,一口饱饭,一个能让他们恢复元气、看到希望的环境。” “如果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我相信,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拼命!因为他们失去过,所以才更懂得珍惜。他们的爆发力,他们为了生存而激发出的潜能,都会超出你我的想象。” 程瑶停顿下来,嘴角也勾起讥嘲,“姜副将自己变强了,便瞧不起那些还在泥泞中挣扎、却依然没有放弃的弱者了吗?” 萧福和宋泽向程瑶投来的目光,满是惊讶与敬意。 夫人言辞犀利却有理,堵得姜红玉哑口无言,莫名觉得很爽! 第350章 弱是原罪 姜红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而程瑶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姜红玉的心上。 她并非存心瞧不起弱者,她也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吃过无数苦头。 她只是习惯了以军人的标准、以实用至上的眼光去衡量一切,包括人。 可程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地位提升、力量增强而悄然滋生的傲慢。 夜风从门缝窗隙钻入,吹得油灯火苗猛烈摇晃。 她心中充满了不甘与被驳斥的愤怒,她挺直了背脊,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程瑶,语气带上冷峭: “夫人所言,恕末将不敢苟同。”她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弱,就是原罪。这世道,这乱世,本就弱肉强食,没人会瞧得起弱者,怜悯换不来生存,更换不来胜利。” 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神色冷酷:“我们组建军队,图谋大事,不是做慈善,去收容那些可怜虫!我们要的是能打仗、能拼命的热血男儿! 是身强力壮、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战士!像王铁柱带领的那种队伍,老弱病残,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莫说上阵杀敌,便是最基础的负重行军、队列操演,他们都承受不住! 即便是安排去做后勤杂役,搬运粮草、修筑工事,以他们的体力和耐力,只怕也是事倍功半,平白消耗本就不足的粮食和医药!这样的人,要来何用?不过是拖累!”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明显:“至于那位雷锋大人,是,她或许真金白银帮助了不少人。但帮助就帮助,何必刻意留下名号,让受助者四处传颂她的美名?这般的‘善举’,沾满了刻意和算计,令人作呕! 与其说她是行善,不如说是在经营自己的名声,是一种更隐蔽、也更恶心的沽名钓誉!”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不留情面。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福的眉头紧紧锁起,宋泽的眼神更冷。 战皓宸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程百金拉了一下袖子。 孙铁匠不安地搓着手。 程瑶静静地看着姜红玉,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尖锐光芒,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姜红玉咄咄逼人的气势。 “哦?” 程瑶微微偏头,“弱是原罪?那么姜副将,依你之见,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配得到你所谓的高看一眼呢?是天生神力?是家世显赫?还是必须从未经历过苦难、从未显露出脆弱?” 她向前倾身:“还有,你口口声声说雷锋恶心。那我倒想问问姜副将,这世上,当真有那种做了天大的好事,却丝毫不求任何回报、完美无瑕的大善人吗? 若有,请你举个例子。若没有,那么,一个付出了实际代价、切实帮助了他人之人,仅仅因为她希望这份善行被人知晓、被人记住,从中获得名声或满足感,她的善行就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恶心了吗?你这评判的标准,是否过于严苛,也过于双标了?” 她不等姜红玉回答,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继续:“再者,姜副将带兵,若去征兵,是否眼中只看得见那些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 那些身材普通、甚至瘦弱,但或许心思机敏、善于学习、耐力惊人的;那些年岁稍长、经验丰富、沉稳老练的;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身怀特殊技艺的…… 这些人,就一概不入你的眼,不配得到一个机会吗?若你的军队,全由你口中的热血男儿、强壮战士组成,他们是否就真的战无不胜? 军中难道不需要斥候、医官、工匠、谋士?这些位置,是否也必须由强壮热血者担任?” 程瑶的语速并不快,但逻辑严密,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姜红玉观点中的偏颇与矛盾之处。 姜红玉的脸色阵红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程瑶的话几乎无懈可击。 她觉得程瑶在诡辩,在用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来驳斥她,让她下不来台,心头那股被冒犯、被挑战的怒火与羞恼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 但她找不到有力的言辞来反击! 这种认知和言语上的挫败感,比武力上的落败更让她难以接受! 尤其是,还是在将军面前,在这么多同僚面前,被这位“夫人”如此质问! 程瑶看着她窘迫又强撑的样子,嘴角那抹讥嘲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原本以为,姜红玉是真的不知道“雷锋”就是自己,只是出于性格直率和对所谓“伪善”的反感才出言不逊。 但此刻,她已经确定,姜红玉是知道的! 因为,她用了战皓霆的人,以姜红玉的细腻和掌控欲,不可能没收到风声。 她欣赏姜红玉的能力和忠诚,但对方在刻意打压她!贬低她!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而惯着她! 只是,心里不免又掠过淡淡的失望。 如此飒爽英姿、能在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女子,竟也免不了落入这般拈酸吃醋、言语争锋的窠臼,实在有些没意思。 她不再看姜红玉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转移了话题:“如今,王铁柱那两千人,在何处?” 姜红玉内心正百般煎灼,闻言便泄愤似的勾唇笑:“末将已与他们说清楚,战王麾下,不收无用之人!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去了九幽州,不是寻活路,是找死!他们倒也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便离开了。” “离开了?”程瑶重复了一句,眼神微冷,“姜副将倒是会替将军做决定。” 姜红玉心头一跳,但那股倔强不允许低头,挑衅般的反问:“怎么?夫人难道真的想拉拢那些乌合之众? 且不说他们是否有用,单说他们被末将几句话便说得改了主意,放弃了原本的目标,这等意志不坚定、轻易动摇之辈,要来何用?夫人也是明白人,当知轻重缓急!” 程瑶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意兴阑珊。 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么,姜副将且用双眼好好瞧着,王铁柱他们是否如你说的那般不堪。” 她缓缓起身,对着大家微微颔首:“时辰不早,我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第351章 他坚定的维护 说罢,她转身便欲门口走去。 然而,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战皓霆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个女人的交锋,表情深沉难辨。 此刻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依旧难看的姜红玉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姜副将,以及诸位,”他开口,字字清晰,“有件事,或许当说明白。你们口中那位沽名钓誉、恶心的雷锋……”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程瑶的手紧了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就是她,我的夫人,程瑶。”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屋内炸响。 萧福、宋泽知情,程百金、孙铁匠却都是第一次听闻,愕然睁大了眼睛。 姜红玉脸上血色尽褪。 他要为夫人出头,来教训她了! 战皓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姜红玉脸上:“她以‘雷锋’之名行善,积累名声,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为了战家着想。 她指引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来九幽州找我,是想在我与那些同样挣扎求存的百姓之间,提前建立联系,一份香火情。 她希望,有朝一日,这些微小的善意与关联,或许能汇聚成河,成为我的助力,成为我们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根基之一。”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带着摄人的压力:“她做这一切,殚精竭虑,步步为营,都是为了我。她跟着我,从京城到流放路,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担过的风险,远比你们看到的、想象的要多得多!” “若是诸位觉得,她行事不知轻重,觉得她妇人之仁……有任何想法,可以直接来与我提!与我说!我战皓霆,洗耳恭听!” 他握着程瑶的手,将她轻轻拉回自己身侧。 “但是,”他的声音转冷,“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人,用任何方式,质疑她,为难她,或者给她难堪。” “她为我,为战家做的,已经太多。若她因我之故,还要在此地,被自己人误解、指责,我战皓霆,百死难辞其咎!” 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战皓霆的维护,如此直接,如此强硬,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这不仅是在为程瑶正名,更是在明确地划分界限,确立程瑶不容侵犯的地位。 姜红玉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战皓霆的目光锐利如刀,仿若剖开她那狭窄丑陋的内心,一种混合着恐慌、刺痛、羞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单膝军礼,而是朝着程瑶双膝着地,声音颤抖: “夫人恕罪!末将该死!末将不知……不知夫人就是雷锋!末将只是就事论事,绝无冒犯夫人之意!末将该死!请夫人责罚!重重责罚!” 她匍匐下去,额头几乎触地,身体微微发颤。 这一次她是真的慌了,不是怕惩罚,而是怕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就此失去。 程瑶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姿态卑微的姜红玉,心中毫无波澜。 她想从战皓霆掌中抽出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姜副将。” 战皓霆的嗓音,带着更伤人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姜红玉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和哀求。 “你今夜情绪不稳,言行屡屡失当。去,负重夜跑百里。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负重夜跑百里! 这是军中惩罚犯错士兵的常用手段,对于姜红玉这等身手的人来说,体力上并非不能承受,但在此刻,在这种情境下,这个命令代表的含义,远比肉体的惩罚更重。 尤其是那句“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想明白了”,比直接扇她耳光,都要痛彻心扉,羞耻难当。 更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她的心。 将军觉得她不冷静,觉得她被情绪左右了! 他……察觉出她的小心思了! 姜红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心脏已经被各种情绪冲击得麻木,她机械地、重重地叩首:“末将……领命。” 战皓霆不再看她,牵着程瑶,转身,掀开门帘,径直离开了这间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战营。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姜红玉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偶尔滚落、迅速没入地上灰尘的泪滴,显示着她内心的滔天巨浪。 萧福走上前,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红玉啊红玉……你今日,是真的糊涂了。你自己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自己或许看不清,但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啊。” 程百金和孙铁匠对视一眼,拍了拍姜红玉的肩膀,却也不知该说什么,默默离开了。 宋泽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姜红玉身边,停下脚步,看着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同僚,声音依旧平板,却字字如刀,扎在姜红玉心上: “主子早就说过,见夫人,如见主子。你给夫人难堪,就是打主子的脸。” 他沉默了下,又道,“人要是被妒意蒙蔽了双眼,再怎么优秀,那副嘴脸也是难看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没入门外黑暗的风雪中。 战营内,只剩下姜红玉一人,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灯光摇曳,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晃动。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她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唯有那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显示出她的痛苦与挣扎。 …… 西厢房的木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屋内比战营更显简陋,只一桌两凳,一张铺着厚厚干草和粗布的土炕。 小小的油灯搁在桌上,光线比战营那盏更加昏暗,勉强勾勒出屋内简单的轮廓,将大片阴影留给角落。 程瑶走到炕边,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着。 她的背影在昏黄跳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疏离。 战皓霆站在她身边,沉默无言。 他在无数的绝境中能从容应对,面对如今混乱的局面,他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下去。 他是将士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天和地。 可他面对这沉默的、背对着他的纤细身影,他心头却有些无措和慌乱。 他迟疑了下,他手轻轻搭上程瑶的肩膀。 第352章 她不信任他! “瑶儿,红玉她性子直了些,有时说话不中听,但她心地不坏,对我、对战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她对你也并无真正的恶意,只是或许初见,尚不熟悉,加上她常年混迹军中,言行难免粗疏。日后相处久了,彼此了解,便会好。” 他试图为姜红玉的行为找个合理的、不那么伤人的解释,也希望程瑶能理解、能释怀。 毕竟,姜红玉是他不可或缺的臂膀,他不希望程瑶因此对她心生芥蒂,将来难以共处。 程瑶缓缓转过身,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平静得让战皓霆心里那点慌乱更甚。 她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像是能穿透人心。 她没有接关于姜红玉的话茬,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形势所迫,必须在我和姜红玉之间做出选择,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战皓霆瞬间怔住,瞳孔微缩。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潜意识的脱口而出: “选你。” 程瑶的睫毛颤了颤。 战皓霆握着她的手:“不过,瑶儿,眼下还远未到需要我做这种选择的地步。红玉只是暂时被情绪蒙蔽了心智,并非无可救药。她跟随我多年,立下汗马功劳,我了解她,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程瑶静静地听着,唇角勾起极淡极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所以,你一早便察觉出她对你的心思,只是你没有挑明和阻止。” “我……” 战皓霆语塞。 他察觉了又能如何? 他忙于战事,无暇关注什么儿女情长。 而且,少女怀春是常事,若他戳破,红玉该多难堪?他假装不知,待时间长些,她的那点情愫自会消退。 但此刻被瑶儿说出来,他就有种自己错了的感觉。 程瑶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挣脱他的手,语气一转: “我去找王铁柱他们。” 话题转换得太快,战皓霆又是一愣。 “此刻风雪虽小了些,但夜色已深,路途不明,你如何去找?” 战皓霆看着她清瘦却挺直的侧影,心中有些酸涩与不安。 “瑶儿,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可好?我立刻派人去寻他们的踪迹,一旦找到,便将他们安全护送到九幽地,妥善安置。绝不会让他们流离失所,冻饿而死。” “不用。”程瑶摇了摇头,“既然九幽州容不下他们,那么,我就用自己法子让他们活下去,助他们成才。” 九幽州容不下他们…… 她这是生气了。 战皓霆的脑海中,也闪过了一些画面。 绝情谷外,那突如其来的、威力惊人的爆炸,火光冲天,巨响震耳,将顾厉的精锐亲卫炸得人仰马翻。 那是她扔出的“霹雳弹”。 还有,她那个神秘莫测的空间里,那些造型奇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管”,庞大的、布满复杂仪表和按钮的“铁疙瘩”,还有那令人心悸的“箱子”…… 那些都是他无法理解材质但威力巨大的武器! 觉得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自我保护的核心秘密,或许涉及她神秘的来历,她不愿多说,他便不问。 他尊重她的界限,也从未想过要依赖或索取那些他看不明白的力量。 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和旧部,也能重新打下一片天地。 可是现在,她那神秘莫测、威力恐怖的武器和训练手段——她从未想过给他用,却愿意用在外人身上? 为什么? 是因为她觉得,那些流民更值得信任? 还是因为她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或者说,从未真正将他视为可以共享最深秘密、托付最强力量的伴侣?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狂蔓延,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沉闷的、钝钝的痛楚。 他一直都觉得,他和她之间总是隔着什么,可他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明白了,是因为在她心里,他始终只是这个陌生世界的“合作者”、“责任对象”,而非爱人! 她护他至此,为他医治,为他筹谋,只是源于她作为他“妻子”这个身份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源于她本身的善良和原则,而非……出于爱。 这个认知,让战皓霆更加窒息。 仿佛有万支无形的箭矢,在同一时间洞穿了他的心脏,冰冷而尖锐的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看着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丽动人的脸,人就在眼前,他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似乎,他一眨眼,她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战皓霆将翻江倒海的情绪强行压下,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 “瑶儿,我知你心急,也知你自有主张。只是今夜实在太晚了,风雪未停,路途难行。你也乏了,不若先好好歇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无论你要去寻,还是派遣底下人去,我都陪你,可好?” 他的手伸过来,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 程瑶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她手腕轻巧地一翻,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转过身,微微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是该休息了。你也好好洗漱一下,早些安歇吧。” 战皓霆的手悬在半空。 然后,就在他的注视下,程瑶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微微晃动了一下,消失了。 她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进入了那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神秘的空间。 战皓霆的手还僵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冰冷的空气。 她就这么……走了。 在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存在着隔阂、试图用温柔和妥协来挽留、来靠近她的时候,她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抛下他,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站在空荡荡的、简陋的西厢房里,看着程瑶消失的地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冰冷刺骨,空落落地疼。 他也不知站了多久,门外传来萧福声音:“将军,老奴求见。” 战皓霆这才像是把自己从冰冷的深海中捞出来。 第353章 以为您今晚要跪搓衣板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暗色,只是那失魂落魄的痕迹,一时难以完全掩去。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进。” 萧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碗,里面是一碗姜汤。 “将军,夫人命人熬煮的姜汤可是好东西,您也喝些……”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家将军独自一人站在屋子中央,眼神空洞,浑身透着孤寂与萧索,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是外藩还是狗皇帝的人打过来了? 萧福心中一惊:“将军?” 战皓霆缓缓转过头,看向萧福,竟有几分茫然与痛苦。 他嘴唇动了动,喃喃道: “萧福你说,明明我都站在她那边,处罚了红玉,没有半分偏袒,可为何她还是生气?还是抛下我,自己走了?” 萧福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将军口中的“她”指的是夫人。 他看看空无一人的屋子,哦豁,原来是老婆跑了。 再看看将军这副委屈又不解的样子,与平日里那个威严深沉的主子判若两人,萧福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这位主子,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在朝堂风波中也能隐忍蛰伏,可偏偏在情爱之事上,竟显得如此笨拙,甚至有些傻气。 夫人那样特别的女子,岂是寻常手段可以笼络、可以敷衍的? 萧福斟酌了一下言辞:“将军,老奴说句实话,您可别怪老奴僭越。” 战皓霆抬眼看他,眼神示意他说。 “老奴特意过来看您,是老奴以为,您今晚要跪搓衣板来着。” 战皓霆眼皮子狠狠一跳。 萧福道,“夫人性子爽利,眼里不容沙子,若是旁人,她早已动手。可夫人没有,她只是自己走了。老奴觉得,夫人对将军您,已经算很包容了。” 他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夫人没跟您正面冲突,没让您更难堪,只是选择自己离开冷静,这已经是给您留了余地,别不识抬举。 战皓霆听懂了,却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更加清晰了。 包容? 是啊,她对他,似乎一直都是包容的。 包容他的处境,包容他的计划,包容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 可这种“包容”,是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上呢? 是爱吗? 不。 仅仅是责任与原则之下的,冷静自持的合作? 他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屋外,风似乎又大了起来,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悲鸣。 但战皓霆还是有些困惑:“我站在她那边,维护她,惩戒红玉,为何还是做得不够,让她心寒?” 萧福叹气。 自家主子在情感上,真是懵懂如孩童啊! “将军,夫人与我们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神秘,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更有独立自强的风骨。 她若真想,凭她的医术,凭她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她可以独自在这世间活得潇洒恣意,也可以开宗立派,开辟新朝代。” 他顿了顿,看着战皓霆凝重的脸色,继续道:“可她没有。她选择陪着您,走上这条荆棘遍布、风雪凄厉的流放之路。 这一路上,她吃的苦,受的累,担的惊,怕的险,老奴、宋泽,还有那些暗中跟随保护的弟兄们,都看在眼里。 夫人从未抱怨,只是默默地做,救人、筹粮、调理队伍……甚至以雷锋之名,为将军您暗中铺路。我等对夫人,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不仅仅因为她是您的妻子,更因为她这个人本身。” 说到这里,萧福的语气转为严肃:“可红玉呢?她今夜所为,先是失礼逾矩,抓着您的手臂哭诉,已是对夫人不敬。 后来在听到我等夸赞夫人医术仁心时,她故意提起雷锋。她不知道雷锋就是夫人吗?不可能的。 可她偏偏还要含沙射影,将雷锋贬得一分不值,这在说雷锋吗?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诋毁夫人!” 战皓霆瞳孔微缩。 萧福的话更加不留情:“将军,您顾及红玉多年追随你的情分,顾及她的脸面与威信,没有当场拆穿她的明知故犯,处罚她的‘负重夜跑百里’,于她而言不过是皮肉之苦,可夫人的心伤被伤到了啊。 这处罚不痛不痒,夫人那般通透的人,岂会看不明白?您没有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边,她能不心寒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冰水浇头,让战皓霆浑身一震。 他以为自己对她已经足够维护。 却原来,他对姜红玉的处罚,却远远抵不上她受到的冒犯和委屈。 而他未曾当场揭穿姜红玉明知故犯这一点,更是成了他态度暧昧、不够坚决的明证。 原来,她对他的不满,不是女子醋意,而是对他“和稀泥”态度感到失望! 他自以为的平衡与周全,在她那里,恰恰是他不够爱、不够坚定的表现! 战皓霆无比的懊悔。 “我……”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声音疲惫,“罢了,你先出去吧,有事明日再议。我会去找她。” 萧福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将军,您……知道去哪儿找夫人吗?” 战皓霆身体猛地僵住。 去哪儿找? 那个神秘的空间,无形无质,无迹可寻。 他与她看着恩爱,可对于她最核心的秘密,他始终被隔绝在外。 他闭了闭眼,尝试集中意念,努力去感应,去联系空间。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的空无。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他不知道她何时回来,他找不到她,联系不到的她。 她就像风,他抓不住她…… 看着主子这般失魂落魄,萧福心中忧虑更甚。他沉吟片刻: “将军,老奴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战皓霆此刻心神大乱,随口道:“讲。” 萧福深吸一口气:“老奴想问问将军,日后是否有意将红玉收在身边?” 第354章 她强大到自己能当女皇 战皓霆霍然抬头,看向萧福,眉头紧锁:“从未有过此念!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我此生,只会有程瑶一个女人。” 对姜红玉,他或许有赏识,有并肩作战的深厚情谊,有如同看待妹妹般的照顾,但男女之情,确确实实,一丝也无。 听到这个答案,萧福松了口气。 “既如此,将军,那有些事便需早做决断了。红玉对将军的忠心毋庸置疑,赴汤蹈火,她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她对将军您,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萧福继续道,“两个女人,红玉在军中、在商行很有影响力,夫人更是深不可测。这两个都有本事、心性骄傲的女人,矛盾会激化。不如就让红玉直接回九幽地,主持那边的一应事务,替将军坐镇后方。” 战皓霆若有所思的点头。 萧福语重心长:“将军,老奴再多嘴一句。夫人和一般女子真的不同。她强大到自己就能当女皇。别看她平日体贴,好说话,似乎什么都包容,可她心里极有主见,绝不会被世俗情爱束缚。 她若感受到全心全意的爱,或许会回报以同样的深情;可一旦她察觉到犹豫、权衡,或者不够爱……她就会像现在这样,及时抽身离开,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主子,夫人一时离开没事,您可千万别真的把夫人给弄丢了。夫人这样的女子,天地间再难寻第二个。若失去了,您会后悔终生。” 萧福说完,心中又补充了句: 主子,您在夫人这里吃多少苦头都没事,可都是您该经历的! 弄丢了…… 战皓霆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心如刀绞,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要如何才能走进她那看似包容、实则壁垒森严的心里? 要如何,才能让她相信,他的选择从来都只有她,他的爱里,没有权衡,没有顾全大局,只有她? 战皓霆在西厢房辗转反侧,心乱如麻,几乎一夜未眠。 而空间里的程瑶,却过得有些滋润。 她躺在冒着袅袅热气的的浴缸里,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池边,闭着眼在小憩,也听着萧福与战皓霆的谈话。 一个造型流畅、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器人无声滑行过来,机械臂稳稳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碟精致的榴莲千层,和一只剔透的高脚杯,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微微荡漾,酒香味扑鼻。 这是难得的猴儿酒,她先前舍不得,今日却慷慨一回。 机器人将托盘放置在浴池边缘方便取用的位置,机械臂灵活地夹起榴莲千层,递到程瑶唇边。 程瑶眼也没睁,只是微微张口,将点心含入,慢慢咀嚼。 机器人又端起酒杯,小心地倾斜,让她啜饮一口。 微甜微酸,醇厚绵长,加上点灵泉水,抚慰她疲惫的身心。 机器人侍立一旁,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投喂,周到而沉默。 程瑶听到战皓霆在喊她。 “瑶儿,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知道你在听……” 那声音透过空间的壁垒传来有些模糊,透着急切与罕见的脆弱。 程瑶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呵,狗男人,知道错了吧? 谁要理你! 又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 更何况,她此刻并不想面对他。 她重新放松自己,示意机器人继续。 美食、香酒、温暖的环境,完全由她掌控的、独立的小天地,才会令她心安。 吃饱喝足,倦意上涌。程瑶从浴池中起身,擦干身体,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躺在大床上。 翌日。 西厢房里,光线熹微。 炕上的战皓霆眉头紧锁,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睡得很不安稳。 程瑶悄然出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沉睡中的战皓霆俊美无俦,她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拿出张纸条,压在桌上。 几乎是程瑶离开的同一瞬间,床上的战皓霆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被莫名的、强烈的心悸惊醒。 他倏地坐起身,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馨香。 他心脏骤然紧缩,起身四顾,最终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抓起纸条,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有事离开几天,不必担心。” 短短十个字,没有解释去向,更没有归期,语气透着疏离。 就这么……走了! 不必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什么时候回来?还是……根本不打算回来了? 战皓霆捏着纸条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那张总是沉稳如山、威严内敛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 他觉得,头顶的天,塌了。 无法思考,无法呼吸,他猛地转身,拉开房门,大步冲了出去! 帐营就建在虎子家外面。 战家族人和士兵都从屋里或帐营出来,埋锅造饭,收拾行装。 然后,所有人都望着战皓霆,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越走越快、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身影。 他步伐稳健,身姿挺拔,哪里有半分残疾的迹象?! 一瞬间,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巨大的欢呼声、惊叹声、喜极而泣声猛地爆发开来,如山呼海啸,席卷这一处天地! “将军!将军的腿好了!”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战王!战王站起来了!” 战家族人,无论是年长的叔伯,还是年轻的子侄,无论是饱经沧桑的妇人,还是天真懵懂的孩童,此刻都涌了上来,将战皓霆团团围住,激动得语无伦次,热泪盈眶。 战大娘子拨开人群,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身材伟岸的儿子,泣不成声:“霆儿!我的儿!你真的好了?娘不是在做梦吧?” 战倾柔也哭成了泪人,紧紧抱着兄长的另一只胳膊:“大哥!大哥!你站起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萧福看到这一幕,也猛地一拍额头心中哀叹: 我的主子哎!您这是有多慌,才把这天大的秘密给忘得一干二净啊! 这下好了,全暴露了! 对于暗中窥伺的敌人来说,这消息恐怕比天塌了还要命! 第355章 狗男女颤抖吧 然而,此刻的战皓霆,心里想的全是那张纸条上的字。 面对家人的狂喜与激动,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就这么直挺挺地走出来了!在情绪失控之下,完全忘记了伪装,将双腿痊愈的秘密,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但这些难以让他混乱的心神冷静。 他随口安抚了几句泪流满面的母亲和妹妹,目光如电,迅速在人群中扫视,然后,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姜红玉身上。 姜红玉也看到了行走自如的战皓霆,心情复杂。 能让将军如此失控和失态的,只怕只有夫人了吧。 没等她收拾好失落,战皓霆冰冷的声音已经传来: “姜副将!” 姜红玉浑身一凛,立刻上前:“末将在!” “你将四海商行在北境及沿途的一应事务,移交给‘六燕’处理。”战皓霆语气冷漠,“你本人即刻返回九幽州!负责征兵、领兵、操练等一切军务!无我命令,不得擅自离开九幽州半步!” 姜红玉脸色一白,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头顶灌到脚底。昨夜将军的处罚,她虽觉难堪,却还存着一丝“将军只是一时生气”的侥幸。 可此刻这道命令,却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就这么急着把她支走吗?连多待半日、甚至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就因为夫人不高兴? 难道从前那些并肩作战、那些赏识重用、那些不经意的关怀,在有了夫人之后,就全都烟消云散,连一点情分都不剩了吗? 姜红玉心如刀割,委屈与不甘汹涌而来。 但军令如山,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喉头的哽咽,哑声道:“末将……领命!” 她不再看战皓霆,猛地转身,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箭一般冲出了营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背影决绝而狼狈。 打发走了姜红玉,战皓霆无心应对族人和部下的激动与询问,他交代了萧福几句安抚众人、加强戒备的话,便转身快步回到了西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尚未平息的喧哗,他背靠着门板,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条,又看了一遍,心口的钝痛越发清晰。 “宋泽。”他打开窗户,低唤一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入房中,单膝跪地:“主子。” “去找夫人。”战皓霆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找到她!暗中保护,随时向我汇报她的行踪和安危!”他顿了顿,“她应是去找王铁柱那一帮流民,尔等暗中保护,不要打扰她,除非她有危险。” “是!”宋泽干脆应道,没有多余废话。 起身之后,宋泽却并未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道:“主子,您身体彻底恢复的消息,只怕瞒不住了。最迟今日,各方探子就会将消息传回。皇帝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寻找别的由头再降罪,甚至可能会派兵截杀。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应对?” 主子双腿痊愈,且暗中拥有精锐旧部的消息一旦传开,对于猜忌心极重的慕容熙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将不再顾及外界的悠悠之口,必要将主子除之而后快。 战皓霆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心神,思考眼前的危局。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锐利,只是深处依旧盘踞着浓重的阴霾。 “不必。”他嗓音沉冷,“原计划不变。加速向九幽州行进。红玉已回去,让她做好准备。至于慕容熙,他想来,便让他来!” 他的语气中,透出久违的、属于战王的凛冽杀意与自信。 他不能再失去瑶儿了。 而在找回她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和战家,有足够的力量,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存活下来,并且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归来的天空。 宋泽感受到主子杀意凛然,心中一震,恭敬垂首:“是!属下明白了!” 黑影一闪,宋泽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 程瑶从空间出来,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的郁结也随着呼吸吐出了些许。 麻蛋,远离了狗男人,心情果然会好。 接下来,搞钱! 慕容琛、程岚,这对狗男女,颤抖吧! 国都首富朱锐,帮程岚打压彦家是吧,好好好,都给老娘等着。 老娘收割来了,不,进货来了! 程瑶仿佛看到无数的珍宝在向自己招手,顿时心潮澎湃,什么流放,什么男人,什么这什么那的,统统抛诸脑后! 她心念微动,精神力锁定遥远的方向。 她的精神力比从前强了许多,瞬移这么远,也仅仅有些晕眩。 高耸的城墙,熙攘的街道,林立的商铺,国都依旧繁华喧嚷,只是行人有些紧张似的,行色匆匆。 皇帝的病重,皇子的明争暗斗,边疆的不稳,流民的骚动……这些消息如同暗流,在表面的繁荣之下涌动。 程瑶懒得走路,找了条僻静的小巷,直接瞬移到念慈药堂无人的角落,然后找到吴大夫。 吴大夫正和两个管事谈话,程瑶骤然出现,三人都吓了一跳。 一名管事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们念慈药堂账房……” “陈管事。”吴大夫站起来,打断管事的质问,“这是我们东家。” “东家?” 两名管事错愕,他们从未见过程瑶。 而且,这么大的药材铺,东家居然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他们急忙起身,向程瑶行礼。 “见过东家。” 程瑶微微颔首,“我时常不在念慈药堂,辛苦诸君了。” “东家客气。” 程瑶和两个管事寒暄了几句,便与吴大夫去了他待客厅。 关好门,吴大夫这才郑重地躬身行礼:“恩人!您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何要事?战将军可安好?” “都还好。” 程瑶示意他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吴大夫,我此次前来,是有事要问你。” 吴大夫神色一凛:“恩人请讲。” 第356章 成为他的丈母娘 程瑶喝了口茶,道,“战将军不日将抵达九幽州。那里苦寒,缺医少药,百姓、军士皆需良医。将军知你医术精湛,品性高洁,想问你可愿前往九幽州,成为随军医官,总管医疗事务?当然,并非强制,全凭你自愿。” 吴大夫闻言,没有犹豫,立刻道:“恩人与战将军于我有再造之恩,但有差遣,吴某万死不辞!莫说去九幽州行医,便是刀山火海,也绝无二话!” 程瑶心中微暖,却摇了摇头:“吴大夫,我今日来问,并非是要你用‘救命之恩’来偿还。 撇开这层关系不谈,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九幽州环境艰苦,局势未明,且一旦踏入,便可能卷入是非漩涡,再难脱身。 你在京城,经营这药堂,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自在。你真的愿意放弃这一切,去那前途未卜之地吗?我想听你最真实的选择。” 她需要的是真正愿意投身其中、而不是为了报恩的人。 吴大夫愣了一下,看着程瑶清澈而认真的眼眸,陷入沉默。 屋内安静无声,只隐约听见前堂传来动静。 半晌,吴大夫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 “程娘子,救命之恩,吴某永志不忘。” 他将目光投向屋外:“国都看似安稳,但皇子争权,官员倾轧,百姓困苦,吴某在此间,也只能治些头疼脑热,聊以糊口,有时甚至要昧着良心与那些药商、权贵周旋。” 他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九幽州虽苦,虽险,但那里有真正需要医者救命的人,有或许能开创一番新天地的可能!更重要的是……” 他直视着程瑶,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敬:“程娘子,吴某想追随的,是您。您的医术,您的胸怀,您的行事之道,让吴某看到了医者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境界。您在哪里,吴某便想在哪里,希望能跟随您学习一二,能为您的理想略尽绵薄之力。这,才是吴某心中真实所想。” 程瑶心中颇为触动。 这番话,表露出的是对她个人的认同,而不是什么救命之恩。 “好,吴大夫,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程瑶点头,“既如此,你便暂且留在国都,暗中探听情报,等候我的安排。时机成熟时,我会让人来接应你。” “是!吴某谨记!” 吴大夫郑重应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离开念慈药堂,程瑶再次融入人群,出现在一条繁华街道的僻静拐角。 前方不远处,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张灯结彩,红绸高挂,锣鼓喧天,车马盈门。 这里是二皇子慕容琛的府邸。 今日,正是他与朱家嫡女朱棠音大婚的正日子。 皇子娶侧妃,场面居然比娶正妻还隆重。 整条街都染上了喜气,仆役穿梭,贺客如云,各种吉祥话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程瑶隐在暗处,听着宾客们的议论。 一个富商模样的人感叹,“真是大排场啊,不过,最风光的还是朱家!” “可不是嘛!他家办两场婚宴,一场是二殿下娶朱家嫡女为侧妃,另一场……”同伴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更低,“是朱老爷朱锐,迎娶二皇子的前妻,程岚为继室!听说,就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在朱府拜过堂了!” “哦?还有这等事?朱老爷不是风流名声在外吗?怎会娶二嫁女子为继室?还赶在嫡女出嫁前拜堂?这不合规矩吧?”商人讶异。 “嘿,规矩?朱锐家业大势大,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我听说啊,是那程岚自己有些手段,不知怎的入了朱锐的眼。 朱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聘礼丰厚得吓人!原先那程家辉领着妻儿在城南租个小破院子,如今住的都快赶上朱家送的三进大宅子! 啧啧,这程岚,摇身一变,成了皇子妃的继母,二皇子的丈母娘?哈哈,这辈分乱的!不过面子里子可是赚足了!” “能让朱锐那样的人物明媒正娶,还这般抬举,这程岚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那是自然! 没点本事,能在那种境地下翻身?听说她长得是极美,但京城美人多了,关键还是懂得抓住机会。” 程瑶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叹。 程岚先是受慕容琛牵连入狱,后被休弃,成了下堂妇。 但她竟又傍上国都首富朱锐,还赶在与二皇子大婚同一天、提前完成婚礼,成为皇子名义上的丈母娘这份心计,这份隐忍,这份抓住机会不惜一切向上爬的韧性,确实令人佩服。 嗯,她去看看妹妹,看她是如何的风光。 程瑶心念再动,身影从琛王府前消失。 朱府的喜庆氛围,比起琛王府,似乎更加夸张,透着一种炫耀般的张扬。 红毯铺地,从府门一直延伸到街口。 府内笙歌鼎沸,府外更是摆开了连绵不绝的流水席,鸡鸭鱼肉,美酒佳肴,香气扑鼻,引得无数排队领席,场面喧闹至极。 朱家这是摆明了要彰显权势,与皇子联姻的荣耀,以及今日“双喜临门”的得意。 程瑶动的意念是朱府的客房,里边空无一人,没被人发现。 她混在宾客中走出来。 只见新郎官朱锐,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相貌堂堂,通身富贵之气,与久居上位的沉稳。 他人显年轻,瞧着三十不到的样子,嘴角含笑,正与宾客周旋应酬,举止儒雅得体,完全看不出传闻中“风流成性”的轻浮。 而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翠环绕的新娘子,正是程岚。 她粉面桃腮,眉目含情,在厚重妆容和华贵首饰的映衬下,一张小脸艳丽逼人。 她时不时侧首看向身边的朱锐,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 看得出,她对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朱锐很满意。 而此时,府门外一阵更大的喧哗传来。 锣鼓开道,仪仗鲜明,接亲队伍蜿蜒至两条街,一眼望不到头。 “二皇子亲自接亲啊!” “给足了朱老爷面子,我等宾客,也面上有光啊。” 众宾客脸上喜气洋洋。 二皇子慕容琛,同样一身大红喜服,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喜色,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的走入朱家。 第357章 前妻与前夫 他的目光扫过并排站立的朱锐与程岚,慕容琛的脚步顿了顿,笑容都淡了些许。 “岳父大人。” 慕容琛拱手,“今日朱家双喜临门,真是热闹非凡呐。岳父好福气,能觅得如此佳偶。” 他瞥了一眼程岚,那“佳偶”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朱锐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笑容依旧得体从容,拱手道:“殿下亲自前来,蓬荜生辉。微臣能得此良缘,确是福分。岚儿她温柔贤淑,能得她为妻,是微臣之幸。” 慕容琛嘴角扯了扯,忽然凑近,将声音压得很低:“朱老爷倒是心宽。这双喜临门,确实难得。只是本王倒有些好奇,朱老爷对本王曾经……嗯,穿过的破鞋,也如此满意,甚至迫不及待地赶在本王大婚前拜堂,让她先一步成了本王的长辈,朱老爷对她真是宠爱啊。难道朱老爷就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过去吗?” 程瑶心中一句“卧槽”。 这话多刻薄侮辱啊,朱锐他能受得住? 一些离得近、耳朵尖的宾客脸色微变,忙假装没听见,转头与他人说话。 程岚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满腔的难堪与愤怒,却又不敢发作。 然而,朱锐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微微躬身,语气谦和: “殿下说笑了。殿下贵为天潢贵胄,龙章凤姿,您身边之物,即便如您所言是‘破鞋’,那也是沾染了皇家贵气的‘破鞋’,非比寻常。 微臣一介凡夫俗子,能侥幸‘捡到’,已是天大的福分,感恩戴德尚且不及,岂敢有半分不满?至于拜堂时辰……不过是图个双喜临门的好彩头,也沾沾殿下的喜气罢了。” 程瑶挑了挑眉。 这朱锐,不愧是首富啊,面不改色地接下慕容琛当众的羞辱,并且四两拨千斤地化解,甚至顺着对方的话,将“破鞋”也捧成了“皇家贵气之物”,将慕容琛高高架起,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发作不得,否则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在婚礼上故意寻衅。 这份城府和定力,真是牛掰。 慕容琛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朱锐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胸中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但碍于场合和身份,他无法再说出更难听的话,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向正堂,准备进行接亲的正礼。 朱锐依旧面带微笑,从容地跟了上去。 但程岚却不是,她面色青白交错,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碎了。 慕容琛那番恶毒的“破鞋”言论,如同一盆脏水,狠狠泼在她华美嫁衣上,也泼在她那颗因攀上高枝而得意雀跃的心上。 难堪、愤怒、憎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内心。 即便被朱锐顶了回去,慕容琛的脸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程岚的心,也没多轻快。 只是让慕容琛吃个哑巴亏,还不足以平复她所受的羞辱。 她是今日的新娘,更是朱锐明媒正娶的继室,论起辈分,她还高慕容琛一头。 这个认知,让她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她做个深呼吸,疾步追上慕容琛。 “二殿下,”她语气温和,“今日是殿下与棠音的大喜之日,妾身本不该多言。只是,棠音是朱家的嫡女,是我家老爷捧在手掌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宝贝,整个朱家,都是她的靠山,是她的底气。” 她顿了顿,直视慕容琛那双蕴着怒火的眼眸,嘴角勾了勾:“妾身听说,殿下从前也曾有过正妻,只是后来无缘相守。往事如何,妾身不便置喙。 但棠音不同,她是殿下亲自求娶的心上人,朱家也盼着殿下能与棠音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只望殿下日后切莫再像从前那般,无故便弃了正妻。否则,朱家上下,是会很生气的。” 慕容琛的脸变得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死死盯着程岚,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个靠攀附男人上位的贱人,竟然敢当众给他难堪,还敢提他俩的过去! “程氏!”慕容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注意你的身份!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从前那正妻,是她使了不光彩的手段缠上本王,本王一时不察,受了迷惑!后来发现她品行不端,德行有亏,念在夫妻一场,本王仁至义尽,未曾追究,放她归家,已是宽宏大量!怎料她不知悔改,转头又去祸害他人家门!”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引得更多宾客侧目。 “而棠音,是本王自己心悦之人、亲自求娶的淑女!本王自会珍之爱之,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充什么长辈,说这些不中听的话!” 程岚脸上那强撑的笑容便挂不住。 慕容琛那番对前妻的评价,什么“不光彩手段”、“品行不端”、“祸害他人”,字字句句像针一样往她心上扎。 她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唇相讥,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 朱锐冲她缓缓摇头,眼神流露出无奈与宠溺: “夫人,你呀,就是对棠音这孩子太过疼爱,舍不得她出嫁,这才关心则乱,言语急切了些。你的心意,殿下自然明白,棠音也会记在心里。” 他对慕容琛微微欠身,“夫人并无冒犯之意,殿下息怒。” 他巧妙地给了程岚台阶下,将她刚才那番隐含警告的话,解释为“对继女出嫁的不舍与关心”,瞬间化解了其中的火药味。 紧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只是,这女儿家出嫁,终究是要离开娘家的。吉时将至,夫人再不舍,也得让棠音随殿下回府拜堂成礼。等三朝回门时,你们母女再好好叙旧也不迟,届时殿下想必也会体谅的。”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程岚,实则是在提醒慕容琛,大喜之日,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纠缠于从前的恩怨,掰扯那些不光彩的旧事,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双方都更加丢脸。 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程岚听着这番话,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第358章 尊贵无比的朱夫人 她暗骂自己愚蠢! 竟然被慕容琛几句话就刺激得失了分寸,忘了今日是什么场合,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她是朱锐的新婚妻子,是朱家的少夫人,她的体面与朱锐、与朱家息息相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个怨妇一样与前夫争执不休,甚至出言威胁皇子,这不仅是自降身价,更是在给朱锐、给朱家抹黑! 而朱锐那看似温和的劝解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悦。 他不喜欢她这样不顾场合地翻旧账,让他丢脸。 程岚心中一阵后怕,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温婉大度的笑容,对慕容琛微微福身,语气变得柔软:“殿下莫怪,是妾身失言了。妾身只是太过疼爱棠音,一时情急,还请殿下海涵。” 她又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朱棠音,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眼圈微红:“好孩子,快去吧,别误了吉时。到了王府,要好好侍奉殿下。” 程瑶差点笑出声。 程岚与朱棠音年岁相当,她却在演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真是滑稽。 朱棠音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尴尬,连忙点头应是。 一场冲突,就这么被朱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慕容琛虽然余怒未消,但朱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纠缠,就越发显得没有气度,只能重重哼了一声。 接下来,一切回归正轨。朱棠音的弟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红着脸将盖着红盖头的姐姐背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府门外那顶奢华无比的八抬大轿。 慕容琛收拾心情,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 他与朱棠音的花轿并排,意气风发,缓缓向琛王府方向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那令人咋舌的、足足三百六十抬的嫁妆队伍! 每一抬都沉甸甸,披红挂彩,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田产地契…… 全是硬货啊! 程瑶眉开眼笑,好好好,给得越多,摔下来就越惨。 她等着看好戏呢! 队伍蜿蜒如长龙,蔓延了整整几条街,并且特意绕了全城两圈! 所过之处,百姓围观,惊叹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这份前所未有的豪华与排场,不仅彰显了朱家的滔天财力与权势,也让无数男子对能娶到朱棠音的慕容琛,羡慕到了骨子里。 然而,慕容琛却暗揣:他亲自骑马迎亲,与花轿并行,这已是给了朱家、给了朱棠音极大的脸面。 接下来如果他开口要钱,希望朱锐不要不识抬举。 喜宴正酣。 朱锐穿梭于宾客之间,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他红光满面,心情极佳,志得意满。 娶到程岚,他似乎真的很高兴。 这倒让程瑶对程岚驾驭男人的手段,又高看了一分。 嗯,看看这位好妹妹去。 她心念一动,瞬移到了后院新房附近。 新房这边也布置得极尽奢华喜庆。 大红的喜字、鸳鸯锦被、龙凤蜡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甜腻的果点味道。 程岚已经卸下了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首饰,只穿着一身大红的中衣,坐在精致的紫檀木妆台前。 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清晰地映照出她明媚的脸庞。 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卸下的首饰,嘴里也没闲着,极尽谄媚之能事地奉承着新夫人。 “夫人今儿可真美!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圆脸丫鬟嘴甜道。 “是啊,奴婢从未见过比夫人更美的新娘子了!这通身的气派,这满头的珠翠,也只有夫人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 另一个瘦长脸的丫鬟也不甘落后。 圆脸丫鬟见程岚对着镜子出神,以为她在欣赏自己的美貌,更是凑趣道:“夫人这是苦尽甘来了!老爷对夫人这般宠爱,夫人往后啊,可就等着享福吧!” 瘦长脸丫鬟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可不是嘛!夫人前后两次,都嫁了良人,这才是真正的福气!哪像夫人那位姐姐……” 她故意顿了顿,见程岚眼神微动,才继续道:“就是那个程瑶,嫁了个残废的战王,如今全家都被流放到那苦寒的九幽州去了! 这一路上风霜雨雪,缺吃少穿,又是各种天灾人祸的……啧啧,说不定啊,早就熬不住,死在半道上了呢!哪能跟夫人您比,如今是锦衣玉食,尊贵无比的朱夫人!” “那程瑶生来就是丧门星,克死母亲和祖父母,外祖也没死了,哪能像我们夫人这般旺夫益子的命格,接得住那泼天的富贵。”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捧高踩低,讨新主子欢心。 程岚听着丫鬟们的话,眼神变得幽深。 程瑶! 那个脱胎换骨、跟换了个人似的贱人,她真的会那么容易死在路上? 罢了,晚些让朱锐派人暗地里做了她! 程岚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镜面。 镜中那张娇艳的脸,被丫鬟们阿谀为“贵气”。 贵气吗? 或许吧。 至少在外人看来,她先嫁慕容琛,成为皇妃;二嫁还能凤冠霞帔,嫁入高门,成为朱家夫人,连皇子都要在辈分上矮她一头,这已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贵气了。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看似唾手可得的“贵气”,这条看似花团锦簇的路,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 她靠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而是殚精竭虑的谋划,是抛弃羞耻心的算计,是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甚至不惜将自己作为筹码的狠绝。 比如,她跟慕容琛时…… 程岚脑子里浮现程瑶那双沉静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从前的程瑶,蠢得可笑,明明对慕容琛一腔痴心,却只会做些笨拙的、上不得台面的讨好。 比如,听说慕容琛读书辛苦,便偷偷熬了补身子的汤,小心翼翼地想送去。 结果呢?被她程岚“偶然”撞见,三言两语,那盅冒着热气的汤,就成了她程岚“心疼殿下”、连夜亲手熬制的“心意”。 还有一次,慕容琛不知怎的染了怪病,高烧不退,宫中太医开了方子,却缺了一味罕见的药引。 程瑶从她祖母口中套出,在城外十里坡见过,她便不顾危险,一个人跑到荒山去寻。 那天程瑶回来,衣裙被荆棘划破,手上脸上都是细小的伤口,却紧紧攥着一把不起眼的草药,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呢? 第359章 步步为营 她在程瑶准备将草药送去药房时出现,“心疼”地接过那沾着泥土和汗水的草药,说姐姐辛苦了,这种粗活让她来做就好。 转身,那草药就成了她程岚“千辛万苦”、“冒着风雨”为殿下求来的救命良药。 慕容琛病愈后,对她更是另眼相看,觉得她不仅美貌,更有情有义。 她便状似不经意提起,程瑶为了找药弄得灰头土脸、差点摔下山崖的“莽撞”和“不懂规矩”。 她不仅抢走程瑶的功劳,更设计让程瑶在慕容琛面前出丑。 赏花宴,她“好心”帮程瑶选了大红大绿、俗不可耐的衣裙;她“无意”透露程瑶擅长的诗词,煽动贵女们起哄,让程瑶当众作诗,换来的自是程瑶无尽的难堪。 她甚至买通下人,在程瑶的茶点里加了轻微的泻药,让程瑶在重要的宫宴上狼狈离席…… 一桩桩,一件件,她要让慕容琛眼中的程瑶,永远是那个上不得台面、愚笨粗俗的程家嫡女,而她自己,才是那个聪慧得体、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结果,慕容琛果然对程瑶厌恶至极,反而对她表明了心意。 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了,赢过了那个占着嫡女名分却一无是处的程瑶。 然而,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皇帝一纸诏书,将她指婚给了那个虽然战功赫赫、却已明显失势、双腿残疾、据说性情暴戾的战王战皓霆! 而程瑶,却被指给了她心心念念的二皇子慕容琛! 那一刻,她几乎要疯了!凭什么?! 她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眼看就要达成所愿,凭什么最后嫁给残废的是她? 而那个蠢货程瑶,却能成为尊贵的皇子妃?! 不,她绝不接受! 于是,大婚那日,她策划了一场“偷梁换柱”。 她买通了喜娘和下人,给程瑶灌了药,李代桃僵。 昏睡过去的程瑶,被塞进了前往战王府的花轿。 而她,则身穿大红嫁衣,抬进了二皇子府,如愿以偿地嫁给了慕容琛。 可谁能想到呢? 慕容琛根本就是个薄情寡性、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新婚时的浓情蜜意还没褪去,他私藏的龙袍、兵器就被人扔了满府。 为了保密,他居然给阖府上下喂毒药! 后来,此事闹到圣上前,他又说是受了她蛊惑,还诬陷她与陈琦私通! 幸好,她命不该绝。 皇帝宠爱慕容琛,硬是给他伪造被冤枉的证据,让他平反。 虽然她被休弃,但她攀附上了朱家! 朱锐的买卖遍布全国,富甲一方,连皇子都要给几分面子。 只是,朱锐风流成性,是出了名的浪荡子,视女人如玩物,睡完就扔,从不留恋。 这样的男人,寻常的美色和手段,恐怕难以让他真正动心,更遑论娶回家。 可她程岚有她的优势——她是慕容琛的前妻。 像朱锐这样站在财富和权力顶端、什么女人都见识过的男人,唯独还没睡过皇亲国戚。 她这个“二皇子前妻”的身份,对朱锐而言,可能是一种全新的、带着禁忌和刺激的“猎奇”体验。 他一定会对她产生兴趣,哪怕只是为了满足那种隐秘的征服欲——看,连皇子的女人,我也能弄到手。 为了增加筹码,她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她的生母王秋娘,当年就是以外室身份牢牢拿捏住父亲的心,靠的可不仅仅是一张脸,还有不少取悦男人的“真本事”。 程岚从小耳濡目染,又刻意学过,那手段可不是一般的绝。 她变卖了王秋娘偷偷藏起、准备留给她的几件值钱首饰,凑了一笔不小的银子。然后,她精心打扮,去了朱府求见朱锐。 不出所料,面对她这样的妇人,门房和管事根本不屑通传。 她不气不馁,将准备好的银子悄悄塞过去,言辞恳切,只说有要事相商,是关于二皇子的。 银子开路,加上她打着二皇子名头,终于有人愿意为她跑一趟。 见到朱锐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朱锐看她的眼神,果然带着那种她预料之中的、玩味又充满兴趣的光芒。 她长得极美,这是她的资本。 她主动投怀送抱,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将母亲教的那套手段用了七八成。 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成了朱锐的新宠。 她的“狐媚”功夫,确实让见惯风月的朱锐也感到新鲜和欲罢不能。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程岚心知肚明。 朱锐最终同意娶她为继室,除了她的美貌、手段和刻意表现的“内秀”之外,那个“二皇子前妻”的身份,恐怕才是他最感兴趣的。 朱锐再富有,也是一个商贾。 能娶到皇子的前妻,这种与皇族产生关联的体验,能带给他打破阶层壁垒的刺激感和自豪感。 他甚至可能还想:现在睡的是二皇子的女人,将来万一慕容琛真能继承大统,那他睡过的,岂不是皇帝的女人? 这种念头,光是想想,就足以让朱锐兴奋不已。 所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利益结合与欲望满足。 回顾自己这一路走来,从设计程瑶,到替嫁慕容琛,再到被休弃后攀上朱锐,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其中的艰辛、屈辱、算计,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最终,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尊贵的身份,泼天的富贵,以及压慕容琛一头的快意。 想到这些,程岚心情出奇的好。 她抬手,止住了丫鬟们的话头: “好了,莫要再说了。姐姐她虽然嫁与战王,又遭流放,一路艰难。但听闻她与战王伉俪情深,互相扶持,同甘共苦,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一桩美事。” 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伉俪情深? 美事一桩? 不过是两个落魄的人苟延残喘罢了! 她程岚,要的是人上人的尊荣,是掌控命运的权势,是让所有曾经轻视她、伤害她的人,都只能仰望她! 丫鬟们被她这幸灾乐祸的论调噎住,面面相觑,怔愣了半天都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讪讪地附和着,夸夫人“心胸宽广”、“姐妹情深”。 隐在暗处的程瑶,将这些话听得只字不漏。 她冷笑,程岚你个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而此时,新房外传来下人恭敬的问候声。 门被推开,一身酒气却步履稳健的朱锐走了进来。 第360章 渣男贱女配一脸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异常明亮锐利,落在端坐镜前的程岚身上时转柔。 “都下去吧。” 朱锐挥了挥手。 丫鬟婆子们连忙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新婚的二人。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暖昧。 朱锐双手从后面环住程岚纤细的腰肢,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声音低哑:“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可让为夫好等。” 程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向后靠在他怀里,抬手娇嗔地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体贴:“哎呀,夫君!外面宾客还未散尽呢,怎地这般心急……” 朱锐却将她搂得更紧,灼热的唇瓣已经贴上了她细腻的脖颈,带着急切地亲吻、允吸,留下暧昧的红痕,喘息声也粗重起来。 “等不及了……那些宾客,自有族老和管事们应付。我的新娘子这般勾人,为夫险些要在宴席上就失了态……” 程岚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气息也有些不稳,但理智尚存,双手抵在他胸前,稍稍用力推开些许距离。 她粉面含春,眼波流转:“夫君,莫要如此,仔细让人听了去笑话……” 朱锐被推开,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就势抱着她坐到了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平复着呼吸:“小妖精,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程岚依偎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身体某处的明显变化,脸上更红,含羞带嗔地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叫你胡说……” 这一下,非但没让朱锐收敛,反而像是点燃了更旺的火。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送到唇边,一根根手指细细地亲吻过去,眼神幽深如潭:“夫人今日在席上,那番长辈做派,可是威风得很。连二皇子都被你噎得说不出话来,为夫看着……甚是悦目。” 提起这个,程岚眼神暗了暗。 她是真心喜欢过慕容琛的,被他无情抛弃,心里怎会不痛? 今日的争锋相对,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收拾好心情,试探地问:“夫君可都按咱们先前说好的办了?给我程家置办了宅子和产业……还有彦家……” 朱锐吻了吻她的指尖:“答应夫人的,为夫何时食言过?与二皇子同一日成亲,如今办到了吧? 给岳父的宅子是城东那处三进带花园的,产业是西街的两间绸缎庄和一间当铺,地段都是顶好的,足够你娘家富贵无忧了。至于彦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不过略施手段,他们便已焦头烂额,铺子全被我收购。夫人,眼下可开心了?” 程岚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这就是权势和财富的力量! 可以轻易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可以碾碎曾经看不起她的人! 她的小手主动抚上朱锐结实的胸膛,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画着圈,仰起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开心!妾身……真的很开心。感谢老天爷,让我遇到了夫君,这般英俊神武,又疼我入骨的良人。” 她将脸颊贴在朱锐胸口,一副全心依赖的模样,“夫君待我如此,妾身无以为报。即便……即便有朝一日,那慕容琛真的继承了皇位,昏了头要召我入宫为妃为嫔,妾身也绝不负夫君,绝不会离你而去!”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浓浓的情意,仿佛真的对朱锐情根深种,视皇家富贵如浮云。 然而,朱锐闻言,却并没有表现出感动,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玩味和深沉的算计。 他挑起程岚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缓缓道: “不,岚儿。若真有那么一天,慕容琛登基,并要召你入宫……你便去。” 程岚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朱锐道:“你入宫,不是抛弃为夫,而是……你我联手,将朱家的生意,再推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闪烁着惊人的野心光芒: “想想看,你在宫内,是皇帝的妃嫔,可以接触到最核心的消息,甚至可以影响皇帝的决策,在某些关键时候,为朱家说话。 而我在宫外,掌控着朱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借助你在宫内的力量,我们可以打通更多的关节,拿到更多的特许,垄断更多的行业! 届时,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权倾朝野!便是皇帝,也要对我们朱家,对我们夫妻,礼让三分!” 他描绘的蓝图,是如此宏大,如此诱人! 程岚心中那点不适,很快便被这惊心动魄的野望所冲击、所取代。 入宫为妃? 她憎恨慕容琛,厌恶他触碰。 可如果这能带来如此巨大的利益…… 程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混合着寒意与兴奋的战栗掠过她的脊背。 她弯起唇角,主动环住朱锐的脖子,将红唇凑到他耳边,娇滴滴的: “夫君……好大的野心。不过,妾身喜欢。夫君既如此信重妾身,妾身定当竭尽全力,成为夫君最得力的助力!我们一起,揽尽这天下财富!” “好!这才是我朱锐的女人!” 朱锐大笑,猛地将她压倒在铺满锦被的婚床上。 红帐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 隐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的程瑶,心中冷笑连连。 俩人果然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都能作为筹码的虚伪女人,一个视女人为工具、连妻子都能拱手送入虎口以换取利益的冷血男人。 渣男贱女,果然配一脸。 既然你们如此热衷于财富和算计,如此视他人为垫脚石,那么,朱府这泼天的富贵,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程瑶内心大笑三声,悄然离去。 朱府的库房那儿,厚重的铁门,精密的铜锁,以及明里暗里至少五队交叉巡逻的护卫,在程瑶的瞬移能力面前,形同虚设。 她直接出现在库房内部。 第361章 朱家财物全部收入囊中 饶是见惯了末世前大型仓储和空间里自己囤积的物资,程瑶也被眼前的情景微微震撼了一下。 库房极大,分门别类,堆满了东西。 一边是码放整齐、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锭银锭,在墙壁上特制的长明灯照耀下,几乎晃花了人眼。 另一边是各种珍稀的珠宝玉石、古董字画、名贵药材、绫罗绸缎……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却堆积如山。 朱家百年积累,富可敌国,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 程瑶心中的小人叉腰狂笑。 靠各种肮脏手段搜刮来的、朱家累世积攒的财物,如今都成她的了! 她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心念一动,所过之处,所有东西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论是沉重的金银,还是易碎的古玩,都毫无阻碍地被纳入她的空间之中,分门别类地存放好。 不过几个呼吸间,原本满满当当、令人瞠目的巨大库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些许气味,证明这里曾经存放过何等惊人的财富。 程瑶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个目标,是朱锐的书房。 这里通常存放着一些机密文件、地契、房契、借据以及重要的商业契约。 书房同样守卫严密,甚至还有两道需要特殊手法才能开启的暗门。 但在她的瞬移面前,一切防御都是徒劳。 程瑶拉开书桌的暗格,打开墙上的暗柜,将里面一摞摞的契书、信件、密函……所有看起来重要的纸质文件,统统扫入空间。 尤其是那些盖着朱家印信和各色官印的地契、房契、盐引、茶引等,是朱家产业的核心证明,一张不留。 做完这些,她并未满足。 朱府这么大,除了公中的库房和家主书房,那些得宠的姨娘、掌管事务的管事,谁还没点私房钱和小金库? 程瑶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瞬移在朱府各个精致的院落之间。 精神力感知如同雷达,轻易地探知到那些隐藏的、或明显或隐蔽的私库。 或许是床底下的暗格,或许是衣柜后的夹层,或许是花园假山里的密室,无论藏得多巧妙,在绝对的能力面前,都无所遁形。 程瑶毫不客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留,统统收走。 那些姨娘们或许还在做着美梦,盘算着如何争宠,如何为自己和子女谋取更多利益,却不知她们多年的积累,已然在瞬间易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站……朱家的小账房。 大账房在明处,每日人来人往,记录着朱家明面上的生意往来,账本堆积如山,但那都是可以做给官府、给合作人看的“明账”。 真正的核心,是这个小账房。 这里记录着朱家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走私、偷税漏税、与各级官员——尤其是户部、盐铁司等关键部门的秘密往来与利益输送,甚至还涉及朝堂争斗的隐秘投资…… 每一笔,都触目惊心,足以让朱家万劫不复,也能牵连出一大批官员。 小账房的位置极为隐蔽,设在朱府最深处一处看似废弃的院落地下,入口极其隐秘。 而且,设置了三道厚重的精铁门,每道门都需要不同的钥匙才能开启——分别由账房掌柜、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以及家主朱锐本人保管。 三重保险,缺一不可。 平日里,这里根本无人把守,因为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程瑶直接出现在了小账房内部。 这里空间不大,却密密麻麻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书架上不是书籍,而是一册册装订整齐、封面标注着年份和类别的账本。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潮湿。 程瑶的目光扫过这些账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哗啦啦地自动飞起,然后消失。不过片刻功夫, 整个小账房被搬得空空如也,连地上散落的几张废纸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程瑶摩挲着下巴,朱家的财富?收了。 朱家的罪证?也收了。 那么,接下来…… 程瑶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户部。 掌管天下钱粮、赋税、户籍的户部衙门。 此时已是深夜,衙门早已下钥,只有零星几个值夜的差役和书吏在打盹。 但衙门议事堂却灯火通明。 户部尚书周文柏,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瘦却目光锐利的老臣,正与手下十几位主要官员围坐一堂。 烛火跳跃,映照着每一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脸。 “西北爆发雪灾,无数房屋倒塌,百姓无家可归,流民达数万,请求赈灾的急报昨日又到了,开口就要八十万两!” 一个郎中念着手中的文书,脸上满是疲惫,“可去年西北的赋税,因旱灾已经减免了三成,如今又遭此大难,别说补上亏空,明年的税能不能收上来都成问题。” “西境边军的三月饷银还没拨齐,催饷的文书都快堆成山了!将领们已经放出话来,再不发饷,恐生兵变!” 另一位主事接口,语气焦急,“可国库已经空了。” “江南盐税又比去年短了三成,盐政衙门说是私盐泛滥,官盐滞销……” “北地几个州的粮仓几乎空了,若再有灾情,连调拨的种子都没有!” “京城百官和禁军的俸禄,已经拖了两个月,再拖下去……”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在座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六部各处都在伸手要钱,可国库空虚得能跑马。 天灾频仍,人祸不断,税收根本收不上来,甚至还在逐年减少。 周文柏闭着眼,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何尝不知国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国库空虚,贪腐横行,土地兼并,豪强隐匿田产,官商勾结偷税漏税…… 可他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就算知道这是个千疮百孔的破屋子,他也得拼尽全力去修补,去维持。 国若破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们这些朝廷命官,乃至他们身后的家族,又能好到哪里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他睁开眼,叹了口气,“各部各处的折子,都先压一压吧。明日,老夫再去求见杨相,看从皇亲国戚中能不能刮到一点……唉。” 其实,要皇亲国戚吐钱,那是难如登天。 尤其现在皇帝病重,皇子们的心思早就不在国事上,个个都只顾自己,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堂内一片愁云惨淡,绝望的情绪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弥漫在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 “啪嗒!” 轻微的、物体落下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尚书周文柏面前那张堆满文书的宽大紫檀木桌案上,凭空多了一卷用普通麻绳系着的、厚厚的纸张卷轴! 第362章 一鲸落,万物生 “什么东西?”周文柏一愣,小心翼翼地拿起卷轴,再解开麻绳。 只看了几眼,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疲惫和愁苦便被惊愕取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手下官员,声音激动到发颤:“你们快来看!” 几名靠近的官员疑惑地凑上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纸卷上。 起初是疑惑,随即是震惊,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这、这是是朱家的账本!私账!” “天哪!盐铁走私!数量如此巨大!” “还有这个,贿赂漕运总督、盐铁司主事、乃至我们户部前任度支郎中的记录!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等一清二楚!” “偷税漏税!这些年,朱家名下产业隐匿的利润,竟然高达数百万两!他们缴纳的税银,连实际应缴的一成都不到!” “这里还有他与北荒、西狄商人私下交易的记录!涉及禁运的军械物资!” 纸卷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朱家,特别是朱锐掌权以来,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贿赂明细、偷税账目。 笔迹清晰,条目分明,时间、地点、人物、数额,甚至有些还有简单的旁注和印章拓印,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太好了!太好了!” 一个年轻的员外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朱锐为富不仁,偷逃国税,走私违禁,行贿官员,罪大恶极!朝廷正愁没有钱粮,若能将朱家查抄,光是追缴的税款和罚没,就足以解燃眉之急啊!” “是啊!周大人!朱锐此人行事一向圆滑,滴水不漏,我们想查他许久,却总是抓不到切实的把柄!没想到天降神助!”另一位郎中也是兴奋不已。 周文柏捧着这卷突如其来的“罪证”,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若能扳倒朱锐,查抄朱家,国库立刻就能充盈起来,许多迫在眉睫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狂喜之余,也有官员冷静下来,面露忧色,低声道:“周大人,诸位同僚,且慢高兴。这朱锐他如今可是二皇子殿下的岳父啊。 今日二皇子刚娶了朱家嫡女。我们若此时对朱锐动手,岂不是打了二皇子的脸?得罪了二皇子,日后……”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几个兴奋过头的官员冷静了些。 慕容琛如今监国,是目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权势正盛。得罪了他,后果难料。 周文柏脸上的激动之色也收敛了几分,但他抚摸着手中的账册,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缓缓扫视众人,声音沉着有力:“诸位,国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国库空虚,边军无饷,灾民待哺,百官欠俸!朱锐之罪,罄竹难书,按律当诛九族!此等国之蠹虫,若不铲除,国将不国!至于二皇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痛心与决绝:“二皇子若只顾一己私情,袒护罪臣,而置国家危难于不顾,那他与这朱锐又有何异?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以国事为重!此事,即便圣上得知,也绝不会饶恕朱锐!若因顾忌皇子而纵容巨贪,那我大夏,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有些犹豫的官员也坚定了立场。 是啊,国都要亡了,还顾忌什么皇子脸面? 更何况,这罪证如此确凿,就算二皇子想保,在铁证和汹涌的朝议面前,恐怕也保不住! “周大人所言极是!当以国事为重!” “立刻整理这些罪证,草拟弹劾奏章!” “还需调集可靠人手,暗中监视朱府,防止其转移财产、销毁证据!” 议事堂内的气氛,从之前的绝望死寂,陡然变得紧张而充满生机。 暗处的程瑶低笑。 在战皓霆接手前,大奉还不能倒。 否则外藩的铁蹄会更快的践踏而入。 朱府的财物她是收割完了,可他外面产业无数啊。 朝廷搜刮完,足够让这个国家苟延残喘一段时日了。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牺牲朱锐一人,救活无数人,这买卖值得。 程瑶瞬移回到慕容琛府邸。 琛王府的喜庆比朱府内敛些,朝中过半的官员都来贺喜,府内冠盖云集,笑语喧哗,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然而,有心人却能察觉到微妙,除了这些依附或观望的官员,真正的皇亲国戚,那些皇子、公主,竟然一个都没来。 一是慕容琛只是娶侧妃,女方还是商贾,他们觉得是自降身份。 二来,如今朝廷局势汹涌,皇子的纷争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装都不装了,自不会再给慕容琛脸面。 此刻,慕容琛独自坐在主位旁僻静的席案,面前的美酒佳肴几乎未动,只是闷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脑子里,盘旋着今日在朱府,程岚那张扬眉吐气、带着挑衅意味的脸,还有她端出丈母娘架子教训自己的话语。 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言辞,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贱人……不知好歹的贱人!” 他低声咒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你与陈琦私通,若非本王念在旧情,保下你,你早和陈琦一起被砍头了!还能有今日,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还能以这种可笑的把戏压本王一头?可恨!实在可恨!” 他身边,新任的侍卫统领朱志成,一身劲装,沉默地侍立着。 听到慕容琛的醉话,他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鄙夷,嘴角微微撇了撇。 旧情? 求情? 朱志成心中冷笑。 他和陈琦是过命的交情,陈琦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陈琦贪财,程岚拿钱喂饱他,让他为自己做了不少事,仅此而已。 可二皇子却诬陷两人私通,陈琦全家被砍头,二皇子却保下了程岚全家,却颠倒黑白,宛若自己才是成受害者,无耻至极。 思及此,朱志成一阵反胃。 第363章 您如今娶的便是程瑶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前劝道:“殿下,您喝多了。今日是您大喜之日,莫要为那等不知感恩的妇人气坏了身子。” 慕容琛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朱统领,你说那程氏如此不顾本王脸面,嚣张跋扈,是不是该给她点教训?” 朱志成心中一动,却露出迟疑之色:“殿下,程氏如今已是朱锐的夫人,动她恐怕不妥。不过,若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 慕容琛看着他的手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酒似乎醒了一些。 他松开手,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闪烁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弱和不舍: “算了,毕竟同床共枕过一场。她如今也已嫁作人妇,没必要非要取她性命。” 说到底,他对程岚那张美丽的脸,那些曾经温存的时光,还有留恋。 而且,真要杀了程岚,与朱家彻底撕破脸,对他目前而言,也并非明智之举。 朱志成将他的犹豫和不舍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 看来这位二皇子,对程岚还存着几分可笑的余情。 既然如此……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慕容琛耳边道:“殿下,有些话属下本不该说。但见殿下为此等负心薄幸之女子神伤,属下实在不忍。其实当年对殿下好的人,并非程氏。” 慕容琛一愣,疑惑地看向他:“你此言何意?” 朱志成垂着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属下与陈琦统领有几分交情,听他酒后偶然提及当年殿下生病时,那味罕见的药引,并非程氏所寻; 殿下平日里收到的那些贴心小物、滋补汤水,也大多并非出自程氏之手。真正默默为殿下做这些的是程家那位大小姐,程瑶。” 慕容琛瞳孔骤缩,酒意瞬间散了大半,猛地坐直身体:“你说什么?程瑶?这不可能!” 朱志成眼眸闪了闪,继续道: “陈琦统领说,是程岚买通了他,还有府中一些下人,将程瑶小姐为殿下做的种种,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程瑶小姐性子沉静,不喜争辩,又真心为殿下好,不愿让殿下为难,所以从未声张。 而程岚则借此,在殿下面前表现得情深义重,更屡次设计,让程瑶小姐在殿下面前出丑,加深殿下的误解……” 他每说一句,慕容琛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震惊、怀疑、恍然、以及逐渐升腾的怒火,交织成一片骇人的风暴。 “程岚……她怎么敢?!” 原来那些温暖他少年时光的细微关怀,那些他以为是程岚独一无二的心意,竟然全都出自另一个在他眼中木讷无趣的、被他一直轻视、甚至亲手推进火坑的女人——程瑶! 而自己,竟然被程岚那个毒妇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多年! 慕容琛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杯盘震得哐当作响,引来宾客诧异的注目。 他胸口剧烈起伏,被愚弄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程岚!你好得很! 朱志成嘴角勾了勾,再次添一把火,“殿下,若不是程岚从中作梗,您如今娶的便是程瑶。” 程瑶…… 慕容琛有些恍惚,记忆中的程瑶,从来都是低眉顺眼、怯懦呆板的无趣模样,看他时眼神透着卑微的爱慕,让人讨厌。 他正眼看她时,是她与战皓霆新婚第二日。 她一袭粉色抹胸裙,衬得她明艳动人。 她趾高气昂地打了程岚,恶狠狠骂了他,肆意张扬。 在面圣时,她也不卑不亢,回父皇的话滴水不漏。 现在想来,她那时完全像换了个人。 他被关在冷宫,也不知她被流放的事。 直到他被放出来,密探给了他情报,才知她会医术,治好了族人和奄奄一息的战皓霆;她在队伍中成了主心骨,她还在绝情谷做过客,被奉为座上宾。 一个怯弱无能的深闺女子,怎会有这样的能力和影响力? 除非她一直在藏拙? 这个认知让慕容琛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曾经听闻,程瑶小时候被拐卖,被接回府后生母已不在,没古几年,祖父母也去世了。 自此继母王秋娘对她颇为苛刻,百般磋磨。 在那样的艰难环境里,一个孤女,除了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收敛锋芒,还能如何自保? 如果当时,自己对她多一分关注,多一分在意,成为她的依靠,她是不是就不用那样辛苦地伪装,不用活得那般压抑? 她那些被程岚夺走的关怀和付出,是不是就会光明正大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与她之间,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慕容琛这个假设性的念头一旦滋生,更加的悔恨和愤怒。 都是因为程岚! 都是这个卑鄙无耻、心思歹毒的女人! 是她勾引了自己,是她巧言令色,设计陷害程瑶,让自己对程瑶产生了根深蒂固的误解和厌恶! 那个女人,不仅欺骗了他的感情,更让他错过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朱统领!”慕容琛猛地抬起头,眼神翻滚着冰冷的怒意。 “属下在。”朱志成垂首应道。 “即刻派人,不,你亲自安排可靠人手,带上……” 慕容琛略一沉吟,他现在手头其实也并不宽裕,库房里的东西大多数是朱棠音的嫁妆,暂时还不能动。 “先带上纹银一百两,上好的棉衣二十件,快马加鞭,追上流放队伍,务必交到程瑶手上!” 朱志成猛地抬头,很是惊讶:“殿下!这……程瑶如今是战皓霆的妻子,与战家为一体。我们接济她,岂不是等于帮助战皓霆?若那战皓霆真有起复之日,以他与殿下的过节,恐怕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殿下您啊!还请殿下三思!” 慕容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透着不屑:“战皓霆?一个双腿残废的流放犯罢了,纵然有些旧部暗中跟随,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国都了。本殿下接济程瑶,是念在她从前对本王的一片心意,不忍她在那苦寒之地受冻挨饿。若她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将来若有机会,将她接回身边,念在旧情,让她当个暖床的,伺候本王起居,也不是不可以。总好过跟着那个残废,在九幽州那鬼地方苟延残喘。” 隐在暗处的程瑶,内心冷笑。 第364章 一地鸡毛 自大无耻的白痴,让她暖床、伺候,仿佛已是天大的恩赐,自以为是,令人作呕! 不过……程瑶嘴角勾起。 不知道等他待会儿发现,自己库房里所有的财物,都已经被搬空了的时候,会不会后悔送出银子和棉衣? 一想到这点,程瑶心头就暗爽。 朱志成内心也是窃喜。 陈琦死得惨,他不能为他报仇,但给慕容琛添堵,还是能做到。 “那殿下,程岚那边,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吗?” 慕容琛眼中寒光一闪,想起程岚今日在朱府的嚣张嘴脸,恨意再次涌起。 但他看了看满堂的宾客,语气阴冷:“不急。今日毕竟是本王大婚,不宜再生事端。先让她得意几日。等大婚过后,再想法子慢慢收拾她。一个商贾之妇,真以为攀上朱家,本王就奈何不了她了?哼,来日方长。” 程瑶没有耐心听下去,她心念一动,紧接着,人已置身于慕容琛府邸守卫最森严的库房之内。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百官送的贺礼以及朱棠音的嫁妆。 比起朱家,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程瑶有些嫌弃,但聊胜于无。 她全收个干净,又瞬移去他的粮仓。 这里倒是堆积着不少米面粮油,足够王府上下食用数年。 她精神力扫过,粮食统统消失,粮仓内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墙壁。 做完这些,她又忽然想起一事。 朱锐娶程岚,可是下了血本的,聘礼丰厚得惊人。 渣爹和小三还想过优渥生活?呵,想得美。 程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 程家新得的豪宅,白日里沾染的喜气还未散去,红绸仍在檐角飘荡,空气里残留着宴席的酒肉香气。 然而,这样喜庆的日子,宅子内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妇!” 程家辉满心都是被戳破自尊的恼羞成怒。 “我程家如今虽不比从前,但得了这般丰厚的聘礼,正是重整家业、再兴门楣的好时机!让二郎、三郎去读书,将来若能考取功名,光耀门庭,有什么不好?!难道指望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吗?!” “我呸!” 王秋娘的声音尖锐刺耳,“程家辉!你给我听清楚了!这家里如今花的每一个铜板,穿的每一寸布,吃的每一粒米,都是靠我女儿岚儿,用自己的终身幸福换来的!是我王秋娘生养的好女儿,攀上了朱家这棵大树,才没让你这个废物带着全家去喝西北风!” 她越说越激动:“送庶子读书?你做梦!这些银子,我要用来给我家望儿铺路!我要花重金,托关系,送他拜到京城最有名的大儒门下!望儿将来是要做官,要给我们娘俩挣诰命的! 你那两个贱、种生的庶子,也配用我女儿换来的钱去读书?他们只配去铺子里当学徒,去田里做苦力!” “程望?!” 程家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是啊,你养出来的好儿子!整日里就知道眠花宿柳,斗鸡走狗,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去学堂那么多年,他认得几个大字?你还要送他去大儒门下?简直是痴心妄想,白白浪费银钱!” 儿子的不争气,是王秋娘心中最深的刺,被程家辉这样戳破,她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了毛。 “他废了?再废也没你废!程家辉!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了?被朝廷革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回家!你去找过活计吗?你去码头扛过沙包吗?你去商铺求过账房先生的职位吗?你连去给人看门护院都没人要!要不是岚儿,我们娘几个早就被你活活饿死了!你有什么脸在这里说望儿?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女儿用身子换来的银子?!” 她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程家辉的痛处。 被罢官的困窘,求告无门的屈辱,被王秋娘辱骂的难堪,让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王秋娘!” 他面孔扭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我真是瞎了眼,当年看上你这个恶毒泼妇!” “彦卿她比你好百倍,千倍!她温柔,她体贴,对我言听计从!如果程家有难,她会想办法安慰我,定会让娘家帮忙周旋,定会与我一同想办法度过难关!而你呢?除了指责、谩骂、撒泼,你还会什么?!你这个毒妇!” 王秋娘愣住。 她费尽心机挤走彦卿,成功上位,原以为拿捏住了这个男人,却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比不上那个短命鬼! 王秋娘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悲凉:“程家辉!你总算承认了!你心里一直有那个女人!所以你才在程瑶那个小贱人三朝回门的时候,把家里仅剩的那些产业,过户给了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辛辛苦苦为你操持这个家,为你生儿育女,熬干了心血,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你的嫌弃,得到了你的嫌弃!我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越伤心,委屈、不甘、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力去推搡程家辉,嘶哑地哭喊:“滚!你给我滚!我不要你了!我守着我的女儿给我的银子过,我也不要你这个没良心的废物了!” 程家辉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博古架上,架子摇晃,上面的瓶瓶罐罐摔了个粉碎。 “贱人!” 程家辉怒喝一声,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王秋娘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肿起,耳朵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程家辉,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恨意。 下一秒,她如同被激怒的母兽,尖叫一声,不再顾及任何体面,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揪住程家辉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向他的脸!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泼妇!放手!你给我放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屋内打到门口,撞翻了椅子,扯掉了帘子。 程家辉的怒骂,王秋娘的哭嚎尖叫,伴随着器物碎裂的声音,在深夜的宅院里回荡,惊心动魄。 几个被惊醒、躲在厢房或角落里的下人,以及程家那几个年幼的庶子庶女,吓得躲起来,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上前劝阻。 隐在暗处的程瑶,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无多大波澜。 活该。 辜负真心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第365章 她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程家辉贪恋王秋娘狐媚手段和刻意迎合的温柔,加上原主被偷走,导致彦卿抑郁而终。 如今,他官丢了,财散了,还要面对撕下温柔伪装、变得歇斯底里的泼妇,一个被养废了的儿子,以及一群离心离德的家人。 这,就是他的报应。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等到这个国家彻底烂透,战乱四起,流民遍地的时候,他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程瑶摇摇头,瞬移进库房。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看起来品质普通的粮食,约莫几千斤,以及一些干菜、腊肉之类的干货。 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 程瑶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程家的库房被搬空过,所以程家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程家又不像二皇子府邸那样守卫森然,所以程岚那笔丰厚的聘礼,他不敢再放库房。 那么,会放在哪里? 她瞬移到夫妻俩的卧房。 房间内只有简单的家具,凌乱地摆放着,没有藏宝之处。 但也没有女人生活过的迹象。 看来,渣爹和小三早已分房而居,同床异梦了。 回想当初,程家辉与王秋娘可谓如胶似漆,如今却换来一地鸡毛,是何等的讽刺和可笑。 程瑶摩挲着下巴,又瞬移到王秋娘的卧房。 这里倒是比程家辉那边齐整些,但也简陋。 程瑶在卧房内侧的小隔间里,发现了异常。 进去一看,那里堆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箱子,有些还贴着红纸。 原来在这里。 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 又打开几个,有的是各色绫罗绸缎,光滑如水;有的是金银玉器,造型精巧;还有的是珠宝首饰,璀璨夺目。 果然都是实打实的值钱货,朱锐为了娶程岚,出手真大方。 程瑶没有丝毫客气,所过之处,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被收入空间之中,分门别类放好。 不过片刻,那几十个沉甸甸的箱子,便彻底易主。 搬空了主要财物,程瑶仍不罢休。 她想起王秋娘那副刻薄嘴脸,精神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底下的暗格,衣柜后的夹层,梳妆台抽屉的夹层,甚至墙角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石后面,所有的私房钱都被找出。 里面有散碎银两,有成串的铜钱,有几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首饰,甚至还有几件厚实的新棉衣。 程瑶一一笑纳,全部收走,片瓦不留。 就是若被她发现,不知表情会怎样的精彩。 而这时,程瑶感觉到类似于饱食之后的沉重与倦怠感,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这种感觉像是吃撑了之后的微胀,莫名的满足。 程瑶苦笑,她是真的“吃撑”了。 空间堆积太多东西,得消耗她自身的精神力和能量来维持运转和消化了。 程瑶回到空间,充盈着灵气与安宁的气息包裹了她。 她没有立刻去看今天新得的战利品,而是先来到了灵泉边。 原本只是小小一洼的灵泉,如今已积蓄了约莫一个大水缸那么多的量,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灵光。 泉水边缘,那几亩神奇的黑土地,竟然又自动向外扩充了两亩!黑黝黝的,特别的肥沃。 而之前她栽种在那块土地上的奇异草药,此刻更是长得郁郁葱葱,叶片饱满,脉络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程瑶捧起一掬灵泉水喝下,清凉甘甜的泉水入腹,那因能量消耗而产生的虚乏感迅速被抚平,精神也为之一振。 她这才目光投向空间的更深处。 空间仿佛无边无际,但目之所及,已被各种物资填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井然有序,如同一个超级智能化的立体仓库。 靠近灵泉和黑土地的,是她最重视的生存物资:堆积如山的各种粮食、码放整齐的罐头、压缩饼干、真空包装食品,成箱的药品、医疗器械,还有大量的布料、棉絮、皮革…… 稍远一些,是她两世收集到的硬货:黄澄澄的金锭金条堆积成小山,白花花的银锭银元宝如同雪原,各种成色的宝石、翡翠、珍珠、玉器…… 装在透明的分格箱子里,折射着迷离的光芒。 古玩字画、瓷器玉器、名家真迹,都被妥善安置在特制的架子上,恒温恒湿,纤尘不染。 再往后,是武力区块:来自末世的枪械、弹药,成箱的战术刀、军刺、弓弩,甚至还有几台保养良好的柴油发电机和一些工程器械。 当然,也少不了这个时代的刀剑甲胄、强弓劲弩,数量同样惊人。 旁边是生活用品区:华丽的绫罗绸缎、精美的首饰钗环、各色成衣鞋袜、锅碗瓢盆、家具摆设…… 古今混杂,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囊括了两世为人能搜集到的一切有价值之物。 粮食足以供养一支十万的军队几十年之久;金银珠宝古董堆积成高山,价值无法估量。 武器装备更是跨越时代,碾压这个时代的冷兵器的所在。 她静静地站在这片由无尽财富和资源构成的王国中央,非常有成就感。 她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也是资源与装备最强大的人。 所以,她的身家性命,不会寄托在男人身上。 对战皓霆,一开始她是心疼,也敬佩他,就陪着他走一遭这流放之路。 等到了他部署得固若金汤的九幽州,战皓霆会带着他的野心和旧部去开疆拓土,争夺天下。 而她,就可以凭借空间里的物资,舒舒服服地摆烂,过自己的悠闲日子。 但这一路走来,目睹朝堂腐败,民不聊生,起义四起,外敌虎视,这一方世界,正快速的混乱与崩坏。 身处这样的乱世漩涡,她也想做点什么,也不枉穿越一场。 更何况…… 程瑶的目光,投向那茫茫虚空。 这个世界的水,只怕比她看到的还要深。 她为何会穿越来到这里? 是带着什么使命吗? 为何她会那么巧得到开启古墓的令牌,又让她发现古墓? 那水晶棺里的皇帝,为何与战皓霆长得一模一样? 她有种直觉,这里存在着至强者。 这种人能翻云覆雨,屈指一弹就能让她魂飞魄散,她连躲入空间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那样的存在,她会很绝望。 第366章 追上男主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得训练一支真正属于自己、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一股以她为核心,以她的理念为宗旨的势力。 这不是为了争霸天下,而是为了自保,为了在乱世中,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选择权,为了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非依附任何人。 想通了这一点,程瑶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熊熊斗志。 摆烂? 悠闲? 那是实力足够碾压一切后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 现在,她还没到那个地步。 力量,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嗯,明天,就去找王铁柱。 那两千被姜红玉视为累赘、却蕴含求生欲的流民,或许,就是她播下的第一颗种子,组建属于自己力量的起点。 …… 足足两天,在颠簸的马车上,邵雨桐几乎没有合眼。 系统的存在,让她不再恐惧与彷徨,斗志满满。 马车是花系统预支的银子买的,结实耐用,车夫也是用钱雇来的老实人,只管赶路,不问缘由。 在系统精确的指点下,她抄了近路,避开了流民和乱兵,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于一处荒凉的山道旁,追上了顾立恒那支形容凄惨、几乎是在爬行的残兵队伍。 人人带伤,衣甲残破,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队伍中间那辆马车走得比人还慢,拉车的马匹也显露出疲态,车厢随时会散架。 顾厉伤得重,怕他被颠簸得受不住。 邵雨桐让车夫停下,她踩着马凳下马车,理了理鬓发,深吸一口气,朝着队伍快步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队伍核心,一道凌厉的刀光便挟着寒风,架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激得她汗毛倒竖,心脏骤停。 “什么人?!” 低沉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持刀的是个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正是顾立恒的副将赵铭。他知道她,却假装不认识,满满的戒备和杀意。 邵雨桐吓得双腿发软,喉咙像是被堵住,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焦急地望向那辆马车,用尽力气喊: “顾伯伯!顾伯伯!是我!雨桐!我有办法救厉哥哥!我能救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凄厉突兀。 队伍出现了些许骚动,士兵们疲惫麻木的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 马车里,心力交瘁而又气若游丝的顾立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对这个心机深却又愚笨的女子并无好感。 眼下厉儿命悬一线,队伍自身难保,这个麻烦的女人又追了上来,赵铭若是直接杀了,倒也清净。 等等,她喊的是什么? “我有办法救厉哥哥!”邵雨桐又重复了一句。 这句话,像黑暗中闪过的一点火星,却瞬间点亮了顾立恒的双眼。 厉儿的情况越来越糟,军医早已束手无策,回京的路还有大半,厉儿能不能撑到都是问题。 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哪怕渺茫如斯,他也必须抓住! “赵铭!住手!” 顾立恒用尽力气,嘶哑地吼了一声,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铭听到命令,刀锋微微一滞,却没有立刻收回,依旧死死盯着邵雨桐。 顾立恒在亲卫的搀扶下,勉强掀开车帘。 他看着不远处被刀架着、吓得浑身发抖的邵雨桐,沉声道:“让她过来。” 赵铭这才缓缓收刀。 邵雨桐如蒙大赦,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咬牙站稳,踉跄着跑到顾立恒的马车前。 看着这位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定国侯,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顾伯伯!” 她声音哽咽,“厉哥哥他……他怎么样了?我有药!我能救他!” 说着,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白色小瓷瓶,双手捧到顾立恒面前:“顾伯伯,您先把这个服下,对您的伤势有好处!这是‘九转还元散’,专治内腑震荡、元气大亏!您快吃!” 顾立恒看看白瓷瓶,又看看邵雨桐满是泪痕、充满焦急的脸,心中疑虑并未打消,但都到了这种境地,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示意亲卫接过药瓶,先倒少许淡金色的药粉在掌心,有很浓的药味,他先舔了舔,没感觉到异常,便又多倒了些,用清水送服。 药粉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顾立恒只觉得胸腹间那火烧火燎的痛楚和烦闷欲呕的感觉,真的减轻了些许,冰冷僵硬的身体也仿佛注入了一丝暖意,精神竟为之一振! 这药竟真有奇效?! 顾立恒眼里迸发出光亮,他猛地抓住车辕,急切道:“快!快去看看厉儿!” 邵雨桐心中大定,连忙点头,接过白瓷瓶,在赵铭依旧的陪同下,来到了中间那辆马车。 顾厉躺在简易的软垫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身上盖着薄毯,但裸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那些焦黑中透着暗红的伤口狰狞可怖,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脓血,惨不忍睹。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看到心上人这副凄惨模样,邵雨桐的心还是尖锐地疼。 她扑到顾厉身边,颤抖着手,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嗓音发颤:“厉哥哥你醒醒,我是雨桐啊……我带了药来,你吃了就会好的……” 她一边哭,一边急忙从怀里掏出蓝色小瓷瓶。 她先从水壶倒点水在帕子上,小心翼翼地为顾厉清理了伤口,然后从蓝色瓷瓶中挖出少许晶莹剔透的“冰肌玉骨膏”,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带着浓浓的药香,触体冰凉,很快渗透进去,那焦黑坏死的边缘似乎都收缩了些许,渗血也慢慢止住。 做完这些,她又倒出白色瓷瓶里的“九转还元散”,用温水化开,一点点、耐心地喂进顾厉紧闭的牙关。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费力,她做得极其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厉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渐渐变得明显,灰败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血色。 他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第367章 第一步成功 眼神先是涣散而迷茫的,慢慢地,焦距凝聚,映入眼帘的,是邵雨桐那张满是泪痕、写满了担忧与惊喜的脸庞。 她满眼的疼惜,眼眸湿漉漉的,鼻尖微红,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顾厉心头猛地一颤。 他记得他伤得很重,放下尊严求程瑶给自己医治,换来的是她冷漠回应,战王暗卫出手,己方有二十来个亲卫死伤,战皓霆又召唤出军队震慑。 他昏了过去,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 没想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竟会是邵雨桐。 “雨桐……” 他声音嘶哑,“别、别哭……” 他想抬手替她擦泪,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剧痛难忍、无法动弹的手臂,竟然真的可以慢慢抬起了! 而且,身上那些火烧火燎的伤口,疼痛感虽然还在,却明显减轻了许多,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厉哥哥!你醒了!” 邵雨桐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你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能动了?” 顾厉尝试着动了动身体,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比起之前沉重如铁、那种濒死的绝望,已是天壤之别。 他震惊地看着邵雨桐:“雨桐是你……是你医治我的?” 邵雨桐流着泪点头,哽咽道:“嗯!是我求来的药。厉哥哥,看到你伤成这样,我、我的心都快碎了……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救你。” 她神色透着后怕和委屈:“三天前……在战王他们营地外,我就想把这药拿出来的,可是,可是我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为救自己奔波求药了吗? 而自己当时都没能见她一面。 看着她憔悴苍白小脸,红肿的眼睛,风尘仆仆,顾厉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雨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红着眼,艰难地抬起能活动的那只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安慰。 邵雨桐却受惊般躲开了他的手臂:“厉哥哥,别、别乱动,我不能碰到你伤口,会很疼的。” 她这处处为他着想的姿态,比直接扑进怀里,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心疼。 顾厉心中越发感动和怜爱,只觉得她是如此善良、如此为他着想。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傻丫头,我不疼。倒是你,一路找来,一定吃了很多苦。” 邵雨桐任由他握着手,低下头,一副羞涩又坚强的模样,“只要能见到厉哥哥,我便不觉得苦。” 就在这时,邵雨桐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厉情感波动,爱意值提升,当前爱意值:10%。】 10%! 邵雨桐心中猛地一跳,涌起一阵狂喜! 虽然只有十分之一,但这意味着她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顾厉开始对她产生真正的好感和怜爱了! 这是系统承认的“剧情推动”! 顾厉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不自觉送到嘴边亲了亲。 看到她羞红了小脸,他也是心头悸动。 “桐儿,这药如此神奇,是你研制的吗?” 邵雨桐神色僵了僵,轻轻摇头。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是哪位神医出手相救?此等大恩,我顾厉必当厚报!” 来了! 邵雨桐精神一振,按照系统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说辞,抬起水眸看着顾厉:“厉哥哥,我听说你重伤昏迷的消息后,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你的身边。我知道寻常大夫肯定治不好你的伤,就四处寻神医。终于让我打听到了一位隐居在云雾山深处的神医,名叫莫知秋。” “莫神医医术通神,但性情古怪,从不见外客。我求到山门前,他的药童根本不让我进去。我没有办法,就在山门外跪着,找话跟药童说。从药童口中,我得知莫神医一直在寻找七叶花,我便说我知道七叶花的线索。” 她声音哽咽:“我在那儿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求能见莫神医一面。也许是上天垂怜,也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他,第三天傍晚,药童才勉强让我进了草庐,见到了莫神医。” “桐儿,委屈你了。”顾厉既震惊又心疼。 邵雨桐反握住他的手:“莫神医说他年纪大了,不便远行,不肯出山,便赐给了我这两种药。九转还元散内服,固本培元,修复内腑;冰肌玉骨膏外敷,祛腐生肌,平复创伤。他说这两种药,或许能救你一命。”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还好……还好我赶上了。还好这药真的有用……厉哥哥,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值得了。” 这番说辞,真假参半。 药是真的,莫知秋却是虚构的,将为了救心上人不惜一切代价的痴情女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顾厉心中酸涩难言。 他没想到,邵雨桐为了救他,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 跪求三天三夜,用珍贵的线索换取神药,这份情意,何其深重!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充满了感动、愧疚和重新燃起的深情:“雨桐……谢谢你。这份恩情,我顾厉铭记在心,此生绝不负你!” 邵雨桐依偎在他身边,感受了他的情意。 而系统提示爱意值在上升,她心中充满了算计得逞的快意和满足。 第一步,成功了。 …… 顾厉在药力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邵雨桐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下了马车。 她脚才刚沾地,早已等候在旁的赵铭便迎了上来,态度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邵小姐,侯爷有请。” 邵雨桐心中一凛,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位老侯爷精明而务实,恐怕没那么好糊弄。 她定了定神,跟着赵铭走向顾立恒所在的马车。 顾立恒已经服下了九转还元散,此刻正靠坐在车厢里,闭目调息。 他的脸色好转了不少,那股灰败的死气尽散,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锐利的目光落在邵雨桐身上。 “顾伯伯。”邵雨桐上前,盈盈一礼,“您感觉好些了吗?” “嗯,多亏了你的药。”顾立恒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厉儿那边如何了?” “厉哥哥服了药,伤口也处理过,醒了片刻,又睡下了。看起来情况稳定了许多,真是谢天谢地。” “那就好。”顾立恒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从邵雨桐脸上移开,透着审视。 第368章 招安流民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门见山问:“雨桐,你这两味药,药力非凡,绝非寻常之物。你告诉顾伯伯,这药从何而来?可是你自己研制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如果这药是邵雨桐自己会配制的,那意味着她拥有一种堪比程瑶的医术能力,这对于眼下损兵折将、急需各种资源的顾家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一个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这种救命神药的自己人,其价值不可估量。 邵雨桐心中一紧,垂下眼帘,轻声道:“顾伯伯,雨桐哪有这等本事。这药是雨桐求到了隐居云雾山的莫知秋莫神医,蒙他老人家垂怜,赐下的救命良药。” “莫知秋?”顾立恒眉头一挑。 他听说过此人,传闻中的神医,活死人肉白骨,但其行踪飘忽,性情孤僻,千金难求其一药。 邵雨桐能从他那里求得药,也是走运。 但这意味着,药源是断的,不可控的。 用完了,就没了。 想要再得,难如登天。 不像程瑶自己就能研制。 顾立恒有些失望,看邵雨桐的目光也冷淡了些许。 原来只是运气好,碰巧得了神医赐药,救了急。 这份人情固然要认,但她的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 一个运气不错的、对厉儿有些痴心的普通女子,仅此而已。 顾立恒的语气透着疏离:“原来药出自莫神医之手,难怪有如此神效。雨桐,此番你救了我父子二人,我铭记在心。待回到京城,我定会向朝廷禀明,为你请功,少不了你的赏赐。” 这番话,听起来是感谢,实则是在划清界限。用“朝廷赏赐”来回报这份救命之恩,用公事公办的方式了结这份人情。 邵雨桐何等敏感,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免生起失落和不甘。 她咬了咬下唇:“顾伯伯言重了,雨桐不要什么赏赐。只要能救厉哥哥和顾伯伯,雨桐做什么都愿意。如今厉哥哥伤势未愈,回京路途遥远,雨桐想留下,贴身照顾厉哥哥,可以吗?” 顾立恒眉头蹙了一下,语气冷淡:“不必了。厉儿自有随从军医、亲卫照料,如今用了药,伤势已稳,无需你一个姑娘家这般辛苦。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雨桐,你与厉儿的婚事,当年只是双方长辈口头提过那么一嘴,并未正式交换婚书,也无媒妁之言,严格说来,算不得数。你一个姑娘家,若无名无分地贴身照顾厉儿,传扬出去,于你,于厉儿,于顾家名声都有损。此事不妥,休要再提。” 邵雨桐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口头提过? 算不得数? 名声有损?顾立恒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她,顾家并不承认那婚约,也不想和她有更深的牵扯,甚至……在警告她注意分寸,不要借着救人之恩就想攀附上来,坏了顾家的名声! 她垂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难堪、羞辱、愤怒的情绪,声音却不可克制地颤抖:“是……雨桐明白了。是雨桐思虑不周,请顾伯伯见谅。” 顾立恒见她识趣,脸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嗯……本侯乏了,需要歇息。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下去吧。赵铭,送邵小姐。” “是,侯爷。”赵铭上前,对邵雨桐做了个请的手势,“邵小姐,请随我来。” 这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连多一句寒暄都欠奉。 邵雨桐只觉得血气直冲脑门,羞愤交加。 她猛地站起身,赌气似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硬邦邦:“不必劳烦赵将军了!雨桐自己认得路!” 说罢,她转身,冲出了车厢。 夜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她心头的怒火和屈辱。 赵铭果然没有追出来送她。 邵雨桐站在车辕那儿,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个翻脸无情的定国侯!她救了他们父子两条命,就被他这样轻视的打发掉了!等着吧,总有一天…… 就在她抬脚要走时,顾立恒马车内传来声音。 是赵铭,语气透着忧虑:“侯爷,如今我们手下的兵实在不多了。绝情谷一役,折损大半,溃逃的更多,又发生哗变,满打满算,能拉出来列阵的,怕是不足三千。 朝廷那边迟迟没有音讯,补给断绝,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朝廷降罪,我们自己就先散了。末将方才探得,往东三十里外,有一支约莫两千人的流民队伍,虽然衣衫褴褛,但青壮不少,若是能招安过来,补充军营,或许……” 顾立恒疲惫地打断了他:“流民?可是之前大战时,被我们驱赶在前,充当肉盾的那一批?” 赵铭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个……末将不敢确定。但流民成分复杂,当中应当有那些人。” 顾立恒声音里透着无奈:“那就不能招安。那些人,亲历了袍泽、亲人死在我们驱赶之下,对我们只有刻骨仇恨。招他们入伍?怕是夜里睡觉都得提防被人抹了脖子!” 赵铭似乎有些不甘心:“侯爷,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雪封路,天寒地冻,那些流民缺衣少食,走投无路,濒临绝境。若是我们能拿出些钱粮安抚,或许他们为了活命,会暂时压下仇恨。毕竟,比起冻饿而死,当兵吃粮,总是一条活路。” “钱粮?”顾立恒声音拔高,“赵铭,你告诉我,钱粮从哪里来?朝廷把我们忘在这里了!兵部的粮饷早就断了!营里仅剩的那点存粮,连现有这几千张嘴都喂不饱,拿什么去招安流民?拿什么去安抚?!” “再这么下去,不等朝廷问罪的旨意下来,我们自己就得先饿死!” 赵铭被问得哑口无言,车厢内陷入了沉重的寂静。 夜风呼啸,远处士兵压抑的咳嗽、呻吟声隐约传来。 邵雨桐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顾家军,竟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连主帅都快要断粮的地步? 难怪顾立恒对她的态度如此敷衍,连基本的客套都难以维持,是他自己都焦头烂额,自身难保了!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第369章 马上要饿死 【触发支线任务:解决顾家军钱粮危机。任务描述:为顾立恒提供切实可行的筹集钱粮方案,缓解其燃眉之急,并借此提升顾立恒好感度与信任度。任务奖励:顾立恒好感度提升,剧情点+50,开启‘初级资源搜寻’辅助功能。】 支线任务? 资源搜寻功能? 邵雨桐心中猛地一跳。 这系统,果然不仅仅是帮她挽回感情线,还能辅助她参与甚至影响局势! 邵雨桐猛地转身,疾步走向车厢,守在车旁的亲卫刚想阻拦,邵雨桐已经提高了声音,对着车厢内道:“顾伯伯!赵将军!雨桐有法子,或许能筹到银钱粮草!” 车厢内,顾立恒和赵铭同时一愣。 赵铭掀开车帘,顾立恒看到去而复返、眼神灼灼的邵雨桐,顿时不耐:“你能有什么法子?”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按照脑海中系统给出的思路,道: “顾伯伯,我们眼下最缺的是钱粮,而钱粮从何而来?无非开源节流。节流已无可能,唯有开源。雨桐这有几个法子,您且听听看。” 她继续道:“第一,附近州县,总有富商大贾。他们或许畏惧战乱,但更惜命。我们主动找上门去,以定国侯府、以朝廷的名义,让他们募捐军资,再许以高官厚禄的虚衔,或承诺战乱平息后的商业便利、免税特权。 眼下朝廷自顾不暇,我们便是此地最高权威,给出的承诺,对他们而言,便是未来投资的保障。为了保住家业,避免被乱兵或流民洗劫,他们有很大可能会慷慨解囊。” 顾立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思路……有点意思。 不是强抢,而是募捐。 利用他定国侯的官方身份和未来的空头许诺,来换取眼前的真金白银。 虽然有些不那么光彩,但在绝境之下,不失为一种办法。 邵雨桐见他没有反对,心中稍定:“第二,这方圆数百里,大小山头,盘踞的山贼土匪不在少数。他们劫掠过往商旅百姓,积累了不少不义之财。 我们可以以剿匪安民、收复失地为名,派兵清剿这些匪窝。既能缴获钱粮物资补充军用,又能锻炼士卒,重振军威,还能在百姓中赢得声望,一举三得。” 赵铭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剿匪?这……我们如今兵力不足,士气低落,怕是……” 邵雨桐立刻接过话头:“赵将军,正因我们如今处境艰难,才更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山贼土匪看似凶悍,实则多是乌合之众,缺乏训练,装备杂乱。 我们虽然人少,但到底是正规边军出身,只要筹划得当,突袭其不备,剿灭一两股中等规模的匪帮,并非难事。 所获钱粮,足以解一时之急。而且,我们打的是‘剿匪’旗号,名正言顺,朝廷知道了,也无法怪罪,甚至还嘉奖。” 顾立恒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确实是个路子! 既能得实惠,又能练兵正名。 他是被战败断粮又重伤的困境困住了思路,才没想到这一层! 邵雨桐察言观色,趁热打铁,说出最后一条:“如果前两条路子的收获,仍不足以支撑大军度过难关,那我们可以以‘追剿流窜大股匪患’、‘南下筹粮’为名,将队伍拉出去,离开这片死地!” 她目光灼灼:“南方相对富庶,未经大战蹂躏,富户豪绅更多。我们一路南下,沿途可以继续‘募捐’、剿匪。只要打出旗号,行动迅捷,在朝廷反应过来、或者其他地方势力干涉之前,我们就能攫取到足够的钱粮,甚至占据一两处富庶的城池作为根基,休养生息,徐图后计!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活活饿死!” “南下?” 顾立恒瞬间坐直了身体。 这个念头太大胆,太冒险,几乎等同于拥兵自重、脱离朝廷掌控了。 但朝廷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难道还要傻等着饿死或者被问罪吗? 邵雨桐抛出的是环环相扣的破局方案! 虽然有些不择手段,但对走投无路的顾立恒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 “好!好!此法可行!” 顾立恒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脸上多日来的阴霾和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后的狠厉与兴奋,“雨桐,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见识!” 他对邵雨桐多了一丝重视和欣赏。 不管这法子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能在此刻提出,便是雪中送炭! “赵铭!” 顾立恒精神大振,立刻下令,“即刻派人回营,召集还能动弹的将领,按此方案,详细商议!先派人摸清附近富商底细和山头匪情!动作要快!我们没时间了!” “是!末将领命!” 赵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激起了士气,抱拳应诺,转身就要去安排。 然而,他刚走两步,又犹豫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难以启齿之色。 他声音干涩:“侯爷……还有一事,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顾立恒此刻心气正高。 赵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将士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饭了。仅剩的粮食,优先供应了伤兵和您与少将军。许多士兵,是靠挖草根、剥树皮……末将能不能带些将士,去附近村子,跟百姓‘借’点吃的……” 他说的“借”,自是有借无还的掠夺。 士兵也是人,饿极了,军纪是约束不住的。 顾立恒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僵住。 他们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马上就要断粮了! 难道真要纵兵去抢百姓的口粮? 那和那些山贼土匪,又有何区别? 他顾立恒自诩保家卫国,难道最终要落得个纵兵抢掠、祸害百姓的骂名? 穷途末路的悲怆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靠回车厢壁,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再好的计划,也需要时间去执行。可他的士兵,连肚子都填不饱了。 这就是乱世,残酷得令人窒息。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邵雨桐也是心底发寒。 若顾家军真因为断粮而溃散,甚至沦为劫掠百姓的流寇,那她所有的算计都将化为泡影。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她在心中急急呼唤:【系统!你再借我点钱!只要让顾家军能撑过这几天,等顾立恒开始执行那个计划,就有转机了!】 第370章 新的任务目标 冰冷的机械音很快回应:【根据系统评估,宿主当前综合偿还能力极低,风险过高。预支额度已使用一百两纹银,尚未产生任何剧情点收益。再次预支不符合风险管控协议。拒绝。】 邵雨桐心中一沉,争辩道:【我现在已经有了顾厉15%的爱意值!这是最重要的基础!只要顾厉能好起来,顾家军能缓过气,他就有机会翻身!到时候,别说双倍,三倍、五倍我都能还给你!系统,这是投资!你不能只看眼前!】 她急切地推销着自己的潜力:【你看,顾立恒已经采纳了我的计划,这说明我有影响局势的能力!只要渡过眼前这个坎,我就能推动更多剧情,赚取更多剧情点!到时候不仅能还钱,还能完成更多任务!】 系统沉默了片刻:【重新评估中……评估因素:目标人物顾厉爱意值确认15%;支线任务‘解决钱粮危机’已触发并部分完成……评估完成。可提供二次小额预支,额度:纹银一千两。偿还条件:双倍偿还两千两,偿还期限:六十个自然日内。逾期未还或未能推动相应价值剧情,将启动惩罚机制。是否接受?】 一千两! 双倍偿还! 六十天! 还有惩罚机制! 邵雨桐心头发颤。 一千两,对于个人是巨款,但对于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又能支撑多久? 双倍偿还,两千两,她要在六十天内弄到,谈何容易?还有那未知的“惩罚机制”…… 但,她没有选择。 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一咬牙,【我接受!】 【预支额度发放。请宿主至无人处领取。】 邵雨桐立刻对顾立恒道:“顾伯伯,赵将军,请稍等!雨桐再去想想办法!”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转身朝着营地外跑去。 顾立恒和赵铭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 这种时候,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角落的阴影里,邵雨桐背对着营地,伸出手。 掌心一沉,一个沉甸甸的灰布包袱凭空出现。 她打开一条缝,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整整一千两。 她用力抱紧包袱,深吸几口气,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回去。 看到邵雨桐抱着包袱去而复返,顾立恒不解更甚。 邵雨桐走到马车前,“顾伯伯,雨桐在来时路上,曾听人提起这附近州城有放印子钱的,雨桐走投无路,只好去借了些。虽然利息极高,是饮鸩止渴,但眼下救命要紧!这一千两银子,您先拿去,赶紧派人买粮!无论如何,先让将士们吃上饭,稳住军心再说!” “印子钱?一千两?!” 顾立恒猛地坐直身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敢的! 他一把接过包袱,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无比真实。 他拿起一锭,掂了掂,又咬了咬,是真的!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刚才的绝望,顾立恒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雨桐!你真是我顾家军的福星!救命恩人!”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千两银子,在这兵荒马乱、粮价飞涨的时候,大约也能买到二三十万斤粗粮,足够这几千人撑上一个月了! 有了这一个月的时间缓冲,无论是找富商“募捐”还是剿匪,都有了操作的空间和时间! 更重要的是,家族那边,他早就派人送信回去求援,算算日子,援银和物资也该在路上了,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未到。 这一千两,正好能填补这个空窗期,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雨桐,你有心了!此等大恩,顾伯伯铭记在心!” 顾立恒看着邵雨桐,眼神无比复杂,有感激,有震惊,也有深深的动容。 这个他一直没怎么放在眼里的女子,先是在绝境中带来救命神药,又在山穷水尽时拿出救命银钱…… 这份心意和能力,让他无比的意外。 然而,邵雨桐想要的,不仅仅是“记功”,她想要的是名分,是顾立恒对她和顾厉婚事的明确承认! 可顾立恒话里话外,没有提及“婚事”二字,这让她很失望。 而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宿主已完成‘紧急资金支援’子任务。顾立恒好感度显著提升,信任度初步建立。剧情点+20。警告:主要目标‘获得顾家认可婚约’尚未达成。请宿主继续努力。】 【新支线任务触发:接触关键人物顾望川,取得其好感与支持,掰正剧情。任务奖励:顾望川好感度开启,剧情点+100,解锁‘中级情报检索’功能。】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顾望川? 邵雨桐心里发悚:“系统,顾望川厌恶我,去找他,恐怕连面都见不到。” 系统调取了数据:【系统提供辅助道具:定情玉佩。此玉佩为顾望川年轻时赠予未婚妻沈曦月的定情信物。沈曦月于两年前意外去世,顾望川并不知。】 一枚温润剔透、雕刻着并蒂莲图案的羊脂白玉佩,出现袖袋中。 邵雨桐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她心中惊疑不定:“顾望川对我有了防备,怎么会轻易相信我,更别说对我产生好感了!而且,他去找他的心上人,怎么会对我这个冒牌货……” 【沈曦月已不在人世。】系统的声音打断她:【顾望川见到玉佩,定会追问沈曦月下落及相关往事。你说你知道沈曦月的下落,带他去找她。 宿主容貌与沈曦月有七八分相似,至于在路上如何增进感情,那就看你发挥了。顾望川睹物思人,待你会与旁人不同,任务难度不高。】 邵雨桐脑中飞快地转动着。系统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一步险棋,但也可能收益巨大。 以玉佩和相似容貌为切入点,接近顾望川,获取他的信任甚至好感。 但顾望川已经厌恶了她,连靠近他都难。 而且,再被他看穿意图,她会死得很惨! 但是她有选择吗?想要快速上位,想要拿回女主角的一切,循规蹈矩、慢慢经营是行不通的。 必须兵行险着! 邵雨桐将怀中那枚玉佩攥紧,“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第371章 和离书 顾立恒不让她靠近顾厉,她把药给了他就行。 他们需要时间稳定,她正好可以趁这个间隙,去完成这个新任务。 想到这里,邵雨桐定了定神,对顾立恒道:“顾伯伯,既然军粮有了着落,雨桐便放心了。雨桐出来匆忙,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就先告辞了。厉哥哥那边,还请顾伯伯和赵将军多费心照料。” 顾立恒也是着急实施计划,闻言道:“雨桐有事尽管去忙!厉儿这边你放心!此番多亏了你!等你忙完,随时回来!” 邵雨桐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顾厉马车方向,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车夫还在等着。 “回城。” …… 战玉容这几日过得颇为舒心。 女儿邵雨桐不仅租了这处小院安置她,还雇了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做饭洒扫,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里跋涉,看人脸色,担惊受怕。 最重要的是,女儿似乎真的想通了,不再提让她去嫁什么老男人换马车钱的事,反而温言软语地道了歉,说是之前被绝望冲昏了头,说了混账话,请娘原谅。 战玉容看着乖巧女儿脸,心早就软了。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牵挂。女儿能回头,能孝顺她,她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那些寒心和失望,在安稳的屋舍和热乎的饭菜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而且,女儿之前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活下去,如今好了,雨桐有本事弄来钱,她们母女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夫人,小姐回来了。” 外面传来婆子的喊声。 战玉容忙走出去,邵雨桐行色匆匆,边进去收拾衣物,边跟她说:“娘,女儿这几天有要事出趟远门。您就安心在家住着,缺什么跟王婆子说,我给你的银子,省着点用,能用挺长的时间了。” 战玉容正端着热茶递给她,闻言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烫得她蹙眉。 她放下茶杯,紧张地抓住女儿的手:“出远门?这兵荒马乱的,你要去哪儿?什么事这么要紧?不能不去吗?” 她害怕一个人被丢在这陌生的地方,害怕女儿一去不回,更害怕这短暂的安宁只是镜花水月。 邵雨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厌烦,但很快就消失。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声音放柔,像哄孩子一样:“娘,您别怕。这件事很重要,关乎到女儿的将来。您放心,我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 “那……那娘跟你一起去!娘不放心你一个人!” 战玉容急切地说。 她宁愿跟着女儿颠簸,也不愿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胡思乱想,担惊受怕。 邵雨桐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她是去找顾望川,带上这个懦弱、唠叨、时不时需要她安抚的母亲,简直是累赘! “娘。” 邵雨桐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地方您去不了,也不方便。您就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回来。这样,” 她心思一转,“我明日就去牙行买个小丫头回来,专门伺候您,陪您说话解闷,这样您就不孤单了,好不好?” 买个丫头? 战玉容愣了一下。 她流放路上吃尽了苦头,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反复蹂躏。 如今,女儿说要给她买丫鬟……那种重新被人伺候的感觉,像是微弱的火星,点燃了她埋藏于心底的虚荣和依赖。 女儿看来是真的有钱了,也真的在为她着想。 有个小丫头陪着,总比一个人对着空屋子强。 战玉容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娘在家等你。” “放心吧,娘。” 邵雨桐笑容乖巧,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个孝女的人设,太难维持了。 …… 绝情谷依山而建,古朴大气,透着遗世独立的孤傲。 然而今日,谷中核心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却异常凝滞。 殿内聚集了气息沉凝的长老、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的两人身上。 顾望川身穿深藏青色绣银线云纹的长袍,端坐在主位上,气质儒雅,但也透着威严与疏离。 朱蓉蓉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头上钗环尽去,只一根木簪挽着发。 她容颜姣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历经沧桑后的疲惫。 两人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墨迹未干的文书——《和离书》。 条款清晰:朱蓉蓉自愿放弃绝情谷主母的身份;绝情谷所有产业、人员、资源,一分为二,她与顾望川各执一份,但绝情谷仍归顾望川全权掌管;自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作为见证,都在摇头叹息。 这些年夫妻二人形同陌路,朱蓉蓉甚至得了疯症,为此搭上了半条命。 大家都看在眼里。 如今能和离,对绝情谷,对这两人,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但自此,这夫妻二人的部下可能各自为政,绝情谷会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 大长老问,“可否再考虑……” “不能。”朱蓉蓉没有半分犹豫,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字,然后将笔递向顾望川。 顾望川沉默接过,目光在文书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也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写完,也宣告着一段长达十几年、充满了算计、怨恨与扭曲纠缠的关系,正式终结。 长老们依次上前,作为见证人按下手印或签章,然后纷纷离开。 朱蓉蓉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懈了些许,但眼神依旧没什么光彩。 她看向顾望川:“谷内一切照旧,好自为之。我今日便离谷,出去走走,看看这天下的大好河山。” 顾望川将和离书收起,闻言抬眼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开口道:“无论何时,绝情谷都是你的容身之地。谷中事务繁杂,你若愿意,亦可助我打理。”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意。 朱蓉蓉低低地笑了,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悲凉:“留下?顾望川,我在你这棵树上,已经吊了太久太久,久到差点把自己勒死,把心都熬干了。如今好不容易挣脱下来,你还要我留在这儿,蹉跎我剩下的人生吗?” 顾望川深不见底的双眸、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第372章 放下旧爱 朱蓉蓉心中最后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他对她怎么会有不舍呢? 当初是她用不光彩的手段,设计了他,才得到了这桩婚事。 这些年,他不碰她,冷落她,视她如无物,任由谷中流言蜚语中伤她,不就是因为他憎恨她,觉得她脏,觉得她毁了他心中那片所谓的“净土”吗?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求来的,是她咎由自取。 朱蓉蓉忽然间就释怀了。 她不再看顾望川,转身面向几位长老,微微颔首:“这些年,多谢诸位照拂。蓉蓉就此别过。” 她正要离开,顾望川却再次开口:“听闻,前些日子在绝情谷外与朝廷大军交战时驱赶来的那些流民,约有两千之众,如今仍在附近徘徊,未曾远去。” 朱蓉蓉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 顾望川道:“那一战,我绝情谷也折损了上千精锐。如今四方不宁,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绝情谷需要补充人手。” 朱蓉蓉挑眉:“你想招揽那些流民入谷?顾望川,你忘了绝情谷的规矩?历代入谷者,皆需经过严格筛选,考察心性、根骨、来历。那些流民,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其中或许混杂着溃兵、逃犯,毫无武学底子,甚至老弱病残,你要他们何用?白白浪费谷中粮食罢了。若是怜悯,送些物资便是。” 顾望川摇了摇头:“我没想过将他们带回绝情谷核心。但可以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安置?” 朱蓉蓉更加不解,“为何?顾望川,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悲天悯人了?” 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诮。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看似儒雅,实则心性凉薄,利益至上,绝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顾望川当听不懂她话里的讽刺,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殿外。 “这两千流民,如今是无根的浮萍,绝望的蝼蚁。但蝼蚁聚多了,也能啃噬巨木。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唯命是从。他们或许不能成为绝情谷的锋刃,但可以成为绝情谷延伸出去的触角,遍布各地的眼睛,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为能搅乱一池春水的石子。” “如今朝廷昏聩,天下将乱。绝情谷超然世外,但也不能全然闭目塞听。多一支完全听命于我们的、混杂在民间的力量,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执行一些不宜以绝情谷名义去做的事情,都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看向朱蓉蓉:“有时候,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朱蓉蓉听着他这番话,心中寒意更甚。 这才是真实。 永远在算计,永远在权衡利弊,将人也看作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或工具。 怜悯? 在他那儿永远不存在。 “这件事你做主吧,我要去找我的救命恩人了。” 朱蓉蓉淡然道。 顾望川猛地抬头看向她。 朱蓉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透着几分俏皮:“我去了,你就不可以去找她咯。” “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程瑶。 神秘莫测、医术通神,也是俩人的救命恩人。 顾望川移开视线,沉默了片刻,才道:“听闻那两千流民,与她也有些关联。况且,他们差点无辜惨死,如今大难不死,被善待也是他们应得的。” 朱蓉蓉的心一紧。 她就说嘛,只要他对外发一则“绝情谷招门人”的消息,前来求着加入的人不知凡几,他偏生要找流民,原来是为了程瑶。 她内心五味夹陈,:“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我去办这件事吧?我离谷之后,总归也无甚要事,闲着也是闲着。安顿流民,也算积点功德。” 然而,顾望川直接拒绝了:“不必。此事我自有安排。” 他转而问向旁边侍立的护卫:“安排下去的粮食、棉衣,准备得如何了?” 护卫躬身禀报:“回谷主,已从库房调拨了一部分,正在装车,明日一早便可运出。” 顾望川微微颔首。 朱蓉蓉僵在原地,冰凉的酸涩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刚才提起此事, 她还当他对自己多了几分善意,甚至一丝喜欢,没想到,他不是在与她商量,只是随口跟她提起,就好比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这么冷酷的人,她居然对他还有期待,真是……可笑又可悲。 朱蓉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颤声问:“顾望川,你……你是不是喜欢上程瑶了?” 顾望川转过头,正视着她。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没有被人窥破心事的慌乱,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他看了她片刻,然后,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是。” 如此直接,如此坦然,没有半分犹豫。 朱蓉蓉的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都忘了呼吸。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他如此干脆地承认,心里的痛,超乎她的想象。 她纠缠了他十几年,用尽手段,耗尽心血,却只换来无尽的冰冷和厌恶。而程瑶,不过是在流放路上与他有过短暂交集,为什么! “你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她艰难地道,有些不甘心。 “喜欢是一种感觉,” 顾望川眼眸璀璨,“与时间长短,并无绝对关联。” 朱蓉蓉张嘴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她对他的喜欢,何尝不是一种感觉? 她想起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十年、也折磨了顾望川数年的名字,那个她一直不敢触碰的、属于顾望川心中的禁区。 她语气尖锐地问:“那你放下沈曦月了?” 沈曦月,曾经让她嫉妒到发狂,如今,也要被另一个女子取代了? 顾望川沉默了片刻。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谷传来的风声。 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又似乎只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朱蓉蓉: “放下了。” 放下了。 三个字,却像惊雷般在朱蓉蓉耳边炸响,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放下了? 那个让他爱了十年的沈曦月……他放下了? 朱蓉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感充斥了胸腔。 第373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当年,沈曦月心有所属,是她朱蓉蓉,用最不堪的下药手段,设计了顾望川,造成了既成事实,沈曦月正好以此为借口离开了顾望川。 顾望川恨她入骨,却将对沈曦月的相思化作执念,刻入了骨髓。 谷中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似乎都有沈曦月的影子,成了他缅怀和惩罚自己的牢笼。 她曾经以为,沈曦月会是顾望川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道永恒的枷锁。 她在这枷锁的阴影下痛苦挣扎了十几年,几乎被逼疯。 可现在,他说,他放下了。 程瑶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竟然能让他放下纠缠了十年、几乎成为心魔的执念? 震惊、酸楚、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朱蓉蓉内心交织。 但是,如果是程瑶……似乎又可以理解了。 她疯了数年,没人理会过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是隐身的程瑶,给了神药治好了她。 素不相识,不求回报,程瑶的温暖和力量,无关情爱,却足以撼动人心。 顾望川那样的人,会被这样的女子吸引,似乎再正常不过了。 朱蓉蓉苦笑了一下,笑容里依旧有苦涩有苍凉,却少了许多怨怼,多了几分释怀。 她看着顾望川,声音平静了许多: “可程瑶……已有夫君。是那个曾经的战王,如今虽被流放,却似乎也非池中物的战皓霆。他们伉俪情深。你与她……再无可能。”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你若是强抢豪夺,以权势或武力相逼,以她的性子,恐怕会恨你入骨。” 她这是在提醒他,他的这份“喜欢”,注定是一场无望的徒劳。 顾望川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投向殿外苍茫的远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执着。 “人生啊,” 他缓缓开口,低沉而清晰,“大概只有两次真心。” 朱蓉蓉屏住呼吸,听着。 “一次,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他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个情窦初开、一片赤诚的少年,“那是情窦初开,懵懂而炽烈,以为一眼便是万年。”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朱蓉蓉,眼眸看似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岩浆在缓慢流动:“第二次,是什么都懂的时候。” “懂世故,懂人心,懂权衡,懂这世间一切的不易与无奈。懂前路可能遍布荆棘,懂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第一次是情窦初开。” “第二次……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大的诚意。” 朱蓉蓉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她神魂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最大的诚意…… 这句话,像一道猛烈的光,瞬间劈开了她心中堆积了十年、厚重如山的怨怼、不甘、委屈、痴缠…… 所有那些阴暗扭曲的情绪,在这句话面前,仿佛都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 她为了得到他,用了手段,算计了人心,甚至不惜伤害他人,将自己也弄得面目全非。 那是执念,是占有,是疯狂,唯独不是“诚意”。 而顾望川所说的“诚意”,是在洞悉一切阻碍、明了所有不可能之后,依然选择去“为”的那份心意。 不纠缠过往,不强求结果,甚至不求回应,只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并为此付出行动。 这份“诚意”,与她过去十几年的所作所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她从未真正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真心”。 她只是被自己的欲望和执念所吞噬。 这一刻,她内心的酸涩、不甘、怨恨、乃至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如同退潮般,从她心中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脱般的平静,以及一种深深的、彻底的释怀。 她看着眼前她纠缠了半辈子、也恨了半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却又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也放下了。 不是被迫,不是无奈,而是真正地、从心底里,释怀了。 “我明白了。” 朱蓉蓉轻声说道,声音透着如释重负的平和,“顾望川,祝你得偿所愿。” 她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她步履轻盈,也坚定,走向那片属于她自己的、崭新的、洒满阳光的天地。 她没有回头。 顾望川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大殿内空寂下来,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向外面被皑皑大雪覆盖的山峦,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便是他接下来的路。 …… 程瑶先瞬移到彦家布行。 彦记布行的匾额陈旧,字迹遒劲,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这正是外祖家最后一点产业了,她能帮一点是一点。 然而,还未等她抬脚走近,激烈而嘈杂的争吵声便从布行门口传来。 程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正欲凝神细听,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斜对面街角阴影处的萨乌喇。 那个神秘的萨满教主,面容冷峻,穿着他那身独特的、带有异域风情的服饰,怀里抱着只雪狐。 他微微侧着头,在倾听身边的护卫低声禀报着什么。 他们的语言带着卷舌音和喉音,完全不是中原官话,程瑶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程瑶收敛气息,往后躲了躲再偷看。 只见萨乌喇听完护卫的禀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下达了什么简短的指令。 那护卫躬身领命,随即转身,步伐沉稳地径朝着“彦记布行”走去。 程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萨乌喇的人去彦家布行做什么? 她不敢跟上萨乌喇的护卫,生怕打草惊蛇。 略一沉吟,她瞬移到布行正门的另一侧,这里有两棵大树,既能藏身,又能清晰地听到门口的动静,以及不会被街对面的萨乌喇注意到。 程瑶屏息凝神,只见布行门前,正对峙着两拨人。 一边是两位身着绸衫、面容依稀与原主记忆重合的中年男子。 正是程瑶的大舅彦玄和二舅彦溪。 第374章 卖掉布行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没有记忆中儒雅温和的书卷气,满身的颓废,眼里全是焦躁、恼怒。 另一边则是穿着半旧青色长衫、头发花白的李掌柜,他身后站着几个面带忧色的伙计。 “李掌柜!你不过是彦家雇佣的管事,这布行是姓彦!我们兄弟俩决定卖掉,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彦玄非常激动,嗓门也大。 “大哥说的对!” 彦溪在一旁帮腔,“如今彦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被那姓朱的打压,所有铺子都被关闭,一家人走投无路,灰溜溜蜷缩到乡下,任人欺凌。不赶紧卖掉这布行换些现银,难道要让我们活活饿死吗?” 李掌柜满脸痛心,双手作揖,声音发颤:“二位东家!使不得啊!‘彦记布行’是老东家一辈子的心血,传到今天也有几十年了!不能卖啊!而且,布行有盈利,前日还有位客人……” “谁耐烦听你在这儿王八念经。” 彦玄粗暴地打断他,脸上涨红,“家里的开销,外面的人情往来,还有各处需堵上的窟窿!不卖掉布行,我们去哪里要钱。” “少东家!您再想想办法!” 李掌柜老泪纵横,“前些几日有位叫雷锋的大善人,定了大批棉衣,卖了又是一大笔钱……” “那定金呢?”彦溪摊长手,“你倒是拿来啊。” 李掌柜一噎。 其实表小姐事先付过钱了,他也没有资格藏着。 但若是钱到了这兄弟俩手上,就打了水漂。 不说布行保不住,老夫人的日子也会更加艰难。 这钱,是真不能拿出来啊。 李掌柜支支吾吾,“定钱没、没给……” “没给你说个卵啊。”彦玄怒气冲冲,“雷锋?谁知道那是什么人?万一是骗子呢?不给定钱,你也敢给他留货?” 彦溪挥手,“总之,这铺子我们卖定了!已经跟广‘隆昌’的刘老板谈好了价钱,今天就是来清点交割的!李掌柜,你识相点把账目理清楚,该结的工钱不会少你的!” “广隆昌?” 李掌柜倒吸一口凉气,那东家是个奸商,人称周扒皮! “少东家,不能卖给广隆昌!那是与虎谋皮啊!” “卖不卖给谁,是我们兄弟的事!” 彦玄彻底失去耐心,厉声道,“李有福!你再阻挠,别怪我们不念旧情,现在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门口聚集起一些看热闹的街坊和路人,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程瑶躲在暗处,暗骂这俩舅舅废物,没救了。 就在彦家兄弟与李掌柜争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低沉而略显生硬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几位,且莫争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 他身着异族服饰、面容粗犷冷硬的汉子,一看就知不是中原人。 程瑶认得他,正是萨乌喇派来的护卫。 “我家爷有事要与诸位商量。”护卫的口音也很怪。 彦家兄弟都愣了下。 异族人? 彦玄定了定神,皱眉问道:“你是何人?你家爷又是谁?为何插手我彦家之事?” 护卫面无表情:“我家爷,是你们表小姐程瑶的好友。听闻这‘彦记布行’乃是她外祖家的产业,如今见尔等遇到难处,故而想搭把手,略尽绵力。” “程瑶?” 彦玄和彦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茫然。 程瑶,他们那个早逝妹妹彦卿的独女,战王战皓霆的妻子,如今正随着战家流放。她怎么会和异族人扯上关系? 还是好友? 彦溪的脑筋转得快些,管他什么好友不好友,只要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就是“好友”! 他立刻追问道:“哦?如何相助?” 护卫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家爷愿投一笔钱,助彦家布行渡过此次难关。这笔钱,算作入股,日后布行盈利,我家爷按比例拿分红即可,不参与日常经营。” 这话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只投钱,不插手经营,还帮忙渡难关? 彦家兄弟顿时眼冒精光。 李掌柜也是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护卫顿了顿:“但是,有一点须得说在前头,布行渡过难关之后,须得李掌柜和一应老管事继续打理。彦家三位少东家,”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彦玄和彦溪,“不得再插手布行任何事务。” “什么?!” 彦玄和彦溪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愤怒取代。 彦玄瞪圆了眼睛,指着护卫的鼻子:“你家爷算老几?!竟敢妄想掌控我彦家的生意?!这是彦家的祖产!我们兄弟才是东家!凭什么不让我们插手?! 是不是你们爷谋得这家布行后,再一点点蚕食我们其他生意?你特娘的欺人太甚!” 彦溪也气得满脸通红:“你们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想鸠占鹊巢!把我们兄弟架空!做梦!” 面对两人的怒火,护卫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嘴角勾起极其淡漠的弧度。 他的话却字字如刀:“除了这一间眼看就要倒闭关张的布行,你们彦家……还有别的生意吗?”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彦玄和彦溪脸上。 两人瞬间面红耳赤,羞愤交加,却又哑口无言。 是啊,彦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家业丰厚的家族了。 父亲逝世后,他们几兄弟不善经营,又染上些不良习气,坐吃山空,能变卖的家产早已变卖得七七八八,如今就剩下这间祖传的布行还在苦苦支撑,却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对方这话,把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你……你放肆!” 彦玄撸起袖子想动手,但看着对方那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肌肉虬结的魁梧身躯,以及腰间隐约可见的弯刀刀柄,他的气焰又瞬间矮了半截。 他只敢虚张声势地对旁边的伙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给我轰走!快!”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有些畏惧地看了看护卫,又看了看李掌柜,犹豫着不敢上前。 第375章 他不会是个修行者吧 护卫冷冷地看着俩兄弟,如同在看两只徒劳蹦跳的蚂蚱:“若你们执意将布行贱卖给‘广隆昌’那样的商号,换得区区几百两银子,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可此后呢?坐吃山空之后,彦家上下,生计何来?断了这最后的根基,你们往后靠什么过活?” 这话戳中彦家兄弟的肺管。 他们何尝不知卖铺子是饮鸩止渴? 可眼前的窟窿太大,逼得他们不得不杀鸡取卵。 此刻被护卫赤裸裸地揭开,更是又羞又怒又慌。 “我们彦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彦溪色厉内荏地吼道,“卖不卖,卖给谁,是我们兄弟说了算!你休要多言!赶紧滚!” 护卫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两人的冥顽不灵感到一丝不耐,正要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瑶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街角阴影处,那位始终静立观望着一切的萨满教主萨乌喇,正迈开脚步,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一般,朝着布行门口走来。 然而,诡异的是他明明只是寻常迈步,步伐也不见迈得多宽,但每一步落下,身影便向前滑出一大截! 十几丈的距离,他不过寥寥几步,便已到了众人跟前! 卧槽,这家伙,不会是个修行者吧? 彦玄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萨乌喇的脚下,又抬头看看他淡然的脸,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缩……缩地成寸?!这……这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他年轻时也曾读过些志怪杂书,听过类似的神通传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 眼前这个异族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围的街坊和路人也纷纷发出惊呼,指指点点,看向萨乌喇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萨乌喇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彦家兄弟面前。 他比护卫矮一些,身形也偏瘦削,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异瞳,平静地扫过来时,让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彦玄彦溪,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噤若寒蝉,冷汗涔涔而下。 萨乌喇的目光落在彦玄身上,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用的是流利的中原官话,只是腔调略显奇特:“按照我们北延的规矩,若是不服,那便手底下见真章,用实力说话。” 他停顿了下:“眼下没有马匹,比不得骑射,那就用拳头说话吧。” 说着,他给旁边的护卫递了个眼色。 那护卫立刻上前半步,浑身肌肉绷紧,一股剽悍凌厉的气势骤然散发开来,目光锁定了彦家兄弟,仿佛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立刻扑上去。 彦玄和彦溪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他们虽是男子,但常年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明显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卒气息,腿肚子都吓软了。 什么祖产、什么面子、什么不甘,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方才那“缩地成寸”带来的震慑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别!别动手!” 彦玄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忙不迭地摆手,“我们……我们卖!布行卖给你们!只要给我们八百两……不,五百两也行!布行就是你们的了!” “大哥!” 彦溪虽然也怕,但到底比彦玄多了点算计和贪心,闻言又急又怒地瞪了彦玄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胡说什么!这铺子地段、存货、招牌……怎么也值一千两!” 他转向萨乌喇,努力挺直腰杆,但声音却发飘:“这位……这位爷,我大哥他是急糊涂了。这‘彦记布行’是老字号,地段也好,库房里还有不少存货……少于一千两,我们是绝对不卖的!” 萨乌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弧度极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般的嘲讽与漠然。 他并未看彦溪,目光反而掠过他们,落在了后面那位面如死灰的李掌柜身上片刻,淡淡开口: “可以。”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答应的不是一笔千两银子的交易,而是买棵白菜。 护卫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动作利落地数了十张出来,每张面额一百两,是市面上通行的大通钱庄银票,信誉极佳。 他将银票递向彦玄。 一千两! 厚厚的一沓! 彦玄的眼睛瞬间直了,所有的恐惧都被那耀眼的银票光芒驱散,只剩下无尽的贪婪和狂喜。 他颤抖着手,就要去接。 “不可啊!少东家!不可啊!!!” 李掌柜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彦玄的胳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二位东家,你们不能卖啊!这布行是彦家几代人攒下的基业!是彦家最后的希望和脸面啊!你们怎么能为了这一千两银子,就把祖产给卖了啊!还是卖给……卖给……” 他愤怒又畏惧地瞪了一眼萨乌喇和那护卫,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李掌柜收回目光,痛心疾首指着那银票,压低了声音对彦家兄弟说: “那‘广隆昌’刘老板虽奸猾,出的价低,好歹是正经生意人!可他们是什么人?你们连底细都不清楚!万一他们拿了布行,是用来做伤天害理、祸国殃民的勾当呢? 你们这不仅是卖了祖产,还是把祖宗的脸面和清白都一起卖了啊!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老东家啊!” 李掌柜的哭喊,字字泣血,让周围一些知道彦家往事的老街坊都忍不住摇头叹息,面露不忍。 然而,彦玄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那一千两银票,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被李掌柜死死拽着胳膊,耽误了他接钱,他勃然大怒,用力一甩,竟将年老体衰的李掌柜甩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李有福!你给我闭嘴!” 彦玄也指着李掌柜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彦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来置喙了?!再敢多嘴,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一文钱工钱都别想拿!” 彦溪冷着脸,阴恻恻地警告:“李掌柜,识时务者为俊杰。银子我们已经收了,这布行从此就与我们彦家无关了。你若是还想在这里干,就乖乖听新东家的话。若是不想干……哼,拿着你的铺盖,赶紧滚!少在这儿碍眼!” 李掌柜被彦玄推得踉跄,又被两人如此辱骂威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彦家兄弟,“你们……”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浊的老泪不断滚落。 一切都完了。 彦家,彻底完了。 不是亡于外敌,不是败于时运,而是亡于不肖子孙的愚蠢、贪婪与短视! 彦玄握着那厚厚一沓银票,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的狂喜终于压过了一切。 第376章 萨乌喇买下布行 他忍不住将银票凑到眼前,一张张仔细地看着上面的金额和印章,双眼冒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露出贪婪的笑容。 彦溪伸手抢过银票,“大哥,给我留点儿。” 彦玄顿时破口大骂,“长幼有序你没听说过?我还没过眼瘾,你就想拿?还回来。” 彦溪撇嘴不给,兄弟俩在那儿你争我夺,丑态百出。 李掌柜佝偻着背,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老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恢复几分冷静。 他看向萨乌喇。 对方静静站立,怀抱雪狐,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冷漠,强大,气势迫人。 李掌柜小心翼翼的求证:“贵人,方才您说,您是我家表小姐程瑶的好友?” 如果真是那位表小姐的朋友,或许事情还不至于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萨乌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颔首:“是。我路经此地,见她外祖家产业凋零,不忍其彻底败落,故而出手。至于后续经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布行那略显陈旧的匾额,继续道:“除了必要的银钱投入,我不会插手任何具体事务。布行一切,仍由李掌柜和你信得过的老伙计们操持。你可以放心。” 程瑶暗中鄙夷,拢共就见了他一回,哪里来的什么好友! 真不要脸! 李掌柜怔怔地听着。 表小姐的为人,他信得过。 若此人真是表小姐的好友,那卖给他,总比卖给广隆昌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号强!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让李掌柜濒临崩溃的心神,稍稍稳定下来。 他看了一眼彦家兄弟。 他们欢天喜地接过银票、对祖产毫无留恋。 李掌柜再想到老夫人。 当年含辛茹苦支撑家业、对三个儿子寄予厚望,结果却…… 他心中不禁涌起酸楚和同情。 罢了! 李掌柜在心中长叹一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彦家兄弟亲手卖掉了祖产,银货两讫,再无转圜余地。 如今布行落入这位神秘贵人手中,他不插手经营,还保留了他们这些老人。 而且,一千两银子已经超出市值,比起彦家兄弟原本打算贱卖的几百两,已是天差地别。 或许,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这里,李掌柜强打起精神,对着萨乌喇深深作了一揖,语气恭敬了许多:“既如此……老朽明白了。多谢贵人保全彦记招牌,保全我等老伙计的饭碗。老朽这就去准备布行东家变更所需的文书契据,请贵人稍候,移步店内用茶。”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他话音刚落,因分赃不均又在互相拉扯争执的彦家兄弟,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彦玄指着他骂道:“李有福!你个吃里扒外的老狗!你胡说什么东家变更文书?!这位爷刚才说了,他只是投钱,是入股!布行还是我们彦家的!我们兄弟还是东家!你竟敢擅自做主,要把布行过户给外人?!你好大的胆子!” 彦溪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掌柜脸上:“银票我们拿了,那是这位爷资助我们彦家、资助他好友外祖家的钱!布行还是姓彦!你一个掌柜,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谋夺主家产业?!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对兄弟的贪婪和无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想白拿一千两巨款,又想继续当布行的东家,想着以后继续从布行吸血。 他们似乎完全忘了,刚才在萨乌喇的武力威慑和银票诱惑下,他们亲口说的“布行卖给你们了”。 李掌柜被他们这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一直沉默站在萨乌喇身后的护卫,却冷冷地开口了: “错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让彦家兄弟的叫嚣戛然而止。 护卫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在彦玄脸上:“若只是投钱入股,不会一次性给予如此巨款。这一千两,是买断布行所有权、包括‘彦记’名号及一切存货、工具、铺面租赁权的费用。款项交割清楚,布行易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若是不满,觉得钱少,或是还想保留东家名头,现在,将一千两银票原封不动还回来,即刻作罢。” 到手的一千两银票还回去? 这比割彦玄彦溪的肉还疼! 两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苍蝇般噎在那里。 彦玄眼珠转了转,梗着脖子胡搅蛮缠:“这位爷既然是我外甥女的好友,那就是自家人!资助一下我们这两个做舅舅的,怎么了?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口口声声都是买卖、利益?伤感情不是?” 程瑶满头黑线,神特么自家人! 外祖母怎么会教出这么两个混账玩意儿。 彦溪也连忙顺着杆子爬,脸上堆起谄媚又猥琐的笑容,对着萨乌喇道:“就是就是!这位爷,看您这么大方,肯定是对我们家瑶儿有心吧?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待我们,等以后见了瑶儿,我们一定在她面前,多多替你美言!保管让她知道你的好!” 卧槽! 太厚颜无耻了! 太恶心了! 程瑶摸了摸脸,替他们脸红! 萨乌喇轻轻抚摸着怀中雪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那双琥珀色的异瞳,淡淡地扫了彦家兄弟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仿佛看到什么肮脏蝼蚁般的漠然和一丝极其浅淡的嘲讽。 他嘴角微勾,“你们去哪儿帮我美言几句?去流放路上说吗?” 顿时,彦家兄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萨乌喇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转身往布行里走去。 李掌柜心中畅快了不少,躬身对彦玄二人道:“还请二位少东家进来签字。” 彦家兄弟不敢说什么,攥紧怀里的银票,灰溜溜地跟进去。 瑶悄无声息地瞬移到布行待客的小会客室窗外。 这里相对僻静,窗外是一丛半枯的竹子,正好遮挡身形。 她用手指沾了点唾沫,轻轻点在窗户那层薄薄的绵纸上,无声地润开一个小洞,凑近望去。 第377章 布行易主 会客室内陈设简单古朴,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个博古架,上面摆着些不值钱的瓷器和账本。 李掌柜正坐在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起草布行产权变更的文书契据。 萨乌喇坐在主位,背对着窗户,程瑶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黑发。 他面前放着一杯白水,袅袅冒着些许热气,而他手边李掌柜先前奉上的那杯清茶,却丝毫未动。 他并不爱喝茶。 彦家兄弟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什么,时不时还用手比划着数字。 显然,还在为那一千两银票如何分配而争执不休。 程瑶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萨乌喇的背影上。 这人为了她买下彦家布行? 实在可笑!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这个萨满教主,买下一个经营不善的布行,是为了收集情报?掩人耳目? 程瑶想不通。 这时,李掌柜停下了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然后将写好的几份文书双手捧到萨乌喇面前,恭敬道:“贵人,请您过目。这是产权转让文书、铺面租赁变更契书,以及老朽草拟的一份后续经营授权文书。若无疑义,签字画押后,再到官府备案,这‘彦记布行’,便正式归于贵人名下了。” 萨乌喇没有接文书,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念。” 李掌柜愣了一下,想着贵人多少有点清高,便也没在意,清了清嗓子,将几份文书的主要内容,简明扼要地念了一遍。 彦玄和彦溪也竖着耳朵听着,当听到“产权归萨乌喇所有”、“与彦家再无瓜葛”等字眼时,脸上肌肉抽搐,显然心有不甘,但看了看萨乌喇那纹丝不动的背影和旁边护卫冰冷的目光,终究没敢再吱声。 “若无异议,便请贵人签字用印。” 李掌柜念完,将文书和印泥推近一些。 萨乌喇这才微微侧身,拿过护卫递上的毛巾上擦了擦手,握起笔,在几份文书上流畅地签下了名字,又按了指印。 彦家兄弟草草扫了几眼,便不耐烦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手续完成,李掌柜将其中一份交给彦家兄弟,作为凭证。 彦玄将那张纸揣进怀里,与那张银票贴身放好,然后对着萨乌喇的方向胡乱拱了拱手,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兄弟俩像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客室。 李掌柜看着他俩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贵人,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萨乌喇的声音平淡。 “您方才直接将一千两现银给了两位少东家,等于是害了他们啊。” 李掌柜语气沉痛,“他们兄弟的秉性,老朽再清楚不过。骤然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绝不会想着填补家用、接济亲人,或是做点正经营生。 十有八九,不是去赌坊搏个昏天黑地,就是去花街柳巷挥霍一空。这钱,于彦家如今的困境,毫无助益,反而会助长他们的恶习,加速彦家的败亡。老朽实在是痛心!” 萨乌沉默了片刻,喇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雪狐光滑的皮毛。 他缓缓开口,“无妨。我还会再投一笔钱进来。” 李掌柜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解:“还……还要投钱?贵人,您已经花了一千两买下布行,后续若要重整生意,进货、修缮、周转,恐怕还需上千两。这投入……极大啊!如今世道不好,布行生意艰难,老朽估算,即便一切顺利,恐怕也要两三年光景,才能勉强回本,更遑论盈利。您……您为何要如此?”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神秘贵人为何要对一个濒临倒闭的布行下如此血本。 就算是为了帮程瑶小姐,这也……太过了吧? 萨乌喇道,“本钱、盈亏,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轻飘飘。 李掌柜呆呆地看着萨乌喇,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您为何投钱?” 萨乌喇转过身,程瑶看到,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流转着奇异的光芒。 “我自有我的理由。”萨乌喇缓缓道。 李掌柜的欲言又止,“贵人可是为了我们表小姐?” 萨乌喇眉梢抬了抬。 程瑶已婚,且是流放罪臣之妻,身份敏感。 然而,他的目的,并非李掌柜所担心的男女俗事。 “你误会了。” 萨乌喇道,“我只是想向她请教些事情。” 他神色平和,让李掌柜将更多疑问咽了回去。 “雷锋大人并未来过彦家布行。”他轻咳一声,“但我们表小姐前些日子,替雷锋大人,在布行订了一批棉衣。” 李掌柜斟酌着词句,透露出些许信息,“算算日子,这两日或许便会来查看货品,或者安排运送。” 萨乌喇微微颔首,轻描淡写,“我暂居隔壁的悦来客栈。届时,劳烦掌柜派人告知一声即可。” 李掌柜点头应下:“一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也是巧。就在前两日,小店库房里除了表小姐订的那批货,最后剩下的两千五百件棉衣,也被一位客人全部买走了。” “哦?” 萨乌喇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涟漪,眼眸中光芒微闪,“对方是什么人?” “瞧着像是北边来的富商,带着几个随从,气派不小,付钱也爽快。” 李掌柜回忆着,“只是不曾留下名号,只说是路过,见棉衣厚实,便买了去赈济仆役或分送亲友。” 富商? 两千五百件棉衣? 萨乌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雪狐光滑的皮毛,脑中思绪飞快运转。 这么大批量的棉衣,在这个时节,被一个路过的富商买走? 真的只是巧合吗? 罢了,先撇下这古怪不去想。 萨乌喇看向李掌柜:“掌柜若方便,不如同我说说彦家布行如今的经营状况?我是盈亏不在意,但总要了解清楚些。” 李掌柜正愁无人可诉苦,见这位准东家愿意听,连忙打起精神,沏上热茶,一五一十诉说起来。 萨乌喇静静听着,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倒掉茶水,再倒上开水,浅啜一口。 那雪狐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搭在他臂弯里,赤红的眼瞳半睁半闭。 躲在窗外杂物堆后的程瑶,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这萨乌喇说有事请教她,谁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凭什么他想见她就得见?偏不! 至于他要入股彦家布行……这就是个烂摊子,除了这块老字号招牌和这个忠心耿耿的李掌柜,没什么值得图谋的。 他想入股就让他入呗,反正彦家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若是他能真金白银投进来,让布行起死回生,李掌柜和那些老伙计能有口安稳饭吃,也算功德一件。 至于他有什么更深的目的……只要不直接危害到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她也懒得深究。 她心念微动,准备瞬移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她精神力微漾的刹那。 一直慵懒地趴在萨乌喇怀中的雪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原本半眯着的、漂亮得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倏然睁开! 它的小脑袋猛地转向程瑶藏身的窗户方向,喉咙里发出带着撒娇和兴奋的“嘤嘤”声。 下一刻,这通体雪白的小家伙,竟毫无预兆地从萨乌喇怀中挣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迅捷无比地朝着程瑶所在的窗户猛扑过来! 第378章 被雪狐发现 她会异能,身体和灵魂都沾染了灵气,对生灵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但这狐狸隔这么远都能察觉到她,灵性真不是普通的高! 就在雪狐的爪子即将触碰到窗纸时,程瑶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噗”的一声轻响,雪狐扑了个空,锋利的爪子只抓破了陈旧发黄的窗纸,它那小巧的身体因为惯性挂在了窗棂上,四只爪子徒劳地扒拉着。 它扭头看向空荡荡的窗外,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和委屈。 它耸动着粉嫩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努力嗅了嗅,但令它感到无比亲近和渴望的灵动气息,已然无踪。 “呜……” 雪狐发出低低的呜咽,很是失望。 萨乌喇在雪狐异动时已然起身,在程瑶消失的同时,人已扑到了窗边。 他没有去抱雪狐,而是伸出手指,沿着雪狐抓破的窗纸边缘,轻轻一划。 “嗤啦……” 本就脆弱的窗纸被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萨乌喇微微探身,透过破洞,冷静而锐利地扫视着窗外。 堆放杂乱的角落、空无一人的狭窄后巷、对面斑驳的墙壁…… 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残留,仿佛刚才只是雪狐顽皮。 但萨乌喇知道,不是。 雪狐的灵觉远超寻常兽类,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 它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扑向一扇空窗。 有人。 刚才就在窗外。 而且,能在赤瞳扑击和自已感知到的瞬间,如此干净利落地消失,不留丝毫痕迹,这隐匿和脱身的手段,绝非寻常! 李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着被撕破的窗户和挂在窗棂上、委屈呜咽的雪狐,又看看面色沉静如冰的萨乌喇,心头惴惴:“贵人,这……这是?” 萨乌喇没有回答他。他伸出手,将还在嗅来嗅去的雪狐轻轻抱回怀中,安抚似的顺了顺它背上的毛。 雪狐难过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依旧有些不安分地转动着小脑袋。 护卫早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般追了出去。 过了一刻时,他回来,冲萨乌喇,缓缓摇头。 来得快,去得也快,了无痕迹。 萨乌喇的目光落回李掌柜脸上,眼神幽深难测。 “彦家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李掌柜被问得一愣,苦笑着摇头:“贵人说笑了。彦家祖上靠勤劳发家,从未涉足江湖,亦无甚权势。老东家与人为善,三位少东家虽不善经营,却也胆小怯懦,断不敢招惹什么是非仇家。” 萨乌喇未置可否,垂眸看着怀中逐渐安静下来的雪狐,指尖摩挲着它柔软的绒毛。 李掌柜其实紧张得手掌心全是汗。 他猜刚才外面那人是表小姐。 前两次表小姐来找他,不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出现的吗? 但不知眼前这异族人的底细,他是万万不可透露这个消息的。 “哦?” 萨乌喇挑眉。 李掌柜本就不善说谎,在他那双异瞳的注视下,他心虚移开的目光。 萨乌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他方才扑过去时感知到一丝隐晦的波动,带着一种奇特的干净与生机,与武学内力波动或常见的巫蛊、阴邪气息都迥然不同。 程瑶……会是你吗? 萨乌喇的眼中,掠过一丝探究与兴味。 看来,这位战王的妻子身上,秘密远比他之前所察觉的,还要多得多。 萨乌喇没有点破,只是看着脸颊泛红的李掌柜:“李掌柜,如今我既然也算是东家之一,布行的事,还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李掌柜心头发紧,暗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道:“贵人,老朽对您知无不言,老朽并未隐瞒什么。” 萨乌喇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没有拆穿。 只是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李掌柜越发感到无所遁形。 “罢了。” 萨乌喇移开目光,对护卫吩咐道:“去喂好马,我们稍后便启程。” “是。” 护卫恭敬应声。 李掌柜闻言,有些意外,也松了口气。 护卫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给他,“且好生经营布行。” 李掌柜拿着这沓银票,只觉得有千斤重。 “先生这就要走?那布行如今的经营状况……” “你做主便是。” 萨乌喇头也不回。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补充了一句,“若是程瑶来了,也不必派人告知我了。” 李掌柜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萨乌喇的背影。 “是我们表小姐做错什么了吗?” 萨乌喇缓缓转过身,“我来此,不过是想看看程瑶这样的奇女子,增加些联系。可她若来过,却避而不见……” 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说明她不想见我,对我的所作所为,也不感兴趣。既然如此,我便先去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此地暂且缓缓。” 李掌柜听得云里雾里,但能确定,这位新东家果然是冲着表小姐来的。 李掌柜迟疑了下,说:“先生,表小姐曾说过两日会来取货。您不多等两日?或许能见到。” 萨乌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探子传回的消息,离此地不远处,盘踞着一支约两千人的流民队伍,据说曾在绝境中得到过雷锋的救助和指引。 那么,程瑶取走这批棉衣,极大概率是要送去给那些流民御寒。 既然如此......何必在此苦等? 直接去流民聚集地等候,岂不是更直接? 程瑶若要去送棉衣,必然会在那里出现。 萨乌喇心中瞬间有了定计。 "不必了。"他对李掌柜道,"你只需打理好布行,按时备齐棉衣即可。其他的,不必操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白狐大步离开。 李掌柜站在原地叹气。 这新东家绝不是什么好人! 一时间,他只觉得前途茫茫,如履薄冰。 沉默了许久,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回前堂。 无论如何,布行还要开门,伙计们还要饭,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程瑶回到空间吃饱喝足,又将意念沉到流放队伍里。 风雪虽暂停,但寒意未减。 营地里,战皓霆旧部弄来的炭火,让几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唯独战皓霆所在的屋子,冷意盎然。 三叔公杵着拐杖来回踱步,灰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有些暴躁。 第379章 可以没大哥,但不能没嫂子 “皓霆,你如今腿脚好了,旧部也寻来了,三叔公看得出,你有再起之势。但你别忘了,咱们全族这一路,是靠谁活下来的!” 战皓霆薄唇紧抿,没有反驳。 兰氏上前一步:“霆哥儿,瑶丫头到底在哪儿?晌午我来送热水,屋里根本没人。你实话告诉婶子,是不是你惹她伤心了,她走了?” 战莽闷声闷气道:“大哥,做人不能没良心。没有嫂子,我们都没了。” 一道道目光,有失望,有不解,更多是愤怒,聚焦在战皓霆身上。 他下颌线绷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的沉默,让大家更恼火。 三叔公拐杖重重一跺:“战皓霆,今日你要是不把程瑶好好找回来,给全族一个交代,老头子我就算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替战家列祖列宗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战皓霆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 “她没事。” 他开口道,“是我说错了话,惹她生气。我会找到她,带她回来。” 三叔公还想说什么,兰氏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摇摇头。 战皓霆对着族人,抱拳,深深一揖:“让大家担忧,是皓霆之过。请诸位先回吧,给我一点时间。” 族人们面面相觑,最终在三叔公的示意下,陆续退了出去。 战大娘子走到儿子面前,嗓音都带着颤:“你跟娘说实话,瑶儿究竟去了哪里?” 战皓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娘,瑶儿她要静一静。” “静一静?静到哪里去了?这冰天雪地的,她能去哪里静一静?” 战大娘子急得捶了他胳膊两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混账事!战皓霆我告诉你,程瑶是我战家三媒六聘、拜了天地祖宗娶进来的媳妇,是救了我战家全族性命的恩人! 你爹走得早,娘没本事,这一路要不是她,娘早跟着你爹去了!你敢负她,娘……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着,眼泪决堤般涌出。 战倾柔扶住母亲,瞪着自家大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一路上,嫂子为了照顾你,人都累瘦了一圈。她本事那么大,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不管我们的,可她却陪我们吃尽了苦头。这么好的嫂子,你去哪里找?要是她不回来,我也不认你这个大哥了!我可以没大哥,但不能没嫂子!” 战大娘子听着女儿的狠话,居然只是流泪,没有反驳。 战皓霆苦笑,“好像我才是被负的那个啊……” 那小女人一走了之,让他面对千夫所指,挺狠的。 程瑶暗爽,活该! 等战大娘和战倾柔也出了去,战皓霆唤出宋泽。 “有夫人的消息吗?” 宋泽低头:“回主子,还没有。暗影去了王铁柱那边查探,也未发现夫人的踪迹。”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挥手让宋泽退下。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走到窗边,望着那白茫茫的雪地,低声喃喃: “瑶儿,你到底在哪里……” 空间里,程瑶的思绪早已飘远。 流放之路固然艰苦,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可也是在这条路上,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战大娘子偷偷省下口粮塞给她。 战倾柔叽叽喳喳的同她说话,很喜欢她。 族人对她无比的信任和依赖。 在末世拼杀久了,她几乎忘了,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用、背叛和赤裸裸的生存竞争,还可以有牵挂、维护、关爱。 这些细微的、琐碎的温暖, 让她的心,感受到无比的安宁。 所以,她是放不下战家众人的,始终会回来。 但是战皓霆…… 她现在不想见。 “再晾晾他。” 程瑶将男人抛在脑后。 程瑶换了身深灰色粗布棉衣,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头发,瞬移到彦家布行。 布行里有些冷清,货架上所剩布料不多,且多是寻常的粗布麻葛。李掌柜正在看账本,见程瑶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表小姐!您可来了!” 程瑶点头:“李掌柜,我定的货准备好了吗?” 李掌柜却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激动转为愤懑和无奈:“表小姐,布行差点没能如约给您货。” “怎么回事?” 程瑶佯装不知,眉头微蹙。 “就在刚才,您那两位舅舅,差点将布行贱卖给了城西的马贩子!” 李掌柜痛心疾首,“幸好有位贵人及时出现,出价更高,将布行盘了下来。如今,这布行已经不属于彦家了!” 程瑶佯装不知,眼神一冷:“贵人?是谁?” 李掌柜声音压得更低:“是萨乌喇大人。” “是异族人。” “是,但他说是您的好友。”李掌柜急声道,生怕自己错信了萨乌喇。 程瑶沉思了片刻,“萨乌喇他可说了日后如何经营?” 李掌柜忙道:“那位贵人倒是说了,布行一切照旧,只是东家换了。老朽还是掌柜。” “那就好。” 程瑶点头,“你先如常经营着。这彦家布行,总有一日,它会回到该回的人手中。” 她的话,莫名让李掌柜惶惑了多日的心安定下来。 这位表小姐,自上次出现,就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沉稳、果决,不像深闺女子,倒像经历过风浪的掌舵人。 “表小姐放心!您要的棉衣,已经收拢好了,就在后院仓库。” 程瑶点头,“李掌柜,你派几个可靠伙计,将这些棉衣全部运到城外十里坡的那座废弃山神庙里。我在那里接应。” 实际上,那破庙离城不到十里。 李掌柜虽不解为何要运到荒山破庙,但他不会多问。 “老朽明白!这就去安排!” 程瑶又安抚了李掌柜几句,让他不必过于忧心,安心做事,静观其变。 随后,她便借口离开,走到布行后巷无人处,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瞬移到十里坡破庙。 残破的山神庙,门扉歪斜,屋顶漏着几个大洞,积雪和枯草堆积在角落。 庙宇中央的空地上,此刻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大堆用草绳捆扎好的、鼓鼓囊囊的包裹,正是那些旧棉衣。 数量之多,占了半个庙堂。 运送的伙计已经离开,按照李掌柜的吩咐,没有留下任何人看守。 程瑶检查了一下,棉衣虽然陈旧,但用料厚实,清洗修补后足以御寒。 她意念一动,地上堆积如山的棉衣包裹消失了。 流民营地,就建在冰天雪地中。 第380章 尊严一文不值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用不知从何处捡来破烂油布、树枝、茅草、破木板胡乱拼凑起来的、勉强能遮挡一点风雪的简陋大棚子。 棚子四面透风,里面密密麻麻蜷缩着人影。 棚中央燃着几个火堆,用的是湿柴,冒着浓烟,将棚内熏得乌烟瘴气。 衣着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挤在一起,男人、女人、孩子,大多眼神麻木。 这就是王铁柱聚集的两千多流民。 他们来自附近雪灾较为严重的几个州县,一路逃荒至此,官府无力安置,又不许他们进城,只能在此苦苦挣扎。 每日都有人冻死、饿死、病死。 在大棚子中间,几个人正围着一个火堆说话。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额头有一道明显的旧疤,穿着同样破烂的夹袄,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剽悍和精明的气质。 他就是王铁柱。 他原本是个走南闯北的镖师,有些拳脚功夫,为人仗义。 家人在雪灾中丧生,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胆魄,将这伙流民组织起来,一路带领他们挣扎求生,在流民中威信极高。 此刻,王铁柱眉头紧锁,语气沉重:“粮食又快见底了,今天又抬出去三个。再这么下去,不等开春,咱们这两千多口子,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一个瘦高个汉子愁道:“王头儿,城里那些大户,连陈年霉米都不肯多卖给我们,价钱还抬得老高。官府那边更是连面都不见……” “要不,咱们再往九幽走走?” 另一个矮壮汉子提议。 “九幽州那地界,听说比这儿苦寒十倍,土匪横行,咱们这群老弱病残,去了就是送死!” 立刻有人反驳。 棚内陷入一片绝望的沉默。 正在这时,棚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王铁柱警觉地抬起头,手按在了腰后别着的一把柴刀上。 身穿盔甲的姜红玉,出现在门口。 她的语气透着居高临下,“王头领,别来无恙。” 王铁柱忙起身,朝她拱手,“见过姜副将。” “王头领,我知道你带着这些人走到今天不容易。但眼下已是绝境,寒冬漫长,粮草殆尽,疫病滋生,官府无视,你们撑不了太久。” 王铁柱沉默,没有反驳。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棉衣、粮食和药物,足以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 棚内众人呼吸都急促起来。棉衣!粮食!药物! 这正是他们眼下最急需、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王铁柱冻得脸色青白,哆嗦的嘴唇毫无血色。 他死死盯着她:“您要我们做什么?杀人放火,还是为奴为婢?” 姜红玉道:“你们只需跟我去九幽州即可。” 躲在暗处的程瑶挑眉,姜红玉不是瞧不起这些流民吗? 怎的又来打他们主意? “姜将军,” 王铁柱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破碎,“您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只是尔等已决意,不去投奔战王了。” 姜红玉声音冷冽:“王铁柱,尔等本就是要去投奔战王,求一条生路。如今山穷水尽,已被逼到绝境,为何反而拒绝本将?就因为那日本将说了几句实话,伤了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带着残酷的冰冷:“你可知道,在贫穷、饥饿、死亡面前,尊严一文不值!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王铁柱身体僵了僵。 他抬起头:“姜将军,并非因为自尊。” “而是您那日说的话,” 王铁柱缓缓道,“是对的。” 姜红玉一怔。 “我们这些人,拖家带口,老弱妇孺占了多数。真正能提刀杀敌的青壮,不足三成。而且一路逃荒,饥寒交迫,伤病缠身,早已耗尽了气力。” 王铁柱目光扫过棚内那些蜷缩着的瘦弱身影,又落回姜红玉脸上,“战王纵然仁厚,愿意收留,我们又能做什么?种地?九幽州苦寒,开春尚早,我们等不到收获。当兵?正如将军所言,我们如今,连刀都未必拿得稳,上了战场也是拖累袍泽,白白送死。” 他深吸了口冷气:“将军当日拒绝,是清醒,也是为战王考虑。小人明白。” 姜红玉沉默了。 她盔甲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她确实一直认为精兵路线,宁缺毋滥。 招揽这些流民,弊大于利。 她今日前来招揽,是为了让战皓霆消气。 但没想到,王铁柱这汉子也不简单,看问题看得如此透彻。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红玉沉声问道,“难道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还是落草为寇?” 王铁柱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睛却骤然亮起执拗的光。 “我们要去找雷锋大人。” “雷锋?” 姜红玉语调微扬。 又是雷锋! 那个藏头露尾、故弄玄虚的家伙——程瑶! 为什么?所有人都拒绝她,而选择跟程瑶! 主子为了程瑶责罚她,族人为了程瑶指责主子,如今连这群蝼蚁般的流民,也选择跟她!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在她心头窜起。 她脸色沉冷下来,站在那儿,盔甲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而她身边的亲兵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喝斥: “王铁柱!别不识好歹!姜副将亲自来请你们,是你们的造化!跟着战王,自有安身立命之处,总好过在这荒野上冻饿而死!再推三阻四,你们就等着在这冰天雪地里变成一堆枯骨吧!” 这番话尖锐刻薄,王铁柱身后几个流民汉子脸上涌起怒色,将目光投向王铁柱。 姜红玉等亲兵说完,才略一抬手,示意其退下。 “王铁柱,本将再问你一次。你们执意要去找雷锋,究竟为何?她一个人,纵然有些本事,如何能养活你们这两千之众?你们只会令她为难。这难道就是你们的报答?” 这话戳中了王铁柱内心深处的不安。 是啊,雷锋大人再厉害,也只有她一人,如何负担得起两千多张嘴? 那日在山谷里派的米粮,大家数着米粒吃,却也所剩无几了。 恩人若无力安置他们,岂不是恩将仇报,反成拖累? 第381章 神秘人就是雷锋大人 王铁柱嘴张了张:“我们可以做事!砍柴、挖渠、筑墙……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绝不会成为雷锋大人的累赘!” “做事?” 姜红玉嗤笑一声,“这冰天雪地,你能做什么工?就算开春,你们一无田地,二无本钱,三无倚靠,两千人聚在一起,光是每日嚼用就是天文数字!好,先撇开温饱不谈。” 她语气陡然转厉:“雷锋带着你们这两千人之多,她想干什么?落草为寇?还是……造反?” 最后两个字,她压低了声音,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王铁柱和周围几人耳边,让他们浑身剧震,脸色惨变。 “你们可知,私自聚集流民,形同谋逆!朝廷对此最为敏感!她若接纳了你们,消息一旦走漏,朝廷立马可以给她定罪,派兵围剿!你们口口声声感恩,实则是在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姜红玉言辞犀利,句句戳人心窝,将这帮流民心中那点侥幸和幻想撕得粉碎。 王铁柱眼神骤然暗淡下去,嘴唇哆嗦着,却反驳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 两千多人,不是两千只羊,赶着走就行。 吃喝拉撒,管理约束,抵御外敌,应对官府……哪一件是容易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在那“一时”到来之前,两千人每日的消耗,就是一座大山。 雷锋大人,真的扛得起吗? 可是…… 他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绝情谷的惊天动地。 那连续炸响、宛如天雷降世的轰鸣,那些朝廷士兵仓皇败退的狼狈,还有后来流传的、关于一个神秘人掷出“天雷”相助绝情谷的传闻。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那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雷锋大人! 如果真是雷锋大人与朝廷对抗,那么他们这些人,或许真的有用武之地。 乱世已显,朝廷腐败,苛政如虎,逼得他们背井离乡,家破人亡。 反正不拼不打是没活路了,若能跟随一位敢于对抗朝廷、且有雷霆手段的主上,他们这两千条贱命,未尝不能化为锋利的刀,为自己,为家人,劈砍出一条血路! 王铁柱内心激烈交战,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姜红玉以为自己的话终于打动了他,趁热打铁道:“本将知道你们不易。战王仁厚,即便眼下艰难,也会尽力安置尔等老弱,让青壮有机会效力,这才是稳妥之道。” 她转头吩咐身旁亲兵:“去,安排一下,先拨些粮食过来,让大伙吃顿热乎的。再清点人数,老弱妇孺可先行……” “不。” 王铁柱抬起头,眼神里的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他对姜红玉抱了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姜将军,您说的都有道理。小人感激您的点拨和好意。但我们的初衷不变,还是要找到雷锋大人再说。” “你!” 姜红玉脸上浮现出怒意。她说了这么多,剖析利弊,甚至软硬兼施,这王铁柱竟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她姜红玉何时如此低声下气,又何时被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过? 不识抬举! 就在姜红玉怒气即将发作时。 “呵,不肯跟战王的人?”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的男子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压过了寒风,传入每个人耳里。 程瑶心头一紧,他怎么也来了? 王铁柱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那片光秃秃的土坡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锦袍,外罩一件深灰色大氅,身形颀长。 他并未戴帽,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几缕发丝被寒风吹拂,掠过他线条精致的下颌。 天色晦暗,王铁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对方周身散发出的从容气度,以及他身后那十几名沉默肃立、气息强大的随从,都让王铁柱瞬间寒毛倒竖。 这人,绝非寻常! 而且那些随从中,有一人穿着的劲装,那是绝情谷的服饰! 而那气度不凡的玄袍男子,应当就是绝情谷的谷主,顾望川! 王铁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姜红玉代表的是战王,虽然强势,但至少战王名声在外,并非滥杀之辈,且与流民无冤无仇。 可绝情谷不同! 那是真正敢与朝廷刀兵相见的江湖势力! 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盯上了自己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姜红玉也看到了土坡上的人。 她先是一怔,随即眼神骤凛,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绝情谷主,顾望川! 没见过他的人,但从绝情谷与朝廷开战后,她就拿到了他的画像。 绝情谷盘踞那一处多年,势力深不可测。 谷主顾望川更是神秘,很少亲自露面,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做什么? 土坡上,顾望川望着如临大敌的王铁柱,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怎么,吓到了?本座只是路过,见此地热闹,下来瞧瞧。方才似乎听到,你们既不愿跟战王,也不信朝廷,只想找雷锋大人?” 他缓步走下土坡,动作悠闲,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 他身后的几名随从无声跟上,步伐一致,气息凝练。 而随着他的走近,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那是自身实力深不可测所带来的天然威压。 王铁柱喉咙发干,声音滞涩:“回……回这位大人,是,是的。” 顾望川在王铁柱面前停下,“两千多号人,眼巴巴等着不知根底的人,不惜拒绝战王副将的好意……本座倒是好奇,雷锋究竟有何魔力?” 王铁柱额角冷汗涔涔。 这话不好接,怎么说都可能得罪眼前这位神秘强大的谷主。 顾望川身后,面容冷肃的侍卫上前半步,沉声开口: “这位是我绝情谷顾望川,顾谷主。” 他目光扫过王铁柱等人惊惧不安的脸,继续道:“那日绝情谷前,两军对垒。朝廷大军卑劣,将你们这些逃荒的流民驱赶在前,充作肉盾,试图以此迫使我谷就范,消耗我谷中防御。” 他顿了顿:“当时,谷中机关阵法已备,若启动,首当其冲被碾碎的,便是你们这些无辜之人。然,谷主仁厚,念及尔等性命,下令不得启动机关,宁可放朝廷大军长驱直入,使我谷陷入被动,乃至有战败之危。” 侍卫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王铁柱:“若非谷主此令,尔等早已是谷前冤魂,尸骨无存。尔等难道不该对谷主道一声谢?” 这番话,在王铁柱等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第382章 甜美的毒药 那日他们都在恐惧与慌乱中度过,只知道有神秘人扔了“天雷”,朝廷大军溃散,他们也疯狂逃窜。 此刻听这侍卫说来,原来是这位顾谷主,为了保护他们这些被朝廷利用的流民,放弃了最有利的防御! 王铁柱被后怕、感动、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淹没。 他身后渐渐围拢过来、听清了话语的流民,也都露出了震动的神色。 “噗通!” 不知是谁先带头,王铁柱身边一个年长的流民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朝着顾望川的方向,重重磕下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流民,颤巍巍地跪下,朝着那玄衣大氅的身影叩首。 王铁柱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他虽未跪下,却也对着顾望川抱拳,长揖到地,声音沙哑颤抖:“小……小人等多谢谷主活命之恩!此恩没齿难忘!” 顾望川静静地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跪拜。他面上挂着淡淡的、儒雅出尘的微笑。 他并未说“不必多礼”的客套话,只是等叩拜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请起。本座当日所为,不过是顺应本心,不愿见无辜者枉死,算不得什么恩德。” 他话锋轻轻一转,目光更加温和,“倒是本座的好友雷锋,听闻她此前曾接济过诸位,赠衣派粮,缓解诸位伤痛饥寒。本座与雷锋交情匪浅,她相助之人,本座亦视作自己人。” 暗处的程瑶,听得差点冷笑出声。 好友? 交情匪浅? 这厮真是好不要脸! 王铁柱等人却是听得一愣。 顾谷主竟然和雷锋大人是好友! 倘若那日绝情谷前掷出“天雷”的真是雷锋大人,那他显然是站在绝情谷这一边的! 那么,跟着顾谷主,岂不是间接等于跟了雷锋大人? 而且,顾谷主看起来势力庞大,连朝廷大军都能对抗,还有仁厚之名。 尤其是,顾谷主口口声声说将他们视作“自己人”! 不少流民眼中,开始流露出意动之色。 姜红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怒。 她本就不忿顾望川横插一脚,如今见他三言两语,不仅博得了流民的感激,更扯出“雷锋”这面旗,几乎要将人心尽数拉拢过去,哪里还忍得住? “顾谷主!” 姜红玉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凡事总该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我来此地与王头领商谈在先,您这般当着我的面抢人,是不是太不将我战王府放在眼里了?” 顾望川闻言,嘴角那抹淡笑似乎加深了些,语气从容:“姜副将此言差矣。这些人,”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眼前大片流民: “并非你战王府的私产,也非我绝情谷的附庸。他们曾是良民,有家有口,只因天灾人祸,流离至此。他们,有自己的选择和意愿。” “你战王府曾放弃过他们,我绝情谷却愿提供庇护。何来抢人一说?不过是……公平竞争,各凭本事,让他们自己选择罢了。” 姜红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本就觉得王铁柱等人愚不可及,如今顾望川又横插一只脚进来,一副稳操胜券、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她姜红玉和战王府根本不值一提,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王铁柱!你们心心念念的‘雷锋大人’,与我们将军关系匪浅!她给流民赠衣派粮,大多是通过我们将军的人手去办,她自己并不轻易出手!包括指点你们前来投奔战王,也是她的意思,不是吗?否则,当初我为何会来此寻你们?” 王铁柱等人一听,茫然目光在姜红玉和顾望川之间来回游移,更加不知所措了。 雷锋大人和战王关系匪浅? 那顾谷主又说和雷锋大人是至交好友? 这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雷锋大人究竟站哪一边? 他们该信谁? 顾望川神色不变,“本座知道,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于人。故而,在得知雷锋有意安置诸位后,本座已遵他之意,在我绝情谷势力范围内,寻得一处隐蔽山谷,命人加速建造简易屋舍,足以容纳数千人暂避风寒。” “谷外,更有一大片早已勘探好的肥沃土地,待开春雪化,便是绵延数千亩的良田。只要诸位愿意跟随本座前往,立时便有遮风挡雪之处,有果腹之粮,有御寒之衣。待到春耕,便可自食其力,重建家园。” 房屋! 良田! 重建家园! 这几个词,如同甜美的毒药,瞬间击中了所有流民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们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一口安稳饭食,一个能靠双手挣来未来的希望! 顾望川给出的承诺,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庇护”或“效力”,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利益! 是能让他们真正摆脱流民身份,重新成为“人”的希望! 就连王铁柱,呼吸也不由地急促起来。 他比普通流民想得更多,绝情谷能拿出山谷和土地,说明其根基深厚,资源充沛。跟着这样有实力、有地盘、还讲道义的势力,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姜红玉暗道知不好! 顾望川这手实在太狠了! 直接给出了她无法立刻兑现的承诺! 他们在九幽州虽有根基,但也是百废待兴,哪里能立刻拿出可以安置两千多人的房屋、粮食和几千亩良田? 就算有,也不可能轻易许诺给这些尚未经过考验的流民! 难道,真的要让顾望川当着她的面,把这些人心尽数收走? 姜红玉手指紧紧攥住剑柄,指节发白,胸中怒意翻江倒海,却又有深深的无力感。 她本就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这一下子反击,简直是往她心窝上捅。 程瑶也意外顾望川的大手笔。 但他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姜红玉脸色铁青、几乎要拔剑相向的时候。 一阵清脆的马蹄踏雪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紧绷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车厢宽大的精致马车,在几个训练有素、身着劲装的护卫随行下,碾过积雪,缓缓停在了大棚外的空地上。 马车刚停稳,车门未开,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如惊鸿般从车厢内轻掠而出。 第383章 他们全是雷锋好友 来人一袭雪白狐裘,纤尘不染,身形飘逸,落地无声,在这灰暗的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身形颀长挺拔,面容俊美,眉眼间自带一股贵气与洒脱,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还握着一把不合时宜的玉骨折扇。 他身后,两名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孩也紧跟着跃下马车,一左一右,默然侍立在他身后,气息内敛,显然身怀不俗的武艺。 流民们看着这个突兀出现的、恍若雪中谪仙般的贵公子,不知其来意。 王铁柱眉头紧锁,更加警惕。 姜红玉和顾望川却是同时眼神一凝。 他们不认得此人,但他的武艺深不可测。 轩辕元烈嘴角含笑,“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摇了摇。 程瑶差点笑出声,冰天雪地里扇风,这北延皇帝真是装得一手好逼! 只是,他来做什么? 轩辕元烈的声音清朗悦耳: “诸位乡亲受苦了。方才听你们争论,似乎都在为前程抉择烦恼?” 他扇子“啪”地一收,“其实,何必如此为难?你们不用跟谁走,也不必选择谁。就按你们自己的意愿,想怎么活,便怎么活,岂不自在?” 王铁柱无语苦笑。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在这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境地里,这话听着如同天方夜谭。 轩辕元烈也不多解释,手中折扇优雅地朝身后一挥。 只见那马车后方,数十名护卫推着一辆辆满载的板车,从雪地中缓缓行来。 板车上,堆放着捆扎整齐的、鼓鼓囊囊的包裹,看形状,正是棉衣! 数量之多,粗略看去,竟似有数千件! 紧接着,又有几辆板车跟了上来,上面是一袋袋的粮食。 “这里的棉衣,” 轩辕元烈道,“数量有限,只够每人分得一件御寒。粮食也不多,仅够每人吃上几餐,暂解燃眉之急。” 流民们眼睛都直了,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棉衣! 是厚实的棉衣! 还有粮食! 但轩辕元烈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除此之外,本人还会拿出二万余两银子,分派给大家。粗略算来,每人可得十两。” 二万两! 每人十两! 整个流民营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喜讯砸懵了。 十两银子! 对于这些濒临死亡的流民来说,十两银子足以让他们买粮、租屋,支撑一个冬天,甚至是一家人未来一两年的嚼用! 是真正能救命、能让他们有机会喘口气的钱! 程瑶恍然。 之前听李掌柜说,彦家布行里的棉衣被贵人买走,原来是轩辕元烈干的! 他买走了那两千多件棉衣,又筹措了粮食和银子跑到这里来……做散财童子? 王铁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过分、行事也离谱得过分的男子,声音干涩:“这、这位公子,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不敢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还是纯金的馅饼。 轩辕元烈“唰”地打开折扇,笑容肆意风流:“不必你们做什么。活下去,就行。” 如此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程瑶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事儿?之前王铁柱无人问津,如同路边的野草,自生自灭。 现在倒好,战王府、绝情谷、北延皇帝……一个个都冒了出来,争着抢着要“收留”或“帮助”他们。 这世界的变化,也太快了些。 姜红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盯着轩辕元烈,眼神锐利:“阁下何人?如此大手笔,究竟图什么?” 轩辕元烈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一派风流倜傥。 他挑眉看向姜红玉,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做好事,需要理由么?若硬要找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顾望川脸上略微停留,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那大概是因为……我也是雷锋的好友吧。” “……” 程瑶脚下一个踉跄。 卧槽! 这是诽谤啊,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她此刻已无力吐槽。 她这个正主就在这里,却眼睁睁看着三个不熟或压根儿不认识的、各怀鬼胎的大人物,利用她的名头争夺人心。 这种感觉,真是荒谬绝伦! 现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王铁柱张大了嘴,脑子彻底混乱。 顾谷主说他是雷锋大人的好友,这位神秘的白衣公子也是? 雷锋大人到底有多少个“好友”,怎的一个个都冒出来,要资助他们? 姜红玉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当即厉声呵斥: “你胡说八道!雷锋为人正派,心系百姓,怎会与你这种来路不明、行事乖张的异族之人交好!” 虽然她嫉妒程瑶,但也敬佩对方。 她绝不容许旁人玷污雷锋之名! 程瑶也有些意外。 姜红玉会明知“雷锋”是她,竟还出言维护她? 轩辕元烈只是笑了笑,折扇轻摇,并不争辩。 他这幅姿态,反而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 “巧了。” 又一个声音,带着异域的口音和某种空灵悠远的韵味,突兀地插入。 众人再次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另一辆马车静静停驻。 车门打开,身着华丽萨满祭袍、五官深邃立体的男子,缓步走了下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眼睛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雪狐。 萨满教教主,萨乌喇!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彪悍的护卫。 萨乌喇步履从容地走近,目光平静地扫过轩辕元烈、顾望川、姜红玉,最后落在王铁柱身上,微微一笑: “我与雷锋,亦是好友。” “……” 这下,连寒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程瑶人麻了。 王铁柱和流民们完全傻眼。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先是战王副将,再是绝情谷主,接着是这位散财的谪仙公子,现在连神秘的异族人也来了! 而且,他们口径统一,全都自称是“雷锋”的好友! “放肆!”姜红玉怒喝一声,“我方才说过,雷锋大人绝不会与尔等异类交好!” 一个又一个来招摇撞骗,姜红玉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憋屈爆发。 她手腕一抖,“唰”地一声,抽出腰间软剑。 剑身轻薄如纸,在晦暗天光下划出凄冷寒芒,直取萨乌喇面门! 第384章 朝廷招安 她这动作,又快又狠,毫无征兆。 萨乌喇面对这迅疾如电的一剑,他只是足下微微一点,身形便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平滑开去,动作优雅流畅,像是在跳某种古老的祭舞。 姜红玉一击落空,更不迟疑,剑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她身法极快,在雪地上留下一片片残影。 软剑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银河倒泻,气势磅礴。 她将战阵搏杀的狠绝与江湖剑法的灵动结合得淋漓尽致,招招致命。 然而,萨乌喇的身法却更为诡异。 他仿佛能预判姜红玉的每一次攻击,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 他的移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如同蛇行,又似随风飘荡的羽毛,总能在姜红玉剑势的缝隙中“滑”过。 无论姜红玉的攻击多么密集狠辣,他就是不接招,不硬碰,只是闪避。 更让姜红玉怒火中烧的是,萨乌喇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还手。 他甚至还有闲暇,轻轻抚摸怀中雪狐柔顺的皮毛。 仿佛眼前这场凶险的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这种无视,比直接击败她更令人难以忍受! “给我拿下!” 姜红玉双目赤红,厉声下令。 她身后那几十名亲兵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刀剑出鞘,呼喝着朝萨乌喇围拢过去。 萨乌喇身后的萨满护卫也同时上前,护在教主身前,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一场混战。 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王铁柱想要出声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动辄拔刀相向的大人物,他们这些蝼蚁般的流民,哪有说话的份? 顾望川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轩辕元烈则摇着扇子,看得津津有味。 双方冲突一触即发。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如同惊雷般从雪地的另一头传来。 “王铁柱!尔等聚集两千之众,有造反之嫌!”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又一队人马,约二十余人,穿着破旧的军服,打着残破的朝廷旗号,正朝着此处快速接近。 领头的是个身着盔甲、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 正是赵铭。 朝廷军队? 这下,连顾望川和轩辕元烈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没想到,连朝廷军方也搅和进来! 那队人马迅速靠近,赵铭看清顾望川也在,面色大变。 随之又发现气息恐怖的轩辕元烈、萨满教主,还有战王副将及其亲兵,他更是吃惊。 他瞬间老实了,勒住马,收敛了脸上的厉色,抱拳向四方团团一揖,语气缓和: “末将乃顾家军主帅手下副将赵铭,奉命前来公干。不知各位在此,多有打扰。” 他虽自称“末将”,态度也算客气,但“顾家军”和“奉命”几个字,却带着天然的权威和压力。 赵铭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脸色最难看的王铁柱身上,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王铁柱,本将奉命而来。尔等聚众两千,滞留边境要地,按律当以谋逆论处!” 王铁柱等人面色发白,许多人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谋逆!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铭话锋一转,接着道:“然,主帅念在尔等皆是走投无路的可怜百姓,一路逃难,并未有劫掠地方、危害乡里之举,甚至连百姓的一针一线都未拿取,尚存良善之心。故而,主帅法外开恩,决定对尔等予以招安!” 招安? 王铁柱等人愣住。 赵铭提高了声音:“只要尔等放下武器,即刻归队,编入我顾家军,以往之事,一概不究!从此便是朝廷的兵,吃皇粮,拿军饷!” 当朝廷的兵? 王铁柱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又是恐怖又是茫然。 那日绝情谷前,驱赶他们去当肉盾送死的,不正是朝廷大军吗? 怎么有脸来招他们入伍的? 赵铭又道:“入了军营,饭管饱,衣管够!总好过在此地冻饿而死!” 他这番话同样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不少流民眼中又燃起了微光。 然而,王铁柱却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恨意和悲愤,嘶声道:“赵将军!那日绝情谷前,你们朝廷大军,驱赶我们去送死!见我们没死成,如今又要来骗我们去军营,好彻底灭口不成?!” 他的话,让许多流民瞳孔骤缩,往后倒退。 赵铭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休得胡言!那日与绝情谷叛逆交战,绝情谷机关阵法歹毒狠辣,我大军将士死伤惨重!若不让你们挡一挡,死的便是我大奉十万忠勇将士! 尔等是大靖子民,为国牺牲,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况且,尔等如今不都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放缓:“正因如此,主帅才觉尔等命不该绝,是天意。故而命本将来招揽尔等,由主帅亲自培养,将来建功立业,搏个前程,岂不比为了一口吃食四处流浪、朝不保夕要强?” 事实上,别看赵铭义正言辞,他心中也满是苦涩。 绝情谷一战后,朝廷大军损失惨重,军心涣散,主帅顾立恒威望大跌。 更要命的是,军中哗变,粮草被劫,士兵逃亡,如今主帅手中能掌控的兵马,已不足三千! 他们急需补充兵员,更需要钱粮! 招揽这些流民,一是为了充数,面对朝廷问责时,也不至于太过难看; 二是驱使他们去抢掠附近的土匪或村庄,以战养战再南下,关键时刻还能当作筹码或炮灰。 至于“饭管饱衣管够”?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管得了这些流民? 先骗回去,稳住局面再说。 然而,见王铁柱无动于衷,赵铭脸色一沉,手按上了刀柄,语气更为严厉:“王铁柱!本将好言相劝,是给你们一条活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主帅招安之令已下,尔等若再抗拒,便坐实了谋逆之罪!届时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姜红玉忍不住喝道:“赵副将!这些人是我战王府先看中的!你们朝廷大军驱民送死在前,如今又来强征,还有没有王法!” 第385章 又冒出来一个主帅 赵铭看向姜红玉,皮笑肉不笑:战王府?若本将没记错,战王如今是戴罪流放之身,自身难保,先顾着他自个儿再说吧。更何况,招安流民,乃是军务,是朝廷法度!战王府,怕是管不到吧?” “你!” 姜红玉气结,却无法反驳。 顾望川悠然开口:“赵将军好大的官威。只是不知,顾主帅麾下,如今还有多少兵马粮草,来‘饭管饱,衣管够’地养活这两千多人?” 赵铭脸色一变,强自镇定:“此乃军机,不劳顾谷主费心!尔等江湖叛逆,聚众对抗朝廷,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下场吧!” 轩辕元烈摇着扇子,轻笑一声:“赵将军,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你瞧瞧,这么多人想请王头领他们去做客,你一来就要打要杀,还要定个谋逆的罪名,这不是把人都往外推吗?” 萨乌喇也抚摸着雪狐,平静道:“众生平等,他们亦有选择之权。以刀兵胁迫,非正道。” 赵铭脸色铁青。 这几方势力,没一个怕他的,反而联合起来了。 他带来的人马不过百来人,真动起手来,绝非任何一方的对手。 王铁柱对朝廷恨之入骨,这虚伪招安抛出的条件,非但没让他有半分心动,反而像点燃了火药桶。 他铁青着脸,冷笑不语,但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身后的流民们也回过神,品味出赵铭是用空洞的许诺来哄骗,又以“谋逆”相威胁,顿时,压抑的愤怒和恐惧瞬间找到了出口。 “呸!什么招安!就是骗我们去送死!” “当兵?给你们当挡箭的肉盾吗?!” “朝廷逼得我们活不下去,现在还想把我们都骗去填坑!” “滚!我们就是冻死饿死,也不跟你们走!” 怒骂声、哭喊声、唾弃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流民群中爆发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情激愤,不少人捡起地上的石块、雪块,朝着官兵方向砸去。 赵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带来的士兵们也紧张得拔刀出鞘,厉声呵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大胆!反了你们!” “住手!想造反吗?!” “列阵!”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其他几方势力冷眼旁观,各怀心思,没有阻止的意思。 就在这时。 “顾立恒乃叛逆之军!休要听他麾下走狗蛊惑!” 一声洪亮如钟、饱含怒意与威势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从更远方的雪地尽头传来,瞬间压过了流民的怒骂和官兵的呵斥。 所有人再次愕然望去。 只见雪地远端,一条由密密麻麻小黑点组成的队伍,正缓缓向着营地移动。 那队伍极长,在白雪覆盖的荒原上蜿蜒如黑色巨龙,旌旗招展,虽有些杂乱,但军容远比赵铭那百余人要浩大得多,足足有上万人! 又是一支军队! 赵铭脸色大变,厉声喝问:“何方人马?敢污蔑朝廷主帅!” 那支军队行进速度加快,很快便到了近前。 为首那大将,国字脸,浓眉虎目,身披残破但依然威武的明光铠,手持一杆碗口粗的镔铁长枪,跨坐在一匹战马上,虽面带风霜疲惫,但目光炯炯,气势沉雄。 正是原朝廷大军主帅,赵擎! 赵铭瞳孔骤缩,失声道:“是你!” “哼!” 赵擎冷哼一声,长枪一指赵铭,“顾立恒矫诏夺权,陷害忠良,致使大军惨败,十万儿郎几乎折损殆尽!他如今只剩区区三千残兵败将,惶惶如丧家之犬,还有脸派人出来招摇撞骗,招兵买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对在场所有人宣告:“顾立恒人等,已是叛军!尔等若信他之言,便是从逆!” 赵铭脸色煞白,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 因为赵擎说的,基本是事实。 顾立恒夺权是真,战败是真,如今只剩三千残兵、粮草匮乏也是真。 他方才那些招安的许诺,本就是镜花水月。 赵擎不再理会哑口无言的赵铭,目光转向一脸惊疑不定的王铁柱,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威严: “王铁柱,本帅乃朝廷钦封的大将军赵擎!顾立恒乃叛逆,其言不可信。本帅即刻收拢旧部,整顿兵马,班师回朝,向朝廷奏明顾立恒之罪!尔等若愿跟随本帅,便算投效朝廷正朔,待回朝之后,自有妥善安置,论功行赏,前程可期!” 王铁柱和流民们彻底懵了,面面相觑。 这又是哪一出?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大帅? 还说是正统? 他们该信谁? 暗处的程瑶,此刻已经不仅仅是哭笑不得了,简直是叹为观止。 当初绝情谷前,赵擎被顾望川重伤俘虏,是她以雷锋名义用灵泉水救了他,并放他离去。 后来顾立恒持圣旨夺权,将他囚禁。 没想到绝情谷一战朝廷大败后,军中生变,赵擎居然被旧部救出,还拉走了两万多的兵马! 如今他也盯上了这两千流民? 王铁柱等人只觉得头晕目眩。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每一个都似乎惹不起,每一个的许诺都像裹着蜜糖的毒药,不知该如何抉择。 他们从无人问津,到被姜红玉折返招揽,再到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赵铭、赵擎…… 这么多势力,许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听起来诱人,从“庇护”到“良田”,从“发钱”到“招安”,再到“投效正统、前程可期”。 他们这两千饥寒交迫的流民,何曾受过如此青睐? 简直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简直是受宠若惊! 不仅是他,连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等人,看着这接二连三冒出来的“竞争者”,脸上也都露出了些许无奈和好笑。 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一个小小的流民营地,竟能引来大奉以及北延几股重要势力的关注和争夺。 顾望川率先打破沉默:“王头领,你若真想跟随雷锋,便该知道如何选择。雷锋与本谷主交情莫逆,他的意愿,本谷主最清楚不过。那山谷与良田,亦是备好之物,绝非空谈。” 轩辕元烈摇了摇扇子,接口道:“顾谷主此言差矣。依我看,王头领他们眼下最需要的,是能立即活命的物资和自由选择的权利。 拿了我的银钱和衣食,渡过眼前难关,获得自由身,届时再从容选择跟谁,或者自己寻条出路,岂不更好?何必现在就急着把自己绑上谁的战车?” 赵铭则阴沉着脸,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但又不甘就此退走。 萨乌喇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姜红玉握紧剑柄,看着这越来越乱的场面,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破局。 赵擎闻言,浓眉一竖,忍了又忍,才没反驳。 王铁柱头大如斗。 他该信谁?他能信谁? 越是沉默,他越是紧张,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窒息。 第386章 容不得她低调 他的选择,不仅关乎他个人的生死,更关乎身后这两千多乡亲的命运。 他双拳紧握,嘴唇哆嗦着。 萨乌喇抚摸着怀中的雪狐,忽然开口:“雷锋从我名下的铺子,订制了一批棉衣。想来,他既做了安排,自有其道理。王头领,你们不妨再等等,无需急着在此时做出选择。” 王铁柱焦灼的双眸乍然亮起,“谢这位大人告知。” 然后,他再次抱拳,向着四方行礼,哑声道: “各位大人厚爱,小人等感激不尽。但,小人还是那句话,我们,只听雷锋大人的!”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豁出去的执拗: “雷锋大人会来的,我们也等他。在这之前,我们哪里也不去!谁也不跟!”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呜咽着掠过荒滩,掠过一张张或惊愕、或恼怒、或深思、或玩味的面孔。 赵铭厉声道:“王铁柱!你们是大奉的子民,生是大奉的人,死是大奉的鬼!除了回归朝廷军队,接受整编,你们别无选择!难道真要跟着这些叛逆、异族、神棍走,自绝于朝廷,自绝于祖宗吗?!” 赵擎也接口道:“本帅乃朝廷钦命主帅,正统所在!尔等速速归入本帅麾下,随我一同返回国都,面圣陈情,方是正道!日后论功行赏,封妻荫子,岂不远胜在此苟延残喘,或被奸人利用?” 王铁柱被吵得烦,大吼一声:“都别吵了!在雷锋大人到来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 程瑶叹气,麻蛋,事到如今,王铁柱骑虎难下,她不现身怕是不行了。 只是,在这之前,她得做点事。 她先回空间换了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脸上戴一张只露出眼睛和下颌的银色面具。 她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在镜子里左顾右盼,还挺满意,有神秘的气质。 随之她又噗嗤一笑,艾玛,她也太装了! 但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她低调啊! 程瑶整理了下衣领,便瞬移出了空间,走向不远处矗立在雪地中的老槐树。 手一挥,树底下凭空多出了一大堆东西! 那是一座小山般的、用麻袋紧密捆扎的粮食堆。 旁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棉衣包裹。 而后,程瑶又瞬移回到那大木棚附近,再从暗处缓缓走出。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磁性: “莫吵了。” 短短几个字,便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黑衣人是谁? 为何她突然出现,在场的人都没有发觉! 顾望川在看到程瑶身影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距离上次与她在绝情谷见面,已过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无数个日夜,他都思念她,回味着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此刻再见,尽管她面具遮面,嗓音也做了伪装,但那身形,那站姿,那眼神……他都太熟悉了!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一刻,顾望川恍如隔世,心潮澎湃,激动得眼眶发红几近失态,却又被他强行按下去。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眼眸,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王铁柱在短暂的愣神后,也认出了程瑶! 虽然眼前这身装扮与那日略有不同,气质也更为凛然外放,但他绝不会认错! 是恩人! 王铁柱心脏狂跳,巨大的惊喜瞬间填满胸膛。 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恩人,您来了!” 其他流民也回过神,齐声高呼,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虔诚: “拜见恩人!” 赵擎心中巨震。 她就是雷锋?! 那个在他重伤被俘、濒临绝望之时,一个看不见的人给他服用了神奇的药物,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而后一张纸悄然出现,指引着他从机关重重的绝情谷走出! 她告诉他,她叫“雷锋”的! 后来,朝廷大军战败,那神秘纸条又出现,让他不要上战场,否则会死。 他终究见不得己方血流成河,违背了恩人的意思,上了战场。 虽然没死,但也差点没了半条命! 他愧对恩人! 赵擎再也按捺不住,颤抖着声音,上前几步:“阁下、阁下真是‘雷锋’?” 程瑶迎上赵擎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她再把声音压了压,显低沉沙哑: “是。我叫雷锋,专为扫平世间不平事。” 九个字,如同九道惊雷,狠狠劈在赵擎心头! 那几张纸条,他反复看过无数遍,早已将上面的字迹和那句话刻入骨髓,随即烧毁,再无第二人知晓! 这句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正是其中之一!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绝处逢生的恩人! 激荡的情绪淹没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他眼眶一热,再不顾什么主帅威严,什么身份地位,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抱拳,低头,声音哽咽: “赵擎拜见恩公!谢恩公救命再造之恩!” 他这一跪,身后那两万名的兵卒,先是一愣,随即在几个将领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倒下去! “拜见恩公!” “谢恩公救主帅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伴随着上万甲士跪地的沉闷声响,在这片荒凉的雪地上轰然回荡,气势惊人!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震动! 饶是程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大场面震得微微一愣,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阵仗……确实有点大啊。 但有点爽,怎么回事! 她定了定神,努力维持着“世外高人”的形象,微微抬手: “赵将军、诸位将士,不必多礼,请起。” 赵擎又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他身后的将士们也陆续站起,但看向程瑶的目光,已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然而,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落在另一个人眼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从程瑶出现,姜红玉就死死盯着。 她知道程瑶就是雷锋,可她此刻不是应该陪在将军身边吗? 她独自跑出来,又怎么会和两个异族这些人搅在一起? 弄出这么大的声势,还让朝廷大将当众跪拜? 难道程瑶真的背着将军,暗中与这些男人有牵扯? 甚至建立了庞大的影响力和势力? 不! 主子英明神武,在她心中如同神祗般不可亵渎,又怎能被程瑶如此“背叛”和“蒙蔽”! 姜红玉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 她长剑直指程瑶,厉声质问道: “雷锋,你为何会在此?!” 第387章 你配不上他 她的言外之意:你为何不陪在主子身边?你在此与这些男人周旋,置主子于何地?! 顿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顾望川眼神暗沉,看向姜红玉的目光全是森然寒意。 轩辕元烈摇扇的动作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萨乌喇按着自程瑶出现后便躁动不已、随时要扑向她的雪狐,眼眸平静。 赵擎则是眉头一皱,看向姜红玉的目光充满不悦。 恩公行事,岂容她一个战王副将置喙? 王铁柱等人更是又惊又怒,这姜副将竟然如此无礼! 面具之下,程瑶的眉头微微蹙起。 姜红玉的愤怒和质问,她听懂了。 这女人,对战皓霆心思不纯,对自己敌意就很深。 她的质问,不是在针对“雷锋”,而是自己战王妃的身份。 若是平时,她懒得理会。 但此刻,众目睽睽,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若处理不好,她的马甲可能保不住。 程瑶眼神冷了下来,迎上姜红玉愤怒中带着嫉恨的视线,银色面具在泛着冷冽的光泽。 “姜副将,我在哪儿与你有何干系?” “你!”姜红玉面色青白交错,握剑的手紧了又紧,骨节发白。 程瑶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气焰都弱了三分。 “姜副将,” 程瑶刻意压低的嗓音透着冷硬:“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得到的命令,是即刻返回九幽州,无令不得出。可你却滞留在此蹉跎时日,欺压这些百姓,就不怕被你家主子降罪?” 我留在这儿,还不是为了你?! 若不是主子在意你,我也想讨主子欢心,你当我想与这些臭鱼烂虾打交道?! 姜红玉内心嘶吼。 她胸膛起伏,死死盯着那张银色面具,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灼穿,露出后面那张让她又妒又恨又有些畏惧的脸。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不甘和怨毒: “你配不上他!” 程瑶闻言,面具下的唇角却勾起极淡的弧度,轻笑出声: “呵……他也未必,配得上我。” 语气平淡,却透着自信与傲气。 姜红玉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想厉声反驳,斥责她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可话到嘴边,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程瑶身后—— 天下第一药师、绝情谷谷主顾望川,正目光灼灼地看着程瑶,那眼神中的热度几乎不加掩饰; 风流倜傥的轩辕元烈,摇扇含笑,眼中兴味盎然,显然对程瑶极感兴趣; 神秘莫测的萨乌喇,似乎与她关系匪浅; 就连那刚刚率万众跪拜、曾是朝廷大帅的赵擎,此刻也如同最忠心的护卫,站在程瑶侧后方,目光敬畏而坚定。 在场的这些男人,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哪一个不是一方霸主或顶级强者? 他们却都因程瑶而聚集在此,或明或暗地表达着支持与倾慕。 相比之下,如今表面上是戴罪流放之身、前途未卜的主子,似乎真的逊色一筹! 姜红玉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出一身冷汗。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狠狠地瞪了程瑶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自为之!” 说罢,她猛地转身跃上战马,一扯缰绳,带着她的亲兵,头也不回地策马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 程瑶目送她离去,眼神恢复了平静。 姜红玉对战皓霆近乎偏执的维护和仰慕,自然会对她这个“突然出现、抢走一切”的主母的排斥。 若是她自己想通了还好办,否则,她的下场可能不太好。 程瑶收回目光,看向那三位气定神闲、脸皮厚比城墙的“好友”。 她带着几分玩味、似笑非笑地开口:“在下竟不知,何时与诸位成了至交好友?” 顾望川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笑意,缓缓上前,凝视着面具后清亮的眼睛。 他的嗓音温柔,透着亲昵:“你我生死与共,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不是好友,还能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气越发暧昧,“若你不满意‘好友’这个称呼,我随时可以,升级一下的。” 这话暗示性极强,再配上他深情宠溺的双眸,足以让任何女子沦陷、沉溺。 周围几人神色各异,赵擎眉头微皱,王铁柱等人则是屏息不敢言。 轩辕元烈“唰”地展开折扇,摇了摇,笑得肆意。 “就追求女子而言,顾谷主此举,略显俗套了。” 不等顾望川回应,他看向程瑶,“在下与雷锋阁下,乃是神交已久。阁下于绝情谷前掷出惊雷,解万民于倒悬之壮举,在下听闻后,便日思夜想,渴盼一见。今日得见,更觉风采绝世。如此心神往之,难道还不能算作好友么?” 程瑶瞳孔骤然一缩,他怎么知道是她扔的炸弹? 不,怀璧其罪,她绝不能承认自己拥有杀伤力那么大的武器! 她淡淡道,“阁下说笑了,在下一介布衣,不过攒了点小钱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在下并不知惊雷为何物,更未曾有过那样伟大之举。” “哦?”轩辕元烈嘴角噙着一抹玩味,“那是我道听途说了。既然如此,那阁下可会认下我这个好友?” 程瑶缓缓摇头,“在下不知阁下姓甚名谁,实在不敢高攀。” 轩辕元烈脸色微变,折扇一收,双手捧心,仿若伤心欲绝的弃妇,“雷锋,你好狠的心。” 程瑶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怎么这么爱演! 还北延皇帝呢,这般浮夸,传出去多损威严。 萨乌喇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抱紧雪狐,深眸看着程瑶,直接道:“你将你外祖家的布行,交予我打理。你我也不算好友么?” 他这话让顾望川眼神一凝。 程瑶竟将外祖产业交给了萨乌喇? 他们之间的关系,竟已密切到如此地步? 顿时,酸涩与嫉恨瞬间涨满他胸口,眼睛都红了。 程瑶面具下的脸,也差点没绷住。 萨乌喇这厮,彦家布行明明是被他买去的,到了他嘴里,却成了她“交予”他打理! 别看他沉默寡言,实则心思缜密,一句话就将她套得更牢! 看来这仨各怀鬼胎、演技高超的“好友”,已经看出或者怀疑她就是雷锋了,她再纠缠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第388章 石破天惊的决定 程瑶面向众人,抱拳拱手: “无论如何,我雷锋都多谢诸君今日伸出援手,对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施以关切。” 她的语气疏离而客气:“但诸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王头领他们既选择跟随在下,他们的生计与前途,在下自有安排,不劳诸君费心。”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对王铁柱朗声道:“王头领,你看,那些棉衣和粮食,便是为你们准备的,足够大家渡过眼前难关。” 众人循着她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堆物资! 粗略看去,粮食不下数千斤,棉衣更是有数千件之多! 但在场的众人,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赵擎,乃至他们带来的高手护卫,竟无一人察觉这批物资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运送到那棵树下的! 仿佛它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忽略了。 但那之前,分明只是一片空茫茫的雪地啊!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惊呆了。 王铁柱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都红了。 恩人不仅来了,还早就为他们准备了如此多的物资! 棉衣御寒,粮食果腹,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物啊! 看来养活他们这两千多人,对恩人来说并非难事! 巨大的喜悦与满足,驱散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再次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无比洪亮: “王铁柱代两千三百七十六位乡亲,叩谢恩人大德!此生此世,王铁柱及所有乡亲,誓死追随雷锋大人!刀山火海,绝无二心!” 他身后的流民,无论老弱妇孺,此刻也都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朝着程瑶的方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誓言: “誓死追随雷锋大人!” “愿为恩人效死!” “绝无二心!”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以及破釜沉舟的忠诚。 这些一直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此刻终于找到了他们认为可以托付性命和未来的主心骨。 程瑶站在众人跪拜的中心,承受着这炽热而沉重的信仰。 她面具后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当真要跟着我?即便前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可能闯刀山,赴火海,也可能与官府为敌,与强权相抗,甚至可能朝不保夕,你们也愿意不离不弃?” 她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跟随她,绝不仅仅是吃饱穿暖那么简单。 她要打造的是一股能在乱世中立足、甚至可能改变格局的力量。 这条路,注定充满血腥与牺牲。 王铁柱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如同经过淬炼的钢铁: “恩人!若没有您,我们这些人,早就冻死、饿死、病死在荒郊野岭,成为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这条命,就是您的!莫说是刀山火海,就是立刻要我们去死,只要能报答恩人万分之一,我们绝无怨言!” “绝无怨言!” “愿为恩人效死!” 流民们齐声呐喊,激动与决绝。 对他们而言,能活下去,能跟着这样一位有本事、也真心为他们着想的主上,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和恩赐。 至于危险? 他们早就活在危险之中了。 程瑶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饱经风霜与沧桑的脸庞。 “好。” 她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沉稳,“既然你们选择相信我,追随我。那么,从今日起,你们便不再是任人驱赶、自生自灭的流民。” 她提高了声音,如同宣告: “你们,将是我‘雷锋’麾下的第一支队伍——‘磐石营’!意为坚如磐石,不可摧毁!” “磐石营!” 王铁柱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磐石营!” “磐石营!” 流民们也跟着呼喊起来。 赵铭见状,又是震惊又是忌惮,色厉内荏地喝斥:“王铁柱!尔等身为大奉子民,不思报效国家,却去追随一个来历不明之人,莫不是真要造反?!” 王铁柱等人恍若未闻。 他们对整个大奉早已心寒齿冷。 此刻,他们眼中只有那个救过他们、又给了他们衣物粮食、并带领他们活下去的黑色身影。 程瑶微微侧头:“赵副将,若追随我雷锋便是罪过,你尽管回去请旨,发兵来捉拿我便是。” “而现在,此地已无你之事,还请赵副将从哪边来,回哪边去吧。” 赵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何尝不想立刻下令将这妖言惑众的雷锋拿下? 可对方身后是两千多名流民,再有几个关系匪浅的势力,而自己只有一百多人。 形势比人强。 他若再敢多言,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 “哼!你们等着承受圣上的怒火吧!” 赵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那百来士兵,仓皇离去。 赶走了恼人的苍蝇,程瑶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赵擎。 “赵将军,” 她的声音缓和了些,“流民之事已了,我会妥善安置他们。你也请回吧,整顿兵马,或归朝,或另谋出路,皆在你一念之间。” 他手下尚有两万兵马,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无论投向哪边,都足以影响天下的局势。 然而,这位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带着败军漂泊的大将军,脸上闪过挣扎、深思后,上前一步,在程瑶面前单膝跪下: “恩公!赵擎……不愿回去!” “什么?” 程瑶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赵擎身后的将士们也是一片哗然,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主帅。 赵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程瑶: “朝堂早已腐朽崩塌,奸佞当道,忠良含冤!皇帝昏聩,猜忌忠臣,致使战王蒙冤流放!这样的朝廷,回去作甚?不过是继续做那皇族权贵手中争权夺利、随时可以丢弃的狗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虎目之中竟隐现泪光:“大乱已起,天下将倾!末将带着这些兄弟回去,等待我们的未必是封赏安置,更可能是清洗、是猜忌、是替罪羊的下场!与其回去受那窝囊气,朝不保夕,倒不如……” 他再次深深低下头,声音铿锵有力:“倒不如追随恩公!恩公于末将有再造之恩,更心怀仁义,庇护流民,手段通天!末将相信,追随恩公,方是真正的出路!末将别无他求,只愿鞍前马后,为恩公效犬马之劳,但求恩公能赏兄弟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这番话,石破天惊! 第389章 比做女皇还爽 不仅程瑶愣住了,王铁柱等流民惊呆了,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三人,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赵擎,不算什么。 但他身后,是整整两万名经历过战火、训练有素、建制完整的朝廷边军! 这是一股足以左右一州甚至数州局势的庞大武装力量! 赵擎,竟然要带着这两万大军,投效一个刚刚冒头、除了神秘之外似乎一无所有的雷锋?! 程瑶内心一句“卧槽”,也被激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救赵擎,最初只是给顾望川制造麻烦,从未想过回报。 当他现在要带着两万正规军投奔她! 这和她原本计划中慢慢训练流民,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个超大馅饼! 我这就……拥有两万士兵了?! 感觉好爽啊怎么回事! 不过,养活两千流民和养活两万正规军,完全是天壤之别! 管理、粮草、军械、驻地、训练、忠诚度……无数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但不管如何,这两人她要定了! 程瑶的目光变得锐利:“赵将军,此言当真?追随我,可能再无朝廷官职俸禄,还要与各方为敌,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你不会后悔?” 赵擎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若能追随恩公,纵死无悔!末将戎马半生,无妻无子,了无牵挂。这条命是恩公给的,余生便交由恩公驱使!至于身后这些兄弟……” 他回头,看向那些跟随他浴血奋战、又随他颠沛流离的将士们,愧疚填满他的胸膛,他哽咽了。 “赵将军愿追随我,我自是欢迎。”程瑶也看向那黑压压的人群,扬声道,“诸位将士,你们可愿追随我雷锋?” 赵擎冲部下抱拳,声音沉痛:“弟兄们!赵某无能,未能带大家挣得荣华富贵,反累得大家随我漂泊,忍饥挨冻! 朝廷如何,大家心中有数!回去,是死是活,是功是过,皆由他人拿捏!赵某对那昏聩朝堂,已彻底死心! 今日,赵某决意追随恩公,另谋生路,搏一个未来!诸位兄弟若还信我赵擎,愿与我同生共死,便请留下,从此我们便与恩公同进退!若有兄弟不愿,赵某绝不强求,可自行离去,盘缠干粮,赵某尽力筹措,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将选择权交给了士兵自己。 两万将士,陷入短暂的沉默。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一张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茫然,以及对未来的恐惧。 他们大多是普通兵卒,所求不过是一条活路,一份安稳。 朝廷的腐败和无能,他们早已看在眼里。 绝情谷惨败后,主帅被夺权囚禁,粮草被抢,兄弟惨死。 回去等待他们的绝不是论功行赏,而是追究败军之责! 而眼前这位神秘的雷锋,虽然不知根底,但能让主帅如此死心塌地跪拜,能让各方势力为之侧目,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运来数千斤粮食、棉衣,绝非寻常人物! 跟着他,或许真的能闯出一条生路? 更重要的是,赵擎待他们向来不薄,同甘共苦,威信极高。主帅都已做出选择,他们这些当兵的,还能如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愿誓死追随将军!”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汇聚成浪,最终化为整齐划一、震天动地的咆哮: “愿誓死追随赵将军!” “愿誓死追随雷锋大人!”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两万名百战余生的将士,在这一刻,选择了将他们的性命和未来,交托给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神秘莫测的身影。 程瑶直呼好家伙! 看这万军跪拜、山呼效忠的震撼场面,她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怎么感觉比做了女皇还爽呢! 啊啊啊! 程瑶内心的小人在尖叫、仰天长笑。 在这一刻,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支强大武装力量! 然而,她开心,其他三人就未必了。 顾望川脸上的温雅浅笑早已消失不见,深不见底的眼眸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原本以为,程瑶虽有本事,但根基尚浅,需要倚仗他的力量。 这样,他就可以徐徐图之,让她慢慢喜欢上自己。 可眼下,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服了赵擎及其两万大军! 这意味着,她从需要被庇护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个足以独立一方、甚至可能威胁到绝情谷的首领!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她也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轩辕元烈摇扇的动作已停止,那双总是风流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身为北延皇帝,深知一支人数两万的正规军的份量。 程瑶却得到这支军队的效忠,足以证明她的个人魅力和手段。 更让他心惊的是,程瑶面对这天上掉下的庞大军队,她没有表现出狂喜或失措,依旧很冷静,这份定力和心性,远超他的预估。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成为敌人,极其可怕。 他之前那些“示好”、“结交”等手段,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可笑和无力。 萨乌喇瞧着是最平静的,但他死死摁住怀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的雪狐,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波澜,显示他内心的震撼绝不比他们小。 他看中程瑶的潜力和神秘,利用彦家布行之事,为的是将自己与她捆绑。 可如今,他想拉拢的小女人已化为庞然大物,实力强大到令人忌惮。 这样的“好友”,压根儿不需要自己那点帮助,双方的关系也难以建立,甚至暗中较量。 程瑶打量着仨人的神色,嘴角勾了勾。 他们三人最初争夺这些流民,是想借此向她示好,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或保持良好关系。 因为他们都看出了她的不凡。 可谁能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他们还没真正帮助到她什么,她就已经凭空收获了一支大军! 而且还是正规军! 这意味着,她足够强大,已经具备了不依靠任何人、独立生存甚至发展的资本。她从他们的盟友或想要拉拢对象,转变为他们未来的劲敌,成为各方势力忌惮的存在。 但福兮祸之所伏,她并不畏惧。 她经历过末世的拼杀,深知力量才是生存的根本。 既然机会送到眼前,就没有理由放过。 至于因此带来的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程瑶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虚扶赵擎:“赵将军请起,诸位将士请起!” 待众人起身,她朗声道:“既然赵将军与诸位将士信得过我雷锋,愿将性命前程相托,那我便在此承诺,只要我雷锋有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兄弟们!只要我雷锋有一寸立足之地,必与兄弟们共享!” “谢恩公(雷锋大人)!” 万人齐呼,声势震天。 第390章 凤自异界归,涅槃浴火生 而就在此刻。 程瑶周身突然迸发出一股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气机,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片雪原! 这气机并非内力威压,也非杀气、煞气,而是宏大深邃、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力量波动,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内力深厚如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赵擎及军中少数高手,感到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又仿佛直面了巍峨山岳、浩瀚星空,渺小与敬畏之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他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惊疑不定地看向气机的源头——那个黑衣面具的身影。 而那些流民和兵卒,虽无如此清晰的感应,却也莫名感到心头一悸。 在外人眼中,程瑶只是身形微微一顿。 但她分明看到,她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紫色光晕! 这紫气极淡,如同上等美玉内蕴的宝光,并非实体,却真实存在,将她整个人衬托得神秘而尊贵。 同时,她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这一刻被骤然点亮、绷紧,与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与头顶这片苍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这是……紫气?” 程瑶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身负紫气者,非富即贵,尤其与帝王、大气运者相关。 在原书的设定中,男女主邵雨桐和顾厉就身具紫气,但那也是隐而不显,唯有道行高深、精通望气之术的方外之人,才有可能窥见一二。 而现在,她竟然能看到自己身上的紫气! 为什么会这样? 程瑶心念电转,联想到两万大军宣誓效忠,两千流民心念归附。 难道,是这份骤然汇聚的人心或者说气运,引动了天地呼应,显化出了这帝王紫气? 都说“得道多助”、“民心即天心”,难道她真的要当女皇了? 还是因为她所作所为,触动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或天命? 就在程瑶思绪云游天外时,场中有一人,内心的震撼比她更剧烈。 萨乌喇! 作为萨满教教主,沟通天地、感应自然、窥探命运轨迹是他们的天赋与职责。 他的灵觉远比寻常高手更为敏锐和玄奥。 在程瑶身上气机爆发、紫光微现的刹那,萨乌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抱着雪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气机,也可以理解为人的气运。 那一瞬间,程瑶的气机达到了顶峰,说明她已经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而她身上的紫气,比任何国家哪一位帝皇登位时爆发出的还要耀眼,却又纯粹蓬勃,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统御之力! 这位,若不出意外,她将为皇! 哪怕她自己不想,天道也会推她上位! 更让他灵魂战栗的是,这紫气显现的时机,与他教中的绝密预言,完美契合! 已故的老教主,在八年前临终弥留之际,以最后的神通沟通祖灵,留下预言: “凤自异界归,涅槃浴火生。紫气东来时,权柄掌中轻。九国烽烟起,十年归一统。” 老教主说完便溘然长逝,这个预言成为萨满教最高机密,只有少数核心长老知晓。 萨乌喇接任教主后,一直暗中留意。 这八年来,大陆风云变幻,各国摩擦不断,大奉朝内忧外患,确有一统契机将现的征兆。 他这几年离开圣山四处行走,明为游历,实为寻访那预言中的“异界归来之凤”。 不久前他遇到了邵雨桐。 此女身具灵秀之气,看着也心善,他猜测她可能是预言之人,暗中给予帮助和观察。 但后来,他听说程瑶的种种事迹,甚至拥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让他产生了怀疑。 见到程瑶,他便被她身上的灵气给惊到,于是他接触彦家布行,试图从她外祖的产业建立联系。 从李掌柜口中意外得知程瑶为雷锋订购大批棉衣后,他几乎瞬间将这两个身份联系到一起,并立刻赶来此地。 而此刻,眼前所见,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程瑶,就是预言中的“异界之凤”! 她身上的紫气,便是“紫气东来”! 老教主预言,九年后紫气显现,十年内九国归一。 老教主去世八年,今年是第九年! 时间也吻合! 预言即将应验! 这个认知,让萨乌喇这位见惯风浪、心志坚定的萨满教主,也几乎难以自持。 他看向程瑶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敬畏、激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顾望川、轩辕元烈也感觉到了那气机从程瑶身上散发,俩人都非常的震惊。 程瑶显露的异象,这绝不仅仅是实力或手段的问题了,这涉及到了更玄奥、更可怕的层次——天命! 拥有两万兵力、手段神秘莫测她,足够让人忌惮。 如果再加上身负天命……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是任何人能够掌控、甚至对抗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顾望川心中的倾慕,蒙上了一层阴影和无力感。 轩辕元烈眼中也只剩下深深的惊悸。 而外界,苍穹上也发生了变化! 此时虽是天色晦暗的下午,但某些观测天象之人,却感觉到星空深处的异常。 在气机蔓延而出时,司天监内,负责观测星象的官员下意识抬头,看向平日记录紫微星,也就是帝星方位的窥天仪,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太阳还没下山,紫微星居然亮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陆各地一些隐居深山、道行高深的方士、隐者,夜观天象者也纷纷走出洞府,仰望苍穹,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帝星异动!光芒夺目!这是……天命更迭之兆?!” “北斗七星竟与紫微星产生了牵引?亘古未闻之奇象!” “乱了!天机彻底乱了!有大变将至!” 无数人在不同的地方,发出类似的惊呼。 天空中的紫微星,骤然迸发出远超平日的光华,璀璨夺目,甚至隐隐压过了尚未落山的日头余光!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它的位置似乎发生了偏移,并且与北斗七星之间,隐约形成了一道道凡人肉眼难见、却能被高深修行者或特殊法器感应到的“光链”,仿佛星辰之力被引动,在向某个未知的方向汇聚或呼应! 天现异象,必有大事发生! 而且是与帝王、国运相关的惊天大事! 大奉朝皇宫,深宫之内。 第391章 江山将易主,无力回天 司天监监正苏正源,一个年约六旬、须发皆白、平日里最重仪表风度的老臣,此刻却顾不得任何礼仪,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皇帝寝宫“养心殿”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声音凄惶尖利,带着哭腔: “臣苏正源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 “陛下!天象有变!紫微星偏移大亮,北斗引动,此乃国运动荡、江山不稳之大凶之兆啊!陛下!!!” 他喊得声嘶力竭,额头上磕出了血印。 然而,养心殿紧闭的朱红殿门内,却一片死寂。 只有慕容熙的大太监李培云,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门缝,闪身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李培云看着涕泪横流、状若疯魔的苏正源,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苏监正,不是杂家不通禀,实在是……圣上龙体欠安,此刻正在昏睡之中,无法见您啊。” “昏睡?” 苏正源抬起头,老泪纵横,“李公公!天象示警,事关国本!陛下必须即刻知晓啊!况且,昨日圣上不是还能起身处理国事的?” 昨日,户部尚书周文柏等人手持朱锐贪污的罪证入宫面圣,据说陛下当时虽病体沉重,却还是强撑着起了身处理的。 提到昨日,李培云脸色越发难看,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道:“昨日周尚书他们带来的,不是普通贪污罪证!朱锐那狗贼!他贪墨的不仅是税银,与走私盐铁,更是与北延、西狄暗中往来,出卖边防情报,证据确凿,触目惊心!” 李培云的声音都在发颤:“圣上当时看了,气得当场就晕厥过去!太医抢救了半夜,才勉强稳住。” 李培云回忆起当时情景,仍心有余悸,“紧接着,又有密报递入,说二皇子迎娶了朱锐那老贼的嫡女为侧妃!殿下还在府中大肆操办,鼓乐喧天,宾客盈门,俨然正妃之礼!可陛下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苏正源倒抽一口冷气。 皇子娶一位商贾之女为侧妃,那商贾还像蛀虫一样蛀空大奉国都,这简直是往重病的皇帝心口又插了一刀,更是对皇权的赤裸裸挑衅! “陛下气得浑身哆嗦,连骂‘逆子’、‘欺君’……” 李培云苦笑,“可这还没完。不过半个时辰,京城府尹、刑部、甚至内务府的人,接二连三慌慌张张求见,报上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干涩:“朱锐府邸、二皇子府、还有程家,昨夜库房被贼人搬得一干二净!各房主子藏在暗格、床底、甚至墙缝里的私房银子、珠宝首饰、房契地契,全都不翼而飞!现场没有翻找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迷香,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 苏正源喃喃重复,猛地想起什么,脸色剧变,“与……与之前国库被盗……” “一模一样的手法!” 李培云接过话头。 国库被盗,玉玺私章失窃,皇帝被贼人以匕首挟持受伤……这几件悬而未决、被视为奇耻大辱的案子,一直是皇帝和朝廷的心病。 如今,贼人竟然再次出手,而且变本加厉,一口气将正在风口浪尖上的朱家二皇子府洗劫一空! 这不仅仅是盗窃,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示威! 是对皇权、对朝廷威严的彻底蔑视! 李培云眼中闪过恐惧: “圣上认定这几桩案子是同一伙人所为!这些贼人,是要将我大奉皇室、将陛下的脸面,踩在泥里反复践踏啊!圣上本就病体沉重,哪里经得住这一连串的打击?圣上骂声未落,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染红了龙袍,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医们忙乱了整整一夜,用尽了法子圣上才勉强吊住一口气,却始终昏迷不醒,偶尔睁眼,也是神志涣散,口不能言……” 苏正源听得手脚冰凉。 皇帝病危昏迷,偏偏是在这样一个内忧外患集中爆发的时刻! “周尚书、几位御史,还跪在外面等陛下下令,捉拿朱锐,彻查贪腐通敌案。” “二皇子殿下也在殿外长跪不起,口口声声喊冤,求陛下做主,严惩那无法无天的盗贼。” “左相得了消息也匆匆赶来,言辞激烈,要求立刻封锁京城九门,全城大索,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揪出来,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还有兵部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与琉旭国正式结盟,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各地因灾荒、赋税过重而起的民变、起义,已呈燎原之势,镇压不及!” 李培云一件件数来,每说一件,苏正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苏监正,您说……” 李培云颓然倚靠着冰冷的殿门,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十万火急、关乎国本的大事?可朝廷哪里还有钱?圣上的私库、国库早被贼人搬空,各家府邸又被洗劫一空,这朝堂,已经成了空壳子啊!” 他惨然一笑,低声喃喃:“如今紫微星移位,天象示警,陛下又这般光景……天下易主,恐怕真是早晚的事了。圣上他也……无力回天了啊!” 苏正源怔怔地听着。 皇帝病危! 权奸通敌叛国! 如今又天象示警,帝星偏移! 内忧外患,天象凶兆! 这大奉朝的天,是真的要塌了啊! 苏正源面如死灰,仰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看着那璀璨异动的紫微星,正预示着旧帝的陨落与新主的崛起。 而那新主……又在何方? 是那权倾朝野、虎视眈眈的二皇子? 还是那远在边关、拥兵自重的藩王? 亦或是其他未知的变数? 紫微星偏移的方向,似乎是北方? 九幽州? 战王的流放之地? 还是……更远的北延、草原? 苏正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就在他和李培云相对无言时,殿角阴影处,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是皇帝直属的暗卫密探,非十万火急、关乎生死存亡的情报不会直接出现在养心殿外。 李培云疲惫地挥了挥手:“说吧,什么事?圣上才刚睡下,有事同咱家说吧。” 第392章 天下将有巨变 那密探抬起头,面罩之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李培云言外之意,圣上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了? 密探迟疑了一瞬,内心权衡再三,但还是压低声音,快速禀报: “接到密报,战王战皓霆,双腿已然痊愈,行动如常,武艺更胜从前!” 李培云和苏正源同时一震! “此外,” 密探的声音更沉,“已查明,四海商行实为战皓霆暗中产业,其掌舵人‘燕七’正是其副将姜红玉。商行财力雄厚,遍布各地,为其提供钱粮情报。战皓霆旧部精锐,已知聚集人数已逾两千,皆是以一当百的死士。” “九幽州流放之地,已被其副将先行掌控,经营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当地驻军、流寇、各方势力或暗中投效,或被架空。战皓霆一旦抵达九幽州,那便是实实在在的九幽之主,拥地、拥兵、拥财!” “嘶……” 李培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正源更是眼前发黑。 竟然是战皓霆! 皇帝当初听信谗言,执意废掉战王兵权,施以酷刑,流放全族……战家百年忠烈,战皓霆本人更是战功赫赫,在军中民间威望极高。 如此对待,岂能不生怨望? 如今皇帝病危,朝纲崩坏,天下大乱,而战皓霆却悄然崛起,手握重兵、地盘、钱财……他不仅没有在苦难中沉沦,反而暗中积蓄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难怪紫微星偏移! 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有威望、更有足够的理由来问鼎那个即将空悬的宝座? 苏正源瘫坐在地,面白如纸。 朱红的宫墙依旧巍峨,但金色的琉璃瓦在晦暗天光下失去光彩。 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阙,曾经固若金汤,如今却从内部开始腐朽、崩裂,再也遮挡不住那自九幽之地升腾而起、越来越盛的帝王之气。 天命所归之人,呼之欲出! 战皓霆隐忍多年,一朝龙归大海,猛虎出柙,这大奉的天下,谁能与之争锋? 天,真的要变了。 …… 二皇子府邸,议事厅。 这里的气氛同样压抑、焦躁不安。 慕容琛端坐在主位之上,眼底布满血丝,瘦削的脸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夜之间,库房被搬空,母妃与外祖暗中补贴的体己,还有朱锐嫁女带来的丰厚添妆,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枚铜板都没给他留下!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简直比当众扇他耳光还要耻辱百倍! 这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不仅攫取他的钱财,更在肆意嘲弄他的无能! 下首,几位心腹幕僚面色凝重,正在激烈争辩,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 “殿下!” 幕僚甲是位清瘦的老者,他白须颤动,声音带着惶恐,“据司天监观测,紫微星光芒大炽,且方位偏移!此乃帝星不稳、天下将有巨变之大凶兆啊!恐有真龙出世,动摇国本!” “真龙?” 慕容琛眼皮一跳,“除了我们慕容家,这天底下还有谁敢自称真龙?” 幕僚乙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文士,掌管情报,他压低声音道:“殿下,昨夜传来密报,战皓霆双腿已被程瑶治愈,还武力大涨! 而且,他暗中掌控四海商行,财力雄厚,旧部精锐数千人,九幽州更被其副将经营得固若金汤!他如今锋芒毕露,不再隐忍,只怕是要反击了!殿下,我们须得早做应对啊!” “战皓霆!” 慕容琛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 那个被他父皇打得奄奄一息、像条死狗一样拖出去流放的废人? 他竟然好了? 还暗中积蓄了如此力量?! 慕容琛内心惊骇,嫉妒与不安的情绪攥住了他。若真是战皓霆……他回来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清算! 而自己,怕是首当其冲! 身形微胖的幕僚丙急声道:“殿下!紫微星偏移、战王固然要紧,但眼下燃眉之急是那神出鬼没的盗贼!两次三番光顾府邸,将殿下与朱大人府库搬空,此獠与殿下定是积怨极深! 其手段冷酷毒辣、鬼神莫测,若不尽快将其揪出铲除,我等日夜难安,犹如头悬利剑啊!府中如今连日常用度都捉襟见肘,殿下何以图谋大事?” “对!必须先找出那贼人!” “战王之事也需即刻谋划!” “殿下,天象示警,不可不察啊!” 幕僚们各执一词,吵作一团,声音越来越高,让慕容琛本就疼痛欲裂的脑袋更是嗡嗡作响。 他烦躁地挥手,想要呵斥,门外传来女子尖利凄婉的哭声,伴随着侍女的劝阻声,由远及近。 “殿下!殿下您要为妾做主啊!” 朱棠音的哭喊声穿透门扉,“我爹为官清廉,积攒些家底不易,如今全没了!殿下,您快去求圣上,派兵搜查,定要将那挨千刀的贼人碎尸万段!把我们的钱财追回来啊!” 朱棠音穿着一身鲜艳的嫁衣,此刻却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鬼,哪里还有半分新嫁娘的娇媚,只有一副残花败柳的模样。 她不顾侍女阻拦,哭喊着就要往议事厅里冲。 慕容琛额角青筋暴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个蠢女人! 还有,朱锐“清廉”?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信吗? 如今朱锐自身难保,贪污走私、通敌叛国的证据已摆在了父皇案头! 她还在这里嚷嚷着追回赃款,简直愚蠢透顶! 慕容琛刚要命人将朱棠音拖下去,混乱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幕僚乙刚才的一句话“战王双腿已被程瑶治愈”。 他猛地转向幕僚乙,眼神锐利得可怕:“你刚才说,战皓霆的腿是程瑶治好的?” 幕僚乙被慕容琛突如其来的森寒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中收到的密报,又斟酌了下,才道:“回殿下,密报中推测,战王双腿痊愈得蹊跷,流放路上并无名医,唯有其妻程瑶精通医术,常以奇药救人,故有此猜测。” 程瑶! 慕容琛神情一阵恍惚。 那个记忆中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畏缩怯弱,却始终黏着他,讨好他的程家女! 她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 第393章 让本王的脸往哪儿搁 战王被打成一滩烂泥才遣去流放,御医曾断言他活不过两个时辰! 可他不但活了下来,武力还回到巅峰,连那双瘫痪了三年的腿,也被治好了! 之前他不是没收到密探的消息,说程瑶会医术。 但他觉得一个闺阁女子,顶多跟她祖母认了几味草药,说什么会医术,那是战家为了颜面夸大其词。 如今看来,这些是真的! 她拥有出神入化的医术,甚至还有神药,她比任何女人都有价值! 而且,她对战皓霆有再造之恩,在战皓霆那些部下心目中的地位必然高! 甚至,还能影响到战皓霆的决策! 他悔啊! 当初他怎么就心聋目盲被程岚这毒妇蒙蔽,没有选她! 慕容琛心中被悔恨淹没,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朱志成,厉声问道:“本王命你安排人给程瑶送去的银子和棉衣,送到了没有?!” 这话问得突兀,厅内争吵的幕僚们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不解地看着他。 殿下在说什么? 给战王妃程瑶送银子、送棉衣? 在他们自己府库都被盗空、战王成为心腹大患的时候? 幕僚甲忍不住道:“殿下!您此举岂不是资助敌人?助长战王气焰?” 幕僚丙也急道:“殿下三思啊!战王与我们已是势同水火,程瑶既是其妻,便是敌人!岂有相助敌人之理……” “够了!” 慕容琛烦躁地打断他们。 他那是在库房被盗之前下达的命令! 他只是单纯的向程瑶示好,没有深想! 这些人不懂他,还在这再三盘问,烦死了! 朱志成拱手道:“殿下,属下按您的吩咐,派人携带银两和棉衣前往流放队伍所在处,但路途遥远,且风雪阻路,东西还未送到程瑶手中。” 慕容琛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没送到……也好,省得被这些蠢货聒噪。 “殿下,你给程瑶送了多少财物?可否让人快马加鞭追回?如今府内空虚……” 幕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琛粗暴打断,“送出去的东西又追回,你让本王的脸往哪儿搁?” 这时,议事厅的门被“砰”地推开,一道纤弱的身影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正是二皇子正妃苏婉儿。 苏婉儿出身左相府,是左相苏明堂的嫡次女,自小娇生惯养,性子骄纵,她爹说二皇子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她才愿意嫁的。 可成亲第二个月,慕容琛就大张旗鼓迎娶朱锐之女为侧妃,狠狠打了她和左相府的脸,她早已积了一肚子怨气。 如今府中库房被盗,她的嫁妆私房也未能幸免,堂堂皇子府,竟然连日常采购的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已窘迫至此! 她正憋着火无处发泄,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慕容琛竟然还惦记着给别的女人送银子,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慕容琛!” 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哪里顾得了什么礼仪尊卑,伸手指着慕容琛的鼻子骂道: “府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的嫁妆、府里的积蓄全都没了!你居然还要拿所剩无几的银子去贴补什么程瑶?!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说,你跟她早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越说越气,想起新婚的冷落,想起侧妃进门的羞辱,想起如今捉襟见肘的窘迫,再看慕容琛那副心神不宁、对程瑶念念不忘的样子,妒火与怒火烧毁了她的理智。 “慕容琛,你竟欺我辱我至此!” 苏婉儿如同市井泼妇般,张牙舞爪地朝着慕容琛扑了过去,长长的指甲直抓向他的脸面! “住手!” “王妃不可!” 幕僚和侍女们惊呼着上前阻拦。 慕容琛先是被苏婉儿劈头盖脸骂得一愣,又见她突然对自己动手,当着一众幕僚、下人的面如此撒泼,顿时恼羞成怒。 “贱人!泼妇!” 慕容琛双目赤红,猛地站起身,在苏婉儿的指甲即将抓到他面门的瞬间,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苏婉儿被这股力道冲击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厅内死寂一片。 幕僚们噤若寒蝉,侍女们吓得跪倒在地。 慕容琛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指着被打懵的苏婉儿:“滚!给本王滚出去!再敢在此放肆,休怪本王不念夫妻之情!” 苏婉儿怔住。 她华贵的衣裙沾染了灰尘,发髻散乱,半边脸颊红肿,指印清晰。 看着慕容琛狰狞扭曲的脸,再看看周围或惊骇或冷漠的目光,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淹没了她。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她哭着哭着又低声笑起。 “慕容琛,哈哈……你还不知道吧?战王战皓霆,已经起复了!他双腿痊愈,手握重兵钱粮,九幽州成了他的地盘!他马上就要回来,对这大奉朝,对害他流放的每一个人清算!” 苏婉儿的话透着破罐破摔的痛快,“而你却还在这里惦记着他的妻子,给她送银子、送温暖!人家缺你那点儿物资?她丈夫英明神武,名声赫赫,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慕容琛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苏婉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慕容琛心里,也戳穿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难堪。 他没想到那该死的盗贼如此神通广大,两次将他府邸搬空,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泞,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更没想到战皓霆那个本该死去的废人,竟能绝地翻生,以如此霸道强硬的姿态宣告归来! 以至于他对程瑶的那点复杂心思,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愚蠢、可笑、且卑微! 但他是皇子! 是未来的天子! 他怎么可能在一个女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失败? “放肆!” 慕容琛强压住翻腾的气血,粗声粗气地吼道,“本王行事,自有本王的道理!岂容你一介后宅无知妇人置喙?!程瑶她身怀奇术,若能与她交好,益处颇多,你懂什么!” 第394章 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苏婉儿哭笑着摇头,泪水混着脂粉,在红肿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慕容琛,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你是见程瑶如今不一样了,见她能治好战王,见她有本事,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活泛了吧? 可人家是战王妃,是手握权柄的战王心尖上的人!你?你算什么?一个被贼偷光了家底、被父皇厌弃、被兄弟排挤、连自己后院都管不好的……可怜虫!” “住口!你给我住口!” 慕容琛猛地抬起脚,似乎想踹过去,但残存的理智和皇子体面让他硬生生止住。 他指着门外,厉声咆哮,“滚!立刻给本王滚出去!再敢多言一句,本王……本王……” 他“本王”了半天,那句“休了你”在舌尖滚了滚。 看着苏婉儿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又想到她代表着的左相府势力,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左相派系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如今他势微,不能得罪! 苏婉儿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她只觉得心寒、作呕。 她用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慕容琛,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抚平衣襟,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厅外走去。 她的背影倔强,却透着无尽的凄凉。 厅内死寂,幕僚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慕容琛喘着粗气,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憋闷和挫败。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通禀声:“殿下,朱夫人求见。” 朱夫人? 慕容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程岚。 她来做什么? 慕容琛皱了皱眉,正要吩咐手下将人请进来,才刚走到门口的苏婉儿陡然拔高的声音: “不许!慕容琛!那个女人是你的前妻!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你的丈母娘!这般混乱不堪的关系,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你还要与她纠缠不清?我丢不起这个人!我求求你,给我这个正妃留最后一点体面!” 苏婉儿脸色苍白,眼神执拗而充满愤怒地盯着慕容琛。 程岚不仅是慕容琛的前妻,如今又以这种荒谬的身份再次介入她的生活,简直是双重羞辱! 慕容琛本就因为苏婉儿之前的顶撞而怒火中烧,此刻见她竟敢再次当众违逆自己,他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指着苏婉儿: “泼妇!真当本王不敢拿你怎样?!你再敢阻拦,再多言一句,本王即刻休了你!让你滚回左相府!” “休了我?” 苏婉儿先是一怔,似没料到慕容琛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她脸上浮现出震惊、荒谬、最终化为凄凉的惨笑,“好好!慕容琛,你真是好样的。” 她怒极反笑,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心如死灰,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雕梁画栋,望向虚无,喃喃道:“错了……都错了……我爹错了,我也错了……不该将赌注,压在你这等凉薄寡恩、毫无担当的负心汉身上……”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如同失了魂一般,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 慕容琛看着她离去,并未感到丝毫快意,反而胸口堵着一团浊气,有种更深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苏婉儿的话虽然难听,程岚还是要见。 他阴沉着脸,对门外噤若寒蝉的侍从挥了挥手。 一道穿着素雅却难掩华贵料子、身段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 与狼狈离去的苏婉儿不同,程岚显然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得体,发髻一丝不苟,插着支价值不菲的玉簪。 她抬脚正要跨入厅内,恰好与魂不守舍、迎面走来的苏婉儿擦肩而过。 程岚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苏婉儿红肿的脸颊、散乱的鬓发和失魂落魄的神情上快速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浅浅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带着幸灾乐祸与优越感。 她上前一步,轻声细语: “皇妃这个位置,不是随便哪个女人就能坐得稳的。只是没想到,尊贵如苏小姐,也会……跌得这么快,这么惨。” 这话无异于在苏婉儿的伤口上撒盐。 苏婉儿猛地停下脚步,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狠狠瞪向程岚。 她本就心高气傲,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还被这个她向来瞧不起的、身份尴尬的女人出言讥讽,哪里忍得住? “呵……” 苏婉儿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程岚,目光犀利刻薄。 她的话比程岚更加恶毒直白,“你以为你又能得意多久?朱家库房被盗一空,偌大家族成了空壳子!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外面那些产业,你以为还能守得住?至于你……” 她向前逼近一步,盯着程岚变色的脸,声音不低:“不过一具被休弃的残花败柳,靠着狐媚手段攀上朱锐那老贼做继室,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如今朱家倒了,你就是最大的不祥之人!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扫地出门!回你娘家?呵,程家自身难保!到时候,你会比我凄惨百倍!流落街头,充入教坊,那都是轻的!” 苏婉儿的话,句句诛心,直指程岚最恐惧的未来。 朱家一旦彻底失势,她这个毫无根基、仅凭姿色和心机上位的继室夫人,下场可想而知。 程岚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面色铁青,精心描画的眉眼都扭曲了,瞪着苏婉儿的双眸,满是怨毒。 但她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嘴角上扬起诡异的弧度:“这就不劳苏小姐费心了。我程岚,绝不会落到那步田地。我会爬上去,爬到更高的位置,高到……让你,让你们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苏婉儿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狠绝惊得心头一寒。 “疯子!” 她被吓到,也懒得再与这个疯女人纠缠,冷冷丢下一句,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程岚目送她离去,眼中的冰冷狠厉渐渐沉淀,转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 她整理了下衣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婉得体的浅笑,抬步,稳稳地踏入了气氛凝重的议事厅。 慕容琛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夕。 第395章 她程岚绝不认命! 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程岚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身边的幕僚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闪烁地打量着程岚,但也都保持着沉默。 这种刻意的冷遇,并未让程岚退缩或尴尬。 她不再是被打入冷宫里的弃妃,也不是慕容琛后院争风吃醋的女人。 她是朱夫人,哪怕朱家如今风雨飘摇,她的身份依旧摆在那儿。 程岚走到厅中,对着慕容琛盈盈一礼: “殿下,妾身前来,是对国库失窃、两次府库被盗的惊天大案,有个大胆的猜想。” 慕容琛原本漠然的眼神猛地一凝,抬起了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程岚:“什么猜想?” 程岚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妾身怀疑,那神通广大、来去无踪的盗贼,与程瑶有关!或者说,极有可能就是她,或者她所指使!” “什么?!” 慕容琛猛地坐直了身体,愕然之余,又透着怀疑,“程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程瑶她一个流放犯妇,如何能做到这般鬼神之事?无凭无据,休要胡言!” 幕僚们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程岚眼眸透着洞悉世情的冷静,语气也更笃定:“殿下,请细想。这世上,有谁会对朝廷、对殿下您、对程家、朱家,怀有如此深切的敌意?” “程瑶自幼被拐,得不到关爱,被接回府后对我爹娘怀恨在心。朝廷下旨流放战家,程瑶作为战王妃,自然怨恨朝廷。殿下您当年对程瑶如何,妾身不便多说,至于朱锐……” 她顿了顿,“他设计侵吞彦家产业,逼得程瑶外祖母走投无路,程瑶也记恨上了他。程瑶这人,表面看似温顺,实则心思深沉,睚眦必报!她有能力,更有动机!” 她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被盗的都与程瑶有切齿之恨!否则那些富可敌国却与程瑶无冤无仇的家族、商号,为何安然无恙?” 慕容琛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程瑶的确可疑,可她怎么会有如此超凡的手段? 或者,她背后另有高人? 幕僚甲忍不住道:“殿下,朱夫人所言不无道理。就算不是程瑶亲手所为,也极有可能与她脱不了干系,或是她同伙所为。此女恐已成心腹大患!” 慕容琛脸色变幻不定,只觉遍体生寒。 若真是程瑶治好了战皓霆,还拥有如此诡谲莫测的盗窃能力,暗中积聚了庞大的财富……那她实在太可怕了! 程岚趁热打铁煽动,眼神狠厉。 “殿下!既然如此,何不即刻命人前往流放途中,杀了战家全族,将程瑶抓回?届时严刑拷问,逼她交出盗取的财物,以及她那身古怪的本事!这样既能追回损失,又能铲除隐患……” “捉拿程瑶?” 慕容琛气笑了,“程岚,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现在的程瑶,还是那个任你揉捏的可怜虫吗?她手段通天不说,战皓霆如今也已然起复,手握重兵,雄踞九幽!若是本王动程瑶一根汗毛,他会立刻举兵南下!” “什么?!” 程岚怀疑自己听错了,失声道,“战王……起复?可他……他不是废了吗?” 朱锐虽是首富,但他的消息没有权贵灵通。 哪怕他知道,涉及这等军国机密和皇室秘闻,也未必会告知她。 她只知道战家被流放,程瑶跟着受苦,心中暗暗快意,却从未想过,那个被打断腿的战王,竟然还能翻身? 慕容琛看着程岚震惊茫然的样子,心中涌起扭曲的快意,又有同病相怜的悲哀。他阴着脸,语气沉重地道:“战皓霆的伤,早就程瑶治好了!如今他掌控着四海商行,财力雄厚,手下聚集两千死忠旧部,九幽州流放之地,已成了他的地盘!而且他深谙兵法,用兵如神……” 慕容琛心中涌起恐惧与无力感。 “眼下大奉朝元气大伤,他若出兵,大奉将毫无反击之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程岚心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脸上血色褪尽。 战皓霆竟已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足以撼动国本! 那她暗中加害的程瑶,岂不成了这将来问鼎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的正妻? 一旦战皓霆成功,程瑶岂不就是皇后?! 这个认知,让程岚几乎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程瑶那个蠢货、那个只配给她做垫脚石的女人,能有如此好运?! 嫁给了真心对待她的男人,偏偏这废物男人能绝地翻生,即将权倾天下! 而她程岚,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攀上朱锐,却要随着朱家这艘破船一起沉没! 不! 绝不允许! 她程岚绝不认命! 就算要下地狱,她也要拉着程瑶一起! 极度的嫉妒和怨毒,堵得程岚胸口发疼,胸口急促起伏。 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被情绪裹挟,乱了方寸。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正因为战王如此可怕,才更不能坐视他壮大!您以为,您现在不去招惹他,甚至去讨好他,战皓霆就会感恩戴德,放过您,放过朝廷吗?” 她朝着慕容琛步步逼近:“别天真了!战皓霆是什么人?他受了那般屈辱,全家被流放,此等深仇大恨,他岂会忘却? 他隐忍至今,一朝起势,为的是什么?就是复仇!就是夺回他失去的一切,甚至更多!您,还有这大奉朝廷,早已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不动手,等他在九幽州站稳脚跟,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她的话极具煽动,如同毒液一般,一点点侵蚀慕容琛本就脆弱的防线。 “为今之计,便是趁他羽翼尚未丰满,根基未稳,抢先下手!逼他反!” “逼他反?” 慕容琛下意识重复。 “对!” 程岚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殿下以皇帝的名义,下旨处死战家全族!罪名可以是‘勾结北延’、‘屯兵谋反’!将这道旨意公之于众,传遍天下!”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那血腥的场景。 第396章 连天道都偏向她 “战皓霆接到这样的旨意,他会束手就擒,眼睁睁看着全族被杀?不会!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抗旨不遵!这样一来,就坐实了他造反的罪名! 殿下您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调动全国兵力,甚至联合他国,名正言顺地去剿灭他!将他以及他还没成气候的部下,彻底扼杀在九幽州!” 好一条毒计! 不仅狠辣,而且阴险! 厅内幕僚们听得倒吸凉气,看向程岚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女人,心思之歹毒,计谋之狠绝,令人心惊。 慕容琛也被这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震住了,心脏砰砰狂跳。 是啊,如果真能借此机会,一举铲除战皓霆这个心腹大患,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他也能坐稳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慕容琛脑海中便浮现出战皓霆那深邃如寒潭、仿若能吞噬万物的双眸! 战皓霆是谁? 真正的天生将星,是用无数敌人的尸骨堆砌起威名的杀神! 万一打不赢他,反而将他彻底激怒,引得他不计后果南下复仇…… 那后果,慕容琛连想都不敢想! “不……不行!此事绝不可行!”慕容琛打了个寒战,猛地摇头:“眼下朝堂自身已是千疮百孔,自顾不暇!国库被盗,各地税银征收困难,附属国进贡也迟迟未至……朝廷需要时间,需要喘息之机!” “战皓霆有本事,就让他在那苦寒的九幽州称王称帝好了!九幽地离国都山长水远,路途艰险,他想挥师南下,也没那么容易!等朝廷缓过这口气,税收上来,钱粮充裕,再重整军队,壮大实力,届时自不会再怕他战皓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似乎颇有远见,是较为稳妥的策略。 但慕容琛自己心里都发虚,更别提洞悉他懦弱本性的幕僚了。 幕僚们眼中难掩失望。 他们跟随慕容琛,固然有各自的利益算计,但也希望能辅佐一位有胆魄、有决断的明主。 可如今看来,这位二皇子殿下,在巨大的压力和威胁面前,首先选择的是退缩和自欺欺人。 这样的主上,真的值得追随吗? 真的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存活下去,问鼎大位吗? 程岚心中的失望与鄙夷更是达到了顶点。 她看着慕容琛佯装镇定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就是她曾经费尽心机想要攀附的男人! 这就是大奉朝的皇子! 连背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苟延残喘,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将来!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等朝廷缓过气来,战皓霆的势力扩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到时候,被覆灭的只有大奉! 慕容琛也感受到了厅内的低压气氛,心中更是烦躁不安。 他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对程岚道:“此事休要再提!朱夫人,你回吧。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就不要再过问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也是警告。 程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应了声“是”,行了一礼,缓缓退出。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议事厅,站在冰冷的廊下,程岚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决绝的弧度。 慕容琛靠不住。 朝廷也靠不住。 她程岚的路,得自己走。 既然你们都不敢动程瑶,不敢动战皓霆,那她就自己来想办法。 她定要将那些所有瞧不起她、挡她路的人,一起拖入深渊! 寒风卷起她的裙摆,带着刺骨的冷意。 程岚紧了紧衣襟,挺直脊背,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 邵雨桐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眸阴鸷,脑中全是冰冷的系统声音! 【警告!警告!关键变数‘程瑶’气运急剧飙升!势力值突破临界点!已获得超过两万人的效忠与拥戴!】 【警告!‘程瑶’已获得天道的认可与关注!气运之柱初步凝聚,淡紫色(准帝王级)!】 【紧急提示:若宿主不能尽快采取有效行动,遏制‘程瑶’发展势头,一旦其气运稳固,获得天道正式庇护,宿主修正剧情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倍增,最终任务失败率超过99.9%!】 系统的警报一声接一声,无比紧促。 邵雨桐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拽紧,几乎窒息。 两万士兵! 天道认可! 帝王气运! 这一道道消息,炸得邵雨桐又是恐慌,又是不甘。 程瑶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连虚无缥缈的天道都开始偏向她! “系统!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冰冷:【宿主请保持镇定。当前首要任务不变:攻略顾望川,获取其信任与支持。顾望川掌控绝情谷,势力庞大,是前期对抗‘程瑶’的重要助力。】 【同时,宿主可利用已知信息,进行舆论攻势。在成功接触顾望川后,设法将以下情报散布出去: 1、程瑶身怀神异医术,疑似掌握上古秘方或邪术,可起死回生。 2、程瑶化名‘雷锋’,在流民中收买人心,聚众数千,图谋不轨。 3、程瑶与国库失窃、各府库房被盗的神秘案件有关。 4、绝情谷前重创朝廷大军的神秘天雷,乃程瑶所为。】 系统分析:【这些消息,足以让各方势力对程瑶忌惮、猜疑与敌意。尤其是皇帝、慕容琛、损失惨重的朱家等,必然视程瑶为眼中钉。届时,无需宿主亲自动手,自会有人去对付她。】 好一招借刀杀人! “我明白了。” 邵雨桐眼底多了几分狠厉与算计,“先按计划,稳住顾望川。然后我再把火烧得旺一些。” 她掀开车帘,对车夫冷声吩咐:“再快些!务必在天黑前赶到!” 系统有给她顾望川所在的位置。 “是,小姐!” 车夫扬鞭,马车速度陡然加快,在官道上卷起一阵雪尘。 车厢内,邵雨桐靠回软垫,闭上眼,脑海中却在盘算。 …… 大山深处。 程瑶盗过的古墓,其实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地宫。 甬道幽深,墙壁上残留着黯淡褪色的古老壁画。 阴暗的各个角落,僵立着上百具身影。 它们身着破烂的古代甲胄或服饰,身体干瘪,皮肤呈现青黑色,指甲尖长,眼眶深陷,散发着浓重的死气与怨念。 赫然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僵尸! 此刻,它们一动不动,只有眼眸偶尔跳动的微弱绿芒,显示着它们并非真正的死物。 地宫的核心,是一间宽阔的墓室。 地面以黑玉石铺就,光可鉴人。 墓室中央,一座由透明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椁,静静矗立。 棺椁上刻着繁复扭曲的符文,即便历经漫长岁月,依然流转着微弱而诡异的幽光。 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晶棺盖,可以清晰看到棺内平躺着一具男尸。 这男尸身着华丽的金缕玉衣,头戴紫金冠,面容与战皓霆有着八九分相似! 只是眉宇间少了战皓霆的英武锐气,多了几分阴柔与沉静。 他面容栩栩如生,皮肤非但没有腐坏干瘪,反而呈现出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在外界紫微星异动、天道气机流转的刹那。 这具男尸,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397章 千年不腐的男尸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猛然睁开。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眼眶之中,骤然迸射出两道幽冷、邪异、充满了死气与沧桑的绿色光芒! 这绿光如同实质,穿透水晶棺盖,将整个幽暗的墓室都映照得一片惨绿! “嗬……” 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吸气声,在死寂的墓室中响起。 这苏醒的古老存在,缓缓转动着那双绿眸,那玉石般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金属质感的声音如同锈蚀的齿轮转动: “生人的味道?还是……女人?” 他似乎在仔细分辨那丝微弱的气息,“嗯?” 他幽深的眼眸猛地一凝,一股无形但恐怖绝伦的精神力瞬间扫过整个地宫! 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男尸口中迸发,充满了震惊与狂暴! “吾的……地宫被盗!聚灵阵……阵眼被破了?!” 他感应到他所有的财物,包括用来维持自身存在和计划的奇珍异宝,全都不见了!一丝不剩! 聚灵阵被暴力破坏! 男尸张开了嘴,拿出口中的镇魂玉扔掉。 他喉咙发出一声如同受伤远古凶兽般的嘶吼! “吼!!” 嘶吼声蕴含着令人灵魂崩碎的恐怖威压,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黑色玉石地面龟裂,墙壁上的古老壁画簌簌剥落。 那些僵尸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身体剧烈颤抖,发出“咯咯”的骨骼撞击声。 男尸胸膛剧烈起伏,幽绿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杀意。 他沉寂了太久,谋划了太久,眼看最关键的一步即将达成,竟有人敢闯入他的地宫,毁他阵法,盗他的财物! 狂暴的煞气如同潮水般在墓室中翻涌,许久才平息。 男尸冷静了下来,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比地宫的阴冷更甚百倍。 沉默了许久,男尸缓缓开口: “吾……倾尽全力,撕裂时空,送尔出去,潜伏了这般久,汲取了那么多的生机与气运,竟连……自主苏醒都做不到吗?” “真是……废物!” 他眸光闪烁,有焦躁,有不满。 “天命回归,紫气东显,惊动天道,真正的天下共主出现!尔若再不苏醒,与‘容器’融合,吾这千年的等待与谋划便要功亏一篑!” 男尸眼中绿芒大盛,闪过一丝狠厉决绝之色。 他一掌震碎水晶棺。 碎片飞溅,落到他身上,却如纸屑一般毫无杀伤力。 他朝棺外探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墓室中跪伏的僵尸,虚空一抓! “嗡……” 距离水晶棺最近的的僵尸,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摄过来,砰地一声撞在男尸的手掌上。 男尸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五指并拢如刀,毫不留情地插入了这具僵尸的胸膛! “噗嗤!” 没有鲜血,只有沉闷的破裂声和飞溅的干枯碎肉。 男尸的手掌在僵尸胸腔内一掏,再抽出时,手中多了一颗如同黑色晶石般、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僵尸眼中的绿芒瞬间熄灭,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为了一具枯骨。 男尸将那颗乌黑心脏凑到嘴边,张开嘴。 那口中并非人类的牙齿,而是两排细密、尖锐、闪烁着寒光的利齿,狠狠咬下! “咕噜……”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在死寂的墓室中响起。 那颗蕴含着僵尸死气与阴煞能量的心脏,被他几口便吞入腹中。 男尸随手将彻底干瘪的僵尸残骸甩开,再次伸手,又是一具僵尸被吸来,重复着同样的过程——掏心,吞噬。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墓室中,不断响起心脏被掏出、被咀嚼吞咽的声音。 一具具僵尸化为骷髅,在水晶棺周围越堆越高,形成小山。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怨气、阴煞之气,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那些被吞噬的僵尸残骸上散发出来,却又被男尸周身散发的无形力场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随着吞噬的心脏越来越多,男尸的脸色逐渐变得乌黑,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蚯蚓在疯狂蠕动。 他的身体不正常的膨胀,金缕玉衣被撑得紧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当最后一具僵尸的心脏被他吞噬后,男尸的整个身体已经膨胀了近两倍,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血管暴突。 恐怖的气息几乎要撑破这座古老的地宫,他随时都会爆裂开来,化作最纯粹的毁灭能量。 他咬牙强撑,绿眸中闪烁着疯狂与痛苦交织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身上那件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金缕玉衣。 这并非凡物,而是一件真正的护体灵器,内蕴精纯灵气,也是维持他形体不散、灵智不灭的关键之一。 “罢了……”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叹息,带着不舍与决绝。 他猛地伸手,抓住胸前玉衣的襟口,口中喃喃念诵起古老晦涩、音调奇诡的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都牵引着地脉深处的神秘力量共振。 金缕玉衣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这光芒越来越盛,如同液体般流淌,顺着男尸的手臂,涌入他膨胀扭曲的身体。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白芒与男尸体内的黑气剧烈冲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男尸剧烈颤抖,咬牙继续念诵。 玉衣的光芒迅速黯淡,表面的金线断裂,玉片失去光泽,出现细密的裂纹。 最终。 “嗤!” 一声轻响,整件珍贵无比的金缕玉衣,彻底崩碎,化为一蓬细碎的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而男尸那汹涌翻腾、几乎要失控的浓郁黑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散、平息。 他那膨胀变形的躯体,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缓缓收缩,恢复成了之前那般修长匀称、温润如玉的模样。 只是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几近透明,想来是消耗巨大。 男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也是幽绿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398章 天下共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的手掌,又抬眼望了望四周堆积如山的僵尸残骸,绿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重新在水晶棺中躺好,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诡异的手印,口中再次念诵起咒文。 墓室中,残余的死气与阴煞开始汇聚、旋转,形成微型的黑色漩涡,悬浮在男尸眉心前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充满了诱惑与强制力量的呐喊: “醒来……” “醒来……” 这呐喊不是声波,仿若是来自远古的召唤,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流放队伍驻扎的村落。 战皓霆独自站在背风的土坡,望着头顶阴沉却依旧能感受到星辰流转的夜空,眉头紧锁。 他感应到星空的异常,那是武艺高强、灵觉敏锐之人对天地气机变化的直觉。 紫微星动,光芒璀璨! 这是真龙出世、天命更迭的征兆。 但动静闹得这么大,乃是 “天下共主……出现了吗?” 战皓霆喃喃自语,冷峻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会是谁?”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程瑶那双沉静、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 随即,他又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驱散。 丫头虽然不凡,但天下共主岂是那么容易?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突然脑子嗡一声,心脏像突然被什么攥住,传来剧烈的绞痛! 这疼痛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让隐忍的战皓霆都闷哼出声,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 他想走,但脚却像生了根,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意识开始发沉,耳边嗡鸣作响,不是风声,是无数细碎的、嘶哑的念咒声,叠着千年的回音,钻进耳膜,刻进脑海。 那召唤终于有了形,不再是心尖的震颤,是直接砸在灵魂上的声响,辨不清字句,却只有一个清晰的指令:醒来! 战皓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双膝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手指几乎要嵌入头皮。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混乱的幻象:幽深的地宫、惨绿的光芒、堆积如山的尸骸、还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死气的脸! 那个指令仿佛从远古洪荒传来、充满了蛊惑与强制力量,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轰鸣,如同丧钟敲响: “醒来!” “醒来!” 这声音在催促,在召唤,灵魂深处像有什么东西逐渐苏醒,在疯狂地撞击、撕扯,想要破壳而出! “呃……啊!” 战皓霆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分离出来,要占据他的身体,取代他的灵魂!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感受! “不!” 战皓霆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又咬破了舌头,尝到了血腥味。 他强大的求生本能和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意志,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 “给我……滚出去!!!”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他那百折不挠、宁死不屈的军人魂魄,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斩向那试图苏醒的“异物”,斩向那侵入脑海的邪恶召唤! “嗡……” 那召唤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急迫,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然而,战皓霆的意志如同磐石,又如烈火,死死抵挡着侵蚀,甚至开始反向压制! 拉锯,僵持,对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那邪恶恐怖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开始缓缓退去。 脑海中的剧痛逐渐减轻,心脏的绞痛也慢慢平息。 但战皓霆也耗尽了所有力气。那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激烈对抗,远比最惨烈的厮杀更加消耗心神与精力。 他眼前一黑。 他看到夜空下盘旋的雪花,和远处村落里跳动的篝火光芒。 随即,他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一软,昏倒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寒风卷过,很快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沫。 …… 地底深处,古墓地宫中。 男尸发出最后的召唤无果后,幽绿的眸子闭上感知反馈,双眼猛地睁开,幽绿的瞳孔闪过惊愕与震动。 “这具‘容器’的神魂根基,竟被灵泉之水洗涤滋养过?难怪……难怪能抵抗吾的召唤……” 男尸喃喃自语,金属质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贪婪! “真正的灵泉……终于出现了!” 他的绿眸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饥饿了千年的凶兽嗅到了美味的猎物。 “万年等待,千载谋划……果然天道不负!灵泉现世,紫气东来……‘她’或是就是钥匙!就是契机!” 他猛地从水晶棺中坐起,身上那件早已化为齑粉的金缕玉衣残灰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美却冰冷的身躯, “灵泉之主……必须找到她!掌控她!或者吞噬她!” 男尸眼中绿芒闪烁,杀意与渴望交织。 他缓缓从水晶棺中迈步走出。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古怪,仿佛还不适应操控这具沉睡了太久的身躯,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但仅仅几步之后,他的步伐就变得流畅、轻盈。 他每一步迈出,看似不大,身形却出现在数丈之外,如同缩地成寸,迅速在空旷的墓室中移动。 他来到已空空如也的石室,又走到被暴力破坏的聚灵阵核心处。 男尸伸出苍白的手指,凌空虚划。指尖萦绕着惨绿色的光丝,如同灵蛇般钻入空气中,捕捉、纠缠那一丝残留的生人气息。 片刻后,他指尖微微一颤,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的淡金色气息被他从中剥离、截取出来,缠绕在指尖。 这气息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与纯净感,与地宫的阴死气息格格不入。 “找到你了。” 男尸将指尖凑到鼻端,那绿眸中光芒更盛:“这居然是灵泉的灵气,还有……空间法则的波动?有趣!实在有趣!” 他嘴角咧开毫无温度的弧度,仿佛猎人锁定了猎物。 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穿过曲折幽深的甬道,迅速消失在墓室入口的黑暗之中。 ……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陆各处,一些鲜为人知的隐秘之地,数位年岁古老、气息深沉的存在,不约而同地心生感应,将目光投向了星空,或者感受到了冥冥中某种枷锁的松动、某种契机的降临。 第399章 真凤苏醒 大奉。 连绵群山深处,云雾缭绕之地,有一间天然石洞改造而成的净室。 室内地面以黑白玉石镶嵌成巨大的先天八卦图案,此刻正缓缓流转着微光。 八卦阵中央,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如竹的老道人。 他面容古拙,闭目凝神,仿佛与周遭山脉地气融为一体。 突然,老道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精光,穿透石壁,直视苍穹。 他看到了空中那颗光芒大炽、牵引北斗的紫微星。 老道人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那是一个混杂着无尽疲惫、释然、以及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微弱,却透着通达: “总算是成了……紫气归位,天命显化。也不枉贫道……以这残躯为引,逆天窥命,搏取这一线生机……好!好啊……” 话音落下,他脸上那丝笑意骤然凝固,眼中的精光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八卦阵图中央。 “师祖?!” “师尊!” 守候在净室外的几名年轻道士闻声惊呼,慌忙冲了进来。 只见他们的师父双目紧闭,身体快速冰冷,但嘴角那抹释然的弧度,却凝固在了脸上。 一位弟子颤抖着伸手探其鼻息,随即面色惨白,噗通跪倒,悲声道:“师父……仙逝了!” 老道士,这位隐世不知多少年、道行高深莫测的奇人,竟在窥见紫气归位、道出那句偈语后,当场坐化! 北延国。 皇宫深处观星台上,那位有着神秘紫色眼眸、深得轩辕元烈敬重的国师,正手持星盘,仰望异象。 他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璀璨的紫微星,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居然真让他办成了……逆天改命,以身合道,为真龙开路……老友,你……走好。” 他朝着东方群山方向,深深一揖。 北方草原,札萨力克族古老的金帐内。 一位身披萨满法袍、老态龙钟、浑身布满神秘刺青的族长,正对着一面古老的铜镜举行仪式。 镜中原本模糊的景象,在紫微星动的刹那,骤然清晰,映出一缕淡紫气运升腾之象。 老族长浑身剧震,手中法杖“当啷”落地,老泪纵横,用苍老嘶哑的声音向族人宣布:“神谕应验了!庇护大奉的真凤苏醒!不……是已经归位!快!召集各部首领!” 南疆十万大山,某个与世隔绝的古老部落,祭坛上火盆烈焰熊熊。 主持祭祀的祭司,脸上涂抹着彩色油彩、头戴羽冠的老者,正在舞蹈中忽然僵住。他猛地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向祭坛中央微微震颤的古老龟甲,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祖灵启示!天命之凰已浴火归来!她将带领吾族走出大山,重现先祖荣光!擂鼓!聚众!” 西南苗疆,毒瘴弥漫的深谷竹楼内,身着繁复银饰、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大巫师,正摆弄着桌上诡异的蛊虫和骨符。 紫微星力穿透层层瘴气,引起蛊虫嘶鸣,骨符自发排列成奇异的图案。 大巫师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桀桀桀……乱世将至,真主已现!这天下气运,也该分一杯羹了!去,传令七十二洞主,整备兵马,静待时机!” 一道道震惊、激动、狂热的指令,从这些古老而隐秘的势力中火速发出。 他们或许目的不同,立场各异,但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同一个信号——时代变了!天命所归之人出现了! 旧的秩序即将崩塌,新的格局正在孕育! 无论他们是想要扶持、利用、对抗,还是分食这场巨变带来的利益,都不得不开始行动,将原本隐藏在水面之下的触角,悄然伸向那气运升腾的源头。 …… 流民营地。 萨乌喇还沉浸在震撼之中,心神激荡,手中力道松懈,雪狐眼中红光一闪,蓄势已久的后肢猛地一蹬! “嗖!” 白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萨乌喇怀中激射而出,直扑向数步之外的程瑶! 程瑶刚平息了自身外溢的紫气,才喘口气,便觉眼前白影一闪,暖呼呼的小东西,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臂弯里。 雪狐一落入程瑶怀中,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亲昵地、一下下舔舐着程瑶的手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瑶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家伙。 她能感觉到,这小东西身上有一股纯净的灵性,但它主动投怀送抱,让她委实有些惊讶。 通体雪白,一根杂毛也无,通身带着淡淡清冷香气,小嘴哼哼唧唧的,如同幼兽向母兽撒娇。 再硬的心肠,也化作绕指柔了。 程瑶抱着它狠狠吸了吸,那毛茸茸的柔软触感,让她欲罢不能。 雪狐的小脑袋蹭了蹭程瑶,然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舒服半眯,仿佛这里才是它的归宿。 萨乌喇最先回过神,看到雪狐对程瑶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亲昵与依赖,心中五味杂陈。 只有神仙精灵或者至纯至善之人,灵狐才会主动靠近。 程瑶是天命所归,若她太过仁慈,对这天下,恐怕是一场灾难! 顾望川也被那异象所慑,此刻见程瑶无恙,他上前一步,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瑶儿,你……可有不适?那天地异象……” 他话未说完,一道身影横插了进来,挡在他与程瑶之间。 是萨乌喇。 “顾谷主,还请自重。雷锋大人方才引动天地气机,体力消耗不小,需要静养,莫要这般冒犯。” 他这副居高临下、明目张胆维护的姿态,仿佛他才是程瑶身边人,让顾望川压抑许久的妒火与怒意冲垮了理智! “萨乌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 顾望川眼神一冷,带着凌厉劲风的一掌,毫不留情地朝萨乌喇拍去! 掌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 萨乌喇似乎早有防备,身形不动,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抬起,五指微曲,指尖萦绕着仿佛能侵蚀灵魂的灰白色气息,迎向顾望川的手掌。 “砰!” 沉闷的气劲交击声炸响! 两人身形都是一晃,脚下积雪被震得飞扬而起。 一击之下,两人都知对方不是易与之辈。 顾望川眼中寒光更盛,萨乌喇的眼神也凝重起来。 没有任何废话,下一刻,两人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瞬间缠斗在一起! 第400章 老娘又不傻 掌影翻飞,指风凌厉,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一位是绝情谷主,武功深不可测,招式狠辣刁钻; 一位是萨满教主,身法诡异,手段莫测,带着神秘力量。 他们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所过之处,积雪被卷起,地面出现道道沟壑。 一时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程瑶本人眉头微蹙,她有些不解,这俩人为何忽然就干起架来了? 轩辕元烈深深地看了眼激斗的两人,又看了看怀抱雪狐、静立原地的程瑶,目光扫过在赵擎和王铁柱指挥下有序集结、散发着剽悍气息的庞大军队。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恐怕连平等对话的资格都要失去。 他“唰”地一声合拢折扇,整理了下衣袍,上前几步,对着程瑶,双手抱拳行礼。 “在下轩辕元烈,北延国第七任皇帝。今日有幸,得见阁下风采,亲睹天命显化,万军归心。”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 “大奉朝纲崩坏,气数已尽,天下离心,烽烟四起。轩辕元烈不才,愿代表北延,与阁下结为同盟,共谋大事!我北延愿倾力相助阁下,在这乱世之中,一同开辟疆土,重整河山,缔造一个强盛的天下!” “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他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中! 他是北延皇帝! 他竟然以帝王之尊,向雷锋结盟邀请! 而且是平等结盟,共谋天下! 这无疑将雷锋的地位,瞬间拔高! 半空中,正激烈缠斗的俩人,耳力何等敏锐? “千万不能答应他!” 顾望川招式一乱,险些被萨乌喇两指插瞎双眼。 他急声道,“北延狼子野心,觊觎中原沃土久矣!轩辕元烈此人风流表象之下,藏着吞并九州的勃勃野心!他是在利用你!若你真与他联手,无异于引狼入室,这天下非但不会安宁,反而会陷入更深的动荡!届时,你将成为众矢之的,被他推在前面挡箭!” 他在与萨乌喇的交手中分心大喊,显然是真的急了。 程瑶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老娘又不傻,能看不出来? 这轩辕元烈突然提出结盟,还一副“我帮你打天下”的慷慨模样,无非是看中了她刚刚收拢的两万多人马,想空手套白狼,把她和她的力量纳入北延的体系,为他轩辕家逐鹿中原当先锋罢了。 想得美! 然而下一刻,她脆生生的说了声“好呀”。 石破天惊! 风似乎都停了! 空中的两人也停了下来。 顾望川气急攻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轩辕元烈都有些不敢置信,“此话当真?” “自是真的,我不打妄语。” 程瑶顿了顿,又轻飘飘开口: “只是,轩辕陛下,眼下要养着这两万多人,吃喝拉撒,兵器马匹,哪一样不要钱粮?在你我正式联手、共谋大事之前,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些钱粮应应急?也不用太多,先来个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白银,一万匹战马,如何?” 她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足以让一个小国国库见底。 顾望川和萨乌喇闻言,身形同时一个踉跄,差点没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落地,满脸的哭笑不得。 轩辕元烈眼神微微凝滞了下,但随即,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展开折扇摇了摇,端的是风度翩翩。 “阁下与麾下众将士,皆是人中龙凤,何必在这苦寒之地艰难经营?不若一同入我北延!我北延虽非中原富庶,却也地广物博,粮草丰足。 只要诸位愿意,我轩辕元烈在此承诺,必会将诸位将士养得人壮马肥,精锐更胜往昔!至于阁下,以及赵擎将军、王头领等,我北延必以高官厚禄相待,裂土封侯,共享富贵!”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他与程瑶就不是平等的盟友,而是将程瑶和她麾下的力量,全盘接收,纳入北延统治! “不可!” “万万不可!” 这下,不仅是顾望川和萨乌喇,连赵擎、王铁柱,以及他们身后隐约听到对话的将领和流民骨干们,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赵擎上前几步:“恩公!北延虽强,终究是异族!我等将士,大多出身中原,家眷宗族皆在大奉!岂能轻易投效异国?况且,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 他可不想刚摆脱了腐朽的大奉朝廷,又给自己换个主子,尤其还是个异族皇帝。 王铁柱也急声道:“恩人!咱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盼头,怎么能去异国寄人篱下?” 顾望川也凑到程瑶跟前:“瑶儿,你切莫听他花言巧语!轩辕元烈此人最是刻薄寡恩!你与将士们一旦入了北延,兵权必被分化瓦解,届时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萨乌喇朗声开口:“雷锋,我札萨力克族与萨满教,愿为阁下提供黄金、皮毛、战马,乃至草原勇士的友谊。阁下不必仰人鼻息,可在北地与草原之间,自立根基。” 众人七嘴八舌,一片反对之声。 程瑶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她微微侧目,清亮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睨着轩辕元烈。 在原书的剧情里,轩辕元烈可是因为邵雨桐的关系,对男主顾厉几乎是无条件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甚至不惜动用北延国力相助。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入我北延,给你高官厚禄”了? 真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能被空头支票忽悠的傻白甜? “呵……” 程瑶轻笑出声,透着嘲讽与玩味。 她目光转向众人,语气闲闲的道: “诸位不必紧张。方才我不过是见气氛太过严肃紧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活跃一下气氛罢了。” 她再次看向表情瞬间有些僵硬的轩辕元烈,语气疏离: “轩辕陛下的‘提携’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人野惯了,受不得拘束,也担不起高官厚禄的重任,实在是无福消受。方才的玩笑之言,陛下心胸开阔,想必不会介意的吧?” “……” 现场一片诡异的寂静。 第401章 管好你养的狗 顾望川、萨乌喇、赵擎、王铁柱等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有愕然,有恍然,更多的是一种放下心来的无奈与好笑。 原来她在戏弄北延皇帝! 轩辕元烈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快的愠怒闪过,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探究与兴味所取代。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他身后那两名侍女,却先按捺不住了。 在她们眼里,轩辕元烈是天,是神,何时被人如此戏耍过? 更何况对方还藏头露尾、身份不明! 面容冷艳的柳绿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大胆!区区一介江湖草莽,竟敢如此愚弄戏耍我北延皇帝陛下!当真是不知死活!” 桃红也说:“能被我们陛下看中,邀你入北延共享富贵,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还敢出言戏谑我们陛下,未免太目中无人!” 她们话音刚落。 “聒噪!” 冰冷的低喝响起,顾望川宽大的衣袖看似随意地一挥。 雄浑狠厉的掌风如同无形的怒涛,精准无比地轰在那两名侍女身上! “啊!” 两声短促的惨叫同时响起。 那两名侍女仿若被一股大力击中,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数丈外的雪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顾望川收袖负手,冷冷地看向脸色微沉的轩辕元烈,声音如同淬了寒冰:“轩辕陛下,管好你养的狗。若再敢乱叫,陛下可莫要怪顾某不看主人面子。” 这话说得极其霸道,毫不留情。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北延皇帝的侍卫手按刀柄,怒目而视,暗卫也是怒火中烧,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绝情谷的随从上前挡在顾望川身前,浑厚的内力外放,压迫感十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轩辕元烈并未动怒。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深深地看了顾望川一眼, “顾谷主教训得是。” 轩辕元烈摇了摇扇子,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多嘴多舌、不懂规矩的玩意儿,打了便打了,死了再养便是,不值当什么。” 他如此轻描淡写,反而让顾望川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 这位北延皇帝,城府深不可测,他看不透。 轩辕元烈又看向程瑶,“唰”地收起折扇,扇子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叹息般说道: “好巧啊,雷锋阁下。其实孤方才也是在同你开玩笑呢。” 他上前一步,距离程瑶更近了些,那双桃花眼里漾起层层叠叠的、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深情波光: “像阁下这般,身具帝皇之领导气度,胸藏名将之韬略兵锋,又得天道垂青,万军归心的……真龙,岂是孤那北延小小的城墙所能困得住的?孤便是再自负,也断不会做出那般愚蠢之事。” 他微微摇头,自嘲一笑:“孤只会倾尽北延之力,去帮你,助你的队伍越发壮大,助你的羽翼日益丰满,直至你乘风而起,翱翔九天,登临那至高无上的位子。” “届时,孤只愿能在你身侧,得见这天下在你手中海晏河清,盛世重开。这,便是孤唯一所求了。” 他的话语深情款款,眼神真挚灼热,配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和风流潇洒的气质,足以让任何女子心动神摇,相信他真心倾慕自己,甘为裙下之臣,愿以举国之力,助心上人登顶。 然而,程瑶面具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甜言蜜语,深情表白? 这套路,在原书里他对邵雨桐可没用上。 如今他这般努力讨好她,不过是看中她的价值,换了种更高级的笼络手段罢了。 糖衣炮弹,往往比明刀明枪更难防备,听听就好。 真信了,怕是骨头都被吞得不剩。 她在沉默,却忘了两人眼下贴得很近,非常的暧昧。 顾望川本就因轩辕元烈对程瑶的觊觎和招揽而妒火中烧,方才出手教训那两个侍女,是借机宣泄。 此刻,听到轩辕元烈竟对程瑶说出如此露骨、等同于表白和承诺的深情话语,再看程瑶似乎因这话被打动,内心的邪火再也压制不住。 “不必!” 顾望川猛地踏前一步,伸手将程瑶往后拽,力度很大,害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顾望川看轩辕元烈的眼神狰狞可怖,声音冷得像冰:“有我们绝情谷倾力相助雷锋阁下,已然足够!无需北延陛下费心!” 说罢,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身,凑近程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到好处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雷锋,你切莫被他花言巧语所惑。古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今日许你重利,助你壮大,焉知来日不会反噬?甚至将你与麾下将士,当作他入侵中原的马前卒、垫脚石?你务必三思!”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几乎是指着轩辕元烈的鼻子骂他包藏祸心、意图不轨。 轩辕元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那双桃花眼闪过凌厉的寒光,周身杀气腾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娇弱的女子声音,带着微微急促的喘息,突兀地插了进来: “顾大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方向,一辆马车刚刚停稳。 车帘掀开,身着淡粉色绣梅斗篷、身形窈窕的女子,提着裙摆,朝这边小跑而来。 正是邵雨桐。 她脚步匆忙,没太注意脚下积雪覆盖、凹凸不平的地面。加上骤然见到黑压压肃立的两万余将士,那铁血肃穆的杀气,她双腿发软,一个趔趄,狠狠摔了一跤。 她慌忙爬起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沫,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继续向前走。 可没走几步,脚下又是一滑,再次狼狈地扑倒在雪中。 如此反复,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她竟然接连摔倒了三四次,发髻微乱,斗篷上也沾满了雪水泥渍,看起来好不狼狈。 然而,自始至终,场中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她。 第402章 喜从何来 对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赵擎与王铁柱等人只有防备,而不会想着怜香惜玉。 顾望川的注意力全在程瑶身上,对邵雨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萨乌喇双手环胸旁观。 轩辕元烈则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瘸一拐走近。 邵雨桐挣扎到跟前,瞧见顾望川、萨乌喇、轩辕元烈形成三足鼎立,将一黑衣人护在中间。 那人是程瑶! 对方虽戴着银色面具,但那身姿、那眼神、那气度,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程瑶抱着的雪白灵狐,是她救下的,曾经也只依赖她。 可眼下那小东西正慵懒地窝在程瑶怀里,舒服地哼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顿时,她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又被嫉妒的毒火狠狠灼烧! 而且,绝情谷主、萨满教主、北延皇帝……这些本该围绕在她邵雨桐身边的男人,此刻竟然都以程瑶为中心!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程瑶也没看她半眼! 仿佛她邵雨桐只是不值得投去一瞥的尘埃! 这种被彻底忽视、当作空气的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心口发疼,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凭什么?! 程瑶是掠夺者,她才是天命所归的女主! 她才是应该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滴!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请宿主冷静,执行攻略计划!否则将失去一切!】 脑海中,系统冰冷刺耳的警报声及时响起,如同冰水浇头。 邵雨桐浑身一颤,猛地从嫉恨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对,不能乱! 她还有系统! 还有任务! 只要按计划进行,她还能翻盘!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挤出一抹柔弱温婉的淡笑,整理了下凌乱的斗篷和发髻,迈着端庄的步子,上前两步,盈盈下拜。 她嗓音婉转、温柔,如出谷黄莺: “小女子邵雨桐,见过顾谷主、轩辕陛下、萨乌喇教主,以及……这位侠士。” 她对程瑶故意用了“侠士”这个的称呼,故意贬低程瑶的身份与存在感。 然而,场中一片寂静。 顾望川依旧冷着脸,目光只在程瑶身上。 轩辕元烈摇着扇子,似笑非笑,仿佛没听见。 萨乌喇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 程瑶更是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抚摸着怀中雪狐柔顺的皮毛。 邵雨桐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她保持着屈膝的姿势,只觉得难堪和羞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邵雨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站直了身。 她强迫自己再次开口,带上一丝颤抖和委屈: “雨桐路过此地,见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心生好奇,便过来瞧瞧。没想到顾谷主、轩辕陛下你们几位贵人也在,真是……意外之喜。” 她在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好在,这回总算有人接话了。 轩辕元烈摇了摇扇子,桃花眼徐徐看向她,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哦?喜从何来?” 邵雨桐被他问得一噎,脸颊更红,心中暗骂这北延皇帝果然如传闻般风流轻浮,难以捉摸。 她含羞带怯地飞快瞥了轩辕元烈一眼,那眼神欲说还休,带着某种暗示,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转向一直对她视若无睹的顾望川,声音放得更轻: “顾谷主,雨桐有件要紧事,想单独同您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然而,顾望川仿佛没听见一般。 侍立在顾望川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随从,上前半步,面无表情地替主子回答: “这位姑娘,我家主子并不认识你。若无要事,还请离开,莫要打扰。” “……” 邵雨桐只觉得胸口一窒,喉头腥甜,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血来! 她在绝情谷住了半个月,在谷内随意走动,他竟然说不认识她! 邵雨桐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她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在顾望川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通体洁白温润、雕琢着奇异并蒂莲花纹的玉佩。 玉佩在晦暗天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顾谷主!” 邵雨桐的声音微微拔高,“这枚玉佩是雨桐无意间得到的!我知道这枚玉佩原主人的下落!” 她紧紧盯着顾望川的脸,不肯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语气充满了诱惑: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深,不便在此细说。顾谷主,可否借一步详谈?雨桐保证,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果然,在邵雨桐说完这番话后,一直对她漠然无视的顾望川,身影微微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枚并蒂莲玉佩。 他那双总是深邃儒雅的眼眸,掀起惊涛骇浪。 沈曦月!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魔咒,伴随了他前半生。 他与沈曦月青梅竹马长大,一起读书习武学医制毒,一起在绝情谷的后山看桃花烂漫。 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他心里,是他年少时心中最纯净的月光。 他以为,她会是他携手一生的女人。 然而,一切都在那个雨夜戛然而止。 他被朱蓉蓉下药,有了荒唐的一夜。 沈曦月借机闹翻,和他的挚友私奔了。 从此两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留给顾望川的,是撕心裂肺的背叛,是沦为江湖笑柄的耻辱,更是内心深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些年,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点关于沈曦月或者那个男人的蛛丝马迹,都会让他亲自前往查证。 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执念,一种近乎魔怔的偏执。 这枚并蒂莲玉佩,是当年他亲手为沈曦月雕刻的定情信物! 花纹是他设计的,玉石是他寻来的暖玉,每一刀都倾注了他当时最真挚的情意。他绝不会认错! 邵雨桐怎么会有这枚玉佩? 她又如何得知沈曦月的下落…… 将顾望川激动的神情尽收眼底,邵雨桐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 成了! 看来,顾望川对那个白月光的执念,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邵雨桐暗自得意,正准备趁热打铁游说。 “呵……” 伴随着些许沙哑的女子轻笑,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从一棵覆雪的老树后缓步走出。 第403章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来人穿着深蓝色棉服,外罩同色披风,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中透着几分英气的脸庞。 邵雨桐愣了下,随之猛地瞪大眼。 “你是……谷主夫人?” 眼前这个飒爽干练、眼神清明的女子,很难将与她在绝情谷见过的,形容枯槁、癫狂肮脏的疯婆子联系起来! 朱蓉蓉没有理会惊讶的邵雨桐,她的目光在顾望川那张因玉佩而失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随即,她转向邵雨桐,上下打量着她: “这位姑娘,费尽心思,拿着故人之物,接近顾望川是为了什么呢?” 她问得直接,毫不拐弯抹角。 邵雨桐心中一凛,面上带着几分崇敬,微微屈膝,声音轻柔:“雨桐见过谷主夫人。夫人,顾谷主乃是天下闻名的第一药师,医术通神,雨桐只是想与他结个善缘,对谷主之事,自然也多留意了些。” 她停顿了下:“前些日子,雨桐无意间得知,顾谷主从前的未婚妻沈曦月姑娘似乎失了踪,谷主这些年苦寻无果。恰巧雨桐机缘巧合,得知了一些关于沈姑娘下落的线索,心中替谷主着急,这才连忙寻来,想要告知谷主,只是……” 她眼波流转,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冷眼旁观的程瑶,以及护在程瑶身侧的萨乌喇和轩辕元烈,欲言又止。 “令我没想到的是,顾谷主竟会同这二位,在此地为别个女子争风吃醋。” 朱蓉蓉闻言,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言下之意,雷锋是女子?你又怎知他们是在争风吃醋?” 邵雨桐心中咯噔一下,她为了离间,话说得太急,竟被朱蓉蓉抓住了话柄。 她忙找补,“夫、夫人说笑了。雨桐只是观这雷锋的身形、举止似女子……我随口一说罢了,绝无他意。” 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所有人都听见了。 “雷锋大人……是女子?!” “女子如何能统领大军!” “我等……我等竟然效忠了一个女人?” 赵擎麾下的士兵,大多是大奉边军出身,观念传统,心中顿时动摇起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军心,已然不稳! 王铁柱那边的流民没那么排斥女子,但也有一些人面露惊疑。 邵雨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但表面上,她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讶又懊悔地看向程瑶: “雷锋大人,雨桐无意冒犯,实在是雨桐并不知您未公开……对不住。” 她有些语无伦次,“小女子知道雷锋心善,先前就暗中购买大量棉衣粮食,派发给穷苦百姓,救民于水火,心中敬佩不已。”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忧心忡忡: “您先前接济流民,已是大功德。如今又收拢了赵将军这两万将士……雨桐斗胆揣测,大人之前弄来的那两千份粮食与棉衣,怕已是极限眼下天寒地冻,粮草转运困难,这两万将士每日消耗巨大……不知大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雨桐实在是替大人,也替这些将士们担忧啊!” 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诛心! 先点明程瑶是女子,动摇军心;再善意提醒众人,程瑶之前的能力已经到顶,无法负担两万大军的消耗;最后抛出一个现实而尖锐的问题——粮草从何而来? 一下子,将程瑶推到了尴尬的境地。 士兵们看向程瑶的目光,疑虑更深。 连赵擎和王铁柱,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们可以暂时不计较主上是男是女,但吃饭问题,是实实在在的、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 邵雨桐微微垂首,掩去眼里几乎压抑不住的冰冷笑意。 系统教导的“借刀杀人”、“制造矛盾”,果然好用。 她就不信,在“女子身份”和“粮草危机”的双重压力下,程瑶还能稳住局面! 这些刚刚归附的军队,还能对她死心塌地! 程瑶轻轻抚摸着怀中雪狐的手,微微一顿。 然而,不等她开口。 顾望川冰冷而斩钉截铁的话语,便响在耳边。 “我绝情谷,莫说是养这两万士兵,便是二十万,也养得起!” 这话说得霸气无比,明目张胆的维护与承诺。 邵雨桐闻言,心头一窒。 他这是在用绝情谷的雄厚财力与势力,直接为程瑶撑腰! 他就这么喜欢程瑶吗! 邵雨桐内心愤恨,但面上却假装惊讶地掩住了小嘴,一双秋水明眸瞪得大大的,随即,她同情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朱蓉蓉。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顾望川为了一个女子,当着她这个妻子的面,毫不犹豫地许下如此重诺,他将你置于何地?他可有半分顾及你的感受? 这是极其高明的挑拨离间,无声却狠毒。 然而,让邵雨桐没想到的是,朱蓉蓉这位曾经因爱生恨、近乎疯魔的谷主夫人,此刻脸上没有半分愠怒或嫉色,嘴角的笑意温柔平和。 “谷主的意思,便也是我的意思。” 朱蓉蓉转向程瑶的方向,欠了欠身子,行了一礼,语气诚恳,“绝情谷上下,将会倾尽全力,支持雷锋大人。但有所需,绝无推辞。” 她的态度如此自然坦荡,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程瑶也有些发懵。 这世上真有如此大度、贤惠到匪夷所思的妻子? 丈夫为了别的女人一掷千金、倾力相助,她一点儿都不介意,反而支持? 还是爱顾望川爱到了失去自我、盲目顺从的地步? 程瑶想不通,只对朱蓉蓉回了个抱拳礼,算是回应。 邵雨桐神色一僵,那抹伪装的同情在脸上碎裂,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恼怒。 她精心设计的离间,竟然被朱蓉蓉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不甘心,又将矛头转向了顾望川,装出打抱不平的样子:“顾谷主,您不在意谷主夫人的感受,那沈姑娘呢?她若知道您……” 不等她说完,朱蓉蓉脸上的笑意淡去,平静地看着邵雨桐,打断她: “他已经放下了沈曦月。” “什么!” 邵雨桐猛地看向顾望川。 第404章 养活十万士兵十年 顾望川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蓉蓉说得没错。过去的执念,该放下了。沈曦月……无论她身在何方,是生是死,都与顾某再无瓜葛。这枚玉佩,也请邵姑娘还给她吧。她的下落……顾某,不想知道。” 他他他! 他说他放下了?! 这么多年的执念,都可以因为程瑶放下?! 甚至,连沈曦月的线索,都不想知道?! 邵雨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脑中非常的混乱,系统提供的“原著信息”里,顾望川对沈曦月的执念贯穿始终,是他性格中最重要的背景设定之一,也是她攻略的关键切入点! 可现在! 他竟然说放下了! 放下了! 【滴!警告!关键男配顾望川核心设定出现严重偏移!执念消除!攻略难度急剧增加!】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滴!检测到变数‘程瑶’对本世界核心人物影响力持续增强!宿主当前行动成功率低于10%!建议立刻撤离!等待下一步分析指令!】 系统的话,让邵雨桐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手脚冰凉。 连系统都开始乱了! 这些人都疯了吧! 不管男的女的都在帮程瑶!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落在被护在中心的、戴着面具的程瑶身上,深深的挫败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精心准备的玉佩和线索,成了笑话。 试图离间的言语,被轻易化解。 连系统都让她撤退! 邵雨桐脸色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她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嫉恨与不甘,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干涩: “原是雨桐多管闲事了……顾谷主既然已放下前尘,那这玉佩……” 她想递给顾望川,但他眼神冷漠至极,又把手缩回。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程瑶那不耐烦与冷意的声音清晰响起: “既然有自知之明,那就退下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近乎羞辱。 邵雨桐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胸口闷痛,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程瑶,眼中充满了怨毒,却又强行压住,换上一副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幽怨: “是、是雨桐错了。雨桐以为,这世上总有真情,爱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至死不渝……没想到,顾谷主会……会这么快便移情别恋……”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道德绑架顾望川。 程瑶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懒得跟她玩这种低级的情感把戏,程瑶看向顾望川、轩辕元烈和萨乌喇三人: “三位,此间诸事已了,流民已有安置,军中暂时无虞。三位皆是日理万机之人,雷锋便不多留了。请吧。” 她再次下了逐客令。 然而,这三人却都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顾望川上前一步,目光依旧紧紧锁着程瑶:“雷锋,方才所言,绝非虚言。绝情谷之力,任凭你调用。此地危机四伏,不如随我回绝情谷暂避,从长计议。” 轩辕元烈也收起折扇,神色难得郑重:“孤的承诺,始终有效。北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无论你需要钱粮、兵马,还是其他任何支持,只要开口。” 萨乌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向前站了一步,与顾望川、轩辕元烈隐隐形成三角之势,将程瑶护在中心。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满满的震慑力,看向四周,尤其是那些尚有些骚动的士兵,仿佛在无声宣告:他会保护她。 程瑶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又想抽搐。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回想起原书剧情,这三人对女主邵雨桐,也确实是死心塌地,各种掏心掏肺,助她登上后位。 如今,女主的光环和气运,似乎因为自己的穿越和一系列操作,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他们这份“死心塌地”,也转移到她身上了? 虽然动机可能不纯,但他们的支持,应该是真的。 毕竟,投资他们认为有本事、能搅风搅雨之人,是乱世中最划算的买卖。 想通了这一点,程瑶心中反而安定了些。 有利用价值,就能谈条件,就能周旋。 她轻轻笑了一声: “各位的好意,雷锋心领了。不过……” 她目光扫过远处庞大的军队,语气云淡风轻,却石破天惊: “养活十万士兵十年,对我而言,问题不大。所以,就不劳烦诸君费心了。” 养十万士兵! 十年! 此言一出,不仅是顾望川三人面露惊色,连赵擎、王铁柱,以及所有竖起耳朵听的将士们,都惊呆了! 十万大军,十年粮饷,这是一个足以拖垮一个国家的恐怖数字! 她竟然说问题不大?! 这意味着她有庞大的财力物力储备,且完全能自由支配与掌控!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江湖势力或一般豪强能做到的! 顾望川三人看向程瑶的目光更加深邃莫测。 她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震惊过后,士兵们激动了。 主上竟有如此雄厚的财力,那养活他们这两万多人,岂不是绰绰有余? 他们的将军日后不用担心粮草,何愁仗打不赢? 顿时,士兵们的动摇,瞬间被财大气粗的程瑶征服,生出了更强的归属感和期待。 程瑶嘴角缓缓勾起。 在强大的财力物力面前,所有的质疑与轻视,都被碾压成粉末! 她转身,面向已经整顿好的队伍,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将士,我有一言。既然入了我麾下,便要守我的规矩!” 她目光如电,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往日种种,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令行禁止,赏罚分明!爱护百姓,不得欺凌!刻苦训练,不得懈怠!若有违抗,军法无情!” 她恢复女子娇柔的嗓音,不够洪亮,却透着穿透力与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从今日起,磐石营与赵将军所部,合编为‘北靖军’!赵擎将军为北靖军统帅,王铁柱为副统帅兼磐石营指挥使!原有编制暂时不变,由赵将军与王营正尽快整肃军纪,清点人员装备,登记造册!” 她直接任命,干脆利落,既给了赵擎足够的信任和权力,又将王铁柱和流民出身的磐石营提拔到重要位置,平衡了双方。 第405章 凭空消失 赵擎和王铁柱精神一振,同时抱拳,轰然应诺:“遵命!” 程瑶问赵擎:“赵将军,你对北地地形熟悉。依你之见,何处有隐蔽、易守难攻、且有水源、能容纳数万大军驻扎训练之地?需尽快寻得落脚之处,安顿兵马,再图后计。” 赵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闻言立刻答道:“末将知道一处,名为‘黑风峪’,位于此地西北约八十里。峪口险要,一夫当关,内里开阔,有暗河流经,土地相对肥沃,且知晓者甚少,原是前朝一处废弃军屯。足以容纳我军驻扎,并可逐步开垦,以战养战。” “黑风峪?” 程瑶点了点头,“好!赵将军……” 她假装从袖袋里了掏了掏,实质是从空间随意拿了个末世前徒步获得的奖牌,递给赵擎。 你立刻选派精锐斥候,持我信物,先行赶往黑风峪探查详情,清理隐患,并做好接应准备。大军稍作休整,随后开拔!” “得令!” 赵擎领命,接过奖牌,眼神火热。 主上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连个信物都做得如此精致。 程瑶又看向王铁柱:“王指挥使,你负责协助赵将军,整编流民青壮,维持秩序,确保老弱妇孺能得到照应,随军迁徙。” “是!” 王铁柱也领命。 一系列命令清晰明确,有条不紊,展现出程瑶绝非只靠神迹唬人的草包,而是有着实际统御能力的首领。 这让不少心中犹疑的将士,稍微安定了些。 但赵擎身边身着文士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却上前一步,对着程瑶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属下徐文渊,斗胆,敢问雷锋大人。” 程瑶挑了挑眉,“军师,有话不妨直说。” 徐文渊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眼下,我等只见到王头领他们那两千流民的用度。却不知我等这两万兄弟的粮草物资,如今在何处?后续又将如何筹措?还请大人明示,也好安将士们之心。”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却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将士的心声。 他们刚刚经历背叛、逃亡、饥饿,选择,心中惶恐不安,已成了惊弓之鸟。 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看不见实实在在的粮草,人心终究难安。 程瑶目光在徐文渊身上,停留了一瞬。 此人倒是胆大心细,敢于直言,虽有些冒犯,却也是职责所在。 “徐军师所虑,亦是人之常情。粮草物资,我已有所准备,只是数量庞大,不好运送。眼下已定下落脚之处,物资会分批运送过去。” 她眼神一凛,瞳孔透出冰冷的锋芒: “当然,若是有谁不信我雷锋有此能力,担忧跟随我会饿肚子,甚至对我这女子之身统领大军心存疑虑。” “大可现在便离开!我绝不阻拦!我要的是同甘共苦、生死相托的兄弟,而非心怀二志、只求温饱的墙头草!”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甚至有些冷酷。 信我,留下,跟我走;不信,现在就走,绝不强留。 徐文渊被她这番直白强硬的话震得神色一讪,连忙躬身退后,连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代将士们一问,绝无他意!请大人恕罪!” 赵擎狠狠地瞪了徐文渊一眼,随即转向程瑶,抱拳代其告罪:“恩公息怒!徐军师也是一时心急,绝无不敬之意!末将代他向您赔罪!” 程瑶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赵将军不必如此。徐军师此举,合情合理。没人愿意跟着一个穷光蛋、空口说白话的人去打天下,尤其是在你们刚刚经历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时候。” “更何况,” 她道,“我确实是一介女子。女子为将,古来少有,引人疑虑,亦是常理。” 她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亲口点破了敏感的身份问题! 这下,反而让士兵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主帅这般坦然,反而显得他们小家子气、目光短浅。 更何况,这雷锋大人虽是个女子,但财力雄厚,行事果决,气度不凡,连赵擎将军都心悦诚服,又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是真的值得一赌的! 人心,往往在坦诚面前,更容易凝聚。 赵擎神色一凛,单膝跪下,“主上虽为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属下等誓死追随主上。” 他身后两万多士兵也跟着跪下,声势浩大: “誓死追随主上!” “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嘶吼声震动天地,令这一方天地风云变色。 程瑶心头激荡,她感应到一股无形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没入自己身体,再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心变得轻盈、愉悦,欲生欲死,比和战皓霆大战三百回合还舒服,她几乎要申吟出声。 这种力量……应该是传说中信仰之力! 麻蛋,不是神明才配拥有的咩! 她居然也有这待遇! 这感觉精神力都上了一个台阶,脑子越发清明通透。 以后,她的队伍强大起来,那她直接躺平都能变强了? 哎玛,好爽啊怎么回事! 程瑶的嘴角翘得用AK都难压。 她清了清嗓子,“赵将军,可先在此地或附近寻一背风处,暂作休整。第一批物资约两个时辰内送到。届时尔等生火造饭,恢复体力,再从容开拔。” 赵擎应下:“是!末将这就安排大家寻找合适地点扎营歇脚!” 程瑶又看向一旁待命的王铁柱,考虑到流民营刚刚获得物资,人员体力虚弱,且缺乏组织纪律,跟随大军急行军恐生混乱,便吩咐道: “王指挥使,你们磐石营人员体力较弱,且需时间整合,不必急于跟随赵将军大军同行。可在此地多休整两日,待体力稍复,再按赵将军留下的路线标记,慢慢赶往黑风峪即可。一路上,务必照顾好老弱妇孺。” 王铁柱对程瑶的体恤安排感激不已,大声应道:“是!谨遵主上之命!小人一定将大家平安带到黑风峪!” 事情安排妥当,程瑶不再多言。她对着尚未离去的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三人,抱拳一礼: “三位,军中琐事已毕,雷锋先行告退。他日有缘,再会。” 说罢,她抱着雪狐,转身朝着树林走去。 “等一下!” 顾望川下意识出声挽留,他还有许多话想说。 可下一刻,在程瑶在踏入林间阴影的刹那,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虚幻,如同水波荡漾般荡了荡,然后凭空消失! 没有遮眼法,没有任何内力或法术波动的痕迹。 她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踏入阴影,然后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彻底不见了踪影! “!!!”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第406章 她是一座宝藏 赵擎、王铁柱、徐文渊以及流民、将士们,全都死死地盯着程瑶消失的那片空地,不少人甚至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被风雪迷了眼。 但人就是这么不见了! 顾望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轩辕元烈摇扇的动作彻底停滞,萨乌喇深邃的眼眸风起云涌。 程瑶这凭空消失的本事,绝非寻常武功能做到,应当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 而此刻,最激动的莫过于赵擎! 他先是一愣,随即,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自豪感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吗?!” 赵擎环顾四周那些尚在震惊茫然的将士,眼神狂热,“这就是我们的恩公!这就是我们誓死追随的雷锋大人!女子又如何?主上神龙见首不见尾,手段通天,巾帼不让须眉,有此等人物带领我们,何愁前路艰难?何惧没有粮草?!” 他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将士们的血液! 是啊! 主上不但财力惊人,还拥有如此神仙手段,她一个人就能顶千军万马! “誓死追随主上!” 将士们满心都是震惊、敬畏、兴奋,叫喊声震天。 隐身在树林的程瑶嘴角勾了勾。 她是有意为之的。 她再有米又如何?她一介女子,封建保守的古人,依然是瞧不起她的。 士兵不服她,即便赵擎压着,也会人心溃散。 但人都慕强,只要她有本事,展现出超越常理的能力,就能稳定军心、树立权威。 显然,她成功了。 赵擎瞧见大家的反应,那叫一个扬眉吐气,腰杆都比之前直了三分。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按恩公吩咐的,找地方扎营休整!徐军师,安排人准备两个时辰后来此接应物资!王指挥使,带你的人去那边背风的山坳,把分到的粮食煮了,让大家吃顿饱饭!” “是!” “遵命!” 军令一下,整个队伍立刻运转起来。 主帅有神通,他们有好去处,马上还有物资接应! 希望,如同荒原上的火星,开始熊熊燃烧。 而远处尚未离去的邵雨桐,脸扭曲得近乎狰狞。 【系统!她、她这是什么能力?!瞬移?隐身?还是……】 【滴!变数能量波动异常,涉及未知空间法则。警告:变数危险等级提升至最高!宿主当前实力无法正面抗衡,必须加速执行‘谣言散布’计划,借天下之力除之!】 邵雨桐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程瑶离开后,雪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足印,很快又被细碎的雪沫覆盖,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集体幻觉。 轩辕元烈摇着折扇的手早已停下,扇骨抵着掌心,那双向来含笑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却如同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焰,灼灼地、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程瑶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 他薄唇微启,喃喃低语。 在此之前,他对程瑶的种种示好与招揽,固然有对其能力、势力的看重,但本质上,他仍是那个冷静权衡、以国事和野心为重的北延皇帝。 他所做所思,皆是如何将这枚突然出现的、价值巨大的“棋子”,纳入自己的棋盘,或至少不让她落入敌手。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式的“欣赏”。 然而,方才她匪夷所思的消失,那轻描淡写许诺十万大军十年粮草的底气,那面对质疑时坦荡又强硬的姿态…… 让她明白,这女人是一座深不见底、充满了神秘与力量的宝藏! 她拥有的,可能不仅仅是医术、财富、或者天命眷顾,而是某种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近乎规则般的力量! 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也激起了他骨子里所有征服与探究的欲望。 他势必要得到她! 邵雨桐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她不经意抬头,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就这一瞬间,她被摄去了心神。 轩辕元烈负手而立,月白色暗纹锦袍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将他的身影映衬得挺拔修长,俊美无俦的容颜在月华下更显立体深邃。 他多情的桃花眼熠熠生辉,如星河流转,比月光更动人。 在系统给出的剧情中,轩辕元烈也是这般风流倜傥,对她温柔体贴,深情款款,是她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 可此刻,他那灼热专注的目光,那势在必得的气场,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为了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程瑶! 邵雨桐咬咬牙,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顾望川。 顾望川依旧站在原地,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惯有的温文尔雅早已不见,眉宇间拢着一层郁色,一双黑眸深若寒潭,眼底的深情,教人不自觉沉溺进去。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更衬得他面容俊朗如玉,他站在那里,衣袂飘飘,宛若坠入凡尘的谪仙,目光痴缠,下一刻就要追随心爱之人而去。 再看萨乌喇。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座亘古存在的巍峨神山,自带足以压垮天地的伟岸与沉凝气势。 他身披的玄色兽皮大氅,以最上等的雪狼银鬃精心镶边,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衣摆垂落至脚踝,夜风掠过时,厚重的皮毛与布料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猎猎声响。 大氅之上,用暗金色的、仿佛以古老兽血混合秘银描绘的纹路,绣满了繁复的星轨、神秘的云纹、以及充满原始力量的古老图腾。 这些纹路并非死物,随着他悠长平稳的呼吸,竟隐隐有微光流转,仿佛内里封印着天地初开时的某种秘力,与星空遥相呼应。 他面容丰神俊朗,却又带着神祇般的疏离与威严,深谙的紫眸,在夜色中尤为摄人心魄。 邵雨桐的目光在这三个男人身上一一掠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轩辕元烈,顾望川,萨乌喇,还有她那个本该属于她、如今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表哥战皓霆! 第407章 不争就是死 按原书的剧情,轩辕元烈该用他北延的国力,为她扫清障碍; 顾望川该用他绝情谷的势力与深情,护她周全; 萨乌喇该用他萨满教的秘法与预言,奉她为天命; 战皓霆该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这些惊才绝艳、搅动天下风云的人中龙凤,都该是她的裙下之臣! 他们应该为她痴迷,为她倾心,心甘情愿地为她铺平道路,助她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后位! 可现在呢? 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心思,他们那足以倾倒众生的风采与深情,全都只倾慕于程瑶一人! 她邵雨桐,这个真正的天命之女,却如同路边的杂草,被他们视而不见,弃如敝履! 凭什么! 凭什么程瑶能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就因为她是个穿越者?就因为她有些稀奇古怪的本事?就因为她运气好?! 不! 她还有系统! 系统说过,会帮她修正剧情,夺回一切! 邵雨桐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 她不能认输!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发髻,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柔弱温婉、我见犹怜的笑容,先朝情绪波动最大的顾望川走去。 她微微屈膝,声音轻柔:“顾谷主,方才雨桐也是一时心急,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谷主恕罪。关于沈姑娘的事……” 然而,顾望川仿佛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邵雨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中气恼,却又不敢发作。她转而看向轩辕元烈,声音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轩辕陛下……” 轩辕元烈缓缓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敷衍一般微微颔首,随即又移开了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显然心思早已飘远。 邵雨桐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萨乌喇。 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萨乌喇那深邃的紫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就让邵雨桐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冻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的漠然和疏离,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三位“人中龙凤”,对她的搭讪,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们挺拔卓越的身影,或沉思,或遥望,或静立。 而邵雨桐,如同一个误入华丽舞台的小丑,被彻底隔绝在外,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可笑。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单薄的斗篷无法抵御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周围是准备开拔的庞大军队,喧嚣而充满生气。 可这热闹与她无关。 她只觉得自己……真像个傻子。 【滴!警告!检测到关键目标人物: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对宿主‘邵雨桐’好感度持续下降!目前综合好感度评估:负值(具体数值:-15,-10,-20)。负值代表目标对宿主存在明确恶感、厌恶、或高度警惕排斥情绪,攻略难度已达‘极高’级别!】 脑海中,系统冰冷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负值?! 邵雨桐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系统解释过,“负值”的意思! 那不是普通的不喜欢或者无感,而是讨厌!是厌恶!是 把她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 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是按照原书的轨迹,接近他们,得到他们的帮助而已! 巨大的委屈、愤怒、不甘,以及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系统、系统!我该怎么办?!他们都讨厌我!我该怎么办才能挽回?!】 邵雨桐在脑海中疯狂呼唤,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计算和评估: 【滴!数据分析中……变数‘程瑶’对世界线扰动已达临界点,其对核心人物的影响力呈碾压态势。建议宿主暂时撤离当前区域,按照系统给出的‘剧情修正方案’,进行下一步计划。】 撤离? 邵雨桐看着那三道在月光下如同神祇般、却对她不屑一顾的背影,又想起程瑶那神秘消失的身影和众人敬畏的目光,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她倔强地站在那儿,像一朵不屈于风雪的小白花。 赵擎领着大军离开,顾望川三人也从各自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各自带着随从,朝着不同的方向,默然离去。 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邵雨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雪地里。 “系统,”邵雨桐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程瑶如今已被天道认可,我们是不是……晚了?” 她声音透着无力与迷茫:“或许,我不该再执迷于争夺气运,不如守着顾厉,安安分分地帮他养伤,一点点积攒力量……” 【力量?】 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与顾厉还有力量可积攒吗?】 邵雨桐身体一僵。 【让我提醒你,宿主,】系统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她的心脏,【你如今还倒欠系统银子。而顾厉呢?顾家昨日已开祠堂,将顾立恒、顾厉父子正式逐出族谱。因顾立恒夺了赵擎帅权又战败,家族为求自保,已将父子二人所有财产充公赔罪,连顾厉母亲陪嫁的田产都被变卖抵债。】 【现在顾家女眷全被赶到最偏僻的偏院,每日只供两餐粗食。顾厉不再是顾家最有出息的嫡孙,只是一个身负重伤、身无分文的废人。】 怎么会这样! 顾家太可恶了! 邵雨桐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 你若是不争,】 系统的声音平静得残忍,【顾厉的伤势需要上好药材,你得不到,不出三个月,你和顾厉就会死在某个角落。】 “可是我已经用尽了力气和手段!”邵雨桐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也看到了,我按照你给的攻略执行,对接近那些本该对我好的人,我甚至放下所有尊严去讨好!可是没有用,程瑶就像一座山挡在那里,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存在,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踉跄几步,泪水终于决堤:“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第408章 战皓霆出事 系统沉默了良久,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些许:【不必如此悲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程瑶如此耀眼,多的是人对付她。】 邵雨桐抬起泪眼:“什么意思?” 【 程瑶的崛起已经触动多方利益。】 系统调出一系列数据画面,【你只需按计划执行便是。】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这样做...我的气运就会提升吗?” 【 程瑶的气运来源于天道认可和人心所向。】 系统分析道,【如果你能动摇人心,让部分人厌恶、抗拒她,她的气运根基就会受损。而作为她的对立面,你自然能从中分得气运。】 “我懂了。”邵雨桐打起精神站起身,拍去裙上的灰尘。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低声说,“程瑶,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程瑶抱紧怀中的雪狐,寻思着把粮食放在哪里更好。 可忽然,雪狐变得暴躁不安,在她怀里挣扎、扭动,发出低低的呜咽,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程瑶停下脚步,轻抚它柔软的皮毛。 话音未落,强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她猛地按住胸口,那种感觉仿佛冰冷的蛇顺着脊柱爬升。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不像是人类的注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存在,带着腐朽的气息。 程瑶倏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树林。 白雪皑皑,不远处的村子,几个孩童在追逐;有老人佝偻着背清理积雪。 并无异常。 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愈发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令她呼吸不畅。 雪狐炸开了毛,朝向树林深处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程瑶顺着望去,那里只有连绵的雪山和灰蒙蒙的天空。 她强压下心中不安,正要瞬移,前方阴影中突然闪出一人。 “夫人!” 领宋泽单膝跪地,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主子出事了。” 程瑶的心沉到谷底:“说清楚!” “半个时辰前,主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宋泽道,“主子面色迅速变黑,呼吸微弱,我们用了所有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以及您赐下的神药,全无效果。属下已命人封锁消息,但…….情况危急。” 怀中的雪狐发出一声悲鸣。 程瑶强迫自己冷静:“带我去,用最快的速度。” 宋泽点头,顾不得礼节,揽住程瑶的腰身便施展轻功腾空而起。 他身为战皓霆麾下第一暗卫,轻功已臻化境,此刻全力施为,两旁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飞速后退。 程瑶紧紧抱着雪狐,风声在耳畔呼啸,但比风声更响的是她自己的心跳。 战皓霆不能有事。 绝对不行。 …… 宋泽拼尽全力,一炷香时间便回到村子。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族人正在把守,见宋泽与程瑶,立即让开通道。 程瑶来不及看清他们的脸,便冲进了虎子家的院落。 还未进门,哭声已传了出来。 “皓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为娘可怎么活……”战大娘子的声音嘶哑破碎,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娘,您别这样,嫂嫂马上就到了,她一定有办法的……”战倾柔带着哭腔安慰。 院子里,萧福来回踱步,一双老眼通红;红袖咬着嘴唇站在厢房门口,手指绞得发白。 族人以及亲兵都聚在院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夫人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齐刷刷抬头,如同溺水者见到浮木。 “瑶儿!”战大娘子踉跄着扑过来,死死抓住程瑶的手臂,“你快去看看皓霆,他、他……” “娘,您别急。”程瑶强作镇定,将怀中的雪狐塞给一旁的战皓宸,“照顾好它。” 战皓宸机械地接过雪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才十六岁,从国都一路流放至此,历经磨难,却从未见过兄长这般模样。 程瑶推开厢房的门。 浓重的死气扑面而来。 简陋的土炕上,战皓霆仰面躺着,那张俊美威严的脸此刻蒙着一层诡异的乌黑,仿佛有墨汁从皮肤下渗出。 他双目紧闭,嘴唇青紫,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最可怕的是,程瑶能看见一股灰黑色的气息缠绕着他全身——那并非肉眼可见的烟雾,而是生机被吞噬、死亡蔓延的具象。 她曾在末世见过这种气息,通常出现在被丧尸咬伤、即将变异的人类身上。 但这里是古代,没有丧尸。 程瑶的手微微颤抖,她疾步上前,指尖轻触战皓霆的颈侧。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皮肤冰凉得不似活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转头问跟进来的宋泽,声音出奇地冷静。 “申时三刻。”宋泽沉声,“主子当时正站在土坡上观看天象,突然面露痛苦,一刻时不到,便按住心口倒下。属下抱他回屋,不过盏茶时间,面色就开始变黑。” “之前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萧福挤到门口,道:“回夫人,主子今日与大家吃的是一样的粥和饼子。上午在院中练功,申时在村子周边,并未接触任何可疑之人或物。” 程瑶正要说什么,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王捕头带着李立明等几名衙差闯了进来:“怎么回事?将军怎么了?” 程瑶站起身:“王捕头,我夫君突发急症,危在旦夕,需立即医治。” 王捕头探头一看战皓霆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神闪烁。 战皓霆情况不好,似乎要死了。 若他像从前那样通融,朝廷怪罪下来,他就彻底没了退路。 王捕头沉默了片刻后,摇头拒绝:“战皓霆是朝廷钦犯,你不能擅自带他离开……” 宋泽眼中杀机一闪,手已按上腰间软剑。 萧福也面色阴沉,几名暗卫悄然移动位置。 院中气氛骤然紧绷。 “我不是要带他离开。”程瑶道,“但需要一处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施救。就这间屋子,请各位差爷退到院外,给我一个时辰。” 王捕头权衡利弊,良久,他咬了咬牙:“最多半个时辰。李立明,你们几个守在门口,窗户那边也盯紧了,保证将军的安全。”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监视。 但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程瑶点头:“多谢。” 王捕头退走,但公差留下了。 时间紧迫。 程瑶低声安排:“皓宸、萧福、宋泽、红袖,你们四人围在炕边,背对而立,挡住所有视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转身,不要让人靠近。” 四人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战皓霆所在的炕遮蔽。 程瑶跪在炕边,握住战皓霆冰冷的手。 “皓霆,坚持住。” 第409章 古道上来了古尸 空间里,灵泉水旁。 泉水潺潺,灵气氤氲,但即便如此浓郁的生命气息,也无法驱散战皓霆周身缠绕的死气。 那黑色的气息仿佛有生命般,感知到灵泉,反而更加紧密地缠住战皓霆。 程瑶摸一下,掌心都被腐蚀出淡淡的黑痕。 “这是什么邪术……” 她咬牙,迅速掬起一捧灵泉水冲洗双手。 清冽的泉水与死气接触,发出“滋滋”声响,黑气才慢慢淡去。 战皓霆脸上的乌黑开始向脖颈蔓延,胸口起伏几近于无。 程瑶俯身贴耳去听他的心跳,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能慌。 她深呼吸,带着战皓霆瞬移回到卧室,然后装灵泉水喂他。 …… 村外古道,寒风呼啸。 一道身影伫立在路口,玄衣如墨,长发未束,随风狂舞。 他面朝村子方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这张脸,与战皓霆有九分相似。只是肤色过于苍白,如同久不见天日的玉石,透着阴冷。 而那双眼,仿佛千年寒潭,淡漠得不起丝毫波澜。 这正是从古墓苏醒的男尸。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感应什么,眉头渐渐蹙起。 “联系不上了?” 男尸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透着跨越漫长岁月的滞涩感。 “难道……废物也要背叛吾?” 难尸脸上浮现出怒色。 但他沉睡太久了,久到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记忆也只有碎片,在混沌的脑海中沉浮。 他又记起, 曾有生人进入墓室,取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他从墓室中截取了那一缕未散尽的鲜活生命的气息,做成了引子,指引他来到这里。 可眼下,那丝气机也断了。 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突然熄灭,他重新陷入无边混沌。 男尸茫然地站在原地,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划,似乎想勾勒出什么符文,但动作生硬,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捕头带着两个衙差从村里走出。 看到路口的身影,王捕头无比震惊。 他回头看看虎子的屋子,又看看跟前的人,他凑上前去: “将军?你怎会在此?难不成夫人医术如此出神入化,一转眼的工夫,就把您治好了?” 男尸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王捕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前这人是战皓霆没错,可为何感觉如此不同!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光彩。 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古老、蛮荒、带着墓土般的阴冷。 “将军?”王捕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男尸依旧面无表情。 但当王捕头拔腿要跑时,男尸一步迈出,快如鬼魅,瞬间便到了他面前。 苍白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冷硬,如同寒冬里深埋地下的石块。 寒意直窜王捕头的天灵盖,他汗毛倒竖,双手拼命去掰对方的手指,却如同撼动铁箍,纹丝不动。 “放、放手……”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涨成猪肝色。 “头儿!”两个衙差大惊失色,拔刀冲上来,“战皓霆!你疯了!快放开头儿!” 刀光斩向男尸手臂。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刺耳,刀刃如同砍中铁石,迸出一串火星。 男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微微侧头,看向那两个衙差。 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些许波动——那是被打扰的不悦。 他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 没有碰到任何人,但一股无形的气劲轰然爆发。 两个衙差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旁的老槐树上,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村里的人。 战大娘子刚好就在院门口搬柴禾,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脑子嗡的就炸了,惊呼:“皓霆!你在做什么!快放开王差爷!” 可她往前跑几步,便顿住了脚,脸色渐渐发白。 那不是她的儿子。 虽然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母子连心,她能感觉到,那不是她的皓霆。 她的皓霆,眼神坚毅如刀,即便落魄流放,脊梁也从未弯过。 而眼前这人,眼神空洞如古井,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你、你是谁?”战大娘子的声音颤抖。 男尸转头看她。 对上视线的刹那,战大娘子如坠冰窟。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宛若有个恶灵占据了这具相似的皮囊,冷冷地注视着她。 战大娘子踉跄后退,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不管你是谁,快放开王差爷!杀人是要偿命的!” 战倾柔这时也小跑出来,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母亲,六神无主地冲男尸喊:“大哥!王捕头快不行了,你快放手啊!” “皓霆!” 族人们纷纷赶到,望着男尸惊疑不定,只嘴上劝说,没人敢靠近。 男尸环视四周。 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畏惧的脸,在他眼中映出模糊的倒影。 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嘈杂的声音,这些陌生的情绪,都让他感到不适。 沉睡太久,他已经习惯了墓穴的死寂。 “吵。”他吐出第二个字,声音依旧沙哑。 手上用力。 王捕头双眼翻白,舌头伸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大哥!”战倾柔急红了眼,竟要冲上去。 战大娘子死死拉住女儿:“柔儿!别过去!那不是你大哥!” “可是王捕头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狂风毫无征兆地大作! 不是自然的风,那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以男尸为中心疯狂旋转。 枯叶、沙石被卷起,朝男尸压来。 男尸如同被泰山压顶,身体一僵。 他感觉到,庞大无匹的意志降临了。 那是天地的规则,是此方世界的法则,不容违逆,不容亵渎。 他体内那股沉睡千年积攒的蛮荒之力,在这规则压制下,如同沸水泼雪,迅速消融、退散。 浑身的力量像被瞬间抽干。 扼住王捕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第410章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咳咳……咳咳咳……”王捕头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男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天空。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浮现出愤怒,与不甘。 “狗天道……”他喃喃自语,他嗓音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等吾飞升,定与你清算。” 话音未落,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一步踏出,看似缓慢,身形却已在数丈之外。 再一步,已出了村口。 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绝而诡异。 所有人呆立原地。 “娘……”战倾柔声音发抖,“那个人……真的不是大哥?” 战大娘子紧紧抱着女儿,泪水落下:“不是!娘不会认错自己的儿子……那不是皓霆,绝对不是……” “可他为什么和大哥长得那么像?” “先别管这些了。”四叔公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捕头,以及不远处生死不明的两个衙差,沉声道,“来两个人,将王捕头扶进去。” 而隐在暗处的宋泽眼眸闪烁,转身这回。 …… 西厢房。 战皓宸、红袖、萧福等人依旧如雕像般守在炕边。 宋泽要进房间,两名公差迟疑了下,没敢拦他。 他关上门,将屋外发生的事同萧福简单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屋外的人全都听得清楚。 红袖张大嘴,喃喃,“和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门口的李立明也是面色剧变,让同僚守着,他先出去看王捕头了。 “可是易容术?”战皓宸猜测,“有人易容成大哥的模样,想要嫁祸?” “不像。”宋泽摇头,“那个人很强,他一步就能跨出数丈,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屋内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感到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萧福也是面色凝重。 若是此人在外做什么事,会全落到主子头上! “不如先让暗卫将此人抓住?”战皓宸说了句,但随之又否定,“不可!嫂子还在给大哥医治,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萧福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以及踉跄的脚步声。 “开门!” 是王捕头! 下一刻。 “砰!” 门被重重撞开。 王捕头扶着门框,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屋内:“战皓霆人呢?” 他的身后,跟着李立明。 萧福、宋泽、红袖以及两名暗卫,几乎是本能地移动位置,将炕围得更紧。 战皓宸抱着雪狐,挡在最前面,寸步不让。 “差爷,嫂子正在给大哥医治,不能打扰。”战皓宸强作镇定,“外面的事,我们也听说了,那人只是长得像我大哥……” “这世上哪有那般相似之人,又恰巧出现在此?”李立明打断他,指着王捕头脖子上的淤青:“看看!这是谁干的?那张脸,就是战皓霆!一模一样!你们战家好大的胆子,流放途中竟敢袭击公差,这是死罪!是谋逆!”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萧福与宋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他们知道,将军和夫人此刻不在炕上。 王捕头若是强行要看,掀开被褥发现空无一人,那主子“袭击公差后潜逃”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那时,战家全族,必死无疑。 既然逃不开,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些公差! 李立明看到萧福和宋泽眼中的杀意,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炕边五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那隆起的被褥。 他不像王捕头那样处事圆滑,凡事爱权衡利弊,他更直接、更自我一些。 他敬重战皓霆,对方私底下如何搞动作,他可以不管。 可战皓霆敢伤公差,甚至动了杀心! 既然横竖是死,谁还惯着他! “战皓霆。”他大声道,“我知道你醒了。别装了,出来吧。袭公差是大罪,你若出来说明缘由,便让头儿从轻发落。若是负隅顽抗,你们罪加一等。”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泽眼里杀机暴涨。 萧福的手指微微弯曲,内力在掌心凝聚。 外界的动静,程瑶在空间也能接收到,只是她忙着给战皓霆喂药,顾不上。 此时她感觉萧福与宋泽对衙差动了杀意,心头发紧,忙抱紧战皓霆,瞬移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回到了简陋的西厢房,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身上盖着单薄的被褥。 程瑶将战皓霆扶着斜靠在床头,自己则挡在他身前。 门口。 “好,好得很。”李立明怒极反笑,“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猛地抬手:“诸位同僚,拿人!” 萧福与宋泽正要动手,程瑶板起脸,声音带着不悦:“都干什么呢?病人需要静养,吵吵嚷嚷作甚!” 这一声呵斥,让所有人身体一僵。 王捕头也是一愣,目光越过她,落在战皓霆身上。 土炕上,战皓霆斜靠着床头,双目紧闭,脸上的乌黑倒是淡了些。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领口松散,露出锁骨与外面那个神秘人穿的完全不同。 而且,他昏迷,虚弱,呼吸轻浅,是活人的气息。 不像外面那个,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冰冷,一步数丈,挥手间就能把人打飞。 王捕头盯着战皓霆看了许久,又看看程瑶。 她额上带着细汗,脸色也不好看,显然刚才的医治消耗不小体力——其实不然,是程瑶感觉王捕头身上残留的死气,和战皓霆身上的一模一样! “将军他……”王捕头开口,声音沙哑,“真的还没醒?” “差爷眼下不是瞧见了?”程瑶没好气地道。 她侧身让开些许,“我夫君突发恶疾,我拼尽全力才将他从鬼门关抢回来。你们不由分说闯进来,若是令他受惊,病情反复,这责任谁来担?” 王捕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可外面那人,也太像了…… “王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先出去。”程瑶下了逐客令,“我想继续为夫君医治。” “好。”王捕头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夫人,你好好医治将军。但不能擅自离开。” “明白。”程瑶点头,“王大人请放心。” 王捕头又深深看了战皓霆一眼,这才带着差役离开,最后那个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陷入了寂静。 第411章 天道压制 萧福、宋泽、红袖、战皓宸,以及另外两名暗卫,全都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是真的做好了杀人灭口的准备。 “夫人……”萧福急声问,“将军他……” “暂时无性命之忧,但还没醒。”程瑶有些疲惫,“辛苦你们再多撑一会儿。” “不辛苦。” 众人齐声应道,重新围拢到炕边,背对而立,组成人墙。 程瑶握住战皓霆的手,心念再动。 空间温暖的灵气包裹全身时,她腿一软,抱着战皓霆摔在床上。 “呼……呼……”她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鬓发。 她有种直觉,伤了王捕头的那人,就是墓室里的男尸! 也就是战皓霆的祖宗! 而他追踪至此,极有可能是找她清算! 战皓霆应该是为了保护她,才被男尸所伤,他是受了无妄之灾! 等救醒战皓霆,她就把墓室所得全还回去。 那可是千年老僵尸,非人力能敌! 招惹这样可怕的存在,她恐怖没命花那个钱! 程瑶的目光落在战皓霆脸上。 那张精致建模般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眉心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喃喃道,“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了你。” 但其实她有些茫然。 灵泉水有效,但不够。 战皓霆身上的死气太过诡异,仿佛有生命般扎根在他体内,与他的生机纠缠在一起。 强行净化固然可行,但消耗太大,且可能伤及他的根本。 必须找到更温和、更有效的方法。 …… 空间外,村外荒山。 玄衣男尸并未走远。 他站在山腰一处突起的岩石上,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空洞的眼睛望着下方村庄,那片黑暗中的零星灯火。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又感应到了那两道气息。 一道是他的本源,一道是那窃取墓室资源的贼人。 但就在他凝聚力量,准备一步跨出时,那联系又断了。 就像被人硬生生掐灭,不留丝毫痕迹。 男尸僵在原地。 良久,他缓缓抬起苍白的手,五指慢慢收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愤怒如同岩浆在死火山下重新翻涌。 他要找的人就在下面,可每当他即将锁定目标时,那气息就会消失,仿佛被什么力量屏蔽、隔绝。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随时压制的天地规则,那不容违逆的意志。 天道不允许他这样的存在,不允许他打破平衡。 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能抗衡一二。 但他沉睡太久,力量恢复不到十分之一,他不会冒险。 男尸缓缓松开手,抬头,漆黑无光的双眸望向夜空。 “狗天道……”他喃喃道,“等吾飞升,定与你清算。” 这话他已说过,一再强调,是想让自己多几分执念。 飞升。 离开此界,超脱规则,到那时,便再无人能制约他。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那具流淌着同源之血的身体。 男尸最后看了一眼村庄,转身,一步踏出。 玄衣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选择了退去。 不是放弃,而是等待。 等待力量恢复,等待时机成熟,等待那联系再次出现且不再消失。 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山风呜咽,吹散了岩石上残留的阴冷气息。 空间内,程瑶对此一无所知。 她给战皓霆喂灵泉水。 死气在缓慢净化,可照这个速度,不知要等到何时。 最怕的是,在彻底净化之前,战皓霆撑不住。 程瑶又带着他来到灵泉旁。 灵泉水从泉眼涌出,汇入下方的小水池中。 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 程瑶目测,这水池如今已有约五立方大小。 她攒的功德越多,灵泉水涨得越快,空间的灵气越浓厚。 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 清凉,甘冽,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若是常人饮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驱除病邪。 但…… 程瑶回头看向战皓霆身上缠绕的灰黑色死气。 这死气太过阴邪,若是将战皓霆泡进泉里,会不会污染泉水? 灵泉是她最大的依仗,若是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她犹豫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程瑶站起身,环顾空间。 她的目光扫过灵泉、草地,最后落在远处那片黑土地上。 黑土地是空间的核心区域之一,土地肥沃得不可思议,任何植物种下去都能飞速生长,且品质极高。 最初只有几亩,如今已延伸出去,估摸着有二十亩了。 而黑土地的边缘,靠近空间迷雾的地方,种着她从绝情谷得来的天材地宝。 七叶花、碧玉参、紫纹灵芝、血玉藤…… 每一种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且年份久远,药效惊人。这些宝贝只占了几亩地,却长得郁郁葱葱,宝气冲天,将那片区域映照得流光溢彩。 程瑶眼睛一亮。 对了,七叶花! 她怎么忘了这个! 七叶花,花呈七瓣,每瓣一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绚丽夺目。 此花有净化邪祟、起死回生之效,应对死气这类阴邪之物,应该不在话下。 战皓霆之前双腿瘫痪是因为中了慢性毒,她就曾用七叶花炼制成丹,给他解了毒。只是那些丹药早已用完,而这段时间她忙于敛财、周旋,竟忘了补充。 程瑶快步走向黑土地。 脚下的土地松软肥沃,踩上去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各类灵药的清香,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天材地宝的区域,仿佛一个小型的仙家药园。 碧玉参的叶片如翡翠雕琢,在微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紫纹灵芝大如蒲扇,伞盖上天然生着紫色云纹;血玉藤蜿蜒盘绕,藤身如血玉般剔透。 而在这些宝贝中央,几株七叶花静静绽放。 程瑶蹲下端详。 这几株七叶花长势极好,花瓣饱满,灵气充盈,在黑土地的滋养下,品质比从前强了百倍不止。 她伸手,轻轻触碰一片赤色花瓣,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触碰暖玉。 “抱歉,要取你们一用了。”她低声说,小心翼翼地摘了三株。 花瓣离株的瞬间,整株花微微颤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程瑶上次就察觉到,它们也是有生命的! 或许在空间的孕育下,某天能化形也不一定。 而被摘取花瓣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出嫩芽,相信不久后就会长出新的花瓣。 这就是黑土地的神奇之处……只要不伤及根本,灵药便可源源不断再生。 程瑶拿着花瓣,带战皓霆回了房间。 她找来一个玉碗,将花瓣放入碗中,用玉杵轻轻捣碎。 花瓣看似娇嫩,实则坚韧。 程瑶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们慢慢捣成糊状,渗出七彩的汁液,香气越发浓郁,甚至隐隐有光华流转。 第412章 疼不会喊吗 她小心地将汁液倒入另一个竹筒,又舀了半筒灵泉水,混合均匀。 七彩汁液与灵泉水融合,化作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程瑶扶起战皓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将药液喂入他口中。 一滴不漏。 甚至,她把碗底残留的花渣也用水冲了冲,一并喂下。 药液入喉,战皓霆的身体微微一震。 程瑶紧张地观察着。 只见他脸上的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如同潮水退却,露出原本的肤色。 缠绕周身的灰黑色死气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被什么力量灼烧、驱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 有效! 程瑶心中大喜,又出去摘了两朵,如法炮制,捣碎冲灵泉水,继续喂给战皓霆。 这一次,战皓霆的反应更明显。 他的眉头蹙紧,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开始轻微抽搐,汗水从额角渗出,浸湿了鬓发。 程瑶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皓霆,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第三轮,她摘下了最后两朵七叶花,以及花心处的金色花蕊。 这一次捣碎的药液,颜色变成了深邃的紫金色,香气反而内敛,仿佛所有精华都浓缩其中。 程瑶毫不犹豫,全部喂下。 战皓霆的身体猛地绷直!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双手死死抓紧程瑶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程瑶忍着疼,一动不动。 她看到,战皓霆身上的死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那些灰黑色的气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最终化作黑烟,飘散在空中,被空间纯净的灵气净化殆尽。 终于,最后的死气消失。 但他始终没有睁眼,仿佛被困在某个深沉的噩梦中,拼命挣扎却无法醒来。 但这次,他的脸色恢复正常,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睡着了。 程瑶长长松了口气。 她的手臂已被他抓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轻轻掰开,顺势检查他的脉搏。 有力,平稳。 再探他的鼻息,是温热的。 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没有扩散或异常。 他的腹部因为灌了太多药液和灵泉水,此刻微微隆起,显得有些滑稽。 程瑶缓缓坐在床边,这才发觉冷汗湿透背脊。 她忍不住轻笑,笑着笑着,却又落下泪来。 她把脸埋在手掌中喃喃,“太好了……” 吓死她了! 但战皓霆依旧没醒。 他的意识如同碎片,在黑暗的海洋里随波逐流。他记得冰冷的窒息感,记得死气如毒蛇般钻入四肢百骸,记得生命力一点一点被抽离的绝望。 然后,是温暖。 清冽的、甘甜的暖流,从喉咙滑入,顺着经络流淌,所过之处,冰封的生机开始复苏。但这暖流太多了,太磅礴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干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肚子胀得难受,仿佛吞下了千斤巨石。 经脉更疼,像是被撑到极限,下一刻就要炸裂。 战皓霆在浑噩中挣扎,迫切地想要醒来,想要控制这股力量。 他拼尽全力,才感觉一丝光亮透入黑暗。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淡淡的茉莉清香萦绕鼻间。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这是在瑶儿的空间! 心安了。 他微微侧头,看到程瑶坐在他身旁,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她小脸发白,眉头微蹙,眼底有青影,显来是累了。 战皓霆心头一软,随即又被体内翻涌的力量拉回现实。 不能再等了。 他咬紧牙,强忍着经脉的胀痛,缓缓坐起身,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盘膝,五心朝天。 丹田深处,将真气运转。 起初如同蜗行,艰涩迟缓,但随着他意念引导,渐渐加速。 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热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沿着功法路线,缓慢而坚定地流向四肢百骸。 前所未有的痛苦! 那股热流太过精纯,太过磅礴,每经过一处穴位,每流经一段经脉,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体内滚过。 战皓霆额头上青筋暴突,太阳穴突突跳动,浑身的肌肉绷紧如铁,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他咬紧牙根,一声不吭。 嘴唇被咬破了,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混杂着七叶花残留的清甜。血腥气刺激着神经,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不能停。 这是瑶儿拼尽全力为他争取来的生机。 灵泉水与七叶花的药力化作的精纯生命精华,正在驱散他体内残余的死气,修复那些被黑化的五脏六腑。 这是涅槃,是重生,是破而后立。 过程有多痛苦,重生后就有多强大。 战皓霆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忍。 经脉在膨胀,在撕裂,又在生命精华的滋养下迅速愈合、拓宽。 五脏六腑如同被置于熔炉中煅烧,黑色的死气被一点点逼出,化作黑烟从毛孔渗出,随即被空间纯净的灵气净化消散。 他的身体在颤抖,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身下的草地都被浸湿。 但他始终稳如磐石,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咬得咯咯作响的牙关,泄露着此刻承受的非人折磨。 程瑶是被血腥气惊醒的。 她猛地睁眼,看到战皓霆坐起的背影,心中一喜。 但随即,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看到了他满口窜出的鲜血……那是咬破嘴唇流出的,顺着下巴滴落,在青色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皓霆!”程瑶惊呼,扑到他身边,“你……” 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 他额上青筋暴突,脸色惨白如纸却透着坚毅。 不一会儿,他浑身就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 他周身隐隐波动的气息,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也是痛苦达到顶点的原因。 程瑶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傻瓜!”她想要帮他擦汗,却又怕打扰他疗伤,手悬在半空。 “疼都不知道喊出来吗?” 战皓霆此刻集中全副精力对抗。 体内死气被驱散了八成,但剩下的两成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纠缠在他的心脉和丹田深处,不肯离去。 更棘手的是,这些死气似乎有意识。 它们不再被动地被驱散,而是开始反扑。 如同困兽犹斗,疯狂冲击着他的心脉,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战皓霆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程瑶吓得坏了:“要不你先停下!停下!” 第413章 他真的好帅好帅 “不……”战皓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破碎,“不能停……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他闭着眼,额上冷汗如雨:“你累了,才歇一歇,我不能发出声音吵醒你……瑶儿,二来,我是男子,流血不流泪……”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却让程瑶瞬间泪崩。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不吵她休息! “大傻瓜……”她哽咽着,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肩膀,将脸贴在他汗湿的背上,“疼就喊出来,这样会好受些!我不怕吵,我只怕你出事……” 战皓霆身体一僵。 背上传来温热的湿意。 是她的眼泪。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痛之外,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的妻,总是在他最落魄时不离不弃,在他濒死时拼死相救,现在又为他心疼落泪! 他何其有幸。 “别哭……”他艰难地说,语气温柔,“我很快……就好了……” 话音未落,体内异变陡生! 那两成死气骤然狂暴起来,化作数道黑色利箭,直刺他的心脉和丹田! 战皓霆瞳孔骤缩。 生死一线! 他不再保留,拍出一掌,掌力托起程瑶,将她送出房门外。 “不许进来。” 他的语气霸道且急切。 他要将丹田内所有真气、内力、乃至生命本源,全部释放! “轰……”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 程瑶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出了来,她忙趴在门口,惊骇地看着他。 只见他周身腾起白色气旋,长发无风自动,衣衫猎猎作响。 那张惨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上、脖颈、手臂上,所有青筋都暴突出来,如同虬龙盘绕。 他在拼命。 将全部力量提升到极致,孤注一掷,要与那死气决一死战。 “给我滚出去!” 战皓霆仰天长啸。 丹田真气运转到前所未有的速度,经脉被撑到极限,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噼啪”声,那是经脉在拓宽、在蜕变。心脉处,白色的生命精华与黑色的死气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浑身剧震,口鼻溢血。 但他眼神坚定如铁。 不退! 不让! 这是他的身体,他的生命,谁也不能夺走! 时间在空间里仿佛凝固了。 程瑶手紧紧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了他。 战皓霆身上渗出的汗水混杂着血,他的皮肤下如同有活物在游走、在搏斗。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却也越来越不稳定。 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终于! “噗!” 战皓霆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了地板,冒出缕缕黑烟。 而随着这口黑血喷出,他周身缠绕的最后一丝死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彻底消融。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一种全新的、强横无匹的气势,他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如同蛰伏的猛虎出柙。 战皓霆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程瑶仿佛看到了利刃出鞘。 精芒暴涨,宛如实质,撕裂空气! 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锐利如刀锋,带着历经生死、破而后立的沧桑与威严。只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更让程瑶震惊的是,战皓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气。 那紫气极淡,似有若无,却尊贵无比,带着祥瑞之气,在他身周流转、升腾,最终冲天而起,没入空间虚无之处。 紫气所过之处,灵气愈发活跃,草木愈发葱郁,连灵泉的水面都泛起粼粼金光。 这是…… 紫气东来,祥瑞冲天。 这不是拥有大气运,便是出现了帝皇命格! 古来帝王将相,但凡成就大业者,皆有异象伴生。而紫气,正是其中最尊贵、最罕见的!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寻常灾厄再难近战皓霆的身。 他以后的道路,将会顺风顺水,遇难呈祥。更意味着,他天生便该站在万人之上,执掌权柄,统御四方! 程瑶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战皓霆大难不死,因祸得福,不仅驱散了死气,还获得了如此逆天的命格,也改写了原书中惨死的命运。 但同时,他也会成为多方势力攻伐的对象。 他为征战沙场十几年,未来还要拼死拼活打仗,打下江山还要守江山社稷,为百姓鞠躬尽瘁。 想想都让人觉得累到绝望! 好心疼他! 战皓霆不知道程瑶心中所想。 他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体内,原本干涸的经脉此刻如同大江大河,真气奔腾不息,雄浑磅礴。 丹田处一片混沌,但有充沛真气旋转,缓缓融入四肢百骸。 他的五感敏锐了数倍。 即便在房间,他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水流声,能闻到花儿的淡雅清香,能透过窗户看到黑土地上灵药叶片上的纹路。 甚至,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个空间流转的灵气,那些生长的法则,以及属于程瑶的气息。 这一方世界,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瑶儿……”战皓霆的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 程瑶眼里还含着泪,脸上却笑了,小跑进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战皓霆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强装的笑脸,心中一疼。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很暖,力道很稳,不再是之前冰冷无力的模样。 程瑶鼻子一酸,又想哭,却硬生生忍住:“谁担心你了……我是被你吓的。满口窜血,浑身发抖,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战皓霆接话,缓缓勾唇。 “你个乌鸦嘴,你再胡说……” 程瑶嗔怪,抬头一看,他的笑,如同冰雪初融,春风拂面。 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配上周身隐隐的紫气与威严,宛如神祇临凡。 程瑶愣住了,险些流口水! 麻蛋,他真的好帅好帅! 宽肩窄腰大长腿,看这笑勾魂摄魄的,这谁顶得住啊! 战皓霆没留意她的失神,松开她的手,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 关节发出“噼啪”轻响,不是僵硬,而是力量充盈的表现。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比之前似乎还高了些许。 第414章 猛男落泪 “我好像……”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惊讶,“提升了很多。” 何止是很多。 程瑶在心中暗道。 从气息判断,战皓霆此刻的实力,至少比昏迷前强了三倍! 而且这种强,不是简单的内力增长,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命格的蜕变。 她笑了,“是,你现在强得可怕,仿若一头猛兽苏醒,我在外面都能感受到压迫。” 战皓霆试着收敛气息。 那冲天而起的紫气与磅礴气势,缓缓内敛。 “这样好多了。”程瑶提醒:“你以后要小心些。尤其是到了九幽州,各方势力混杂,千万不能暴露全部实力。” 战皓霆点了点头。 他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 他恢复了平常模样,只是眼神更加深邃,气质更加沉稳、威严,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眉心处,隐约有一道极淡的紫色印记,形似火焰,转瞬即逝。 战皓霆心中一动。 他握起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华流转,那是生命精华淬炼肉身的痕迹。 现在的他,比从前强大三倍有多,体内气血如海,真气源源不断,普通人殴打他都会反弹自伤! 他真正的脱胎换骨,涅槃重生! 战皓霆倏然转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小女人身上。 她面如莹白璧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望过来时,像含着山间的清风与月色,澄澈得不染尘埃。 乌发仅以一支素玉簪绾起,乌丝垂落几缕在颊边,随风轻轻拂动。 她周身都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似月下仙娥落了凡尘,又像崖间幽兰自开自芳,清丽得让人心头澄净。 她的美,不是灼灼夺目的艳,而是清冽入骨的雅,洗尽铅华,脱尽尘俗,一眼望去,便觉世间所有的喧嚣都静了。 她立在那里,如诗如画。 一旦入了眼,便刻进了心底。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猛地扑过去,将程瑶整个搂入怀中。 “瑶儿……”他的嗓音因激荡的情绪而颤抖。 程瑶倒抽一口冷气,特喵的,他双臂像铁箍一样,快要把她腰勒断了! “你撒手……”她推了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战皓霆将脸埋在她颈窝,像拼命从她身上汲取能量。 “这些天,我一直在派人找你,可哪里都找不到……你离开的那几日,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怕你出了什么事……” 程瑶满头黑线。 这人刚才还一副金刚无敌、气势冲天的模样,现在却像个被冷落的小媳妇一样,絮絮叨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思念。 这巨大的反差,他是怎么无缝切换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是激动? 后怕? 亦或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程瑶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他。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却又忍不住想笑。堂堂战王,曾经的军中战神,如今却像个孩子一样赖在她怀里撒娇! 真是…… “你先松开……”她挣扎,“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松。”战皓霆闷声道,手臂收得更紧,“松了你又跑了怎么办?” 程瑶哭笑不得:“这是在我的空间里,我能跑到哪儿?” “那也不松。”战皓霆固执地说,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鼻音,“你这几日不就是一声不吭就走了吗?连句话都不留,让我好找……” 程瑶忽然觉得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身体一僵。 那是……眼泪? 战皓霆在哭?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陡然一痛。 她心疼。愧疚,还有…… 猛男落泪。 这个词不知怎么的就蹦进了脑海。 程瑶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男人的眼泪,是女人的兴奋剂。 当时她还嗤之以鼻,觉得矫情。 可现在…… 她真的觉得,有点兴奋! 这个强大如神的男人,曾经冷硬如铁的战王,此刻却因为她而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这种反差,这种独占,让她心跳加速! 程瑶轻咳了声,拍了拍战皓霆的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好了好了,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好全……” 战皓霆缓缓松开了手臂。 程瑶抬起头。 这一看,心又狠狠揪了一下。 那张建模般完美的俊脸上,那双黑眸氤氲着水汽,睫毛湿漉漉的,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 这张脸,明明应该是威严的、冷硬的、不容侵犯的。 可现在,却让人感觉,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程瑶的指尖动了动。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哭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哑,如羽毛一样从他心尖上划过。 战皓霆别开视线,喉结滚动:“我没哭……” “眼泪都掉我身上了,还说没哭?”程瑶挑眉,指尖抚上他的眼角,擦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战大将军,什么时候学会口是心非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战皓霆身体一颤,眼眶从内到外漫开绯色,从瞳仁周围的淡红,渐渐染透整个眼周,连那上挑的眼尾,都红得发艳。 他盯着地面,长而密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可那眼底的水汽却藏不住,将黑眸浸得温润,将他所有的清冷与骄傲,都揉成了一碰就碎的委屈。 她素白的指尖加重了力道,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强势,迫使他不得不抬眼。 他往日里锐利威严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水雾,带着一丝被撞破脆弱的狼狈与慌乱。 “早几日不是和姜红玉亲热得很么?” 程瑶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指尖蹭过他微凉的下颌线,“眼下做这副委屈红了眼的样子,给谁看?” 他的唇瓣颤了颤,想说什么,喉间却被酸涩堵得发紧,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是,他把姜红玉赶回了九幽州。 但程瑶还是生气了。 不是气姜红玉,她气的是战皓霆的态度。 气他明明知道姜红玉的心思,却没有戳破,还将她留在身边,给了对方不该有的幻想。 所以她走了。 一是有事要忙,二是出去透透气。 现在,程瑶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但面上还是板着:“你不是护着姜红玉吗?她有军功,有能力,又对你忠心耿耿,你有她就足够了。” 第415章 此生只爱你一人 “我没有护着她。”战皓霆急声道,“我只是觉得她是可用之人,军中需要她这样的将领。可我并不知……” “不知什么?”程瑶打断他,“你觉得我俩能和平共处,你就能坐享齐人之福?” “我没有……”他哽咽了。 他想别开脸,却被她的指尖牢牢扣着,只能怔怔地望着她。 他流露出不该有的无助、脆弱,将满心的难堪与无措,都摊在她眼前。 连心中那点骄傲,都碎在她的质问里。 军中倾慕他的女子不少,他向来洁身自好,不予回应便是。 他以为姜红玉也是如此,以为她会懂分寸。 是他错了。 他低估了一个女子的执念,也高估了自己的判断。 一想到程瑶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碎掉了。 但他又实在厌恶这般脆弱的自己,便深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萧福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将军,老奴说句逾矩的话,这女子生气的时候,您无需跟她讲道理,也无需认错认罚。” 战皓霆当时不解:“那该如何?” “您只需认可她,宠爱她,对她表达爱意就行。”萧福意味深长地说,“女子要的从来不是对错,而是态度。您让她感觉到被珍视、被偏爱,天大的气也就消了。” 战皓霆不懂这些。 他这辈子,学的都是行军打仗、权谋制衡,何曾学过如何哄女子开心? 更何况,程瑶不是普通女子,她聪明、独立、有主见,那些寻常哄人的手段,对她真的有用吗? 可现在,看着程瑶那双似嗔似怒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萧福说的或许是对的。 讲道理?他本就理亏。 认错?不太行得通。 那不如…… 战皓霆深吸一口气,握紧程瑶的肩膀,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一字一顿,郑重而缓慢地说: “我爱你。” 程瑶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听到了什么? 战皓霆说……爱她? 这是第一次! 一路上,他们相敬如宾,他们并肩作战,他们生死与共。 战皓霆对她也极好,护着她,宠着她,愿意为她去死。 可他从未说过“爱”这个字。 程瑶一直以为,这个冷硬的男人不懂爱,或者说,不屑于将爱挂在嘴边。 可现在…… 她眼眶瞬间就热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视线迅速模糊。 她用力眨着眼,想将那股湿意逼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她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我爱你。”战皓霆重复,这一次更加坚定,“程瑶,我战皓霆此生,只爱你一人。姜红玉也好,其他女子也罢,在我眼里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你生气,你离开,我理解,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我求你,不要再这样不告而别,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 他再次哽咽,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而温柔。 “你可以打我,骂我,罚我,怎样都行。但不要离开我,好吗?” 程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是爱哭的人。 末世挣扎十几年,她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可这一刻,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个男人笨拙而真诚的告白面前,溃不成军。 她吸了吸鼻子,“可我感受不到。” 战皓霆一愣,“什么?”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刚才说爱我,我怎么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 “是啊。”程瑶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你光嘴上说爱我,可实际行动呢?”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在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感受到了吗?”他低声问。 隔着单薄的布料,程瑶都感觉那颗心的温度,要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抬起眼,对上战皓霆猩红的眸子,那里面的情绪太浓太烈,几乎要将她吞噬。 “战皓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真正的爱,是你摔进烂泥里,糟糕到连自己都嫌弃时,他伸手把你拉起; 是你崩溃到歇斯底里,丑态百出,连自己都厌恶时,他没躲开。他不嫌你脏,不笑你蠢,只按住你的肩说:‘别怕,有我。’” 这是她对爱的理解。 不是风花雪月,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在最不堪、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有人不离不弃。 她话音落下,战皓霆却忽然开口。 “那你爱我。” 程瑶愣住。 战皓霆抓紧她的手,在自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游走。 有愈合的、也有没愈合的。 “我被皇帝安上通敌的罪名,全族流放。”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全身骨头被敲断,奄奄一息,像条狗一样被拖出京城。那时候的我,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 程瑶的手微微一颤。 战皓霆看着她,眼中水汽氤氲,“可你没嫌弃,也没有躲开。你不仅照顾我,还带着全族人在流放路上谋生,让他们得以存活至今。你那么有本事,去哪儿都能活得很好,你却陪着我们吃尽苦头,受尽白眼。”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到让她疼痛:“你所做的这一切,不都是因为爱我吗?” 程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特喵的,她什么时候长了恋爱脑的? 可仔细一想,战皓霆说得没错。 她固然敬佩战皓霆是保家卫国的战神,可若不是足够喜欢他,那些人不是他的族人,她顶多给他们点物资,是做不到陪着流放的。 路上多艰难、多危险啊,她都扛下来了。 所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 是和他春风一度之后? 是他强撑着残躯,也要护在她身前,说“我战皓霆的妻子,不容任何人欺辱”的时候? 程瑶记不清了。 爱这种东西,往往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等你发觉时,早已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我……” 战皓霆猛地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第416章 他内心的恐惧 然后,他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亲,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爱我便不许离开我。”他在她唇边呢喃,声音低哑,“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程瑶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也没挣扎。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依旧狂乱的心跳,轻声嘀咕:“我本就没有离开你。” “没有?”战皓霆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控诉,“你失踪了足足三日,音讯全无,不是离开是什么?” 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我派人把方圆百里都翻遍了,每个村子、每片山林、每条河流……哪里都没有你的影子!” 他的嗓音发抖,捧着她的手也在抖:“我多怕……多怕你回了你的世界,再也不回来了……” 这话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程瑶心头一震。 她忽然明白了,战皓霆的恐慌、焦虑、失态,不仅仅是因为她生气离开,更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个恐惧——怕她这个异世之魂,哪天就会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紧绷的轮廓。 “皓霆,”她开口,声音温柔,“我那个世界……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只是……”她顿了顿,决定说实话,“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所以我去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没告诉任何人。” “是来了这里吗?你应该告诉我的。”战皓霆追问,眼圈更红了。 “因为我还在生气。”程瑶坦然道,“气你没有和姜红玉说清楚,气你不够在乎我的感受。” 战皓霆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你想去何处都行,但一定要告诉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好不好?” 程瑶心头软成一片。 她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一声不吭离开。” 战皓霆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蹭着。 可紧接着,他又猛地推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不会一声不吭离开……可没说你不会离开,你还是想回你那个世界,是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和愤怒。 程瑶一愣:“我没有……” “你有!”战皓霆打断她,眼更红了,“你方才说‘回不去了’,可万一能回去呢?万一哪天你找到回去的办法,你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离开这里?” “战皓霆,你冷静点……” 可此刻的战皓霆,像是掉入恐惧的深渊,根本听不进去。 这三天,他表面镇定,指挥人手四处寻找,内心早已被恐慌啃噬得千疮百孔。 程瑶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是他早就知道的秘密。 他从未在意过这个,甚至觉得这是她的特别之处。可这几日他才忽然意识到。 她能来,就能走。 她不属于这里,她随时会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发狂。 “我不许……”他喃喃道,眼中疯狂之色渐浓,“我不许你离开!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她压倒! “战皓霆!你干什么!”程瑶有点被吓到,伸手推他。 可战皓霆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头两侧,将她死死困住。 猩红的眸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爱,有欲,有愤怒,还有偏执的占有欲。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舌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掠夺她口中每一寸空气,每一丝甘甜。 吻得那么狠,那么急,仿佛要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程瑶被他吻得几乎窒息。 她想扭头避开,可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接受这个吻。 “等、等一下……”她在唇齿间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战皓霆,你听我说……” “不听。”战皓霆喘息的间隙离开她的唇,却并未放开她。 他的吻沿着她的下巴滑到脖颈,在那里重重吮、吸,留下清晰的印记,“我只要你留下……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程瑶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个涅槃重生、拥有滔天伟力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用最笨拙、最激烈的方式,试图抓住他唯一的光。 她心头一酸。 不再挣扎。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汗湿的发间。 “皓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战皓霆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红眸死死盯着她,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程瑶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的世界已经毁了,再也回不去了。这里才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归宿。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 他愣住了。 不要她? 怎么可能? 他宁愿不要自己的命,也不会不要她。 “我不可能不要你……”他喃喃道,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瑶儿,我……我刚才……” 他差点强迫、伤害她,用最粗暴的方式对待这个他发誓要珍惜、要爱护的女人。 战皓霆猛地松开她,翻身坐起,头埋在臂弯里,十指插入发间。 “对不住……”他声音哽咽,“我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变得如此不像自己。 程瑶看他这副模样,心头又酸又软。 她起身,轻轻拉开他捂着脸的手。那张俊脸上居然满是泪痕。 狼狈,脆弱,却真实得让她心疼。 “傻子。”她轻声骂了一句,拿纸巾擦去他脸上的泪,“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你要信我。” 战皓霆看着她,眼中水汽更重:“我那般对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程瑶握住他的手,“我也知道你是害怕。” 战皓霆用力点头,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吻她。 这一回,他的动作很温柔。 但很快,程瑶便知自己被他的表面所惑。 什么狗屁温柔,他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发了狠地要她,恨不得将她连人带骨吞了。 酣畅淋漓的亲密之后,程瑶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浑身是汗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差点喘不过气来。 狗男人! 她抬脚轻踹了下战皓霆,眼神幽怨。 第417章 他是一朵小白花 战皓霆轻笑,轻轻抚摸着她沾满汗水的粉红脸颊,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他的眼神深情得能滴出水来,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压抑的偏执。 “瑶儿……”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欲得要命。 “我告诉过你的,我曾服过绝嗣药。” 程瑶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可是,”战皓霆修长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她的小腹,在那里轻轻按了按,“你已帮我将体内多年的慢性毒消除,身体从内到外都被改造过。我应当,也恢复生育能力了吧?” 程瑶倏然睁开眼,对上战皓霆那双深邃的眸子。 他满眼认真,却让她警铃大作。 “你你想说什么?” 战皓霆没有回答。 他再度压了上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或许有个孩子,”他在她唇边呢喃,热气喷洒在她脸上,“就能拴住你。” 程瑶脑中“轰”的一声。 她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战皓霆都往后踉跄了一下。 她坐起来,扯过被褥裹住自己。 “战皓霆,你听清楚,我不是生育工具。我是程瑶,是一个人,一个有自己思想、自己选择的人。我爱自由,任何人和任何事都别想束缚我,哪怕是你,哪怕是个孩子。” 战皓霆也不恼,只是坐回床边,看着她,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未将你当做是工具,我也不限制你的自由……可是瑶儿,这是我留住你的唯一法子了……” “你还不明白吗?”程瑶看着他,心中既心酸又无力,“如果我想走,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十个孩子也拴不住我。如果我不想走,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也会留下。”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战皓霆,既然我喜欢你,那除非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你听懂了吗?” 战皓霆看着她,眼神挣扎。 他听懂了,可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程瑶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对他来说神秘而遥远。 她随时可能离开,这个认知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什么承诺,什么誓言,在“可能离开”这个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孩子。 一个流淌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一个将他们彻底绑在一起的孩子,一个...她就算想走,也割舍不下的羁绊。 “瑶儿……”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就一个,我们就生一个,好不好?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够了。”程瑶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战皓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孩子的事,顺其自然,我不强求,你也不许强求。如果你非要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战皓霆心上。 他僵住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水汽迅速凝聚,最终化作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狠狠一揪。 她知道自己的话重了,可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爱战皓霆,但她的爱不是束缚,不是占有,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因为相爱而选择在一起。 如果这份爱变成了枷锁,那她宁可不要。 房间里陷入死寂。 良久,程瑶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战皓霆,你听我说。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轻易离开。但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信任和尊重。你信任我吗?尊重我的选择吗?” 战皓霆抓住她的手,握得死紧,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信……我尊重……”他哽咽着说,“可是瑶儿……我……” “我知道你怕。”程瑶靠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也怕。我怕你不爱我,怕你变心,怕我们最终走不到一起。可是怕没有用,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彼此,珍惜当下,而不是用孩子、用任何东西去绑架对方。” 战皓霆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他何尝不懂这些道理? 可是恐惧这种东西,不是道理能战胜的。他失去过太多,失去快乐的童年,失去父亲,兵权被夺,流放千里…… 他习惯了失去,习惯了什么都抓不住。 程瑶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拼了命地想抓住,想留住,哪怕手段拙劣,哪怕惹她生气,哪怕……让她失望。 “对不起……” 程瑶心软了。 她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我们说开就好了,以后不提这个了,嗯?” 战皓霆在她怀里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是程瑶没想到,这家伙的“好了”只是暂时的。 然而,抱没一会儿,他就不安分。 “等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但他没停,程瑶也被他撩拨得有些把持不住,半推半就由着他胡闹。 这一折腾又过去了许久,程瑶累得手指头都不能动了。 战皓霆却又蠢蠢欲动,手如蛇一般在她身上游走。 程瑶眼皮都懒得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停。” 战皓霆动作一顿,却没停。 程瑶火了。 她攒起最后一点力气,抬脚狠狠一踹…… “砰!” 战皓霆猝不及防,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程瑶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神凶狠地瞪着地上的人:“战皓霆!你能不能谈?不能谈就滚!老娘不伺候了!” 战皓霆坐在地上,没起身,只是仰着头,红着眼看着她,眼神里有错愕,有委屈,有无措,还有一丝……可怜兮兮的意味。 那张俊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因为刚才的吻有些红肿,此刻微微抿着,配上那湿漉漉的眼睛,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程瑶心头一跳。 该死的,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小白花? 偏偏她还……挺吃这一套! 麻的,美男落泪,真的,有时候比他霸道强势要带感得多! 她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商量,可以沟通,但你不能强迫我。这是尊重,懂吗?” 战皓霆依旧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更红了,眼泪又开始打转。 程瑶简直要抓狂。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他面前:“战皓霆,我最后说一次。我爱你,所以除非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否则我不会离开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我,程瑶,发誓,除非战皓霆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他。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重的誓言。 第418章 他囤了许多兵力 战皓霆眨了眨眼,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真……真的?” 程瑶翻了个白眼:“我程瑶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战皓霆看着她,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他可怜巴巴地问:“那……那你可还生气?” “气。”程瑶没好气地说,“但看你这么可怜,暂时不跟你计较了。” 战皓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萧福说得没错。 媳妇吃软不吃硬,只要他肯低头示弱装可怜,就没有哄不好的媳妇。 虽然他一个大男人装可怜实在丢人,但为了留住瑶儿,丢人就丢人吧。 他伸出手,拉住程瑶的手:“我错了……你别气,我以后都听你的……” 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她叹了口气,弯腰将他拉起来:“行了行了,别坐地上了,凉。去洗漱吧,一身汗。” 战皓霆顺从地站起来,却不肯松手,依旧拉着她:“我们一起。” 程瑶无奈,只得随他。 两人简单洗漱过后,换了干净衣服,重新坐回床边。 程瑶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对了,”战皓霆忽然想起什么,“你离开这几日,都去哪儿了?我派人把方圆百里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你。” “我方才便想与你说的,”程瑶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我去了国都一趟。” 战皓霆皱眉:“为何要去?很危险!” “我是去向吴大夫打听消息嘛。”程瑶按住他的手,“大奉撑不住了,大乱将至,你做好准备了吗?” 战皓霆眼神暗了暗:“我早已料到。只要到达九幽州,我即刻发兵讨伐慕容熙,绝不会打拉锯战,让百姓深陷水火之中。” “你兵力足吗?” “对付慕容熙,两万将士足矣。” 程瑶心头一跳,原来他一早就悄无声息囤了这么多士兵! “那粮草呢?” “早在三年前,姜红玉便在筹备,如今养活十万军队两年是够的。” 提到姜红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僵了僵。 战皓霆急声道,“瑶儿,我……” “不用解释,我明白的。”程瑶叹了口气,“姜红玉既能上阵杀敌又能经商,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我很欣赏她,你该用她还是得用,我没有意见。我就担心她因爱生恨,背叛你。我觉得你应该跟她好好谈,看她什么态度。” 战皓霆思考了片刻,“等到了九幽州,我再找她。” “早些年不说。”程瑶不满嘀咕,“你们男人,就是没有边界感。” “边界感?” “说了你也不懂。”程瑶顿了顿,回到方才的话题,“我离开国都,去给王铁柱和那两千流民送粮食衣物去了。” “我正要派人去送。”战皓霆握住她的手,“瑶儿,你太善良了。” “我只是不忍心他们活活饿死,而且,也是投资。” “投资?” “对。”程瑶点头,“流民们已经走投无路,我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感激我,效忠我。这是最廉价的劳动力,也是最忠诚的部下。” 战皓霆失笑,“傻瑶儿,之前你扮做雷锋时,可从未想过要他们回报。”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俏鼻,“你明明心善心软,还不承认,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傻丫头?嗯?” 程瑶讪讪然笑了笑,“我总觉得我做事只是凭本心,我自己想那样做,便去做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很好。”战皓霆的吻,落在她眼睛、脸颊、俏鼻上,万分怜惜。 “咯咯,痒。别闹,先听我把话说完。”程瑶笑个不停,把他的狗头推开。 战皓霆顺势躺在她旁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的秀发。 程瑶说,“这些物资够他们撑过这个冬天。我原先想训练他们,成为一支强大的队伍,但我发现,我不擅长。” 战皓霆动作一顿。 “但好在,”程瑶接着说,“我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赵擎带着两万余人来投靠我。” 战皓霆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曾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程瑶说,“我跟你说过的,他被顾望川活抓,囚在绝情谷,我偷偷放他走。前不久朝廷大军不是哗变吗? 他副将带着受伤昏迷的他以及麾下两万残兵离开。那日见到我,他很激动,说他这条命是我的,所以他要投靠我。” 战皓霆皱起眉头。 赵擎,曾经的北疆大将,手握十万兵权,威震一方。 虽然被顾立恒夺了帅权后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麾下这两万残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战斗力不容小觑。 这样的枭雄,竟然来投靠程瑶? “瑶儿,不妥。”战皓霆分析,“他先前没想过叛出大奉,因此并未准备粮草。眼下大雪封山,想去掠夺都艰难。他投靠你,固然有报恩以及信任你、认可你的缘由在,但最主要的他已穷途末路,把你当做了救命稻草。” “我知道啊。”程瑶娇嗔地横了他一眼,“你总把我当做不谱世事的小女孩。” 战皓霆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为夫知瑶儿冰雪聪明,为夫只是气他利用你。” 程瑶懒洋洋地调整了下睡姿,在他怀里窝得更舒服些。 “他一开始并不知我能养得起这两万人,只是觉得我有几分本事,凭着一腔热血投奔我。”程瑶笑了笑,“你说他鲁莽冲动也好,想利用我博一线生机也罢,总归他有两万精兵,我有粮草,双方一拍即合。” 战皓霆眉头蹙紧,“瑶儿,你接下了?养两万士兵,和养两万百姓不同……” “我知的,夫君。”程瑶转过身,也学他那样亲了亲他的脸。 “咱们不但得管他们吃穿、武器、训练、战马战车、盔甲等等,还得给他们发俸禄,相当于管理一个国家那般繁琐。但有足够的财力,能解决大半的问题,我能承担得起。对了,还有,” 程瑶犹豫了下。 那几个人资助她的事,要不要说? 算了,还是说吧,战皓霆的暗卫无处不在,她不说,他晚些也能收到消息,还不如坦诚些,免得他胡乱猜测。 “绝情谷的顾望川,北延皇帝轩辕元烈,还有萨满教教主萨乌喇,也都当场表示支持我。兵马钱银,只要我开口,他们就给。” 战皓霆整个人僵住。 第419章 他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说的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本就敏感脆弱的心脏。 赵擎、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 一个比一个强大,一个比一个有权势。 他们全都看上了瑶儿! 全都来争夺她! 瑶儿明知他们的心意,却与他们相谈甚欢、密切接触! 方才还说他没有边界感,怎的到了她这儿,就变理所当然了?! “真好,”战皓霆扯了扯嘴角,冷沉的嗓音透着阴阳怪气,“我又多了几个强大的情敌。” 程瑶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你胡说什么?他们是来帮我的,又不是……” 话没说完。 战皓霆猛地低头,张嘴咬住了她的唇。 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口中瞬间弥漫开铁锈味。 她疼得皱眉,想推开他,却被他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喜欢哪一个?”战皓霆松开她的唇,却依旧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沉哑得可怕,“赵擎?顾望川?萨乌喇?还是那个北延皇帝?或者……都喜欢?” 他的呼吸滚烫,眼眸狰狞,带着浓烈的醋意和濒临失控的压抑。 程瑶瞧他这副妒忌成狂的样子,不知为何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不能都喜欢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来不及了。 战皓霆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的疯狂之色彻底爆发。 “好、好……”他喃喃着,嘴角扯出一个扭曲怪异的笑,“我忘了,我的瑶儿现在也是有兵卒的人了。他日兵临天下,成了女帝,坐拥后宫三千美男……这区区几人,确实算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带着刻骨的寒意。 程瑶意识到自己玩脱了,连忙补救:“我开玩笑的!我……” “玩笑?”战皓霆打断她,“程瑶,你敢说你心中不是这么想的?” 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不大,不至于窒息却足够让她痛苦。 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身上的被子。 程瑶浑身一僵。 战皓霆眼眸猩红,他,真要疯了。 她的话和态度,将他内心深藏的不安、恐惧、占有欲,全都引爆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战皓霆!你冷静点……” 战皓霆听不进去。 他俯身啃咬。 从她的嘴唇到脖颈,再到锁骨,留下的印记透着血痕,像是标记所有物般,宣告着主权。 然后,是更粗暴的掠夺。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她身上横冲直撞,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证明她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程瑶浑身发颤,有点气有点慌,但她身体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她从喉咙里迸出几个音,“你撒手……” 战皓霆是松了手,却换来他更疯狂的掠夺。 她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无助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程瑶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涣散了,身体像被拆开又重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战皓霆终于停了下来,伏在她身上剧烈喘息,汗水混着她的泪水,浸湿了身下的床褥。 可他依旧没有松开她。 他搂着她,手臂箍得死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沉重,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程瑶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眼下她只想睡觉,睡到天荒地老。 战皓霆却将她搂得死死的,紧到她呼吸困难,酸痛的身子越发不适。 但只要她稍微一动,哪怕只是无意识地翻个身,他都会猛地惊醒,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 他成了惊弓之鸟! 然后,在程瑶翻过身,背对他时,他的恐惧又会爆发,从背后进攻。 动作比之前稍微温柔些,但一遍又一遍,直到餍足,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她彻底瘫软在他怀里,他才放开她,搂着她沉沉睡去。 可这样的睡眠持续不了多久。 只要程瑶一动,哪怕只是呼吸重了些,他又会惊醒,重复刚才的过程。 程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生不如死。 这四个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特么的,她真想熬一把毒药,毒死这个疯子算了。 可她下不了手。 看着战皓霆睡着时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抱着她的双手。 她看到了他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以她忍。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变点灵泉水喝下,恢复体力。 可佛都有火啊! 在战皓霆又一次惊醒、压上来的时候,程瑶终于崩溃了。 她用尽力气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大吼:“战皓霆!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战皓霆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疯狂之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错愕,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然后,他双手捂脸,嚎啕大哭。 程瑶面色发白,被他吓坏了。 他哭得那么惨,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仿佛她那句话是一把刀,狠狠捅进了他心脏,捅得他支离破碎。 他可是战神啊,竟脆弱成这样,是有多害怕失去她! 她慌了。 愤怒被心疼取代。 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放软了声音,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幽幽地说:“战皓霆,爱应该是让人变得温柔与勇敢,而不是让人委屈、痛苦或妥协。如果你感觉我让你痛苦或者委屈了,我们俩可以……” 话还没说完,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可以什么? 可以分开? 可以结束? 特么的,她好好的干嘛长了嘴,这个时候说这些,不是火上浇油吗! 战皓霆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眼眸里的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漆黑。 “你想说什么?”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程瑶张嘴想解释,可战皓霆根本没给她机会。 第420章 他真的失控 他猛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摇晃,绝望的嘶吼: “你说啊!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不、不是……”程瑶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话也不成音。 特么的,她也是作死。 为什么挑衅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低估他对她的执念和疯狂啊! 啊啊啊! 程瑶内心的小人咆哮,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摇出来,就要瞬移离开时,战皓霆突然松了手。 程瑶瘫在床上,眼前阵阵发黑,心也在抽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战皓霆跪坐在她身边,呆呆地看着哭得狼狈的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厌恶。 “我……”他声音颤抖,“我伤了你……对不住……” 他把脑袋埋在手臂里,口中发出呜咽和哀嚎。 “我不是故意的……瑶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离开我……” 他一遍遍重复,语无伦次,既崩溃又自责。 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很复杂。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失控了……被恐惧和不安逼到了绝境。 可他的样子,把她吓到了! 脖子上的疼痛和窒息感也是真实的! 特么的,她好气好气! “战皓霆!”她怒气腾腾,“你……” 她话没说完。 战皓霆猛地抬起头,眼中一片血红。 他看着程瑶,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扭曲而破碎,比哭还难看。 “我伤了你……”他喃喃着,“我这样的人……不配爱你……不配……” 话音落下,他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从床上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战皓霆!” 程瑶连滚带爬地下床,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只是他身体才改造好,又经过那样激烈的房事以及激动的情绪,便晕了过去。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哼,晕得倒是时候! 她抬脚,狠狠踹了他几下。 她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看着昏迷的战皓霆,又摸了摸自己发晕的脑门,内心五味杂陈。 气他吗? 气。 心疼吗? 也……心疼。 心疼他被恐惧折磨成这样,心疼他失控后的自责和崩溃。 “我真是……”程瑶苦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自作自受。” 嘴贱,脑子犯抽,该开那样的玩笑。 明知道战皓霆最大的恐惧是失去她,她还要去刺激他。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话说回来,他掐她脖子就对吗? 哼,狗男人,她才不要那么轻易原谅他! 但看着他苍白的脸…… 程瑶叹了口气,还是将战皓霆拖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她又用热毛巾帮他擦脸,以及身上的汗水。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睡着的他,没了清醒时的偏执和疯狂,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程瑶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 但她又何尝不是? 他没有安全感到发疯,她嘴硬心软到作死。 绝配。 她苦笑,收回手,躺在他旁边,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渐暗。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战皓霆不安地动了动,无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 程瑶睁开眼,皱眉看他。 哪怕在昏迷中,他也在害怕,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呢喃什么。 程瑶凑近些,只听到破碎的几个字:“别走……瑶儿……别……” 程瑶碰了碰他那无处安放的手,他一把握住,握得死死的,再也不肯松开。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心头一紧,又叹气。 麻蛋,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他手里了。 把他晾在空间几日吧。 程瑶站起身,从取出灵泉水,先给自己灌了几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涩的嗓子。 然后,她取出保暖内衣裤穿上,再到羽绒服马甲,套上素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厚实的棉袄。 穿这么多,其实有点臃肿。 但在流放路上,怎么丑怎么来踩安全。 她对着铜镜,看到自己脖子上的指痕。 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仿佛在控诉着刚才的疯狂。 程瑶又掐了战皓霆一把。 她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灵泉水,轻轻涂抹在伤处。 清凉感渗入肌肤,那淤青眨眼就消失无踪。 程瑶摸了摸光滑的脖颈,收起杂乱的思绪。 收拾妥当后,她给昏迷的战皓霆喂了两口灵泉水,心念一动,离开了空间。 外界,只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 萧福、宋泽、红袖、战皓宸,以及另外两名暗卫,依旧守在厢房内,背对土炕围成人墙。 这间厢房四处透风,连门板都关不严实。 房内没有火盆,更没有烧地龙,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冻得人手脚冰凉。 几人虽然都是习武之人,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站久了也受不住。 萧福年纪大,此刻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程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炕边,一眼就看到了几人冻得直打哆嗦。 她心念微动,从空间里挪出一筐新鲜的生姜,再轻咳一声。 萧福猛地转身,看到她,嗓音都发抖,“您终于出来了!将军他……” “他没事。”程瑶摆摆手,“病已大好,只是身子还虚,需要静养。那个地方适合养伤,让他在里面多待两日。” “你们辛苦了。”程瑶温声道,“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 萧福摇头:“不妥。将军还没回来,王捕头那边若是突然来查,发现人不在,恐怕会惹来麻烦。老奴就在这里守着,以防万一。” 宋泽和红袖也齐声道:“属下也不走。” 程瑶看着他们冻得发白的脸,心中感动。 “那这样,”她想了想,指着角落的那筐姜,“你们轮流休息,至少别都冻坏了。我去熬点姜汤,再做饭,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 听到这话,几人眼睛都亮了。 夫人熬的姜汤不但驱寒暖身,还能治疗内伤、提升内力。 对习武之人来说,简直是千金难求的灵药。 而她做的饭,荤素搭配,味道更是绝妙,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夫人,属下去帮您。”红袖主动请缨,弯腰搬起那筐姜。 程瑶点头:“好。” 两人走出厢房。 门外,战大娘子和战倾柔母女俩正焦急地等候着,一群战家族人也围在院中,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见程瑶出来,所有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第421章 信仰之力 战大娘子抓住程瑶的手,眼眶通红,“瑶儿!皓霆怎么样了?” “娘,您别担心。”程瑶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皓霆已经没事了,只是病后体虚,需要静养几日。他眼下睡着了,我们可以做点好吃的,等他醒来给他补补身子。” 听到这话,战大娘子长长松了口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没事就好……瑶儿,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儿子发病时全身乌黑,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族人们也纷纷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夫人回来了!将军也没事了!” “太好了!老天保佑!” “我就说夫人一定能救将军的!” 欢声雷动,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瞬间活了过来。 这一路上,程瑶早已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她失踪这几日,大家只觉得魂都跟着丢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现在她回来了,又再次救了将军,怎能不让人欢喜? 程瑶看着这一张张真挚的脸,心中涌起暖流。 因这一路的患难与共,这些人将她当成了自家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她,她也挺享受。 “大家别都围在这儿了,”她温声道,“天这么冷,先去生火做饭吧。我晚点熬姜汤,给大家驱驱寒。” “是!夫人!” 众人齐声应道,都散开了。 手脚麻利的妇人舀出大米,淘洗干净下锅,很快升起了炊烟。 年轻的汉子们则搬来柴火,将灶火烧得旺旺的。 孩子们围着灶台转,眼巴巴等着开饭。 这几日食不知味,程瑶回来了,他们要吃点好吃庆祝。 窗外,大雪又纷纷扬扬下起,鹅毛般的雪花将整个村庄装点成银白世界。 可在这片洁白之下,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米香和板栗的清香。 米是程瑶之前化名“雷锋”,以神秘人的身份给全村派发的。 板栗则是她在山上发现了野生板栗林,带村民去捡回来的。 这个村子只是流放路上的一个落脚点。 村民贫穷困苦,年年冬天都有人饿死冻死。 今年雪灾更惨。 可因为程瑶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他们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了御寒的衣物,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此刻,虽然大雪封山,虽然天寒地冻,可村里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妇人们在灶台前忙碌,男人们则围在一起,商量着明年开春要怎么开垦更多的荒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程瑶站在灶台边,能清晰感觉到,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她的身体。 那是一种温暖而纯粹的力量。 每多一缕,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一分,精神更饱满一分,与空间的联系也都更紧密一分。 这就是功德。 她帮助了这些人,所以他们感激她、信仰她。 而这些信仰之力,又反过来滋养她的空间,让灵泉水涨得更快,让黑土地扩张得更广。 所以,她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瑶儿,你放着,让娘来。”战大娘子拉着她的手温声道:“你为皓霆耗费那么多心力,去歇着,好好养养精神。” 程瑶张了张嘴,她想说,她要包牛肉饺子。 热腾腾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汁水丰盈。 可战大娘子和红袖的做饭手艺委实一般。 若是让她们处理牛肉,那肉定会又老又柴。 “娘,我不累。”程瑶挽起袖子,“今儿个天冷,我想做点热乎的。饺子怎么样?” 战倾柔原本在灶台边帮忙添柴,一听“饺子”四个字,眼睛“唰”地亮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嫂子做饭的次数很少,但每次都让她回味无穷。 “嫂子,我来给你打下手!”战倾柔凑过来,眼巴巴地瞅着程瑶。 程瑶看着她那馋猫样,忍不住笑了:“行啊,不过你先帮我把外面的姜汤熬上。饺子馅我来调,这期间不用人帮忙,不然我会手忙脚乱的。” 这话半真半假。 她得进空间拿食材。 现代的牛肉、调料、饺子皮,想在外界买都很难。 战倾柔乖乖点头:“好,那我到外头帮忙熬姜汤。” 战大娘子知道儿媳妇是个有主意的,也不再坚持。 等人脚步声渐远,程瑶关上伙房的门,插上门栓。 心念微动。 下一刻,她已置身于空间之中。 她先去看了战皓霆,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还在沉睡。 那张俊脸上泪痕已干,眉头却依旧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程瑶心头一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对他就不能心软! 她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大块牛里脊,约莫有五斤重,肉质鲜红,纹理细腻。 又拿出几个洋葱、胡萝卜、大葱等放到料理台上。 然后将牛肉切成小块,别的食材洗净切段,一并放入料理机中,按下开关。 “嗡嗡”的轻响中,食材迅速被搅碎成均匀的馅料。 程瑶将馅料倒入不锈钢盆里,加入生抽、蚝油、鸡精、盐,再倒入葱姜水,用筷子顺一个方向快速搅拌。 这是让肉馅鲜嫩多汁的秘诀——顺向搅拌能使肉纤维吸收水分,锁住汁液。 大约搅拌了五分钟,肉馅已渐渐变得黏稠。 程瑶停下动作,一看馅料色泽油润,质地细腻,满意。 她先取出一大袋饺子皮,估摸有两百张,她想了想,又拿出两袋。 自己一家子,还有萧福、宋泽等亲信,多做点总没错。 将所有东西收拾好,程瑶心念再动,重新出现在伙房里。 这个时候才过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她要再去做点其他事情。 战皓霆的事暂且放在一边,眼下迫在眉睫的,是安置赵擎带来的那两万多人。 她要在两个时辰内,将粮食和棉衣送到他们驻扎的树林空地。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也应该行动了。 程瑶再次瞬移,确认赵擎的所在位置,再进入空间整理物资。 先是衣物。 她从几家服装厂仓库搜刮到的羽绒服,有好几万件,整整齐齐码放在特制的货架上。 这些羽绒服款式统一,以黑白两色居多,厚实保暖,可以直接给他们穿。 程瑶手一挥,羽绒服出现在山坳外的空地上。 此处离赵擎他们只有半里路,地势平坦隐蔽,周围有密林环绕,不易被察觉,搬运也不费劲。 接着,程瑶回空间搬大米。 先给十万斤吧。 第422章 主上来历不凡 足足五百袋,每袋两百斤,堆起来像座小山。 此外还有袋装面粉、各种罐头、压缩饼干…… 这些都是她在末世前疯狂囤的。 最后是药品。 阿莫西林、头孢、布洛芬、感冒灵、创可贴、纱布、酒精等。 在缺医少药的古代,这些就是救命的东西。 程瑶也懒得做伪装了,因为实在太累。 赵擎和他的手下都是聪明人,看到这些东西,会觉得她不凡,也会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就在这时,她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树林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道视线,正远远地注视着她。 冰冷,阴森,透着浓浓的死气。 是古墓那个玄衣男尸吗? 他他怎么出来了? 程瑶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就要瞬移离开。 可那视线只存在了一瞬间,就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 程瑶站在原地,警惕地环顾四周。松林寂静,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种被窥视毛骨悚然的感觉,仍萦绕在心头。 不行,晚些得回墓室看看! 程瑶心念一动,她消失在原地。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树林深处,一道玄色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正是那个与战皓霆有九分相似的男尸。 他站在空地边缘,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人呢?那女子又不见了。 果然不简单!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划,一个残缺的符文若隐若现。 “找到你了……” 嘶哑的声音在林间飘散,随即,玄衣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程瑶已回到了空间,有些害怕。 她在空间待久些,那东西会离开吧? 不行! 他太危险了,要干掉他。 程瑶脑子心念急转,绞尽脑汁在想办法。 …… 北风呼啸着卷过山坳,卷起积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赵擎带着两万多残兵蜷缩在这片背风的山坳里。 之前从军营中离开时,是抢走一点粮草,可要养这么多士兵,撑不了几日便没了。这几日全靠着挖草根、剥树皮强撑着,饿得浑身乏力。 他们抱着最后的希望投靠了程瑶。 程瑶也给了他们承诺:两个时辰内,第一批物资会送到。 现在,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山坳里一片寂静。 士兵们三三两两蜷缩在一起,用破烂的披风裹住身体,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他们脸上挂着冰霜,嘴唇青紫,眼神空洞地望着篝火。 那火堆小得可怜,烧的还是湿柴,冒着浓烟,几乎没什么暖意。 “将军……”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嘶哑,“我弟弟,快不行了……” 赵擎转头看去。 篝火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蜷缩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他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因为没有药,已经化脓溃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赵擎心中刺痛,却只能硬着心肠道:“再撑半个时辰。主上说了,物资会送到。” 这话他说得坚定,可心里也没底。 两个时辰,要筹集两万多件棉衣、足够两万人吃的粮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主上真有通天之能,可时间太紧了,她能做到吗? “将军,”副将张满凑过来,压低声音,“弟兄们撑不住了。已经死了十七个了。” 赵擎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何尝不知道? 这三天,每天都有人冻死、饿死、伤病而死。 两万人的队伍,如今已经减员近千。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打过来,他们自己就垮了。 而离山坳的另一边,却有喧哗声传来。 山坳往东半里地,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王铁柱带领的两千流民就在那里扎营。此刻,那边正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隐约飘来米粥的香味。 更刺眼的是,那些流民身上都穿着厚实的棉衣,一看就很暖和。 他们围着火堆,捧着碗,正在吃饭。 有说有笑,与这边死气沉沉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娘的……”张满身边一个小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同样是投靠主上,凭什么他们就有吃的有穿的,咱们就得在这儿挨饿受冻?”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不少士兵都抬起头,看向那边营地,既羡慕又妒忌。 张满脸色变了变,想呵斥那小兵,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心里,何尝没有同样的疑问? 他们两万人,是正规军出身,能征善战。 王铁柱那两千人,不过是老弱妇孺为主的流民。 论价值,他们比那些流民重要得多。可为什么主上先顾着流民,却让他们在这里干等? “闭嘴!”赵擎厉声呵斥,眼神如刀扫过众人,“主上说了晚两个时辰,第一批物资会送到!你们等这两个时辰就能饿死吗?!” 那小兵吓得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可不满的种子已经种下,在内心悄悄生根。 军师徐文渊拄着拐杖走过来。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睿智,是赵擎最倚重的谋士。 “将军,就算主上真能在两个时辰内送来物资,可我们两万多人,就需要至少两万件棉衣。粮食更是大头,就算送来十万斤,也只够我们吃五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重:“主上不一定负担得起。” “军师何出此言?”赵擎皱眉,“主上说过,她能养一支十万的军队十年。这才两万人,她怎么会负担不起?” 徐文渊看着他,摇头叹息:“将军,你我都是带兵之人,应当知道养一支军队需要多少粮草辎重。十万军队十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主上再有本事,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女子。我们怎么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赵擎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他亲眼见过程瑶的神奇。 绝情谷一战,他身受重伤,又中了奇毒,被关在重重机关的大牢内,主上隐身,给他喂点药水,他便恢复如初,还带他走出绝情谷。 后主上又化身在外给流民派出无数粮食与棉衣,这些,没有根基和庞大的财力是做不到的。 主上来历不凡。 但他没法跟部下详细描述。 “军师,”赵擎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原先想去打劫土匪豪绅,结果大雪封山,走不出去。即便运气好能劫到一些财物,也是杯水车薪。” 他环视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声音更沉:“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信主上,要么就等着饿死冻死在这里。” 徐文渊被噎住。 第423章 杀了自己人 是啊,他们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三天前,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粮食断绝,衣裳破烂,伤病满营,人心涣散。若不是主上出现,给了他们希望,此刻这里恐怕已经是人间地狱。 可即便如此…… “将军,我不是不信任主上。”徐文渊耐心解释,“而是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万一主上真顾不上咱们,或是她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咱们还得有条退路。” “退路?”赵擎苦笑,“军师,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指着周围:“大雪封山,前后都有朝廷的封锁线。往北是北延草原,那些蛮子不会收留我们。往南是朝廷的地盘,我们回去就是送死。你说,退路在哪?” 徐文渊沉默了。 他们这支残兵,已经成了无根浮萍,天下虽大,却无他们容身之处。 投靠程瑶,是唯一的生路。 可正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才更让人不安。 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乃兵家大忌。 “那么将军,”徐文渊再劝,“我们先向王铁柱那边借点粮食。让将士们先喝口热乎的米汤也好啊。你看那边,他们煮了那么多……” 他指向王铁柱的营地。 炊烟袅袅,米香随风飘来,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诱人。 不少士兵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喉结滚动,拼命咽着口水。 赵擎看向那边,眼中闪过挣扎。 他何尝不想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主上可曾说,我们可以先用王铁柱的物资?”他沉声问。 徐文渊一愣:“这……主上倒没说过。但王铁柱他们也是投靠主上的,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 “军师!”赵擎打断他,语气严厉,“主上没说,那就是不可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军师!”赵擎打断徐文渊的话:“你记住,我们现在是主上的兵,不是流寇,不是土匪。主上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执行。她让我们等两个时辰,我们就等两个时辰。她没让我们动王铁柱的物资,我们就一粒米都不能碰!” 徐文渊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并非要质疑主上,更非想要自作主张。 作为军师,他考虑的是全军的生死存亡,是在绝境中为这两万多人寻找哪怕一丝可能的活路。 可将军的态度,强硬得不留任何余地。 “军师,”赵擎的声音冷得像这山坳里的寒风,“不要将自作主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难道主上不知我们饥寒交迫?她既然知道,却依旧让王铁柱他们先吃饱穿暖,却让我们等两个时辰……”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的士兵,声音拔高:“那就说明,主上说两个时辰后物资送到,就决不食言!我们等着便是!” 他这话铿锵有力,透着威严。 可饥饿和寒冷,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抵挡的。 副将张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将军,弟兄们本来就饿得难受,现在看着别人在那儿吃……真是比酷刑还难受啊……” 他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兵也嘟囔:“眼下也快有两个时辰了,连个车轱辘声都没听见,更别说斥候回来禀报有车队了……” 赵擎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那个小兵。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刀光一闪。 “噗!”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洁白。 那小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刀,又看看赵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整个山坳,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篝火噼啪的轻响。 赵擎缓缓抽回刀,刀尖还在滴血。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枪插在雪地里,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 “本将再说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山坳间回荡,声动九霄,“质疑主上,就是质疑我赵擎!若不信主上能说到做到,大可现在就离开!我赵擎的军营,容不下三心二意、疑神疑鬼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但若选择留下,再让我听见谁说主上不是,休怪我翻脸不认人,军法处置!” 杀气凛然。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才有的杀气,不是靠权势压人,而是靠无数战功、无数敌人尸骨堆砌出来的威严。 一时间,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充满了恐惧、挣扎、不甘,还有一丝被压抑到极点的怨愤。 他们跟着赵擎,是因为信任这位将军能带他们走出绝境。可现在,将军竟然因为一句话,便杀自己人! 这让他们心寒。 也让他们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有人动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默默站起身,脱下身上破旧的军袄,叠好放在地上,对着赵擎的方向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山坳外。 一个,两个,三个…… 陆陆续续,竟有一千多士兵站了起来,做出同样的选择,放下军袄,行礼,离开。 这些人,大多是从前顾立恒麾下的旧部。 那日军中哗变,顾立恒昏迷不醒,军中也无粮,他们无处可去,才跟着赵擎溃退到此。 本就不是一条心。 此刻,赵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杀了自己人,他们选择了离开。 赵擎冷冷看着这些人离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离开好啊。”他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将士听得清,“正好可以清除这些怀有异心的。我赵擎的兵,可以穷,可以饿,可以死,但绝不能有二心!” 他环视剩下的一万八千多人,声音陡然提高:“还有没有?有就赶紧走!否则,日后被我发现谁三心二意,杀无赦!” 又有几百人站起身,默默离去。 这一次,赵擎连看都没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文渊身上。 这位军师,从他还在边关时就跟着他,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打理军务,是他最信任的幕僚。 可也是这位军师,一再质疑主上,动摇军心。 “军师,”赵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走?” 徐文渊苦笑。 第424章 只是一群等死的孤魂野鬼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因为腿脚不便,动作有些迟缓。 他走到赵擎面前,深深一揖:“将军,您误会了。” 他抬起头,眼神坦诚:“属下并非不信主上,更非有意要挑主上的刺。属下只是替大家问出心中的疑惑。” “疑惑什么?”赵擎冷笑,“疑惑主上能不能说到做到?疑惑主上有没有能力养活我们这两万人?” “军师,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应当知道我的脾气。我赵擎认准的人,认准的事,从不会怀疑。从前在军中,我说要打哪里,哪怕所有人都说打不下来,我也照样打!如今,我说信主上,那就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信!” 徐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擎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擎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你想说,凡事要留后路,我们不能全依赖主上。” 他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一万八千士兵。 那些人虽然还站着,可眼中的光芒已经暗淡,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安。 “看看他们。”赵擎低声道,“我们这些人,被顾立恒带去绝情谷送人头。战败后,成了丧家之犬,朝廷说我们叛国,要追杀我们。北边的蛮子虎视眈眈,恨不得将我们吞了。我们前后无路,左右无门。”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是一群等死的孤魂野鬼。” 徐文渊沉默了。 确实,他们已陷入了绝境。 主上的出现,给了他们最后一线生机。抓住这线生机,或许能活;放手,必死无疑。 “军师,”赵擎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要么信主上,要么就各自散去,自生自灭。” 他看向徐文渊,目光灼灼:“你选哪个?” 徐文渊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是属下着相了。”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对着赵擎,深深一揖:“属下,愿随将军,信主上。” 赵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身,面向剩下的一万八千士兵,声音再次响彻山坳:“都听清楚了!从现在起,我赵擎的军中,只有一条规矩,信主上!主上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主上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主上让等,我们就等!哪怕等到死,也要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若有谁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若留下,就必须做到!听明白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 “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虽然还有人心中存疑、不安,但他们选择了服从。 赵擎满意地点点头。 空间里,程瑶换上夜行衣,心念锁定之前选中的那处树林,瞬移。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带着松针和积雪的凛冽气息。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只有风声呼啸。 程瑶四处查看,感应不到危险,正要挥手放出物资。 突然,一股阴冷的死亡般的凝视感从背后袭来。 程瑶浑身汗毛倒竖。 那个男尸又来了。 她能感应到,他就躲在暗处,在树林的阴影里,用那双阴森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可诡异的是,无论她怎么凝神去看,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仿佛融入了黑暗,成了夜色的一部分。 只是那种被锁定的危险感,让她背脊发凉。 没有犹豫,程瑶再次瞬移回空间。 几乎在她消失的同一瞬间,一道玄色身影从树林中瞬移到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快如鬼魅。 却扑了个空。 男尸站在雪地上,感应不到她,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愤怒。 又跑了。 这个狡猾的女子,又一次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他锁定她的气息,她就不见了。 就像在戏耍他。 男尸苍白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紧。 “轰!” 狂暴的力量从他掌心爆发,瞬间将整片雪地震得塌陷下去。积雪被炸起三丈高,如同白色的瀑布倒灌,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和碎石。 雪沫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诡异的暴风雪。 男尸站在雪坑中央,玄衣猎猎,长发狂舞。 他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震荡,周围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头的冰凌噼里啪啦断裂坠落。 他感觉到了愚弄。 沉睡千年苏醒,本该呼风唤雨。 可那该死的女人,取走了他所有有灵气的陪葬品,破坏了他的聚灵阵,削弱了他的力量,还一次次从他手中逃脱。 不可原谅。 空间里,程瑶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瞬间被死亡阴影笼罩,让她心有余悸。 那男尸果然在追踪她。 而且他的追踪方式很奇怪,不是靠视觉,不是靠声音,而是靠某种气息锁定,或者是空间波动感应。 很像现代的丧尸王。 不,他是僵尸王,本就和丧尸同源。 她想到对付他的法子了! 程瑶眼中闪过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然后锁定十里外的一处山脊瞬移。 山脊上的寒风更加凛冽,几乎要将人吹倒。 程瑶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周围的动静。 三息。 五息。 十息…… 来了! 那种被浓郁死气笼罩的感觉在逼近,像是流星坠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她没有动。 直到那股气息距离她不足百丈时,她瞬移! 这一次,她出现在三十里外的一片冰湖上。 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程瑶站在冰面中央,脚下传来冰层细微的“咔嚓”声,但她毫不在意,集中精神感应。 然后,她感觉那种可怕的气机再次锁定她,以更快的速度追来。 程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鱼儿上钩了。 在男尸气息即将抵达的瞬间,她再次瞬移。 五十里外的一处悬崖边。 百里远的一座废弃烽火台。 千里外的荒芜乱葬岗。 程瑶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在雪夜中不断变换位置,每次瞬移都恰到好处,不超过百里,不远不近,既不让男尸追上,又不让他跟丢。 她在引导他,将他引向远离人烟的地方。 而男尸,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第425章 剁了男尸 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戏耍他! 每一次他即将追上,她就消失,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想来只有他玩别人,如今却反过来,被戏耍! 他一定要抓住她! 然后凌辱百遍,再千刀万剐! 男尸心中有了执念。 是他苏醒后唯一的坚定的执念。 戈壁滩上,狂风卷起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程瑶站在一处沙丘顶端,夜行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几千里远的瞬移,她的精神气耗了大半,人已疲倦不堪。 她闭上眼,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这一次,她没有再瞬移。 她在等。 等那个男尸追上来。 十息。 二十息。 来了! 那道玄色身影出现在沙丘下方,距离她不足五十丈。 男尸抬起头,那双阴森的眼眸里凝聚了可怕的风暴,周身散发出的死气和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终于……追上她了。 程瑶睁开眼,看向男尸。 玄衣,长发,面目与战皓霆九分相似,只是苍白阴冷,像是从地狱爬出的,神秘、诡异而强大。 只是不知为何,看他看久了,她莫名的想流泪。 就好像她跋涉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走失的故人,心里充斥着悲悯、遗憾、苍凉。 他和战皓霆也有很深的羁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放他走。 但念头只一闪而过,她很快就坚定下来。 这男尸不是人,没有人类的情绪与思想,他是邪恶的、是能毁天灭地的杀戮机器。 是她进入墓室惊扰了他,他才跑出来,她得除掉他。 程瑶深呼吸,抬起手臂,双手中多了两个铁管状的东西。 这是军用炸药,高爆型,威力足以炸塌一栋楼。 程瑶猛地将两管炸药朝着男尸扔去! 沉睡了千年,男尸脑子反应是迟钝的,他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那两管炸药。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感觉很危险,却又带着一丝灵泉水的气息? 男尸有些好奇地凑近。 程瑶立即点燃了引信,然后她瞬移到百丈外。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戈壁滩上炸响!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沙丘都削平了三尺!火光冲天,烟尘弥漫,程瑶隔得远,还是被气浪掀得倒退数步,耳膜嗡嗡作响。 她稳住身形,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烟尘渐渐散去。 地上炸出了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深坑,坑底焦黑,冒着青烟。而在坑底中央,男尸被炸得不成人形。 他的脑袋被炸烂了大半,只剩下下巴和部分头骨,脑浆和黑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身体也被炸成了好几段。 可他居然还没死透。 那些断裂的肢体在地上微微抽搐,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渗出黑色的、浓稠的液体。 最诡异的是,他那残存的小半个脑袋上,嘴巴还在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程瑶瞳孔骤缩。 这都不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瞬移到深坑底部,手中拿着一把特质合金匕首。 手起刀落。 “咔嚓!” 这把能切开钢铁的匕首,居然不能将男尸的脖颈切断! “咔嚓!” 程瑶用力锯了好几下,才断了。 她又将他躯干从腰部被斩成两截。 “咔嚓!” “咔嚓!” “咔嚓!” 程瑶又快又狠如同剁肉般,将男尸的肢体再次分割,切成更小的碎块。 直到地上只剩下一堆零碎的尸块,她才停手。 可即便成了碎块,那些尸块依旧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重新聚合。 程瑶脸色难看。 这玩意儿杀不死? 她就不信了! 程瑶从空间里取出几个特制的密封袋——防辐射、防腐蚀、防渗透。 她将尸块分别装进不同的袋子,封口,开始了一场跨越万里的抛尸之旅。 第一站,程瑶瞬移到在火山边缘,脚下是滚烫的岩浆,热浪扑面而来。 她将一个装有男尸头颅碎块的袋子扔进岩浆,“噗嗤”一声,袋子瞬间汽化,里面的东西沉入岩浆深处。 第二站,她出现在深海上空百米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水。 又一个袋子被扔下,迅速沉没,消失在黑暗的海渊中。 第三站,极北之地的万载冰川。 第四站,南疆瘴气弥漫的沼泽。 第五站,西域荒漠深处的流沙…… 程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瞬移了上万里,将男尸的尸块分散扔到了世界各个角落。 火山、深海、冰川、沼泽、流沙、地缝、天坑。 每个地方都环境极端,人迹罕至。 她不相信,这样那男尸还能复活。 就算能,想要重新聚合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尸块,也绝非易事。 做完这一切,程瑶再次瞬移回到最初的山谷。 出现在空地上时,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累。 前所未有的累。 这半个时辰内,她连续瞬移了上百次,跨越了上万里,精神力几乎被榨干。 此刻她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她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夜行衣,在寒冷的冬夜里冒出白色的雾气。 歇了好一会儿,程瑶才勉强缓过来。 然后,掏出罐装的灵泉水,“吨吨吨”的往嘴里灌。 力量在慢慢恢复,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 该办正事了。 程瑶打起精神,先将羽绒服放出来。 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在她跟前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是粮食。 五百袋大米,一百袋面粉,整齐码放在羽绒服旁边,形成一座更大的山。 最后是药品。 几十个大的泡沫箱出现在雪地上。 做完这一切,程瑶脑袋又有些发晕。 她故意弄出点动静。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赵擎的斥候到了。 “谁在那里!” 一个士兵骑马冲进树林,手中举着火把。 火光照亮了空地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也照亮了程瑶那张脸。 那斥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下马,“噗通”单膝跪地: “卑下参见主上!” 声音激动得发颤。 程瑶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去禀报赵将军,让他带着军师、军医、后勤的人过来,我有事要交代。” “是!卑下这就去!” 斥候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堆物资,眼中满是震撼和狂喜,这才打马狂奔而去。 第426章 物资发放 程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完成了。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闭目养神,等待赵擎等人的到来。 物资是送到了,可这两万多人要安置,要训练,要形成战斗力,还需要很多东西。 战马。铠甲。武器。粮草。 她有很多物资,唯独缺战马。 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场上决定性的力量。 赵擎这两万残兵,原本是北疆边军,骑兵占比不低。可现在战马大多在溃退途中损失了,剩下的不足千匹。 需要大量补充。 程瑶想到了轩辕元烈。 北延皇帝,草原霸主,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战马。 如果能从他那里购买,肯定能拿到最好的马匹。 可是…… 程瑶揉了揉眉心。 战皓霆那家伙本来就因为赵擎、顾望川等人而醋意大发,差点掐死她。 如果再让他知道,她私下联系轩辕元烈购买战马,以他现在那敏感多疑、缺乏安全感的性子,恐怕又要发疯。 她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不对啊,四海商行是天下第一大商行,生意遍布各国,背景深厚,她可以通过他们购买战马和军需的。 这样既能解决军需问题,又能让战皓霆挣钱,岂不是一举三得? 程瑶嘴角微扬。 就这么办。 可在她不知道的远方。 深海中,那块沉入海渊的尸块,正散发着微弱的莹莹光芒,缓缓上浮。 冰川里,被冰封的尸块也在发光,周围的寒冰正一点点融化。 流沙下,沼泽中,地缝里…… 所有被分散抛弃的尸块,都在发光,都在缓慢地、执着地,向着某个方向移动。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召唤它们重新聚合。 沉睡千年的存在,不会这么轻易消亡。 …… 火把长龙正朝着树林这边移动。 赵擎带着徐文渊、张满等一众将领急匆匆赶到。 火把的光映照出树林里比山高的物资。 左边是一座黑白相间的小山,那是数万件从未见过的棉衣,样式奇怪却厚实; 右边五百袋大米码放得如同城墙,麻袋上印着古怪的符号; 中间是几十个白色的不知何种材质的箱子。 而程瑶,就站在这三座“山”前。 月光下,她身影单薄,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张满手中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徐文渊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主上……”赵擎下马,快步走到程瑶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都劈叉了,“末将代全军将士,谢主上救命之恩!” 身后,徐文渊、张满等人也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 程瑶摆摆手:“都起来。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物资分发下去,将士们还等着呢。” “是!”赵擎起身,转身对张满下令,“张副将,让大家先把棉衣穿上!余下的搬回山坳后再分发。” “遵命!” 张满激动得声音发颤,带着一队士兵冲向左边的棉衣山。 饥寒交迫的士兵们,每人领到一件羽绒服。 入手轻薄柔软,却异常暖和,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这……这是什么布料?”一个老兵小心翼翼捧着羽绒服,手都在抖。 “主上说这叫羽绒服。”负责分发的士兵解释道,“里面填充的是鸭绒鹅绒,比棉花暖和多了。” “鸭绒?”那老兵瞪大了眼睛,“这得杀多少只鸭子啊……这是贵人才穿得起的宝衣!” 但他太冷太冷了,对暖和的渴望战胜了理智。 他颤抖着手脱下身上破烂的军袄,换上羽绒服。 瞬间,暖意包裹全身。 老兵愣住了,低头看着身上黑乎乎的奇怪衣服,又轻又软,却实实在在地挡住了寒风。 他的眼圈红了。 “怎么样?”旁边有人问。 “暖!好暖和!”老兵的声音哽咽了,语无伦次,“真暖和……比俺娘给俺做的棉袄还暖和……” 越来越多的士兵换上了羽绒服,惊呼声、赞叹声、哽咽声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穿上又脱下:“这么好的衣服,穿去钻山林太浪费了。给俺们旧棉衣就行,像王铁柱他们那样的……” 程瑶看向那个士兵……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可双手粗糙,满是冻疮。 “衣服能保暖,就不叫浪费。”程瑶轻柔的嗓音传来,“你们先穿这个保暖,棉衣在赶制。”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活下去,才能保家卫国,明白吗?” 那年轻士兵愣住了,随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谢、谢主上!谢主上体恤!” 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真怕啊。 怕饿死,怕冻死,怕受伤后无药可医,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化脓,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可现在,主上不但给了他们粮食,给了他们暖和的衣服,还给了药。 他不会那么轻易死了! 程瑶让他起来,对徐文渊说:“徐军师,那些药,麻烦你安排军医接收。” 徐文渊上前:“主上,这些药,从未见过……” 程瑶打开一个药箱的盖,从里面拿出一盒阿莫西林,“看,这上面写着‘阿莫西林胶囊’,下面小字写着‘口服,一次两粒,一日三次’,里边还有一张详细的说明书。这个是治感染的,伤口发炎化脓可以用。” 她又拿出另一盒:“这个是布洛芬,止痛退烧的。感冒灵,治风寒的。创可贴,小伤口可以用……” 她一一介绍,语速不快,确保徐文渊和几个围过来的军医都能听清。 那些军医捧着药盒,手都在抖。 他们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因为一个小伤口感染就死去的士兵。 不是他们医术不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什么都是空谈。 可现在,主上拿出来的这些药,包装精致,说明详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主上……”一个老军医颤抖着问,“这些宝药,真的给我们用?” “嗯。”程瑶应了声:“不过有一点必须记住,同一种药效的药不能混着吃,那是重复用药,会伤身体。比如吃了阿莫西林,就别再吃其他消炎药。吃了布洛芬止痛,就别再吃其他止痛药。明白吗?” “明白!明白!”军医们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般捧着药箱,神色激动、癫狂。 挤在最后面、没留意到药箱的士兵,听到程瑶和军医的对话,欢喜再也压制不住。 “有药了!主上给咱们药了!” “真的?” “真的!看到没,前面好多箱子!那是救命的好药!” “天啊!我兄弟有救了!他有救了……” 整片树林都沸腾了。 有的士兵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的跪在地上对着程瑶的方向磕头,有的捧着领到的羽绒服,哭得像个孩子。 第427章 怕我下毒 程瑶看着欢呼雀跃的将士们,嘴角上扬。 她在绝境时,也曾渴望能有人伸手拉自己一把,所以她特别理解他们绝处逢生的心情。 她能给走投无路的他们希望,也是她的荣幸。 而今,这两万士兵,现在归她管。 粮食、衣物、药品、乃至未来的武器盔甲,都要靠她来供应。 可她忽然有个疑问,她为什么要养一支军队? 为了自保? 她有空间,遇到危险可以瞬移离开。 如果真的遇到像男尸那样能追踪空间波动的强者,普通士兵根本保护不了她,上去也只是送人头。 为了争霸天下? 解救百姓于苦难之中? 可这有战皓霆就足够了啊。 他会个好皇帝,她也会全力支持他。 武器、粮草、情报,她都会给。 既然如此,就没有自己养军队的必要吧? 程瑶挠挠脑门,感觉自己只是头脑发热,压根儿就没考虑、规划好。 伤脑筋。 如果把赵擎这两万人,和战皓霆的人合并呢? 战皓霆明面上只有几千人,但在九幽州他的人早已暗中招募民兵,只怕不止数万人。 他训练出来的兵,全是虎狼之姿。 而赵擎这两万人,也是正儿八经的边军出身,训练有素,只是现在缺衣少食、士气低落。 一旦恢复过来,个个都是精锐。 如果两股势力合并,战皓霆负责统领、训练、作战,她只需要提供后勤支持即可, 那她岂不是可以做甩手掌柜,想去哪玩就去哪? 嗯,就这么干! 但问题是,赵擎这些人,愿意归顺战皓霆吗? 还有战皓霆那边...他如今敏感多疑,醋意极大。如果她带两万人过去说要合并,他会不会乱想? 程瑶揉了揉太阳穴。 处理这些,真比打打杀杀麻烦多了。 程瑶有些烦躁,先撇去不想。 她抬头,正看见徐文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指挥士兵搬运物资。 “徐军师。”程瑶扬声唤道。 徐文渊转过头,见是程瑶唤他,连忙应道:“主上有何吩咐?”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与你商量。”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一霎。 赵擎正在安排军务,闻言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看向徐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主上单独找军师商量什么?为什么不找我? 张满等人也面露疑惑。 徐文渊自己更是受宠若惊,也能感觉到赵擎那审视的目光,可主上召唤,他不能不从。 “是。”他硬着头皮应道,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程瑶。 等他走到近前,她直接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徐文渊一愣,随即苦笑道:“回主上,是旧伤。绝情谷一战,被铁蒺藜伤了腿骨,虽然保住了命,但骨头没接好,落下了病根。” 程瑶点点头,从怀中,实则是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喝了。” 徐文渊看着那瓷瓶,瞳孔微缩。 这、这是传说中的神药啊! 赵擎将军在绝情谷重伤垂死,又身中剧毒,便是这药救回来的! 据说喝下去,再重的伤也能好转,甚至断肢都能重生。 徐文渊双手颤抖着接过瓷瓶,激动得眼眶发热。 但他并没有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瓷瓶藏进怀里,对着程瑶深深一揖:“属下谢主上赐药!” 程瑶皱眉:“为什么不喝?怕我下毒?” 徐文渊忙道:“主上误会了!属下绝无此想法。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属下这腿虽然不便,但能走路,用不着这么好的药。这一瓶神药,若是在战场上,关键时刻能救好几个士兵的命的。”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程瑶心头一震。 她看着徐文渊。 四十出头的年纪,眼神澄澈睿智,面容清癯,身形单薄,华发早生。 他虽然站姿有些不稳,可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忠心的、也是真真切切为那些士兵着想。 “把药喝了。”程瑶的声音柔和了些,却带着一丝强硬,“你的腿好了,才能更好地帮我出谋划策,帮赵将军整顿军队。至于救人的药,我自有办法。”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空间里,灵泉水虽然产量有限,可黑土地种出来的东西,似乎也蕴含着类似的灵气。 之前用黑土地孕育的七叶花救治战皓霆,药效也比外界生长的更好。 如果她把那五十亩黑土地全部种上灵药呢? 不是非得七叶花这种珍稀品种,而是普通的草药,但在黑土地的滋养下,药效会倍增。 到时候收获的药材,是不是可以救更多的人? 这个想法让程瑶心跳加速。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主上……”徐文渊还在犹豫。 “喝。” 这是命令,也是为他好。 徐文渊从怀中取出瓷瓶,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他受伤的左腿先是针扎似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断裂处反复穿刺。 徐文渊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程瑶伸手扶住他:“忍着点,这是在修复断骨。” 徐文渊咬牙点头。 刺痛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变成了难以克制的麻痒。那种感觉,像是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痒到了骨子里,却挠不到。徐文渊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抓住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士兵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赵擎也快步走来:“军师,你……” “别碰他。”程瑶拦住赵擎,“药力在起作用。” 赵擎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徐文渊。 徐文渊的麻痒又持续了二十息左右,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断骨处涌出,迅速蔓延到整条左腿。 他感觉到,那条瘸腿,此刻充满了力量。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灵活。 再试着抬了抬腿。 轻松。 他咬咬牙,松开了拐杖,试着向前迈了两步。 然后,他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又抬起头,看向程瑶,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自从受伤后,他再也没能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 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何尝不痛苦? 他是军师,要随军奔波,要勘察地形,要指挥作战……一个瘸子,做这些事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往前走了第三步,第四步……他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小跑起来! 第428章 说服归顺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徐文渊忍不住仰天大喊,声音哽咽,“主上!我的腿好了!” 他跑回程瑶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徐文渊谢主上再造之恩!从今往后,属下这条命就是主上的!主上让属下往东,属下绝不往西!主上让属下死,属下绝不苟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发自肺腑。 赵擎在旁边看着,眼中也闪过激动之色。 他知道徐文渊内心有多苦,现在看到他恢复,他是真心高兴。 程瑶虚扶了下徐文渊,让他起身。 “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主上与军事要谈事? 赵擎识趣地又走远了些,只是心里直犯嘀咕。 程瑶开门见山:“军师,你觉得战皓霆为人如何?” 徐文渊斟酌了片刻:“战王战功赫赫,铁骨铮铮,当年在北疆抵御蛮族,立下汗马功劳。其为人正直,体恤下属,治军严明,虽然遭皇帝猜忌,被流放九幽州,但他并未因此而一蹶不振,暗中蓄力,起复在望,末将十分敬佩。” 这话说得中肯,不踩不贬。 程瑶点点头,又问:“如若让你们归顺战皓霆,你们愿意吗?” 徐文渊一愣。 归顺战皓霆? 主上是何意? “主上……”徐文渊迟疑了一下,“您为何有此想法?我等既然选择了追随主上,自当为主上效命,怎会又转投战王麾下!” “徐军师,我并非要让你们转投他人麾下。你们依旧是我的兵。只是……” 程瑶有些为难:“行军打仗,我不懂;打理国家,我也不在行。我虽有些特殊的能力,可要统领军队打天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徐文渊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明白了。 主上不是要抛弃他们,而是在为他们寻找更好的出路。 战皓霆是战王,带兵打仗的能力毋庸置疑。 如果由他来统领这支军队,确实比主上要合适得多。 可是…… “主上,”徐文渊躬身道,“此事关系重大,能否容属下与赵将军商议后再作答复?” “自然。”程瑶点头,“你去吧。” 徐文渊行了一礼,转身走向赵擎那边。 赵擎正在让士兵搬运大米,见徐文渊走过来,翻了个大白眼。 “哟,徐大军师回来了?”赵擎阴阳怪气地道,“可以嘛,闷声不响的就得了主上青睐,日后前途无量啊。可不知是谁,方才还在质疑主上能力来着?” 徐文渊哭笑不得。 “将军说笑了。”他走到赵擎身边,压低声音,“您还没看出来吗?主上她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不管你是凡夫俗子,还是王侯将相,在她眼里都一样。她看到属下瘸腿,便给神药医治,若是把属下换成一个路边乞丐,她也会这么做。” 赵擎怔了怔。 主上给流民粮食衣物,给伤兵治病疗伤,给徐文渊神药,仅仅只是他瘸,而不是对他另眼相看。 “将军,”徐文渊见赵擎脸色缓和了些,继续道,“主上找我,是有一件大事要我转告您。” “什么大事?”赵擎眉头一皱。 徐文渊凑到他耳边,将程瑶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脸色变幻不定,心中五味杂陈。 战皓霆有统兵之能,有名望之实,由他来统领这支军队,确实是如虎添翼。 可他赵擎带兵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独当一面。 如果归顺战皓霆,意味着他以后行事要受对方约束。 “将军,”徐文渊看出了赵擎的犹豫,低声道,“您是担心以后受制于人,对吗?” 赵擎看了他一眼。 “将军多虑了。”徐文渊摇头,“您想想,战王现在是什么身份?他不再是朝廷的元帅,他是一方疆土的王!他打江山,需要您这样的大将来为他开疆拓土,又怎么会过多干涉您的军务?” “更何况,主上说了,我们依旧是她的兵。只要我们不违背主上的意愿,不做出格的事,战王也不会,更不能,随意处置我们。” 赵擎心中一动。 是啊,战皓霆现在一无官职,二无地盘,他想重振旗鼓,就必须倚重他们这些有兵有将的人。 “军师说得对。”赵擎沉声道,“只是我们这两万人,大多是边军出身,习惯了我的领军之法。战王的战法与我不同,两方人马合并,只怕磨合不易。” 徐文渊笑了:“将军,您这是当局者迷。您想想,咱们这些士兵,最佩服的是什么人?” 赵擎一愣:“自然是能打胜仗的将军。” “那战王能不能打胜仗?” “能。” “那不就得了。”徐文渊道,“说实话,将士们服您,但更服战王。他百战百胜,是咱们军中的传奇。” 这话说得直白,也是事实。 赵擎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服。 “还有一点,”徐文渊补充道,“将军,您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是无根之萍,是朝廷的叛军,是北疆的逃兵。我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有个前程,就必须依附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名望的人。战王,就是最好的人选。” 赵擎深吸一口气。 他被说服了。 “好。”他点头,“既然军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归顺战王。” 两人意志达成一致,转身回程瑶那边。 程瑶听见动静,回头,“商量好了?” 赵擎与徐文渊对视一眼,沉声道,“主上,末将与徐军师商议过了。我等愿奉战王为主,听从战王调遣!” 程瑶眼睛一亮:“当真?” “是!”赵擎抬头,目光坚定,“只是末将有个请求。” “你说。” “合并之后,”赵擎斟酌着措辞,“末将希望能有一定的话语权。毕竟,末将带兵多年,对这支军队最为了解。” 程瑶点头:“这是自然。战皓霆是统帅,负责大局;你是副帅,负责具体事务。只要不违背大的战略,具体的战术安排,你可以自己做主。”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要把话说在前头,既然选择了合并,就要真心实意。不能阳奉阴违,不能搞小团体,不能排挤战皓霆原来的部下。能做到吗?” “能!”赵擎重重点头,“末将以性命担保!” “好。”程瑶笑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和战皓霆商量一下,尽快拿出个章程来。你们这边,也先做好准备,把该说的话跟将士们说清楚,免得他们胡思乱想。” “是!”两人齐声应道。 第429章 包饺子 程瑶又看向赵擎:“赵将军,你这两日带将士们吃好喝好,先把精气神养回来,切不可乱了军心。” “末将领命!”赵擎抱拳,“主上放心,有末将在,乱不了!” 程瑶点头,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物资如何分配,伤员如何安置,接下来的训练如何开展等等。赵擎和徐文渊一一记下。 等一切交代完毕,程瑶抬头看了看天色。 “我先走了。”程瑶道,“我还会去黑风峪找你们的。” “主上慢走!”赵擎和徐文渊躬身行礼。 程瑶看了一眼山坳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微微一笑,便消失在原地。 赵擎和徐文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将军,”徐文渊轻声道,“我们选对了吗?” 赵擎沉默片刻,“这是我们能选的最好的路子。” 徐文渊点了点头。 赵擎问他:“军师,你觉得主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文渊想了想,认真道:“属下觉得,主上是个很特别的人。她明明有通天之能,却从不以此压人;她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却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她明明可以独揽大权,却愿意将权力分给更适合的人。” 他看向赵擎:“将军,您不觉得吗?主上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赵擎默了默,忽然笑了:“走吧。” 两人并肩回到山坳。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来往搬运物资,但脸上都带着笑容。 一刻时后,赵擎回到山坳,篝火旁。 他大声问:“弟兄们!眼下有没有棉衣了?” “有!”周围的士兵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暖不暖和?” “暖和!” “哈哈哈!”赵擎大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都听好了!主上说了,第一顿饭管够!放开肚皮吃!吃完这顿,咱们前往黑风峪好好休整,等主上下一步指示!” “喔喔喔……”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士兵们兴高采烈地埋灶做饭,炊烟袅袅升起,米香混合着肉香,在寒冷的冬夜里弥漫开来。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原本死气沉沉的山坳,此刻充满了生机。 赵擎和徐文渊站在高处,仿佛看到了那激动人心的未来,心情激荡。 …… 程瑶瞬移回到厨房时,外面的天色已漆黑一片。 她走时放在桌上的那盆牛肉馅,此刻表面已经结了薄薄的冰渣子。 这北方的冬夜实在太冷了,厨房又没生火,这么一会儿功夫,馅料都快冻成冰块了。 程瑶从灶台边拿起火折子,吹燃了,重新点燃灶火。 橘黄色的火光亮起,给冰冷的厨房带来一丝暖意。 她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这才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倾柔!”她扬声唤道,“进来包饺子了!” 院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战倾柔兴奋地拉着战大娘子的手,两人快步走进厨房。 “嫂子!你可算忙完了!”战倾柔眼睛亮晶晶的,搓着手凑到灶台边烤火,“我在外头都快冻僵了。” 战大娘子看到桌上的馅料和饺子皮,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瑶儿,你这馅料调得真香,老远就闻到了。” “娘,您快坐。”程瑶拉过一把椅子,让战大娘子坐下,“倾柔,去把手洗干净,咱们一起包。” “好嘞!” 战倾柔兴高采烈地跑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战大娘子也净了手,三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包饺子。 程瑶先示范了一遍,取一张饺子皮,舀一勺馅料放在中央,手指蘸水在皮边抹一圈,然后对折、捏褶,动作行云流水,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成型了,放在案板上稳稳立着。 “哇,嫂子包的饺子真好看!”战倾柔赞叹道,“像元宝似的!” 战大娘子也点头:“瑶儿手真巧。” 程瑶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来,我教你们。” 她放慢动作,一步一步教战倾柔怎么捏褶,怎么封口。 战倾柔学得认真,只是手笨,不是馅放多了包不上,就是捏得松松垮垮,一拿起来就散架。 “哎呀,又露馅了!”战倾柔看着手里破了个洞的饺子,懊恼地皱起眉头。 “没关系,慢慢来。”程瑶接过那个破饺子修整了一下,又递给战倾柔看,“你看,这样捏紧就好了。馅别放太多,不然皮撑不住。” “嗯嗯!”战倾柔用力点头,重新拿起一张皮,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勺馅,学着程瑶的样子捏起来。 战大娘子在旁边看着,眼中满是慈爱。 她包饺子的手艺也不错,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个饺子都包得规规整整,边角分明。 三人一边包饺子,一边闲聊,气氛融洽。 “嫂子,”战倾柔忽然开口,“你不在的这几日,大哥可惨了,整天魂不守舍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就盯着门口发呆,盼着你回来。” 她说着,偷偷观察程瑶的表情:“这下好了,嫂子回来了,还亲自给大哥包饺子吃,他一定高兴坏了!” 程瑶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战大娘子也说:“瑶儿,娘知道,你定是生了皓霆的气,才离开这么多日的。” “皓霆他啊,”战大娘子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从小就是个死心眼。他爹走得早,他小小年纪就扛起了战家的担子。 那些年,他眼里只有打仗,只有朝堂,家里的事,他顾不上;情啊爱啊的,他更是一窍不通。” 她顿了顿,看着程瑶的眼睛:“说白了,他就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但他和他爹一样专情,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他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且担待些。若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也可与娘说,切莫自己闷在心里,一个人离开,让我们都担心。” 这话说得恳切,程瑶心头一暖。 她知道战大娘子是真心为她好。 “娘,我俩没事。”她轻声说,“就是……一点误会,说开就好了。” 战倾柔眼睛滴溜溜地转,“嫂子,到底是什么误会啊?你跟我们说说,我们帮你评评理!要是大哥错了,我帮你揍他!” 程瑶被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摇摇头:“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战倾柔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凑到程瑶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嫂子,是不是因为红玉姐姐的事?” 程瑶一愣。 第430章 牛肉饺子 战倾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就知道!那天红玉姐姐来过,但又气冲冲走掉,你也不见了,你就是生她气了。红玉姐在军中待久了,性子直,不会与人相处,你别往心里去。再说了,我哥对她是半点心思都没有的,你放心!” 程瑶看着她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 她挑了挑眉:“你如何知道你哥对她无意?” “这还不简单?”战倾柔理直气壮地说,“我哥都二十好几了,那红玉姐姐跟了我哥这么多年,要是有想法,早就娶了她,哪还会等到现在?” “再说了,我哥又是个不开窍的,除了打仗就是练兵,除了练兵就是看兵书,连跟女子多说句话都不耐烦。要不是娘催得紧,他估计到现在都不会成亲!” “你哥没想法,不代表对方没有。”程瑶道。 战倾柔眼睛一瞪:“她有想法是她的事啊!我哥那般优秀,喜欢我哥的女子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个有想法的,我哥都要回应?” 她挽住程瑶的胳膊,讨好地说:“嫂子,你别多想。我哥看你的眼神,跟看别的女子不一样,他心里只有你。以后再有那些敢肖想我哥的莺莺燕燕,我给你打出去!” 程瑶心头一暖,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脸。 战大娘子也笑了。 她拍了拍程瑶的手背,温声道:“瑶儿,倾柔话说得直白,却是这么个理。” 她眼中流露出追忆:“当年老太太一个劲往皓霆他爹房里塞人,表妹、远亲、丫鬟,都不记得有多少。他爹要么赶走,要么发卖出去,一个都没留下。他就认准了我,一辈子都没变过。” 战大娘子想起那早逝的丈夫,喉头发哽。 但她眼下最主要是劝儿媳看开,自不能火上浇油。 她吸了吸鼻子,咽下那股酸涩的情绪:“皓霆随他爹,长情,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你是他认定的妻子,他便不会负你。” 程瑶笑着点了点头,“娘,我知了。” 战皓霆是爱她的,这一点她不怀疑。 她气的是他没有处理好与女部下的关系,给了对方不该有的幻想,也让她平白受了气。 她不发泄出来,这件事就会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时不时疼一下。 程瑶深吸了口气,转头又看到战倾柔包了个露馅的饺子,伸手拿过来:“丫头,这个褶要这么捏……” 程瑶教得耐心,战倾柔学得认真,战大娘子在一旁帮忙,不时说些闲话。 厨房里渐渐暖和起来,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烧着水,冒着白色的蒸汽。 饺子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有一种家常的、温馨的气息。 “对了嫂子,”战倾柔忽然想起什么,“你离开这几日,去哪儿了呀?我们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程瑶手中的动作没停,随口道:“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啊?”战倾柔好奇地问。 程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秘密。” “哎呀嫂子!”战倾柔嘟了嘟嘴,但也没有再追问。 三人又包了一会儿,案板上已经摆满了饺子。 “差不多了。”程瑶看了看,“水也快开了,可以下锅了。” 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锅里水已经滚开,冒着大泡,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 程瑶用勺子舀起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 饺子入水,沉到锅底,很快又浮上来,在滚水中翻滚着,皮渐渐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红色肉馅。 “好香啊!”战倾柔凑到锅边,深吸一口气,“我都快馋死了!” “小馋猫。”程瑶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去拿碗筷,准备开饭。” “好嘞!” 战倾柔欢快地跑出去,很快抱着一摞碗筷回来。 程瑶事先将蘸料酱油、醋、蒜末、香油等放柜子里,又拿了几个小碟子调好。 战大娘子用笊篱将饺子捞出来,用几个大海碗盛着。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饺子白胖,皮薄馅大。 战大娘子道,“瑶儿,先给萧福他们送去吧,咱们可以晚一些再吃。”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瑶说着,找了个旧的木托盘,装了四碗端走,战倾柔跟在后面,手里也端着两碗。 “先吃点东西吧。”程瑶将饺子放在桌上,“都守了这般久,辛苦大家了。” 天寒地冻的,站着能把人冻成冰棍。 萧福等人确实又冷又累,闻到饺子的香味,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多谢夫人。” 几人这才端起碗。 战皓宸抱着雪狐蹲在矮几旁,一手抱着雪狐,一手拿筷子。 他刚夹起一个送到嘴里,眼睛就瞪大了:“这、这是什么馅?好好吃!” 萧福也连连点头:“馅料足,滑嫩鲜美!” 宋泽虽然没说话,下筷子的速度很快。 雪狐在战皓宸怀里扭了扭,澄澈冰蓝的眸子盯着程瑶,“嘤嘤”地叫了两声,委屈巴巴的,似乎在说:你冷落我好久了。 程瑶笑了笑,将手里的盘子放下。 雪狐从战皓宸怀里挣脱,扑进她怀中,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又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呜咽”了几声,那模样可爱极了。 “你也饿啦?”程瑶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可我不知道你吃什么呀。” 雪狐这种灵物,在末世她都没听说过。 萧福从怀里掏出一把板栗,用内力捏爆一颗,剥掉壳:“夫人,试试这个。这小家伙之前啃过板栗,虽然吃得不多,但好歹肯吃。” 程瑶接过,递到雪狐嘴边。 小家伙凑近,小鼻子动了动,却没有吃,哼哼唧唧地把头扭开,一副嫌弃模样。 程瑶失笑:“还挺挑食。” 她抱着雪狐,忽然想,末世里,有些动物喝了灵泉水后会变异,有的变得更强大,有的则开启了灵智。 雪狐本就灵性十足,若是再喝点灵泉水,岂不会诞生灵智? 不过,现在还不是试验的时候。 程瑶抱着雪狐起身,道,“你们慢慢吃,不够的话伙房还有。” 战皓宸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你这饺子怎么做的?太好吃了!我还能再吃三碗!” “其他馅料的味道要差一些,你喜欢吃,我就给你下。” 战皓宸迟疑了下,想到自己许久没有吃过饱饭了,便放纵一回吧。 “我还要两碗。” 萧福说,“我也是。” 宋泽头也不抬,“三碗。” 有个暗卫不好意思的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碗。” “好,你们等着。” 程瑶回到伙房,瞧见战大娘子把剩下的饺子都盛了出来。 “娘,他们还没吃饱。” 战大娘子一愣,“那把这些饺子都端去吧。” “不用,我有别的。” 这些饺子是牛肉馅的,是她最喜欢的。 辛苦了这么久,又给出去那么多,剩下的她要留给自己。 第431章 她好比仙子下凡 程瑶往锅里加了一勺水,假装从角落的筐子翻了翻,实质是从空间拿出几袋子速冻饺子,撕开袋子,放入锅中煮。 “嫂子,你怎么还有包好的饺子?”战倾柔捏了捏外包装,“这是什么质地的袋子呀?好奇怪。” 程瑶笑了下,“这是海外之物,没有我们现包的好吃。” 听到不好吃,战倾柔就失了兴趣,没再追问。 三人围坐在桌边吃牛肉胶,雪狐趴在程瑶腿上,眼巴巴地看着她吃。 “这个你不能吃。”程瑶点了点它的小鼻子,“是咸的。” 她记得从前有朋友养宠物,是不喂咸的食物的。 雪狐也乖,“嘤”了一声,楚楚可怜地把头埋进程瑶怀里,一点儿没闹。 “嫂子,我给它烤板栗。” 战倾柔抓了一把板栗就要扔进灶膛。 “等一下。”程瑶拿了菜刀,将板栗?切了个“十”字。 “嫂子,这是为何?” “板栗得切口,否则高温下容易炸开。” 战倾柔双眼亮晶晶,“嫂子,你真是博学,什么都懂。” 程瑶嘴角含笑,将板栗埋进炭火里。 “嫂子,你吃,我一会儿扒出来就行。” 战倾柔一边吃饺子一边哈气。 饺子刚出锅,烫得很,可她馋得等不及放凉,咬一口就烫得直吸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小脸都烫红了。 “慢点吃。”程瑶笑着递给她一碗米汤。 战倾柔接过喝了一口,这才缓过来。 “嫂子,这饺子是什么馅的?怎的这么好吃?我感觉像是牛肉?” 她疑惑:“可朝廷不是禁止民间杀牛吗?耕牛珍贵,怎么会舍得用牛肉做饺子?” 程瑶愣了一下。 她忘了这个时代对耕牛的保护政策。 她正想着怎么解释,战大娘子已经往女儿嘴里塞了一个饺子:“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 战倾柔口齿不清地抗议:“我就是好奇嘛……嫂子本事是怎么长的,什么都能弄到。” 程瑶笑了笑,没接话。 她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吃着,心中却在想别的事。 刚才战大娘子提起了战皓霆的爹战北山。 前世,她没有看完这本书,但她看过评论区,说战老将军并非贪功冒进、导致十万将士惨死,那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他也不是战死,而是琉璃国活抓了他,囚禁起来和皇帝谈条件,要好处。 可狗皇帝却不顾他的死活,瞒着所有人。 程瑶看着战大娘子母女。 一个温柔坚韧,一个活泼可爱,都是真心待她好的人。 若是她们知道,战老将军还活着…… 程瑶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她应该去救他。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眼前这两个女人,为了战皓霆,也为了这个给了她温暖的家。 正当她思量着该如何开口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夫人,门外有人找。”是虎子的声音。 战大娘子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谁啊?这大半夜的……” 她朝门外走去。 程瑶也端着碗,跟在她身后。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瘦弱,憔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身上的棉衣破旧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搓着手,低着头,显得十分局促。 是战锦默。 战锦默从小矜贵文雅,但也眼高于顶,对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可现在的战锦默,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战大娘子看到是他,眉头微皱,但还是温和地问:“锦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战锦默抬起头,看到战大娘子,又看到她身后的程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大伯母,祖母病了,吃不下板栗……您能不能……借点米?” 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也难怪。 从前的他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何时为了一口吃的向人低过头? 可这一路上,残酷的现实磨平了他所有的骄傲。 战大娘子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面色有些复杂。 战老夫人磋磨了她大半生,对战皓霆更是百般打压、暗害。 这一路上,若不是瑶儿的姜汤吊着她一口气,人早就没了。 战大娘子不想借米给她。 可若是不借…… 那老太太怎么都顶着战皓霆祖母的辈分,她不想以后有人指摘儿子不孝。 战大娘子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等等。”她转身回伙房,从行囊中舀了两碗米,用布包好,走回来递给战锦默,“省着点吃。你知道的,我们如今是流放犯,这米得来不易。” “谢谢……谢谢大伯母……”战锦默接过米,双手颤抖着接过。 他一直没抬头,直到离开。 战大娘子走到程瑶身边,低声道:“瑶儿,以后……不要再给老太太喝姜汤了。” 程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太太曾被甩下马车,受了很严重的伤,又一路颠簸,撑不了多久了的。 战大娘子这是在借她的手,让老太太“自然”地离开。 程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 战大娘子松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转身回了伙房。 程瑶站在原地,正要转身。 战锦默却忽然回过头,朝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战锦默眼中闪过惊艳与爱慕。 为了减少麻烦,路上程瑶经常用碳灰把脸涂成黑黄,故意穿得破旧,看起来就是个土黄的流放妇人。 但今日她没补,此刻脂粉未施的小脸在月光下莹白似雪,眉眼精致如画,美得倾国倾城却又灵动鲜活。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她好比仙子下凡。 而自己……佝偻着背,衣衫破旧而单薄,冻得发红的手上全是冻疮,卑微得像路边的乞丐。 战锦默只敢看程瑶一眼,就低下头,快步离开。 程瑶望着他仓皇而狼狈的背影,有些不解。 他怎么看着有点怪? 程瑶没去深想,回到伙房,和战大娘子给西厢房送饺子。 回来后,她又取了两袋速冻饺,倒在菜篮子里,拿给虎子。 “煮了吃,暖暖身子。”程瑶把篮子递过去。 虎子看到是白面饺子,很是惊讶:“夫人,这……” “拿着吧。”程瑶温声道,“我包多了的。” 虎子不住摇头,“太珍贵了。” 程瑶摆摆手,“快进去煮了和妹妹吃。” 虎子眼眶泛红,他们许久、许久没有吃过饺子了! 程瑶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西厢房,“宋泽,你来一下。” 宋泽便随她往后院走去。 这里堆放着杂物,四周无人。 第432章 他本该如此强大 程瑶手一挥,地面上凭空出现二十袋速冻饺子,包装完好,还印着现代超市的标签。 宋泽瞳孔微缩,却没有多问。 跟在主子和夫人身边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这些“神迹”。 “拿去给暗卫们煮了吃。”程瑶道,“这大雪天的,还要在外面守着,辛苦了。” “谢夫人体恤,属下等人不辛苦。”宋泽道。 他迟疑了下,压低声音问,“夫人,主子他到底怎么样了?” 程瑶神色如常,“他没事,在休养,晚些时候就回来。” “那就好……”宋泽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弯腰抱起那些饺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程瑶望着夜空。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她在外面忙活了这么久,空间里过去了多久? 战皓霆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她转身找了个僻静角落,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战皓霆是在柔软的两米大床醒来的。 睁开眼睛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与那小女人争吵,她口中说出堪比刀子一样伤人的话,还有……他情动,他失控,以及他掐她脖子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战皓霆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他伤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割锯。 真是该死! 他捶了下床,起身。 卧室的衣柜里整齐地挂着他的衣服。 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每一件都是她亲自准备的。 他取出一件睡袍,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出,蒸汽弥漫。 战皓霆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他低头看着蕴含着蓬勃力量的手——就是这双手,差点扼杀了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悔恨、自责、痛苦如虫蚁般啃噬他的心。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袍,战皓霆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果然,锅里温着食物,蒸包子、水煮蛋、还有饺子。 还是热的。 战皓霆端出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牛肉馅的,鲜嫩多汁,带着葱姜的香气。 他吃完一个包子,一个鸡蛋,几个饺子,他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这里只有白天没有黑夜,也没有四季轮回,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战皓霆深吸一口气,调动内力,身形一动,凌空飞起。 他想看看,这个属于程瑶的、神秘而广阔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几乎望不到边的黑土地。 上次进来时,他记得黑土地大约有十亩,可现在放眼望去,至少有二十亩了! 土地黝黑肥沃,只有两块地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不仅有七叶花、碧玉参这样的天材地宝,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作物,郁郁葱葱,长势惊人。 更让他震惊的是,黑土地边缘的灵泉,已经从一个水缸大小的小水坑,扩张成了一个小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氤氲着白色的雾气。 战皓霆继续往前飞。 越过黑土地,是一片堆放着各种物资的区域。 这里更加震撼。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翡翠……在空间的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右边则是各种生活物资:成堆的米面粮油,整箱的罐头食品,码放整齐的衣物被褥,还有各种工具、器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战皓霆已经看过一回,但内心依旧十分震撼。 最让他眼馋的,是中间那片区域。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不是刀剑弓弩,而是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铁器。 有的长管状,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带着瞄准镜,有的配有弹链。虽然他不认识这些是什么,可本能地感觉到,这些东西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危险。 战皓霆落在一个铁架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些椭圆形的“铁疙瘩”。 入手沉重,冰凉。 他不敢乱动,怕触发机关。 但他记得这个形状,程瑶之前用来炸朝廷军队的……她称之为“手榴弹”。 威力如何,他是亲眼见过的。 一声巨响,山崩地裂,血肉横飞。 在战场上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战皓霆轻轻放下手榴弹,又看向其他架子。 这里有更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圆筒状的发射器,带着履带的钢铁巨兽,甚至还有几架造型流畅的飞行器?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足以颠覆外世界。 可程瑶宁愿陪着他们流放,陪着他们吃苦,用最笨拙的方式帮他一点点积累力量,也不愿动用这些恐怖的武器。 为什么? 因为她善良。 她看不得生灵涂炭,不愿用杀戮来解决问题。 所以她选择只遵从本心,救该救的人,做该做的事。 她收下赵擎的两万兵力,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大乱将至,民不聊生,她想救世,想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 这么善良的女子…… 战皓霆心头一热,随即又是一冷。 这般好的女子,应该被他保护起来,锁在身边,不让任何人觊觎才是。 赵擎、顾望川、轩辕元烈、萨乌喇…… 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他看得懂。 那是欣赏,是倾慕,是想要占有。 不行。 程瑶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般迅速蔓延。 战皓霆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那股熟悉的、偏执的占有欲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立刻找到程瑶,把她抱在怀里,不许她离开,不许看别的男人,不许…… 战皓霆猛地闭上眼睛。 他不能这样。 上次的失控,已经差点失去她。 如果他再不控制自己,她真的会离开。 永远离开。 他作个深呼吸,调动内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盘膝坐在武器架前,开始练功。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他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将自己沉浸在武道之中。 只有在练功时,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不安和恐惧,忘记想要占有程瑶的疯狂念头。 周身蒸腾起阵阵白气。 许久,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内力。 这个空间里,充斥着一种无形的能量,让他的内力一路攀升,连招式速度都快了许多。 方才他演练一套拳法,原本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打完,如今却只需半柱香,且每一拳都劲力十足,破风声飒飒。 他握起拳头,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气血奔腾如潮。 但他又有种怪异感,似乎他本该如此强大,只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太久。 战皓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第433章 凭什么要她死心塌地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黑土地那片郁郁葱葱的灵药上。 七叶花已经重新长出花瓣,七彩流光;碧玉参的叶片肥厚如翡翠;紫纹灵芝大如蒲扇,伞盖上的云纹愈发清晰…… 有些植株上还结了果。 战皓霆小心地摘下几枚不知名的红色浆果,剥开果肉,取出里面的细小果核。 然后他在黑土地空着的一角,挖了几个浅坑,将果核埋进去,覆上松软的泥土。 有些植株适合扦插。 他挑选了几根健壮的枝条,用锋利的石头切下。 然后他找来几根木棍,在黑土地上插出小孔,将枝条插入,压实周围的土。 做完这些,战皓霆想了想,又走到空间的另一片区域……这里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布袋和木箱,上面贴着标签:谷种、土豆、番茄、番薯、黄豆、绿豆…… 都是程瑶搜刮到的种子。 战皓霆打开几个布袋,各取了一些种子。 他虽然不是农家出身,但带兵打仗多年,对粮草之事也略知一二。谷子要撒播,芋头要切块埋种,土豆和番薯长得跟芋头差不多,应该也是如此。 他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在空间找到一把锄头挖坑。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谷种撒进沟里,覆上薄土。土豆块将芽眼朝上,埋入土中。 番茄、花生的种子较小,他用手指在土里戳出小洞,每个洞里放两三粒种子。 不知不觉,他种下了谷子、土豆、番茄、番薯,还有各种豆类。 黑土地肥沃,他连水都没浇,肥也没施。 大概种了两亩地,战皓霆才停下手。 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正要离开,却看到刚才种下的地方,土壤表面微微拱起,接着,一株株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 不是一株两株,是所有! 谷子的嫩芽细如针尖,土豆的芽苗肥厚,番茄和番薯的幼苗舒展着两片小小的子叶,所有这些植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拔高! 战皓霆愣住了。 他知道空间神奇,知道黑土地肥沃,可亲眼看到植物如此疯狂地生长,还是让他很震惊。 照这个速度,这些作物用不了几天就能成熟。 而这,仅仅是两亩地。 如果二十亩黑土地全部种满、收割,再种下去……收获可观到让人不敢想象。 战皓霆离开黑土地,回到房间。 厨房里,之前程瑶留给他的食物已经吃完了。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确实有食材,肉、菜、蛋,一应俱全。 可他不会用那些奇怪的灶具。 没有火源,没有柴灶,只有光滑的台面和那些闪着灯光的铁盒子。 战皓霆走出厨房,来到空间的食物区。 这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透明的柜子,柜子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蒸粉,还有各种菜肴,比如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鸡汤……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每一盘菜都冒着热气,仿佛刚刚出锅,被透明的玻璃盖罩着,既保温又干净。 战皓霆打开一个柜子,热气扑面而来,香气四溢。 他从旁边的消毒柜拿了个碗,每样菜都取了一些。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蒸鱼肉质鲜嫩,带着姜葱的清香;炒时蔬脆嫩爽口;炖鸡汤浓郁鲜美…… 每一样都美味无比。 战皓霆慢慢吃着,心中却越来越沉。 瑶儿坐拥这样的金山银山,有无尽的物资,有起死回生的灵药,她是这世上最富足的人。 她需要什么? 不需要他保护——她有空间,遇到危险可以瞬移离开。 不需要他供养——她有吃不完的粮食,用不完的物资。 不需要他……任何东西。 那么,他凭什么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凭那张脸? 这世上英俊的男子何其多。 凭战王名头? 若是她想,她雷锋的名声会更响。 凭他对她的爱? 可他的爱,是偏执的,是疯狂的,她害怕了,不然也不会把他扔在这里不管。 况且,爱她的人,不止他一个。 战皓霆神色黯然,放下碗筷,再次走向练功场。 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她,那就让自己变强吧。 如果他能成为全天下最强的人,如果他能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她应该,会对他多几分留恋吧? 至少,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于是,战皓霆开始在空间里的苦修。 吃饭,练功,偶尔去黑土地看看那些疯狂生长的作物,顺手采摘一些成熟的,再补种一些新的。 空间里永远都是白天,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的内力越来越浑厚,招式越来越凌厉;只看到黑土地上的作物长了一茬又一茬,谷子金黄,土豆硕大,番茄红艳,番薯滚圆。 大多数作物他都不认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采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他只是看着,任由它们生长,成熟,然后在枝头挂得沉甸甸的。 这天,他练完功,朝着空间的边缘走去。 他一直很好奇,这个空间的边界是什么样子。 之前他不敢随意乱动,现在内力已经达到一个瓶颈,短时间内难有突破,就还是去看看吧。 空间的核心区域,房子、灵泉、黑土地、物资区,大约有几百亩。再往外,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仿佛世界的尽头。 越靠近边缘,光线越暗。 那灰蒙蒙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着,却始终不散。 他伸出手,想触摸雾气,手指却穿了过去,没有实质。 他继续往前走,踏入雾中。 视线受阻,能见度只有三五丈。 战皓霆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前行。大约走了半柱香时间,前方雾气忽然变淡,隐约露出一个轮廓。 是一座茅草屋。 战皓霆心中一动,加快脚步。 走了一刻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约莫半亩大小。 空地中央,立着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壁用泥土混合稻草垒成,木门半掩。 茅草屋四周种满了桃树。 不是几棵,是几十棵,将茅草屋团团围住。 此时仿佛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粉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绚烂至极。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空中打着旋儿,洒满地面,铺成一条粉色的花毯。 落英缤纷,美得不似人间。 战皓霆站在桃树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景色……太美了。 美得虚幻,美得似曾相识。 他走向茅草屋,推开半掩的木门。 第434章 与他一模一样的画像 吱呀—— 门开了。 屋内摆设极其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 书架是空的。桌上除了一个烛台,什么都没有。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单,叠着一床薄被。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桌面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仿佛有人刚离开不久。 战皓霆怔怔看着,心头涌起莫名的亲切感。 他走到桌边,手轻轻抚过桌面。 木质温润,纹理清晰,显然是用上好的木料制成的。 他的手停在桌面中央,那里似乎有个暗格? 战皓霆手指轻按,“咔”的一声轻响,桌面弹起一小块木板,露出下面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卷画轴。 战皓霆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伸出手,拿起画轴,缓缓展开。 画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画上是一个男子,穿着简单的布衣,负手而立,站在一片桃花林中。 花瓣纷飞,落在他肩头、发间。 男子微微侧脸,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深邃,仿佛在凝视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那张脸……赫然就是战皓霆自己! 不,不完全一样。 画中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宇间少了战皓霆经历沙场后的沧桑与威严,却多了几分脱俗出尘。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嘴唇的形状……与战皓霆有九分相似。 剩下的那一分不同,在于眼神。 战皓霆的眼神锐利如刀,是将军的眼神,是杀伐决断的眼神。而画中男子的眼神,澄澈平和,透着悲悯。 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又仿佛,从未入世。 战皓霆的手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画中那张脸,眼眶渐渐发酸。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幅画? 为什么画中的人,和他如此相像? 这茅草屋,这桃花林,这简单到极致的摆设……为什么,他会有一种熟悉感?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来过这里,住过这里,看过这片桃花,坐过这张木椅。 战皓霆的目光从画上移开,再次环顾茅草屋。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窗棂的样式,桌椅的摆放,甚至墙角那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一切都那么熟悉。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他好像听过。 他躺下来,枕着叠好的薄被,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太熟悉了。 战皓霆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 桃花纷飞,他在树下练剑。 月华如水,他坐在窗前读书。 细雨蒙蒙,他在屋檐下听雨…… 这些画面模糊不清,转瞬即逝,却真实得让他心悸。 他猛地坐起身。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战皓霆想起程瑶说过,那个古墓有具男尸,和他长得九分相似。 想起自己年少做过的梦——躺在水晶棺里,很冷,很黑,有人在呼唤。 他看着这幅画,再看看这茅草屋,看这满树桃花,他的心很乱。 莫名的悲伤忽然涌上来。 画中那个人,好似在等待什么,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久到岁月流逝,山河变迁。 久到……连等待本身,都成了一种习惯。 战皓霆将画轴小心卷起,放回夹层,合上木板。 他走出茅草屋,站在桃花树下。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肩上,发上,就像画中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 我要去哪里? 为什么……我才来?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战皓霆在桃花树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不再想那些问题,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花瓣落在身上的轻柔,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感受着内心深处的悸动。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周身,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开始浮现。 起初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慢慢的,紫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凝实。 光晕在他周身流转,如同一条紫色的龙,缓缓盘旋。 每盘旋一圈,紫气就更凝实一分,战皓霆身上的气势就更强一分。 而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坐着,闭着眼,沉浸在那种玄妙的状态中。 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觉醒。 桃花依旧纷飞。 茅草屋静静立在花雨中。 而那个坐在树下的男人,周身紫气缭绕,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又仿佛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程瑶进入空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推开卧室门,空无一人。厨房,也没有。浴室,还是没有人。 “皓霆?”程瑶扬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快步走到灵泉边。 战皓霆之前来过,草地上还有人踩过的脚印,可人不见了。 “战皓霆!”程瑶提高音量,心跳开始加速。 依旧没有回应。 她慌了。 “战皓霆!你在哪?!”程瑶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在黑土地上新种了许多药材,旁边也多了作物,谷子、土豆、番茄、番薯…… 都已经成熟,谷穗金黄饱满,土豆的叶子开始枯黄,番茄红艳艳地挂在枝头,番薯的藤蔓爬满了地面。 是战皓霆种的。 他醒了,他在这里种了地。 可现在,他去哪了? 程瑶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闭上眼睛,集中意念,瞬移到战皓霆身边。 可这一次,失败了。 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她的意念,让她无法锁定战皓霆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程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她利用空间可以瞬移到任何地方,可现在失效了。 不,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就不信找不到人! 程瑶开始在空间中疯狂瞬移。 黑土地边缘,没有人。 物资区,没有人。 武器区,没有人。 小木屋周围,没有人。 她瞬移到空间的边缘,那里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流动,像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程瑶试图走进雾气,可无论她怎么走,雾气都在后退,永远保持着三五丈的距离。 “战皓霆!你出来!”程瑶大喊,声音嘶哑,“别玩了!快出来!” 回应她的,只有空间里空旷的回音。 她一遍遍地寻找,一遍遍地呼喊。 第435章 他失踪了 程瑶的精神力在急剧消耗,她的声音越来越哑,双腿也开始发软。 空间太大了,就算她能用瞬移,也做不到每一寸都找遍。 不知找了多久,程瑶力竭。 她踉跄着回到灵泉边,双腿一软,跌坐在草地上。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额前的碎发贴在她苍白的脸。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笼罩了她。 她把战皓霆留在空间里,本是想让他好好休养,也想给彼此一个冷静的时间。 可现在,他不见了。 在这个属于她的、本该安全的空间里,不见了。 “战皓霆……”程瑶喃喃道,眼圈红了,“你别吓我,你快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灵泉潺潺的水声。 程瑶颓然地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后悔不该跟他赌气。 如果战皓霆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想下去。 她就这么躺着,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她才缓缓坐起身。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灵泉的水流变大了。 之前灵泉只是从泉眼里缓慢渗出,一滴一滴,汇聚成一个小池塘。 可现在,泉眼处涌出的是一条细细的水线,源源不断地注入。 而池塘也从几丈见方,扩张成了十几丈宽的大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氤氲的白色雾气更加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程瑶愣住了。 灵泉水怎会突然变多了? 是因为她砍杀了那个男尸? 还是因为她解决了赵擎那两万人的吃穿问题,积累了功德? 又或者是战皓霆在空间里做了什么? 程瑶顾不上细想,爬到池塘边,掬起一捧灵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迅速化作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补充着她消耗过度的体力和精神力。 她一直喝,直到喝不下为止。 没过多久,程瑶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 她捂着肚子,冲进卫生间。 这不是普通的腹泻,而是排毒! 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从她体内排出,足足拉了六回。 每拉一次,她就感觉身体轻松一分,沉重感少一分。 三回之后,她几乎虚脱,可精神却异常清醒。 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程瑶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子,肌肤白得发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莹润,找不到一丝瑕疵。眉眼更加精致,眼神清澈如泉水,唇色红润如樱。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美得不似凡人。 更神奇的是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每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连心中那股因战皓霆失踪而生的郁闷和恐慌,都缓解了许多。 这是灵泉水的功效! 她一次性喝了太多,身体快速将杂质排出。 但排得太猛,险些没让她拉虚脱。 程瑶睡去又醒来,等啊等,战皓霆还是没有出现。 她咬咬牙,从书房里取来纸笔,写下一张字条: “战皓霆,你回来后不许乱跑,在这里等我,我会带你出去。” 她把字条压在床中间。 然后,她从里衣柜取出一套男子的棉衣。 …… 厢房里,萧福、宋泽、战皓宸等人依旧守在那里,神色有些疲惫。 程瑶突然出现在炕边。 “夫人!”萧福连忙问,“您……” “你们将军还在休养,暂时不能出来。”程瑶道,“但王捕头那边不能一直看不到人。我得做个伪装。” 她走到炕边,将棉衣摊开,然后将被褥拢成人形,做出有人侧躺的姿势,再把棉衣套在外面,领口立起。 从门口看过去,昏暗的光线下,确实像有个人躺在炕上,盖着被子,侧身而卧。 “夫人真是心思缜密。”萧福叹道。 程瑶淡然道,“你们都辛苦了,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 “嫂子,那大哥何时归来?”战皓宸忍不住问。 “约莫还得再等两日。”程瑶摆摆手,“有我在,没事。” 萧福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属下告退。”宋泽率先行礼,转身离开。 几人退出厢房,打开门,走出院子。 门口,李立明带着几个衙差正缩在墙角避风,见他们出来,立刻站起来,探头朝厢房里看。 房门半开着,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炕上侧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 “头儿让我们看着战将军,”李立明探身往里看,对萧福道,“将军还病着,让我们去看看他?” “将军在沉睡,晚些再来吧。”萧福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几位差爷辛苦,这点小意思,拿去打点酒暖暖身子。” 李立明接过银子掂了掂,又沉吟片刻,“萧管家客气了。既然将军需要静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事随时叫我们。” 说着,他带着几个衙差,转身离开了院子。 …… 朝廷军营的主帅帐中,顾立恒将一个青瓷茶盏往地上摔去。 “啪!” 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战皓霆!欺人太甚!”顾立恒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 帐中几位将领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本帅请程瑶为犬子治伤,他拦着不让,还出动了暗影和四海商行,杀了本帅十几个兵,给本帅一个下马威!”顾立恒咬牙切齿,“好,本帅忍了!想着大局为重,不跟他计较!” 他猛地一拍桌案:“然而,本帅派人去招安那两千流放队伍,却被‘雷锋’截走!谁不知雷锋是他的人!” “可恶的是,赵擎居然带着两万人,投奔了雷锋!两万边军精锐啊!就这么归顺了战皓霆!” 一位将领道:“这么说,战皓霆在九幽州,有了两万多兵力……” “不止!”顾立恒打断他,“你们别忘了,战皓霆手里有多少人?明面上有整个四海商行,最少三千人,可暗地里,他的旧部、追随者呢?” 他越说越激动:“加起来,至少有三万!三万兵马,据守九幽州天险,粮草充足,再加上赵擎的两万,诸位,你们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帐中一片死寂。 第436章 顽强得令人折服 良久,另一位将领低声道:“意味着战皓霆崛起,势不可挡。” “对!”顾立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势不可挡!他羽翼丰满,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我这些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立恒喘着粗气,将怒火一点点压下。 良久,他颓然挥手,让人退下,唯独留下赵铭。 “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赵铭单膝而跪,声音低沉: “回元帅,那两个从北境来的神秘人,身份已经查清。一个是北延皇帝轩辕元烈,另一个是萨满教教主萨乌喇。”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加上绝情谷的顾望川,这三人都会倾力相助雷锋。”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顾立恒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元帅……”赵铭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我们……大势已去。” 顾立恒身体晃了晃,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仰头望着帐顶,眼神涣散。 “北延皇帝、萨满教主、绝情谷主……”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都重如千钧,“这些人,随便一个跺跺脚,天下都要震三震。可而今,他们都要帮战皓霆?”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悲凉:“哈哈哈……好,好一个战皓霆!好一个天命所归!圣上机关算尽,夺了他的兵权,毁了他的前程,把他踩进泥里,他还能站起来,顽强得令人折服。” “而今他什么都有了,而我呢?我有什么?” 顾立恒眼中布满血丝:“我只有一支打了败仗的残兵,有一群离心离德的将领,有一个昏聩无能的朝廷!” 他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绝望的哽咽:“难道……天要亡我?” 赵铭跪在地上,看着主帅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跟随顾立恒多年,见过这位将军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杀伐决断的样子,可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是啊,战皓霆有兵有将有粮有援,据守天险,民心所向。而他们呢?损兵折将,粮草匮乏,军心涣散,朝不保夕。 他们已陷入了绝境。 “元帅...”赵铭想说些安慰的话,帐帘却突然被人掀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披着厚厚的斗篷,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清丽苍白的脸。 正是邵雨桐。 “元帅,”邵雨桐眼神坚定,“我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败。” 赵铭闻言苦笑:“邵姑娘,你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我们无法招安到那两千流民,这两日军中又陆续有士兵逃走。如今整个军营,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还大多是伤兵残将。我们没有办法去剿匪筹军费,更没有能力南下了。” 邵雨桐走到炭火盆边,伸手烤了烤火,嗓音轻柔:“我知道。所以,我们要调整计划。” 顾立恒皱眉,“怎么调整?” 邵雨桐转过身,看向他:“不南下了。我们回国都。” “回国都?”顾立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邵姑娘,你可知如今国都是什么情况?国库空虚,皇帝昏迷不醒,无能无德的二皇子把持朝纲,朝堂岌岌可危!这个时候回国都,只会被战乱波及,死路一条!” “正是要趁着战乱。”邵雨桐的眼神锐利起来,“乱世出英雄。如今国都局势混乱,各方势力角逐,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只要我们运作得当,趁乱夺权,未必没有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元帅,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能掌控朝堂,会发生什么?” 顾立恒瞳孔骤缩。 邵雨桐继续道:“朝中那些权贵,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潜力,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到时候,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粮有粮!逆风翻盘,不是不可能!” 顾立恒死死盯着邵雨桐,脑海中飞速盘算。 回国都。 趁乱夺权。 掌控朝堂。 这些念头,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可风险太大了。 国都如今就是个大漩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可不回国都,他还有什么路可走? 南下? 大雪封山,没有兵没有粮,走不到半道就会冻死、饿死。 留在这里?战皓霆不会放过他。 投靠其他势力? 谁肯要一个没兵的将军! “此事”顾立恒深吸一口气,“需从长计议。” 他没有拒绝。 这就是有戏。 邵雨桐心中稍定,点了点头:“将军慢慢考虑,我先去看看厉哥哥。” 说完,她转身走出帅帐。 等邵雨桐的脚步声远去,顾立恒才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赵铭。 “起来吧。”他声音疲惫。 赵铭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犹豫着问:“将军,我们真要回国都?” 顾立恒反问他:“我们还有其他路可走吗?” 赵铭默了默,低声道:“回国都得担上战败的罪责。届时二皇子追究起来,我们……” “不会让他追究。”顾立恒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赵铭,你立即起草一份奏折。” “奏折?” “对。”顾立恒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奏折上写:赵擎叛变,勾结外敌,趁我军与绝情谷交战之际,临阵倒戈,带走了七八万将士。我军因兵力不足,寡不敌众,这才战败。恳请朝廷出兵,讨伐赵擎此獠!” 赵铭愣住了。 这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赵擎身上? “将军,”赵铭迟疑道,“二皇子不是傻子。这种奏折,他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顾立恒冷笑,“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个借口。战败总要有人担责,赵擎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况且,”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我还会给他去一封信,言明利害。告诉他,只要他肯保我,我顾立恒愿为他效犬马之劳,助他稳固朝纲,更近一步。” 赵铭心中一震。 更进一步? 二皇子已经是监国,再进一步,那就是…… 他不敢想下去。 第437章 爱意值超过女主 “将军,”赵铭压低声音,“此事风险太大。二皇子手中无兵无粮,我们又逼迫他出兵讨伐赵擎,只怕他会越发恼怒。” 顾立恒摆摆手,“信里我会说清楚,出兵只是做做样子,安抚朝野。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整顿军备,积蓄力量。等日后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九幽州。” 他看着赵铭,意味深长地说:“赵铭,二皇子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粮,是能带兵打仗、能帮他稳住局面的人。我顾立恒虽然打了败仗,可带兵的经验还在,人脉还在。只要他肯用我,我就能帮他稳住军方。这对他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将军,”赵铭还是不安,“万一二皇子过河拆桥……” “无妨。”顾立恒眼中闪过精光,“我顾家数代功勋,我也在朝堂多年,根基尚可,他不会轻举妄动。” 还有句话没说,最后谁卸磨杀驴还不知道呢。 “属下明白了。”赵铭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去起草奏折。” “等等。”顾立恒叫住他,“还有一事。” “将军请吩咐。” “前几日邵姑娘给的那些银子,都花了吗?” 赵铭道:“只买了一些粮食,花了不足百两。军中如今人少了,开销也小了,那些银子还能撑一段时间。” “去给伤兵请大夫、抓药吧,余下的省着点用便是。”他眯了眯眼眸:“治好伤兵,他们会记着这份恩情。等回国都,这些人还有大用。” 赵铭心中一凛,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顾立恒望着炭火盆里跳跃的火苗,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回国都。 夺权。 与二皇子周旋。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也不怕。 反而有些兴奋。 “战皓霆!”他眼眸精光熠熠,“我们之间的战,开始了!” …… 邵雨桐掀开顾厉营帐的厚毡门帘,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帐内光线昏暗,燃着火盆。 顾厉躺在简易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皮褥子。 他清俊的脸,多了一丝血色。 他看到邵雨桐,眼眸乍然亮起。 “雨桐,你来了。” “厉哥哥。”邵雨桐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你感觉如何?”她嗓音轻柔悦耳。 “好多了。”顾厉伸手握住她的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找来莫神医的神药,我这条命怕是捡不回来了。”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虽然不大,却握得很紧。 邵雨桐神色越发温柔:“说什么傻话。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这些日子,我……” 她眼圈适时地红了红:“我真的很担心你。” 这是真话。 顾厉是她的依靠,是她改变命运的关键。 如果他死了,系统的任务失败,她就会死。 顾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握她的手又紧了紧:“别担心,我会慢慢好起来。”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不过说起来,莫神医的药虽然好,见效却慢。不像程瑶的神药,不管多重的伤,只要服下,即刻就能痊愈。” 邵雨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顾厉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继续道:“雨桐,你不是战皓霆的表妹吗?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可总归是亲戚。若是你去求程瑶,看在亲戚的份上,她说不定会给你一些。我的伤要是能快点好,也能早点帮你谋划未来……” “厉哥哥!”邵雨桐猛地抽回手,“你让我去求程瑶?” 她的脸色变得难看:“程瑶恨我,怎么可能给我药?我就算死,也不会向她低头!” 顾厉愣了愣,看着邵雨桐气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牵起她的手,温声安抚:“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莫气。” 邵雨桐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厉哥哥若是觉得程瑶好,大可去找她,还管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没本事的弱女子,帮不了你什么……”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顾厉拉住。 “雨桐,你误会了。”顾厉叹了口气,“我想向程瑶求药,只是伤势好快些,我只是利用她。” 他拉着她的小手紧贴自己的脸,眼眸深情,“你对我不离不弃,为我奔波劳碌,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份情意,岂是外人能比的?” 邵雨桐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但还是觉得委屈。 她垂眸,声音幽幽的:“我我也时常为自己的不够优秀而自卑难过。倘若厉哥哥真的喜欢程瑶,想要娶她为妻,我……我也能理解的。” 这话说得卑微,带着大度和隐忍。 她知道,男人最吃这套。 果然,顾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我知你大度心善,可自己的心上人,怎能说让便让?” 他脸颊上浮现起两个酒窝,眼里的宠溺能溺死人。 可邵雨桐却注意到,他没有否认。 没有说“我不会娶程瑶”,没有说“我心里只有你”,只是夸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冷。 而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厉’对宿主爱意值提升,当前爱意值:42%】 邵雨桐心中一喜。 终于突破四十了! 不枉她这些日子费尽心机地照顾他、讨好他,甚至不惜动用系统积分兑换珍贵的伤药,以及找系统借钱。 “系统,”她在心中暗暗得意,“看来,男子都喜欢柔弱、楚楚可怜的女子。我这一扮可怜,顾厉果然更爱我了。” 【叮!据系统分析,宿主策略有效,但请注意。】 系统接下来的提示让邵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目标人物顾厉对程瑶的好感度同步提升,当前好感度:45%】 四十五? 比对她的爱意值还高?! 邵雨桐脑中“轰”的一声炸了。 凭什么! 她才是顾厉命定的爱人! 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程瑶不过是个炮灰,是个应该早就死在流放路上的配角! 凭什么顾厉会对程瑶的好感超过对她?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厉,他握着她的手,说着体贴的话,神情温柔如水。 可此刻在她眼里,这张俊脸变得如此虚伪,如此可憎。 “系统!”邵雨桐在心中嘶吼,“怎么回事?!” 第438章 吾有眼无珠 【叮!系统提示:程瑶为未知变数,其存在已严重偏离原著剧情,气运逼近女主。目标人物顾厉受剧情惯性及现实因素影响,对程瑶产生好奇、欣赏及占有欲综合情感。宿主需战胜该变数,方能扭转剧情,夺回气运。】 “战胜她……”邵雨桐咬着牙,指甲深掐掌心,“我怎么战胜她?她现在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连北延皇帝、萨满教主都站在她那边!我拿什么跟她斗?” 【叮!建议宿主从以下几点入手:一、继续提升自身价值,稳固与顾厉关系;二、暗中破坏程瑶名誉,削弱其气运根基;三、利用已知剧情信息,提前布局;四、寻找程瑶弱点,针对性打击。】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机械,让邵雨桐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她不能乱。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冷静。 程瑶总是能凭空拿出东西,一定有什么外人不能知道的秘密。 她除了散布谣言,还可以证明程瑶用的是妖术邪法…… 邵雨桐眼中闪过狠厉。 “系统,”她在心中冷冷道,“我要兑换‘谣言扩散’道具,最大范围。” 【叮!兑换‘谣言扩散(初级)’需消耗积分100点。宿主当前积分:-850点。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 【叮!兑换成功。道具已生效,持续时间:七日。请宿主设定谣言内容。】 邵雨桐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组织语言。 “内容:程瑶乃妖女,擅长妖术,能隐身,将人财物搬空,能凭空变物,能以邪法治伤。其所用之法,需以活人精血为祭,死在她手中之人不知凡几。此女不除,天下必遭大祸。” 【叮!谣言内容已设定。道具生效中。】 邵雨桐心中大定,看向顾厉。 他还在喋喋不休,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会爱一辈子的人,心中一片冰冷。 “厉哥哥,”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眉头微蹙,“我方才是不是太激动了?” 顾厉失笑摇头:“没有,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提程瑶的。” “不,你说得对。”邵雨桐摇摇头,神色认真,“大表嫂确实有本事。我们现在处境艰难,若是能得她相助,确实能省不少力气。” 她眼中闪过挣扎:“我……我愿意去试试。为了你,我愿意放下身段,去求她。” 这话说得极其委屈,又透着为爱牺牲的决绝。 顾厉眼神动容。 他握紧她的手:“雨桐,难为你了。” “不为难。”邵雨桐勉强笑了笑,“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在心中冷笑。 求程瑶? 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稳住顾厉罢了。 等谣言传开,等程瑶身败名裂,看顾厉还会不会觉得程瑶好! “那你好好休息。”邵雨桐站起身,替顾厉掖了掖被角,“我去准备一下,明日就去见程瑶。” “好。”顾厉点头,目送她离去。 等邵雨桐的身影消失在帐帘后,顾厉脸上的温柔褪去,陷入沉思。 帐外,邵雨桐站在风雪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程瑶,”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着吧。我马上就让你……身败名裂!” …… 雨晴客栈,二楼雅间。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将此处装点成一片银白。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气,也映亮了两位对坐饮茶之人的脸。 轩辕元烈一袭月白锦袍,外罩银狐大氅,手持一柄白玉为骨的羽扇,轻轻摇动着。他容貌俊美,眉眼含笑,即便在这苦寒之地,也自带三分风流七分贵气,仿佛不是身处小镇客栈,而是在江南画舫。 他对面,萨乌喇却是一身玄色锦袍,外披狼皮斗篷,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如北境常年不化的冰川。 他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神锐利如鹰。 两人已对坐了小半个时辰,茶续了三回,话却始终不多。 终于,轩辕元烈扛不住,先放下茶盏。 他羽扇轻摇,笑着开口:“与阁下饮茶这许久,竟不知阁下便是北境赫赫有名的大萨满,萨乌喇教主,实在失礼。” 萨乌喇抬眸看他,嗓音低沉平稳:“吾也不知对面坐的是北延皇帝陛下。吾有眼无珠。” 他倒了杯中茶水,给自己续上一杯白开水:“如今北延大雪封山,牛羊牲畜冻死饿死不计其数,子民眼看就要活不下去。陛下身为国君,不在宫中主持大局,反倒有心情在大奉游山玩水。” “陛下这份心性,这份定力,真是无人能及。”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讽刺了。 轩辕元烈不以为意,依旧笑得温文尔雅:“若说日子难过,比不上北延周边的几个小国。那才是真正的断草断粮,民不聊生。”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尤其是你们北延之端的札萨力克族。地处极北,一毛不拔,四季严寒,草木难生。偏偏又不肯归顺北延,真正的孤立无援。如今眼看要灭族。” 轩辕元烈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萨乌喇:“萨满教主却还出来游玩,这没心没肺的心境,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萨乌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好一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陛下不愧为一国之君,这欲言攻击滴水不漏,教人不知如何反击。” “好说。正如大奉那句俗语,你我是半斤八两。” 轩辕元烈摇着羽扇:“不过,如你所知,孤确实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停顿了下,“不知阁下可知,北境如今局势复杂,北狄与琉旭国暗中结盟,意图吞并大奉?” 萨乌喇沉默,静静看着他。 轩辕元烈道:“大奉如今是个空壳子,皇帝昏聩,朝堂腐败,国力空虚。战皓霆虽然得了助力,可毕竟还未成气候。北狄与琉旭若联手南下,大奉撑不了多久。”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到时候,北狄占据中原富庶之地,琉旭控制东南沿海,他们若回头对付北延和你们札萨力克族,将势不可挡。” 萨乌喇眼神怔了怔,随之缓缓摇头:“他们不可能得逞。” “哦?”轩辕元烈挑眉,“何以见得?” 萨乌喇却不再多说,只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轩辕元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萨满教主,你我都不是愚人。如今这局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北狄与琉旭结盟是真,大奉虚弱是真,战皓霆未成气候也是真,你为何如此笃定他们会失败?” 萨乌喇依旧不语。 轩辕元烈眼中闪过不悦。 他靠回椅背,羽扇轻摇:“难道你们札萨力克族,就打算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族人陷入绝境,看着北境被外敌蚕食?” 萨乌喇放下茶杯,紫眸深邃如古井,“吾有所准备。” “什么准备?”轩辕元烈追问。 第439章 夫妻称帝? 萨乌喇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窗外漫天飞雪。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轩辕元烈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复杂。 这位萨满教主,神秘、强大、难以捉摸。 他统领的札萨力克族虽然人口不多,却擅长巫术、驭兽,在极北苦寒之地生存数百年而不灭,手段了得。 若能得到他们的助力…… 轩辕元烈正思量着该如何说服他,雅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侍卫绕过屏风,快步走到轩辕元烈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轩辕元烈脸色微变。 他站起身:“萨满教主,孤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萨乌喇没有回头,只微微颔首。 轩辕元烈带着侍卫匆匆离开雅间。 他脚步声渐远,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雅间里,只剩下萨乌喇一人。 他依旧站在窗边。 良久,他缓缓抬手,对着窗外做了个奇异的手势。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手指微微弯曲,仿佛在召唤什么。 片刻后,一只黑漆漆的小鸟从漫天飞雪中飞来,轻盈地落在窗棂上。 萨乌喇打开窗户,小鸟飞了进来,停在他伸出的手背上。 这只小鸟巴掌大小,羽毛乌黑油亮,眼睛却是血红色,在格外醒目。 它仰起头,张开嘴,吐出一小块薄如蚕翼的牛皮。 那牛皮有二指宽,上面写着札萨力克族特有的巫文。 萨乌喇用两根手指拈起牛皮,凝神细看。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神谕应验,速归。” 只有五个字。 萨乌喇的眼神骤然凝重。 他沉默着,将牛皮翻到背面,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骨笔——笔尖细如发丝,是用某种野兽的牙齿磨制而成。 他蘸了蘸桌上的茶水,在牛皮背面缓缓写下一行字,字迹刚劲有力: “大乱至,吾将伴真凤左右,掀翻这乱世。” 写完,他将牛皮重新卷成细条,递给那只黑鸟。 小鸟张开嘴,将牛皮卷吞入腹中,然后振翅飞起,穿过窗户,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萨乌喇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客栈外。 轩辕元烈快步走下台阶,他的马车就等候在门口。 轩辕元烈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内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壁贴着隔寒的毛皮,角落的小炭炉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车内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紫袍,白发如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他闭目端坐,双手放在膝上,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可那双眼睛睁开时,紫色的瞳孔深邃如星空,轩辕元烈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行礼:“国师,您怎么来了?” 公孙一鸣,既是北延国师,又是他舅父,自幼看着他长大,教导他帝王之术,也无数次在他犯错时毫不留情地训斥,他是既敬且畏。 公孙一鸣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陛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轩辕元烈连忙上前扶住他:“舅父!您是长辈,何必多礼!” “但也君臣有别。”公孙一鸣等轩辕元烈坐下,他这才缓缓开口:“陛下已离宫多日,朝中已有多位大臣上书询问。” 轩辕元烈摇着羽扇,毫不心虚:“舅父知道,朕此次离宫,并非游玩。” “舅父,”他又绕回刚才的话题,“您还没回答孤,怎的来了大奉?” 公孙一鸣缓缓道:“真凤现世,天下即将迎来大动荡。臣夜观星象,见紫微暗淡,荧惑守心,北斗移位……此乃大乱之兆,也是变革之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臣必须亲自来,找到那位救世之人。” 轩辕元烈心中一动。 “舅父,”他向前倾了倾身,“若孤说,孤知道真凤是谁呢?” 公孙一鸣紫眸骤亮,沉稳的嗓音带上一丝激动:“是谁?” 轩辕元烈心中暗叹。 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国师如此失态,可见“真凤现世”一事,确实非同小可。 他羽扇一收:“战皓霆的夫人,程瑶。” 公孙一鸣愣了下。 “程瑶?”他咀嚼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那个在流放路上救死扶伤、以一人之力养活整个战家、化名雷锋、为百姓赠粮送衣,被称为‘活菩萨’的女子?” “正是。”轩辕元烈嘴角噙着玩味,“看来国师对她也了解甚多,连她就是雷锋都知。” “战皓霆是劲敌,他以及他身边的人,自要打探清楚。”公孙一鸣顿了顿,“你为何认定她是真凤?” “孤亲眼见过她周身隐隐有淡淡紫气流转。” 轩辕元烈将赵擎带兵投靠程瑶时引发天地异象之事娓娓道来。 公孙一鸣听完,沉默了良久。 “竟是战皓霆的夫人……”他喃喃道,“这就怪了。” “舅父何出此言?” 公孙一鸣看向轩辕元烈:“三年前,陛下可曾记得,臣曾在战皓霆身上看到过淡淡紫气。” 轩辕元烈一愣。 他记得。 那时战皓霆还是大奉的战王,威震北疆,战功赫赫。 公孙一鸣曾远远见过战皓霆一次,回来后便对他说:“此人身上有紫气,虽淡却正,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轩辕元烈听到这话心中很是不服,曾发誓要超越战皓霆。 可谁知,不出一年,战皓霆便瘫痪了。 “臣以为战皓霆被废,全家流放,那紫气便散了。”公孙一鸣面沉如水,“而今看来,竟是转移到了他夫人身上。” 轩辕元烈嘴角抽了抽。 程瑶是凭自己本事生出的紫气,与战皓霆有何干系! “舅父有所不知,战皓霆的伤,已经被程瑶治好了。瘫痪三年的双腿恢复如初,体内多年的慢性毒也清除干净。如今他隐藏的兵力和财力逐渐浮出水面。” 他加重语气:“战皓霆锋芒毕露,势必崛起。” 公孙一鸣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更怪了。”他紫眸中光芒闪烁,“战皓霆身上曾有紫气,如今气势正盛。而程瑶本身也有紫气,还得了天道认可……难不成,他们夫妻二人都将称帝?” 这话说得轩辕元烈心中一震。 夫妻二人都称帝? 怎么可能? 可转念一想,程瑶那般神奇,战皓霆那般强大……真的很难讲! “舅父,”轩辕元烈沉默了许久,问,“若真如此,你支持谁?” 第440章 以程瑶为尊 公孙一鸣神色透着无奈:“陛下,他们是是大奉人。无论是程瑶君临天下,还是战皓霆登基称帝,对于北延来说,有何分别?” 轩辕元烈脸色一僵。 公孙一鸣声音低沉:“若他们真的君临天下,北延要么归顺,要么被覆灭。您还在想支持谁?”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 轩辕元烈的眼神冷了下来。 “舅父,您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战皓霆再强,程瑶再神奇,他们也不过是数万人。北延铁骑十万,勇士几十万,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他握紧拳头:“我们北延人可不是纸糊的!若真打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公孙一鸣看着他,紫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怜悯,也有一丝心疼。 欣慰的是,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了帝王应有的傲骨和血性。 可惜,他面对的是不可违逆的天命,他会被打断脊梁骨! “陛下,”公孙一鸣叹了口气,“您可知‘真凤出世’意味着什么?” 轩辕元烈不屑:“真凤就是神吗?能操控一切?” “不是神,胜似神。”公孙一鸣缓缓道,“臣研究星象数十年,查阅无数古籍,才明白其中真意,每当乱世、末世来临,真凤便会应运而生。她秉承天地意志,气运加身,千人帮,万人护。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最终都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他看着轩辕元烈,一字一顿:“她必定会平定混乱,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轩辕元烈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山中看到的程瑶。 她那儿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紫光,仿若神明临世。 那些流民看着她,满眼崇拜。 她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生出追随之心。 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那是……天命所归。 “如此说来,”轩辕元烈的声音干涩,“我们北延,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了?” 公孙一鸣紫眸中闪过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北延能与整个北境的大小国家,”公孙一鸣道,“北狄、琉旭、室韦……与各股势力结成联盟。” 轩辕元烈眼眸暗淡下去。 “舅父,您也知道,北狄与琉旭已经结盟,吞并大奉。其余诸国对大奉也是如狼似虎。”他苦笑,“与这些势力联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信他们能守约,还不如信程瑶。” 公孙一鸣直勾勾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对程瑶可有别的心思?” 轩辕元烈一愣,刷地展开羽扇:“舅父说什么?朕与她不过几面之缘。” 公孙一鸣眼神意味深长,“陛下在臣子面前,也要口是心非吗?” 轩辕元烈沉默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程瑶时,她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还抹着灰,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想起她站在雪地里,周身紫气流转,如同天神下凡。 想起那些士兵对她跪地叩拜,眼中满是狂热。 一张小脸脂粉未施,却美得脱俗。 她那双眼清澈,却又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她站在雪地里单薄的身影,却能撑起一片天。 这样的女子…… 欣赏,喜欢,惋惜,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舅父,”轩辕元烈强迫自己不去想,公孙一鸣的目光,“朕承认,程瑶确实让朕心动。但朕是北延的皇帝,分得清轻重。儿女私情,比不上江山社稷。” 公孙一鸣看着这突然正经起来的外甥,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意:“那就带臣去见见程瑶啊。说了这么多,都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倒让臣越发好奇了。” 轩辕元烈一愣:“舅父现在就要见?” “怎么,不方便?”公孙一鸣挑眉,“你不是说她就在流放队伍?从这里过去,快马加鞭,不过半日路程。” 轩辕元烈皱眉:“舅父,您……” “放心,臣不会轻举妄动。”公孙一鸣打断他,“只是见一见,聊一聊,看能否结个善缘。” 轩辕元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她那边事情太多。赵擎那两万人才刚刚归顺,流放队伍也还没到九幽州。贸然前去,只怕会打扰她。” 他看向公孙一鸣:“更何况,舅父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北延国师?还是朕的舅父?”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公孙一鸣沉吟片刻:“那就以求见真凤的身份。臣研究星象多年,对天命之人自然心怀敬畏。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轩辕元烈想了想,点头:“也好。” “那就走吧。” 公孙一鸣吩咐赵侍卫开车,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陛下,臣有个问题。” “舅父请讲。” “陛下希望程瑶还是战皓霆登上高位?” 轩辕元烈道:“若是能选择,朕只以程瑶为尊。” “可她是名女子,难以服众,也不擅治理天下。” “既是真凤临世,天选之主,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公孙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那就看她夫妻二人,谁的帝皇之气更旺一些吧。真凤现世,是天地的意志,并非规定必须是女子为帝。也有可能,她只是战皓霆登基的助力。” 轩辕元烈将目光投向窗外,没有搭话。 公孙一鸣也不再多说,转而问起另一件事:“臣记得您身边有两个贴身的侍女,叫什么桃红?柳绿?她们怎么没跟着?” 轩辕元烈脸色一僵。 “死了。”他简短道。 公孙一鸣一愣:“死了?” “被程瑶的爱慕者打死的。”轩辕元烈展开折扇。 公孙一鸣惊讶:“程瑶还有爱慕者?” 程瑶虽然神奇,但毕竟是嫁了人的妇人,又一路流放,狼狈不堪,怎会还有爱慕者? 轩辕元烈叹了口气:“多了去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明面上,有绝情谷谷主顾望川,有萨满教教主萨乌喇,还有赵擎赵大将军。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 公孙一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望川,天下第一药师,医毒不分家,一身实力深不可测。萨乌喇,北境大萨满,统领札萨力克族,擅长巫术驭兽。赵擎,边军大将,手握两万精锐。 这些人,随便一个跺跺脚,都够一个国喝一壶的。 如今却都成了程瑶的爱慕者! “陛下,”公孙一鸣沉默良久问,“您不打算为桃红柳绿报仇?” 第441章 帝皇气运 轩辕元烈眼中浮现一丝无奈:“舅父,打死她们的是顾望川。” 公孙一鸣不吭声了。 绝情谷虽与世隔绝,不问江湖世事。 但整个山谷被历代谷主经营得固若金汤,机关阵法重重,没人敢小觑它的实力。顾望川本人,医毒双绝,据说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得罪这样的人,得不偿失。 “两个侍女罢了,”公孙一鸣道,“不值得大动干戈,陛下做得对。” 轩辕元烈点头,心中却有些不甘。 他何尝不想为桃红柳绿报仇?她们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中岂能无恨? 可恨又怎样? 对方是顾望川。 是连国师都不愿招惹的存在。 他只能忍。 公孙一鸣沉默了很久,终于再次开口:“这么多人觊觎程瑶,战皓霆岂不是很危险?” 轩辕元烈苦笑:“程瑶对战皓霆死心塌地,不可能对任何男子动心。那些人不过是单相思罢了。” ”陛下,此言差矣。”公孙一鸣不以为然,“只要锄头挖得深,就没有挖不倒的墙根,” 轩辕元烈一愣。 公孙一鸣道:“更何况,若是战皓霆出了什么事呢?” 轩辕元烈瞳孔微缩:“舅父的意思是……” 公孙一鸣摆摆手,“只是随口一说。陛下别多想。” 可轩辕元烈已经多想了。 他想起顾望川的手段,想起萨乌喇的神秘,想起赵擎的忠诚。 这些人,若真的联手对付战皓霆,战皓霆能扛得住吗? “舅父,”他小心翼翼问,“那你说,朕……有没有可能?” 公孙一鸣将轩辕元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那目光挑剔得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估的物品。 良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陛下,您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怕没挥动锄头,就被人干掉了。” 轩辕元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舅父!”他放下茶盏,满脸不满,“你这般埋汰我,还是不是亲舅了?” 公孙一鸣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宠溺,也有无奈:“正因为是亲舅,才说实话。你说的那几个对手强悍,顾望川,天下第一药师,医毒双绝。萨乌喇,北境大萨满,能让万兽臣服。赵擎,虽然粗鲁了些,可手握两万精兵,对程瑶忠心耿耿。” 他每说一个,轩辕元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再看看你,”公孙一鸣摊手,“不过是有北延皇帝的头衔,可论实力,有些不够看。武功?您打得过谁?智谋?您比得过谁?兵力?” 轩辕元烈无言以对。 从前他自我感觉良好,可在那些妖孽面前,他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可是…… 轩辕元烈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服输的光芒。 “舅父,”他一字一顿道,“您今日这番话,朕记下了。” 公孙一鸣挑眉:“怎么,不服气?” “不服。”轩辕元烈坦然道,“朕承认,朕现在确实比不上他们。可朕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更何况,程瑶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子。她看重的,不是武功高低,不是势力大小,而是真心。”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公孙一鸣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陛下有此心,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陛下要记住,程瑶是真凤,是天道选中的人。您若真心待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若只是想占有,想利用……” 公孙一鸣摇了摇头:“那臣劝您,趁早死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轩辕元烈眼眸深谙。 “朕明白。” 马车外,风雪依旧。 马车内,年轻的帝王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火焰。 ……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晨光。 王捕头已经穿戴整齐,腰间挎着官刀,站在村口催促流放队伍集结。 他的脸色比这冬日的天色还要阴沉,脖子上那道青紫色的指痕虽然淡了些,却依旧触目惊心。 昨晚他一宿没睡。 那个和战皓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那东西冰冷空洞的眼神,那恐怖到不像人类的力量,那掐住他脖子的窒息感,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演。 他原想让队伍在这村子里多歇几日,慢吞吞地走到九幽州,反正押解流犯也不是什么急差。可现在,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万一那个怪物又来了呢? 万一就是战皓霆本人呢? 不管哪种可能,先把人送到九幽州,交了差,这事儿就跟他没关系了。 “手脚麻利些。”王捕头大声催促着,嗓子还有些沙哑,“半个时辰后启程,迟了不等!” 流放队伍里的人都在收拾行囊。 战大娘子带着战倾柔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忧色。 程瑶昨晚一直待在厢房,到现在还没出来。 而她们看过,此刻的厢房里,空无一人。 程瑶进了空间。 她有些心神不宁地进入房间,视线一抬,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战皓霆刚要更衣,外袍已褪在臂弯,只着一层单薄中衣,此刻正抬手解着腰间系带,肩背线条利落分明。她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宽肩窄腰,肌理紧实,胸肌轮廓隐约可见,腹肌线条顺着腰线隐没进衣料里,劲瘦又不失力量。 卧槽! 一大早就让她看见这般养眼的风景! 程瑶的口水都差点没管住,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人家身上挪不开。 下一秒才猛地回过神。 她干嘛盯着他看,像个女色狼! 她脸颊 “唰” 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她慌慌张张转过身去,声音都带着没藏住的慌乱: “队伍要启程了,你换好了喊我,我带你出……” 话音未落,后腰便被战皓霆的火热大掌扣住,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往后带。 她惊呼声还没出口,唇瓣就被滚烫的柔软覆住。 他身上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清冽寒气,体温却急速攀升,掌心按在她腰侧,力道大到让她无法挣脱。 唇齿相触的瞬间,她脑子里 “嗡” 的一声空白,眼睛猛地睁大,睫毛簌簌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却触到他坚硬紧实的触感,指尖蜷缩起,力道都泄了大半,只含糊地呜咽一声。 战皓霆感觉她快透不过气,吻的力道轻了些,却没松开她,反而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暗哑的嗓音欲得要命:“既看见了,何必要躲?” “你还好说。”程瑶小拳头狠狠捶在他胸口:“你这些天做什么去了!我找你找到力竭,以为你出了意外,担心死了!” 战皓霆眼眸清明了些,任由她捶着:“是我考虑不周,我的错。空间太大了,我走入了雾中,在里面摸索,忘了时间。” 程瑶抬起头,不敢置信:“你进了边缘那灰蒙蒙的雾气里?” 每次她靠近,那些雾气就会自动后退,永远保持着三五丈的距离。无论她怎么走,都走不进去的。 “是。”战皓霆点头。 “你怎么进的?” “走进去。” 程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有没有搞错? 这是她的空间!她的! 她这个主人进不去的地方,战皓霆个外人,居然能轻松踏入? 程瑶下意识看向战皓霆。 这一看,她心中又是一惊。 他身上的紫气,此刻浓烈了许多,几乎凝成实质,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那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薄雾,而是深沉厚重的紫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压迫感。 这是……帝皇气运? 第442章 战二娘被休 这家伙,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 替他高兴! 只是,他能进入她这个主人都进不去的雾区,这让她有了危机感。 虽然战皓霆不会害她,可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是她在末世挣扎十年唯一的依靠,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立足的根本。 若是空间易主,她就像被断了四肢,活不成了。 不行。 以后尽量不带他进来了。 程瑶心里惊涛骇浪般的,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没事就好。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他的身体火热,肌肉结实,摸起来手感很好。 战皓霆呼吸一重,伸手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声音暗哑:“瑶儿,不要考验我的定力。” 程瑶红着脸把手缩回,一本正经的道,“我那是担心你受伤。” “那不如……”战皓霆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娘子身体力行地检查吧。” “我……” 程瑶话还没说完,便被战皓霆压倒在床上,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色了? 外面流放队伍还在等着呢! 战皓霆埋头吻她的脖颈,呼吸灼热,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程瑶推他,推不动,又推,还是推不动。 “等、等一下……”她喘息着说,“外面还在等……” “来得及。”战皓霆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唇齿间溢出低沉的嗓音,“我很快。” 程瑶:“……” 之前说“很快”,结果她被折腾惨了,差点下不了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战皓霆!”她用力推他的脸,“你是不是着急想让我怀上孩子?” 战皓霆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欲望还未褪尽,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 “我不信!”程瑶瞪他,“我告诉你,我不当生育工具!” 她话没说完,心念一动,人已经从床上消失。 战皓霆的手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怀里却空空如也。 他愣了好久,而后慢慢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床铺,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瑶儿走了。 她不愿意与他亲热。 以前,她明明很喜欢的。 就算最开始有些羞涩矜持,可后来每次,她都会回应他,抱紧他,眼里只有他。 方才她明明也情动,却拒绝了他。 是……不喜欢他了吗? 是因为他之前失控掐她了?还是因为她真的不想给他生孩子? 战皓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必须想办法拴住她。 用孩子也好,用感情也罢,无论任何手段。 他不能失去她。 战皓霆脱掉凌乱的睡袍,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青色布衣,厚实棉袄,一件一件,穿得很慢。 就在这时,眼前一花。 程瑶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磨蹭什么呢!快走!” 战皓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眼前景象一阵扭曲。 下一秒,他们已经出现在厢房里。 …… 外面,整个流放队伍已经收拾好了。 战家族人老老小小几十号人,背着简陋的行囊,站在村口的雪地里。 还有那表面是四海商行实质是战皓霆旧部的两千名人。 大家都在等程瑶夫妻。 王捕头等得有些不耐烦,让李立明去敲了两次门。 没人应。 气氛渐渐有些僵。 战二娘子阴阳怪气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战皓霆还不出来,要这么多人等他?该不会是逃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她,眼神里有惊愕,有不解,有鄙夷,还有一种看傻子似的怜悯。 逃? 战皓霆为什么要逃? 他历经艰难才走到这里,眼看就要到九幽州了,有这么多旧部,正是东山再起的大好时机,他逃什么? 战二娘子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是愚蠢是什么? 战二爷脸色瞬间铁青。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已有人动。 刷—— 一道寒光闪过,四海商行的大管事周海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战二娘子,嗓音冰冷如这冬日的寒风:“诋毁将军者,杀无赦!” 他身后那两千人齐刷刷上前一步,齐声怒吼:“杀无赦!” 那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两千人,两千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齐刷刷锁定战二娘子。 战二娘子脸色瞬间发白,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她拼命往战二爷身后躲,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老爷、老爷救我……” 战二爷却一把甩开她的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战二娘子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战二爷:“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战二爷面色铁青,一字一顿道:“即刻起,我便休了你。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挨着我!”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战二娘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瞪大眼睛,嘴唇颤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休我?老爷,我陪你走过风风雨雨,这一路上对你不离不弃,如今快到目的地,你反而要休我?” “不离不弃?”战二爷冷笑,“你还有脸说?” 他指着周围那些战家族人:“你看看这一路上,谁不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大嫂每天帮忙做饭洗衣,倾柔还那么小,也帮着照顾伤员。程瑶为族人操碎了心,累脱了形,他们可曾抱怨过半句?” “可你呢?你除了说风凉话、挑拨离间,你还做过什么?” 战二娘子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你路上摔伤吐血,伤了腿,残了手,是谁背着你走了一路?是我!我背了你一千多里路!我说过什么没有?我尽了夫妻的情分,对得起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可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改不了那恶毒刻薄的性子。” 战二爷看向战锦默,那个曾经矜贵文雅、如今瘦弱憔悴的儿子,嗓音悲痛:“锦默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让他被你连累。” 战二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儿子,满眼的祈求:“锦默,你帮娘说句话……” 战锦默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不说话。 第443章 若是三人同睡 这一路上,母亲的刻薄和愚蠢,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劝过,说过,可母亲从来不听。 如今这个结局他无力改变,也无颜开口。 战二娘子见儿子也这般的态度,她绝望痛哭:“还有十几日才到九幽州,我手上无钱无粮,这个时候抛弃我,不是要死我吗!” 战二爷吼她: “你也知道自己一无所有?那你嚣张傲慢的底气来自哪里?在府里时,吃穿用度都是皓霆出,路上你的命是皓霆媳妇救的,没有她的姜汤,你早死几回了!你残了废了吃喝拉撒都要我伺候,我背着你走了一千多里路,背都压驼了,我抱怨过一句没有?”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你还不满足,不安分,专门挑事,处处针对大房!你这样的废柴,要你何用?!” 战二娘子瘫坐在雪地里,放声大哭,边哭边喊:“战皓霆从前是战王,荣华富贵样样不缺!可我儿子呢?我儿子锦默呢?他还没有功名,什么都没有!我争,我抢,我针对大房,还不是想为儿子铺条路!” “大嫂不顶事,我操持偌大个王府,我容易吗我?”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恨:“你们却说程瑶样样好,可这路上,她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还处处与我作对,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周围的族人听了,只是笑着摇头。 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她主持中馈为的是揽权、中饱私囊,却还委屈上了,谁有她不要脸。” “说程瑶不给她好脸色,她给过程瑶好脸色吗?还陷害程瑶夫妻,跟敌人似的,还指望人家对她感激涕零?”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巴掌扇在战二娘子脸上。 王捕头被吵得心烦,忍无可忍,厉声吼道:“都给我闭嘴!谁再吵,就滚出队伍,自己走去九幽州!” 这一声吼,终于让场面安静下来。 战二娘子也不敢大声哭。 她蜷缩在雪地里,抽抽噎噎,哭到打嗝、咳嗽,咳得几乎要断气。 可没有人过去扶她一把。 也没有人看她一眼。 王捕头又等了一会儿,看向厢房的方向,不耐烦地对萧福道:“战皓霆再不来,就不等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流放犯人逾期不到,按律当以逃犯论处。 战皓霆若成了逃兵,那就不仅是流放的事了,而是死罪。 萧福却波澜不惊。 如今大奉成了空壳子,主子没有任何顾忌,逃不逃兵的无所谓了。 “王捕头,咱们先走。主子晚些会跟上。” “不行!”王捕头断然拒绝,“他不能脱离队伍!” 反正战皓霆对他动了杀心,他也不必作低服小的了。 萧福眼眸里的冷意如同刀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看来王捕头是没看懂形势。” 王捕头硬着头皮道:“本官也是职责所在。” 两人对视,火药味渐浓。 萧福身后,战皓霆的旧部已经悄悄握紧了刀柄。 周海更是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王捕头,只等一声令下。 王捕头身后的三个衙差也紧张起来。 双方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程瑶拽着战皓霆,一路小跑过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气息紊乱,面色绯红。 那气喘吁吁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战皓霆却稳得很。 他步伐稳健,气定神闲,跟在程瑶身后,任由她拽着走。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眼神深邃如渊,气质渊渟岳峙,威严比从前更甚。 周海等人看到战皓霆,精神一振,齐声道:“将军!” 那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战皓霆微微颔首:“出发吧。” 王捕头看着战皓霆,只觉得对方又比从前更强大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和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队伍缓缓移动。 战皓霆对战大娘子温声道:“娘,您和倾柔、皓宸坐马车。” 战大娘子一愣:“哪来的马车?” 战皓霆指了指四海商行的队伍,那里有十几辆马车。 战大娘子眼眶一热,点头:“好,好。” 战倾柔更是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终于不用走路了!” 战皓霆转身,拉住程瑶的手,走向另一辆马车。 那马车不大,里面却铺着厚厚的毛皮褥子,角落里还放着小炭炉,暖意融融。 显然,是周海特意为将军和夫人准备的。 程瑶刚被拽进马车,还没等站稳,就被战皓霆一把搂住,压在了厚厚的褥子上。 “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唇就被堵住了。 战皓霆的吻来得汹涌而热烈,很用力,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子里。 程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小拳头捶他胸口。 她有许多事情要同他说,比如她已经和赵擎、徐文渊商量好了,将那两万赵家军并入他的麾下,由他统一训练、统领。 比如去北境营救他父亲。 再比如那幅画像,还有那个被她大卸八块的男尸…… 可她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一个字,就被战皓霆压着亲了上来。 而且就在马车里,透过晃动的帘子,别人能看得到的! 程瑶又急又气,推他,捶他,可那家伙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战皓霆!”她在唇齿间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疯了吗?外面有人!” 战皓霆不答,只是吻得更凶。 程瑶火气上来了。 她猛地用力,一拳捶在他胸口,这次是真用了力的。 战皓霆终于松开了她。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欲望还未完全褪去,却浮现一层雾气,显得郁郁寡欢。 程瑶喘着气,瞪着他。 但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她心头莫名一软。 “你怎么了?” 战皓霆眼神深谙,沉默了片刻:“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战皓霆看着她:“你某日早上醒来,发现顾望川躺在你左边,轩辕元烈躺在你右边,还有萨乌喇站在床头,你会怎么办?” 程瑶愣住了。 这是什么奇葩问题? 她下意识地开始幻想那个画面。 顾望川,儒雅脱俗,一身白衣,宛若谪仙。 轩辕元烈一双桃花眼潋滟,风流多情,俊美无俦。 萨乌喇,高大伟岸,气势迫人,冷峻如冰川。 三人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若是三人一同…… 妈呀,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程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眸春光荡漾。 在她笑容渐渐加大时,她不经意间对上战皓霆阴沉如墨的目光。 第444章 刺杀暗语 程瑶神色一凛,清了清嗓子:“那我问你,假如你一觉睡醒,发现身边躺着三个绝色美人,一个沉稳霸气的女王,一个温柔优雅的大家闺秀,一个可爱迷人的富家千金,你怎么办?” 战皓霆道:“我会去找你。” 程瑶满头乌鸦飞过。 这回答……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她讪讪然笑:“那什么,你还没吃早饭吧。” 说着,她手一伸,凭空变出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到他面前。 战皓霆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又问:“我再问一个问题。” 程瑶心中忐忑,但面上只能强装镇定:“……你问。” “如果我和你喜欢的人掉进河里,你救谁?” 程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救你啊!” 战皓霆脸色更沉了:“所以,你喜欢的那人是谁?” 程瑶石化。 “不是……” 死嘴快解释啊,脑子快想啊,她都急死了。 战皓霆眼中闪过失望、受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猛地掀开帘子,身形一闪,运用轻功腾空而起,转眼就消失在风雪中。 “战皓霆!”程瑶探出头喊,可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她颓然坐回马车里,望着手里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跟她玩脑筋急转弯呢,还是文字陷阱! 程瑶狠狠咬了一口肉包子,泄愤似的咀嚼着。 她觉得战皓霆多少有点无理取闹,却不肯承认自己有点笨。 …… 天气越发恶劣了。 风夹着雪,呼啸着刮过原野,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虽然大家都穿上了棉衣,可这鬼天气实在太冷,走不了几步就冻得手脚发僵。 尤其是那些老弱病残,更是频频摔倒。 队伍行进得极慢。 临近晌午,才走了不到二十里。 王捕头看着这乌龟爬似的速度,又看看累得东倒西歪的流犯,终于叹了口气,大声喊,“生火做饭,歇半个时辰再走!” 队伍里响起一阵欢呼。 众人纷纷找避风的地方,开始生火做饭。 有的拿出干粮啃,有的支起小锅煮热水,有的围在一起烤火取暖。 王捕头带着衙差,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 如今他手下只剩三个人了。 一个是之前在战皓霆与顾立恒的人撞上时受了伤,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 另外两个,一个是李立明,寡言的那个……王捕头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此人存在感极低,从不多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抱怨,也从不主动开口。 王捕头从行囊中掏出几个冷硬的馒头:“吃吧,垫垫肚子。” 受伤的那个接过馒头,靠在一旁默默啃着。 李立明也接了一个,大口吃起来。 寡言的那个最后一个上前,接过馒头,没有立刻吃,而是挨着王捕头坐下。 王捕头正啃着馒头,余光瞥见他,有些诧异:“怎么,有事?” 寡言差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啃馒头。 然后,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今日,牛养肥了,就该找杀了。” 王捕头猛地看向那人,“你说什么?” 寡言差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王捕头背脊一凉。 那眼神太平静,像一潭死水。 他是死士! 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拿着馒头,慢慢走开了,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安静地啃馒头。 王捕头盯着他的背影,手中的馒头掉在了地上都不知。 “头儿,怎么了?”李立明察觉到不对,凑过来问。 王捕头没有回答。 他瞳孔剧烈震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被寒风一吹,凉意直透骨髓。 在他接到押解战皓霆流放九幽州的差事时,有个神秘人找到他,塞给他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足有一百两,任务是在流放路上,找机会杀了战皓霆。 至于何时动手,会有人跟他说一句暗语:今日,牛养肥了,就该找杀了。 他的妻儿,在那个神秘人手上。 他不得不从。 这一路上,战皓霆气若游丝、昏迷不醒、战家全族被野猪袭击等,都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可那人一直没有给他指示。 他以为计划有变,以为那人放弃了。 谁知,在这里等着他。 王捕头缓缓弯腰,捡起那个沾满雪和泥的馒头,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机械地拍掉上面的泥土,攥在手心里,攥得变了形。 战皓霆如今功力更甚从前,他根本近不了身。 要杀对方,难如登天。 除非队伍大乱。 王捕头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雪还在下,天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那暗中神秘人,会不会制造混乱,趁乱下手? 这么一想,王捕头又惊出一身冷汗。 他环顾四周,感觉天空更加黑沉,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到来。 王捕头手抖,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味同嚼蜡。 …… 队伍的另一边,战大娘子和红袖正架起一口小锅,生火做面疙瘩。 白面,掺了水搅成糊糊,用筷子一下下拨进滚水里,很快就飘起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疙瘩。 香气飘散开来,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战大娘子舀起一个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熟了,叫瑶儿来吃。” 红袖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去找程瑶,却看到程瑶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怀里抱着那只雪狐,一脸愁容。 “夫人?”红袖走过去,“怎么了?” 程瑶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家伙,挑食得很。” 雪狐窝在她怀里,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程瑶手里拿着一颗烤板栗,凑到它嘴边,小家伙却把头扭开,哼哼唧唧地抗议。 昨晚它吃了程瑶给的烤板栗,那香喷喷的味道让它欲罢不能,一口气吃了好几颗。结果今早就上火了。 它眼角发红,眼睛黏糊糊的,分泌物糊了半个眼眶,因此记恨上了板栗,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更麻烦的是,它现在什么都不肯吃。 程瑶试了各种东西——干粮、肉干、水果干……全都摇头。 程瑶又急又心疼。 她忽然想起空间里战皓霆种下的作物,新鲜水灵,说不定雪狐会喜欢? 她把雪狐交给战倾柔抱着,好进空间拿。 哪知小东西的小爪子紧紧巴着她的衣服,死活不肯撒手。 “好好好,带着你。”程瑶无奈,只能抱着它,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躲开众人的视线。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摘了一个红艳艳的番茄,凑到雪狐嘴边。 小家伙本来扭过头,可那番茄的香气一入鼻,冰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一口咬下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程瑶松了口气,看着它吃完了一整个番茄。 然后,雪狐的动作停住了。 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珠呆滞,一动不动,仿佛被点了穴。 第445章 没有万一,除非我死 程瑶吓了一跳,以为它被噎住了,连忙把它抱起来,用力拍它的背:“霜影!霜影!吐出来!快吐出来!” 可雪狐没有吐。 它就那么僵着,眼珠发直,一动不动。 程瑶急了,赶紧拿出一小瓶灵泉水,喂给它:“快,喝点水。” 雪狐喝了几口,便猛地挣脱了她的怀抱,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霜影!”程瑶站起身就要追。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追。”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战皓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望着雪狐消失的方向,眼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它跑开,就是不希望被人打扰。”战皓霆缓缓道,“或许……它要进化了。” 程瑶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战皓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傻丫头。 他在空间里喝了那么多灵泉水和灵药,身体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死气被驱散,实力暴涨,这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雪狐本就灵性十足,吃了那番茄,会进化,再正常不过。 程瑶看着战皓霆的眼神,也想到了这一层。 是了,空间里的一切,都是在灵气的滋养下生长的。 灵泉水、黑土地、那些天材地宝……都蕴含着浓郁的灵气。 雪狐吃了那番茄,自然也会像战皓霆一样,发生蜕变。 “好像……有点道理。”她喃喃道。 然后,她看向战皓霆,眼神变得小心翼翼。 “那个……”她试探着问,“你不生气啦?” 战皓霆看着她,不说话。 程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忙道:“你别气嘛!要不你再问我问题,我保证不会再答错!” 战皓霆依旧不说话。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的雾霭,似乎淡了些。 程瑶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好了嘛,我知道错了。我定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不胡思乱想,不自己脑补,好不好?” 战皓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让程瑶心底发毛。 “那我再问?” “问吧,就。”程瑶自己都底气不足。 “若有一日,”战皓霆缓缓开口,“你我二人和离了,你是否会嫁一个与我相似之人?” 程瑶一愣,很认真地想过,才摇头:“不会啊!” 她补充,“若咱俩和离,说明咱俩不合适,指定不能重蹈覆辙,得找不同的人。” 战皓霆嗤笑了声,眼眸深谙。 不是吧? 她又回答错误? 她可是很认真思考过的! 程瑶不服气,“那我问你,咱俩和离,你找什么样的人?” 战皓霆看着她,一字一顿:“我不会与你和离。” 程瑶愣了下,但还是嘴硬道:“万一呢?万一哪天咱俩过不下去了,不得和离?” “没有万一。”战皓霆声音低沉,“除非我死。” 程瑶被噎住。 他整这么一出,显得她真的对他们感情不太坚定似的。 她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头,手一伸,从空间里摘了两个番茄,递到他面前。 她舔着脸,“很甜的,尝尝?” 战皓霆冷着脸,不接。 程瑶有点气了:“那你再问!再问!我就不信了!” 战皓霆看着她这副又气又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第一!”程瑶脱口而出。 “第二是谁?” 程瑶很努力地想起了末世前,她追过的明星,比如那个演《江湖情》的男主演,叫什么来着? 那个唱《等风来》的,长得非常帅。 还有最火的那网红,一米九五的大高个,腿瞧着都有两米长…… 这些可都是她真心喜欢过的! 程瑶笑眯眯,如数家珍地掰起手指头。 “沈寒江!林辰!詹新宇!还有那个模特,叫什么来着?他身材特别好,走秀的时候,气场全开……” 她每说一个名字,战皓霆的脸色就黑一分。 等她说完,他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冷笑一声:“你这心,真是海纳百川啊。就连顾望川、轩辕元烈在你心里都排不上号是吧?” 程瑶眨眨眼,“那肯定啊!我跟他们都没怎么接触过,他们算老几啊?” 说完,她后知后觉这话好像也不太对,赶紧问:“那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唯一。”战皓霆道:“没有第几。我心里除了你,容不下别的女人。” 程瑶:“!!!” 原来是要这么回答! 她好像又捅了篓子,完了。 她尴尬红脸,再次把番茄递上去,讨好地说:“尝尝,可甜可甜了!” “不吃。”战皓霆面色极冷,别过头,“心里苦。” 程瑶:“……” 她心里也苦! 谁知道他脑子抽什么风,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程瑶叹了口气,继续哄:“那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战皓霆不理她。 程瑶的脸凑近:“不应我,是想吃狗不理吗?” 战皓霆嘴角猛地一抽。 旁边假装很忙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萧福、战皓宸等人,全都憋不住了。 “噗……” “咳咳咳……” 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 战皓霆的脸色精彩极了,想笑,却要维持高冷,又不想底下的人看笑话,硬生生憋得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程瑶一看有用,嬉皮笑脸地说:“我给你道个歉,你给我个台阶下,给我磕个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战皓霆蹙眉。 偷听的众人彻底忍不住了,笑得东倒西歪。 萧福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战皓宸直接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都在颤抖;几个族人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脸都憋红了。 程瑶继续道:“你老婆呢,有时候脑子犯抽,反应不过来。但话又说回来……” 她停顿了下,一本正经地说:“我若不是没点毛病,又怎会看上你呢?是不是?” 这下子,战皓霆都有点憋不住了。 他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眼中的笑意也都藏不住。 旁边偷听的众人笑得直不起腰。 “开玩笑的啦!”程瑶笑容灿烂,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扭头对战皓霆道:“嘴巴不是用来吵架的,是用来亲嘴……” 话还没说完,就被战皓霆一把捂住小嘴,耳朵都悄悄红了。 “唔唔唔!”程瑶瞪大眼睛,扒开他的手,喘着气道:“你捂我嘴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战皓霆看着她,眼神既无奈又宠溺。 “算了,嘴巴还是用来吵架吧。”程瑶推开他,作势要走,嘴角却克制不住上扬。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战皓霆心头的闷气消了大半,跟上她。 第446章 兽潮来袭 可他的手才环上她的腰,一道白影便突然从远处飞扑而来,直直撞进程瑶怀里。“嗷呜……” 雪狐霜影浑身颤抖着,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小小的身子躁动不安地扭动着,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程瑶被它撞得后退一步,连忙抱住它。 这小家伙不会是进化不成,反而出了问题吧? 程瑶下意识凝神感应。 下一刻,她瞬间变了脸色。 大地在震动! 那动静似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程瑶的瞳孔骤缩。 她能“感觉”到,有无数股生命气息,正如同洪流一般,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些气息狂暴、混乱、充满恐惧和恶意。 战皓霆也察觉到了不对,面色凝重地望向远方。 那连绵的山脉方向,积雪正在簌簌落下,树梢剧烈摇晃,隐约能听到沉闷的轰鸣声,如同滚雷,又如同山崩。 “将军!”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将军!不好了!大量猛兽从北边山脉冲过来了!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距离这里不足十里!得立即逃命!”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人群中。 不足十里。 按猛兽奔跑的速度算,十里很快就到。 来不及了。 战皓霆眼眸冷厉如刀,把宋泽唤出,沉声下令:“立即将我娘、夫人、柔儿带走!至于其他族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能带多少就多少。” 轻功再快,也只能带走少数人。大部分人,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逃命。 至于能不能逃掉…… 听天由命。 话音落下,那野兽奔跑的动静越发清晰了。 轰鸣声如雷贯耳,大地震颤得几乎站不稳脚,远处的雪线开始扬起漫天雪雾,那是无数野兽奔腾激起的雪尘。 “兽潮!是兽潮!” “快逃啊!” 人群终于炸开了。 哭喊声、尖叫声、呼儿唤女声混成一片。 战家族人、四海商行的人,都在四散奔逃。 有的朝南跑,有的朝东跑,有的慌不择路竟朝兽潮来的方向跑去,已乱成一团。 宋泽第一时间对程瑶说:“夫人!属下带您走!” 程瑶却猛地后退一步,“不用管我!”她道,“我能自保!去救其他人!” “可是夫人……” “没有可是!”程瑶打断他,“宋泽,你听清楚:我能自保,谁也伤不了我。你现在要做的,是去救那些救不了自己的人!带人走!” 宋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头。 他抬手,发出尖锐的哨响,那是暗卫召集令。 十五道黑影从各处窜出,汇聚到他身边。 暗卫和影卫大部分都去执行任务了,留在队伍里的,只剩下这十五人。 宋泽带着十五名暗卫冲进混乱的人群。 一人腋下架起两人,甚至三人,施展轻功腾空而起,朝着远处飞去。 而那些没被救起的人,一半留在原地,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绝望地望向越来越近的兽潮。 战皓霆冲程瑶喊:“瑶儿,快进去!” 只要她进空间,兽潮再凶猛也伤不了她分毫。 “我不进。”程瑶抱着瑟瑟发抖的雪狐,目光如炬,“我能自保,你去做你的事。” 战皓霆还想说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兽潮,到了。 轰隆隆! 那声音已经不是轰鸣,而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雪雾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无数野兽从雪雾中冲出,狼、熊、虎、豹、野猪、麋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块巨大的移动黑毯,朝着人群碾压而来。 它们眼中满是惊恐和疯狂,仿佛身后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它们不顾一切奔跑,踩踏任何挡在面前的东西。 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席卷而来。 “啊!” 跑得最慢的两个族人被兽潮吞没,消失在无数蹄子下。 战皓霆闪身挡在最前面,对着如同洪流般的兽潮,他双掌齐出,浑厚的内力如同山呼海啸般拍出! 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猛兽被掌力击中,庞大的身躯瞬间炸开,血肉横飞! 战皓霆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将冲过来的野兽拍飞、拍死、拍成肉泥。 那些野兽的尸体堆积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血肉屏障,暂时挡住了后面的兽潮。 “快走!”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可四海商行的马全都受了惊,有的发疯般颠簸,将主人甩下马背;有的跟着兽潮逃跑的方向狂奔,转眼消失在雪雾中;有的仰天长啸,四蹄发软走不动。 有些人只能弃马而逃。 战皓霆如一座大山般挡在前面。 他不知道自己能挡多久,他只知道,他每挡一息时间,都可能多救一个人。 他的掌力越来越急,越来越猛,可兽潮无穷无尽,前仆后继。 他杀了一批,第二批就踩着同类的尸体冲上来;杀了第二批,第三批又涌到跟前。 那些野兽不只是惊恐,还有被激怒后的疯狂。 它们绕过他,朝两边冲去,追杀那些逃跑的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皓霆的心在滴血,可他分身乏术。 而兽潮无穷无尽。 那黑色的浪潮越涌越多,越涌越密,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战皓霆的掌力再强,内力再浑厚,也无法阻挡这铺天盖地的洪流。 猛兽们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眼睛血红,疯狂得令人胆寒。 程瑶站他身后,望着那个如大山一样护着众人的身影,眼眶发热。 她想到那些从现代带来的热武器,足以移山填海,可野兽和人混在一起,一炸,人也得没,不能用。 怎么办? 她心急如焚。 孙铁匠站在战皓霆后方,双手紧握着那对跟随他二十年的铁锤。他的身后,是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老弱妇孺,还有几个受了伤的亲兵。 他望着兽潮,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来吧。”他低声说,握紧铁锤,“老子这辈子打铁,打的都是死物。今天,打一回活的。” 程百金手持长枪,站在他旁边。这个满脸虬髯、膀大腰圆的汉子,平时站着像座铁塔,可此刻在这浩劫面前,那高大的身影也显得渺小如蝼蚁。 第447章 驭兽之人 萧福站在战皓霆左侧。这个年过半百的老管家,腰杆挺得笔直,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战皓霆的右侧,是宋泽。 他的内力惊人,此刻正默默运转真气,准备随时爆发出最强一击。 战皓宸站在萧福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柴刀。他的手在抖,可他没有逃。 战莽和战云鹏站在他旁边,一人握着一根木棍,一人握着一把短刀,视死如归。 前方战皓霆的掌力越来越慢,兽潮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那恐怖的嘶吼声震耳欲聋,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附近的几棵大树上,有几道身影悄然出现。 萨乌喇最先赶到。 他察觉到附近有异常的能量波动,知道出事了,便找了过来。 紧接着,轩辕元烈和公孙一鸣也赶到了。 三人各自躲在不同的树上,望着下方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内心无比震惊。 “舅父!”轩辕元烈压低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一鸣没有回答。他的紫眸紧紧盯着下方,盯着那个站在兽潮最前方的青衫男子,盯着他身后那些渺小如蝼蚁的人们,更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女子。 除了他,没人看得见那对夫妻身上萦绕着紫气,比阳光还耀眼。 “国师,”轩辕元烈又道,“我们下去救人?” 公孙一鸣摇了摇头。 “不急。”他的声音很轻,“先看看。” “看看?”轩辕元烈有些急,“这还看什么?再不看就都死了!” “就是要看。”公孙一鸣的紫眸中闪过深邃的光芒,“看这俩人如何应对。” 轩辕元烈愣住。 他看向程瑶,又看向那即将席卷一切的兽潮,内心天人交战。 他想去救她。 可他也想看看,这天命真凤,究竟有何等本事。 萨乌喇站在另一棵树上,同样按兵不动。 他死死盯着程瑶,再到战皓霆,以及雪狐身上,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两人一狐的气息不对。 不过数日不见,便强大了许多,灵气也足。 他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三人就这样躲在树上,眼睁睁看着兽潮越来越近,却谁也没有出手。 此刻的程瑶,心急如焚。 她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人孙铁匠,程百金,萧福,宋泽,战皓宸,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族人,即将死在自己面前。 她脑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意愿—— 停下! 给我停下!! 这意愿如此强烈,如此炽热,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燃烧殆尽。 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脑海中迸发而出,如同水波纹一般,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波纹掠过空气,掠过雪地,掠过那些惊恐的面孔,狠狠撞入那些猛兽的脑海中。 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些狂奔的猛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四肢猛地僵住,但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向前翻滚,跌倒,互相践踏。 一时间,兽群中乱成一团,不知多少猛兽被压死、踩死,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战皓霆猛地回头看向程瑶。 萧福张大了嘴,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孙铁匠握着铁锤,呆呆地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猛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树上,轩辕元烈、公孙一鸣、萨乌喇三人,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程瑶没有动手,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兽潮停下来了。 这是什么样神鬼莫测的力量?! 这时,一声长啸响起。 是雪狐霜影。 它从程瑶怀中挣脱,跳到地上,冰蓝色的眸子此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它仰天长啸,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那是血脉的压制,是王者的命令。 那些原本呆滞的猛兽,被这啸声一震,周身的狂躁嗜杀散去。 它们恢复了神智,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便安静了些。 可随即,它们发现自己受了伤——有的被踩断了腿,有的被同伴压得血肉模糊,有的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疼痛让它们清醒。 清醒让它们暴戾。 尤其是猎物就在眼前——那些近在咫尺的人类,那些受着伤却散发着血肉气息的同类,触手可及。 “吼……” 有猛兽怒吼,它们蠢蠢欲动,但杀意更加浓烈! 战皓霆猛地转身,气沉丹田,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走!” 这一声吼,如同醍醐灌顶,将那些呆滞的人们惊醒。 他们回过神,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那些原本瘫软的马匹,也站立而起,不再发狂。 四海商行的人反应最快。他们一把捞起身边的战家族人——不管认识不认识,捞起来就往马背上扔,然后翻身上马,拼命抽打马匹。 马蹄声骤起,雪沫飞溅。 一匹匹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战皓霆一个冷厉的眼神扫向宋泽和萧福。 宋泽咬了咬牙,一把抓住战皓宸与战莽,施展轻功腾空而起。战皓宸挣扎着想留下,却被宋泽死死按住。 战云鹏被一个四海商行的人捞上马背,回头看向战皓霆的方向,眼中含泪,却知留下只会是累赘。 其他老弱病残也被带走。 但它们都还没有逃远,战皓霆没有走。 程瑶也没走。 战皓霆站在程瑶身前,背对着她,面对那可能再次席卷而来的兽潮。 程瑶目光穿过他的身影,死死盯着那些咆哮的猛兽。 她的双目渐渐猩红,两管鼻血留下。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 树上,轩辕元烈再也忍不住了。 “我要下去!”他低声道。 “等等。”公孙一鸣按住他。 “还等什么?!” 公孙一鸣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程瑶。 他想看看,这位真凤,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而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烟雾,不知从何处飘来,随风弥漫。 那烟雾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怪异的乐器声。 像笙箫,又像笛子,却比笙箫更尖锐,比笛子更幽咽。 它在风中飘荡,忽远忽近,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音调像是千年亡魂在呜咽,更像是无数怨灵在哭泣。 所有人都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带着令人难以形容的惊惧与战栗。 第448章 人间炼狱 那些眼神恢复清明的猛兽,听到这声音后,眼中再次浮现疯狂之色。 它们浑身颤抖着,发出惊恐的呜咽,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不得不朝前狂奔。 而那些恢复正常的马匹,再次发狂。 它们疯狂地颠簸着,把背上的人甩下来,没命地朝前冲去,或是原地嘶鸣惨叫。 坠马的人,受惊的马,瞬间被汹涌的兽潮吞没。 有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成千上万的猛兽践踏而过,踩成肉泥。 鲜血染红了雪地。 血肉飞溅。 程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双目猩红。 那些人,刚才还活着。 那些马,刚才还站着。 现在,没了。 全没了。 末世是这种人间炼狱,来到这里,也是如此! 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痛,从她心底涌起,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仰天长啸。 那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嘶吼。 精神力从她脑海中疯狂涌出,如同惊涛骇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精神力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磅礴,汹涌澎湃,以至于空气中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些狂奔的猛兽,脑袋如同被万钧巨锤击中,口鼻流血,抽搐不止。 它们瘫软在地,眼神一片空洞。 成百上千的猛兽,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地倒在雪地上。 它们口鼻溢出鲜血,染红了雪地。 那诡异的乐器声,骤然中断,仿佛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烟雾也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程瑶七窍流血。 天地之间,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她滴落在地上的鲜血。 一滴,两滴,三滴…… “瑶儿!” 战皓霆跃到跟前抱住了她,心痛如绞。 雪狐霜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雪白的毛发有些暗淡,沾满了飞溅的血珠。 它再次仰天发出尖叫——它想让这些野兽恢复清明,想让它们活过来。 可这一次,失败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猛兽,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口吐白沫,神色呆滞。 半空中,那诡异的笛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急切。 那暗处的驭兽人拼尽了全力,想要重新控制这些已经死去的野兽。 可是,那些野兽毫无反应。 暗处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显然是驭兽人遭到了反噬。 战皓霆眼中寒光一闪,正要跃起去抓那暗处的凶手,却忽然感觉到怀中的程瑶身体瘫软。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程瑶脸色苍白如纸,口鼻间的鲜血还在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襟。 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 战皓霆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 “宋泽!”他厉声喝道,“去抓人!” 宋泽先一步动了。 他身形如电,朝着那闷哼声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战皓霆顾不上那边,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程瑶身上。 “瑶儿!”战皓霆给程瑶渡了一丝真气,但她接收不到。 程瑶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灌了水泥一般,沉重得几乎要压断脖颈,剧烈地钝痛,仿佛有人用巨锤一下下砸着她的头颅。 她的身体瘫软如泥,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想从空间里取灵泉水——只要一滴,只要一滴就能缓解这可怕的透支。 可她做不到。 那往日里心念一动便能做到的事,此刻却如同天堑,遥不可及。 她感觉体内生机在快速流逝,嘤咛了声,眼皮越来越沉。 “瑶儿!瑶儿……”战皓霆嗓音嘶哑,透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乱。 “瑶儿,别睡,瑶儿!” 程瑶想睁开眼看他,想告诉他别担心,可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缝上了。 “程娘子、程娘子没事吧?” 王捕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的左臂不自然扭曲,显然是被撞断了。 他捂着左臂的右手,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战皓霆没有抬头,只屏息静气,将真气一点点渡给程瑶。 王捕头迈着虚浮的脚步走近。 两丈。 一丈。 五步。 三步。 王捕头仿佛支撑不住,整个人朝着战皓霆的方向倾倒过去。 然后,他右手的匕首,突然快如闪电地、狠辣地刺入战皓霆的命门穴! 战皓霆毫无防备,但他反应极快。 在那匕首刺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一掌拍出。 砰! 王捕头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雪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可是,迟了。 那匕首,已经没柄而入。 命门穴,在腰部,是人体大穴,连通丹田气海的关键所在。 这一刀,会导致他内力溃散,丹田会彻底被废! 战皓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只剩刀柄的匕首,瞳孔缓缓放大。 鲜血,顺着刀柄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感觉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从那个小小的伤口疯狂倾泻而出。 生命,也在急速流逝。 战皓霆踉跄后退,想要站稳,却双腿发软。 他抱着程瑶,跪倒在雪地上。 “皓霆?” 程瑶感觉到不对,拼尽全力睁开眼,看到了战皓霆苍白的脸,她费力地从他怀里挣脱,却连带着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然后,她看到了他腰间的刀柄,看到了那迅速扩散的血迹。 恐惧,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她想喊,可发出的声音虚弱得像蚊蝇。 她想爬到他身边,可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眸光逐渐暗淡。 “皓霆!皓霆!”她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泪水无声滑落。 萧福和程百金等人在远处收拢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族人,此时飞奔而至。 “将军!” 萧福面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想帮战皓霆止血,却又不敢碰那把匕首。 战皓霆却没顾得上自己,他挣扎着,一点一点,挪到程瑶身边。 他伸出手,沾满血迹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莫哭……”他的声音沙哑虚弱,“我没事……” 程瑶哭着摇头。 他骗她! 那一刀刺入的是命门穴,破气海,阻断丹田气机,是习武之人的致命所在。 程瑶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下舌尖。 第449章 战皓霆遇刺 剧痛激发了她的一丝潜能,她微薄的意念一动。 一碗灵泉水凭空出现在雪地上,清澈剔透,在遍地鲜血中显得格外圣洁。 程瑶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喝、喝下去……” 战皓霆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他搂着她,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瑶儿……”他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 树上三人,已经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轩辕元烈死死盯着下方,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萨乌喇的紫眸中翻涌着什么,口中喃喃自语。 公孙一鸣则盯着那碗凭空出现的水,神色复杂难明。 他们有直觉,那就是传说中的神药。 能让人起死回生、脱胎换骨的神药。 可无人去动。 程瑶流着泪,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喝、喝下去……” 萧福跪在一旁,老泪纵横。 程百金站在那里,像座铁塔,却也在发抖。 战皓霆端起那碗灵泉水,递向程瑶的唇边。 “瑶儿,张嘴……” 他的手在颤抖,却稳稳端着碗,眼中只有怀里这个面色惨白的人。 程瑶陷入昏迷,嘴唇微张,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战皓霆将碗倾斜,想让泉水流入她口中。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那碗灵泉水。 瓷碗碎裂,泉水四溅,碎片飞散。 战皓霆猛地抬头,眼中蓦地升腾起杀意。 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 他们身穿漆黑的盔甲,从头武装到脚,连脸都遮在头盔的阴影中。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死神。 为首那人抬起手,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起弓弩。 “放!”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如蝗虫般飞来,直指战皓霆和程瑶! 战皓霆一手护住程瑶,另一手挥袖扫开几支箭矢,却仍有漏网之鱼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如同黑色的潮水,直扑战皓霆面前! 他们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目标只有一个,取战皓霆的性命! 战皓霆面色冷凝,他手中还握着残存的瓷碗碎片,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灵泉水,约莫一两口的量。 他没有犹豫,将那点泉水全部灌进程瑶嘴里。 然后,他放下她,单膝跪着,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敌人。 “砰!” 一掌拍出,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口中狂喷鲜血。 可更多的黑衣人涌上来。 战皓霆残留的那点内力几近耗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 萧福挡在他面前,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四海商行的人也冲了上来,护在战皓霆两侧。 他们武功平平,面对这些杀手,几乎是拼着性命在抵挡。 “将军!快走!”周海嘶吼着,被一刀砍中肩膀,血流如注。 走? 往哪里走?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天上地下都是杀机。 而就在这时,那些原先躲在暗处跟踪的各国暗卫密探,看到这一幕,心思也纷纷活泛起来。 战皓霆重伤垂危,如果能取了他的性命,如果能抢到那个神奇的女子……真是千载难逢立功的好机会! 一道道身影从暗处跃出,加入战局。 他们怀着同一个目标,杀了战皓霆!抢走程瑶! 局势瞬间恶化。 战皓霆腹背受敌,四面八方都是杀机。 他护着怀里的程瑶,拼尽全力抵挡,可每一次出手,都会牵动伤口,每一次出手,都会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内力,已经枯竭。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轩辕元烈手持长剑,剑光如虹,一剑横扫,逼退了攻向战皓霆后背的三个黑衣人。 公孙一鸣紫袍翻飞,双掌翻飞间,无形的气劲将两名暗卫震飞。 萨乌喇站在战皓霆身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抬手间,一条黑色的长鞭如同毒蛇般甩出,卷住一个扑上来的杀手,将他狠狠甩出去。 三人二话不说,加入战局。 四海商行的人愣了下,随之目露狂喜,将战皓霆夫妻紧紧护在中间。 轩辕元烈边战边回头看了一眼程瑶。 她半昏迷半清醒,面色惨白如纸。 “坚持住!”他喊了一声。 黑衣人源源不断涌来,那些暗卫密探也杀红了眼。 程瑶在混沌中听到厮杀声,听到惨叫声,听到兵器交击的声音。 她感觉到有少许的灵泉水,正滋润着她干涸的精神力。 她脑子清明了几分,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血色。 战皓霆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皓霆……”程瑶呢喃了声,他没听见。 倒是一道白影窜到她身边。 是雪狐霜影。 小家伙毛发沾满了血污,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它看了看程瑶,又看了看自己,忽然张开嘴,狠狠咬在自己的前腿上! 鲜血涌出。 它呜呜叫着,拼命将爪子往程瑶嘴里塞。 程瑶愣住。 她明白了。霜影吃了番茄,喝了灵泉水,它的血液里,蕴含着一丝灵力。 它在用自己的血,救她。 程瑶眼眶一热,泪水滚落。 她轻轻摇头,想推开它,可霜影倔强地不肯离开,呜呜叫着,眼中满是祈求。 喝吧。 喝了,就能活。 喝了,就能救他。 程瑶看着它,又看着挡在自己跟前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闭上眼睛,用尽力气,伸手抱住战皓霆。 心念一动,两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霜影扑了个空,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雪地。 轩辕元烈一剑逼退敌人,回头一看,呆住了。 公孙一鸣手中的动作顿住,紫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萨乌喇的长鞭垂落在地,整个人如同石化。 那些黑衣人,那些暗卫密探,也全都愣住了。 人呢?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战场上,陷入诡异的死寂。 …… 程瑶抱着战皓霆时,战皓霆身上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野兽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除了命门穴上插着的匕首,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右腿也有几处撕裂伤,最严重的是后背,被巨熊拍的那一掌,皮开肉绽,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骨头。 程瑶不管灵泉水会不会被弄脏污染,她抱着战皓霆,直接滚入灵泉池中。 第450章 我选你去死 泉水瞬间包裹住两人,程瑶大口吞咽。 她刚才精神力枯竭,器官衰竭,小脑都要萎缩了,此刻泉水入腹,迅速化作暖流补充着她干涸的识海。 战皓霆泡在泉水中,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肉在蠕动,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那把匕首被能量挤出,伤口连疤痕都没留下。 可他依旧昏迷着。 程瑶喝够了灵泉水,又爬上岸,赤脚跑到黑土地边。 七叶花正开得绚烂,七彩的花瓣在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华。 她摘下花瓣,又摘了花心的金色花蕊,跑回灵泉边,掰开战皓霆的嘴,直接塞进去。 “嚼碎,咽下去。”她的声音发颤。 战皓霆无意识地嚼动着,七叶花的汁液顺着嘴角滑下。 不到片刻,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星辰在坠毁,有烈焰在燃烧,有深渊在崩塌。 那种恐怖的力量,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让程瑶几乎要窒息。 他身上的紫气也在这一刻爆发,不再是之前的薄雾,而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紫光,在他周身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像是一尊沉睡万年的古老存在,苏醒。 强大无匹。 让人不敢直视。 程瑶愣愣地看着他,心中有欢喜,震撼,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战皓霆的眼神聚焦,那双恐惧的眼眸,在看到她时,渐渐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程瑶也紧紧回抱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你差点死了……吓死我了……你以后不许罔顾自己的安危,这么不管不顾地救人!” 战皓霆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沙哑:“同样的话,送给你。” “你为了救人,一个人对上铺天盖地的野兽。”战皓霆收紧手臂,“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精神力耗尽瘫软在地时,心脏都快停了。” 程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当时情况危急,她没想那么多。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危险的。 战皓霆急切地寻到她的唇,狠狠吻了下来。 这吻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压抑已久的所有情绪。 程瑶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却也不躲,热烈地回应他。 两眼都恨不得将对方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直到两人都尝到了彼此唇上的血腥味,才终于分开。 战皓霆红着眼看她。 程瑶也红着眼看他。 两人相似一笑。 战皓霆忽然开口:“你的三位爱慕者前来相助,你选择谁……” 不等他说完,程瑶立刻抢答:“我谁都不选!只选你!” 她心里洋洋得意。 哼,小样儿还想给我挖坑? 我先入为主堵住你的话,看你还怎么问! 战皓霆默默把余下的话说完:“……去死。” 程瑶:“???” 她愣住了。 去、去死? 程瑶尬笑两声,讪讪道:“嘿嘿……那什么,我以为你让我选谁去干什么来着……话说你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暴力,总让人家去死呢?” 战皓霆看着她,眼神幽怨:“可你现在就让我去死。”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程瑶摆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我不应该抢答,我的错,我检讨!” 战皓霆哼了一声。 他看向灵泉池,眉头微皱:“泉水变浅了?” 程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灵泉池确实变浅了。 之前扩张到十几丈宽的大池塘,如今水面下降了一大截。 泉眼处涌出的水流也变小了,不再是之前那条细细的水线,又恢复成了一滴一滴。 “这是……”战皓霆看向她。 程瑶沉默片刻,低声道:“外面那些野兽,被我震碎了脑神经。” 她当时情急之下动用了精神力攻击,第一次令野兽脑子受损,第二次,她用力过猛,让它们直接失去神智。 虽然是为了自保和救人,可那些野兽也是生灵。 足有数万之多吧,若它们因此而死亡,那她就造的孽可就大了。 “灵泉水变浅,许是因为这个。”程瑶轻声道,“我制造了杀戮,虽然情有可原,可因果还是要背的。” 她顿了顿:“我得把那些野兽治好。” 战皓霆眉头皱得更紧:“如何治?若是喂灵泉水,它们怕是会和雪狐一样诞生灵智。” 倘若那些野兽心善,那还好些。可若是它们既保留了残暴的兽性,又懂得用智慧对付人类,那对人类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倒也是。那我们能不能……”程瑶思索着,缓缓道,“再喂霜影喝灵泉水,让它进化成兽王,管束这些野兽?” 战皓霆眼神中透着考量:“得看雪狐的心性,以及它对人类是否忠诚。” 霜影虽然通人性,可毕竟是兽。它现在亲近程瑶,是因为程瑶用灵泉水和空间的番茄喂养它。 可若是进化成兽王,拥有了更高的智慧和更强的力量,它还会像现在这样忠诚吗? 程瑶想起刚才雪狐咬伤自己爪子让她吸血的那一幕。 那小家伙,它本可以逃跑,本可以躲起来,可它没有。它用精神力安抚百兽,为了救她,不惜伤害自己。 这样的善良,这样的忠诚! “我赌一把。”程瑶一咬牙,“先让雪狐进化,救了大家和那些猛兽再说。日后万一雪狐叛变或黑化,我也有能力杀了它。” 战皓霆沉思良久,才点了点头。 “依你。”他说,“只是现场有成千上万的野兽,你要如何喂它们喝灵泉水?” 程瑶想了想:“挖个大坑,或者找个池塘,里面注满水,再把灵泉水加进去,让霜影命令那些野兽去喝水。” “此计行不通。”战皓霆摇头:“动物都已痴呆,是驱使不动的。” 程瑶愣住。 她忘了,那些野兽被她震碎了脑神经,现在都像傻了一样,只会痛苦嘶吼、瑟瑟发抖,哪里还能听得懂命令? 她挠了挠头,有些伤脑筋。 “好难……”她喃喃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可以给赵擎传令,让他带着两万士兵来喂这些动物!一人负责几头,总能喂完!” 战皓霆又反对:“不行。” 他握住程瑶的手,眼神严肃:“瑶儿,你想过没有?动物喝了灵泉水,伤口当即愈合,神智恢复,那场面有多吓人?那些士兵会怎么想?他们会把你当成神仙,还是会把你当成妖怪?” 程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战皓霆继续道:“若此事传出去,你还会成为全天下的众矢之,各方势力都会觊觎你的能力。” 他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我不让你冒一丁点风险。” “可是,我动用精神力时,他们都看到了。” “除了那三人,其他人并未清楚发生了何事。” 程瑶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第451章 进化成九尾狐 战皓霆沉思片刻,道:“先治好雪狐。它若能进化成兽王,看是否能和它沟通,或许通过某些法子,让百兽恢复。” 程瑶点头:“就这么办吧。” 主意敲定,她就要瞬移出去。 战皓霆却拉住她。 “等等。” 程瑶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堵住了。 又是一番缠绵悱恻的亲吻。 程瑶被他吻得晕晕乎乎,小拳头捶他胸口,含糊不清地说:“唔……外面还有人等着……” “让他们等。”战皓霆含糊回应。 等程瑶被亲得透不过气,他才松开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道:“你也是,下次救人,不许这般拼命。” 程瑶乖巧点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下。 但和他回房间换衣服、吹头发,他也不安分,若不是咬了他一口,他差点擦枪走火。 等收拾好,才瞬移出去。 外界,血腥气扑面而来。 雪地已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受伤的野兽。 它们痛苦地嘶吼着,瑟瑟发抖,却站不起来。 有的躺在雪地里,有的蜷缩在树丛边,有的还在试图挣扎,却只能徒劳地抽搐。 身穿铠甲的神秘人,在丢下几具尸体后,早已离开。 各国与各方势力的暗卫密探,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 不远处,有几具尸体。 受了伤的神秘人,他们咬破了口中的毒囊,自尽了。 宋泽站在其中一具尸体旁,面色阴沉。 见程瑶过来,低声道:“夫人,属下无能。这些人都服毒自尽了,一丝线索也无。” 程瑶看了看那些尸体,摇头:“不怪你,他们早有准备。” 宋泽又道:“驭兽之人的尸体,属下也带回来了。同样服毒自尽,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程瑶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萧福带着几个四海商行的人,在给伤员包扎、清理现场。 萨乌喇正蹲在雪狐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它包扎伤口。 霜影的前爪被它自己咬得血肉模糊,此刻已经止住了血,却还在微微颤抖。 轩辕元烈和公孙一鸣站在不远处,带着侍卫,正在给几个受伤的流民处理伤势。他们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是认真。 程瑶微怔。 这三人都还在? 刚才那么危险,她和战皓霆消失不见,野兽躁动不安,这些人没有理由留下来。 可他们不但留下,还在帮忙救人。 程瑶心中一暖。 可随之,她想起战皓霆方才说的那句话——“你的三位爱慕者前来相助,你选择谁去死”。 程瑶心头一紧,下意识回过头看战皓霆。 他一袭玄色衣袍,胸膛与手臂鼓囊囊,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紫气虽然内敛,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与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这样的他,如同一具庞然大物那般危险,程瑶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轩辕元烈、公孙一鸣和萨乌喇面前。 战皓霆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程瑶顿时有些心虚。 她这个动作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在说“你要杀他们就先杀我”。 可她能怎么办?这三人一直都在帮她,她总不能看着战皓霆真的对他们动手吧? “那个……”她讪讪开口,“皓霆,他们刚才帮忙救人了……” 战皓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那眼神,幽深得让人发毛。 程瑶硬着头皮转身,对轩辕元烈三人道谢:“多谢三位仗义相助。今日之恩,程瑶铭记在心。只是此处甚是危险,还请三位先行离去,日后再聚。” 轩辕元烈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艳、震撼,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痴迷。 她和战皓霆消失之前,两人都身受重伤濒死,尤其是战皓霆,浑身浴血,气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可现在呢? 战皓霆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气息比之前更强。 程瑶更是容光焕发,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梦。 轩辕元烈想起公孙一鸣说的“真凤”,心中第一次涌现难以抑制的敬畏和渴望。 她定是仙女转世! 若是能得到她垂青,他愿解散后宫!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公孙一鸣则深深看了程瑶一眼,又看向战皓霆,紫眸中闪过深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萨乌喇依旧神色冷峻,只简短道:“应该的。” 程瑶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快把自己后背烧穿了,不敢再多待。 她从萨乌喇手中接过雪狐。 霜影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仿佛在说:你怎么才来,我好疼。 程瑶心疼地摸了摸它,低声道:“乖,我带你治伤。” 她抱着雪狐,快步走入旁边的树丛中。 确定四周无人,她才从怀里掏出小瓷瓶。 “霜影,”她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轻声道,“我要喂你喝点东西。喝了之后,你会变得很厉害,能管住那些野兽。但也可能会变得不一样。你愿意吗?” 霜影冰蓝色的眸子看着她,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口中嘤嘤,全心的信赖。 程瑶心中一暖,打开瓷瓶,将灵泉水倒入霜影口中。 这是没掺过水的纯灵泉水,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精华。 首先起变化的是它那只受伤的小爪子,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霜影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似乎有些困惑。 但很快,困惑变成了痛苦。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肌肉绷紧,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 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撕裂、重组。 它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霜影!”程瑶心疼地蹲下身,却不敢碰它。 她知道这是它身体起变化的必经过程。 就像战皓霆涅槃重生时经历的痛苦一样。 霜影的身体在拉长,在变壮。 原本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身板,此刻像吹气一样膨胀起来。 皮毛下的肌肉纹理变得清晰,骨骼变得更加粗壮有力。 最惊人的变化在它身后。 霜影的尾巴根部开始鼓起个大包,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九个同时出现。 然后,那些包同时破开,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从里面生长出来! 每一条都蓬松柔软,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九尾狐! 传说中的存在! 第452章 认她为主 进化完成的霜影站起身,已经到程瑶腰部高了。 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好几倍,浑身散发着霸道而强大的气息。 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 在看到程瑶的瞬间,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她怀里,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发出撒娇的呜咽声。 程瑶被它撞得后退一步,随即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霜影毛茸茸的大脑袋,心中却有些愧疚。 其实如果只是帮它治伤,只需一点灵泉水便足够。 可为了救那些野兽,她想让它进化,就给它多喂了不少纯正的灵泉水。 小家伙疼得打滚,是她一手造成的。 这过程,它太痛苦了。 “对不起啊,”她低声道,“我这是揠苗助长了。” 霜影蹭着她的手,发出舒服的嘤嘤声,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程瑶想起正事,问道:“霜影,我想用这种药水救那些动物。你可有办法让它们主动喝下?” 霜影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思考。 然后它后退几步,两只前爪在地上刨了起来。 积雪被刨开,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 它继续刨,泥土被挖出一个浅坑。 刨完后,它一只爪子指着小土坑,看向程瑶。 程瑶大概懂了它的意思,挖坑,把药水倒进去,让动物们自己喝。 和她起初的想法一模一样! 可她故意装作不懂,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霜影急了,又刨了两下,又指着坑,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然后,程瑶忽然听到一道稚嫩的嗓音: “去挖个坑,把神药水倒入坑内。” 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急切。 程瑶愣住了。 她看向霜影,小家伙嘴巴没动,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这声音……是霜影发出的? 不,不是声音,是直接传入脑海的精神力。 方才程瑶已在情急之下激发了自己的精神力,眼下居然能接收到霜影传递的了。这意味着,她和霜影之间,建立了精神层面的联系。 程瑶心中欢喜,故意用意念回应它:“即便挖了坑,可动物失去神智,你如何让它们主动去喝药水?” 霜影正要动脑子,却忽然后知后觉,这道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它脑海里的! 它顿时又惊又喜,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您听见我的心里话了?” 程瑶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主人?为何喊我主人?” 霜影低下头,前腿弯曲,缓缓跪伏在雪地上。 这个姿势,透着庄重的臣服。 “主人乃天地认可的真凤,”它的声音在程瑶脑中响起,“霜影能有今日的造化,全拜主人所赐。能成为您的宠物,是霜影的造化。” 它缓缓拜下:“霜影愿誓死追随主人。” 程瑶看着眼前威风凛凛的九尾狐,内心一片柔软。 这小东西,从一开始就莫名的粘着她、选择了她。 她喂它喝了点灵泉水,吃了番茄,但危急时刻,它却让她喝它的血。 忠诚、感恩,她也真心喜欢它。 “既认我为主,”程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天地为证,日后若是背叛主人,可是要身死道消的哦。” 霜影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那道少年般的声音庄重而坚定:“霜影永生永世,绝不背叛主人。” 程瑶伸手搂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低头亲了亲。 “好了,起来吧。”她揉着它的毛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这样子太张扬了。能不能变小只?” 霜影眨了眨眼,强壮的身体抖了抖。 九条尾巴消失,庞大的身躯缩水,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小可爱。 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越发深邃神秘,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 程瑶满意地笑了。 她把小霜影抱进怀里,走出树丛。 暗处的树林里,轩辕元烈和公孙一鸣藏在几棵大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程瑶的背影。 他们刚才看到程瑶抱着雪狐躲进去不久,便瞧见那树丛里传来一道诡异的光芒,还有隐隐约约的、某种庞大的气息波动。 然后,他们都悄然跟了过去。 他们看到的是雪狐变化后的样子。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家伙,居然变得比程瑶的腰还高! 一双深紫色竖瞳神秘迷人,时而柔媚似秋水,既能看透人心,又透着上古神兽的疏离与智慧。 它的四肢修长有力,步态轻盈无声,尽显兽王的从容与威慑;皮毛如上等绸缎般柔滑,泛着淡淡的灵韵光泽。 身后九条蓬松修长的尾巴如九道流动的虹霓,又如一片华丽的云团,轻轻摇动时,隐隐透出微光,象征着其深厚修为与无上的灵力。 这是传说中的九尾狐! 轩辕元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头看向公孙一鸣,发现这位向来沉稳的国师,此刻也是一脸震惊。 公孙一鸣口中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传说中的修仙者……是真实存在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研究星象,钻研古籍,一直以为那些关于“修仙者”的记载只是古人的想象。 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程瑶不仅能凭空变出物资,能起死回生,还能让一只普通的雪狐进化成传说中的九尾狐。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这是修仙者的手段! 另一处暗影里,萨乌喇同样死死盯着程瑶。 他的眼神比轩辕元烈和公孙一鸣更加复杂……有震撼,有敬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那个萨满教世代相传的预言——“真凤现世,天下得救”,是真的。 程瑶就是那个真凤。 她拥有通天彻地之能,能拯救这个即将崩溃的乱世。 萨乌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眼下最首要的是,他要如何才能取得程瑶的信任,如何才能让她接受他的追随! 而公孙一鸣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把抓住轩辕元烈的手腕: “陛下,您看到了吗?那就是真凤的力量!臣现在只有一个建议。请陛下务必千百次、锲而不舍地追求她,打动她。哪怕只能做她的男宠,也在所不惜。” 轩辕元烈满头黑线。 第453章 只配做她的男宠 千百次? 他得追求千百次才能追到程瑶? 还只是她的男宠? 在舅父眼里,他就这么不堪吗? 轩辕元烈正要开口反驳,忽然屁股一疼,公孙一鸣一脚踹在他身上! 那一脚力道极大,轩辕元烈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树丛里飞了出去,“吧唧”一声,结结实实摔在雪地上。 而他的正前方,程瑶正好抱着雪狐往回走。 嗯? 什么东西? 程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轩辕元烈。 雪花落在他身上,羽扇摔在一边,锦袍沾满了雪和泥,整个人狼狈至极。 可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姿势,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捡起羽扇,然后缓缓站起身,摇了摇扇子,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笑容。 “真巧啊。”他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程瑶嘴角抽了抽。 眼前这位北延皇帝,衣衫沾雪,头发上还挂着枯叶,却偏要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这种反差,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陛下,”她似笑非笑地说,“这么喜欢趴在地上,是嫌地上的积雪不够冷,还是地面的风景独好?” 轩辕元烈一本正经道:“这个角度,才能更好地仰望你的风采。” 程瑶:“……” 这家伙,脸皮真厚。 她正色道:“陛下,我想救活这些受伤的动物。可否请您回去找些人手来帮忙喂药?” 轩辕元烈眼睛一亮,一跃而起:“没问题!朕这就去雇些流民来帮忙!” 程瑶点头:“多谢陛下。” 轩辕元烈朝她挥了挥羽扇,转身离去。 脚步轻快,背影潇洒,仿佛刚才那一摔从未发生过。 程瑶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心中松了口气。 她不需要人手。 只是想把他们支开。 但她不知道的是,轩辕元烈走了几步,就闪身躲进了另一片树丛。 公孙一鸣正在那里等他。 轩辕元烈羽扇一展,目露骄傲,“已轻松拿下。” 公孙一鸣睨他,“陛下最好说实话。” 轩辕元烈脸一垮,“舅父,她要救治这些野兽,让朕去找人手。” 公孙一鸣道:“那就派人去办。陛下,您不能走。臣总觉得,程瑶支开我们,是有什么事不想让我们看到。” 轩辕元烈皱眉:“那朕……” “留下。”公孙一鸣打断他,“暗中观察。” 轩辕元烈赞同点头。 而萨乌喇,同样没有离开。 他对隐藏在暗处的侍卫吩咐了几句,让他花钱去请人,他自己又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躲在大树上。 …… 另一边,宋泽和萧福正带着人,将受伤的族人和亲兵集中到一起救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队伍损失惨重。 死了三个族人,五个被野兽咬伤,二十多个亲兵不同程度受伤,还有十几个重伤的,躺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气息奄奄。 宋泽蹲在一个重伤的亲兵身边,看着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眉头紧锁。 这伤太重了,普通金疮药根本没用。 他毫不迟疑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程瑶之前或是送或是奖给暗卫的,每人一两瓶灵泉水,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命用。 宋泽一直贴身藏着,舍不得用。 但现在,救人要紧。 他拔开塞子,将灵泉水滴几滴到那亲兵被受惊的马踩断肋骨的亲兵上,再往他嘴里喂了一口。 然后,亲兵那狰狞的伤口开始愈合。 血肉在蠕动,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亲兵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这、这是……”旁边的萧福瞪大了眼睛。 “夫人给的神药。”宋泽简短道,又走向下一个伤员。 其他暗卫见状,也纷纷掏出自己珍藏的灵泉水,开始救人。 一时间,那些原本必死无疑的重伤者,一个接一个地活了过来。 萧福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夫人待他们,是真的好。 程瑶见伤者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便将雪狐放下,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霜影,你去看看那些野兽的情况。” 她用意念吩咐道。 雪狐抬头看了她一眼,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遍地哀嚎的野兽群掠去。 雪白的尾巴摇曳生姿,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程瑶走向战皓霆。 他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那些服毒自尽的神秘人尸体。 那些人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铠甲上没有任何标识,做工却极为精良,绝非寻常势力能配备得起。 战皓霆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从铠甲内里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标记,那是一枚八爪金龙的图腾,刻得极其隐蔽,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 “八王爷。”战皓霆低声道,嗓音冷沉。 程瑶也跟着蹲下,看着那个标记。 八王爷整日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从不参与朝政,是出了名的闲散王爷。 皇帝曾多次当众说他“最无野心,最让朕放心”。 可程瑶知道真相。 原书中,这位“闲王”在顾厉登上高位后,突然举兵造反,差点将顾厉拉下马。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最后是顾厉联合多方势力,才勉强将叛乱镇压下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不争与平和,只是表面。 实质他野心勃勃,隐忍多年,只等一个机会。 “兽潮和刺杀,都是出自他的手笔。”战皓霆一锤定音,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先是驱动兽潮消耗我们的力量,再派出这些死士趁乱刺杀。多重计划,孤注一掷。” 程瑶点头,若有所思。 “王捕头应该也是他的人。”她看向战皓霆,“如此一来,刺杀计划完美闭环。兽潮过后,我们必然死伤惨重,人心惶惶。王捕头作为押解官,有无数机会接近你,趁乱动手,你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可不对啊。” “这路上,王捕头在路上有无数次杀你的机会。”程瑶说,“你刚离开国都奄奄一息时,夜里你睡觉时,白日你赶路时……他为何都没动手,非要选在这个时候?” 战皓霆沉吟片刻:“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不是八王爷的人,只是恰好在此时行动。” “第二,他背后那人知道八王爷会在今日动手,所以才让王捕头趁乱刺杀我。这样既容易得手,又不会暴露他。” 程瑶眼睛一亮:“对!就算刺杀失败,八王爷的人全死了,王捕头也暴露了,可真正的主谋却能继续藏在暗处,猥琐发育,等待下一次机会。” 她越想越觉得推论合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八王爷是螳螂,王捕头背后那人是黄雀。 只是,那人是谁? 第454章 王捕头之死 程瑶搜肠刮肚地回忆原书剧情,却想不出有谁和战皓霆有这么大的仇,又能在王捕头这种小人物身上下注。 程瑶看向战皓霆,“总之,以后对谁都要有防备心。下一个王捕头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可能是暗中的敌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战皓霆满眼的温柔。 他抬手,轻抚她的小脸,指腹摩挲着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无需为我担心。”他低声道,“我会处理好。” 程瑶蹭了蹭他的手,慵懒依赖,像只撒娇的小猫。 战皓霆顿了顿,问:“你喂雪狐喝灵泉水了?” 程瑶眼睛一亮,凑到战皓霆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掩不住的兴奋: “我跟你说,我喂它喝了纯正的灵泉水,它进化了!变成九尾狐了!比我腰还高,九条长长的大尾巴,可威风了!” “而且,”程瑶继续道,声音更低了,“我和它意念相通,能读懂它的语言。它说挖个坑注水,让百兽主动去喝水,比我们一头一头喂要好,跟我想的到一块儿去了。” 战皓霆内心无比震撼。 九尾狐,传说中才有的存在,竟然真的出现了。 “那雪狐岂不是成了百兽之王?” 程瑶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得意洋洋:“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宠物!” 那小模样,像只炫耀自己战绩的小兽。 战皓霆看着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柔情。 拿百兽之王当宠物,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份能耐? 他忽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头,狠狠亲在她唇上。 程瑶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个正着。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也热烈,带着侵略性,却也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宠溺。 程瑶被亲得脸颊绯红,好不容易挣开他,小拳头捶在他胸口,娇嗔道:“大家都看着呢!要死啊你!” 她杏眼圆瞪,小脸红扑扑的,因为刚被亲过,嘴唇还微微肿着,配上那副又羞又恼的表情,美艳之余,又可爱得紧。 战皓霆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他爱极了她这副羞恼的模样。 于是他又凑上去,在她香腮上亲了亲,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程瑶瞪他,伸手要推,他却已经放开了她,神色如常。 “萧福。”他扬声唤道。 萧福快步过来:“爷。” 战皓霆指着远处那些哀嚎的野兽,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沉声道:“去附近找一方池塘,离此地不超过十丈远。没有就现挖。往里边注水,为防止水冻上,得在池塘四周燃火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暗卫和亲兵:“全程暗卫、亲兵参与,半个时辰内完成。” “是!”萧福领命。 四海商行的人死伤不算多,那些轻伤还能动的安排去帮忙,重伤的则抬到一边休息。 周海清点伤亡,安排救治,然后很快将人手聚拢起来。 程瑶看着大家忙碌,想起正事,忙用意念召唤雪狐。 “霜影!” 一道白影闪过,雪狐出现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小小的个头,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也不是纯净的蓝,如同千年寒潭般深邃。 “主人。” 程瑶指了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野兽:“试试看,能不能命令它们起来、移动。” 雪狐点头,转过身,面向那群野兽,释放出属于兽王的威压。 那些原本痴呆的野兽,齐刷刷地浑身一颤。 然后,它们开始动了,有的挣扎着站起来,有的匍匐着往前爬,有的用脑袋顶起身边的同伴……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程瑶心中一喜。 成了! 霜影不仅能命令它们,还能精准地控制它们的行动。 这样一来,等池塘挖好,注满灵泉水,这些野兽就能自己过去喝。 稳妥。 程瑶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伤员还在救治,野兽开始移动,萧福带着人正在挖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人身上。 王捕头倒在血泊中,胸骨凹陷,呼吸微弱。 程瑶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王捕头看到她,眼神瞬间激动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她伸出手。 那是求救的信号。 程瑶反而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胸口。 “呃……”王捕头浑身抽搐,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也不知他是回光返照还是如何,这一按,他反而能说话了。 “救、救我……”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写满哀求。 程瑶的手依旧按在他胸口,声音很轻:“你刺杀皓霆,是身不由己吧?比如被人用全家人的性命威胁?” 王捕头愣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程瑶,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程瑶看着他,“你可曾想过,一旦战皓霆死了,会是什么后果?” “天下大乱,北境大小国如入无人之境。北狄、琉旭、室韦……那些虎狼之师会踏碎整个大奉。到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家人能活得下来?” 王捕头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中满是惊恐。 程瑶一字一顿:“到时,你不但全家惨死,你自己也成了那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 四个字,重如千钧。 王捕头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是啊,他只想着救自己的家人,却从没想过,战皓霆死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的家人能免幸于难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错了。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昏暗。 他只本能地再次伸出手,朝程瑶的方向抓去,那是最后的求生欲,最后的挣扎。 程瑶看着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眼神冰冷。 “你差点杀死我男人。”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我没将你挫骨扬灰,已是我仁慈。还想我救你?” 她一把摔开他的手。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雪地里,微微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程瑶站起身,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躺着李立明。 第455章 救治百兽 他被野兽咬伤,肩膀和腿上都有伤,但因为躲得快,伤得不重,只是失血过多,以致他意识昏沉。 程瑶蹲下身,掏出怀里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将灵泉水喂进他嘴里。 李立明呛咳了两声,缓缓睁眼。 “夫人...”他喃喃道,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程瑶按住他,“伤还没好利索。” 李立明这才躺回去,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王捕头。 他看到了王捕头刺杀战皓霆、被对方一掌拍飞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震惊,不解,也难过。 他跟了王捕头这么多年,虽然头儿有时刻薄,有时候势利,可对他还算不错。 怎么就做出这种事呢? 现在,王捕头死了。 尸体躺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李立明收回目光,看向程瑶,又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战皓霆,心中涌起迷茫。 同僚都死了。 从这里回国都,足有一千多里。 他一个人,怎么回去? 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朝堂已变了天,他命如蝼蚁,也难以活下去。 李立明忽然庆幸自己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没有家人,就没有软肋,就没有人能用家人威胁他。 他心中有了决断。 李立明挣扎着爬起,踉跄着走到战皓霆面前,“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战将军!”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小人李立明,愿追随将军,求将军收留!” 战皓霆低头看着他,神色淡漠。 “为何?” 李立明抬起头,眼神诚恳:“一是为寻个出路。小的孤身一人,无家无业,回国都也是死路一条。二是为表忠心,求将军留小的一条命。小的亲眼看到王捕头刺杀将军,小的也有幸被夫人所救。从今往后,小的这条命就是将军的!” 战皓霆看着他,淡淡道:“起来吧。” 李立明大喜,连连磕头:“谢将军!谢将军!” “先跟随族人到九幽州,自有安排。” “是!是!”李立明爬起来,眼眶都红了。 程瑶暗自点头。 这个李立明,倒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投诚。 这样的人,用好了,也是个人才。 …… 宋泽带暗卫施展轻功去附近的村庄,不到半个时辰就带了一些锄头、铁锹回来。 虽然简陋,但挖池塘足够。 暗卫和亲兵们一起上阵,在雪地里挥汗如雨。 地面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砸出一个小坑,可成千上百人轮番挖掘,很快就挖出了一个两丈见方、半人深的大坑。 萧福又让人从附近的小溪挑水,一桶一桶倒进去。 水倒进去容易结冰,大家赶紧在池塘四周燃起火堆。 十几个火堆同时点燃,火焰蹿起半人高,将池塘围得严严实实,总算让水暂时保持在未冻结的状态。 战皓霆沉声道:“除了野兽,将所有人员清场,你带人退到百丈之外。” 萧福立刻带人清场。 伤员被抬走,暗卫撤离,四海商行的人也往后撤。 很快,这片区域就只剩下满地的野兽,以及程瑶夫妻俩。 战皓霆看向程瑶,低声道:“我也退后,你小心。” 程瑶点头。 战皓霆身形一闪,退到百丈之外,负手而立,远远看着这边。 程瑶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召唤雪狐:“霜影。” 一道白影从树丛中掠出,落在她面前。 “主人,准备好了吗?” 程瑶点头:“开始吧。” 雪狐转过身,面向那些野兽。 它收敛的气息,逐渐释放,身体也开始变化。 那副小小的身躯,先是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 肌肉在皮毛下隆起,骨骼在生长,体型在拉长。 眨眼间,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出现在程瑶面前。 它站着足有半人高,身长超过一丈。 银白色的毛发熠熠生辉,每一根都仿佛蕴含着淡淡的光华。 九条硕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条都比它的身体还长,蓬松柔软。 气息逐渐攀升,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是兽王对万兽的绝对压制。 那些原本痴呆般躺着的野兽,瞬间瑟瑟发抖。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它们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雪狐发出低沉的啸声。 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震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百兽挣扎着爬起,动作僵硬而缓慢。 它们排列成队,一步一步,朝着池塘的方向缓缓移动。 远远看去,就是一个个如蝼蚁般的小黑点。 但近看,万兽齐聚,场面非常壮观。 程瑶早就在池塘边等候。 看到兽潮到了跟前,她蹲下,将手伸入冰冷的水中。 心念一动,空间里的灵泉水如同涓涓细流,从她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池塘。清冽的泉水与池塘里的水混合,瞬间泛起淡淡的莹光。 这是程瑶动用灵泉水最多的一次,也是最耗精气神的。 为了救这些野兽,她也是下了血本。 她凭感觉放得差不多,才停下。 池塘里的水,泛起淡淡的乳白色,氤氲着丝丝雾气。 雪狐又是一声长啸。 一道不容抗拒的意志响彻群兽心尖:列队,围塘,三圈。 原本痴呆的百兽变得听话温顺,狼、熊、豹、鹿、狐、獾……大大小小的野兽如被无形丝线牵引,井然有序地在池塘外围成三圈巨阵,兽身低伏,不敢有半分异动。 雪狐眸光微落,精神力再动:第一圈,饮。 最内环的群兽齐齐上前,低头舔舐池中之水。 清冽的水顺着它们的喉咙,慢慢蔓延至四肢百骸。 刹那间,奇迹发生。 百兽们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断裂的筋骨重新生长,扭曲残缺的肢体一点点舒展、补齐,毛发光泽。 脑神经被修复,剧痛消散,神智归位,第一圈百兽猛地抬头,眼中的呆滞已经褪去。 它们对着天空发出悠长而激动的长啸,声震山林,满是重获新生的狂喜。 等这一层的喝够,雪狐命令它们后退,让出位置。 第二层上前,继续喝。 然后是第三层。 一层又一层,井然有序,乖巧听话得像幼儿园排排坐吃果果的小朋友。 第456章 百兽臣服 程瑶站在池塘边,看着这一幕,心绪复杂。 这些野兽,刚才还在疯狂地攻击人类。 但她知道,它们是被人驱使,所以不算是敌人。 它们只是一群受伤的生灵,需要救治,所以她救了它们。 最后一层野兽喝完,池塘里的水只剩下一小半。 可那些野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们眼眸不再呆滞,变得有神清亮,毛发变得油光发亮,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光泽。 它们的气息变得强大,每一头都仿佛脱胎换骨。 更重要的是,它们生灵智,通人性。 它们看向程瑶的眼神,不再是野兽看人类的警惕和敌意,而是充满了敬畏。 忽然,一头巨狼仰天长啸。 那啸声穿透风雪,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所有野兽都仰起头,狼嚎,虎啸,熊吼,鹰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撼人心。 那声势震天动地,气吞山河。 长啸过后,它们齐刷刷地前肢跪地,朝着程瑶叩首。 雪狐跟着长啸一声,转过身,面对着程瑶,同样前肢跪地,九条尾巴伏在雪地上,低头。 既是谢恩。 也是臣服。 百兽臣服! 程瑶周身紫光大盛。 那紫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凝实,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在雪夜的映衬下,紫光显得格外耀眼,格外神圣。 寒风吹动她的衣裙,衣袂飘飘,如同乘风而去的九天玄女。 又像心怀天下的女王。 百丈之外,暗处。 轩辕元烈盯着那道紫光大盛的身影,嘴巴微张,满眼的不敢置信与惊艳! 他看到了什么? 雪狐进化成了九尾狐! 雪狐成了兽王,却领着百兽臣服于程瑶。 而程瑶,浑身紫光冲天! 这还是凡人吗? 不,是仙女! 公孙一鸣站在他身边,同样目瞪口呆。 他研究星象数十年,钻研古籍无数,一直对关于“真凤”“天命”的记载心存怀疑,哪怕前不久天降异象,疑是真凤临世,他心中都半信半疑。 可现在,他亲眼见到了! 程瑶不仅能凭空变出物资,能让生物起死回生,能让雪狐进化成九尾狐,令百兽臣服…… 这就是修仙者! 这么一想,他心中顿时涌起难以抑制的敬畏。 另一处暗影里,萨乌喇同样死死盯着那道看似纤弱却无比强大的身影。 他的眼中,除了敬畏,还有狂热。 真凤不但现世,还令百兽臣服。 这是上天注定的,是改变这个乱世的唯一希望。 他一定要追随她。 一定要。 …… 在程瑶周身紫光大盛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各方势力,同时感应到了那股气机的涌动。 同时,原本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忽然散去,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正好照在程瑶所在的方向。 那阳光穿透风雪,穿透云层,如同上天的注视。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奉。 那些隐藏在深山古刹中的老古董们,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 终南山深处,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正在洞中打坐,忽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浑浊陡然变得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好强大的帝皇气息。”他喃喃道,声音苍老却清晰,“这天下是真的要易主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紫气冲天而起,与天光交织。 “真凤现世,百兽臣服……”老道轻声念着,“贫道等了八十年,终于等到了。” 他转身,回到洞中,开始收拾简单的行囊。 该下山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南疆的密林深处,发生在西域的沙漠绿洲,发生在东海的孤岛之上。 那些不问世事多年的老家伙们,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有人激动,有人敬畏,有人恐惧,有人蠢蠢欲动。 …… 千里之外,官道上。 一支残兵正缓缓向北行进。 顾立恒的军队,其实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还大多是伤兵残将。 他们一路往南,回国都。 马车里,炭火烧得正旺。 邵雨桐坐在顾厉身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顾厉的伤好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苍白。 “慢点喝,还有点烫。”邵雨桐轻声道,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顾厉张嘴喝下,喉结滚动。 他的目光落在邵雨桐专注的脸上,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温柔。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握住了她的手。 “雨桐,辛苦你了。”他低声道。 邵雨桐摇摇头,眼眶微红:“不辛苦。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厉’对宿主爱意值提升,当前爱意值:46%】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邵雨桐心中暗自窃喜。 四十六了。 终于超过了程瑶的四十五! 这说明,她在顾厉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她嘴角含笑,眼眸深情。 她要用尽一切手段,牢牢抓住这个男人的心。 可就在这时—— 【警告!警告!】 系统的声音刺耳。 邵雨桐手一抖,药碗差点摔落。 她连忙稳住,急问:“怎么了?!” 【检测到目标人物‘程瑶’获得百兽臣服与认可,个人气运增加十个百分点!当前气运值:85%!帝皇之气浓度:70%!】 邵雨桐脸色瞬间发白。 程瑶居然能让百兽臣服! 【原书中四个关键配角战皓霆、赵擎、萨乌喇、轩辕元烈,对程瑶忠诚度达到80%以上!尤其是战皓霆,对其爱护值达到110%,超出正常范围!】 邵雨桐只觉得天旋地转。 战皓霆对程瑶的爱护值超出百分之一百一! 那是超越了生命本身的爱。 而程瑶的气运百分之八十五? 帝皇之气百分之七十? 她还是人吗? 是怪物! 是一座让人无法撼动的大山! 【宿主请注意!若一个月内不能扭转剧情,任务将判定失败。届时,宿主将被系统抹杀!】 抹杀?!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刀,狠狠扎进邵雨桐心里。 她呆若木鸡! 任务失败,她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可程瑶不但得到了那么多大人物的追随,还让百兽臣服,她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不玩了……”她脑中喃喃道,“我斗不过她,我不玩了!” 【宿主已与系统签订契约,若是中途退出,也同等放弃性命,一样会被抹杀。】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无情,如同宣判死刑。 邵雨桐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457章 旺盛的求生欲 她不想死! 可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顾厉被她的眼泪吓到了,急声问:“雨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邵雨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顾厉哥哥……我只有你了!若是你再负我,我将一无所有……” 顾厉愣住了。 她这是……太过在意他,才会如此脆弱? 顾厉心中涌起心疼、怜惜,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抬起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那清纯精致的小脸有些发白,湿漉漉的眼眸盈满泪水,有些狼狈,却透着脆弱的美。 顾厉喉结滚动,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紧张,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女子。 生涩,笨拙,却万分珍惜。 邵雨桐愣住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被人亲吻。 柔软、心悸,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齿间蔓延到全身。 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沉入深海。 顾厉小心翼翼,带着万分真爱,温柔缱绻。 邵雨桐贪恋这种感觉,也学着他,笨拙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 顾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雨桐,我此生定不负你。” 邵雨桐看着他,泪水再次滑落。 可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感激。 感激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感激他让她感受到被人爱着的温暖与美好。 而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这份美好,她必须扳倒程瑶。 不惜一切代价。 邵雨桐闭上眼睛,靠在顾厉怀里,娇躯轻颤。 她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是旺盛的求生欲。 …… 程瑶站在风雪中,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跪伏的百兽,心中的震撼,也是万马奔腾般的。 意外。 真的很意外。 她只是想救活这些生灵,消除自己制造杀戮的因果,却没想到,这些野兽在恢复神智、开启灵智之后,竟然会跪拜她,臣服她。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又强大了。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识海变得更广阔,精神力更加凝实,念头更加通达。她用意念与雪狐沟通,霜影的声音直接就在脑海中响起。 “主人。” 她又去感应那些刚喝完灵泉水、正跪伏在地上的猛兽们。 念头过去,她立刻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感知到了它们此刻的情绪。 敬畏,臣服,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程瑶用意念与雪狐交流:“霜影,它们如今开了灵智,日后还会不会被驭兽人操控?” “驭兽之人不过是会些简单的兽语,再辅以药物控制。”雪狐道,“那些没有智慧的野兽,才会着了他们的道。如今这些同伴,身体健壮,神魂稳定,且拥有人类的智慧,这世间,再没有人能算计它们。” 它顿了顿,看向程瑶的眼神更加崇敬:“但主人对它们有救命之恩,有造化之德。只要主人一个念头,它们便会应声而来。” 一呼百应呗。 这岂不是说,她无形中拥有了一个百兽军团? 虽然她暂时用不上,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绝对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艾玛,她好像玩大了。 不过,感觉好爽,好有安全感! 程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思绪,对雪狐道:“让它们退回山林吧。让它们日后只顾修炼变强,若有朝一日我需要到它们帮忙,自会召唤。” 雪狐点头,仰天长啸。 那啸声穿透风雪,在山谷间回荡。 百兽齐齐抬头,跟着仰天长啸。 狼嚎、虎啸、熊吼、鹰唳……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声势浩大。 长啸过后,百兽起身,朝着程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山林深处奔去。转眼间,黑压压一片消失在了风雪中。 多年后,这一幕被载入史册——真凤现世,百兽臣服,天地同庆。 此是后话。 战家族人在暗卫陆续被带回。 雪地里全是血和断肢残骸,一地狼藉,触目惊心。 妇人们围着几具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战家死了六个族人。 本就病弱的战老夫人,也死在这场兽潮中。 她的尸体被抬出来时,半边身子塌陷、骨头尽碎,浑身是血,腹部被野兽的利爪撕开,露出内脏,死状凄惨。 几个族老围在一起商量了几句,让后生们挖坑,就地掩埋作罢。 流放路上,死人是常事。 没有条件风光大葬,能入土为安,已是万幸。 战二娘子也受伤了。 她被受惊的马踩中胸骨,吐了不少血,躺在地上不住呻吟。 她想叫程瑶救她,可话都说不出口,每次一张嘴,就是一口血涌出来。 战二爷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冷漠。 战锦默站在父亲身边,低着头,不看母亲。 没有人替她开口。 没有人管她的死活。 战二娘子不甘地瞪圆了眼睛,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她这一辈子汲汲营营,还不都是为了儿子,为了整个家。 可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厌恶。 她看着丈夫和儿子决绝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喉咙里“荷荷”作响,眼神逐渐涣散。 程瑶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战二爷和战锦默默默地跟着族人,处理着后事,仿佛那人从未存在过。 …… 百兽离去,留下了一百多具野兽的尸体,以及一些断肢。 战莽带着几个亲兵,正在收拾。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肉可以吃,皮可以卖钱,骨头可以入药。 虽然死了那么多族人,让人悲痛,但人要活下去,能吃就不要浪费。 战皓霆与三叔公低声商量善后之事。 三叔公已七十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这一路上,多亏有他安抚族人,处理纠纷。 战皓霆道,“我已让周海置办马车,族人全部坐车,与四海商行一同去九幽州安置好。” 三叔公点头:“好,好。这大雪天走路太难了,有马车是最好。” 差役都死了,战皓霆也锋芒毕露,再也没有一步一脚印走去九幽州的必要。 第458章 就没想过自己当女帝 战皓霆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与你们一同走。到了九幽州,一切由三叔公和萧福做主。” “去吧。”三叔公欣慰地拍了拍战皓霆的手,“家里有我们,你放心。” 孙侄要崛起,他们这些人,也苦尽甘来了。 战皓霆又交代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程瑶正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等着他。 战皓霆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都安排好了?”程瑶问。 “嗯。”战皓霆点头,“等马车一到,族人就出发去九幽州。周海那两千人也会跟着,路上有个照应。” 程瑶缓缓靠在他身上。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从他浑身发黑昏迷、男尸出现,到赵擎投靠,到兽潮袭击……一桩接一桩,她连跟他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战皓霆望着她透着疲倦的眉眼,沉默了。 这些日子,她为了战家,为了他,操碎了心。 原本白嫩的脸颊瘦削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等到了九幽州,稳定下来,”他低声道,“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程瑶摇头。 受苦? 不,她不觉得苦。 末世那些年,她一个人挣扎求生,整日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好不容易加入一个小团体,还要时刻提防被队友出卖,被强者欺凌。 绝望、看不到未来的日子,才叫苦。 现在她拥有空间,有战皓霆在身边,有战家人真心待她,有那么多追随者愿意为她卖命……她怎么会觉得苦? “我不苦。”她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战皓霆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个女子,看似娇弱,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坚强。 程瑶靠在他肩上,内心一片安宁,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抬起头,“你那日为何会全身发乌,命悬一线?” 战皓霆的面色阴沉下来。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体内似有邪恶之物,想要夺舍,掌控我的身体。” 程瑶瞳孔骤缩。 夺舍? 那不是修仙里才有的情节吗? “是什么样的邪恶之物?”她急声问。 “我不知。只感觉那东西古老强大。它想占据我的身体,取代我,成为我。” 战皓霆低头看向程瑶,眼神深邃:“若不是你及时救治,若不是灵泉水和七叶花净化了它,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可能已经不是我了。” 程瑶大惊失色,双手抓紧战皓霆的手臂,急声问:“现在那东西可还在你体内?” 战皓霆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感应不到。许是喝了太多灵泉水,又服了七叶花,我的身体和神魂都变强了许多,那东西奈何不了我。” 程瑶眉头紧锁。 有可能他已经生出紫气,通身帝皇相,拥有大气运。那邪恶之物,或许是被压制了。 她眼神更加凝重:“那东西可能还在你体内,只是暂时蛰伏,等待机会。” 战皓霆不甚在意,“或许。” “那得想法子把它彻底祛除。”程瑶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留着它,终究是个隐患。” 战皓霆眼眸坚定:“无妨。只要我还活着,我的武力一直进步,它就永远没有机会。” 程瑶若有所思地点头。 只要战皓霆继续变强,气运不断增加,甚至得到天道的认可,那他就会百毒不侵。到那时候,体内的那东西说不定还会成为他的养分,被他吸收炼化。 “我明白了。”她道,“那便先不管它,我带你接管赵擎的兵力要紧。” 得到那两万兵力,他的帝皇气会更浓。 战皓霆微不可见的点头。 他也不想她为那些事情操心,他也想尊重她的决定。 程瑶继续道:“之后,我们去救公公。” 战皓霆愣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我爹?瑶儿,我爹他早已战死。” “不,如果我的消息无误的话,”程瑶压低声音,“公公没死。” “他只是被琉璃国活抓,囚禁起来了。” 战皓霆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起来。 他父亲战北山,当年的战家军主帅,威震北疆的存在。 五年前与琉璃国之战,传回的消息,父亲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为此,母亲哭晕过好几回,他也一直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没能预判到那场战争的失败,而没救下父亲。 可现在,程瑶告诉他,父亲没死? “消息可靠吗?”他暗哑的声音有些发颤。 “应该可靠。”程瑶道,“不过为保险起见,我可以先瞬移去看看公公,摸清是什么状况,然后再让你想法子营救。” “不行。”战皓霆立刻反对,面色严肃,“不许你再单独去冒险。” 程瑶急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公公在那边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你忍心?” 战皓霆沉默。 他当然不忍心。 可他更不忍心让程瑶去冒险。 程瑶见他似有松动,继续道:“这样,我先去搬空琉璃国的国库,再挟持琉璃国国王,逼他放人,你只要安排人在城外接应就行。” 战皓霆眉头紧锁:“即便把人从皇宫带出来,也难闯出重重防守的琉璃国国都。此事需从长计议。” 程瑶想了想,道:“那我瞬移到公公身边,探个究竟。看看他情况如何,是否能给他留点衣物和食物,至少让他少受些罪。” 战皓霆板起脸:“我说过不许你独自去冒险,怎的不听话?” 程瑶梗着脖子:“我在何时何地,都有自保的能力。任何困境,我都能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我瞬移到琉璃国救人,至于如何将人安全带走,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只是探路,不算冒险。” 战皓霆看着她,眼里风起云涌。 他知道她说得对。 她确实有自保的能力。 空间在手,随时可以瞬移离开。 任何人、任何陷阱,都困不住她。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还是松了口,“但你要答应我,只是探路,不许做任何冒险的事。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放弃。” 程瑶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成交。” 战皓霆无奈地摇头,眼中满是宠溺。 “那现在,”程瑶拉起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战皓霆看着她,眼眸深如寒潭,问出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瑶儿,你如今手握兵权,又有百兽之王在手,就没想过,自己当女帝?” 第459章 是无限延长的一次 程瑶一愣,随即摇头:“不想。” “为何?” 程瑶缓缓道:“我就想过安稳日子。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出去看看这大千世界。听说江南的春天很美,听说西域的沙漠有海市蜃楼,听说东海之外还有仙山……我都想去看看。” 她说着,满眼的向往。 战皓霆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想去江南看春天,想去西域看沙漠,想去东海看仙山……可那些计划里,没有他。 她最终还是会弃他而去。 程瑶见他面色不好看,问:“你呢?你想做什么?” 战皓霆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从记事起,他就背负着家族的期望,接受着最严格的训练。 长大后,他肩负着国家的使命,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后来被流放,他又肩负着族人的希望,挣扎求生,东山再起。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子,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脸。 “我想和你去任何地方。”他低声道,眼神真挚而温柔,“哪怕做个田舍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甘愿。” 程瑶眼睛一亮:“真的?” 她兴奋地抓住他的手:“那我们回空间耕种,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战皓霆抬起头,看向远方。 风雪中,那些族人的身影若隐若现,那些追随他的人还在忙碌,那些等着他去救的百姓还在受苦。 他收回目光,看向程瑶,眼眸深情。 “好,待平定天下,”他轻声道,“我就陪着你。是耕田,还是浪迹天涯,都可以。” 程瑶沉默了一下。 她懂了。 他有他的使命。 有他要守护的族人与百姓。 也不能让那些追随他的人失望。 这些都是他自己想背负的责任与担当。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头,一点点将那些褶皱抚平。 “没关系。”她柔声道,“我陪你走过这几年,你陪我走完余生。我也不亏。” 战皓霆浑身一震。 他猛地看向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真的吗?你真的会陪着我?” 程瑶笑了:“当然。” 战皓霆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酸又软。 这个在外人面前威严霸气、杀伐果断的男人,在她面前,总是这般脆弱敏感,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总是很容易红,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现在,”她温声道,“跟我去见王铁柱和赵擎吧。” 战皓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站起身。 他找到宋泽和萧福,低声吩咐了几句,安排族人的行程,处理善后事宜。 片刻后,他回到程瑶身边:“走吧。” 程瑶拉着他走到旁边的树丛里,心念一动,两人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程瑶正要带着战皓霆再次瞬移,直接去赵擎那边,却被他一把握住腰,施展轻功,直接飞回卧室。 她被摁倒在床上。 “你……”程瑶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战皓霆的吻来得汹涌而热烈。 程瑶想起这短短两三日,他就在鬼门关转了两圈。 现在想起,她还心有余悸。 她伸手,抱紧了他,近乎贪婪的主动。 唇齿相贴间,她内心的患得患失,生死相隔的惶然都化作滚烫的力道,她主动环住他后颈,将满腔思念尽数倾吐在这个吻里。 像是过了许久,程瑶感觉自己要溺死般难以呼吸,才喘着气推他:“外面……那么多要紧事等着你处理,只能来一次,不能像从前那般……” 战皓霆只顾埋头亲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程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也动了情。 罢了。 反正…… 她也想他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战皓霆嘴上是答应了一次,却是无限延长的那种。 程瑶被他掐着腰,起起伏伏间,耳边全是他低哑的追问: “爱不爱我?”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说,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程瑶被折腾得眼泪都出来了,哭着发誓:“爱、爱你……不离开……我是你的……呜……战皓霆你混蛋!” 她求饶,她捶他,她楚楚可怜地掉眼泪。 可他就是不放过她。 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听她说一千遍一万遍才肯罢休。 最终,程瑶昏睡过去。 战皓霆这才勉强放过她。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心疼。 也自责。 可他没办法。 心中对她浓烈的爱,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还有永远挥之不去的不安全感……这些东西积压在心里,若不发泄出来,他自己要被憋疯。 他起身,装了一碗灵泉水,喂给程瑶。 清冽的泉水入腹,程瑶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对上战皓霆那张俊脸。 下一刻,她抬手就捶他! “混蛋!骗子!说好的一次呢!” 战皓霆握住她的小拳头,送到唇边亲了亲,低声道歉:“是我不好。” 程瑶瞪他。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多情又宠溺。 程瑶被他看得心软,又捶了他一下,这次力道轻多了。 战皓霆把她搂进怀里,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哄好。 “趁着还有点时间,”他低声道,“我带你去雾区的桃花源看我的画像。” 程瑶瞬间来了精神。 她很像知道,那幅画画的是不是那具男尸。 “空间那么大,你记得坐标吗?”她问。 战皓霆点头:“大概方位还记得,施展轻功,寻找起来也会快些。” 程瑶穿戴整齐,被他搂在怀里,飞在半空。 不得不说,腾云驾雾的感觉,很爽。 两人在空中,穿过黑土地,越过物资区,来到灰蒙蒙的雾气边缘。 战皓霆搂着程瑶,一步踏入。 雾气瞬间后退。 他退出来,皱眉看着那些雾。 又试了一次。 他进,雾退。 他退,雾回。 而他松开程瑶,自己一个人进去,那些雾气就像迎接主人一样,温顺地敞开道路。 可他再搂着她,那些雾气就会自动后退,把他们挡在外面。 程瑶瞬间破防。 她指着那些雾气,气得直跺脚:“破空间!欺人太甚!明明是我先认你为主的,现在却让一个外人进去,瞧不起我?!” 战皓霆挑眉:“我是外人?” 程瑶顿时心虚,支支吾吾:“对空间来说,你就是外来者嘛……” “呵!”战皓霆冷笑。 完蛋,这家伙又生气了。 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 第460章 从今往后,有我护着你 她眼珠一转,张嘴就哭:“哇……我好惨啊!我从小就是个孤儿,长大还得当社畜,每天上下班挤地铁吃泡面,好不容易攒够钱买了套房子,末世就来了。丧尸、病毒,食物匮乏、人吃人……我挣扎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得到这么个金手指,结果却易主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 战皓霆听不太懂,却捕捉到几个词——末世、人吃人、金手指、易主。 他大概能拼凑出字面上的意思,心中一疼,刚才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瑶儿……”他将她搂进怀里,“莫哭。从今往后,有我护着你。” 程瑶抽抽噎噎:“人家委屈……” 战皓霆轻抚她的背,嗓音温柔:“这一方天地,或许与我的前世今生有关联。但绝不可能易主,它还是你的。”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空间,我们俩才走到一起。所以...”他低头看她,眼神深情且深邃:“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我绑死了。” 程瑶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抽着鼻子说:“你知道我的一切,也知道我的软肋,我还怕你不要我呢。” 战皓霆搂紧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永无可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若是有一天,你消失,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你。” “那如果是你离开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战皓霆便掐住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凑上去。 程瑶内心如临大敌,面上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讪讪然笑,“我不行了,求放过,好人。” 战皓霆挑眉,“当真够了?” “够够的了。”程瑶摆手。 然而下一刻,她已被他打横抱起。 “做什么?”她惊呼。 战皓霆嘴角微勾,眼中暗潮涌动:“在床上、梳妆台旁、阳台、浴缸、灵泉旁边的草地,任选一处。” 程瑶脸瞬间爆红:“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不要!” “是听不懂。”战皓霆一本正经,“为夫只知道,为夫列举的这些地方,为夫若不一一践行,岂不辜负了娘子的期待?” 程瑶气急败坏,“我没有期待!战皓霆你放我下来!” 战皓霆不放。 他抱着她,施展轻功,回到卧室。 程瑶挣扎无效,被他再次按在了床上。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缠绵。 战皓霆像是要安抚她的不安,又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 他搂着她的力度不重,却让她无处可逃。 “瑶儿……”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唤,嗓音染着暗哑,欲得要命。 程瑶说不出话,只能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跟随他的节奏。 从床上到梳妆台旁,从梳妆台旁到阳台。 阳台洒满柔和的光,花香袭来,温暖如春。 程瑶的后背贴着战皓霆滚烫的胸膛,她咬着唇,将口中那即将溢出口的哼声。 在室内时,她还放得开些,可在露天,特么的太羞耻了! “我想听。”战皓霆却诱哄她,在她耳边低语,“瑶儿,让我听。” 程瑶羞得想钻地缝,却是不受控制地哼了哼。 然后是浴缸。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们。 程瑶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还来?”她有气无力地抗议,想打人。 战皓霆亲着她,不说话,只用行动回答。 最后是灵泉草地。 花香漫漫,灵泉潺潺,天空中柔和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程瑶看着上方的战皓霆,他眼中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溺毙。 “瑶儿……”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程瑶哑着嗓音求饶,可那声音娇滴滴软绵绵的,自己听着都脸红。 偏偏这声音仿佛带着勾,引得战皓霆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相拥躺在草地上,程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战皓霆却还精神得很,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累坏了的小猫。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 程瑶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蓝天白云,柔风送来花香,极致的舒适。 两人搂得严丝合缝,如同连体婴一般。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做。 再次醒来程瑶动了动,浑身酸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慵懒地伸展着四肢,缓缓睁眼,忽得目光一凝,她猛然站起。 之前因为救治百兽而消耗了大半的灵泉水,此刻竟然满满当当,比之前更多!水面涨到了池沿,清澈的泉水微微荡漾,氤氲的雾气比之前更加浓郁。 而黑土地,也扩张了。 之前大约三十亩,现在目测至少有五十亩! 新生的土地黝黑发亮,无比肥沃。 天菩萨!发了发了! 程瑶心中涌现狂喜。 “醒了?” 战皓霆走到她身边,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灵泉水涨满了,黑土地也扩张了。”程瑶嗓音发颤。 “有点突然……”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救治百兽,得到百兽臣服。 这也是一种功德吧? 灵泉水会因为她的功德而增长,黑土地也会因为她的善举而扩张。 之前救治流民、分发粮食,灵泉水和黑土地都有了变化。 这次救了这么多野兽,还让它们开启了灵智,这功德比之前更大。 程瑶嘴角忍不住上扬。 战皓霆嘴角勾起:“这是你应得的。” 那些野兽被人驱使、发狂,要害死所有人,它们没得选;而他和她要自保、也要保护家人、族人,同样没得选。 但她就是心善,将百兽控制住,又用这珍贵的灵泉水救治。 它们保住了性命,还生出灵性,这份功德反馈到她身上,很公平。 “那当然。”程瑶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战皓霆亲了亲她的脸颊,那细腻柔嫩的触感,让人欲罢不能。 她那毫无瑕疵的身体,吸引力是致命的,但他都克制住了,没有往下。 否则,她真会恼他。 夫妻俩站在小木屋前,望着眼前这方小小的天地。 灵泉潺潺,黑土肥沃,一切都欣欣向荣。 就像他们的未来。 …… 夜风凛冽,如刀子般刮过黑风峪的山口。 程瑶与战皓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背风的巨石之后。 甫一站定,扑面而来的便是山谷中鼎沸的人声与跳跃的火光。 第461章 雷锋是神仙下凡 说是山谷,实则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屯兵旧址,三面环山,唯有一处隘口可通人马。赵擎麾下那两万余人便散落在这偌大的谷地之中,依着山势扎下简易帐篷。 他们如今,和早几日残兵败将的凄惶模样大相径庭。 谷内燃起了成百上千堆篝火。 火光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噼啪作响的木柴溅起细碎火星,每一堆火旁都围着三五成群的士兵。 有人正架着铁锅煮着什么,热气腾腾。 有人将冻硬了的干粮放在火边烘烤,焦香混着松木的气息飘散开来。 更有人就着火光的暖意,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涂药。 “嘿,老周,你这脚还肿不?”离得最近的一堆篝火旁,一个年轻士兵咧着嘴,朝身边年长些的同伴问道。 “肿啥?抹了那药,又吃饱了肚子,老子现在能跑能跳,再走三百里都不带歇的!”被唤作老周的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腿,脸上那道因冻伤留下的紫黑疤痕在火光下显得颇为狰狞,可他笑得却比火还暖,“这羽绒服是真他娘的好使,比咱们以前穿的棉袄轻多了,还暖和。老子活了三十年,头一回穿这么好的冬衣。” “可不是嘛,”另一个士兵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崇敬,“兄弟们私底下都在传,说雷锋大人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放屁!”老周笑骂了一句,却也没反驳“神仙”二字,只道,“管主上是不是神仙,能给咱吃饱穿暖,就是咱的再生父母!将军说了,往后咱们就跟着主上干,主上让往东,咱绝不往西!”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兵纷纷点头,同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他们眼中燃着的不仅是火光,更是久违的希望。 程瑶静静站在阴影里,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听入耳中。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战皓霆身姿笔挺如松,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满谷的温暖。 他似有所感,偏头对上她的视线,薄唇微勾,那双向来冷厉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温柔。 “做得好。”他无声启唇,以口型说道。 程瑶弯了弯眼睛,没出声。 不过后世很寻常的东西,在这古代却成了救命的珍宝。她搜刮了那么多工厂,羽绒服足有十几万件。 这是赵擎的大军,帐设在山谷最里侧,那里火把林立,戒备森严。 而在靠近谷口的方向,却另有一片营地。 这边帐篷简陋得多,甚至不少只是用木棍撑起的油布棚子,零零散散地挤着黑压压的人影。 人数约莫两千上下,多是老弱妇孺,偶尔能见几个精壮男子,身上却也带着伤。这是王铁柱率领的流民队伍。 前日程瑶接济两拨人时,给赵擎这边拨了十万斤粮食和两万件羽绒服,给王铁柱那边则只有两万斤粮食和同等数量的棉衣。 不是她厚此薄彼,而是当时快饿死了,她只给些粮食和棉衣,先稳住他们的性命,而非装备。 且她早与赵擎说过,待安顿下来,这两千流民便编入他的麾下,由他统一管束。 粮食自然也是要吃大锅饭的。 然而此刻看去,流民营地那边似乎起了些骚动。 几个人影聚在一处,隐隐有争执声传来。 程瑶眉心微动,朝战皓霆递了个眼色,握住他的手。 两人身形一闪,已无声无息靠近了流民营地边缘外。 “凭什么?”一道尖锐的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不满与愤懑。 “王大哥,我不是要闹事,我就是想不通!都是跟着雷锋大人干的,凭什么那边……” 这人伸手指向赵擎军营的方向,火光中可见他粗糙的脸庞和激动的神色,“那边两万人,搬了多少粮食进来?一袋又一袋,堆得跟山似的!咱们呢?咱们就两日的粮!省着吃也只够三天!兄弟们心里能平衡吗?” “是啊王大哥,”另一个声音附和,带着委屈,“咱们也是大人救的,也是真心想投奔。可这亲疏远近,也太分明了些……” 围着的几人纷纷点头,面露不忿。 人群中央,王铁柱站在那里。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脸被风霜刻出深深的纹路,此刻紧紧绷着,神情严肃得骇人。 “说完了?”他沉声道,声音如闷雷滚过,压得那几个闹腾的流民下意识住了嘴。 王铁柱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有愤怒的,有委屈的,也有茫然无措的。 “你们觉得大人不公平?”他问。 先前最先开口的那人梗着脖子:“本来就是!那么多粮食,分咱们一点怎么了?” “分你一点?”王铁柱冷笑一声,“那边多少人?两万!咱们多少人?两千!他们是能上阵杀敌的兵,咱们呢?你自己拍拍胸脯说,你杀过人吗?你拿得动刀吗?” 那人一噎,脸色涨红。 王铁柱往前踏了一步,逼近那几个刺头,声音愈发沉厉:“雷锋大人救了咱们的命,给咱们衣裳穿,给咱们饭吃,不让咱们冻死在路边,这是多大的恩德?你们倒好,吃饱了撑的,开始惦记别人碗里的肉了!” “王大哥,我们不是……”有人想辩解。 “不是什么?”王铁柱打断他,“我告诉你们,就在你们站在这儿说酸话的时候,赵将军那边的人已经在商议,怎么把咱们这些老弱妇孺安置到山谷最里头去!那边背风,暖和!他们的帐篷要腾出来给老人孩子住!你们知道吗?” 此言一出,那几个闹腾的流民顿时僵住,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惊愕与羞愧的神色。 “赵将军说了,”王铁柱继续道,语气缓了缓,“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他麾下的兵,是他要护着的百姓。那边的粮食,那边的衣裳,那边的一切,都有咱们一份!不分彼此!”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可你们呢?你们还没吃上人家的粮,就先惦记着分人家的东西,还要说三道四,质疑雷锋大人的决断,你们有什么脸?” 死一般的寂静。 第462章 程瑶,你很好 先前那些不平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和远处赵擎军营传来的欢笑声。 那几个闹事的流民垂着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王铁柱的话狠狠扇了几巴掌。 “王大哥,我们……我们错了。”最先开口的那人低声道,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穷怕了,饿怕了,看到那么多粮,眼睛就红了。是我不对,我糊涂。” “是啊王大哥,我们错了,不该说那些话。”其他人也纷纷低头认错,惭愧难当。 王铁柱看着他们,脸上的严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叹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见越来越多流民围拢过来,便提高了声音:“兄弟们,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逃荒的,是流民,是差点死在路上的孤魂野鬼!没遇到雷锋大人之前,咱们是什么光景,你们忘了吗?” 没人说话,但许多人的眼眶红了。 什么光景? 冻僵的尸体躺在路旁无人收敛,饿疯了的孩童啃着树皮,老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稀粥让给孙子,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那是地狱,是梦魇,是他们拼了命想忘记的过去。 “可现在呢?”王铁柱的声音洪亮,“咱们有棉衣穿!有热饭吃!有地方避风!晚上能围着火堆睡觉,不用怕明天醒不过来!这是谁给的?是雷锋大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咱们有什么本事?咱们是能打仗还是能种地?说难听点,咱们就是一群没什么用的老弱病残,能被人赏一碗饭都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王铁柱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沙哑:“可大人没嫌弃咱们。她给咱们衣裳,给咱们粮食,还把咱们送到赵将军这儿来,让咱们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是什么?这是再造之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做人要懂得感恩,要晓得惜福。如今咱们吃饱穿暖,就更该珍惜。从明天起,咱们就跟着赵将军干,能搬东西的搬东西,能做饭的做饭,能照顾伤员的照顾伤员。咱们没什么大本事,可咱们有手有脚,有力气!咱们要证明给大人看,给赵将军看,给所有人看,雷锋大人救的,不是一群废物!是能跟着她打天下的人!” “你们说,对不对?” “对!” 齐刷刷的呐喊。 两千流民,无论男女老少,都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一个字。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那几个先前闹事的刺头喊得最大声,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却被他们胡乱抹去。 程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没有动,只是目光越过那一张张朴实而激动的脸,落在王铁柱身上。 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正背对着众人,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熨帖得她眼眶也有些发酸。 “能被人赏一碗饭都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这话听着卑微,却透着最朴素的生存智慧。 知足,感恩,惜福。这样的人,值得她救,也值得她给予更多。 身旁,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程瑶偏头,对上战皓霆深邃的目光。 火光映在他幽黑的眸子里,跳跃着温暖的光,眼底写着欣慰,写着骄傲,写着与有荣焉。 程瑶弯了弯唇,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在暗处,看着不远处那片欢腾的营地,听着那些朴实的话语,感受着寒风中也掩不住的、滚烫的人心。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走吧,去找赵擎。” 战皓霆微微颔首,却在她将要迈步时紧了紧手指。 程瑶抬眼,用目光询问。 他看着她,薄唇微动,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程瑶。”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唤她。 程瑶微怔。 他凝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很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赞美都重。 程瑶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眉眼弯弯,眼底漾着明亮的光。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当然知道。” 她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几分坦然。 战皓霆唇角微勾,眸中宠溺之意更甚。 两人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军帐之中。 这是临时搭建的木棚,用草席编织的帐帘低垂,隔绝了外头的火光与人声,只余几盏油灯摇曳,将帐内照得忽明忽暗。 赵擎正端坐在一张用来充当案几的石头后,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他身侧立着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正是他的军师徐文渊。两人正低声商议着什么,神色专注。 “黑风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此处……”赵擎的手指在地图上某处点了点,话音未落,忽然僵住。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剧烈摇晃了一下。 赵擎猛地抬头,手已按上腰间刀柄,下一瞬,他看清了突然出现在帐中的两道人影,瞳孔骤然紧缩。 徐文渊亦是骇然失色,下意识后退半步,险些撞翻了身后的木架。 “主……”赵擎喉咙发紧,剩下那个字卡在齿间,一时竟吐不出来。 程瑶弯了弯唇。 她今日未着夜行衣,也未作伪装,以真实面目示人的。 “赵将军,徐先生,深夜叨扰,莫怪。”她开口,声音清浅。 赵擎愣愣地盯着她,一身寻常的素色衣裙,外罩一件玄色斗篷,肤白胜雪,双眸熠熠生辉,倾国倾城。 这样的天仙般的姑娘,很难让人跟那气场强大的雷锋大人,联想起来。 又看向她身侧那个气势凛然、负手而立的男人,通身的威压与霸气,宛若天下霸主。 程瑶见他们怔愣不语,轻轻笑了笑,“不装了。我就是程瑶,大奉战王战皓霆的妻子。雷锋不过是个化名,方便行事罢了。” 满室寂静。 油灯的火苗仍在摇曳,将帐内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徐文渊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战……战王妃?”赵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猛地看向战皓霆。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被皇帝猜忌、被打断双腿、被判全族流放九幽州的战王! 他是多年前,在朝堂上见过战皓霆一面。 那时战皓霆还没被封为异姓王,却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 如今一看,眼前的他,身姿笔挺如松,气势沉凝如渊,那王霸之气,更胜往昔! 战皓霆迎上他们的目光,微微颔首,不怒自威。 赵擎与徐文渊对视一眼,忙躬身行礼。 “末将赵擎,参见战王,参见战王妃!”赵擎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第463章 都要俯首称臣 徐文渊亦是长揖到地,声音发紧:“草民徐文渊,参见王爷、王妃!” 战皓霆抬手虚扶,声音低沉而浑厚,威严,“不必多礼。” 赵擎与徐文渊起身,却仍垂首敛目,不敢直视。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帐内,令两人心跳如擂。 程瑶侧身看向战皓霆,弯了弯唇:“皓霆你们都认识,彼此不陌生。往后的事,你们对接便是。” 她往后退了退,将主场让给了身旁的男人。 战皓霆看她一眼,眸中掠过柔情,随即敛去,目光落在赵擎身上,沉声开口:“赵将军,本王的来意,想必你心中有数。” 赵擎心中一凛,抱拳道:“末将明白。能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助主公一统天下,解百姓于水火之中,是末将的荣幸!” 他这话说得恳切而热忱,没有半分犹豫。 从被程瑶所救的那一刻起,他便已下定决心追随。而此刻,当得知那位神秘的雷锋大人竟是战王妃,当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战神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只觉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那是战皓霆啊。 是大奉的守护神,是令北境蛮夷闻风丧胆的杀神,是无数将士心中真正的军神! 跟着这样的人打天下,才不枉此生! 徐文渊站在一旁,仰望战皓霆那气吞山河、英明神武的风姿,只觉得心头的热血也沸腾起来。 他本是落第秀才,胸中虽有万卷兵书,却无处施展。后遇赵擎,被奉为军师,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助他青云直上。可惜,在绝情谷一役中,赵擎兵权被夺,后判出朝廷却粮草匮乏,四处流亡,纵有满腔抱负,也无处实现。 但,如今…… 他看向战皓霆,那人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如山岳般巍峨,如渊海般深不可测。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藏着万里江山。 若能跟随这样的主公,与他一同驰骋沙场、运筹帷幄、建功立业,那是何等的荣耀! 徐文渊热血沸腾,撩起衣袍,郑重跪地,深深叩首:“主公在上,草民徐文渊,虽是一介书生,却也读过几卷兵书,略知行军布阵之道。若主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为主公的大业添砖加瓦!” 他声音微微发颤,却是满腔的赤诚。 战皓霆垂眸看他,目光平静,却似有千钧之重。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既入我麾下,便是一家人,往后不必多礼。” 徐文渊眼眶微热,叩首起身,退至一旁。 战皓霆转向赵擎,沉声道:“即刻召集将士,本王有话要说。” 赵擎抱拳应是。他看向帐门方向,沉声唤道:“张满!” 帐帘掀开,身材魁梧的副将张满,亦是赵擎的心腹,大步走了进来。 他方才守在帐外,隐约听见里头有说话声,却不敢细听,此刻进来,目光下意识扫过帐内。 下一瞬,他愣住了。 战皓霆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来。 那一眼,如泰山压顶,如深渊凝视。 张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头皮发麻,膝盖发软,险些当场跪下。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头狂跳。 这人是谁?这通身的气势,这霸道的威压,比自家将军强了何止十倍! 赵擎快步上前,与他附耳低语几句。 张满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战皓霆。 这人的眉眼、身形、气势…… 战皓霆目光微动,落在他身上。 张满一个激灵,慌忙垂下头,仓促地抱拳行了一礼,便转身掀帘而出。 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帐外,冷风扑面,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老天爷,那人是战王!是活着的战神! 他深吸一口气,拔腿便往营地深处跑去,边跑边扯开嗓子大喊:“集合……全军集合——” 山谷中,篝火堆旁,正欢声笑语的将士们闻声抬头,面面相觑。 “集合?这大晚上的,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张副将喊得这么急……” “快去看看!” 虽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两万将士迅速起身,朝山谷中央的空地涌去。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黑压压的人群已在山谷中间集结完毕。 火把被点燃,插在四周,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寒风呼啸,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高处,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平整如台,正适合发号施令。 赵擎与程瑶的身影出现在那巨石之上。 火光映照下,程瑶,面容清丽,气质沉静。 将士们仰头望着她,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 那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给了他们粮食、衣裳、希望的雷锋大人! “是雷锋大人!” “应该称主上!” “主上!主上!”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呼喊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程瑶开口。 程瑶环顾四周,唇角微微上扬,声音如出谷黄莺般清脆,又透着一股空灵: “诸位,今夜召集你们,是有件事要告知。” 她缓缓道:“我名程瑶,乃大奉战王战皓霆之妻。雷锋,不过是我在外行走时所用的化名。”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雷锋大人是……是战王妃?” “战王?哪个战王?” “还能有哪个?战皓霆战王爷啊!” “可战王爷不是被……流放了吗?”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两万将士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程瑶没有再多言,巨石之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立于火光之中。 战皓霆。 他身姿笔挺,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双眸深若寒潭,俯瞰着下方万千将士。那通身的气势,如山岳巍峨,如渊海无垠,仿佛天地万物在他面前都要俯首称臣。 喧哗声戛然而止。 这个神一般的人,绝对是传闻中那个战无不胜、令北境蛮夷闻风丧胆的战神! 有人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有人眼眶发热,喉咙哽咽。 赵擎上前一步,站在战皓霆身侧,扬声开口: “诸位兄弟!”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第464章 主公万岁 “战王妃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效忠战王妃,便是效忠战王!而战王爷……” 他侧身看向战皓霆,目光灼灼,“比本将军更适合当诸位的主君!因此,我今日在此宣布,带领诸位,归顺战王麾下!” 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咱们就跟着战王,继续守护大奉的江山社稷!” 他话音落下,所有人望着巨石之上那个玄衣如墨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战王!战王!” 声音便如一滴水落入滚油之中,瞬间炸开了锅。 “战王!战王!战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震得山谷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那些将士们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声嘶力竭地吼着这两个字。 战王! 那是他们的神! 是大奉的守护神! 是那个曾以三万铁骑横扫北境、打得蛮夷二十年不敢南望的传奇! 是那个被狗皇帝猜忌、被夺兵权、被断双腿、被全族流放却依然活着的…… 活着的传奇! “战王!战王!战王!”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这冬夜的寒风都撕裂。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放声大笑,有人跪在地上拼命叩首,有人高举双臂挥舞着火把。 那些冻伤的脸庞上,此刻绽放的是最灿烂的笑容,那些干裂的嘴唇里,喊出的是最滚烫的呐喊。 冷风呼啸,却吹不散这满谷的热情。 战皓霆立于高处,俯瞰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那万千张仰望的脸,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 他面容沉静,眸中却有光芒涌动。 他抬起手。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便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仰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战皓霆环顾四周,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将士。” 只这四个字,便让无数人热血上涌。 “本王曾为大奉征战十年,护得北境安宁。可朝廷负我,君王疑我,战家满门被流放九幽州。”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沉沉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但本王不死,战家不灭。”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今日本王站在此处,不为复仇,不为夺权——” “只为天下苍生,为这分崩离析的江山,为那流离失所的百姓!” “诸位可愿随本王,重整山河,还天下一个太平?” 话音落下,寂静了一瞬。 随即—— “愿随主公!” “愿随主公!” “愿随主公!” 万千声音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无数将士齐刷刷跪地,黑压压的一片,绵延至山谷深处。 “参见主公!” “主公万岁!” 万岁二字喊出,所有人都是一愣,旋即喊得更加响亮。 那是对他们心中真正君主的拥戴,是发自肺腑的臣服。 程瑶站在战皓霆身侧,俯瞰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战皓霆,他值得万千将士、百姓的拥护与爱戴! 忽然,她眸光一凝。 战皓霆身上,紫光大盛。 那紫光浓郁而璀璨,从他周身弥漫而出,似有实质。 而在那紫光之中,一道虚幻的金色龙影盘旋而起,昂首长吟! “吼!” 那金龙虚影盘旋在他头顶,龙首高昂,龙目如炬,俯瞰着下方万千将士。 那龙吟无声,却仿佛穿透了九霄,震动了天地。 程瑶心头一震,下意识抬头望向夜空。 夜空中,繁星璀璨。而正北方那颗紫微星此刻正大放光明,光芒之盛,几乎压过了所有星辰。 那是帝星。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紫气竟暗淡了几分。 那些原本萦绕在她周身的帝王之气,此刻正缓缓流向战皓霆,被他身上的紫光吞没、融合。 程瑶弯了弯唇。 他为大奉鞠躬尽瘁,他才是实至名归的帝皇。 能把紫气还给他,正合她意。 下方,万千将士仍在山呼万岁。 他们看不见那紫光,看不见那金龙,也看不见那璀璨的帝星。 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立于高处、俯视众生的男人,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升腾,在凝聚,在化作某种无形的、令人忍不住想要跪地臣服的气势。 那是君临天下的气运。 徐文渊心潮澎湃,他比旁人看得更深,想的更远。 他仿佛看见了风云变幻的天下大势,看见了这乱世的终结,看见了新的王朝在这人手中崛起。 夜空中,风云骤变。 厚厚的云层涌来,在紫微星的光芒下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正在苏醒。 天地变色。 山谷中,万千将士的呼喊声声音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寒风,穿透了这动荡不安的乱世,向着无尽的苍穹蔓延开去。 程瑶静静站在战皓霆身侧,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望着身旁这个男人巍峨如山的侧影,望着他头顶盘旋的金龙虚影,她轻轻笑了。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战皓霆手压了压,将士们停了下来。 但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涤荡,也渐渐沉淀。 山谷中一片静谧,连火把上的火焰都停止了摇曳,静静燃烧,将每一张仰望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雪花飘落。 不是先前那种被狂风卷着、刀子般割人的雪粒,而是轻盈柔软的雪花,从夜空中缓缓飘落,落在将士们的肩头,落在他们仰望的脸上,落在这片沸腾过后的山谷中。 那雪落得那样轻,那样柔,仿佛不是冬日的严寒,而是春日的馈赠。 有人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愣愣地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有人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中竟觉出一丝奇异的温暖。 山川寂静,风雪温柔。 仿佛这天地万物,都在为那高处的人臣服,都在为他欢呼。 赵擎跪在最前方,仰望着战皓霆。 他看见那人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无风中微微拂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环绕在他身周。 他便仿佛看见了未来的某一天,这人身着龙袍,端坐金銮殿上,接受万民朝拜。 赵擎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第465章 强势霸道与楚楚可怜的反差感 他身为大将军,军功只比战皓霆少些。 他也曾统领五万兵马,在南荒杀出一条血路。 他敬佩战皓霆,可是让他臣服于对方,他始终有些排斥。 那不是不甘,不是嫉妒,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赵擎,也是堂堂正正的将军,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凭什么就要跪在别人脚下? 他又想起自己被定国侯夺去兵权时的屈辱,身受重伤时的绝望,走投无路时的茫然。他带着这两万兄弟,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像无根的浮萍,不知该往何处去。 自称“雷锋”的女子救了他,给了他粮食,给了他衣裳,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她让他追随那人,带他走出这乱世,让他这两万兄弟不再颠沛流离…… 再看看眼前之人,看着那人的眉眼,冷峻而深邃,俯瞰着下方万千将士,如同神祇俯视众生; 他心头的不舒服之感,忽然就消散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战皓霆更合适打天下的人了。 不是因为他战功赫赫,不是因为他威名远播,而是因为他身上有那种东西。 那种让人心甘情愿追随、让人死心塌地臣服的东西。 那东西叫天命。 赵擎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以额触地,声音低沉而虔诚: “主上万岁。” 这四个字,他喊得心甘情愿。 身后,万千将士再次跟着他齐声高呼:“主上万岁!” 那声音再一次响彻山谷,震落枝头的积雪,震碎漫天的雪花。 战皓霆俯瞰着下方,目光从那一张张仰望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赵擎身上。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 “诸位平身。” 将士们起身,仍仰望着他,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敬。 战皓霆道:“赵将军,召集军中骨干武将,即刻议事。” 赵擎抱拳应是,转身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扬声道:“张满!李成!王虎!赵大江……各营主将,随我入帐!” 被点到名的将领们纷纷出列,满脸的激动。 跟着战王议事!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程瑶偏头看了看战皓霆,弯了弯唇角。 谁能想到,这个受万人敬仰的战神,在她面前会拈酸吃醋、哭鼻子? 一想到自己将他压在身下、他满脸都是情动的红晕,强势霸道与楚楚可怜的反差感,让她克制不住地兴奋。 咳咳…… 死脑子快停下,眼下不是想这些儿童不宜场面的时候。 程瑶红着小脸,摸了摸鼻头。 不管怎么说,将士们毫无芥蒂的接纳了战皓霆,这是好事。 这里已没她什么事,她要先离开了。 不过,她忽然记起一件事。 今日是她与苗疆圣女约定的最后一日。 程瑶抬眸看了看天色。 夜已深,但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她瞬移几次,便能到达。 只是,若是让战皓霆知道,她要独自去见苗疆圣女,他定不会同意。 可她向来守诺,说了去,便要去的。 那就先斩后奏吧。 她悄悄后退两步,退到巨石的阴影处。 见无人注意,她心神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然后,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皓霆:我去见苗疆圣女,三日内必归。勿念。瑶。” 写罢,她将纸条折好,出现在山谷。 她将纸条塞给守在巨石下的一个年轻士兵,低声道:“交给战王。” 那士兵一愣,下意识接过纸条,正要抬头,却发现面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四处张望,却只看见漫天飘落的雪花。 “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脸色变了。 战王妃让他把这个交给战王? 那可是战王啊! 是那个让万千将士山呼万岁的战王! 他一个普通小兵,怎么敢…… 士兵握着纸条,双腿发软,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自己从没站在这个位置。 “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士兵回头,看见张满正大步走来,顿时如蒙大赦。 “张、张副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捧着纸条递过去,“这、这是……” 张满皱眉:“什么东西?” “是、是王妃让属下交给战王的……”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满一愣。 那纸条折得整整齐齐,上头似乎还有字迹。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 “行了,你下去吧。” 赵擎正听战皓霆说着什么,余光瞥见张满上前:“何事?” 张满凑近,压低声音道:“将军,这是战王妃让人交给战王的。” 他递上纸条。 赵擎接过,低头一看,那熟悉的字迹,让他想起了自己受了重伤、被活抓、囚禁在绝情谷的事。 那时,他遇到了自称“雷锋”的女子。 用纸条救治他,指引他一步步走出绝情谷。 赵擎看着手中的纸条,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怀念,感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亲切。 他展开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他的脸色变了。 “……” 赵擎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盯着那几行字,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战王妃她……她出走了! 去找苗疆圣女! 苗疆! 那是遍布毒虫瘴气、巫蛊横行的地方! 外人进去九死一生! 而战王妃她、她一个人去了?! 赵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要原地去世。 这要他怎么同战王说? “战王,王妃跑了?” “战王,王妃一个人去了苗疆?” 他光是想想战皓霆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就觉得腿软。 战皓霆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 他似乎察觉到了赵擎的异样,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事?” 赵擎咽了口口水,嘴唇哆嗦着。 战皓霆看着他,眸光微深。 “说。” 这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主、主公,末将有件事要禀报。” 他举起手中的纸条:“王妃让人给您的。” 战皓霆接过纸条,低头看去。 赵擎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战皓霆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微微垂眸,将那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入袖中。 “我已知晓。”他点了点头,继续看向远处的山峦,“继续议事。” 赵擎:“……” 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这样? 王妃一个人去了苗疆,而不是去后花园啊! 他实在忍不住:“主公,苗疆那个地方,多有古怪。那圣女听说精通巫蛊之术,神出鬼没,手段诡异。王妃此行……” “及其凶险。” 战皓霆侧首看他:“你能把王妃寻回?” 赵擎一噎。 寻回? 怎么寻? 王妃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来无影去无踪,那轻功怕是已登峰造极。 他赵擎虽然也是习武之人,可王妃岂是他能跟上的? 更何况,苗疆离此处一千多里! 一千多里! 他腿走断了半年都到不了! 赵擎老老实实地摇头:“末将……无能。” 第466章 苗疆行 战皓霆嘴角微扬,没有再多言,指着远处的地形,与他说起布防的事。 赵擎嘴上应着,内心翻江倒海。 苗疆一千多里地,王妃说去就去,像去自家后院一样轻松。 主公也不担心,可见她那轻功,高到什么程度! 他想起那些凭空出现的纸条,想起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粮食和衣裳,想起了她那些神药。 深不可测。 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以她的本事,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怕也是易如反掌。 赵擎想着,又悄悄看了战皓霆一眼。 这位爷呢? 令北境蛮夷闻风丧胆,大奉军中无人能敌。 当年他带着三万铁骑,横扫北境千里,天下皆知。 他的武力,也是深不可测。 一个来无影去无踪,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两人真是般配得不能再般配。 他忽然有些好奇,若这两人打起来,谁输谁赢? 不过这念头只一闪,他便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人家是夫妻。 赵擎收回心思,忽听战皓霆开口。 “依你之见……” 战皓霆负手而立,看着山谷,“本王与顾望川,谁与王妃更般配?” “……” 赵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哪个做丈夫的,会这么问的?! 很奇怪的好吗! 他赵擎一介武夫,粗人一个,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带兵打仗,只知道冲锋陷阵,哪里会回答这种要命的问题! “主公……”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发干。 战皓霆侧首看他,在他回答。 赵擎咽了口口水,脑子飞速转动。 绝情谷谷主顾望川。 那位爷,可不是一般人物。绝情谷隐世独立,不问江湖事,可他的名号,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机关阵法,天下一绝;医毒之术,无人能及。 传闻他能在弹指间布下杀阵,能在无声无息中取人性命。 而战王妃她,在绝情谷来去自如。 听闻那位谷主,对王妃敬爱有加。 上次还提出养着王铁柱这帮流民。 能让顾望川那样的人物如此对待,王妃的本事,可见一斑。 可战王为何问,他与顾望川,谁与王妃更般配…… 赵擎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他急声道:“主公!那顾谷主虽是位枭雄,可主公您更是人中龙凤!且^”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且顾谷主早已娶妻!而王妃也已嫁主公为妻!他与王妃此生无缘无份!主公与王妃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主公莫要多想!” 他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跳如擂,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战皓霆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道,“你一介武夫,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怕已是绞尽脑汁。” 赵擎差点当场哭出来。 “何止脑汁!主公,末将胆汁都要苦出来了!” 战皓霆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转身往大帐方向走去。 赵擎站在原地,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身后,传来两声压抑不住的憋笑。 赵擎回头,看见徐文渊和张满正拼命忍着笑,脸都憋红了。 “笑什么笑!”赵擎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行你们上!” 徐文渊连忙摆手,笑道:“将军莫恼,将军英勇无畏,换作属下,是万万不敢的。” 张满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擎哼了一声,大步跟上战皓霆。 千里之外。 苗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山崖之上。 为了少些损耗精神力,程瑶数次瞬移,才挪腾到这里。 她站定,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虽是冬日,这里却没有积雪,只有薄薄的霜覆盖在草木之上,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山势起伏,连绵不绝。 远处可见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苗人聚居的寨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草木和药材的清香。 她收回目光,心神一动,直接瞬移到蓝彩蝶跟前。 苗疆圣地,议事厅。 厅内灯火通明,数十人分坐两旁,气氛剑拔弩张。 正中央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头戴金冠,身披锦袍,正是苗王。他面容苍老,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精明与深沉,此刻正微微眯着眼,看着下方那个站立着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蓝裙,乌发如瀑,肤若凝脂,长相艳丽。 她站在厅中,背脊挺得笔直,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燃着怒火,直视着主位上的苗王,毫不退让。 正是苗疆圣女,蓝彩蝶。 “什么时候……”她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大祭师能代替苗王发号施令,命令七十二洞主做事了?” 此言一出,两旁坐着的苗疆各部的长老、洞主、头人,都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眼中闪过不悦,有人则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主位上,苗王捻了捻胡须,不紧不慢地开口: “彩蝶,不得无礼。” 他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带着几分威严。 蓝彩蝶看向他,眼中怒意未消:“苗王,大祭师调动七十二洞主的兵,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我商议?” 苗王微微摇头,一副息事宁人的口气:“这天下气运,咱苗疆也是能争一争的。就由着他去吧。” “彩蝶,大祭师也是为了咱苗疆着想。”接话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长老,须发花白,面容慈祥。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蓝彩蝶,语气温和,“咱苗疆偏安一隅多年,虽有七十二洞,却终究势单力薄。如今天下大乱,大奉分崩离析,各路诸侯并起,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咱没那角逐天下的本事,可……” 他顿了顿,看了下苗王:“真主现世,天下大乱,咱能争取到更多的资源,也是好的。” 他话音落下,又有几人附和。 “是啊,圣女,大祭师也是好意。” “苗疆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 “大祭师深谋远虑,圣女莫要误会。” 蓝彩蝶听着这些话,眼中的怒意更盛。 她冷冷一笑。 “你们所谓的争资源,就是联合南疆,攻打大奉?” 第467章 冲突 那位长老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蓝彩蝶声音清脆而尖锐:“大祭师与南疆暗中往来,调动七十二洞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趁大奉内乱,从背后捅刀子,抢夺大奉的城池、粮草、人口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位置……” 她抬手指向大奉的方向,“那无数枭雄梦寐以求的九五至尊之位,不管是我们苗疆,还是南疆,都坐不上去!我们没有那个实力,没有那个根基,没有那个天命!” “既然坐不上去,为何非要发动战争?为何非要掀起腥风血雨?为何非要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厅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那位长老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尴尬与不悦。 苗王眯了眯眼,看不出喜怒。 “彩蝶。”他叹了口气:“你不忍百姓受苦,不愿苗疆卷入战火,这份仁心,难得。”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天下大势,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大祭师的谋划,也是为了苗疆的未来。你且坐下,莫要再说了。” 蓝彩蝶闻言,眼中的火光黯淡了一瞬。 她直视着苗王,一字一句道:“苗王,若大祭师一意孤行,联合南疆攻打大奉,我……” 她顿了顿,声音冷沉:“我不会坐视不理。” 顿时,厅中哗然。 “圣女!” “彩蝶!”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纷纷开口,有惊愕的,有不满的,有愤怒的。 苗王抬起手,压下众人的喧哗,目光落在蓝彩蝶身上。 “彩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蓝彩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知道。” “你这是在违抗大祭师,违抗本王,与我们整个苗疆对抗!”苗王的声音又冷又沉,带着几分威严。 蓝彩蝶却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倔强,还有几分决然。 “苗王,我不是想违抗谁,也不会背叛苗疆,我只是在遵从我的本心。” “我自小在苗疆长大,吃的是苗疆的粮,喝的是苗疆的水,受的是苗疆的恩。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苗疆好。” 她忽然红了眼眶:“可正因为我希望苗疆好,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苗疆走上一条不归路。” “联合南疆,攻打大奉,赢了能得到些财物,那些城池,那些人口呢?我们苗疆人能守得住吗?大奉的残余势力会善罢甘休吗?” “打不赢呢?” 她语气透着沉重:“打不赢,死的是苗疆的儿郎!是七十二洞的兵!是那些种田的、织布的、养蛊的普通百姓!他们凭什么要为大祭师的野心陪葬?” 厅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那些之前附和的声音,此刻都消失了。 蓝彩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知道,我的话,你们未必听得进去。可我还是要说。” 她看着苗王,一字一句道:“苗王,请您三思。” 苗王捻着胡须,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彩蝶,你是个好孩子。可你要明白,这天下大势,不是咱们想避就能避的。大奉乱了,各路诸侯并起,真命天子现世。到时候,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会放过周边这些势力。” 他的声音苍老而深沉:“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咱们进场,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拨乱反正,提前扫清障碍,当作是献给那位真命天子的礼物。” “礼物?”蓝彩蝶眉头紧皱:“王上,这样舔着脸上杆子讨好,人家未必领情。反而会误会我们不安分,继而对我们出手。” 苗王摇了摇头。 “不会的。” 他语气笃定,目光落在蓝彩蝶身上。 “有你与那位真命天子的交情,他会念咱们的好。” 蓝彩蝶愣住了。 她与那位真命天子有交情? 她眉头皱得更深,嗓音也发沉:“王上,您这话,从何说起?我没那么大本事,能结识到这种人物。” 苗王的笑容神秘而意味深长,“日后你便会知。” 蓝彩蝶盯着他,心中涌起不安。 “王上,我不管您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只想说,我讨厌被利用。同样的,也别想利用我的朋友。” 苗王笑容变了变,一旁,一直沉默的大祭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夜枭: “圣女多虑了。王上是一片好意。” 蓝彩蝶看向他,眼中满是戒备。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谁在这里?” 程瑶回过头。 厅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一穿着苗疆服饰的侍女端着果盘站在门口,正瞪大眼睛望着她。 程瑶心头一跳。 糟糕,被发现了。 她心神一动,消失在原地。 “啊……” 侍女惊呼一声,果盘落地,摔得粉碎。 苗王霍然起身。 大祭师身形一闪,已掠至厅门之外。 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却只见夜色沉沉,空无一人。 忽然,他瞳孔骤缩。 夜色中,一抹紫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大祭师盯着那紫光消失的方向,满是沟壑的脸上神色剧变。 “追!”他沉声喝道,“给我追!” 黑暗中,数道身影飞掠而出,朝着那紫光消失的方向追去。 大祭师站在原地,双手发颤,眼中却燃着灼热的光芒。 紫色! 那是紫色! 蓝彩蝶追出厅外,看见大祭师狂热的模样,再转向那个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沉声道: “你看见了什么?” 侍女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圣、圣女,奴婢看见……” 见蓝彩蝶目光越来越冷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奴婢发现外来者在偷听,奴婢一发声,她忽然就消失了……” 蓝彩蝶心头一跳。 这隐匿功夫,很像拿神药救了她的那人! 她死死盯着侍女,沉声道:“你看清那人的模样了?” 侍女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无伦次:“奴婢看见了一眼、就一眼……她、她长得和雷锋大人很像……” 蓝彩蝶心头发紧。 这是她的贴身侍女,曾在绝情谷外围救助过流民,见过雷锋一面,她的话,不会有错。 侍女又补充道:“不过方才这位是天仙似的女子,而雷锋大人……” 大祭师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侍女的肩膀,嗓音沙哑而急切: “你可看清了?确定是女子?” 侍女被他吓住,脸色更白,连连点头:“是、是女子!奴婢看清了!是女子!” 大祭师松开她,仰天大笑,笑声透着癫狂,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光芒炽烈如炬。 第468章 若友谊掺杂了算计与权谋 蓝彩蝶心中不安愈发浓烈。 “大祭师,那是我朋友,是来找我的。她偷听到我们谈话,也是无心之过。请不要怪责,也不要追究。” “圣女,”大祭师盯着她,“你可知道,你那朋友是谁?” “她是我朋友。”蓝彩蝶也直视他,毫不退缩,“仅此而已。” “圣女啊圣女,”大祭师叹道,眼中却盛满笑意,“方才王上说,你与那真命天子有交情,卖了个关子。那你可知道,真命天子是谁?” 蓝彩蝶没有说话。 大祭师满眼激动: “那真命天子,就是救过你、且约好来寻你的神秘人。” 他目光灼灼:“雷锋。” 蓝彩蝶愣住了。 雷锋就是真命天子? 她心头狂跳,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彩蝶,”大祭师道,“你可知道,方才那位姑娘离开时,身上有紫光?” 蓝彩蝶心头狂跳。 紫光! 那是…… 大祭师道:“那是帝王之气。普天之下,能有这等气象的,唯有真命天凤。” 他顿了顿,看着蓝彩蝶震惊的脸,脸上古怪笑意更深:“而你的好友,雷锋身上就有这等气象。” 蓝彩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脑子乱糟糟的。 大祭师会巫术,能看见常人见不到的东西,比如那紫光。 所以,那人当真是天命真凤? 苗王缓缓踱步而出,看着她,目光慈祥中透着欣慰。 “彩蝶,”他说,“你与那真命天子有旧,这是天大的机缘。咱们苗疆,正要做点什么给那位表忠心,她便出现了,你说,这是不是天佑我苗疆?” “是天意!”大祭师亦是笑容满面,眼中光芒炽烈。 “大祭师说得是。”一位洞主接口道,“咱们正愁不知如何向那位示好,她便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意。” 蓝彩蝶听着这些话,心头却涌起一股寒意。 “王上,大祭师,你们想做什么?” 苗王看向她,笑容温和:“傻孩子,自然是为你,为苗疆,谋一个好前程。” “我不需要。”蓝彩蝶面色冷沉,“雷锋她也不是你们能算计的人。” “彩蝶,”苗王语气已透着不耐,“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倔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咱们苗疆想在那位面前讨个好,这是人之常情。而你呢,也能因此得到更多的好处。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有何不好?” 蓝彩蝶冷笑:“王上,您口中的两全其美,就是利用我与她的交情,算计她?” “那不叫算计……” 蓝彩蝶打断他,嗓音发颤:“她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在这乱世中,她是我信任的人。” 苗王看着她,目光复杂。 “彩蝶,”苗王眉头紧锁,“你这孩子,太重情义了。可你要明白,这世上,情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蓝彩蝶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好,撇去交情不谈……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强者。” “她不需要任何人讨好,也永远不会向任何人示弱,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是千军万马。我们只需安分守己,就能获得她的善意。可惜……” 蓝彩蝶看着苗王,看着大祭师,眼神透着悲悯: “方才你们的密谋,已经被她偷听到了。” 众人脸色微变。 “你们惹她不悦了。”蓝彩蝶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她以后怕不会再理我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她在绝情谷身中数种剧毒,命在旦夕,可那人随便一小瓶药水,就替她解了毒。 那人让顾望川仰望,能一人对抗朝廷军队。 那人……很强。 非常强。 她见过太多强者,可没有一个像那人那样,让她从心底里敬畏。 那人的强,不是张牙舞爪的嚣张,不是耀武扬威的跋扈,而是那种随意一挥手,就能碾压一切的强大。 蓝彩蝶从小就慕强。 她敬佩强者,向往强者,渴望接近强者。 而那人,是她见过的所有强者中,最让她敬佩、最让她向往、最让她渴望接近。 那人的神秘,让她好奇。 那人的神奇药水,让她想要探索。 那人的温善,让她贪恋。 她想离那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甚至,她想追随那人,想成为对方认可的人。 可现在…… 全让他们给毁了。 蓝彩蝶抬起头,看向苗王和大祭师,眼角那一绯红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淡与疏离。 “言尽于此。”她说,“王上,大祭师,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便走。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穿过那一扇扇紧闭的门。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吹乱她的发丝,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 带着几分侥幸,几分期待。 如果那人没有生气,会在房内等她! …… 夜色沉沉。 程瑶离开苗疆圣地后,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僻静的山谷停下来。 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 月光洒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没有风,四下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程瑶望着头顶的月亮,微微出神。 她方才在蓝彩蝶房间留下了灵泉水。 那丫头,她是真心想交的。 她今日来,一是为了守诺,二是真的想见见这丫头,想交她这个朋友。 她活了这么多年,能入她眼的人不多,那丫头算一个。 可若是这份友谊掺杂了算计与权谋,那就变了味。 程瑶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今夜的事,实在让她有些意兴阑珊。 她能理解蓝彩蝶,却不想与她背后的亲族掺和在一起。 罢了。 她留下了灵泉水,那丫头想必也懂她的意思。 至于那丫头会不会难过…… 程瑶摇摇头,不再去想。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骨噼啪作响,她忽然想起昨日自己使用的精神力。 在末世时,她曾见过一些人拥有特殊的能力。 有的人能操控火焰,有的人能驱使雷电,有的人能隔空移物。 那些人被称为“异能者”,是末世的宠儿。 而她只觉醒了空间,只会瞬移,觉得自己不算是异能者,顶多六感比寻常人敏锐些。 直到今日遭遇兽潮,战皓霆命悬一线,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它们,救皓霆……然后那股力量就涌出去,轰入那些野兽的脑海中。 那一刻,她才确定,她也是有异能的。 这种异能,叫精神力。 只是她从来没有这个意识,从来没有尝试过主动使用它。 但精神力是什么? 怎么使用? 她不知道。 眼下…… 程瑶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棵大树上。 试试? 她闭上眼,放空思绪,凝神静气,让自己沉入一种玄妙的境界。 第469章 尝试操控精神力 而后,她尝试着将意识向外延伸。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着急,继续尝试。 忽然……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程瑶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朦胧的月色变得清晰无比,每片树叶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远处的夜鸟振翅飞起,在她眼中,那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她甚至能看清每一根羽毛的颤动,每一次翅膀的扇动。 可随之,嗡—— 尖锐的轰鸣猛然冲入她的脑海。 那是夜鸟扇动翅膀声,被放大了百倍千倍。 “噗……” 明明只是树叶坠地,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砸在她的脑子里。 程瑶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耳朵,精神力如潮水般退去。 世界恢复正常。 她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好险。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跳。 那些细碎的声音,差点让她耳鸣。 她的精神力太强了,强到一旦释放出去,感知到的信息量就会暴涨,让她承受不住。 可这也说明她的精神力存在,且很强。 程瑶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 她不再将精神力全部释放,而是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外延伸。 夜风拂过,她能感知到风的轨迹。 草木摇曳,她能感知到每一片叶子的颤动。 远处有一只夜鸟飞过。 这次,她尝试用精神力触碰那只夜鸟。 很轻,很柔,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 那只夜鸟在空中顿了一顿。 程瑶心中一喜,开始用精神力引导它。 往左。 夜鸟往左偏了偏。 往右。 夜鸟往右偏了偏。 程瑶唇角上扬。 可以! 她加大了一点力度,想让夜鸟飞得更高一些。 咔嚓。 像是撕破纸那样轻的声响,那只夜鸟猛然一僵,然后从空中直直坠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程瑶愣住,快步走过去。 夜鸟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开,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生机。 死了。 程瑶盯着那只夜鸟,沉默了。 她方才只是稍稍加大了一点力度,就那么一点点,这只夜鸟的所有脑神经就被绷断了。 她的精神力,竟如此强大。 强大到可以一念之间,决定他人生死。 那日兽潮野兽太多,分散了她的精神力,只有一两根神经被绷断,就还活着,可这只小鸟的脑袋被轰成浆糊了,自是活不成。 特么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战五渣。 在末世时,她看见那些异能者呼风唤雨,她羡慕得要命。她虽然有空间,能瞬移,能搬运东西,可她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小本事,能自保而已。 所以她穿过来,费尽心思地隐藏自己。 救人、赠衣、送粮,能低调就低调,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特么的老娘原来是个女霸王啊! 强而不自知,就好比她坐拥一座金山,却以为自己是穷光蛋,天天在山脚下捡破烂。 最惨的是,她遭遇丧尸潮时不会反击,只知道往空间里躲,反而被丧尸王顺着虚空涟漪,将她从空间一把拽出来,吃干抹净。 “我特么……” 好蠢! 好抓狂! 程瑶笑出了声。 人在极度无语时,是真的会笑的。 不过…… 程瑶深吸一口气,老娘是强者! 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程瑶静静站了许久。 夜风习习,月色如霜。 她弯下腰,在一株灌木的根部挖了个小坑,拾起那只夜鸟,轻轻放进去,让它入土为安。 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 程瑶弯了弯唇,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一头灰狼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一双幽绿的眼睛直直盯着入侵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程瑶看着它,没有动。 她凝神静气,将精神力缓缓释放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它。 有了方才的教训,她这次谨慎了许多。 精神力如同触手般轻柔地缠绕上灰狼的脑海,极轻极缓,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灰狼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尾巴慢慢垂下,神情变得呆滞。 程瑶心中一喜。 她尝试着用精神力引导它。 往前走一步。 灰狼往前迈了一步。 往左走两步。 灰狼往左走了两步。 坐下。 灰狼乖乖坐下,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呆滞无神,像是失了魂的木偶。 程瑶撤回精神力。 灰狼猛地甩了甩头,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它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程瑶,带着几分犹豫和不解,喉咙里再次发出低吼。却程瑶从空间里取出半只烧鸡,扔给它。 灰狼警惕地嗅了嗅,又看了程瑶一眼,终究没能抵挡住肉香的诱惑,叼起烧鸡,一溜烟跑进了林子深处。 程瑶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 这头狼被操控时完全没了意识,但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一次,她出现在小镇的街道上。 夜深人静,街道上空无一人。 程瑶沿着街边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 走了片刻,她看见街角蜷缩着一个黑影。 走近一看,是个乞丐。 那人裹着破旧的棉衣,缩在墙角,睡得正沉。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约莫四十来岁。 程瑶在他面前蹲下。 这一次,她格外小心。 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被操控了。她要让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本能。 精神力如水般渗入,极轻极柔。 乞丐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唔……”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四处看了看,然后站起身,往街角走去。 程瑶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操控他,让他去街角撒泡尿。 乞丐走到街角,解下裤子,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 完事后,他系上裤子,又打了个哈欠,回到原来的位置,裹紧破被子,继续睡下。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异样。 程瑶撤回精神力,心中大定。 成了。 这乞丐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自己被人操控了。 程瑶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470章 与大祭师交恶 她需要多试几个人,确保万无一失。 街角转过去,是一排铺面。 其中一家铺子还开门,门口蹲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像是守夜的掌柜,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抽口旱烟。 程瑶将精神力探过去。 中年男子忽然在鞋底磕了磕烟锅,站起身,看了一眼街角那棵老槐树。 “这树……该浇水了。”他嘀咕了一句,转身进了铺子,不一会儿提了个水桶出来,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水,认真地给老槐树浇了一圈。 浇完水,他把水桶放回原处,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掏出旱烟袋,继续抽烟。 从头到尾,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程瑶收回精神力,觉得自己太牛了,有些小得意。 她在小镇里又找了几个人试了试。 一个打更的更夫,莫名其妙多绕了一条街;一个起夜的妇人,喝了一碗水;一个失眠的老汉,忽然睡着了。 每个人都毫无察觉,都以为是自己想那么做的。 程瑶心满意足。 至此,她又多了一样杀伤力极大的技能。 而且,无人知晓。 啊哈哈! 她心中的小人叉腰,仰天大笑。 …… 苗疆圣地。 蓝彩蝶匆匆穿过回廊,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烛火摇曳,月光从窗棂洒入,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床铺整齐,桌案洁净,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空无一人。 蓝彩蝶站在门口,失望如潮水涌来。 不甘心,目光搜寻一圈后,落在桌案上。 那里,放着十个青花瓷的瓶子。 这是……那人的东西! 蓝彩蝶呼吸急促,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个瓶子,拔开木塞。 一股清冽的、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以及浓烈的生命气息。 这是那救了她命的神药! 当时,那人给了她好几瓶,又承诺说来苗疆找她。 她当时还塞了信物给那人来着。 可那人完全不用人指引,就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 而现在,那人留下这些瓶子,走了…… 蓝彩蝶放下瓶子,在桌案前坐下。 她望着那摇曳的烛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眶渐渐红了。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垂下眼睫,一滴泪珠无声滑落,滴在瓶身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外面传来侍女急切的声音: “大祭师,这是圣女的房间,大祭师您硬闯,委实冒犯!” 脚步声杂沓,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蓝彩蝶猛地转身,手忙脚乱地将妆台上的十瓶灵泉水全部扫入抽屉,用力关上。 下一瞬,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大祭师迈步而入,身后跟着满脸焦急却不敢阻拦的侍女。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锐利的双眼精光闪闪,四处扫视着,将房间里每个角落都收入眼底。 蓝彩蝶站在妆台前,背脊挺得笔直,眼眶犹带泪痕,眼神却冰冷如霜。 “出去。” 大祭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不予理会,走向床铺,一把掀开叠得整齐的被子。 “我说……出去!” 蓝彩蝶身形一闪,掠至大祭师身前,手一伸,多了条五彩斑斓的蛇,如闪电般袭向大祭师。 大祭师侧身避开蛇头,手指一夹,便精准地掐住蛇的七寸,再用力一拧,蛇头拧断,蛇身在地面扭动,便僵直不动。 蓝彩蝶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条蛇是她用七七四十九种毒物喂大,全身都是剧毒,但凡挨上,都会毒发身亡。 可大祭师徒手杀死它,却毫无中毒征兆! 不愧是老毒物,全身竟百毒不侵了么! 蓝彩蝶拍出一掌。 大祭师抬手迎上。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交手数招,掌风激荡,将桌上的茶具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大祭师!”蓝彩蝶一掌逼退他,怒目而视,“你擅闯我闺房,翻我床铺,杀我宠物,还不肯退去,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 “圣女言重。”大祭师站定,看着她,声音粗犷:“老夫怀疑你窝藏外人,搜查一二,有何不可?” “窝藏外人?”蓝彩蝶冷笑,“这是我的房间,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还轮不到你来搜!” 大祭师眯起眼:“圣女,你最好识相些。那人关系重大,若是被你藏匿不报,后果你承担不起。” 蓝彩蝶咬牙切齿:“我这里有没有外人,你看不见?现在!给我滚出去!” 大祭师没有动,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房间,在那个妆台上微微一凝。 他迈步朝妆台走去。 蓝彩蝶心头发紧,身形一闪,拦在他面前。 “让开。”大祭师沉声道。 “休想。”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住手!” 苗王迈步而入,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十二洞主。 他们显然是被打斗声惊动,衣裳都来不及整理,有人还披着外袍。 苗王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脸色阴沉如水。 “大祭师,”他沉声道,“你夜闯圣女闺房,是何道理?” 大祭师拱手:“王上,老夫怀疑那人来过此处,特来查看。” 苗王冷哼一声,“这是圣女的闺房,不是你大祭师的私邸。你搜查之前,可曾问过本王?可曾问过圣女?” 大祭师沉默一瞬,道:“事急从权。” 苗王冷笑,“好一个事急从权。大祭师,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这话相当重,十二洞主面面相觑,忙给大祭师使眼色。 大祭师目光幽深:“王上,老夫心急,行事有失分寸,愿受责罚。但……” 他看向蓝彩蝶,目光锐利:“若那人真来过,圣女此刻就该为我等引荐,共商大计。一味护着藏着,是何用意?” 蓝彩蝶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我这里没有外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随你。” 大祭师盯着她,良久,缓缓道:“圣女,你迟早会后悔的。” 蓝彩蝶冷嗤:“我最后悔的,就是今日之前,当你是值得敬重的长辈。” 大祭师神色一变。 苗王沉声道:“够了。大祭师,你擅闯圣女闺房,惊扰圣地安宁,罚俸三月,闭门思过。” 大祭师看向他,目光微闪,终究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蓝彩蝶一眼。 那一眼,幽深如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十二洞主陆续退出,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苗王叹了口气。 “彩蝶,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蓝彩蝶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苗王摇摇头,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蓝彩蝶一人。 她走回妆台前,打开抽屉,看着那十瓶灵泉水,又红了眼眶。 但随之,她目光陡然冷厉。 她与大祭师,彻底交恶。 她必须有所准备了。 第471章 好浓的茶味 …… 黑风峪。 程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谷中。 远远望去,临时撑起的大帐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们还在议事。 程瑶看了看天色,从她离开到现在,两个时辰不到。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自然谈不完。 她迈步走向大帐。 帐帘掀开,她跨步而入。 战皓霆端坐主位,赵擎、徐文渊、张满以及七八个骨干武将分坐两旁,面前摊着地图和文书。 “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清浅轻快,像是在自家后院溜达了一圈回来。 所有人愣住。 徐文渊嘴巴微张。 赵擎瞪圆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苗疆啊! 离此处一千多里! 这才多久?他们事情都没谈完! 可王妃她说去就去,说回就回了! “回来了。”战皓霆眼眸深谙,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程瑶点点头,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人,弯了弯唇:“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休息。” 她说的回去,自是进空间。 她转身要走。 “瑶儿。” 战皓霆出声。 程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战皓霆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伸手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 “累不累?”他问。 “不累。就是有点困。”程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战皓霆看向赵擎。 “赵将军。” 赵擎连忙起身:“末将在。” 战皓霆道:“方才议定之事,就此执行。按计划先去九幽州,沿途本王会有暗卫探路、输送物资。请务必在五日内赶到。” 赵擎抱拳:“末将领命!” 程瑶闻言一愣。 “他们也去九幽州吗?” 战皓霆点点头:“去九幽州才能更好地融入队伍,听候调遣。” 程瑶若有所思。 九幽州是流放地,苦寒荒凉,是不毛之地。可也正是这样的地方,天高皇帝远,最适合暗中发展。 “那就去吧,那里以后就是你的大本营了。” 战皓霆眸光微深。 她说的是“你”,不是“我们”。 “走吧。” 程瑶转身往外走,察觉到他跟着自己,忙回头笑了笑:“你可与他们继续议事,不必管我的,明儿见。” 战皓霆一言不发牵起她的手,却没有迈步,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眸中光芒闪烁。 “瑶儿。” “嗯?” “为何去苗疆,不直接同我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眼眶微微泛红,卸去了那一身的威严与霸气,此刻的他,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委屈,幽怨,甚至还有一丝控诉。 大帐内,一片死寂。 徐文渊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张满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几个骨干武将,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这还是那个英明神武、威震八方的战王吗?! 这还是那个站在巨石上、君临天下、令万千将士山呼万岁的将士吗?! 眼前这个眼眶泛红、活像被妻子抛弃的深闺怨妇一般的男人,是谁?! 赵擎使劲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方才主上得知王妃去苗疆时神色平静,他还以为,主上当真对王妃不在意、不担心呢。 现在看来,人家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不过憋着,等王妃回来再发作罢了。 啧。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什么杀伐果断,什么铁血无情,什么冷面战神。那是传说里的战王,是能一夜屠尽三千敌军的杀神,是能让北境蛮夷闻风丧胆的煞星,是令无数将士敬若神明的存在。 可眼前这位…… 赵擎默默移开目光,不忍直视。 王妃不过是去了一趟苗疆,才两个时辰不到,主上就这副模样,若是王妃去个三天五天,主上怕不是要亲自杀到苗疆抢人? 赵擎心里头感慨万千,疯狂吐槽,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程瑶看着战皓霆委屈巴巴的,嘴角抽了抽。 她承认,她是有点心虚。 先斩后奏是怕他不让走,或者要跟着去。 可也没抛弃他啊,作这副死出给谁看! 她作个深呼吸,语气尽可能温柔:“皓霆,我先前就同你说过的。我和蓝彩蝶约好,半个月后去找她。” 战皓霆微不可见点头。 程瑶道:“今日是约定的最后一日,我必须去。” “知道。” 程瑶摊手:“所以……” “可出发前,没同我讲。”战皓霆打断她,“你只留了一张纸条。” 程瑶一时语塞。 战皓霆眼眸黯然,声音暗哑:“你是不想我跟着去吗?” 程瑶:“……” “因此,你如今是厌烦我了,是吗?” 此言一出,大帐内又是一阵死寂。 赵擎等人:“……” 好浓的一股茶味! 程瑶好想翻白眼。 但看着战皓霆那双泛红的眼眶,她又觉得头皮发麻,有些心疼。 “我错了。”程瑶深吸一口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跟耍性子的男人是讲不了道理的,她唯有妥协、唯有息事宁人。 战皓霆看着她,没有接话,眼尾绯红。 程瑶咬咬牙,姿态放得更低:“求放过。” 战皓霆那双泛红的眼眶里,终于缓和了许多。 他握紧她的手:“那一起回去休息吧。” 程瑶心头一颤。 一起…… 在空间,他总是不知餍足地索取,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虽然对他的战斗力很满意,可她每次筋疲力尽,腰酸背痛,第二天腿都是软的! 她承受不来啊! 程瑶打了个寒颤。 她讪笑一声,试探着开口:“那什么……要不,我们去住客栈吧?” 好歹是在外头,他总得顾及些的。 战皓霆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客栈也好。不过,我想我们还可以去探一探桃花源。” 桃花源? 那是空间里的雾区! 前几日去探过,她始终进不去,正不服气来着。 现在她精神力一探究竟呢? 程瑶纠结了一瞬,咬了咬唇,半推半就地点头:“那……那好吧。” 战皓霆眼中闪过笑意。 他吩咐赵擎:“你们继续议事。明日一早,出发去九幽州。” 赵擎抱拳:“末将领命!” 战皓霆牵着程瑶,大步走出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里外的视线。 大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张满压低声音:“将军,主上他方才……” 赵擎面无表情:“我什么都没看见。” 张满一愣:“啊?” 赵擎瞪他一眼:“难道你看见了?” 张满一愣,连忙摆手:“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徐文渊在一旁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轻咳一声:“那个……诸位,咱们继续议事?” 众人点头,各归各位。 只是那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精彩得很。 第472章 狗男人好狗 空间里。 这里一如既往的温暖明亮,那轮永不落下的太阳悬在天空,洒下柔和的光芒。 程瑶和战皓霆出现在卧室。 她才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揽入怀中。 他身体火热,筋肉蓬勃,胸膛鼓囊囊,蕴含着男人凶悍的爆发力。 他的气息倒是很好闻,清冽如薄荷,但被热意蒸腾出来,就变成上等的媚药,要人命的那种。 再一想到他每次都那么勇猛与持久…… 程瑶全身都软了,也怂了。 “皓霆……” 她皱眉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推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良久,他才松开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而急促。 “瑶儿。”他嗓音染上情欲的暗哑。 他深邃的双眸,燃着她熟悉的火苗。 她心头一颤,连忙开口:“你不是说要进雾区吗?咱们先去探……” “不急。”他的大手已经探入她的衣襟,在她腰间流连。 程瑶气鼓鼓地捶他:“你方才明明说……” “我说的是,休息够了,再去探。”他低下头,性感的声音带着诱哄,“乖,现在,先休息。” 他再也不会心慈手软。 她精力是如此的旺盛,总想往外跑,他就该榨干她,最好让她瘫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程瑶:“……”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特么的,战皓霆你好狗! 可她没有机会抗议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皓霆……”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再次堵住唇。 湿热的吻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颈侧,落在她的锁骨,落在她胸口。 他的大手扣着她的腰肢,深陷柔软的蚕丝被褥里,严丝合缝的交缠,呼吸相叠,通身都似在燃烧。 烧得两人像是渴死的鱼,看似痛苦,却又无比欢愉。 程瑶呼吸急促,理智一点点溃散,终于忍不住溢出细碎的哼声。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猩红,燃着滔天大火,也藏着深深的爱恋。 “瑶儿,”他低声唤她,“看着我。” 程瑶迷蒙的水眸,带着些许羞意与无助,怔怔地看着他。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程瑶闷哼一声,双手陡然抓住他的肩背。 他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一遍遍地吻她,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 “瑶儿……瑶儿……” 他的声音沉哑撩人,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呼吸。 程瑶浑身发软,脑子浑浑噩噩,像浸在一汪温水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身体的感觉,只剩下他的存在。 忽然,他停下来。 程瑶迷茫地睁开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他眸中光芒闪烁,语气是严肃的: “瑶儿,你爱我吗?” 程瑶愣了下,下意识点头:“爱……” 他唇角微微勾起,却是更加轻柔爱怜。 过了一会儿,他又停下。 “瑶儿,”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你心里,还有没有藏着其他男人?” 程瑶一愣。 其他男人? 她心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正要回答,他却不耐地用力,她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破碎的哼唧。 “有没有?”他咬着她的唇追问。 程瑶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没、没有……” 他似乎满意了,温柔了些。 可没过多久,他又问: “瑶儿,你真的爱我吗?” 程瑶被他问得又羞又恼,正要开口,却被他那啥再次失神。 “说。”他带着几分执拗与霸道。 程瑶闭着眼哼哼:“爱、爱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头吻住她。 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问。 程瑶若是回答得慢了,或者有些失神,就会换来他更疯狂的惩罚。 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问。 程瑶脑子里只剩下他的声音,被动承受。 可他偏偏车技极好。 每次都让她欲罢不能,每次都让她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 明明累得不行,却又不自觉随着他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的哭泣声中,他终于释放。 魇足后,将她揽入怀中。 程瑶窝在他怀里,浑身酸软。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男人,在外头是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的战王,是万千将士敬若神明的存在。 可到了她面前,就成了这副敏感、脆弱的幼稚模样,爱吃醋,爱追问,爱通过折腾她,来获取安全感。 偏生她对他心疼也心软,还挺享受。 可问题是,他是头累不死的牛,她这块地再肥沃,也会耕坏啊。 程瑶叹了口气,幽幽道:“到底是美色误人……” 战皓霆莞尔:“你说什么?” 程瑶闭上眼,装死。 战皓霆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瑶儿,”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爱你。” 程瑶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没睁眼,只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战皓霆忍住卷土重来的色欲,克制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也闭上了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程瑶醒来。 她躺了好一阵,才侧过头,看向身旁。 往日里,他总是比她醒得早。每次她睁开眼,对上的是他那双深情得能溺死人的眼睛,勾她情动,然后半推半就的任由他胡来。 可今日,他却睡得格外沉。 就很难得。 程瑶静静看着他。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褪去了平日的威严与冷厉,此刻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对她很放心,毫无防备,如同婴儿般人畜无害。 程瑶弯了弯唇。 醒着的他,总是不知疲倦地索取,她求饶都不管不顾。 睡着的时候,一点威胁都没有,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她悄悄伸出手,想戳一戳他的脸。 但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又缩了回来。 万一弄醒了他,他再要一回,她可吃不消。 程瑶收回手,轻手轻脚起身、穿衣,然后从床上瞬移到空间边缘。 眼前,是白茫茫的雾。 她依旧走不进去。 程瑶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缓缓释放,如水般渗入,延伸。 然后,她愣住了。 她接触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没有生命,没有任何东西。 程瑶不信邪,换了几个位置,再次探出精神力。 第473章 为他洗手做汤羹 依旧是虚无。 再换。 还是虚无。 她换了七八个位置,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程瑶盯着雾区,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什么狗屁玩意儿,不让进就不进,以为老娘我稀罕。” “空间都让老娘拿下了,雾区却遮遮掩掩,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儿!老娘我什么宝贝没见过,金山银山在老娘跟前,眼角都懒得抬一眼,用不着防老娘。” 程瑶瞬移回到灵泉边。 灵泉依旧清澈,汩汩流淌,这是她的宝贝。 灵泉旁,是一片黑土地。 战皓霆前几日在黑土地种了不少作物,瓜果蔬菜都有,郁郁葱葱,长势喜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西红柿挂满藤蔓,红彤彤的,个个饱满圆润。 黄瓜垂在架子上,翠绿鲜嫩,顶花带刺。 豆角密密麻麻,一串串垂下来。 还有茄子、辣椒、丝瓜、苦瓜。 他不懂区分种子,在菜地旁边还种上西瓜、甜瓜、香瓜,个个圆滚滚的躺在地上,看着就喜人。 程瑶随手摘了个西红柿,足有拳头大,红得发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咬了一口。 噗嗤。 一口爆浆。 汁水四溅,酸中带着甜,口感极好,比前世吃过的鲜美百倍。 好吃。 她站起身,走向麒麟瓜。 这个品种的瓜不大,正常也就小皮球大。可她眼前这个,比老坛子还大一圈! 程瑶蹲下身,拍了拍那瓜。瓜皮翠绿,发出“咚咚”的脆响。 熟透了。 她握拳,轻轻往瓜上一砸。 咔嚓。 瓜裂成好几瓣,像是被刀切过一样。 程瑶愣了愣,拿起一瓣,尝了一口。 清甜至极。 清清爽爽,带着清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程瑶眯起眼,一口气吃了三瓣。 剩下的瓜瓣,她用意念送入了冰箱。 程瑶再取来菜篮,摘了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辣椒,又摘了几个甜瓜,装了满满一菜篮,瞬移回厨房。 程瑶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她动作麻利,洗菜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 不多时,四菜一汤便上了桌。 西红柿炒鸡蛋,酸甜的香气扑鼻。 清炒豆角,碧绿鲜嫩,看着就清爽。 肉末茄子,酱色油亮,软糯入味。 凉拌黄瓜,爽脆可口,带着蒜香和醋香。 再取来现成的焖猪蹄,一锅鲜美的鸡汤,热气腾腾。 五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程瑶解下围裙,满意地看了看,然后瞬移回床边。 战皓霆还在睡。 程瑶凑上去,亲了亲他脸颊:“皓霆,起床吃饭了。” 战皓霆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那双迷人的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看过程瑶时,渐渐清明。 “瑶儿。”他声音暗哑,透着温柔。 “嗯,快起来吃饭,我做了菜。” 战皓霆唇角勾起。 “瑶儿,你今日这般贤惠,可是为夫的表现让瑶儿满意,故而做些佳肴犒劳为夫?” 程瑶睨了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我何止是今日贤惠?我一直都这么贤惠的!只不过在流放,没有给我发挥的余地。而且……” 她扬起下巴,“你表现也没有多好,把我弄疼了还。” “委屈瑶儿了。” 战皓霆一想到她为自己洗手做羹汤,就全身上下都透着愉悦,完全忽略了她的控诉。 "下回为夫轻点。" 你轻不了一点儿! 程瑶不想吐槽他重欲,且每次都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你快起来。” 战皓霆起身,简单洗漱,随她来到厨房。 餐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热气腾腾。 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麒麟瓜,红艳艳的,看着就诱人。 战皓霆看着那些菜,“是我种的那些吗?” “嗯,大多是后世的品种,你尝尝。” 程瑶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他碗里。 战皓霆尝了一口:“好吃。” 他也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角,放进她碗里。 两人就这样互相给对方夹菜,吃得慢条斯理,有说有笑。 空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偶尔的交谈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外头阳光和煦,没有风雨,没有喧嚣,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这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透着岁月静好的味道。 程瑶放下筷子,轻声道:“皓霆,等平定天下,咱们就在这里定居好了。” 战皓霆看着她,“好。” 程瑶又道:“当然,咱们还可以到处去游山玩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玩累了,就回这儿休息。” 战皓霆眸光温柔:“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 程瑶挑眉:“你就一点儿也不眷恋权势?” 战皓霆给她夹了块肉,“我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无非是想守护百姓与家族。”“日后江山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族人亦有所成就,我功成身退,自是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程瑶看着他,眼中带着好奇。 “那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战皓霆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与你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程瑶心里一甜,唇角忍不住上扬。 她又问:“那除此之外,你还想做什么?” 战皓霆想了想,道:“带着你游历天下,而后择一城定居,开间小酒馆。” 程瑶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他会说“练武”、“统一天下”、“探寻空间雾区”之类的。 没想到是开小酒馆。 她眨眨眼,看着他:“你不想待在空间里养老?” “空间虽好,”他说,“却与外界隔绝。游历天下,看遍山河,结交四方朋友,尝遍天下美食……这些,都是空间里给不了的。” 他顿了顿:“况且,你也不是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人。” 程瑶笑了。 确实,她喜欢新鲜,喜欢探索,喜欢到处走走看看。空间虽好,但若是一直待在这里,她会闷坏的。 “小酒馆啊……”她歪着头想了想,“那咱们开在哪儿?” 战皓霆道:“你想开在哪儿,就开在哪儿。” 程瑶眨眨眼:“要是我想开在国都呢?” 战皓霆点头:“那就开在国都。” 程瑶又问:“要是我想开在南方呢?” 战皓霆点头:“那就开在南方。” “要是我想开在塞外呢?” “那就开在塞外。” 程瑶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依我?” 第474章 没了空间,你就不是你了吗 战皓霆看着她,眸光深深:“因为是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程瑶心头一热。 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你的吧。”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 战皓霆唇角微勾,低头吃菜。 程瑶看他吃得香,问他,“那小酒馆叫什么名字?” “你来定。” 程瑶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叫‘瑶台’如何?” 战皓霆看着她,眸光微动。 “瑶台?”他重复了一遍。 程瑶点点头:“对,瑶台。” “瑶台”,含了她的名儿,更是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 他唇角压不住。 “好。”他说,“就叫瑶台。” 他又给她夹了一块肉。 两人边吃边聊,从酒馆的名字聊到酒馆的布置,从酒馆的布置聊到要卖什么酒,再到要请几个伙计。 聊着聊着,又聊到游历天下的路线,先去哪儿,后去哪儿,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一顿饭吃了许久,菜都凉了,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程瑶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叹了口气。 “吃撑了。” 战皓霆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我来收。”他收拾碗筷。 程瑶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暖。 她站起身,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战皓霆的动作顿了顿。 “瑶儿?” 程瑶把脸埋在他背上,闷声道:“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战皓霆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相拥良久,程瑶轻声开口: “皓霆。” “嗯?” “咱们明年就去游历天下。” 战皓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都依你。” 程瑶笑了,笑得很甜。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战皓霆眸光一深,正要低头加深这个吻,却被她笑着躲开。 “先把碗洗了。”她说,眼中带着狡黠。 战皓霆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继续收拾碗筷。 程瑶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皓霆,等我们玩累了,就回空间,一起慢慢变老。” 战皓霆沉默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眸光深邃而复杂。 “瑶儿,空间透着诡异。它其实不完全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在这里,并不能让我完全安心。” 程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这是她在末世觉醒的空间,是她最大的依仗,是她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这里堆满了她累积两世的物资与财富,应有尽有,足够她养活整个世界。 她一直以为,这空间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可战皓霆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猛然清醒。 她想起那些刻意不去深究的细节。 比如,她心念一动,空间就能把她想要的东西收走,且分门别类放好,整整齐齐,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帮她整理。 比如,她永远进不去的雾区。 比如空间里不能带活物,却能带战皓霆进来,他还能在这里自由活动。 空间其实是有意识的。 它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目的。 而她,只是被允许使用它的人。 不是主人。 仅仅只是使用者。 程瑶的双手微微发颤。 在末世,人们为了争夺物资而互相残杀,幸存者因为失去庇护而死在丧尸群中。她之所以能活下来,能在这个世界立足,是因为有空间。 若是失去…… 她该怎么办? 她不敢想。 战皓霆见她面色不对,眸光一紧,大手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瑶儿。”他低声唤她,嗓音温柔,却充满力量。 程瑶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发颤。 战皓霆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他说,“空间只是外物,不能太过依赖。即便失去,你也还有我。” 程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深情与心疼。 她喃喃开口:“我没了空间,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战皓霆抚摸她的小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而缱绻。 “没了空间,你就不是你了吗?” 程瑶愣住。 战皓霆继续道:“你还是程瑶。空间是外物,可你的本事,你的胆识,你的心性,都是你自己的。没了空间,你依旧是那个让我倾心的人。” 程瑶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在末世,她能在丧尸群中活下来,能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空间,而是自己的警觉、果断和狠辣。 后来有了空间,她生出依赖,以至忘了她本就是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人。 “是我魔怔了。”她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战皓霆在她嘴角轻轻吻下。 程瑶闭上眼,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 那吻很轻,很柔,像是羽毛拂过。 然后,他的唇移到她的唇上,轻轻含住。 他吻得,很专注温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程瑶伸手攀上他的肩,回应着他的吻。 良久,两人分开。 程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方才的恐慌烟消云散。 “我们赶紧回九幽州。” “建好大本营,再一步步蚕食周边,夺取江山。” 程瑶的声音渐渐坚定:“等统一八国,我们就自由了。” 战皓霆忽然沉默了,脸色瞧着不太好看。 程瑶侧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是许诺过,等某人统一八国,你便嫁他为妻么?” 战皓霆语气透着幽怨,眼神带着控诉。 程瑶一愣。 某人? 谁啊? 她脑子飞速转动,片刻后,一个名字浮现出来——顾望川! 当时她被顾望川软禁,为了稳住他,她不得不虚与委蛇。 他说要以江山为聘娶她为后,她便随口敷衍,不仅要夺取江山,更要统一八国,让百姓安居乐业,她才考虑。 那是权宜之计。 那是迷惑敌人的说辞。 她从没当真过。 可…… 当时在场的人,只有她、顾望川,以及顾望川的两个贴身侍女。 那两个侍女是顾望川的心腹,不可能外传。顾望川本人更不会四处宣扬这种事。 战皓霆怎么知道的? 程瑶看着他,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的情报网,到底有多深? 连这么私密的事都能搞到手? 战皓霆见她神色变幻,眸中的控诉更深了几分。 第475章 因为你值得 程瑶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那是为了迷惑敌人,我才故意那么说的!当时我被软禁,只能先稳住他。事实上,” 她一字一句道:“不管顾望川为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战皓霆眸光微动,依旧不语。 程瑶见他神色稍霁,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去找顾望川。否则就教我……”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战皓霆眉头微皱,带着几分责怪:“胡乱发誓做什么?” 程瑶瞪着眼,呜呜了两声。 战皓霆松开手。 程瑶深吸一口气,嘀咕道:“发毒誓有什么关系?我是真不会主动找顾望川啊!可他来找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战皓霆:“……” 他默了默,咬牙道:“你就不能不见他?” 程瑶一脸无辜:“我尽量啊。可腿长在他身上,我再怎么避而不见,也总会有遇到的时候吧?” 战皓霆气结。 他盯着程瑶,眼眸里有幽怨、委屈、无奈、气闷,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程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走。” 战皓霆沉声道,抓着她就往卧室方向拖。 程瑶被他拖着走,踉跄了几步,哀嚎道:“不要啊……” 他的手像铁箍一样,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她挣不脱。 “皓霆!战皓霆!你放开我!” 程瑶一路哀嚎、求饶,被拖进了卧室。 卧室门砰地关上。 “这次换你来。”战皓霆的嗓音沉哑。 程瑶的哀嚎声更大了:“我不会!我不要!你别……” 战皓霆的声音透着蛊惑的危险,“乖,试试。” “不……呜……” …… 九幽州。 程瑶和战皓霆瞬移而至。 望着眼前的景象,程瑶的心凉了半截。 放眼望去,是一片茫茫的荒野。 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是连绵的秃山,寸草不生。 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像是蒙了一层纱,有气无力地挂着,洒下稀薄的光。 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 程瑶拢了拢斗篷,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她知道九幽州苦寒荒凉,可亲眼见到,还是被震撼到了。 战皓霆站在她身侧,目光看向远方,神色平静。 “这里就是九幽州。”他说。 “我旧部提前占据此地,已有三个月。姜红玉运筹帷幄,商业、农业、军事,都在逐步发展。” 程瑶环顾四周,看着那贫瘠的土地、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远处稀稀落落的几个农民,穿着破旧的衣裳,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她沉默良久。 “皓霆。” 战皓霆看向她。 “你也说过,不能太过依赖空间。”程瑶说,“那么,我把里边的物资都拿出来,建设我们的家园。” 战皓霆眸光微动。 “我们的家园。” 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上扬。 她说的是“我们”。 “好。”他说,“你想如何安排?” 程瑶想了想,道:“粮食、衣物、药品,这些是当务之急。先把百姓的生活安顿好,人心才能稳。” 战皓霆认同点头。 程瑶继续道:“然后就是搞建设。九幽州太荒凉了,得尽快改善环境。开荒种植,兴修水利是首要大事,而这些都需要物资,需要工具,需要种子。” “军事也不能落下。你的旧部虽然占据了这里,但兵力有限。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扩充军队,训练精兵。武器、铠甲,这些我空间里有,但还不够,也缺战马,得想办法自己打造。” 战皓霆眼中闪过赞赏。 “还有呢?”他问。 程瑶:“商业,姜红玉将四海商行经营得很好,但底子太薄。我可以拿出一些物资作为启动资金,做大做强。只要商贸活了,九幽州就能慢慢富起来。” 她双眸熠熠生辉。 那些在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不再是藏着掖着,偷偷摸摸地使用。 而是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搞建设,建立新的国度与文明。 战皓霆眸光深谙 “瑶儿。”他低声唤她。 程瑶抬头:“嗯?” 战皓霆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娇嫩无暇的小脸。 “我很高兴。” 程瑶愣了愣,旋即笑了。 “我有个粗糙的计划,先说给你听,看可不可行。” 战皓霆亲了亲她的嘴角,“愿闻其详。” 程瑶抿唇笑,“我取些灵泉水稀释,发给核心将领,用于强身健体。伤兵可以用它快速愈合伤口,孕妇和幼儿可以用来改善体质。” 见战皓霆神色如常,她继续道:“空间囤积的粮食取出,让四海商行分批投放到九幽州各处。” “空间里一大批金银融掉,铸成银锭金锭,充入你的私库,再让姜红玉做账洗白,把来源做成四海商行的利润、各地商贾的孝敬、矿产的收入等,可用于军饷、城池建设、招贤纳士。” 战皓霆喉间发紧,“那是你的财物……” 程瑶打断他,“是。但如今,金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我不缺,我也想用它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战皓霆半晌发不出声音。 他从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可她给的哪里是钱财,分明是她掏心掏肺的托付,是她将往后余生尽数押在他身上的赤诚。 他抬眼,眼底已覆上一层湿意,烛火落进眸中,晕开细碎的光。 他死死握住她的手,握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我何德何能……”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情绪,“能得你这般倾心相付。” 程瑶微微仰头,目光清澈,坦荡又从容。 “那是因为,你值得。” “瑶儿……”战皓霆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透着哽咽,胸膛剧烈起伏,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程瑶靠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空间里有不少现代药品,抗生素、外伤药、感冒药、退烧药等。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拿出来用,否则太扎眼了。需要碾碎重制,改头换面,包装成本地草药炼制的样子。” 她补充道:“第一批先供给军队和医者,让他们见识到药效。然后批量培养医者,让他们学会配制。当然,配出来的药效肯定不如原版,但比寻常草药强得多。这样既能救人,又能培养人才,一举两得。” 战皓霆没有多说,只是臂膀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第476章 世间多少男子都不及她半分 程瑶继续道:“空间里有不少现代工具,铁锹、锄头、镰刀、斧头什么的,还有一些更精良的农具。这些可以直接拿出来用,用于农业耕种、城池建设、兵器锻造,可以说是从海外商队购来的,没人会起疑。” “另外衣物、布匹、化妆品。”程瑶掰着手指头数,“空间里堆了不少。这些可以伪装成西域锦缎、塞外皮毛、海外护肤品等,一部分平价卖给九幽州的百姓,让他们能穿上暖和的衣裳;一部分售卖到外地,换取塞外的马匹、牛羊、皮革等物资,充盈库房。” 她顿了顿,笑道:“总不能只出不进。商贸要流动起来,九幽州才能真正活过来。” 战皓霆不说话,眼眶却是红了,在她发顶落下轻柔而珍重的吻,诉说着他那满溢的动容,以及深入骨髓的深情。 程瑶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后世的种子,比这个时代的强得多。再加上化肥、农药,提升苦寒之地的粮食产量。只要能种出粮食,百姓的心就稳了。” “再来,我们搞基建。空间里有水泥、钢材这些现代建材,可以用来加固城池、修建官道、建造军营。” 她说完,长舒一口气,看向战皓霆:“暂时就想到这些。你觉得如何?” 战皓霆没有回答,眼眸发红,身体因情绪的极度隐忍和克制,而微微发颤。 程瑶戳了戳他鼓囊囊的胸膛,故意说,“怎么,我给的礼物,你不喜欢么?” 战皓霆喉结滚动,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剧烈而滚烫:“瑶儿,你给我的不是礼物,是你的真心,是你的信任,是我此生前行所有的底气。” 她舍弃的是安身立命的宝物,是女子在世间最稳妥的依靠,尽数捧到他面前,只为助他青云直上。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呼吸交织,目光里盛满化不开的深情:“今日你倾囊相授,来日我必以天下相报。这世间所有的荣光,我都要与你共享;这一生所有的温柔,我只予你一人。” “男儿志在四方,你有抱负,有才华,我能做的,便是替你扫清后顾之忧,让你毫无牵挂地去闯。” 程瑶唇角微扬,笑意温柔又大气,“你知道的,我的底气,从来不是这些死物。” 见他仍欲开口,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 “别再说感激,也别觉得亏欠。你我之间,本就不分你我。” 她轻声安抚,“你只管往前去,我便在这里,守着你,看你功成名就,扶摇直上。” 望着那些比星子还耀眼的明眸,战皓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了下来,化作滚烫的、沉甸甸的情意。 别的女子所求,不过安稳度日,金银傍身,可她偏偏不要。她还不要他愧疚,不要他感激,只愿他心无旁骛,去搏他的天地。 这般胸襟,这般心意,世间多少男子都不及她半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顾虑,在她这份坦荡面前,都渺小得可笑。 她懂他,信他,助他;而他,只需用一辈子去爱她、护她、宠她,将她放在心尖上,永不相负。 他万分疼惜地亲吻她,在她气喘吁吁时,及时刹车,问了个别的问题: “你说的那些,现代药品、现代工具、现代建材、现代种子。现代,是何意?是你所在的国家,还是你所在的世界?” 程瑶被亲得晕乎乎的脑子一愣。 糟糕! 她说得太顺口,忘掩饰了。 既然这样,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是后世,一个比这个时代先进千百倍的时空。那里有高楼大厦,有飞天遁地的飞机,有千里传音的手机,有能照亮整座城市的灯火。那里的文明,比你想象的要发达得多。” 程瑶眼神透着追忆与怀念,可随之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哀切与悲凉。 “只是后来,我们遭遇了巨大灾难,爆发了病毒与丧尸。丧尸你知道吧?和僵尸很像,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同胞死去,我靠着空间,一面挣扎,一面疯狂搜刮物资,过了十几年,攒下这么多。” 她红了眼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 其实,“回不去”的话,早在她舌尖滚了千百遍,此刻说出口,竟没有半分怅然,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前世的钢筋水泥、车水马龙,曾是她赖以生存的天地,可自从来了这里,那些过往便成了模糊的旧梦。 战皓霆的心,像被重锤砸中,难以言喻的疼惜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她孤身一人,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这陌生的世间嫁给他,再倾其所有救他、助他,把往后余生都押在他身上。 她没有怨怼,没有彷徨,只把这份 “无法回头” 的宿命,化作了与他相守的决心。他何德何能,能让她如此托付! 战皓霆对她的所有感激与深情,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守护欲。 他拥紧了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回不去,便不必回了。往后,我便是你的家,是你的退路,是你的依靠。我会闯出一片天地,让你再也不孤单,让你在这世间,有最安稳的归处。” 程瑶吸了吸鼻子,不是,这家伙搞那么煽情干嘛? 她纯属是空间物资塞太多,她不想要,贡献一部分出来而已啊。 程瑶声音有些发哽,“我的计划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战皓霆道。 程瑶一愣:“嗯?” 战皓霆嘴角勾起:“我马上召集姜红玉等部下议事。到时候,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把计划说出。” 他顿了顿,眸光温柔:“否则,你跟我说,待会儿还得再说一遍。” 他要那些部下都听听,他媳妇对九幽州的付出有多大。 程瑶眨了眨眼:“我先说一遍给你听,是想让你看看是否可行。” 战皓霆看着她,眸光深深。 “你的眼光见识,”他说,一字一句,“不是常人能比,自是可行的。” 程瑶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过奖了过奖了。” 战皓霆笑了笑,道:“让众将士听,是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可以补充的地方。毕竟,他们对九幽州的地形、民情、局势更熟悉。你的计划宏大,但落地执行时,需要因地制宜。” 程瑶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好。”她说,“那就召集他们议事。” “瑶儿,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战皓霆牵起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第477章 装都不装了 前方不远处,是九幽州的治所。 那是一座用石块和粗木临时搭建的建筑,说不上宏伟,甚至有些简陋,但在这一片荒凉之中,已是难得的气派。 门口站着几个守卫,穿着厚实的冬衣,手持长枪,神情警惕。 战皓霆走近,守卫们下意识看向他。 下一瞬,有人愣住了。 “王、王爷?!” 那守卫瞪大眼,手中的长枪差点掉落在地。 战皓霆微微颔首。 守卫猛地转身,拔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治所内回荡,惊起一片骚动。 程瑶跟着战皓霆往里走,沿途不断有人从各处奔出。 那些人有的是将领打扮,有的是文士模样,有的是普通的士兵。 他们看见战皓霆,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战王!” “是战王!” “战王回来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直接跪地叩首,有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知道傻笑。 程瑶看着这一幕,心里触动。 这些人,都是战皓霆的旧部。 他们被朝廷打压,被流放到这苦寒之地,却始终忠心耿耿,坚守着对他的忠诚。如今见到他平安归来,自然是欣喜若狂。 战皓霆一路走去,偶尔点头回应。 程瑶跟在他身侧,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治所深处的院落。 姜红玉正与管事议事,听见外头嘈杂不休,不禁烦躁。 “去个人看看,发生了何事。” “是。” 有侍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侍卫匆匆而回,满脸激动,“姜副将,王爷回来了!” 什么! 姜红玉以为自己听错,忙不迭冲了出去。 战皓霆牵着程瑶的手,一步步走向中军大帐,将士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目光追随着他们,满是拥戴与期盼。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这片热血沸腾的军营里。 “王爷!”姜红玉一身劲装,外罩斗篷,乌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十足的脸。 她眸中水光闪烁,嘴唇哆嗦,像是拼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失态。 然后,她猛地迈步,朝这边奔来。 “王爷!” 她嗓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奔到战皓霆面前,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 “您回来……也不先派人同我说一声么……”她声音透着几分埋怨,几分委屈,“住处都还没收拾好……” 程瑶挑了挑眉。 这女部下对战皓霆的心思,昭然若揭啊。 装都不装了是吧? 程瑶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战皓霆眉头微微皱起,脚下后退了三大步。 “姜红玉。”他的声音冷淡,带着几分不悦,“本王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姜红玉一噎。 她愣愣地看着战皓霆,那双泛红的眼眶里,泪珠还挂着,却不知该落还是不落。 片刻后,她做个深呼吸,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末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稳住,“末将是担心您。您平安到达,末将高兴。” “姜副将,军中自有军规,你身为副将,更应以身作则,怎可如此失仪?” 姜红玉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属下、属下一时激动,失了分寸,请战王降罪!” 战皓霆带着训诫的意味,“以后切记收敛些。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儿,莫要再乱了分寸,让夫人误会。” 姜红玉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咬着下唇,下意识看向程瑶。 程瑶站在那里,神色淡漠,肌肤雪白,如同九天玄女般纤尘不染。 姜红玉的指甲掐入掌心。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是。” 战皓霆道:“立即命人去收拾一间房,让夫人休息,再准备膳食。” 顿了顿,他又道:“通知下去,戌时初,各骨干议事。” 姜红玉抱拳:“是。” 她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始终没有看程瑶一眼,也不打一声招呼,刻意的忽视与冷落。 程瑶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对她这么深的敌意么? 有意思。 …… 姜红玉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时辰,便收拾出了一间房间。 虽然陈设简陋,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新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几碟点心。 程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往外看去,入目的景象让她的心沉了沉。 漫天尘土飞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远处是一座座光秃秃的山,被皑皑白雪覆盖,寸草不生。 山脚下,稀稀落落地散落着一些低矮的茅草屋,破旧不堪,有的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 更远处的一些黑点,其实是山洞,洞口挂着破布帘子,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动。 有人住在山洞里。 不愧是三不管地带,最北端、最苦寒、最荒凉,真正的不毛之地,罪恶之地。 住在这里的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就是走投无路的流民,或者世代居住于此的苦寒百姓。 他们缺衣少穿,在这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 偶尔有个别人经过,衣衫褴褛,缩着脖子,步履蹒跚。脸上满是愁苦,眼神麻木而空洞,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若不是战皓霆的人提前进驻此处,带来人气,带来货物和货币流通,只怕这些百姓会更穷苦,更绝望。 百业待兴。 程瑶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一幅画面。 城池坚固,房屋整齐,百姓穿着暖和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容。 田野里庄稼茂盛,集市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货品琳琅满目。 军营里士兵训练有素,兵器精良,士气高昂。 那才是她想要的家园。 那才是值得他们为之奋斗的未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想什么?”战皓霆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程瑶靠在他怀里,没有回头。 “在想,这里实在太穷,百姓太苦。” “但正因为如此,才有我们发挥的空间。只要物资到位,只要规划得当,这里很快就能变样。” 战皓霆低下头,看着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神采飞扬的侧脸,那轮廓柔美而坚毅,眉眼间带着自信。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计划——灵泉水、粮食、金银、药品、工具、衣物、种子、建材。 每一样都想得周到,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当。 他想起她说“再也回不去了”时,眼眶泛红嘴角却努力上扬的模样。 战皓霆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圈得更紧。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会的。”他说,“很快。” 程瑶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那荒芜苍茫的土地,双眸熠熠。 第478章 她才是与将军最般配的人 战皓霆刚说什么,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王爷,王妃。”姜红玉的声音响起,“末将送膳食来了。” 战皓霆眉头微皱,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姜红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几样食物,一碗热粥,两碟小菜,几个馒头,还有一碟切好的卤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在这苦寒之地,已是难得的好饭食。 “本王说过,自有婢女做这些,”战皓霆很是不悦,“你无需做这些。” 姜红玉垂下眼睫,委屈咬了咬下唇,将托盘放在桌上。 她心说,谁愿意做下人的活计?我无非是想多看看你。 可她嘴上说的却是:“末将刚好有要事要禀报,便顺手带来了。” 战皓霆看着她:“何事?” 姜红玉正斟酌着要如何圆谎,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士兵在门口站定,喘着粗气禀报:“报——!姜将军,丧彪那伙人又来了!” 姜红玉脸色一变:“什么?” 士兵面露气愤:“他们这次掳走了五只羊,和五个少女!” 姜红玉怒目圆睁,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狗杂种!欺人太甚!” 程瑶眉头微动。 丧彪? 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善茬。 战皓霆沉声道:“怎么回事?” 姜红玉压下心头的怒火,简短地说了经过。 “三个月前,末将带领五千多将士,以雷霆之力将九幽州清空,并占据此地。”她说,“那些牛鬼蛇神死的死、逃的逃,末将动员外面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入驻,建设此地。” 她眼中闪过恨意:“可那些四散奔逃的恶势力,并没有真正消失。他们时不时聚集,在外围烧杀抢掠。等末将出兵,他们就化整为零,混入百姓中,无从追查。” 战皓霆眸光暗沉下来。 姜红玉继续道:“丧彪是其中最穷凶极恶、最丧心病狂的一伙草寇。他手底下有足足两百人,都是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上次他纠集了上千人攻打此地,被末将打退,他如丧家之犬,到处躲藏。没想到,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来了!” 她咬牙切齿:“他定是不知从何处得知,末将抽出两千将士去迎王爷,治所兵力不足,不敢强攻,便专挑百姓下手!” 程瑶插了一嘴:“他们就不怕皓霆的大部队回归,找他清算?” 姜红玉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此人凶悍乖戾,性情多变,非常人能揣度。疯子的想法,谁能猜得透?” 她转向战皓霆,抱拳道:“王爷,末将马上去,亲自杀了那杂碎!” “一起。”程瑶出声道。 姜红玉一愣,随之眉头皱起。 “王妃,末将知道您也很强。但这种粗活,末将等人做即可,何须王妃动手。” 她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讥嘲:“况且,那丧彪诡计多端,穷凶极恶。万一伤到王妃,那可就不太好了。到时候,王爷怕是要怪罪末将保护不周。” 程瑶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姜红玉对上她目光,心头莫名有些发虚。 她移开视线:“夫人还是在此处歇息吧。这等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末将就行。” “让王妃去。”战皓霆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红玉心中一堵,却只能抱拳道:“是。” “王爷,”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嗓音透着压抑情绪的沙哑,“末将先行一步,整顿兵马。” 说罢,她掀帘而出,脚步匆匆。 程瑶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战皓霆低声道:“她性子直,说话不知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程瑶看了他一眼,语气透着轻快,“我是想去看看那个丧彪,到底是什么货色。” 战皓霆点点头,牵起她的手。 两人走出房门,迎面是呼啸的北风。 远处,隐隐传来号角声,那是姜红玉在集结兵马。 九幽州,校场。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姜红玉站在点将台上,一身劲装,外罩玄色斗篷,腰间挎着长刀,英姿飒爽。 她目光扫过台下集结完毕的两百骑兵,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两百人,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骑术精湛,刀法纯熟。对付丧彪那区区两百草寇,绰绰有余。 战皓霆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风中微微拂动,眉眼冷峻,气势如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百骑兵身上,微微颔首。 姜红玉看着他,心头情绪翻涌。 三个月前,她带着五千将士,在这苦寒之地拼死拼活,清剿匪患,安抚百姓,建设营地,等他归来。 她每日每夜都在想,等他来了,看见她打下的基业,看见她的本事,会是什么表情。 会夸她吗? 会对她另眼相看吗? 会…… 可结果,却换来他的厌烦与责罚! 姜红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窒息般的痛。 她抱拳道:“王爷,末将这就出发。” 战皓霆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某处。 姜红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程瑶。 她身穿藕色衣裙,外罩同色斗篷,乌发松松挽起,眉眼沉静,莹白的小脸精致如玉,娇美贵气,与这肃杀的校场格格不入。 战皓霆上前几步,“多加小心。” 他低声说,伸手为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动作温柔而自然。 程瑶弯了弯唇:“放心。” 姜红玉看着这一幕,指甲掐入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上马。 既然拦不住,那就让她跟去吧。 正好—— 让她看看,我姜红玉是怎么杀敌的,九幽州的环境有多残酷,那些草寇有多凶残。 等她见识过了就会明白,我姜红玉,才是与将军最般配的人,而不是她这花瓶! 姜红玉扬起马鞭,高声道:“出发!” 马蹄声如雷,两百骑兵呼啸而出,卷起漫天尘土。 她故意没有管程瑶。 马蹄声渐行渐远。 姜红玉策马狂奔,嘴角微微上扬。 她倒要看看,那个娇滴滴的女人,怎么跟上来。 走了大约一刻钟,姜红玉才勒住缰绳,放缓速度。 她回过头,装作才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糟了,王妃还在后面。” 身边的校尉一愣:“将军,那要不要派人去接?” 姜红玉点点头,随手指了一个小兵:“你,回去接王妃。” 小兵抱拳应是,正要调转马头。 “不必了。”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姜红玉猛地抬头。 程瑶就站在她的坐骑前方,不到三尺的距离,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面沉如水,仿佛她一直站在那里。 第479章 草寇猖狂 姜红玉瞳孔骤缩。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怎么来的? 她明明一直跟在后面! 那小兵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程瑶,手里的缰绳都忘了拉。 两百骑兵也眼睛发直。 他们不认得程瑶,但她长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双眸如秋水潋滟,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误入这尘世间。 将士们都看呆了。 有人手中的刀差点掉落。 有人忘了呼吸。 有人喃喃出声:“仙女……” 程瑶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如珠玉落盘:“我说过,我跟得上。不必管我。” 姜红玉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两百骑兵,都是精锐,马术精湛,速度极快。她刻意加快了速度,就是想看看程瑶怎么跟。 可程瑶不仅跟上了,还跑到她前头去了! 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轻功?! 身后,有将士低声议论。 “这姑娘的轻功,绝了……” “咱们跑了这么远,她居然能跟上,气都不喘一下!” “仙女就是仙女,跟凡夫俗子不一样……” 姜红玉的脸色发沉,一甩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去。 程瑶还站在她前方。 将士们惊呼出声。 “王妃闪开!” “快躲!” “完了完了!” 众人目眦尽裂,仿佛已经看到了程瑶被马蹄践踏成肉泥的下场。 但下一瞬,程瑶消失了。 战马从她消失的地方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 将士们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消、消失了?” “人呢?” “我没看错吧?” 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脸,有人呆若木鸡,完全忘了反应。 片刻后,程瑶的身影又出现了,就在原来的位置。 她亭亭玉立,衣袂飘飘,似欲乘风去的仙子。 将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功夫……” 有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姜将军那一鞭子抽下去,马跑得要飞起来,差一点仙女就要香消玉殒了……” “姜将军也太狠了……” 姜红玉勒住缰绳,在不远处停下,回过头,看向程瑶。 程瑶也正看着她,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透着几分轻视和得意,让她心头堵得慌。 身后有名将士忽然惊呼。 “等等……方才姜将军吩咐时说的是‘去接王妃’?” 那人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王妃?” “这位娇柔的仙女,是咱们的战王妃?”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看程瑶,又看向姜红玉。 姜红玉的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程瑶眉眼带笑,沉着娴静。 “不是说王妃只会医术么?怎么轻功这么好?” “王妃这本事,比咱们强多了……” “战王就是战王,找的夫人都这么厉害!” 将士们感叹着,眼中满是敬佩。 姜红玉胸口堵得越发厉害。 她一甩马鞭,沉声道:“继续前进!” 但这一次,战马是从程瑶身边冲过去。 她知道程瑶能躲开,刚才那样,只不过是为了泄愤,是伤不到对方的。 但到底冒犯了,她不敢再来第二次,否则王爷知道,要扒了她的皮。 两百骑兵也跟着她呼啸而去。 …… 九幽城外的一处村落。 这村子原本住着几十户人家,但后来日子越来越难过,便都搬走了。 姜红玉将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安置在此。 可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 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吊在树上,早已冻成了冰棍。 鲜血染红了雪地,又被新雪覆盖,露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村中最大的一座房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篝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火上架着几只全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丧彪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抖着腿,手里抓着一根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他长得尖嘴猴腮,左眼到下巴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精明与狠辣。 周围是一群喽啰,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划拳猜令,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而在他们脚边,绑着十五个人。 那是姜红玉麾下的士兵,负责在这附近巡逻站岗。 丧彪带人偷袭,杀了几个,活捉了这十五个。 此刻,这十五个士兵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有人被抽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有人被割掉了耳朵,有人被割掉了舌头,有人被挑断了手筋脚筋。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求饶。 没有一个人嚎叫。 甚至没有一个人发出呻吟。 他们就那样躺着,或者跪着,或者趴着,用仅剩的力气,死死盯着丧彪,目光里满是恨意和不屈。 一个喽啰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扔下手里的鞭子,走到丧彪身边,一屁股坐下。 “大哥,”他抓起一块肉,边啃边说,“特娘的,战皓霆真是神了,带出的兵个个都是硬骨头。老子抽了他们半天,手都酸了,没一个吭声的。” 他朝那些士兵啐了一口:“让他们画布防图,打死不肯。让他们说九幽州里头的布防,一个字没有。老子看,干脆杀了算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丧彪啃着羊腿,抖着腿,嘿嘿一笑。 “急什么?” 他咽下一口肉,抹了抹嘴,眼中闪过精光:“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喽啰一脸懵。 “掌握之中?”他挠挠头,“大哥,啥意思?” 丧彪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嘴角咧开,狰狞地笑。 “战皓霆,你回来得正好……” 喽啰们面面相觑,想不通,索性不想,继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反正有大哥,他们就不用操心,吃就完事了。 丧彪啃完最后一口羊腿,将骨头随手一扔,抹了抹嘴边的油光。 他眯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那是今日掳来的五个少女,最小的才十三岁,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她们挤在一起,像受惊的小兽,互相抓着彼此的手,指节都攥得发白。 丧彪咧嘴笑了。 “把她们拖出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老子今日心情好,当众耍一耍。” 第480章 毒蛇般的草寇头子 身边的喽啰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起哄。 “大哥威武!” “给兄弟们开开眼!” 几个喽啰上前,拽着那几个少女的胳膊,将她们拖到屋子中央。 少女们尖叫着,挣扎着,却被攥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她们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都喊哑了,却换不来半分怜悯。 一个满脸横肉的手下凑到丧彪跟前,陪着笑脸说:“大哥,这外头冰天雪地的,多冷啊。要不在屋里?屋里暖和,才够爽嘛。” 丧彪的笑容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手下,目光阴冷如毒蛇。 手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你是在教老子做事?”丧彪脸上的肌肉抽动,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手下慌忙摆手:“不不不,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已经窜到他身边。 那是丧彪的心腹,一个沉默寡言、出手狠辣的刀疤脸,一刀捅进手下的肚子。 “啊!” 手下惨叫着倒地,双手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地面的泥土。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起哄的喽啰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丧彪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那个手下身边,蹲下来。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啃剩的鸡骨,然后狠狠捅进手下鲜血直流的伤口里,还搅了搅。 手下惨叫声更凄厉了,浑身抽搐,拼命求饶:“大、大哥……我错了、我错了……饶我一条狗命……” 丧彪低头看着他,笑眯眯地问:“痛吗?” 手下疼得满脸冷汗,嘴唇发白,却拼命点头:“痛……痛……” 丧彪拍拍他的脸,像在安抚一条狗:“痛就对了。痛,才能长记性。”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战战兢兢的喽啰们脸上扫过,慢条斯理道:“记住了,老子的决定,轮不到任何人置喙。谁敢多说一句,这就是下场。” 没人敢吭声。 丧彪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那五个少女。 她们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有人瞪大了眼,眼泪无声地流。 “不要碰她们!”有士兵嘶吼。 丧彪恍若未闻,走过去,在长得最好看的少女跟前停下。 少女仰头,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意。 “畜生!”她怒骂,“你不得好死!你杀了那么多人,迟早会下地狱!会有报应的!” 屋子里又是一静。 丧彪的心腹上前,抬手就是两巴掌,抽得那少女嘴角渗血,脸颊高高肿起。 丧彪却笑了。 他挥挥手,让心腹退下,自己弯下腰,掐住少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心疼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玩味。 少女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她张开嘴,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丧彪脸上。 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丧彪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沾上的血唾沫,笑容越发狰狞变态。 他猛地低下头,咬上少女的唇。 鲜血从两人唇间渗出,少女痛得直打哆嗦,却挣不脱他的钳制。 丧彪狠狠咬够了才松开她,舔了舔唇上的血,像是品尝什么美味。 然后,他直起身,慢悠悠走到那些被绑着的士兵面前。 那些士兵眼睛猩红,拼命挣扎,绳子勒进皮肉,渗出血来。 有人嘶吼着,嗓子都哑了。 有人死死盯着丧彪,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丧彪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扫过,落在一个年轻的士兵身上。 那士兵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此刻正咬牙切齿地怒视着他。 丧彪抽出腰间的刀,“唰唰”几下。 年轻士兵身上多了三道血口,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他浑身颤抖,骨骼都在嘎吱作响,却没有叫一声。 丧彪又划了两刀。 他还是没有出声,咬破了舌尖,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整个人抖得如风中落叶。 少女望着满身是血的他,崩溃了。 “不要!” 她挣扎爬起,踉跄着要冲过来,却被两个喽啰死死按住。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哭喊声凄厉:“不要伤害他!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他们!” 丧彪停下刀,转头看她。 “哦?”他扬了扬眉,笑容玩味,“错了?” 少女拼命点头,:“错了,我错了,是我不知好歹……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丧彪慢悠悠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们和你们都不过是老子找来的乐子,想要救他,就得拿出诚意来。” 他朝那个被划了几刀的年轻士兵努努嘴:“跪下来,舔。把老子哄高兴了,或许能饶他一条狗命。” 少女愣住了。 周围的喽啰们发出起哄的笑声。 “舔!舔!” “烈性子的妞儿,舔起来肯定带劲!”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那个年轻士兵拼命摇头,嘶吼道:“不要!不要答应他!我宁愿死!你听到了吗?我宁愿死!” 她又看向那些被绑着的士兵,每个都在怒吼,在咒骂:“别听他的!别答应!” 她低下头,身体抖如筛糠。 丧彪就这么看着她,笑容越来越深。 少女被两个喽啰押着,跪在丧彪面前。 她低着头,泪滴溅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去解丧彪的裤*带。 那些士兵的怒吼声更大了。 “不要!” “丧彪你个畜生!有本事去打蛮夷,折腾女子算什么本事。” “等我们援兵到,定将你千刀万剐!” 丧彪仰天大笑。 “骂吧,骂得越狠,这些女人,就越受罪。” 士兵们不敢再骂,痛苦得用脑袋撞地。 少女的眼泪流了满脸,手抖得几乎解不开那个结。 丧彪低头看着她,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感觉,太刺激了。 比杀人还刺激。 喽啰们在大笑,在起哄,在吹口哨。 少女终于解开了裤带。 她浑身战栗,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掏…… 丧彪却忽然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猛地拽起来。 “慢着。”他狞笑着,“老子改主意了。” 他一把扯开少女的衣襟,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 “这样更有意思。” 少女绝望地闭上眼。 士兵们目眦尽裂,拼命挣扎,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骨头都几乎勒断,嗓子已经哑了,却还在吼。 有人狠狠撞击地面,想撞死自己,不愿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丧彪肆意张狂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 第481章 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而就在此时,轰隆隆的马蹄声滚滚如雷,由远及近。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放哨的喽啰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煞白:“大、大哥!不好了!姜红玉!姜红玉带兵来救人了!” 丧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些士兵的眼睛却瞬间亮起。 姜将军来了! 少女睁开眼,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见了一丝光。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屋子都在微微颤抖。 丧彪一把甩开衣衫不整少女,脸色阴沉如水。 但下一刻,他忽然哈哈大笑。 “姜红玉,那小娘们终于来了。” 他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好好!老子早就想办她了!今日倒送上门来了!” 他兴奋满脸红光,“来人!取火器!随本大王去将那位姜副将迎进来,陪兄弟们好好耍耍!” 喽啰们顿时沸腾了。 “火器!火器!” “让那小娘们成咱胯下马,尝尝哥们儿的厉害!” “大哥威武!” 一群人疯疯癫癫地附和着,从里间的箱子里取出几个长条形的物件。 那是火铳,铁制的枪管,木制的枪托,看着笨重,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丧彪接过一把,在手里掂了掂,眼中满是得意。 人群中,一个心腹却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开口:“大、大哥,万一那战王回来找咱们清算,怎么办?” 屋子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心腹。 丧彪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盯着他。 那目光,阴冷如毒蛇。 心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已经晚了。 丧彪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两颗带血的牙齿从心腹嘴里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滚。 心腹惨叫着倒地,捂着肿起的脸,满嘴是血,却不敢再吭一声。 丧彪看着他,冷笑道:“战王?” 他啐了一口:“那不过是个靠女人立战功的废物!他双腿都被皇帝打断了,成了瘫子,拿什么跟老子斗?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他一脚踹在那心腹身上:“你少特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其他人目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多言。 丧彪收回目光,再次亢奋起来:“走!让那小娘们见识见识咱们这海外的宝贝!” 他带着十个心腹骨干,人手一把火铳,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出去。 …… 屋外,寒风呼啸,雪花纷飞。 姜红玉一马当先,疾驰而来。她身姿矫健,骑术精湛,战马在她胯下如离弦之箭,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雾。 身后,两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村落。 看见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看见了那间屋子里透出的火光。 也看见了从屋子里冲出来的丧彪一行人。 姜红玉目光一凝,杀意顿起。 她伸手从背后取下长弓,抽出一支羽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弓弦拉满,箭尖直指丧彪。 丧彪的脚步猛地一顿。 姜红玉拿箭射他! 那寒光闪闪的箭尖,正对着自己的胸膛。 他的脸色煞白。 顿时,什么狂妄,什么嚣张,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一溜烟窜回了屋子里,头都不敢回。 他那十个心腹愣了愣,也纷纷跟着往回跑,如同丧家之犬夹着尾巴逃。 提前半刻到达、隐身在暗处的程瑶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就这? 好歹还端着火铳呢,人家一箭还没射,就吓得屁滚尿流! 真是怂货。 也配当土匪! 丧彪逃回屋内,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 他靠着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手里的火铳。 愣了愣,他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操!老子都忘了有这宝贝,怕她个鸟!” 丧彪握紧火铳,再次冲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将火铳对准姜红玉,狞笑着扣下扳机。 “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枪口冒出浓烟,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火铳被扣下扳机的那一霎,姜红玉瞳孔骤缩,本能要躲,却晚了一步,只听着身下战马猛地惨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轰然倒地。 那一枪,打中的是战马腹部,鲜血涌出,染红了雪地。 姜红玉在战马倒下的瞬间果断弃马,就势在地上翻滚,卸去冲力。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后便迅速起身。 那匹战马,嘶鸣着挣扎而起,狂奔而去。 丧彪的那十个心腹见状,以为这是大哥的战术——先打马,再拿人。 他们纷纷举起火铳,对着那些疾驰而来的战马扣下扳机。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浓烟滚滚。 巨响声中,战马受惊嘶鸣,有的被打中,惨叫着倒地,有的没被打中,却被巨响吓得发狂,拼命狂奔,把背上的士兵甩了下来。 士兵们学着姜红玉的样子弃马,却没有她的本事。 疾驰之中摔下来,有人摔断了胳膊,有人摔断了腿,有人摔得头破血流,有的人被马匹踩伤。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还没等士兵们稳住,丧彪的心腹们已经冲上前去,将火铳抵在姜红玉和几个将领的头上。 冰冷的枪口抵着太阳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至。 可姜红玉被火铳顶着脑袋也不惧,瞬间,她猛然侧身推开,一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应声而断,火铳脱手。 姜红玉接住火铳,反手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动作又快又狠,一气呵成。 其他几个心腹见状,纷纷调转枪口,对准姜红玉。 可这时—— “姜副将。” 丧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几分阴狠。 姜红玉抬头看去。 丧彪站在门口,一手掐着一个少女的脖子,一手握着火铳,抵着那个被绑着的年轻士兵的额头。 那少女正是方才差点被他侮辱的那个,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恐。那年轻士兵浑身是血,却死死盯着丧彪,目光里满是恨意。 丧彪狞笑道:“姜副将,你若再动一下,这两人便因你而死。” 姜红玉的身形僵住。 第482章 被活抓 她握紧手里的火铳,眼眸阴冷:“丧彪,如果他们死了,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丧彪哈哈大笑,笑声癫狂而嚣张。 “哈哈哈哈!小娘子,就喜欢看你这副愚蠢又天真的样子。” 他笑够了,戏谑地盯着姜红玉。 “老子若死了,你也活不成。”他动了动手里的火铳,满眼得意,“知道这是什么吗?老子花了大价钱从海外买来的宝贝!没人能在它手底下活命,哪怕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的少林弟子也不行!”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姜红玉,眼神透着嘲弄:“你一介女流,拿什么抵抗?” 姜红玉咬紧牙关,刚要有动作,丧彪一枪打在她脚下。 巨响吓得她跳起,心中涌起对未知事物的惶恐。 同时,她也明白,若她再动,丧彪真的会杀死士兵和少女。 姜红玉面色灰败下来,已失去全身的力气与手段。 “臭娘们,再动一下,我就要他们都死。” 丧彪咬牙切齿,朝心腹努努嘴:“绑了。” 心腹们一拥而上,夺下姜红玉手里的火铳,将她按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姜红玉挣扎着,却挣不脱那么多双手。 她咬紧牙关,任由他们将自己捆了个结实。 绳子勒进手腕,粗糙的麻绳磨得皮肤生疼。 她被拖起来,推到墙角,和那些被虐打的士兵扔在一起。 那几个少女也被推搡着过来,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姜红玉咬牙抬头:“丧彪,我们王爷回来了。你识趣的,便放开我。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杀意:“你死无葬身之地。” 丧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子一抽一抽的,跟磕了药似的。 “哈哈哈哈!你们王爷?战皓霆?” 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在姜红玉面前蹲下,用枪管戳了戳她的脸。 “小娘们,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两千人马还在返程的路上呢!哪怕战皓霆伤势痊愈,他也只是一个人,他能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意气风发地道:“今晚老子就带人入侵你们治所。十个人,十把神器,对着他一起轰。你猜猜,能把他打成什么样子?” 他做了个筛子的手势,比划着:“砰!砰!砰!打成筛子!哈哈哈哈!” 那些心腹也跟着笑起来,笑声猖狂而刺耳。 姜红玉的眼眸猩红,死死盯着丧彪,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可绳子捆得太紧,她动弹不得。 那些受伤的士兵也在挣扎,嘶吼。 姜红玉有些绝望,难道她今日真要阴沟里翻船,交代在这里? 可就在此时。 “哦?是吗?”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丧彪猛地转身。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五官绝美,肌肤赛雪,如同上等的羊脂白玉般温润,乌发松松挽起,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她穿着简单的素色的衣裙与同色的斗篷,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便压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美。 美得不像凡人。 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落入了这人间炼狱。 她衣袂被风轻轻吹拂,仿佛暗香流动。 丧彪的眼睛直了。 他的嘴张开,合不上,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那些喽啰们更是看傻了眼,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有人忘了呼吸,有人喃喃道:“仙、仙女……” 一片吸溜声中,姜红玉瞪大眼,看着门口那个身影,眼眸阴沉,“谁让你出来的!”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和焦灼,“还嫌人质不够多吗?!” 程瑶连眼角都没朝姜红玉抬一下。 她看向丧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火铳上。 “你说你手上这东西,”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像是在闲聊,“来自海外?” 丧彪被迷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喃喃道:“是、是啊……海外……红毛洋人那儿买的……” 程瑶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丧彪愣了愣:“不、不知道……就叫……就叫神器……” 程瑶弯了弯唇。 “有人叫它火铳,”她说,“但我更喜欢叫它——枪。” 丧彪的眼睛瞪大。 “枪?”他喃喃重复着,惊讶道,“小美人儿见过?” 他脸上浮现出银邪猥琐的笑容,上下打量着程瑶,那目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小美人儿,你喜欢这东西,对不对?”他嘿嘿笑着,一步步朝程瑶走去,“这好办。只要你乖乖从了老子,把老子伺候舒服了,老子可以让你摸摸这火铳……” “不准碰她!有什么冲我来!” 姜红玉拼命挣扎、嘶吼,却被土匪被按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小娘们,你别着急啊。”丧彪看着她,笑眯眯地说,“够辣够烈,不是那些胭脂俗粉能比的,老子早就想尝尝你的滋味了。等老子宠幸过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就到你了。” 姜红玉瞪着他,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她再讨厌程瑶,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玷污! 尤其是,对方是王爷心尖上的人。 倘若程瑶被辱,对王爷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让程瑶这个蠢货跟来! 丧彪收回目光,痴痴望着程瑶,“小仙女,今日落在我手里,是你我有缘,也是上天的安排。” 他伸出手,想去摸程瑶的脸。 程瑶没有躲。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走近,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丧彪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脸时,她忽然开口。 “你觉得你的枪很强?”程瑶好整以暇开口,“那不如,先试试我的呢?” 丧彪一愣。 下一瞬,他看见程瑶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通体银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小巧精致,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丧彪下意识想躲,可晚了。 因为那东西的洞口,正对准他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他的皮肤。 丧彪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 比他的火铳还要危险。 这女人要杀他! 丧彪瞬间浑身冰冷,但他的疯劲被逼了出来。 他身子抽搐了下,笑容扭曲而变态。 第483章 被反杀,求饶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打死我,这里所有人,全都要给我陪葬!” 他的心腹们回过神来,纷纷举起火铳,对准程瑶。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一个人。 程瑶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你太抬举你自己了。”她说。 然后,她扣下扳机。 “砰!” 不是火铳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清脆的、锐利的、穿透力极强的响声。 丧彪惨叫一声,猛地跪倒在地。 他捂着自己的大腿,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裤腿,染红了地面。 火铳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啊!啊!”他惨叫着,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他的那些心腹们惊呆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程瑶抬起手。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快得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 那些心腹们还没扣下火铳扳机,就个个惨叫着倒地。 他们的大腿上,都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火铳掉了一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 程瑶手里的枪,子弹打完了,没有换子弹,放入空间,手一抬,手里又多了一把,抬手就是一顿扫射。 片刻后,她停下,手里握着枪,目光扫过那些倒地的土匪,确认没有人能再站起来。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土匪们的嚎叫,和鲜血滴落的轻响。 那些被绑着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些土匪,十几个人,十几把火铳,眨眼之间,全倒了? 全倒了! 那几个少女更是瞪大了眼,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她们看着程瑶,看着她手里的枪,看着她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仿佛在看神祇。 一定是下凡打救她们的神仙。 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姜红玉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程瑶,看着她手里的枪,看着那些倒地的土匪,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她还怒斥程瑶,说她是来添乱的,说她是来当人质的。 可转眼之间,程瑶一个人,就解决了所有土匪。 那些让她投鼠忌器、束手无策的火铳,在程瑶面前,不堪一击。 姜红玉的喉咙发紧。 她还想让程瑶见识见识自己的本事,让她知道谁才是与将军最般配的人。 现在呢? 谁让谁见识? 姜红玉面红耳赤低下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程瑶收起枪,走到丧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丧彪瘫坐在地上,两条腿都中了枪,血流了一地。 他浑身颤抖,骚臭味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饶、饶命……”他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恐惧,“女侠……姑奶奶……祖宗……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求您饶命……” 程瑶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饶了你?”她轻声问。 丧彪拼命点头:“饶了我!您说什么我都答应!您要什么我都给您!我那些抢来的东西,全都给您!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您饶命!” 程瑶弯了弯唇。 那笑容,在丧彪眼里,比恶魔还要可怕。 她缓缓开口,“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你有没有想过饶他们一命?” 丧彪愣住。 程瑶不再看他。 她转身,走向那些被绑着的士兵。 士兵们的目光里满是崇敬与狂热。 有人喃喃道:“仙女……” 有人眼眶泛红,却拼命忍着泪。 那个被割了耳朵、挑了手筋的士兵,哑着嗓子道:“您……您是神仙吗……” “不是。”程瑶轻声道,“我是你们王爷的妻子。” 她蹲下,手一挥,从空间取出的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子。 那士兵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落下。 那是劫后余生的泪,是绝处逢生的泪,是看见希望的泪。 程瑶又去割其他人的绳子。 一个,一个,又一个。 那些被虐打得遍体鳞伤的士兵,被她一一解救。 但是,看着他们那惨烈的伤势,程瑶目光越来越冷。 屋内,火光摇曳,血腥气依旧浓重。 将士们奄奄一息。 少女们或是惊惧、或是麻木、绝望。 她们落入贼窝,毁了名节,被救回去也是个死。 而害了她们的那些土匪,捂着大腿上的伤口,在地上翻滚呻吟,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点痛,怎么够! 程瑶眼眸杀意大炽,抬起手。 “砰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 那些土匪的另一条腿和手臂,又多了一个血洞。 血液飞溅,此处宛若地狱,惨叫声越发凄厉。 丧彪整个人瘫在地上,两条腿都被打穿,鲜血流了一地。 他惨叫着,哀嚎着,却连动都动不了。 程瑶收起枪,转过身,看向姜红玉。 “还不去收抓别的土匪,”她的声音不重,却带着很深的压迫感,“愣着作甚?” 失魂落魄的姜红玉浑身一颤。 “在敌人面前骄傲轻敌,还没出手就被人制住,没用的东西,丢尽了战王的脸。”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一众将士羞愧低头。 有个别士兵看了程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崇拜。 姜红玉脸颊也是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姜红玉确实是麻痹大意了。 她根本没把丧彪放在眼里,以为带两百骑兵就够了,却不知他有火铳。 她被绑着,跪在墙角,眼睁睁看着那些被虐打的士兵,看着那些被侮辱的少女,她什么都做不了。 若不是程瑶出手…… 姜红玉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手还被绑着,只能踉跄着往外走。 “来人!”她吼道,“随我进去扫荡草寇!” 还能动的士兵跟在她身后,冲进夜色中。 外面,还有不少散落的土匪,正四散奔逃。 程瑶转过身,走向那几个缩在墙角的少女。 为首的那个,衣衫凌乱,衣襟被扯烂,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和雪白的肌肤。 她双手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程瑶脱下披风,披在她身上。 少女只觉得一股暖意与馨香将自己包裹,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 她抬起头,水眸怯怯地看向程瑶。 程瑶从袖中取出小瓷瓶,递给她,嗓音特么温柔,“这是药,你快些服下。” 少女愣愣地看着那个小瓷瓶,没有伸手去接。 她摇摇头,嗓音沙哑:“恩人,我不要药……” 程瑶挑眉。 少女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丧彪身上。 她似要把眼角瞪裂,那冲天的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丧彪焚烧成灰。 “恩人,”她一字一顿道,“我有个请求。” 第484章 再一次见证奇迹 少女颤抖着,说出一句,“让我亲手杀了那个畜生。” 程瑶沉静地注视着她,透过她眼底那疯狂的恨意,看到了她心底的死志。 少女眼眸猩红、破烂的衣衫,遮不住那一身羊脂白玉,以及肌肤上的青紫。 虽然她仍是清白之身,但被山贼当众猥亵、侮辱,让她受尽了屈辱,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她不想活了。 可因为这点,便放弃自己,也太傻了些。 程瑶眼里浮现悲悯,摇了摇头。 “不行。” 少女不甘心追问:“为什么?” “这种十恶不赦的恶人,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少女眼眸流露出不解。 程瑶继续道:“先将他千刀万剐,再被吊到城门上示众。让所有被他欺凌过的人,都能朝他扔石头、扔刀子。” 她紧盯着少女的眼睛:“到时你也去,朝他扔臭鸡蛋、大石头,看着他生不如死的样子,那才叫报仇,那才叫解恨。” 少女愣愣地看着她,眼中的恨渐渐被另一种光芒取代。 是活着的希望。 少女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哽咽:“明、明白了……” 程瑶又将那个小瓷瓶往前递了递。 少女犹豫了一下,终归是伸手接过。 她拔开木塞,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清冽的草木清香。 下一瞬,少女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被抽打的伤痕,那些被掐出的青紫,那些浑身的疼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抚平了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少女瞪大了眼,她手臂有数道深深的鞭痕,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被抽得皮开肉绽的背脊,也没有丝毫痛感。 她看向程瑶,满眼的不可置信。 程瑶又从袖中取出十几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 “麻烦你,”她说,“给其他人喂药。” 少女没有动,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程瑶,眼眶渐渐红了。 旁边的一名士兵连忙提醒她:“这是我们的战王妃!夫人的命令,不可违!” 少女沉默了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在程瑶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程瑶眉头微皱:“这是做什么?起来。” 少女抬起头,泪流满面。 “恩人……不,王妃娘娘,”她哽声说,“民女不是不愿意帮忙。民女只是……只是觉得……这种珍贵的药,不应该给我们这些贱民用。我们、我们不配。” “你们也是人,是战王的子民,”程瑶的嗓音带上了几分不悦,“如何就是贱民了?” 少女慌忙摇头:“民女说错了,民女不是那个意思。民女只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命如草芥。这种药,一定能救很多人的命,应该留给更值得的人用。我们……” 她不善言辞,慌乱之下,只是不停地磕头。 程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托住少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配不配,我说了算。你们是战王的子民,是九幽州的百姓。你们的命,和任何人一样。明白吗?” 少女愣愣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程瑶语气温柔:“赶紧喂药去吧。再耽搁,那些伤重的士兵可就撑不住了。” 少女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捧着那些瓷瓶,快步走向士兵们。 她先在一个士兵跟前停下。 对方瘫软在地,浑身是血,他的左耳被割掉了,只剩下一个血窟窿。 他的双手双脚软绵绵地垂着,筋被挑断,根本动不了。 少女放下瓷瓶,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拔开木塞,将瓶口小心翼翼地塞入他口中。 那士兵将液体咽了下去。 随之,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一股温热的力量流窜至他的四肢百骸,所到之处,伤痛尽消。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了。 再动,还是能动。 他看见手腕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肉生长,筋脉接续,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完成。 他猛地坐起身,举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着,瞳孔地震。 “我、我的手……我的脚……”他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旁边的士兵们也都瞪大了眼。 有人指着他的头:“你的耳朵……” 年轻士兵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耳。 那里,原本是一个血窟窿,此刻竟愈合了,光洁平整。 他摸了摸,一点儿不疼! 那么重的伤,竟能在顷刻间痊愈,实在是神仙手段。 程瑶嘴角勾了勾。 如果他喝的是没稀释过的灵泉水,还能让他的耳朵长出来。 但断臂重生,是神话中才有的神术,实在太吓人,她不敢。 可即便是如此,也足够震撼人心,士兵们都说不出话,少女也呆住了。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捧着瓷瓶,冲向下一个伤兵。 那个伤兵被砍断了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女找来他的断脚贴在一起,再喂他喝下灵泉水。 他的脚瞬间接上了,密密麻麻的痛痒过后,只留下淡淡的伤痕。 士兵试着站起来,竟然稳稳站住了! 又一个伤兵,浑身被抽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喂下灵泉水,他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猛地坐起身。 “我……我没死?” 一个。 再一个。 少女的动作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被喂下灵泉水的士兵,一个个从地上站起来。 断骨接上了,伤口愈合了,惨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涣散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他们低头看着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脸,疼。 有人使劲跺了跺脚,稳。 有人举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有人喃喃道。 旁边的人狠狠掐了他一下。 “哎哟!疼!” “疼就不是做梦。” 那人愣愣地摸了摸被掐的地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更多的人围过来,互相看着,互相掐着,然后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劫后余生! 绝处逢生! 少女们也围在一起,抱在一起,又跳又哭又笑。 第485章 狂热与崇拜 程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弯了弯唇。 或许,这就是她拥有灵泉的意义。 火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屋内,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新生的欢呼。 屋外,寒风依旧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可这间屋子里,却暖得像春天。 那个被虐打得最惨的年轻士兵,就是那个被刀砍了数刀、耳朵被挖、挑了手脚筋的,朝程瑶走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毕竟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都很坚定。 他走到程瑶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他低头,额头触地。 “王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的救命之恩,小的、小的无以为报……”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磕头。 一下,又一下。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的人愣住了,然后,一个接一个,纷纷跪了下去。 被救的士兵,被侮辱的少女,黑压压跪了一地。 “多谢王妃的救命之恩!” “王妃的大恩大德,小的永生不忘!” “多谢王妃!” 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他们看着程瑶,目光透着感激、崇敬、狂热,仿佛在看神祇。 程瑶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有人厉喝。 “要道谢,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姜红玉大步走来,浑身是血,脸上带着几分煞气与戾气。 她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不耐。 “有些土匪逃了,随时可能杀回来,赶紧收拾离开!” 众人连忙起身善后。 姜红玉整肃士兵,让他们捆绑好土匪、接着训话。 而那几个少女躲入内室,无人理会。 程瑶在暗处,取出几件女子的羽绒服,走了进去。 少女们衣衫单薄而破烂,抱着自己的胳膊,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却咬着牙没有吭声。 程瑶将羽绒服放下,取了一件,撕开压缩包装,披在为首那个少女身上。 那羽绒服是粉红色的,厚实、轻便。 少女只觉得一股暖意将自己包裹,羽绒服又轻又暖,穿在身上,像是被一团暖云包裹着,全身都暖和起来。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身上这件从未见过的漂亮衣裳,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爱不释手,又抬头看向程瑶。 “王妃,这是……” 程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取出羽绒服,递给那些少女。 粉色、蓝色、黑色、白色……一件又一件。 瑟瑟发抖的少女们穿着羽绒服,感受着那份从未体验过的温暖,眼眶又红了。 有个少女又跪了下来。 “你们动不动就跪,膝盖都不疼的?”程瑶眉头微皱:“起来,地上凉。” 少女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程瑶,泪眼婆娑。 “王妃,民女们被土匪掳走,本该以死明志。”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可是民女不甘心就这么死了。那些畜生害了那么多人,民女还没看见他们的下场,民女不甘心……” 她眼中满是祈求。 “王妃,民女愿给您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求王妃收留!” 身后的几个少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下,齐声道:“求王妃收留!” 程瑶看着她们,沉默了。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贞洁,严苛到令人发指。 女子一旦被掳走,被侮辱,即便侥幸活下来,也逃不过流言蜚语。有的会被家族逐出,有的会被乡邻唾弃,有的陪伴青灯一生,最终不是死,就是郁郁而终。 眼前这些少女不甘心去死,却又无处可去。 正好建设九幽州,需要人手。 这些少女是柔弱,也不是废物。 而且,经历过苦难的她们,会更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会更忠心。 程瑶的沉默,让少女们越发忐忑不安。 在她们以为会被拒绝、心中渐渐绝望时,耳朵里总算传来一道天籁之音。 “起来吧,我收留你们。” 少女们愣了愣,随之心头涌现狂喜,连连叩首。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程瑶将她们带出去后,姜红玉立即问,“哪里来的衣服?” 少女见她眼神冷漠,无助地看了程瑶一眼,呐呐不敢回话。 “我给的。”程瑶神色淡淡,“姜副将有意见?” “不敢。” 姜红玉嘴上这么说,眼里的不满更甚。 相较于这些少女,将士们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王妃有保暖的衣物不给将士,反而给几个弱女子,真是拎不清! 程瑶冷哼一声,心说老娘爱给谁给谁,你妒忌又能如何? 她对姜红玉说:“把她们带回去,安排个地方住下,给些活计做。” 姜红玉皱了皱眉,目光从那几个少女身上扫过。 她不喜欢程瑶。 可她也心疼这些女子。 在这乱世中,女子本就艰难。被土匪掳走,被侮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她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屋内,将士们还在清理现场。 土匪的尸体被拖出去,扔在雪地里,没死透的再补上两刀。 土匪窝的物资被搜走,装车的装车,打包的打包。 丧彪和几个心腹被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扔在一边。 丧彪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偶尔抽搐一下,两条腿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 一切收拾妥当,队伍开始往回走。 只是那些战马,有的被打死了,有的受惊跑了,一匹都没剩下。 姜红玉带着两百将士,拖拽着几个俘虏,只能步行。 所幸,离治所不远。 姜红玉龙行虎步走在前头,将士们的伤全好了,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 那几个少女,渐渐落在了后面。 她们本就是普通女子,体力有限。方才又经历了那么大的惊吓,又哭又跪的,早就耗尽了力气,越跟越吃力。 姜红玉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磨磨蹭蹭的!就会拖后腿!” 一个士兵犹豫着开口:“将军,要不……小的背她们走?” 姜红玉瞪他一眼:“你有力气没处使?还有几十里路要走,你背得动几个?” 那士兵讪讪地缩回头,不敢再吭声。 “都给跟上!”姜红玉喝道,“掉队的自己爱干嘛就干嘛去!” 她是军人。 军令如山,规则第一。 她最讨厌的就是规则被打破,计划被打乱。 今日已经够乱了,她不想再为几个不相干的女子耽误时间。 走不动也得走。 不走就滚! 姜红玉带着将士们,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几个少女被落在后面,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惊恐。 第486章 王妃会飞天遁地 她们刚脱离虎口,犹如惊弓之鸟,此刻落了单,越发害怕。 周围是茫茫雪野,寒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也不知会不会再冒出土匪,或是有野兽窜出。 她们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外,只能拼命追。 跑几步,跌倒了,爬起来,再跑几步,又跌倒了,再爬起来。 有人摔破了膝盖,有人崴了脚,有人跑着跑着就哭了,可还是不敢停。 暗地里瞬移跟着队伍的程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那几个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奔跑的少女,看着她们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看着她们脸上的泪水和恐惧,她叹了口气,心神一动。 然后,山道上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大,方方正正的,通体墨绿色,泛着金属的光泽。 它没有马,没有牛,却有四个大大的轮子。 它停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猛兽,威武霸气。 那几个少女愣住了。 她们停下脚步,瞪大眼,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怪物,浑身发抖。 “这……这是什么……” “怪……怪物……” 有人吓得后退几步,有人腿都软了,差点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怪物的侧面忽然打开了一个口子。 程瑶出现在那个口子里,朝她们招手。 “上来。” 少女们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那个怪物,半天不敢动。 程瑶耐心道:“这是车,能载人的。上来,我带你们回去。” 什么是车? 少女们不懂。 可她们认得程瑶。 那是救了王妃的夫人,是给了她们药和衣裳、待她们极好的王妃。 王妃不会害她们。 为首那个少女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走到怪物跟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那怪物的外壳。 冰凉,光滑,坚硬。 不是活的。 她松了口气,在程瑶的示意下,爬了进去。 里面好暖和。 比外面暖和一百倍。 她坐在软软的垫子上,四处张望着,眼中满是新奇。 其他几个少女也陆续爬了进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却不再是因为冷。 程瑶让她们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少女们吓得抱成一团。 “别怕。”程瑶说,“这车就是这样的。” 她踩下油门,越野车在雪地上飞驰起来。 少女们只觉得身体往后一仰,然后,窗外的景物开始飞快地往后退。树,雪,山,一切都快得看不清。 她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这比马车快多了! 程瑶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们既好奇又害怕的模样,弯了弯唇。 她伸手,按下车窗按钮。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却又被车内的暖气抵消,让她们晕乎乎的脑袋清明些,也不容易晕车。 程瑶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大馒头,递到后面。 “饿了吧?吃点东西。” 少女们愣愣地接过,低头看着。 馒头又大又白,热乎乎的,散发着麦子的香气。 她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不,是从来没吃过。 她们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软,甜,香。 太好吃了。 有女子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家里从来都是吃剐嗓子的粗粮,偶尔有点白面,都是做面条给两个弟弟,她是女孩,都没闻过白面的味儿,原来竟是这样香甜! 越野车在雪地上稳稳前行,车窗外是茫茫雪野,寒风呼啸,车内却温暖如春。 程瑶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几个少女。她们挤在一起,穿着新发的羽绒服,手里捧着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中满是新奇与满足。有人时不时摸摸身下的座椅,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的风景,偷偷掐自己一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但这一切,美好得像是在做梦。 有人喃喃道:“这是……去神仙那儿吗……” “不是神仙。”程瑶说,“是回九幽州。你们的新家。” 新家。 少女们对视一眼,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程瑶弯了弯唇。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装。 开着越野车在这古代雪原上飞驰,穿着羽绒服的少女坐在后座啃馒头,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既然装了,那就装到底吧。 程瑶心神一动,将精神力探向远处的山林,探向那些隐藏在雪原深处的野兽。 那日兽潮,她救了数以万计的野兽,让它们诞生了灵智。 那些野兽虽然回归各处山林,但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她的精神力一探出,便会得到它们的回应。 可惜霜影不在。 兽潮过后,小家伙说要回出生地了却一些因果,便离开了。 若有它这个兽王在,哪里用得着她亲自出手? 直接让它召唤万兽,什么战马找不回来? 不过,没有它,她也能搞定。 精神力如水般蔓延开去,很快得到一头灰狼的回应。 它正想出去打牙祭呢,忽然浑身一颤,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望向程瑶的方向。待确认是她,它仰天长啸,转身冲进山林。 第二只,是一头黑熊。它正懒洋洋地趴着,准备继续冬眠。精神力触碰到它的瞬间,它猛地站起来,笨重的身体却异常灵活地往山下奔去。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越来越多的野兽回应了她的召唤。 程瑶的唇角上扬。 她给它们下达了指令,将那些受惊逃散的战马赶回来,跟随她回治所。 这些野兽,大多是一座山头的霸主,驱逐马群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很快,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一匹匹战马从山林里奔出,被狼群、熊群、豹群驱赶着,朝程瑶的越野车方向汇聚而来。 它们偶尔会打着响鼻不配合,可一回头,对上那些野兽的嗜杀眼神,浑身一激灵,便惊恐地往前跑,乖乖跟在越野车后面。 马匹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是山中野马,也被野兽们蛮横地赶到马群中。 万马奔腾,地动山摇,少女回头看到,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程瑶看了一眼后视镜,满意地点点头。 好几百匹马了呢,够用了。 …… 另一边。 姜红玉带着两百将士,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身后,将士们沉默地跟着。 没有人敢说话。 姜将军的心情,很不好。 一个年轻的士兵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姜红玉身边,小心翼翼道:“将军……王妃还没跟上来,要不要……等等她?” 姜红玉脚步一顿,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那士兵被她杀人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 姜红玉阴恻恻的道:“王妃会飞天遁地,用得着你瞎操心?” 士兵讪讪道:“小的只是担心万一,王妃遇到危险……” “危险?”姜红玉嗤笑了声,“你没看见她手里那火器?眨眼之间撂倒十几个人,那些土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她能有什么危险?” 士兵被怼得哑口无言,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姜红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她心里堵得慌。 方才那些话,是说给士兵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那个她看不上的王妃,美貌、柔弱,惹人怜惜,却比她强太多了。 她带着两百精兵,却被丧彪制住,束手无策。 程瑶单枪匹马,就撂倒十几个土匪,救了所有人,毫发无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想想自己那些将程瑶比下去的心思,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姜红玉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那是什么?!” “快看!” “天哪……” 姜红玉猛地回头。 第487章 拐跑几百匹野马 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听声音是从山那一边,隔着整座山脊传来的。 姜红玉飞身跃上一块突起的岩石,手搭凉棚朝山坳外望去。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黑点,在远处白茫茫的雪原上疾速移动,快得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 没有马,没有牛,没有活物,那东西是个铁壳子,自己在跑,跑得比战马还要快,身后扬起两道雪浪,像两条白色的尾巴。 “那、那是什么……”将士们也都看见了,连声音都变了调。 姜红玉死死盯着那个黑点,瞳孔骤然缩紧。 戒备!”她厉声喝道。 士兵们慌忙抓起刀枪,却有些惶恐。 铁壳子后面,跟着的是…… 姜红玉瞪大了眼。 黑压压的滚滚黑烟,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低沉地咆哮着奔腾而来,震得枯枝上的积雪簌簌下落。 程瑶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打着真皮包裹的弧面。 后视镜里,是一片涌动的、褐色的潮水,铺天盖地的,从视野尽头漫过来。 领头的是几匹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的野马,它们脖颈修长,肌肉在奔跑中如流水般起伏,鼻孔喷出的白气转瞬就被寒风扯散。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匹野马,间中混着战马,栗色的、枣红的、灰白的,长鬃披散,在风中猎猎飘扬。 轰隆隆! 无数铁蹄踏破冻土、踩碎积雪的声音,沉闷,连绵,像大地的心跳,像远古的战鼓,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越野车厚重的车身也仿佛在微微颤抖。 程瑶微微偏头,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勾起。 还挺有成就感的! 车后座的少女们瞪圆了眼睛,“王妃,好多马跟着咱……” “嗯,这都是我们的。坐稳喽,我这便带它们回家。” 程瑶轻轻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畅快的嘶吼,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在雪地上犁出更深的沟壑。 身后的马群似乎被这陡然加快的速度激起了血性。 最前面那匹黑马昂首发出一声长嘶,声裂金石,在空旷的雪原上远远传开。 它骤然加速,四蹄腾空又落下,刨起的雪沫几乎扬到了车尾。 整个马群跟着它,奔跑的节奏变了,不再是跟随,而是追逐,是冲锋,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赫赫威势。 马蹄声彻底压过了风声,汇成一片惊天动地的雷鸣,细小的雪尘如烟雾般弥漫。 程瑶嘴角高高扬起,莹白的小脸越发生动,带着顽劣的、征服者的快意。 车是钢铁的猛兽,马是血肉的洪流。 而她,是驾驭猛兽、引领洪流的那个人。 前方是一道缓坡,她非但不减速,反而将油门一踩到底。 越野车咆哮着冲上坡顶,在最高处短暂地脱离了地面,车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刚硬的弧线,又重重砸落在下坡的雪地上,激起冲天的雪浪。 身后的马群追上来,涌上坡顶。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定格。 姜红玉又跃起更高的位置,死死盯着后方,呼吸急促。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便是漠北最大的马群,也不及眼前这洪流的十分之一。 太震撼了! 这群马当中,除了她那些受惊逃走的战马,剩下的都是野马。 那健壮的骨架,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奔跑时爆发出的力量,随便一匹,都抵得过她麾下最好的坐骑。 而她麾下最好的那匹,是她从敌将手中夺来的,为此她身上添了三道刀疤。 现在,那些马像疯了似的,追着那个铁壳子! 亲兵唤她,“将军,属下等可要拦截那怪物?” 姜红玉没好气道,“怎么拦?这万马奔腾的,顷刻便能把你践踏成泥,你告诉我怎么拦?” 亲兵讪讪然,“那咱们是不是得让一让?” 姜红玉阴沉着脸不吭声。 自己的战马跟别人跑了,还要她给让路,心中怎么着都不得劲。 此时,程瑶轻轻打开了车顶的天窗。 凛冽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起她的长发,冰冷,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而起。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指尖迎着风,感受那份畅快与自由。 身后的马群更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最前面那匹黑马眼中炽烈的光,近到那排山倒海的马蹄声与引擎的轰鸣彻底融为一体,震耳欲聋。 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清越,散入风中。 少女们被她爽朗、快意的笑声所感染,也都抿嘴而笑,趴在窗户上往后看马群,以及窗外飞逝的景物。 铁壳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它身后,成百上千匹马如决堤的洪流般涌来,它们的长鬃,它们的嘶鸣,它们奔腾时原始而狂野的力量,将那片灰白的天空都染上了野性的颜色。 渐渐的,姜红玉从铁壳子那半开的窗户,看到了程瑶的脸。 她瞧不起的几个少女,也坐在铁壳子里,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捧着白胖的大馒头,挤在窗口,兴奋地议论着什么,寒风吹乱她们的发,吹红了她们的脸,但一双双水眸,却比星子还亮。 她们坐在那个铁壳子里,暖和,舒服,还有东西吃。 而她在雪地里走了十几里路,靴子湿透了,脸被寒风吹得生疼,头发上还挂着冰碴子。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瞬间,姜红玉浑身血液倒流,双手在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冻得通红,指节粗大,虎口处是老茧磨出的硬痂。 就是这样一双手,握了二十年的刀枪,攥了二十年的缰绳,才让她从一个小卒爬到了今天。 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个女人,连马都不用骑。她坐在那个会自己跑的怪物里面,带着最没用的少女,身后就跟着千军万马。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在姜红玉心里翻滚,咬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将军,是王妃!” “王妃后面好多马!她是怎么做到的!” 士兵们兴奋得满面红光。 “太好了,咱们的战马回来了,不怕王爷责罚了。” “何止?还多了几百匹野马,王爷非但不罚,还会嘉赏呢。” “王妃莫不是真是仙子,这铁壳子是她的法器?” 将士们满腔的敬畏与热血,化作一道道声浪,从喉咙里冲出。 “王妃!” “王妃!” 第488章 将将将将军! “都给我闭嘴!”姜红玉面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刀子。 将士们呐呐,不敢再说话。 “还不给你们王妃让路,傻愣着作甚!”姜红玉阴阳怪气地喝叱。 将士们忙将分散开来,躲入两旁的树丛。 程瑶驾驶着越野车咆哮而过,身后的马群紧跟而至,像一片褐色的潮水,朝前方卷去。 而担架上的丧彪等人被动静惊醒,看到程瑶沉静的侧脸,以及她身后无数的战马,整个人都僵住了! 终于意识到,他们招惹到的是怎样神秘强大的所在 ! 姜红玉站在岩石上,看着马群追着程瑶,消失在天边。 风刮过来,刀子似的,刮得她脸上生疼。 她抬手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了一点冰凉的湿意,不知道是融化的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狠狠擦掉。 她想起方才那人开枪的模样,想起那些土匪倒地的惨叫,想起那人那句“没用的东西”。 程瑶是个狠人。 身份还压她一头! 姜红玉心里爆了一百句粗话,难受到极点。 可她不敢说什么。 …… 治所建在河谷的缓坡上,说是新建的城,其实不过是一圈夯土的墙。 哨楼上的小卒正缩在垛口后面避风,眼皮打架的当口,余光里瞥见远处雪原上有个黑点在动。 他没在意,以为是鹿,是狼,是眼花了。 但那黑点越来越大,快得不像是活的。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敌、敌袭!!” 铜锣砸得震天响。 土墙上一阵鸡飞狗跳,睡觉的滚起来,烤火的踢翻了炭盆,尿尿的边提裤子边往墙头跑。 几十颗脑袋从垛口后面探出去,然后这几十颗脑袋上的几十张嘴,一齐张成了几十个黑洞。 那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黑的,铁的,没有马拉,没有人推,自己在那雪地上飞驰,吼声震天,身后扬起两道雪浪。 它越来越近,逐渐看清它那怪模怪样的轮廓,方头方脑,四只圆蹄子,是蹄子吧,转得飞快;两只眼睛,是眼睛吧,亮得刺眼。 “妖、妖物……” “天降异象!” “快去禀报将军!”小卒连滚带爬地从墙头下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摔了三跤,滚了五滚,终于滚进了治所的大门,一路嚎着: “报!报!王爷,城外来了个铁壳子!会跑的!吼得吓人!” 战皓霆正坐在火盆边看兵书。 听见这嚎声,他抬起眼皮,把书合上,往旁边一放,动作不紧不慢。 “什么铁壳子?”他问。 小卒跪在地上,舌头打结:“就、就是铁的,黑的,那么大一个,没有马拉,自己在雪上跑,吼得像、像……” “像什么?” “像……像老虎?不,比老虎还响……” “?” “里面坐着人,对坐、坐着!” 战皓霆挑了挑眉头,“女的?” “是,是女的!” 战皓霆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那小卒一眼。 那一眼看得小卒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不认识她?” “啊?”小卒脑子一片空白。 战皓霆听着,嘴角又动了动。 这一次,是勾起来的。 “放行。”他说。 小卒愣住:“啊?” “让她直接开进来。” “可、可是将军,那东西、那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万一……” “我说放行。” 战皓霆声音不重,却让小卒后脊梁一凉。 他不敢再问,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槛上又绊了一跤,滚了出去。 战皓霆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那铁壳子,如果他没猜错,他在空间见到过的。 他抬脚要往外走,刚滚出去的小卒又滚了回来,这回脸上不是怕,是惊,是真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那种惊。 “将将将将军!” “又怎么了?” “那个铁壳子后面、后面跟着……” “跟着什么?” 小卒嘴张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手往城外方向一指,那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那人眉头微微一动,不等他说话,纵身跃起,两个起落,便到了城门的土墙上。 然后他看见了。 不远处的雪原上,那辆黑色的铁壳子正往这边驶来。 它不快,慢悠悠的,像在遛弯。 吼声也没了,安安静静地碾过雪地。 但它身后…… 战皓霆眯起眼睛。 他身后站着的人已经开始抽冷气,有人手里的刀掉了都没发觉。 墙头上静得像坟场,只剩下风刮过旗角的猎猎声。 铁壳子后面,跟着上千匹马。 是成群的,成阵的,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那些马挤在一起,却不见混乱,从坡顶一直铺到坡下,铺满了整片雪原。 在离城墙还有两三里远的地方,它们都停住了。 没有嘶鸣,没有骚动,就那么站着,像一群听候号令的士兵。 鬃毛在风里飘着,偶尔有一匹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又安静下去。 而那辆铁壳子还在往前走。 它穿过马群让开的通道,穿过那片凝固的褐色潮水,朝着城门驶来。 两边的马静静地看着它过去,没有一匹乱动。 墙头上有人腿软了,扶着墙垛往下出溜。 战皓霆却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辆铁壳子,看着铁壳子后面那片沉默的马群,他忽地低低笑出了声。 “开城门。”他说,“迎接你们的王妃凯旋而归。” …… 程瑶刚停下车,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马也能跑?” “快看快看,它有轮子!四个轮子!” 将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越野车团团围住。 有人瞪大眼凑近了看,有人伸手小心翼翼地摸,有人绕着圈打量,有人兴奋得满脸红光,手舞足蹈。 那几个将领更是激动得不行,挤在最前面,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铁壳子好!要是驾着它冲进敌军,直接就能取对方首级!” “你们看这外壳,多厚实!刀砍不动,箭射不穿,要是让王爷坐里面,谁能伤得了他?” “不止呢!你看后面那么大的地方,能装多少物资?用来运送粮草辎重,简直完美!” “就是不知道跑得快不快……” 议论声此起彼伏,终于有人忍不住,凑到程瑶跟前,搓手问:“王妃、王妃,这这是什么铁器?它跑得快吗?” 第489章 日行千里的,铁马 程瑶弯了弯唇,“这叫越野。若是跑山路,速度和一匹马差不多。若是平路……” 她顿了顿:“比马快一倍,能日行两千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 比马快一倍? 日行两千里?不是日行千里马的传说,而是实打实的那种!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 “王妃不会骗咱们吧?” “日行两千里,那岂不是一天能跑遍整个九幽州?” 程瑶笑了笑,装逼的感觉,还挺爽的。 她没有多说,打开车门,那几个少女也战战兢兢地从车上下来,怯怯地站在她身后。 战皓霆正盯着越野车。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车身,感受着那冰凉光滑的金属质感,眼中闪烁着光芒。 在空间见过是一回事,能亲手触摸又是一回事。 这东西,没有马拉,没有人推,却能自己奔跑。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个黑色的车轮。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但他能想象出,若是能驾驶它,速度一定会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 山川河流飞快地向后退去。 那种感觉,真的畅快。 战皓霆的唇角上扬。 他活了二十多年,征战沙场,骑马射箭,从未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新奇。可此刻,他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少年,满心都是跃跃欲试的冲动。 程瑶瞧见他这副稀罕的模样,不知该气还是好笑。 “将军。”她说。 “嗯?回来了?”战皓霆目光还黏越野车上。 程瑶咬了咬牙。 狗男人,眼里只有车,她从土匪窝走了一圈,也不关心她受没受伤。 战皓霆没听见她应声,便抬眸看来。 这一看,顿觉不妙,他心虚地轻咳一声,上下打量她,“有受伤么?” “托您的福,还死不了。” 程瑶翻了个大白眼。 战皓霆被噎得耳朵尖都红了,连连被口水呛到。 他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后面的少女立刻低下头去,挤成一团,像受惊的雀儿。 “她们是?” 程瑶不想当众说出少女们的来历,免得她们难堪,便说,“这几个丫头怪可怜的,就带上路了。将军找人安置一下?” 这是不生他的气了? “来人。”战皓霆偏了偏头。 一个侍女从后面碎步上前,垂首听命。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几个少女点了点:“带下去,吃穿用度先安排上。” 侍女应声,走过去,“各位姑娘,请随奴婢来。” 几个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可怜巴巴地看着程瑶。 “去吧,当作自己家一样,我晚些再去寻你们。” 那女人朝她们摆了摆手,意思是去吧。 少女们便跟着侍女走了,只是一步三回头,那眼神透着不舍和无助。 程瑶看向战皓霆。 “仗打得还蛮顺利的。只是战马受惊,全跑了。不过,”她笑,眼睛更弯了一点:“我给追回来了。顺便,又多带了几百匹野马回来。”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到了。”战皓霆看着她,眼里全是爱慕。 他媳妇多厉害,几百匹野马,说带就带了,跟捎带几斤盐似的轻巧。 “好马识人。”他勾唇,嗓音如流水溅玉。 程瑶嘴角的笑意压不住,“那些马,还在城外头呢。将军看,怎么安置?” 战皓霆正要开口。 “将……将军!” 一个人从侧边的角门里冲出来,踉踉跄跄,连滚带爬。 那是马政官老周,管着治所上下成千匹战马的草料、鞍具、配种、看病,平日里走路都端着个架子,此刻却什么架子都没了,冲到那女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王妃……”他仰着头,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哭是笑,嘴张了又张,话都说不利索,“您、您说的是真的?城外有上千匹野马?” “你可以去看看的。” 老周的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他膝行两步,差点要伸手去抱她的腿,好歹还剩点理智,硬生生刹住了,只是把头往地上一磕,咚的一声响。 “王妃、王妃大恩大德……老周给您磕头!给您的祖宗磕头!那些马老周一定好、好安置,草料、棚圈,一样都不会少!” 不怪他激动,这兵荒马乱的,要弄到战马,比吃米田共还难! 治所里拢共不够两千匹马,生怕瘦了病了死了,每天就跟祖宗似的伺候着。可即便是这样,一旦开战,这些马完全不够看! 他这些天都急得嘴巴冒泡,求爷爷告奶奶的让治所里想法子多弄些马匹,结果人家只会唉声叹气。 王妃轻轻松松就搞到了几百匹野马,他这会儿感觉,她比再生父母还亲。 程瑶弯下腰,虚抬了抬:“这位大人,快些起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那些马出自山林,性子又野又烈,怕是得费些功夫。” “多谢王妃娘娘提醒,老朽定会仔细。只是,”老周顿了顿,磕头,主上,人手不够哇!那野马性子烈,上棚、编号、烙印、分群,一样都少不了人,马政司满打满算二十来号人,实在分身乏术啊……” 战皓霆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王莽,林立。” 两个将领应声出列。 “带你们的人去帮忙,听周大人调遣。” “是!” 老周这才爬起,连连作揖。 而人群中也刚回过神来。 “王妃娘娘说外头有上千匹马?” “是,我站墙头看见了。” “我的天老爷!快快快!去看看!” “等等我……” 脚步声杂沓,人影晃动,转眼间墙门口就空了一半。 程瑶看着那群人涌出去,乱哄哄地往坡上跑。 风把他们的惊呼声送过来,断断续续的,隐约能听见“真的”、“这么多”、“我的天”之类的字眼。 她收回目光,正对上战皓霆的视线。 他还在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水。 程瑶弯了弯眼睛。 “将军不去看看?”她问。 “不急。”战皓霆说。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尾指,轻轻摇了摇。 “累么?” “还好。” 战皓霆正要说什么,忽然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温情被打断,眉头微皱,转过身。 风尘仆仆的姜红玉站在他身后,抱拳行礼。 “回来了?”战皓霆神色淡淡。 “属下幸不辱命,已将丧彪及其心腹带回,余众全部处死。” “辛苦了,先将土匪一干人等送入刑房,尔等先行退下歇息。” “将军……”姜红玉欲言又止,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 “还有事?” 姜红玉做个深呼吸,开口道:“王爷,末将有一事禀报。” 战皓霆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压迫感却让人心头发颤。 第490章 想亲自驾驭这铁兽 姜红玉也怕,不得不硬着头皮说:“王妃拥有许多重要的战略物资,那杀伤力极强的火器,能救人的神药、还有这辆能日行千里的铁车。可王妃她宁愿把这些东西用在那几个农女身上,却不优先给有功的将士。 那几个农女,名节已毁,在治所起不到什么作用,将士们为王爷出生入死,他们才配得到这些好东西。” 她说完,微微抬头看着战皓霆,暗自观察他的反应。 战皓霆双眸平静,看不出喜怒。 “说完了?”。 姜红玉愣愣点点头:“说完了。” 战皓霆目光平静,缺透着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那是王妃的私人财物,她愿意给谁,是她的自由。凭什么要给军中?你凭什么愤愤不平?” 姜红玉的脸色僵住。 战皓霆又道:“你的俸禄,你的兵器,你住的宅子,你可愿给将士们?” 姜红玉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声说:“末将一心为将士,有什么好东西,除了自用,余下的是愿贡献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王妃不是末将,所以末将不能也那样要求王妃,是末将错了。” 程瑶翻个大白眼,这言下之意,是自己不如她喽。 姜红玉垂着头,显得委屈和难过。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嗓音低沉而冷峻,“本王听暗卫汇报,”今日你轻敌鲁莽,还没开战,便被敌人控制。若非王妃出手,你以为后果会如何?” 姜红玉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战皓霆冰冷的双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带着两百精兵,被丧彪十几个人制住,束手无策。 她跪在墙角,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被虐打,那些少女被侮辱,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程瑶出现,眨眼之间撂倒一众土匪,救了他们所有人。 没有对比,就没有耻辱。 太耻辱了。 姜红玉一言不发,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身后,那些跟着她的部下们愣了愣,然后也纷纷跪了下去。 “王爷,姜将军只是一时疏忽,求王爷从轻发落!” “姜将军劳苦功高,求王爷网开一面!” “求王爷开恩!” 寒风吹过,战皓霆额头的碎发被吹乱,露出他沉如寒潭的眼。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将士,所过之处,如刀锋刮骨,如寒霜降颈。 无人敢抬头对视,只觉厚重的压迫感如巨岳压来,一众将领只觉脊背发凉,双腿打颤。 方才还敢求情的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战皓霆如同阎王亲临。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养出的威压,浑然天成,却更能让人畏惧。 不必拔剑,不必扬声,只一站,便让人明白,这是掌过千军万马、见过生死杀伐的人,一言可定军心,一怒可震三军。 “军中犯错,”战皓霆嗓音冷硬,“轻则丢掉性命,重则连累全军上下。姜红玉,你明知故犯,罪无可恕。” 垂首跪着的姜红玉身体猛地一抖,瞬间红了眼眶。 战皓霆道:“退下吧,听候发落。” 姜红玉咬住颤抖的下唇,甲胄上的寒芒都似矮了半截,却唯独脊背挺得笔直。 军法如山,如冰棱砸在她心上。 可她没有半句辩解,只是将唇瓣咬得发白,将那酸涩之意一点点咽回喉间。 她静跪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将所有委屈、不甘、骄傲,全都死死按在心底。 可错便是错,她认。 “末将……领罚。” 她声音不高,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意,深藏着蚀骨的自尊与倔强。 哪怕受罚,也要守着最后一点风骨。 只是…… 姜红玉的指甲掐入掌心。 九幽州,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 四海商行,是她掌舵的。 若是没了她,王爷不知要如何焦头烂额。 到时候,他自然会来请她,哄她,求她回去。 姜红玉眼眶灼热,却被她死死逼退回去。 流泪是女子的专属,却不是她的铠甲。 今日受罚,她便受得堂堂正正,走,也要走得风骨凛然。 姜红玉将委屈压在喉间,不甘沉在心底,转身,迈步,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踏出帐外。 阳光落在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 风掀起她战袍下摆,猎猎作响。 她攥紧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嵌掌心,将隐忍、倔强与未诉的情绪,尽数攥进骨血里。 大步往前,再不回头。 程瑶还真有些佩服她,明明是受罚而去,却偏生走出了一种赴战般的孤勇。 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战皓霆挥手让那些将领退下,他的目光锁在越野车上,周身的沉肃威严,如潮水般退去。 他俊脸发光,胸膛微微起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这大家伙通体冷铁铸就,线条如凶兽蛰伏,透着一股能踏碎山河、碾平险地的悍然气势。 比他见过的最神骏的汗血宝马更雄奇,比最坚固的战车更凌厉。 他常年握剑的手指微微蜷起,轻触车身冰凉坚硬的外壳,那触感非金非木,沉稳得让人心安。 他那双惯见生死的深邃眼眸里,只剩震撼、灼热,还有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若驾着此物,何愁关山难越?何愁驰援不及? 千里之地,岂非旦夕可至? 他抬眼望向远方崎岖山路,再落回车身上,喉结轻轻滚动,眼神亮得惊人。他想坐上去。 想亲自驾驭。 想看看这铁兽,究竟能奔出何等惊世骇俗的速度。 “此等神驹,无需草料,不需蹄铁,便能驰骋山野?” 程瑶看着他,眉眼弯弯。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冷面肃杀、执掌生杀的统帅,只是一个见到世间至强“战马”的军人,满腔热血,尽数翻涌。 “想不想试试?”她问。 战皓霆一愣:“试什么?” 程瑶朝越野车努努嘴:“我带你兜一圈。让你感受感受,什么叫飞驰人生。” 战皓霆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眼眸粲然。 “好。” 程瑶让他坐在副驾驶上,帮他扣好安全带。 见他有些紧张,呆呆的,像个乖宝宝,程瑶莫名觉得可爱,在他脸上吧唧一下,看到他竟有些赧然,耳朵尖都红了,不禁爽朗大笑。 越野车缓缓驶出治所,在雪原上飞驰起来。 程瑶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在雪地上狂奔。 战皓霆坐在副驾驶,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寒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起他的发丝,他眼中却越来越兴奋。 太快了。 比马快太多了。 这种感觉,就像在飞。 第491章 居然晕车了 战皓霆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少年才有的新奇、炽热光芒。 如果忽略他发白、泛青的脸色、死死扣住座位的双手,会觉得他爱死了这种感觉。 程瑶侧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神采飞扬。 “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战皓霆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缓了又缓,正要开口,那股子酸意从胃里直冲嗓子眼。 他猛地捂住嘴,拼命往下压。 可想吐的感觉来势汹汹,根本压不住。 “停、停车……”他的声音沙哑而艰难。 程瑶一愣,连忙踩下刹车。 越野车还没停稳,战皓霆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然后。 “呕!” 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吐得昏天黑地。 程瑶愣了愣,连忙下车,跑过去扶住他。 “没事吧?” 战皓霆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是“呕”的一声。 程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又好笑。 堂堂战神,身体如钢铁般健壮,居然会晕车,说出去谁信啊! 嗯? 不! 程瑶后知后觉才闻到呕吐物散发出的恶臭,她腹中倏地一酸,有什么东西翻涌而出。 她转过身,也弯着腰吐了。 “呕!” 两人一个比一个吐得厉害,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 雪地上,多了两滩触目惊心的呕吐物。 战皓霆缓和了些,抬起头,看见程瑶也在吐,连忙走过来扶住她。 “瑶儿……” 程瑶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是“呕”的一声。 战皓霆瞧着她难受的模样,心都碎了。 “对不起……瑶儿,我回治所拿药止吐。” 程瑶不住摆手,从空间取了两瓶矿泉水,自己先拧开盖子,往嘴里灌水漱口, 再示意他跟着自己学。 战皓霆看看古怪的瓶身,才拧盖子。 “这也是你那个时空的?”战皓霆道,“行军打仗倒是方便。” “别想了,以咱们现在的工业水平,暂时还造不出来。” 程瑶脸色苍白,靠在战皓霆身上,有气无力道:“我没想到你会晕车……” “吐一吐也无妨。” 程瑶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 笑得有些狼狈,但也很温暖。 说到底,他这个异姓王看着威风,实则不过是独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 他一个人面对那些明枪暗箭,久了会累。 现在她给了他依靠,让他感到轻松和安宁。 程瑶心神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颗柠檬糖。 她剥开一颗放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腹中恶心的感觉渐渐平息。 她又剥开一颗,递给战皓霆。 “给,能缓解晕车。” 战皓霆看了看她手里花花绿绿的糖纸一眼,张嘴。 纽扣大小的糖果入了口,酸味直冲脑门,他眉头微皱,但很快被盐味和甜味中和,满嘴都是淡淡的柠檬香,干净、清爽不黏腻。 程瑶又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小瓷瓶,递给他一瓶。 “喝点这个。” 喝了灵泉水,疲惫和虚弱的感觉渐渐消散。 程瑶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战皓霆也觉得神清气爽。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好些了?” 程瑶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满血复活。” 她笑着说,“走吧,去议事。” 她拉着战皓霆走向越野车,却被他挣脱了去。 “我在治所等你。” 他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有些狼狈地跃上半空,眨眼便消失了。 程瑶大笑。 谁能想到,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居然害怕坐车! …… 厅内,众将士分坐两侧,有的正低声交谈,有的低头看着面前的地图,有的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齐齐抬头。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定在程瑶身上。 程瑶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些目光里,有崇敬,有好奇,有崇拜,有狂热,烫人得很。 她今日的事迹,早已在军中传开。 士兵们回来之后,逢人便讲,王妃如何一个人,一把火器,眨眼之间撂倒了丧彪和他的十几个心腹! 那些土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全被打断了腿,跪地求饶! 那神药,断了的手筋脚筋能接好,浑身是伤的人喝下去,片刻之间就完好如初! 还有那辆会自己跑的铁壳子! 日行两千里!比马快一倍!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个时辰,整个治所都知道了。 此刻,那些将士们看着程瑶,就像在看神祗。 程瑶被瞧得有些不自在。 她习惯了在暗处行事,习惯了隐藏自己, 却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微微侧头,看了战皓霆一眼。 战皓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莫怕。” 随之,他的目光徐徐一扫,众将士顿时被压得肩背发僵、膝头发软,纷纷低下头去。 程瑶嘴角勾了勾。 两人走到主位,落座。 程瑶扫了一眼厅内,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战皓霆道:“把姜红玉唤来一起参加会议吧。” “有些计划,需要她配合,否则铺展不开。” 姜红玉虽然心胸狭窄,骄傲自负,且独断独行。 但她的能力,以及对战皓霆的忠心,毋庸置疑。眼下手上没人,还是得用她。 战皓霆看着她,眸光微深。 “你倒是大度。” 程瑶弯了弯唇:“实事求是嘛,以后,我找她开诚布公谈一次,看能不能解开她的心结。” 战皓霆点点头,朝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去请姜副将。” 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又匆匆返回,脸色有些为难。 “启禀王爷,”他抱拳道,“姜副将说她正在面壁思过,不便前来。请王爷见谅。” 程瑶:“……” 她沉默了一瞬,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她就多余圣母这一回。 人家根本不领情。 战皓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程瑶却说,“算了,她不来就不来吧。议事开始。” 战皓霆看着她,眼中闪过心疼。 他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 程瑶摇摇头:“没事,开始吧。” 战皓霆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厅内众将,气场瞬间变了。 面对程瑶时的温柔宠溺,此刻已全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与冷峻。 利眸扫过之处,所有将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议事开始之前,”他开口,声音低沉,“本王有几件事要澄清。” 第492章 规划 众将士屏息凝神。 战皓霆道:“第一,关于王妃的物资,粮食、衣物、药品、工具、武器,都是她外祖家提前囤积的,在流放之前,彦家便已站到本王这边。” 此言一出,众将士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王妃意外替嫁给王爷,而是王爷一早就规划好的! 彦家是有名的商贾世家,家财万贯,人脉广泛,能弄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倒也不奇怪。 有彦家的支持,王爷的大业,就更稳了! 众将士看向战皓霆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佩。 王爷有远见啊! 战皓霆接着道:“此外,所有的奇装异服、神奇的药物、先进的工具和武器,也是彦家花大价钱从塞外、海外重金求购得来。日后分配到尔等手中,切记要珍惜,不得损坏,不得浪费。” 众将士纷纷点头,齐声道:“末将明白!” “王爷放心!” 战皓霆侧头看向程瑶。 “关于九幽州的发展,以及物资的分配,”他说,“先听王妃怎么讲。” 程瑶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烛火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神色平静,目光笃定而自信。 “首先,是药品。” 她的声音清脆,如流水溅玉。 “我手中有种神药,能续接断骨、解毒、治病、治伤、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你们今日已经见识过了。” 众将士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狂热。 程瑶勾了勾唇:“但这种药太难得,很珍贵,不能随意使用。我会稀释过后,优先供给军中。重伤员可用,轻伤员用普通药物即可。” 众将士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程瑶接着道:“第二,我手中有足够的粮食,可以保证全军上下吃饱吃好。不只是吃饱,是吃好。白面馒头,管够。” 众将士的眼睛亮了。 白面馒头,那是富翁权贵吃的! 但在他们这儿,管够! 这……做梦都不敢想! 程瑶继续道:“第三,我手中有高产的良种,比咱们现在种的那些强得多。搭配我特制的肥料,就算在这苦寒之地,也能种高产出粮食来。” 轰! 她话音落下,众将士感觉脑袋被大饼砸中,脑瓜子嗡嗡的! 居然能种出粮食! 还是高产! 那九幽州岂不是地大物博,是富饶之地了? 程瑶瞧着眼冒绿光的将士,弯了弯唇:“此外,我手中有先进的农具,耕种开荒不会太吃力。第五,你们今日看见的火器,我手中还有一些。虽然不能人手一把,但可以优先装备精锐。” “第六,我手中有一种叫‘水泥’的东西,可以用来加固城墙,修建官道,建造军营。坚固无比,刀砍不动,火烧不坏。” “总之,粮食管够,药品管够,工具管够,武器管够。只要你们好好干,九幽州很快就能变个样。”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程瑶,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脑子像是不停地被大饼砸中,晕乎乎,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粮食、药品、工具、武器统统都有! 还有能加固城墙的水泥、高产的良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这每一种都是外界争得头破血流的宝贝! 有人猛地站起身。 “王妃!末将愿领兵屯田!把那些良种种下去!” 另一将士也跳起来:“末将愿领工匠营!把那些工具用起来!” 又一人上前:“末将愿负责城墙加固!让那水泥派上用场!” “末将愿领兵训练!优先装备火器!” “末将愿负责药品分配!” “末将愿……” 一时间,议事厅里乱成一团。 将领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争着抢着往自己身上揽职务,生怕被别的营抢了资源。有人甚至撸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 “我先说的!” “我先站起来的!” “你那个营人手不够!” “放屁!老子的人个个以一当十!” 程瑶被吵得头疼,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先听我说完所有的计划和建议。若是可行,再来明确分工。” 众将士这才冷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才说的,是物资分配。接下来,我讲讲九幽州内政根基的建设。” 程瑶站在沙盘前,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随着火苗的摇曳轻轻晃动。 “先说人口。九幽州地广人稀,想发展起来,首先得有人。没人,一切都是空谈。” 众将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程瑶道:“所以,我们要许以重利,让百姓愿意往这边安家落户。” “每户分二十斤粮食,免三年赋税。对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只要愿意来九幽州,就给口粮,给住处,给活路。” “但要建立九幽户籍制,不能乱。对投靠的百姓、流民,按片区安置,按人口分配临时居所和口粮。谁住在哪儿,领了多少粮,干了什么活,都要记录在案。” 一个将领忍不住插嘴:“夫人,二十斤粮食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程瑶看向他,摇摇头:“二十斤粮食,换一户愿意扎根的百姓,换一个愿意建设我们九幽州、种地、做工、生儿育女的家庭,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那将领若有所思。 程瑶道:“这二十斤粮食只是安家费。后续他们想要更多的粮,就得自己种,自己挣。我们提供种子,提供工具,提供土地,只要肯干,就能吃饱。” “第二,农业。” “九幽州苦寒,粮食产量低,但我方才说了,我有肥料和种子。还有一点,可以用我提供的材料,搭建能保温的棚子,在里面种菜种粮,不受严寒影响。这事我回头会画图纸,交给工匠营去试建。” “开春之后,组织人手挖渠引水,把能浇灌的地都浇上。这事需要提前规划,现在就可以开始勘察地形。若是能实施好,我有信心两年之内,让九幽州实现粮食自给。” 两年就能粮食自给,让九幽州回血? 众将再一次呼吸急促起来,浑身血液沸腾。 程瑶看着他们的反应,弯了弯唇。 “第三,基建。” “我有很好的材料,可以快速建造房屋、住宅、城池、烽火台、护城河、地下粮仓。” 她看向旁边的程白金。 “届时赵将军带来的两万兵力,可以作为基建的主力。人手足,力气足,只要组织得当,很快就能完工,届时程将军若是得空,从旁协助会更好。” 程白金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抱拳道:“末将领命!王妃让干什么,末将就让兄弟们干什么!” 程瑶:“城池要加固,城墙要加高,护城河要挖深。烽火台要在各关键位置建起来,一旦有敌情,能快速传递消息。地下粮仓要建在干燥隐蔽的地方,存粮存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事,需要提前规划好先后顺序。哪些是当务之急,哪些可以缓一缓,回头咱们再细议。” 众将纷纷点头。 第493章 没有谁离不开谁 程瑶:“至于吏治整顿与人才招揽,开设蒙学,教化与民心收拢……这些,王爷先前已经将计划下达,我就不重复了。” 她看向战皓霆,后者微微颔首。 她接着说:“医疗方面,方才也说过。将海外的药物碾碎重装,建立医馆,培养医者。等落实后,再制定更详细的计划。目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 “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第一,为百姓和士兵发放御寒衣物、炭火。天寒地冻,不能让人冻着。” “第二,对战家旧部、核心心腹,论功行赏。谁出了多少力,立了多少功,都要记清楚,该赏的赏,该升的升。” “第三,尽快把户籍制度建立起来,把第一批百姓安置好。这事儿拖不得,越早落实,人心越稳。” “至于军事与战争,我就不多说了,诸位比我更懂。” 将领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张着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石化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有人呼吸停滞。 从物资的规划使用,到九幽州的根基建设,再到力量的强化,点点滴滴,事无巨细,程瑶全说得清楚明白。 每件事都有条理,每一个环节都有安排,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 这不是一个深闺妇人该有的见识。 这不是会医术的女子能说出来的话。 她怎么会懂这些的? 有将士悄悄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战皓霆那边瞟了一眼,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再让王妃说下去,是不是连建立朝堂、内政军事、行军打仗这些事,她都能给你梳理得明明白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人自己都吓了一跳。 战皓霆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从那些石化的面孔上扫过。 他的唇角勾起,星眸里满是汹涌的爱慕与情意。 这是他的妻。 是他的瑶儿。 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 他何其有幸,能娶她为妻。 程瑶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她弯了弯唇,眼中闪过些促狭笑意。 “王爷,”良久,一个中年将领站起身,抱拳道,“末将觉得,王妃说的户籍制度,可以再加一条,对有功之人,可以优先分配好地段的宅基地。这样一来,既能激励将士们立功,也能让百姓看见,跟着王爷干,是有奔头的。” 程瑶赞同:“说得对。这条可以加进去。回头细化的时候,把宅基地的分配标准也定出来。” 另一个将领站起身:“王妃,暖棚的事,末将有些想法。咱们九幽州有的是荒地,但暖棚建在哪儿,得好好选。末将建议,先选几处试点,看看效果再说。” 程瑶点头:“试点先行,摸索经验,再逐步推广,稳妥。” 又一个将领站起来:“王妃,论功行赏的事,末将觉得得先定个章程。什么功算大功,什么功算小功,赏多少,怎么赏,都得有个规矩。不然到时候赏起来,容易出乱子。” 程瑶看向他:“你有章程吗?” 那将领挠挠头:“末将……末将需回去琢磨琢磨。” 程瑶笑道:“好,你琢磨出来了,咱们再一起议。” 接下来,又有几人陆续发言。有的是提补充建议的,有的是问具体细节的,有的是主动请缨负责某项事务的。 无一例外,全是赞同。 全无反对。 程瑶一一回应,或解释,或肯定,或鼓励。 她的态度平和而从容,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半分倨傲。 那些将领们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敬佩,再到现在的服气。 就在气氛热烈时,有位沉默的将领忽然开口了。 “王妃,”他抱拳道,“末将有个问题。” 程瑶看向他:“请说。” 那将领沉吟了一下,道:“王妃方才说的这些计划里,都得有姜副将安排、实施。可姜副将她……”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姜红玉没有来。 她闹情绪了。 厅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瑶浅浅一笑。 “姜副将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可她也相当于扛着一座大山,太累了。正好,让她歇歇吧。” 战皓霆眸光深谙。 “来人。” 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入。 “去请其他副将、校尉,还有四海商行的各大管事,前来议事。” 侍卫领命而去。 厅内,一片寂静。 这是要架空姜红玉? 众人面面相觑,神思复杂。 可细细想来,似乎也能理解。 姜副将是有本事的。 她深得王爷器重与信任,战场上骁勇善战,生意上,把四海商行经营得风生水起。 可她不该恃宠而骄拿乔啊。 说不来议事,就不来议事。 分明是她决策失误,王爷派人去请,是给她台阶下,她竟也婉拒。 还想让王爷亲自去求她吗? 不知好歹! 王爷是什么人? 王爷是主君,是主公,是她们要效忠的人。 哪有主君去求下属的道理? 这么一想,众人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都消散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将领站起身,抱拳道:“王妃,末将斗胆,说几句。” 程瑶看向他:“请说。” 那将领道:“姜副将掌管四海商行多年,诸多事务只有她最清楚。事关重大,除了她,他人怕是一时难以上手。万一出了岔子,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可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姜红玉不能动。 另一个与姜红玉交好的将领也站起身,拱手道:“王妃,末将也斗胆一言。姜副将劳苦功高,不如给她些特殊嘉奖,消除她心中郁闷之气。她心里舒坦了,自会好好干下去。这样一来,既全了她的脸面,也不耽误大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大家倒抽一口冷气,他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让王妃示弱去哄姜副将吗? 他怎么敢的! 众将士胆战心惊,生怕程瑶或者战皓霆发怒。 但只有战皓霆面色阴沉外,程瑶神色不变,嘴角含着淡笑。 “二位说的,都有道理。” “姜副将的付出与功劳,大家有目共睹。她为国家、为九幽州,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将来论功行赏,该给她的回报,一样都不会少。这一点,诸位可以放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 “这世上,是没有谁离不开谁的。” 那两人脸色一变。 第494章 黑土地种出异果 程瑶道:“事务让不熟悉的人接手,确实会磕磕绊绊,进展缓慢。但这不要紧。我们九幽州的建设,不急在一时。慢一点,稳一点,把基础打牢,比什么都强。” 她目光环视众人。 “姜副将已经很累了。” 她的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叹息。 “她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四海商行,打理那么多事务,耽误了人生大事。” “她扛着一座大山,扛了太久太久。” “现在,她累了。她想歇歇了。” “我们不能再强迫她扛下去。” 她看着那两人,一字一句道:“那等于是趴在她身上吸血。” 两人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众人若有所思。 程瑶喝了口茶,“让她歇着吧。她手头的事,先分给其他人。等她想通了,愿意回来了,再给她安排合适的位置。” 程瑶话音落下,厅内十分安静。 她的话说得通透,甚至带着几分慈悲的意味,姜红玉太累了,让她歇歇,不能趴在她身上吸血。 这话成功堵死了那些想为姜红玉说话的人。 战皓霆坐在主位上,沉声道:“就按王妃说的办。” 他一锤定音。 众人再无话可说。 战皓霆又敲打了几句,“九幽州百业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跟着本王,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但有一条……” 他语气转冷:“谁若是骄傲轻敌,目无军纪,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众将凛然,齐声应道:“末将明白!” 不多时,几个副将鱼贯而入。 紧接着又是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厅内。 那是暗卫和影卫的统领,平日里隐在暗处,极少在人前露面。 他们穿着深色的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再然后,四海商行的几个核心人物也被请了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议事厅,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战皓霆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暗卫统领低声汇报着各处的消息,影卫统领补充着敌情的动向,副将们讨论着兵力的调配,商行管事们则记录着物资的需求和运输的路线。 人声嘈杂,却井然有序。 程瑶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 这些事,战皓霆心里有数。 那些将领们也都各司其职,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在这里,反而有些多余。 她悄悄起身,想往外走。 战皓霆的目光追过来,带着几分询问。 程瑶朝他摆摆手,用口型说了句“出去透透气”。 战皓霆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程瑶走出议事厅,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 夜已深,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人格外清醒。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星星,忽然觉得有点馋。 晚饭没吃几口,方才又说了半天话,肚子里空空如也。 左右无人,程瑶走到角落,闪身进了空间。 呼吸到灵气浓郁的空气,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那片黑土地上,战皓霆种下的作物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关键是,都成熟了的! 一个念头,她瞬移了过去。 西红柿挂满藤蔓,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她摘了一颗,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溢满口腔。 太好吃了! 但她还想吃点别的。 比如杨梅,比如李子,比如那些酸酸甜甜的果子。 程瑶在空间的种子区域翻了翻,找出一包杨梅种子,一包李子种子。 她在黑土地上挖了两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浇上一点灵泉水。 然后,她蹲在一边看着。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种子破土而出,长出嫩绿的芽。 芽儿迅速拔高,长出枝叶,抽条,分叉,转眼之间就长成了半人高的小树。 然后,枝叶间冒出细小的花苞。 花苞绽放,开出星星点点的小花。 花谢了,结出青涩的小果子。 果子慢慢长大,由青变红,由红变紫。 不过片刻功夫,两棵树上就挂满了累累硕果。 杨梅红得发紫,紫得发黑,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 李子也是,个大饱满,红到发黑,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程瑶忍不住赞叹出声。 太神奇了。 空间从前没有黑土地,她没在里边种过作物。 是来了这里,黑土地才显露出来,她种过七叶花等珍稀药材,也是这样眨眼间成长起来。 但现在看来,她仍觉得不可思议。 她摘了一颗杨梅,顾不上洗,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饱满的汁水瞬间涌出,差点把她噎着。 刚咬开的瞬间,清透又霸道的甜在嘴里炸开,带着点微酸,顺着舌尖漫开,带着山林里刚摘下来的鲜气。 果肉软嫩却不烂,轻轻一抿就脱核,满口都是肉。 甜得干净、甜得透亮,没有一点涩味,只有纯粹的果香裹着汁水,在唇齿间流淌。妈耶,太好吃了,好吃到天灵盖都要飞出去! 咽下去很久,舌根还留着清甜,连呼吸都带着杨梅的香。 程瑶眯起眼,细细品味着那股滋味,只觉得整个人都跟着鲜活起来。 她又摘了一颗又大又圆的李子,果皮紫得发亮,像抹了一层薄蜜,透着熟透的温柔光泽。 轻轻一咬,脆嫩的果皮应声而破,果肉紧实又多汁,清甜中带一点微微的酸,爽脆可口,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程瑶吃爽了,便找来一个篮子,开始摘果子。 一开始,她是一个一个摘的。 摘了几个,觉得手臂酸,便动了意念。 精神力微微探出,那些成熟的果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自动从枝头脱落,排着队往篮子里飞。 一颗,两颗,三颗…… 很快,篮子就装满了。 她装了大半到冰箱里,又摘了些水蜜桃、葡萄再次将篮子装得满满当当。 然后去储物间,翻出一个泡沫箱,往里头装了一箱自热干锅。 有麻辣香锅味的,有红烧牛肉味的,有酸菜鱼味的,各种口味都装了些。 收拾妥当,她提着篮子和泡沫箱,闪身出了空间。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将士们还在挑灯夜战。 程瑶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495章 这是什么神仙果子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人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些将领们围在沙盘前,争执着什么;暗卫统领低声汇报着消息;商行管事们埋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程瑶的出现,让厅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程瑶笑了笑,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诸位辛苦了,”她说,“我给大家带了点宵夜。” 宵夜? 众人愣了愣,然后,肚子很配合地叫起。 从傍晚一直议事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程瑶打开泡沫箱,从里面取出一盒自热干锅。 “这个没见过吧?”她笑道,“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怎么吃。” 她撕开包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 米饭包、菜包、调料包、加热包……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明觉厉。 程瑶把加热包放进盒子底层,倒上水,然后把米饭和菜放在上面,盖上盖子。 “等着。”她说。 众人盯着那个盒子,眼睛一眨不眨。 片刻后,盒子里开始冒出热气。 嗤嗤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议事厅。 那是肉的香味,是调料的香味,是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 众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它自己热了?” “没有火也能热?” 程瑶笑着解释:“这叫自热干锅。底下那个加热包,遇水就会发热,能把饭菜蒸熟。” 自热干锅? 众人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眼里满是惊奇。 又过了一会儿,热气渐渐少了。 程瑶打开盖子,一股更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麻辣香锅的味道。 红油汪汪的,肉片、蔬菜、豆皮、木耳,满满当当一大盒,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瑶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又拿出一把一次性筷子。 “尝尝。” 众人咽了咽口水,却没人动筷子,全都眼巴巴看着战皓霆。 这可是王妃“煮好”的宵夜,他们能吃吗? 配吃吗? 战皓霆看着他们馋得流口水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王妃让你们尝便尝吧。” 这才几个将士敢动。 先小心翼翼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霸道的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 这人的眼睛乍然亮起。 “太好吃了!” 迫不及待的众人纷纷动筷,你一口我一口,眨眼之间,那盒干锅就见底了。 有人吃得满头大汗,却舍不得停下筷子。 有人边吃边吸溜嘴,不住地点头。 “太香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味儿……绝了!” 一片赞叹声中,程瑶又打开了第二盒、第三盒。 红烧牛肉的,酸菜鱼的,香菇滑鸡的……各种口味轮番上阵,议事厅里一片吸溜声。 即便辣得眼泪都出来了,都舍不得放下筷子。 大呼过瘾的声音,此起彼伏。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程瑶又掀开那个篮子。 一股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 众人抬头看去,然后都愣住了。 篮子里,满满当当堆着水果。 杨梅,每一颗都有拳头那么大,红得发紫,紫得发黑,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李子,又大又圆,青中透黄,黄中带红,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水蜜桃差不多有小西瓜大,粉粉嫩嫩的,绒毛细细的,散发着浓郁的桃香。 葡萄,一串串的,紫的紫,绿的绿,颗颗饱满,像是玛瑙和翡翠雕成的。 众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水果? 这怎么可能是水果? 哪有这么大的杨梅? 哪有这么水灵的李子? 这得是什么神仙地方才能种出来! “王妃,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程瑶云淡风轻地说:“南方的朋友快马加鞭送来的。不多,就这些。诸位辛苦,一起尝个味儿吧。” 南方的朋友? 快马加鞭? 众人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千里之外的南方,有人骑着快马,昼夜兼程,把一篮篮新鲜水果送到九幽州。 马跑死了好几匹,人累瘦了好几圈,就是为了让王妃能吃上这一口新鲜果子。 这得是什么交情?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众人看向程瑶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 可他们的注意力又被那股扑鼻的清香吸引了过去。 那香气,是杨梅的酸甜,是李子的清甜,是水蜜桃的浓郁,是葡萄的芬芳,汇成特殊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把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众人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水果,却没人敢动。 太珍贵了。 这种品质的果子一看就知道是珍品,是贡品,是他们这辈子见都没见过、吃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他们哪有脸吃? 可那股香味太勾人了,勾得人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有人悄悄看了战皓霆一眼。 有人可怜巴巴地望向程瑶。 有人咽着口水,却拼命忍着。 战皓霆看着他们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拿了一颗杨梅。 那颗杨梅又大又紫,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咬了一口。 饱满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酸甜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他享受般眯了眯眼。 众人看着他吃,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这是王妃的心意,”战皓霆说,“尝尝吧。” 这……谁还忍得住! “我……我也尝尝……” “多谢王妃!多谢王爷!” “那我就不客气了……” 众人纷纷伸手,一人拿一颗杨梅,或者一个李子,或者一串葡萄,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有人咬了一口李子,眼睛瞬间瞪大。 “这……这也太好吃了!” 有人咬了一口杨梅,直接愣在原地。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梅子……” 有人吃了一颗葡萄,闭上眼,慢慢品味,脸上满是陶醉。 “甜……太甜了……” 议事厅里,赞叹声此起彼伏。 程瑶站在一旁,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他低声问。 程瑶眉眼弯弯,眸子黝黑明亮:“不累。看他们吃得开心,我也开心。” 战皓霆温柔地帮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总是这般,什么都为别人着想。” 程瑶笑了笑,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大快朵颐的将领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这些人,以后就是他们的班底了。 他们会跟着战皓霆一起建设九幽州,一起打天下,一起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而现在,他们正围在一起,吃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干锅,啃着来自空间里的水果,脸上满是满足和幸福。 这样,真好。 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屋外,寒风依旧呼啸。 屋内,却是一片温暖。 然而,这岁月静好的画面,维持不到片刻。 “唔?!” 一个年轻的副将率先瞪大了眼。 那下了腹的果汁,竟化作一股暖流,窜向四肢百骸。 第496章 主上!救命啊 暖流所过之处,像是有千根细细的针在扎,又痒又麻,却又不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噼里啪啦”作响,关节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开,又像是被什么力量重塑。 丹田处,一股热浪猛地涌起,像是烧开的水,滚烫滚烫的,涨得他快要爆炸。 血脉偾张,血管突突地跳,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在体内奔腾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握紧拳头。 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体内涌出,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一掌能劈开一座山! “我……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猛地冲出席位,大步奔出议事厅,冲进院子里。 下一刻,他拉开架势,一拳一拳地打了起来。 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紧跟着,又一个将领冲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几乎所有人都忍受不住了。 那股蛮横又强大无匹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若是不发泄出来,真的要爆炸了! 院子里,拳脚声此起彼伏,呵出的热气一团团地升起,在寒冷的夜空中凝结成白雾。 有人打拳,有人踢腿,有人对练,有人干脆对着空地一通乱打。 一个个面红耳赤,浑身热气腾腾,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 议事厅里,战皓霆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的身体被灵泉水改造过,对这股力量的承受力远比旁人强得多。 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浑身发热,丹田处热浪翻涌,心跳加速。 他的肌肤从内而外透出一层薄薄的粉,像喝醉了酒,又像是动了情。 他看向程瑶的双眸里,满是水光。 “瑶儿,”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祈求,“要灭火……” 程瑶满头黑线。 这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战王吗? 还是那个让万千将士山呼万岁的主上吗? 这副可怜巴巴、媚态横生的样子,简直像一只求抚摸的大狗。 可偏偏…… 她看着他,也有些心痒痒。 那透着薄红的俊脸,那水光潋滟的眼,那微微张开的唇,那鼓囊囊的胸膛。 啧! 程瑶只觉得有些燥热,她轻咳一声。 “那个……既然不舒服,那就……那就休息呗。” 战皓霆的眼睛瞬间亮起。 那是怎样的光芒啊,像是漆黑的夜里忽然燃起了烟火,像是干涸的土地忽然迎来了甘霖。 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满眼的喜气几乎要溢出。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那些还在拼命打拳的将领们宣布: “今日事毕,各位早些休息。” 说罢,他转身,一把拉起程瑶,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将领们一愣。 他们浑身发热,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明显不对劲啊。 王爷这就不管他们了吗? 有人朝他伸出尔康手: “主上!救命啊……” 战皓霆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这果子的树,是用秘术和药水浇灌长大的。果子能强身健体,增加内力。你们捡到宝了,好好消化吧。” 说完,他拉着程瑶,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愣在原地。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磅礴的力量,忽然狂喜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水果! 这分明是神果!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仰天长啸,有人跪在地上,朝着程瑶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王妃!” “多谢王妃赏赐神果!” “王妃大恩大德,末将永世不忘!” 呼喊声此起彼伏,可那对夫妻早已不见踪影。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治所里就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昨晚吃了神果的将领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凑在一起说个不停。 “我内力强了三成!昨晚打了一夜拳,今早起来,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昨晚我练了一套刀法,以前怎么练都使不顺的招,今早一抬手,顺得不得了!” “你们有没有发觉自己长高了?”一个矮个子的将领兴奋地比划着,“我从前离围墙矮那么多,今早发现我有围墙高了!” “长高算什么?我跟你们说……”一个中年将领压低声音,满脸神秘,“昨晚我回去,和妾室大战了三百回合!以前最多一百回合就缴械了,昨晚愣是让她求饶了三次!三次!” 众人哄然大笑,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老李,你这是得了神果,还是得了神威啊?” “滚蛋!老子说的是真的!” 笑声中,又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主上这会儿还没起吗?” 众人愣了愣,然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果子吃了,人都要炸了,”有人嘿嘿笑道,“主上他……怕是也顶不住吧?” “那可不?主上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昨晚拉着王妃走那么急,肯定是……” “咳咳!”有人咳嗽两声,示意他收敛。 可那人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关都关不住。 “你们说,主上和王妃,会不会给咱们添个小世子?”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小世子!那敢情好!” “不对,”有人纠正道,“不是世子,是太子!咱们马上就要建立王朝了,主上要称帝的!到时候小主子就是太子!” 众人一愣,旋即更加激动起来。 “太子!对!太子!” “主上称帝,那咱们就是开国功臣了!” “跟着主上干,果然没错!” 他们越说越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打下一片江山。 不禁又想起昨晚程瑶提的那些计划。 粮食、药品、种子、工具、武器、水泥、暖棚、户籍、水利、基建…… 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每一样都让人心潮澎湃。 “王妃真是太能了,”有人由衷地感叹,“那些计划,咱们想都想不到。” “可不是嘛?我昨晚回去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王妃高明。” “跟着这样的主母,咱们九幽州,肯定能兴旺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可他们兴致勃勃地说了许久,也没见那对夫妻出现。 议事厅里,空荡荡的,主位上空无一人。 有人探头往外看了看,摇摇头。 “还没起呢。” “那咱们……先干活去?” “对对对,干活干活。王妃交代的那些事,得赶紧落实下来。” 众人这才散去,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 有人去清点物资,有人去勘察地形,有人去召集人手,有人去规划暖棚。 …… 日头渐渐升高,治所里人来人往,忙碌而有序。 在那座偏僻的院落里,姜红玉独自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497章 这么荒凉怎么活 昨晚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那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姜副将太累了,让她歇歇吧。” “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不能强迫她扛下去,那等于是趴在她身上吸血。”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架空自己! 她不过是刚来几天,凭什么对九幽州的事指手画脚? 姜红玉咬紧牙关,眼中翻涌着浓浓的恨意。 可恨意之下,又藏着另一股情绪——懊恼。 今早起来,她听说昨晚吃了神果的人,个个都突破。 有的内力大增,有的武力精进,有的甚至多年的暗伤都好了。 那可是神果啊! 她若是没有赌气,去参加议事,是不是也能分到一颗? 若吃了那果子,她的武功指定能更上一层楼! 姜红玉崇尚武力。 从小她就知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别人才不会伤害到自己。 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变强。 练武,拼命,杀人,立功……她什么都干过。 可如今,一个天大的机缘摆在面前,她却因为一时赌气,生生错过了。 姜红玉的胸口堵得慌。 不行。 她要去见王爷。 她要去见那个女人。 就算要低头认错,辱骂挨打,她也认了。 只要能吃到那果子,只要能变得更强,什么屈辱她都能忍。 姜红玉深吸一口气,她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可到了门口,她却愣住了。 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姜红玉推门而入,穿过院子,走到正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姜红玉出去,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 “王爷和王妃呢?” 那士兵摇摇头:“小的不知。” 姜红玉眉头紧皱,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她急声吩咐:“去找!多派些人,把治所里里外外都找一遍!” 士兵领命而去。 很快,治所里出动了所有侍卫,去各营地找,去城墙,去马厩,有人甚至跑到城外的农田去寻。 可找了半天,愣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姜红玉站在院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姜副将。” 姜红玉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待看清来人,她才松开手。 来者是宋泽。 姜红玉急切问:“王爷和王妃呢?” 宋泽沉默了一瞬,道:“我不知。” 姜红玉面色冷寒:“你是暗卫统领,主子的行踪,你怎么能不知?” “我确实不知,但我知,王爷与王妃在一起,便不会有事,你无需大张旗鼓的寻人。” 姜红玉盯着他,义正言辞:“宋统领,王爷如今算是一国之君,容不得半分闪失。你们身为暗卫,竟不知他行踪,实在是失职!”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凌厉:“若是我手底下的人,敢这么玩忽职守,我定要军法处置!” 宋泽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幸好,”他说,“我有几分运气。” 姜红玉一愣:“什么?” 宋泽没有解释。 他微微颔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姜红玉愣在原地,琢磨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是在骂她。 他那话的意思是,幸好他不是她手底下的人,否则就要就被她军法处置了。 姜红玉脸都气白了。 她盯着宋泽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 晌午时分,治所外来了一队人马。 战家人到了! 他们风尘仆仆,疲惫、沧桑、狼狈。 离开国都后,一直靠双腿走路,没吃没喝,历尽千辛万苦,快到目的地,却又经历了一场恐怖兽潮。 那日无数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嘶吼声震耳欲聋。 暗卫全出动,将他们纷纷带走。 可还是有几个族人顾不上,活生生被兽潮吞没。 惊惧,悲痛,疲惫等情绪重重压在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即便他们被马车送走,一路有吃有喝,精神始终萎靡不振。 那日灭世般的场面,反复在脑子里盘旋。 总之,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此刻,他们下了马车,站在治所门口,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 放眼望去,是茫茫的荒野,是光秃秃的山,是呼啸的寒风,是漫天的尘土。 没有街道,没有集市,没有像样的房屋,甚至连树都少得可怜。 大家愣住了。 “这……这就是九幽州?” “这么荒凉……可怎么活啊!” “咱们以后,就要住在这儿了吗?” 女眷们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男人们沉默着,咬着牙,却也不禁红了眼眶。 战大娘子站在人群前头,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荒原,心头也涌起一股酸涩。 但她是战皓霆的母亲,是战家的当家主母,她不能倒下。 她做个深呼吸,转身安抚族人。 “快别哭了,既来之则安之。皓霆已经先到了,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战倾柔也跟着劝慰:“咱们先进去,见了哥哥再说。” 战皓宸也道:“大家别怕,我哥是我们最大的靠山,且安心住下便是。” 族人听了他们的话,情绪稍稍稳定了些。 可当他们走进治所,问起战皓霆和程瑶时,却发现,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 那些将士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他……他和王妃……彻夜未归,不知道去哪儿了……” 战大娘子的心猛地一沉。 战倾柔的脸色也变了:“那到底去哪儿了嘛?什么时候回来?” 将领摇摇头:“不……不知道……” 战倾柔急道:“那你们快去找啊!” 将领苦着脸:“找过了……到处都找了……找不到……”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战大娘子的手都在发抖。 她想起流放路上的凶险,想起那场恐怖的兽潮。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有人要杀他? 她不敢往下想。 族人们也慌了。 “咱们才刚到,王爷就不见了,这可怎么办?” “是不是被人追杀……” 哭声再起,比方才更添了几分绝望。 战倾柔咬着唇,拼命忍着泪,可眼眶还是红了。 战皓宸攥紧拳头,却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就在这时。 “战夫人,您别担心。” 姜红玉从人群中走出来,朝战大娘子行了一礼。 第498章 王妃会妖术 “末将姜红玉,是王爷麾下的副将。” “原来是姜副将。”战大娘子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希望:“你知道皓霆在哪儿吗?” 姜红玉摇摇头:“末将也不知。末将一早就派人去找了,可找遍了整个治所,也没找到王爷和王妃的踪影。” 她顿了顿:“说来也怪,王爷一向稳重,不会无故消失的。只是娶了王妃后,感觉王爷就……变了许多。” 战大娘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姜红玉继续道:“那位王妃,夫人您可了解?” 战大娘子沉默了,眸光也冷了下来。 姜红玉见状,便叹了口气。 “夫人,末将本不该多嘴。可有些事,末将实在忍不住要说。” 她压低声音:“那位王妃,有些……诡异。” 战大娘子目光一凝。 战倾柔和战皓宸也愣住了。 姜红玉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有些神叨叨的道:“夫人,王妃她会妖术!她能隐身,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她凭空变物,有全天下最强的火器……她还有一件能自己跑的铁壳子,比马还快。” 她顿了顿,语气更为深沉:“末将不是怀疑王妃,只是这些东西,末将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实在太过蹊跷。老夫人您想,咱们都是女人,除了末将从小练习武艺、在军中历练长出几分能耐外,寻常女子,怎么可能有这些本事?” 战大娘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内心惊颤。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愿去深想罢了。 况且,瑶儿一直在付出,想法子救族人,让大家吃饱穿暖,可从未害过别人,她也就睁只闭只眼,不愿去多想。 战大娘子深吸一口气,“姜副将,皓霆并非无能之辈,你说的这些,他定早已反复思量,既无不妥,我们又何需杞人忧天?” 姜红玉摇了摇头,“夫人,您错了。” 战倾柔就有些恼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姜红玉看着她,目光里透着几分怜悯:“倾柔姑娘,末将没有别的意思。末将只是担心王爷。王爷对王妃言听计从,什么都听她的。昨夜议事,王妃说一,王爷不说二。末将在议事前提了点意见,就被王妃架空,罢免了职务。” 她低下头,语带哽咽:“末将跟随王爷多年,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二心。可如今……如今末将连议事的资格都没有了。” 战大娘子盯着姜红玉,良久没有开口。 她的目光很沉,很重,像是要把姜红玉看穿。 姜红玉眼眸低垂,委屈又失落,心里却在冷笑。 那个女人,不是要架空她吗? 不是要让她歇着吗? 好啊。 那她就让战家的人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妖女。 会妖术,擅蛊惑人心。 所有人都被蒙蔽了。 战皓霆更是被迷了心窍。 呵! 四周的族人们或是惊恐,或是困惑,或是半信半疑。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战大娘子看着姜红玉,目光很沉,透着冷意。 战倾柔却涨红了脸。 “你放屁!” 姜红玉愣了愣。 战倾柔冲上前,指着姜红玉的鼻子,嗓音又尖又亮:“我嫂子自幼流落民间,吃尽苦头,才长出一身的本事,她有什么错?她一直与战家共进退,不离不弃!流放路上,她三番两次救全族人的性命,这些事,我们都记在心里!” 她越说越激动:“全族人和嫂子都是一条心!我大哥也是!你别想在这儿挑拨离间!” 姜红玉看着她,不敢相信,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她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姜红玉轻轻叹了口气,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 她摇了摇头,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被迷惑的可怜人。 “倾柔姑娘,若是妖术高深,寻常人是看不清的,你们全都被她迷惑而不自知,也是可怜。” 战倾柔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骂,战皓宸按住她的肩膀。 战皓宸看着姜红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认为众人皆醉你独醒,”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那你说服不了任何人,又何必浪费口舌?省点力气不好吗?” 姜红玉眉头微皱,看着这个眉眼与战皓霆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清澈的少年,眼中闪过意外。 姜红玉苦口婆心地道:“皓宸少爷,我理解你们对王妃的维护之心,毕竟一路上,她与全族人相依为命。 可那都是她迷惑你们,做出的假象啊。她会妖术,根本就不会受累。见你们深陷她的谎言中无法自拔,我终归不忍。好心提醒你们,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 战皓宸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多了几分嘲讽。 “姜副将,莫要打着为我们好的借口来挑拨离间。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嫂子是什么人,我们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 姜红玉变了脸色。 “姜副将,”战大娘子缓缓开口,“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姜红玉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可战大娘子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瑶儿与我们为一体,”战大娘子一字一句道,“即便她真是妖女,也是这世上最好的妖女,我们不会嫌弃她。” 姜红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夫人,您……” 战大娘子抬手,止住她的话。 “姜副将,你跟随皓霆多年,劳苦功高,这些我都知道。但瑶儿为我们战家做的那些事,你不是亲眼所见,自然无法体会。所以,你不信她,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转冷:“但也请你不要仅凭自己的胡乱猜测,在这里妖言惑众,离间人心。” 姜红玉面色发白,随之又涨得通红。 战大娘子话音落下,战倾柔、战皓宸,以及战家族人,他们看着她的目光满满都是戒备和排斥。 所有人,都站在程瑶那边。 姜红玉咬紧牙关,不甘和愤怒从心底涌起。 “夫人,您未免不可理喻了些!主上是未来一国之君,我不能放任你们错下去,最终害人害己。” “你欲待如何?” 一个有些苍老而冷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红玉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第499章 那啥过度了 萧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一身灰袍,风尘仆仆。 他脸色铁青,精光熠熠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寒意。 姜红玉的心猛地一沉。 萧福是战家的老管家,跟随王爷多年,深得其信任。他虽不管军务,但在战家的地位,比所有将领都高。 对他,她向来忌惮三分。 “姜副将,”萧福面色平静,却透着压迫感,“你方才说的话,老奴都听见了。” 姜红玉下意识后退半步:“萧管家,末将只是提醒夫人和少爷,王妃举止异于常人,防着些总是好的。” 但她又觉得说轻了,又补充道:“王妃藏有从未有人见过的厉害火器,杀人不眨眼。她会驾驶域外之交通工具,还会驭兽。这些,萧管家你都见过吧?难道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萧福静静听她说完,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你说的这些,老奴知不知无所谓。” 他缓缓说着,眼神很冷:“甚至,王妃的神物出自哪里,主上都一清二楚。主上每次离开,都是与王妃去了俩人共同所知的秘密之处。王妃的任何事,王爷都知。” 他盯着姜红玉,目光如刀。 “所以姜副将,你是在说主上没有脑子?” 姜红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还是说,”萧福的声音更冷,“你觉得主上昏庸无能,沉迷于女色,被女人迷惑而不自知?” 姜红玉的面色青红交错。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神秘莫测、来去无踪的程瑶,居然会对主上坦白她的一切,甚至带着他一起神出鬼没。 如果换做是她有这般能耐,做不到对主子坦诚。 那些神鬼莫测的身段,那些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那些能瞬间杀敌的火器,那些能日行两千里的铁壳子……若是她拥有这些,她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主子,也要藏着掖着,留作自己的底牌。 可她什么都说了。 她什么都给主上看。 她甚至带着主上一起,进入她的秘密之地。 所以,王爷什么都知道,他有自己的判断。 她那些明里暗里的挑拨,在萧福的反驳下,显得可笑至极。 想到这些,姜红玉就觉得胸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愧,又或者两者都有,难过至极。 萧福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 “姜副将,你跟随主上多年,主上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主上英明神武,岂是那般轻易被人迷惑?王妃有本事,那是王妃的本事。主上信任王妃,那是主上的选择。你身为下属,不为主上高兴,反而在这里挑拨离间,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你太让主上失望了。” 姜红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感到无比的难堪。 可她还是不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冷冷开口。 “萧管家,我没有挑拨,我只是心急如焚。你难道不知外界已经大乱?”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北境的敌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打到咱们家门口。咱们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好,王爷再宠爱王妃,也不应该在这节骨眼上离开!” 萧福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看得姜红玉心里直发毛,才冷声道,“姜副将,主子行事,何时轮到你置喙了?” 姜红玉脸色一白。 萧福却毫不客气,更多充满训斥的话砸下来:“你也是跟在主子身边的老人了,怎的这么些年过去,还尊卑不分,毫无分寸?” 姜红玉张了张嘴,难堪到无地自容。 “况且,萧福道,“你又怎知主子没有做准备?” 姜红玉一愣。 她想起自己昨晚赌气不去议事,等着主上来哄她,自己等到大半夜都没等到人,然后,今日那些将领们一个个红光满面、激动兴奋的模样。 现在看来,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吃了那果子。 只怕主上跟他们说了详细的开疆扩土以及作战计划! 她都错过了什么! 萧福见她面色变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叹息。 “看来,你没参与昨晚的议事。” 姜红玉的脸又白了一分。 “咱们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是兵卒。这些,王妃都给安排好了。” 姜红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王妃她有钱有粮我知。可兵卒哪里来?” 萧福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到了下晌,你便知。” 姜红玉愣了一下,旋即讥嘲出声。 “等到下晌?难不成下晌就有天降奇兵不成?” 萧福笑而不语。 那笑容,看在姜红玉眼里,格外刺眼。 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萧福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看向战大娘子几个,目光温和而恭敬。 “老夫人,少爷,姑娘,”他躬身行礼,“主子和王妃时常离开去办事,您几位不必担忧,晚些便归来的。” 战大娘子点点头,神色稍缓。 战倾柔忍不住插嘴:“萧爷爷,大哥大嫂去办什么事啊?” 战大娘子忙拽了她一下,低声道:“倾柔!” 战倾柔撇撇嘴,嘟囔道:“人家就是好奇嘛……” 战大娘子没理她,只对萧福道:“萧管家,倾柔年幼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萧福笑着摆摆手:“老夫人言重了。姑娘关心兄嫂,这是好事。” 他笑得慈祥:“主子们办的事,都是国家大事。姑娘年纪还小,等长大些,自然明白。” 战倾柔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哪儿小了,该懂的都懂了……” 战大娘子瞪她一眼,她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萧管家,”战大娘子道,“若是能联系上皓霆,让他先回来一趟。族人们刚到,许多事要安置,他不在,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萧福道:“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寻主子。” 战大娘子很是感激,“有劳。” 萧福又朝她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 程瑶在空间的大床上醒来,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腰像被车轮碾过,腿像灌了铅。 麻蛋,又那啥过度了。 程瑶动了动疼得呲牙咧嘴。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 战皓霆还在睡。 第500章 两万士兵到达九幽州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详,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唇角微微上扬,带着餍足的弧度。 睡得很香。 程瑶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唔?” 战皓霆被踹醒,睁开眼,对上程瑶那双充满恼怒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旋即唇角扬起。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说不出的好听。 然后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程瑶不说话,就那样躺着,瞪着他,用眼神控诉他的罪行。 战皓霆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 “还在生气么?” 程瑶板着一张小脸。 战皓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 “昨晚是谁说‘还要’、‘深一些’的?” 程瑶的脸腾地红了。 她别过头,不想理他。 战皓霆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揽入怀中。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是为夫的错,为夫应该节制些。” 程瑶心里吐槽他每次都这么说的时候,他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但下次还是不会改。” 程瑶:“……” 她气得又想踹他。 她哼了声,转过身,被子滑落,露出满身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暧昧、撩人。 战皓霆喉结滚了滚,体内窜出一团火。 但他知道要她太狠,她吃不消,暂时不能再要了。 他作个深呼吸,压下那股子乱窜的燥热,利落地起身,动作极快穿好衣服。 他绕到另一边,撑着床沿,低头亲了亲她,眼眸温柔宠溺。 “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些吃食。” 他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那个将她翻来翻去折腾许久的人不是他。 程瑶哼了一声,又翻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 战皓霆含笑,在她光洁如玉的美背上落下一吻。 程瑶身体陡然绷紧,在她想要防备他进一步动作时,他已扯过被子,将她盖了个严实,转身出了卧室。 程瑶躺在床上,唾骂自己。 总是听他的,说什么进来休息。 结果每次都被他掐着腰胡来。 一次又一次。 求饶都没用。 狗男人太狗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 治所里,萧福在院中,与战家族人说话。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诸位老爷、夫人、少年、小姐,既来之,则安之,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该如何便如何,自在些。” 族人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叹气摇头。 萧福又道:“王爷和王妃都在,有他们撑着,这九幽州,很快就会变个样。诸位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尽管来找老奴。” “萧管家说得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叔公拄着拐杖,从人群中站出来。 他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明。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族人,缓缓开口。 “我等本是流放犯,能跟着霆哥儿有口饭吃,不用漂泊流浪,风餐露宿,便已是极大的福报。” 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在这里,勤劳做事,安稳度日,再也不能跟过去那样享乐,混吃等死。否则……” 他的目光从那些族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严厉。 “老天爷看不过眼,还是会把一切都收回。” 这话说得重,却也说得透。 族人们陷入沉思。 他们想起流放路上的艰辛——饥寒交迫,缺衣少食,随时可能死在路边。 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族人,想起场恐怖的兽潮。 再看着眼前这片荒凉的土地,再差,也有住所,有柴禾,有一口热饭吃。 有人抬起头,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神采。 三叔公说得对。 能在这乱世活下来,能有口饭吃,已是福报。 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萧福看着三叔公,眼中满是敬佩。 这位老爷子,不愧是战家的长辈,几句话就把人心稳住了。 他朝三叔公拱了拱手,再转向众人:“三叔公说得是。诸位一路辛苦,先歇两日。等王爷回来商议过,再给诸位派差事。” 众人纷纷点头,这才在仆从的引领下,各自散去。 ……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碎雪如刀,卷着凛冽寒风砸在甲胄上,发出细密却冰冷的声响。 赵擎一身玄色重甲,披风早已被风雪浸透,紧紧贴在肩头。 他眉眼透着丝疲倦,勒马立于阵前,凝望着前方漫无边际的雪原。 身后两万将士列成浩荡长阵,铁甲凝霜,矛戈映雪,沉默地踏着厚雪前行。 脚步声、马蹄声碾碎风雪,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雪落满眉发,冻僵了四肢,却冻不透胸中滚烫战意。 无人退缩,唯有呼号的狂风与甲叶碰撞的脆响,在空旷天地间回荡。 赵擎一声令下:“加速前进!” 两万铁骑应声而动,如一条黑色巨龙,在茫茫风雪中一往无前,踏碎万里冰霜。 徐文渊沉声道,“将军,明日下晌,便能进入九幽地带。” “好!相信主上已安排好一切。” 赵擎望向远方,目光如炬。 这几日,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主上安排的人接引。 有人指引路线,有人提供补给,有人提前清空道路,让大军畅通无阻。 将士们虽然连夜赶路,疲惫不堪,心里却是暖的。 有主上在,他们就不怕。 进入九幽州时,天色已近黄昏。 赵擎勒住缰绳,望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陌生土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下了马,王铁柱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将军,”他低声道,“末将心里有些打鼓。” 赵擎看他一眼,苦笑。 这九幽州,实在是太荒凉了。 寸草不生,满目疮痍。 这样的地方,不利于发展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满脸虬髯、膀大腰圆的将领策马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抱拳道:“俺程白金,奉命前来迎接赵将军!” 赵擎连忙还礼:“程将军辛苦。” 程白金咧嘴笑了,蒲扇大的手挥了挥,“嗐,这算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将军可知,王妃昨日不但捣毁了个二百人的土匪窝,还虏获了数百匹野马,那才叫带劲。” 他是个大嘴巴,心里藏不住事。 加上程瑶那举动,实在太震撼,他那叫一个激动。 治所里人尽皆知,他无处可说,只能跟赵擎分享。 赵擎一愣:“野马?” 第501章 为夫不介意夫人身体力行证明 王铁柱也瞪大了眼:“真的?” 程白金点头,虬髯跟着乱颤,眼中满是崇拜: “千真万确。而且不是一匹一匹抓的,是一出手,就让那些野马乖乖跟着走,一匹都没跑。末将亲眼所见,那些马就跟中了邪似的,排着队跟在王妃身后,温顺得不得了。” 赵擎和王铁柱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数百匹野马? 一出手就让它们乖乖跟着走? 这是什么通天本事! 程白金见他们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爽了,咧嘴大笑。 “赵将军,咱们王妃,本事大着呢。有她在,九幽州再荒凉,也能变出花来。你们就等着瞧吧。” 赵擎和王铁柱对视一眼,心中的忐忑消散了几分,多了几分期待。 是啊。 有王妃在。 说不定,这九幽州真能变个样。 赵擎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走!” 大军再次开拔,浩浩荡荡朝治所方向涌去。 …… 治所城门外,萧福早已带着人等候多时。 远远地,看见那条黑线从天际线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化作黑压压的人潮,铺天盖地。 萧福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锣鼓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锵锵锵!”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瞬间响彻云霄。 紧接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硝烟弥漫,火光闪烁。 治所里所有人都涌了出来,站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张望着,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 赵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他望着人群,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种感觉,就像是打了胜仗归来,被父老乡亲夹道欢迎。 一个月前,他还带着这两万士兵流浪,像丧家之犬一样,无处可归。 他怕将士们饿死。 怕有些大势力收编了他们,将他们当奴隶一样驱使。 如今,他们终于有了好去处。 终于有人把他们当自己人。 身后,那些将士们也红了眼眶。 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有人攥紧拳头,挺直了脊背。 有人低声喃喃:“到家了……咱们到家了……” “欢迎赵将军!欢迎赵家军!” 程百金等副将带着治所的所有人,对着将士们深深鞠躬。 赵擎没看到战皓霆夫妻,有些失落,不好意思问,抱拳回了一礼。 两万人浩浩荡荡地涌入治所,被安排到各处。 可治所的房屋有限,只能把一部分士兵分散到周边空置的房屋居住。 赵擎和王铁柱被安置在一处还算宽敞的院子里。 他们站在院中,看着来来往往搬运物资的士兵,心里直打鼓。 赵擎没忍住拉着程百金问:“王爷和王妃呢?” 程百金大大咧咧的,“嗐,你且安顿下来,管主子们作甚!” 赵擎眉头微皱。 王铁柱凑过来,低声道:“将军,末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赵擎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的不踏实,不比王铁柱少。 …… 空间里,程瑶终于从床上爬起。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喝了些灵泉水,感觉整个人才活过来。 她走入厨房,看到战皓霆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现代棉质家居服,系着围裙,正在煮面。 他英挺的眉眼褪去杀伐的冷硬与身居高位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燃气灶燃着淡蓝色的小火苗,不锈钢小锅里清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苗条下锅,动作略显生疏。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只剩下温柔的轮廓。 程瑶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双手托腮,望着他忙碌,眼神逐渐火热。 冷面战神成了她的家庭煮夫,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她煮面。 这种感觉谁懂! 就很爽、很有成就感啊! 看着他拿起慢条斯理地放调料,程瑶只觉得心底酥酥麻麻,热流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脸颊发烫。 越看越是心动,越看越是欢喜,恨不得扑上去。 萧惊渊似是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他回头望来,眼底寒冰尽化,漾开浅淡的笑意:“马上就好?” 一句话,就让程瑶心跳更快,满心漾起甜蜜与悸动。 战皓霆关了火,拿过两只白瓷大碗,将热面盛出来,撒上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他端着面转身,一眼就撞进程瑶直勾勾的目光里。 她窝在沙发里,腮帮子托在手心,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光,一眨不眨地黏在他身上。 沙场之上刀光剑影都面不改色的战神,此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将一碗面放到她面前的小茶几上。 程瑶的目光依旧不躲不闪,大大方方欣赏着他系着围裙的模样,宽肩窄腰,线条利落,腿长一米八。 她的目光太过赤裸,战皓霆忍不住问,“看什么?” “看你啊。”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软又甜,“看我的大将军,怎么能这么好看。” 战皓霆动作一顿,耳根染上浅红,被这几句直白的心意撩得心头乱跳。 程瑶越发春心荡漾,起身,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战皓霆身体一僵,没回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嗓音被暖灯烘得格外性感:“饿坏了吧?” “将军。”你指尖蹭过他的下颌,声音软得像棉花,“你系围裙,真好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又哑: “只系给你看。” 一句话,让她整颗心都酥了。 程瑶伸手,解开他腰间的围裙系带。 动作有些急促,有些粗鲁,却让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围裙被她随手丢在一旁。 她踮起脚尖,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小声嘟囔: “外面那么冷,那么危险……我真想把你藏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 战皓霆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程瑶仰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原本有些冷硬的脸部轮廓,都被这小小的空间暖得消融殆尽。 她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 “战皓霆。” “嗯?”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战皓霆眸色一深,俯身,轻轻将她圈在流理台与自己之间。 他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脸颊,眼眸里爱意汹涌: “我也是。” 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不过这话,”他低声,灼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惹得她一阵轻颤,“多说几遍,我爱听。说一辈子,我也不会听腻。” “老公……” 程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他的唇。 电器低低嗡鸣,暖风吹得人骨头都发软。 一吻结束,程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烫得厉害。 他低头,指腹轻轻蹭过过她的红唇,眸中含笑的爱意浓得能溺死人: “这么喜欢?” 程瑶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又软又甜: “嗯,最喜欢你了。” “有多喜欢?” 他嗓音透着一丝暗哑,欲得要命。 程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特么的,好想把他扑倒,吃掉! 战皓霆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听得她心尖发麻。 “为夫不介意夫人身体力行证明的。” 第502章 别想动什么坏心思 程瑶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他,讪讪然笑。 “不、不用了。” 她恨得猛掐自己大腿。 前一刻还瘫在床上起不来、半死不活的人是谁! 特么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去撩人家! 不要命了! 战皓霆拉她坐下,拿起筷子,将自己碗里最嫩的青菜拨到她碗中。 “快吃,面要坨了。” 程瑶看着碗里的面。 热气腾腾,汤色清亮,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程瑶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人更好看。 她边吃边看战皓霆。 妈耶,真是秀色可餐! 战皓霆索性不吃了,也直勾勾盯着她。 程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呀?” 战皓霆眉头一挑:“你不看我,怎知我看你?” 程瑶脸一热,嗔怪地横了他一眼,继续吃面。 过了半晌,他筷子还没动。 “你怎么还看呀。”程瑶脸红到耳根,忽然想到了什么,如临大敌,“我警告你,你看归看,可别想动什么坏心思啊。” 战皓霆眼底的笑意深得像潭水,喉间溢出低笑。 “还在生我的气吗?” 方才还被她撩得耳尖发红的男人,此刻已然稳住了阵脚,反过来逗弄她的心思。 “哼,你说呢?”程瑶别开了脸。 战皓霆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是你忍不住在先的。” 提到这个,程瑶更想翻白眼了。 刚进空间那会儿,她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菜园摘果子。 那片黑土地上,他亲手种下的作物郁郁葱葱,西红柿挂满藤蔓,黄瓜垂在架子上,豆角一串串的,还有那片瓜地,西瓜、哈密瓜一个比一个大。 她那叫一个欢喜,一边摘一边夸他:“你看,这些都是你种的,如今大丰收了,真厉害。” 战皓霆就站在她身侧,含笑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含情脉脉,整个人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当时正吃一颗拳头大的杨梅,咬一口饱满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看着他那样望着自己,她嘴里还咬着杨梅,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让他吃另一半。 他低头,咬住那颗杨梅,顺势吻了上来。 唇齿相接,杨梅的酸甜与清香在两人口中化开。 他吻得很温柔,像是在细细品尝什么美味。 这么懂情趣的男人,她哪里把持得住?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也反亲回去。 结果越吻越深,越吻越意乱情迷。 然后被他抱进卧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反正醒来的时候,腰快断了…… 程瑶想着这些,脸又爆红。 她抬手捶他,耍赖嗔道:“反正都怨你!”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好,都是为夫的错。” “你错哪儿了?”程瑶嘟嘴,摆明了不好糊弄。 战皓霆拧了拧眉,很认真地思考。 但他这个问题,比让他在一个时辰内攻下一座城还要困难百倍。 于是,他起身,从身后搂着她,俯身,火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 “我错在,没有让夫人登上顶峰。” 轰! 程瑶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耳朵窜至全身,身子顿时软了半边。 耳朵是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可问题是,他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程瑶还没顾得上说话,又被他含住了她的耳朵尖,酥麻、发烫,坐都坐不稳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站起身,扑他怀里。 她勾住他的脖子,脸颊死死埋在他肩窝,不敢看他那双含着情欲的笑眼, “你总欺负我……” 但话一出口,她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这样雄鹰一般的女人,怎会发出这种又软又糯的声音! 还带着点被撩急了的小委屈! 战皓霆被她这牛犊子似的一撞,后退了半步,但手臂稳稳托住了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温柔又有力。 “我何曾欺负你了?”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撩人,“明明是某人,先盯着我看了许久,像要将我生吞活剥。” 小心思被揭穿,程瑶恼得轻轻咬了下他的肩颈,不重,更像挑、逗。 “我就是看看!你是我的,我看几眼怎么了……” 战皓霆呼吸一滞,随即低低笑开,胸腔震动,麻得你心尖发颤。 “是,”他低头,吻落在你发烫的耳尖,一字一顿,“我是你的。” “从头到脚,从身到心,全都是你的。” 程瑶忍不住抬头,脸红红,眼眶也红红地,瞪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哪里是瞪,分明是软绵绵湿漉漉的撒娇,看得他腹部一紧,眼眸越发深邃。 程瑶纤纤玉指戳着他的胸口,气鼓鼓地小声控诉: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战皓霆眼眸含着戏谑,“从前是何时?千年前吗?” 程瑶捶他,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他心口。 他低头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又霸道:“今日不同往日,从前我疲于应付皇帝,而今我挣脱泥潭,对你……”他俯身,唇擦过你的唇角,声音欲得像勾子,“我只想更热一点。” 卧槽,这小子! 特么的好会撩! 程瑶的心跳瞬间炸了,脑子一片空白,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乱又甜,带着你所有的害羞、心动和占有欲。 战皓霆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紧紧锁在怀里,热烈回应。 暖灯柔和,电器轻响,整个厨房,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一吻结束,程瑶软在他怀里,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战皓霆低头,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声音又低又苏: “还气吗?” 程瑶埋在他颈窝,闷闷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般的哼了声。 “那换你欺负回来,嗯?” 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语气里全是纵容。 “怎么欺负,都依你。” 程瑶心道,完了完了。 这小子,太会撩了。 她把持不住了! 什么冷面将军,分明是个会撩、会宠、会说情话的情哥哥。 程瑶整个人都酥成了一滩水,差点没忍住申吟出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地推开了他。 “我要去洗漱。” 和他腻歪半天,又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 洗个热水澡,也好让自己被迷得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些。 第503章 情意非意志能克制 战皓霆也有些诧异她又要洗,只是没多问,“让为夫抱你去梳洗可好?” 程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我自己洗就行!” 战皓霆挑眉一笑:“正好我也要洗。不如一起,来个鸳鸯浴?” 程瑶目露惊恐。 上回被他按在浴缸,她叫声都快掀翻天花板。 那是狗屁的鸳鸯浴,那叫水漫金山! 喝的那点灵泉水,都不够损耗的! 她的脸更红了:“不行!咱俩轮着来!” 她一个箭步冲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战皓霆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出声。 …… 程瑶洗完澡出来,神清气爽,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战皓霆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大毛巾,亲自给她擦头发、吹头发。 程瑶闭着眼,享受着他的服务,心里那点小情绪消散殆尽。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每次都这样,一进空间就胡闹,都没顾得上说些私话。” 战皓霆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从成亲到如今,”他说,“你我独处的机会,太少了。” 程瑶从镜子里看他。 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怅然,“每次相聚,都像是偷来的时光。情深意浓,便压制不住,是我不好。” 程瑶听着这话,心里更软,嘴上却哼哼唧唧道:“堂堂战神,定力这般差。” 战皓霆眼神流露出几分无奈,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在心爱之人面前,我也只是个凡夫俗子,情意非意志能克制。” 程瑶的脸又红了。 她移开目光,不敢看镜子里的他,嘴里却还在嘟囔:“就会说好听的。” 这么一说,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先前说,让人种了满城的花来迎接我。可我来了这么久,周边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像讨糖吃的孩子。 “先前是开了花的,”战皓霆眼眸带着几分愧疚,“可雪灾严重,全都冻死了。” 程瑶愣了愣。 战皓霆道:“我已命人去寻世间最好的花匠,在城中建立暖房。也让人去寻最好的花苗、花种。等年初,便会有一批花开出来。” 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眼神深情而专注,看得她心尖发烫。 “届时,整个九幽州都会开满花。你走到哪里,都能看见。” 程瑶心里温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怎么也压不住。 头发还没完全干,程瑶便起身出去,活动筋骨。 她可不敢再在床上躺着了,万一他又胡闹,她这腰是真要断了。 “对了,”她忽然道,“赵擎他们,只怕快到了。” 战皓霆点点头:“差不多。” 程瑶皱眉道:“可咱们的兵营只怕还没建好。兵卒如果分散安置,人心也会涣散。而且,我还想再多驯服些野马回来,也没有宽敞的马厩。” “空间里有水泥,还有钢筋,咱们可以让人建青砖房,浇筑钢筋,抓紧时间打地基、盖房子。一个月,就能建好一批营房和马厩。” 末世,她仗着有空间,闭着眼,什么东西都往里边搂。 除了钢筋水泥,她还有轻钢材料,只是安装工具不齐全,怕装好也不够稳固,先搁置吧。 战皓霆愣了下。 “一个月?” 先前听她提过水泥,他不知是什么样的,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能。只要人手够,材料够。”程瑶道,“除了营房,还有城墙、官道、仓库,都可以用这些材料,咱们赶紧出去试试!” 战皓霆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 “好,都听你的。” “母亲和族人们应该也快到了,我得准备些东西。” 程瑶往黑土地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解释:“空间里的瓜果,大多是用灵泉水浇灌的。普通人吃了受不住,母亲他们舟车劳顿,身子骨弱,更经不起这个。” 她只摘边缘那些她栽的、没用灵泉浇灌过的瓜果。 这种个头比中间那些小一圈,颜色也没那么鲜艳。 可无须考虑季节、光照、地域、气候,都长得很好,就已经很逆天了。 再一尝,清甜可口,简直不要太好吃。 程瑶摘了些桑葚、草莓,再摘点桃子、葡萄、甜瓜,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篮。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见那一大片空地,便又起了心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嘀咕着,“再种点别的吧。” 她从种子袋里翻出几包种子,有杏子、樱桃、枇杷,还有些蔬菜的。 她也没仔细看,随手往地里一撒,没挖坑没掩土也没浇灵泉水,就算完事。 战皓霆看着她那副随性的模样,不禁失笑。 “你这般种法,能长出来?” 程瑶拍拍手上的土,理直气壮道:“能啊。这黑土地神奇得很,作物落地就能长,就是慢点,果子小点。” 她话音落下,就见那些种子轻轻蠕动,钻入泥里,慢慢发芽了。 “你看你看!” 程瑶手指着种子,很是惊喜,“我没说错吧。” “你是对的。”战皓霆眼中满是宠溺,“那还要多种些吗?” “不了,我们离开太久,该回去了。” 夫妻俩提着篮子,心神一动,离开了空间。 …… 姜红玉得知赵擎投奔而来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站起身,袖摆带翻了桌上的茶盏,青瓷滚落在地,碎成几瓣,茶水溅上她的裙角。 她死死盯着回话的侍从,声音发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回姜副将,”士兵低头不敢看她,“赵擎将军,带着两万兵马,已到城外,是来投奔王妃的。” 什么! 姜红玉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陡然尖厉起来,“不可能的!赵擎是位高权重的老将军,手握重兵,怎么会来投奔她个妇人……”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院子离治所有些远,她又时常外出,因此没有留意。 此时凝神静听,便隐约听见了些声响。 那是马蹄声,是兵戈碰撞声,是成千上万人同时行动的闷响,只是隔得远,听着闷闷的,像远雷滚过天际。 姜红玉大步走出去,走过回廊,奔过角门,一直跑到门外的高坡上。 然后站住。 第504章 她什么都没有 坡下是一片开阔地。 黄昏的天光里,黑压压的军队正从路的尽头涌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先头部队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有人钉木桩,有人支起帐篷,有人喂马。 姜红玉愣在原地。 难怪萧福胸有成竹说,下晌有兵,他定是提前得到消息,赵擎会在今日到达。 两万兵马! 九幽州最缺的是什么?就是人!就是兵! 她辛辛苦苦经营三个月,也只征了五千兵。 可程瑶呢? 一出手,就是两万人马! 而且,赵擎是个有骨气的,被定国侯夺了兵权后,宁可反了,带着将士在外流浪,也不肯低头。 这样的人,怎么就被程瑶收服了? 姜红玉咬了咬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佩服? 确实! 程瑶那女人,很有本事。 尤其是能把赵擎这样的老将军收入麾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嫉妒? 有。 凭什么程瑶有那么大的机缘,所有人都向着她! 凭什么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同等回报! 她也懊恼。 要是她没赌气,去参加了议事,要是她也吃了那果子…… 姜红玉吸气、吐气,咬了咬牙,做了个决定。 …… 治所里,气氛还有些沉闷。 族人们被安置在各处院落里,虽然有了住处,有了柴禾,有了热饭热菜,可心里总是不踏实。 王爷和王妃不在,他们就像没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王爷!王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踏雪而来。 程瑶一身素色狐裘,眉眼如画。 她身侧的男子手里提着两个大篮子,玄甲覆肩,墨袍被风雪吹得微扬,身姿挺拔如苍松,脸庞精致如玉,正是威震四方的战皓霆。 他用内力撑开透明的气罩,护得程瑶周身半分寒雪不侵,玄色身影与她白色狐裘相映,一冷一暖,一刚一柔,立在漫天飞雪中,便是天地间最登对的景致。 一瞬间,那些萎靡不振的族人们,眼眸骤然亮起。 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纷纷围拢过来。 “王爷回来了!” “王妃回来了!” “可担心死我们了!” 战皓霆冲族人抱拳,沉声道:“让大家担心了。” 程瑶也冲大家挥手,“族人们,欢迎来到九幽!” “我给大家带了些果子,待会儿分分。” 众人皆是一愣,隆冬大雪,山野间连草叶都难寻,何来新鲜果子? 程瑶含笑揭开篮子上的布,清甜馥郁的果香冲破凛冽寒风,在雪地里漾开,惊得众人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在篮子顶部是拳头大小的草莓,红通通的果肉饱满,在白雪映衬下,鲜亮得晃眼;篮子底下又见紫黑透亮的桑墨果,颗颗饱满紧实,似缀满的紫晶; 水灵灵的雪梨,皮薄如纸,果肉透着温润的光泽,瞧着便觉清甜…… 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儿的,或莹润、或紫黑、或赤红,与周遭雪景相映,宛若天工雕琢的珍玩,绝非山间寻常野果可比。 程瑶先取一枚雪梨,递给身旁冻得面颊通红的男童,柔声叮嘱:“慢些吃。” 男童怯生生接过,指尖触到梨身微凉却不冰,轻轻咬下一口,脆嫩的果肉迸开清甜汁水,甘冽醇厚,清润爽口,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周身寒意。 到底是从黑土地长出来的,即便没有用灵泉水浇灌,也蕴含着灵气。 男童眼睛倏地亮了,囫囵嚼着,连核都舍不得吐,只含糊道:“王妃娘娘,这果子……甜到心里头了!比蜜水还好喝!” 此言一出,众人再按捺不住,纷纷上前领取果子。 三叔公接过一枚蜜桔,剥开桔皮,饱满的果瓣晶莹剔透,汁水顺着指缝滴落,空气中甜香更浓。 送一瓣入口,绵软无渣,甜汁四溢,带着淡淡的清芬,唇齿留香。 纵是年轻时见过的贡品,也不及此味万一! 三叔公捋着胡须,惊叹道:“奇哉!奇哉!隆冬时节,竟有如此甘美之果,老夫活了六十余载,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战莽等汉子捧着紫黑的桑墨果,入口软糯,果香浓郁,甜中微带一丝清酸,解腻又开胃,一口一颗,吃得眉眼舒展。 女子们偏爱丹荔果,剥去薄壳,白嫩果肉入口即化,清甜多汁,带着独特的馨香,食后周身都暖了几分。 孩童们则争抢草莓、蓝莓,酸甜适口,小巧易食。 有族人捧着未曾见过的珍果,反复端详,满眼震撼:“这等果子,莫不是仙山珍馐?寻常山野,怎会生出这般绝色滋味!” 程瑶同样说是南方的朋友快马加鞭送来,族人啧啧称赞,喜笑颜开。 大家边吃果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在厨房才得到消息的战倾柔气喘吁吁挤到最前面,一把拽住程瑶的手。 “嫂子!”她哽咽道,“你可算回来了!” 程瑶看着她,心里微微一软。 这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握紧战倾柔的手:“怎么了?受委屈了?” 战倾柔摇摇头,又点点头,流着泪,拉着她往一旁走。 “嫂子,我跟你说说话。” 程瑶跟着她走到僻静处。 战皓霆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跟过去,留在人群中应付着族人们的问话。 …… “嫂子,你和大哥干嘛去了啊。” 战倾柔抓着程瑶的小手都在抖,“我好怕你俩出事啊。” 程瑶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有足够的本事逃命,遇到危险都不怕的,你以后别担心。” 战倾柔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嫂子,那天兽潮……”她声音发颤,“真的好可怕。” “那些野兽像疯了一样往我们这边冲,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嘶吼声震得耳朵都快聋了。我们拼命跑,拼命跑,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战倾柔喉间冲出一声呜咽,“有几个族人来不及,被冲上来的猛兽践踏、撕咬……” 程瑶拽紧她的手。 “后来,萧爷爷和几个暗卫大哥将我们救走,安排我们坐马车,一路往九幽州赶。路上走了好多天,风餐露宿的,好多人病了,好在有嫂子你给的神药水,才熬过来。” 战倾柔抽泣着,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可是……可有两个人,没能熬过来。” 程瑶眉头微皱:“谁?” 第505章 小姑子成长了 战倾柔咬着唇,沉默了片刻:“是祖母和二婶。” 程瑶并不觉得意外。 她老早就察觉出那婆媳俩身上萦绕着死气了,能熬到现在,也算命大了。 “祖母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跑不动,总是摔跤,二婶扶着她跑。” 程瑶眉头一挑:“她会这么好心?” 战倾柔眼里闪过厌恶, “二婶还是往回跑,去扶的老太太。我当时还想,她这人怎么忽然变好了?可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心善,她是想拉着老太太给她垫背。” 程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战倾柔道:“二人一起跑,可野兽追上来时,二婶把祖母往身后一推,自己往前跑。老太太被推倒在地,那些野兽就从她身上踩过去……” 她的声音哽住了。 程瑶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才十三岁的小姑娘,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吓住,是很正常的。 战倾柔哭了一阵,抽噎继续道: “二婶也没跑掉。她跑出去没多远,就被一只鹿撞倒。我回头,看见鹿角刺穿了她胸骨,她躺在血泊里,还在挣扎。后来兽潮被止住,我们回去找,她已经不行了。” 程瑶感觉她很难过,轻声问:“你想去祭拜她们吗?” 战倾柔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想。” “老太太是爷爷的继室,不是我们亲奶奶。因着大哥有出息,老太太才假装对我好,暗地里却没少害娘和大哥。二婶更不用说,把持中馈,中饱私囊,一张嘴尖酸刻薄,路上总落井下石。” “嫂子,这样的人,死了我不会难过。”战倾柔流着泪,“她们也不是我家人,我更不会去祭拜。” 程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小姑娘心地善良,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怎会不难受? 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会为那样恶毒的人掉泪罢了。 “嫂子,”战倾柔哽咽着,“还有三个族婶、两个族叔,还有两个庶出的堂哥,他们也死了。” 程瑶心一沉。 “他们没什么体力,跑慢了一步,被野兽践踏而死。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兽潮吞没,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程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战倾柔伏在她肩上,像只小兽一样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从程瑶怀里抬起头。 “嫂子,我从前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这般艰难,吃不饱穿不暖,能活下去已是幸运。” 程瑶“嗯”了声,并不插嘴。 战倾柔道:“我更不知道,被流放后,就等同一只脚跨入鬼门关,不是被打死、病死,就是饿死、冻死,像蝼蚁一样,随时会死。” 她看着程瑶,眼中满是感激。 “若不是嫂子一路给族人喂神药,大家怕早就没命了。” 程瑶摇摇头,轻声道:“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战倾柔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嫂子,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养尊处优,什么都不会。我要多干活,多锻炼,把体力练出来。” “你和哥哥打江山,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绝不能拖后腿。” 程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姑娘,变了。 从前的战倾柔,是战家的大小姐,娇生惯养,刁蛮任性,见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如今经历了流放的磨难,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她成长了。 懂事了、成熟了。 程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好,那你就好好锻炼,好好干活,也能帮一帮我。” 战倾柔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 战皓霆虽与族人议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程瑶的身影。 看见姑嫂二人亲亲热热说话,看见程瑶摸战倾柔的头,看见俩人相视一笑,他也勾了勾唇角。 程瑶似有所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弯了弯唇。 战皓霆也笑,满眼都是温柔与宠溺。 战家的生活,在程瑶的安排下,逐渐步入正轨。 族人被分派到各处院落安置,萧福带着几个管事,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分发物资,安排活计。 有人被派去厨房帮忙,有人被派去浆洗衣物,有人被派去照顾伤病,有人被派去打扫院落。 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三叔公的话起了作用,族人们不再抱怨,也不再自怨自艾,老老实实地干活,安安稳稳地度日。 偶尔有人聚在一起闲聊,说起从前在国都的日子,不免唏嘘。 但唏嘘过后,又各自散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程瑶心里暗暗点头。 战家人看似怂,但其实骨子里都有股韧劲。 这也是为什么,战家经过那么多代人,始终在权贵圈里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姜红玉回归核心圈子的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 她没有去找程瑶,而是直接去了议事厅。 战皓霆正在和几个将领商议军务,见她进来,眼角都没给她一个。 姜红玉硬着头皮,抱拳行礼。 “末将姜红玉,参见主上。” 战皓霆这才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事?” 姜红玉咽了口唾沫,道:“末将……末将前来领命。请主上分派差事。” 战皓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姜红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辛辣之气,直冲眼眸。 直到她感觉自己将坠入深渊,听见战皓霆开口。 “你手上的事,已然分派给他人,暂时无空缺。” 姜红玉听见那颗心“咚”地一声,落入冰窖中。 战皓霆道:“先跟着赵擎,熟悉一下军务。等有合适的差事,再安排。” 姜红玉咬牙,忍了又忍,随即抱拳道:“是!” 她退出议事厅,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心情比头顶的乌云还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职务没了。 她先前统领全局的权力,被撤得一干二净。 手底下的人和事,全被瓜分干净。 如今的她,几乎是个闲人,被半架空了。 偏生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红玉拖着仿佛被灌了铅的双脚,往城外营地走去。 先找赵擎,混入军营。 等立了功,再一点一点的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 九幽州的建设,热火朝天地展开。 第506章 练习使用热武器 程瑶将大批大批的粮食、财物投入治所,将仓库堆得满满的,足够全军上下吃上一年。 金银财物,也成箱成箱地往里搬,看得管库房的管事眼睛都直了。 基建先行。 赵擎带来的两万兵马,成了建设的主力。 按照程瑶的规划,他们分成若干队伍,有的打地基建房,有的去加固城墙,有的去挖掘护城河,有的去修建官道。 水泥、钢筋从空间里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堆在各处工地上。 工匠们按照程瑶画的图纸,搅拌水泥,浇筑地基,搭建框架。 速度快得惊人。 开荒紧随其后。 荒废多年的土地,被重新翻耕。程瑶提供的化肥和种子,被一袋袋分发下去。 有的加入灵泉水搭配,撒进土里。 虽然天寒地冻,但种子播下,就有了希望。 程瑶又驯服了几百匹野马,加上先前那些,凑足了上千匹。 这些马野性难驯,她在它们脑中留下精神烙印,让它们变得无比温顺,而后她在马料里掺入一些灵泉水,让它们变得聪明了几分。 老周欢喜得找不着北,见到程瑶就磕头,逢人就说她有本事,是仙人下凡。 农业是重中之重。 程瑶亲自带着人,选址搭建暖棚。 暖棚用特殊的材料搭建,能保温保湿,隔绝严寒。 棚里种上蔬菜,种上粮食,用灵泉水稀释后浇灌,长势喜人。 不过几天,就冒出了嫩绿的芽。 军事这边在九幽地外设点大肆招兵买马,应征的兵丁,立即就能拿到十两银子。所有听到风声的青壮年,甚至原先朝廷的逃兵,全都蜂拥而至,不出十日,便招到三万人之多。 而军中规章制度也出了来。 首先设立考选制。 每年春秋两季,举行考试。 考识字,考算数,考兵法,考器械。 考过者,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可入军学堂进学。学成者,可任军官。 这回消息一出,整个军营都炸了。 “不论出身?!” “贫民也能考?” “俺不识字啊!” “这还不止。”程百金很兴奋,继续大声宣布:“军中设立功勋田。凡立功者,按功分田。田可传子,可买卖,可抵押。分满百分,可得百亩。” 这回所有将士彻底疯了。 多少人家几辈子都攒不下一亩田,现在只要立功就能分? 百亩?那是地主老财才有的家业! “安静。” 赵擎声音一出,底下鸦雀无声。 程瑶隐身在暗处,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人群中那些年轻的、年老的、带伤的、兴奋的、怀疑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渴望。 渴望活下去。 渴望过好日子。 渴望让家人不再挨饿,不再被人像牲口一样驱赶杀戮。 有渴望,就能当好兵。 赵擎运用内力,声音远远传出:“主上说了,不仅仅是咱武将,文臣那边同样是这样的规章制度。咱们这儿没有天生的贵种,没有世袭的贱民。” 他停顿了一下。 “谁行,谁上。” 数万人沉默了三息。 王铁柱第一个跪下去。 “愿为主上效死!” 六万人齐齐跪下。 “愿为主上效死!” 声浪冲上云霄,惊起远处林间的飞鸟。 战皓霆站出来,强大、威严。 他身上萦绕的紫气越发浓烈。 “不是为我效死!”他沉声说,“是为你们自己活!” 接下来,他亲自操练兵马,把那些新兵练得鬼哭狼嚎。 但伙食却那么好,顿顿有肉,大米饭管够。 新兵们再苦再累,也甘之若饴。 另外,让萧福从军中选拔出两百优秀、忠诚的将士,学习热武器。 其中就有战莽、战皓宸、战云鹏等优秀战家子弟。 程瑶亲自教。 首先,她教会大家辨认两个字。 “枪械的枪,手枪的枪,步枪的枪。” 两百人默默跟着念:枪。 “第二个字,念‘炮’。”她手持图纸,指着那个眼睛形的图案,“火炮的炮,迫击炮的炮,大炮的炮。” 两百人又念:炮。 程瑶拿出第一件教具,手枪。 “这就是枪。”她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手枪,短枪,一个人就能用。这种有效射程五十米,也就是十五丈,能打穿铁甲。” 她抬手,对准十步外一块石头。 “砰。” 石头应声裂开,碎屑飞溅。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圆。 程瑶把手枪递给战皓宸:“摸一摸。记住它的样子,记住它的分量。” 战皓宸有些颤抖地接过枪,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冰凉的枪身,像抚摸一件圣物。然后传给下一个,再下一个。 两百个人摸完,手枪回到程瑶手里。 她再拿出一把步枪。 比手枪长得多,也重得多,黑沉沉的枪管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这也是枪。步枪,长枪,有效射程四百米,也就是一百二十丈,能打穿三层铁甲。” 她端起枪,瞄准远处一块更大的岩石。 “砰……” 震天动地的响声过去,小山似的岩石应声而碎,石渣四溅开来。 “哇!” 两百人无比震撼,冲上去看那些碎石。 “俺滴乖乖!”程百金不敢置信,把自己的胡须都揪下来好几根,“这要是给那狗皇帝来一枪,那可带劲了,连他骨头渣子都轰没!” 战皓宸的喉结滚动得厉害,声音都变了调:“嫂子,这……这东西,我们也能用?” “能。”程瑶放下枪,“但要学很久,学得很苦。学会之前,不能碰。” 战皓宸激动点头:“我学!我不怕苦!” “我也学!” “俺也学!” 两百人争先恐后地喊,气吞山河。 程瑶抬手往下压了压。 她走向荒滩中央,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乱石和枯草。 大家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按了一下,黑盒子“嘀”一声响。 程瑶转过身:“退后。” 两百人退后,程瑶又按了一下黑盒子。 三息后。 “轰!” 震天动地的响声,地面剧烈震颤。 两百人站立不稳,摔得东倒西歪,耳朵嗡嗡作响。 等他们挣扎着爬起,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 荒滩中央出现一个大坑。 直径三丈余,深一丈,坑底还冒着青烟。 程瑶站在坑边,双手背负在后。 “这是炸药。以后你们也会学。” 程百金“噗通”就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二百人跪得整整齐齐,额头贴在滚烫的沙地,浑身战栗。 那是激动、是兴奋、是感激、是跃跃欲试,是对程瑶的无尽敬畏。 五天后。 第507章 热气球上天 两百人学会了拆枪、装枪、擦枪、瞄准。 程瑶从空间里取出二百把老式步枪,教大家实弹射击。 这是最基础的型号,子弹管够,坏了也不心疼。 两百人趴在荒滩上,每人面前架着一把枪,枪口对准百米外的木靶。 战皓宸第一个尝试,姿势有模有样。 “瞄准。”程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点一线,呼吸放平,手指慢慢扣,不要急。” “砰。” 战皓宸的枪响了。 木靶晃了晃,没倒。子弹不知飞去了哪里。 “再来。” “砰。” 这回木靶边上溅起一蓬土,还是没中。 “再来。” “砰。” 木靶应声而断,上半截飞出去老远。 战皓宸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靶位,突然咧嘴笑了。 可笑着笑着,他眼眶红了。 “嫂子,”他转过头,嗓音发颤,“我打中了。” “不错。”程瑶微笑点头:“继续练。” 她听见身后程百金重新装弹的动静,咔嚓咔嚓,笨拙但认真,便走了过去。 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两百人基本都能打中五十米内的固定靶了。 “趁着休息,我来给你们看点儿好玩的东西。” 程瑶叫停训练,让他们过来,她从草丛中掏出个巨大的、灰扑扑的、像布一样的东西。 不对,不是布。 那东西在她手里慢慢展开、膨胀、变大,变成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圆滚滚的球体。 那球体越变越大,大到需要两个人合抱、十个人合抱,大到遮住了半边天。 球体下面挂着一个藤编的篮子。 “这叫热气球。”程瑶站在篮子里,对他们喊,“能飞上天。” 两百多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程百金结结巴巴问:“飞多高?” “比云高。” 程瑶拉动一个阀门,嗤的一声响,火焰喷进球体内部,那巨大的球体开始缓缓上升。 “上来几个人。”她看向众人,“敢不敢?” 大家咽了口唾沫,却纷纷把手伸给她,没有一个退缩。 程瑶拉了三人上来。 藤篮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升空。 地面越来越远,那些人越来越小,荒滩变成一块灰白的布,房屋变成蚂蚁大的黑点。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灌进衣服,很冷很冷。 战莽死死抓着篮沿,膝盖发软,嘴唇发白。 他看见了。 看见九幽州的轮廓,一派欣欣向荣,像意气风发的青壮年。 看见外面稀稀落落的逃难队伍,赶往九幽州,像一条断成几截的蚯蚓。 看见更远处的山匪营寨,炊烟袅袅,人影幢幢。 “王妃,”战莽嗓音发飘,“我看见了。” 风扬起程瑶的头发,她大声问,“看见什么?” “看见山匪的营寨。”他的手指向远处,“我想去剿匪。” 程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而后笑了。 “好!” 收拾山匪什么的,她最行了。 尤其是,带着这些热武器去单方面屠杀,更过瘾。 热气球缓缓下降。 学员门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上头啥样啊?” “高不高?” “怕不怕?” 战莽从篮子里爬出来,腿还软着,但眼睛亮得像燃着火苗。 “王妃说,带咱们去剿匪?” “剿匪?” “嗯,刚看到了,离此地不远。” 众人顿时兴奋了,“正好,让他们瞧瞧厉害。” “嫂子,那以后我们都要坐这热气球吗?” “不必。”程瑶收起热气球,“我只是让你们见识见识。战场上用得着,你们也得会。” 翌日,程瑶带着两百人,一口气将方圆五百里内的土匪窝,全收拾干净。 而战皓霆的威望、加上落户给田给粮的承诺,让无数的百姓、难民如潮水般涌入。 治所统统来者不拒。 安置不下,就搭个茅草屋。 百姓们都很勤快。 开荒、耕种、搞基建,就连小孩儿都去捡石头。 虽然累,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有活干,有饭吃,有盼头。 这就是好日子。 至此,整个九幽州,以战皓霆为中心,快速运转起来。 而外界,已经大乱了。 北狄与琉旭国结盟,挥师南下,连破三城。 守城的将领或逃或降,百姓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两国的铁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北荒与西狄也在暗中接触,商讨结盟的事宜。 北境诸多小国,个个蠢蠢欲动,四处找人结盟,想趁乱分一杯羹。 大奉内更是乱成一锅粥。 “闯天星”王霸,率领手底下的五万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向国都推进。 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无家可归的流民,纷纷加入他的队伍,起义军的规模越来越大。 平地王张献,占据险要地形,裹挟山民,控制了周边五县。 他不进不退,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做起了土皇帝。 朝堂之上,也是刀光剑影。 右相、太傅等人暗中谋划,要将三皇子慕容炳扶持上位。 二皇子慕容琛得知此事,当场就揣飞案几。 他奉皇帝之命监国,手握大权,岂能容人挑战他的地位? 于是,他一怒之下,大开杀戒。 凡是和右相、太傅走得近的官员,统统下狱。 敢替三皇子说话的,统统处死。 一时间,国都血流成河,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惨死,人人自危。 定国侯顾立恒,恰在在此时匆忙赶回国都。 他带着手底下仅剩的五百残兵,闯入老宅。 二话不说,先杀了两个不听话的族人。 然后提着血淋淋的刀,把刀架到一位的脖子上,逼他交出族中大权。 所有族老都吓得屁滚尿流,乖乖交出了家主的印信。 至此,顾立恒强势回归,重新夺回定国侯的位子。 紧接着,他入宫求见慕容琛,两人密谈了整整一夜。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顾立恒出宫时,之前阴郁的脸色一扫而光,通身透着喜气。 顾厉这次受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可定国侯府有最好的药,加上邵雨桐不停让他服用系统给的药,伤势好得极快。 定国侯府。 暮色漫进窗棂,邵雨桐正将第三遍熬过的药汁从红泥小炉端下。 这段时日,都是她贴身服侍顾厉。 亲手熬药、换药擦身,更衣如厕……总之事必亲躬。 顾厉也念她的好,睡觉都要抱着她,爱意值在缓慢上升。 此时,他还在睡着,锦被覆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缠着纱布的额角。 她端着药盏在榻边坐下,并不急着唤他,只拿银匙轻轻搅着褐色的药汤,让热气散得慢些。 药汁晾得温了,她倾身过去,将他枕边的发丝拢到耳后,轻唤了声,“厉哥哥。”顾厉的睫羽动了动,还未睁眼,嘴角先弯起。 “又守了我大半宿。” 他声音还有些嘶哑。 邵雨桐抿唇笑了笑,将他扶起来靠在怀里,把药盏送到他唇边。 他没抬手接,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喝,眼睛直直望着她,望得她耳根泛上薄红。 “看我作甚。”她娇嗔。 第508章 她势在必得 他咽下一口苦药,声音里带着笑,“我喝一口,你眉尖就蹙一下,似比我这个喝药的还苦。” 她脸颊染上绯红,被他说得一愣,垂下眼,拿帕子按了按他嘴角。 指尖触到他下颌新生的胡茬,微微的痒,她没躲,反而不自觉抚摸了下。 他的手掌便覆上来,将她那只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不苦。”他说,“只要是你让我喝的,什么都不苦。” 邵雨桐垂眸,甜蜜漫上心间。 阳光从窗棂的影子斜移过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一痕淡墨描的画。 “你这几日总算肯好好进食。”邵雨桐嘴角含笑,抽回手,把空盏搁在几上,又去拿那碟蜜饯,“喏,今日新渍的,不很甜,你尝尝。” 话没说完,被顾厉轻轻一带,整个人便靠进他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鬓边。 “雨桐。” “嗯?” “等我好了些,”顾厉手臂收紧,“带你去青柠公主府中赏梅吧。梅花今年开得晚,应当还能赶上。” 邵雨桐点头,温顺地把绯红的小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里头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屋子里暗了。 她没有起身点灯,他也没有催。 案上的药盏还温热,蜜饯的甜香淡淡浮在空气里。 邵雨桐脑中听着系统提示,嘴角上扬。 顾厉的爱意值上升到56%,任务进度有2%,但说明她已经推动了剧情。 如今,她正一面贴身照顾顾厉,一面在外散布谣言。 她有系统提供的信息,知道程瑶的一切。 比如,程瑶从前用炸药逼退朝廷大军、最近收编了赵擎的两万兵力、控制了那场恐怖的兽潮、用大杀伤力火器,将两百人的土匪窝团灭。 这些消息,她再通过茶馆、酒肆、客栈等地方,一条条渗透出去,以及透露给那些走南闯北的乞丐、行商,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不过几日的功夫,整个国都都在传,战王妃会妖术! 她是妖女! 那些茶余饭后的闲人们,聚在一起,添油加醋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那个战王妃,会妖术!能用妖法控制野兽!” “可那场兽潮,就是她搞出来的!听说死了好几千人!” “还有更邪乎的呢!她手里有妖器,能喷火,能杀人于无形!两百人的土匪窝,被她一个人灭了!” “啧啧啧,这哪是什么王妃,分明是妖女!” “战王怎么娶了这么个妖女?怕不是被她迷惑了?” “唉,战王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谣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邪乎。 到了后来,甚至有人说程瑶是狐妖转世,专吸男人的精气。 还有人说她半夜会现出原形,吃人心肝。 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传得不亦乐乎。 一想到这些,邵雨桐就觉得很解气,很有成就感。 舆论,往往就是最厉害的武器。 她要让程瑶成为人人喊打的妖女,让所有人都容不下她。 最终,程瑶要么被战皓霆抛弃,要么拖着战皓霆下地狱。 顾立恒掌控大奉,送顾厉登上高位。 而她不但完成系统的任务获得神秘奖励,还母仪天下,成为天底下的女人。 邵雨桐眼眸流露出野心。 这个结果,她势在必得! …… 在那遥远的极北之地,冰川深处。 一根苍白的手指,在厚厚的冰层中颤动。 颤动幅度越来越大,冰层居然裂开一道细缝,那根手指从缝隙中探出,僵直而缓慢地弯曲了一下,像是刚刚苏醒的某种生物,正在试探这个世界。 紧接着,第二根手指从另一处冰层中钻出。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冰面上缓缓移动,向彼此靠近。 指尖触碰的瞬间,像是磁石相吸,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一只手掌,就这样在冰天雪地中成形了。 那手掌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上还带着被肢解时留下的切口痕迹,像是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拼图。 五根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伸展,仿佛在适应这具新生的躯体。 然后,手掌“站”了起来,五根手指像五条细小的腿,在冰面上踉踉跄跄地行走。那画面诡异至极,像是某种怪物。 它走啊走,走过冰川,走过雪原,走过荒芜的冻土。 终于,它遇见了半截断臂。 这两样肢体立即结合,切口处冒出淡淡的黑气,皮肉翻涌着愈合,转眼之间,便组成了更完整的一截手臂。 手臂继续前行。 它遇见了一条小腿。 小腿融合进来。 又遇见了一只孤零零躺在沙丘上的眼珠子。瞳孔微微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手臂靠近,眼珠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主动滚过来,嵌入手臂的肘部。 那位置不对,但它似乎并不在意,就那么嵌着,骨碌碌地转动。 手臂飞了起来。 它遇见了更多的东西。 一截大腿,两根肋骨,半个耳朵,一束纠缠在一起的肠子…… 那些残肢断骸,有的埋在冰川,有的沉在海底,有的藏在深山,有的埋在荒漠。此刻,它们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召唤着,纷纷从沉睡中苏醒,挣扎着爬出来,向彼此靠近,汇聚,融合。 沙漠中,一堆散落的骨骼在黄沙下蠕动,慢慢拼凑成一具残缺的骷髅。 深海里,一条断臂随着暗流漂浮,被一条大鱼吞下,却又从鱼腹中破出,继续它的旅程。 山林中,一只眼睛挂在树枝上,瞳孔转动着,望着远方。 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往那个最初融合成的手臂所在的方向。 往那个它们本该属于的躯体所在的方向。 …… 程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站在琉旭国边境的一座矿山前,眉头紧锁。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鹅毛大雪翻卷着砸在黑黢黢的石山上。 矿山的深处,暗无天日。 战北山,战皓霆的父亲,那个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如今就被囚禁在这里。 他蜷缩在矿洞的角落里,瘦骨嶙峋的身体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他的左眼窝深陷,只剩一个黑洞——那只眼睛早在三年前就瞎了。 右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那是两年前被矿石砸断后,没有得到医治,活活烂掉的。 他只剩一口气。 那一口气,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可琉旭国的皇帝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为他曾经杀死过的琉旭国将士赎罪。 第509章 半死不活的人 管工每天给他一点食物,刚好够他吊着一口气,然后继续折磨他,奴役他,看着他在这人间炼狱里一点一点地腐烂。 “起来!老不死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管工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身上。 战北山闷哼一声,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滚了两圈,撞在矿石堆上。 “装死?老子让你装死!” 管工扬起手里的鞭子,狠狠抽下来。 皮鞭蘸盐水,一鞭下去皮开肉溅,咸水浸入伤口,痛彻心扉。 战北山的背上早已没有一块好肉,纵横交错的伤疤层层叠叠,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啪! 啪! 一鞭又一鞭。 战北山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年了! 他已经习惯了。 管工抽累了,喘着粗气骂道:“废物!还不如死了算了!” 战北山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个讽刺的笑。 死了? 他也想死啊。 可他死不了。 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他灌药。 管工就是让他活下去,活在这地狱里,活着承受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战北山。” 战北山浑身一颤。 那声音清冷而平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已经三天没进食,饿得头晕眼花,浑浑噩噩,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战北山。”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我是来救你的人。” 战北山猛地抬起头。 谁会来救他? 皇帝已经对外宣布他死了,说他贪功冒进,害死十万将士,无颜面对君主百姓,自尽了。 他的家人被流放九幽州,自身难保。 他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谁还会来救他? “你现在按我说的去做,”那声音继续道,“能不能做到?” 战北山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臆想。 但他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与其在这地狱里慢慢腐烂,不如选择回应。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能……能做到……” “好。”那声音道,“你先找个隐秘的角落藏起来。” 战北山愣了一下。 藏起来? 在这矿洞里,能藏到哪儿去? 战北山抬眼四顾,咬了咬牙,胳膊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矿洞深处爬去。 矿洞外,几个管工正聚在一起喝酒吃肉。 他们是士兵,被派来监管这些奴隶,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在这矿山里就是土皇帝。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忽然,一个管工站起身,眼神变得呆滞。 他走到另一个矮胖的管工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干什么?!”矮胖管工捂着脸,怒骂道。 可打人的管工没有回答,只是又给了他一拳。 “胡前,你特娘的找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打得鼻青脸肿。 其他几个管工看呆了,正要上去拉架,忽然脑子一刺,神情滞了滞,也不由自主地互殴起来。 狂风卷着雪沫子飘入矿场。 管工的拳头裹挟着风雪砸在同僚的脸上,骨节撞碎皮肉的闷响混着狂风炸开。 他们嘴上发出惨叫,下手却狠戾至极。 有些管工被打倒,又被硬生生拽起来继续殴打。 鲜血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矿洞门口,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缩成一团。 破旧的麻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每个人都冻得发抖,牙齿不住打颤。 他们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场中疯魔般互殴的管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没过多久,管工们停了手。 彼此都被同僚打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地瘫在雪地里。 一个管工忽然站起来,走进旁边的石屋,搬出一筐筐冒着热气的麦饼、糙米饭,还有温热的菜汤,径直走向矿工们,把东西放在地上。 “吃。” 他的声音呆滞而机械,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矿工们愣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些平日里动辄打骂、克扣口粮的管工,竟会拿出食物分给他们? 不可能! 那个管工又重复了一遍:“吃。” 还是没人敢动。 其他管工们面无表情,从地上爬起,将食物硬生生往矿工们怀里塞。 “都给老子吃。” “不吃都给我死!” 管工们厉声威胁,矿工们却越发躲闪,觉得这是断头饭,死活不肯要食物。 战北山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过来。 定是那个来救他的人,做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从暗处爬出来,爬到那堆食物前,抓起一块肉,狠狠咬了一口。 肉香在口中爆开,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年了。 他三年没吃过肉了。 其他矿工见他吃了,这才蜂拥而上,抢着往嘴里塞。 当第一口像样的食物入腹,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空瘪的肠胃,这些在矿底摸爬滚打、受尽苦楚的汉子们,再也忍不住,眼泪混着脸上的雪水、石灰滚落下来。 他们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吃着,有人被噎得直翻白眼,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也不知道是在感谢谁。 战北山吃得最多。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为什么对他特殊照顾,但他没有拒绝。 他需要这口吃的。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那些管工们忽然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呆立在原地。 然后,他们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怎么回事?”一个管工揉着脸上的伤,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怎么在这儿?” “我的肉呢?我的干粮呢?” 他们看见了那些空了的饭桶,看见了矿工们嘴角的饭粒和油渍,顿时暴怒起来。 “是你们!是你们偷吃了我们的东西!” 一个管工抄起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向最近的矿工。 那鞭子上带着倒刺的铁钩,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槽。矿工惨叫着蜷缩起来,可管工们还不解气,又抽向其他人。 “让你们偷吃!让你们偷吃!”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反抗。 战北山躲在暗处,紧紧攥着拳头。 他想和那些管工拼命,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冲出去只能是送死。 隐身在暗处的程瑶,气得肺都要炸了。 第510章 解救战北山 她用精神力操控住管工,是想让矿工们吃上一顿好饭。 却不成想,反而给他们招来祸端。 这些管工也真是恶毒,人渣! 既然这样,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在那些矿工奄奄一息时,几个管工忽然停止了抽打。 他们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 然后,他们扔下鞭子,一步一步朝悬崖边走去。 矿工们蜷缩在那儿瑟瑟发抖,看着他们的背影,越发惊惧不安,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那几个管工走到悬崖边,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崖底传来,很快消失在风中。 矿工们彻底傻了。 跳崖了? 不知道谁嚎一声:“他们跳崖了,快逃啊!” 立即有人大声附和,“对,不逃就是个死!” “跑!啊!不要踩我的脚!” 矿工们四散奔逃,矿场一片大乱。 那个声音又在战北山脑海中响起。 “看见了吗?我是真心救你的。”那声音说,“现在你按我说的去做。”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一个小瓷瓶。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放在了他面前的石头上。 战北山瞳孔骤缩。 那小瓶子洁白细腻,在黑暗中泛着光泽。 “服下瓶中的药水,”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先恢复伤势。” 战北山伸手,拿起那个小瓷瓶。 入手温润,细腻光滑。 他拔开木塞,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清新而纯净,像是深山里的泉水,又像是雨后的青草,只是闻一下,就觉得精神了许多。 可他没有喝。 他将信将疑地盯着那瓶液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人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喝了之后,伤势没好转,反而被对方控制,变成行尸走肉?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诡计,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被药物控制的可怜人。 他不怕死,但他怕被人控制,怕变成傀儡,怕连死都死不了。 “你若是害怕,”那个声音又响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喂点给将死之人喝。见对方无事,你再喝。” 战北山的老脸微微一红。 被揭穿了心思,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握着那个小瓷瓶,艰难地地往前爬,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角落里,躺着一个昏迷的矿工。 他身上全是伤,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眼看就要不行了。 战北山爬过去,扶起那人的头,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倒了一点液体。 只一点。 然后他退开两步,盯着那人看。 紧接着,那人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 他脸上的伤口,那些被鞭子抽出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青紫的淤伤渐渐褪去,惨白的脸色恢复了血色。他的胸膛开始有力地起伏,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深沉。 战北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活了。 快要死的人,活了!! 战北山握紧手里的瓷瓶,不再犹豫,躲进角落,仰头,将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清水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清甜。 一股热流从腹中涌起,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 那热流所过之处,像是有一千只手在同时抚慰他的伤口。 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开始发痒,发烫,然后渐渐失去知觉。 他凹陷的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又疼又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空荡荡的右腿膝盖以下,那热流在那里盘旋,缠绕,久久不散。 战北山咬着牙,忍着那股又疼又痒的感觉,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感觉渐渐平息。 他喘着气,看向最疼的部位,也就是右腿。 还是空的。 “断肢也可以重生。”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是不能让你喝太多药水,否则伤势一下子痊愈,会引起轰动。你现在要做的是藏拙、蛰伏,等待救援。” 断肢真能重生?! 战北山不敢置信,身体发颤!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那里还是空的。 可他身上的伤,那些鞭痕,那些淤伤,那些常年积累的内伤,似乎都好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身体是自己的,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烂肉。 战北山内心的感激汹涌而出。 他抬头,对着虚空,声音沙哑而颤抖。 “多谢……多谢恩人……” “不必谢。”那个声音淡淡道。 战北山试探:“敢问恩人高姓大名?为何救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四个字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我是您儿媳。” 暗处的程瑶吐了吐舌头。 老人家会不会怪她一开始没有亮出身份啊? 轰! 战北山只觉得自己如同被闷雷劈中,脑袋一阵空白。 他的儿媳? 皓霆他……他娶妻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儿媳,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他被囚禁的地方?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神药?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处?你孤身一人冒险来此吗?还是皓霆也带兵来了?” “皓霆一时来不了。”程瑶道,“如今天下大乱,他得平定叛乱,才能出兵北境,救您出去。” 战北山的心沉了沉。 他无意间从那些士兵的闲聊中得知,自家全族被判流放,他就知道,那狗皇帝坐不稳江山。 果然。 “我孤身一人前来。”程瑶道,“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会将我养的宠物送到您身边。它们会保护您,还每日给您带食物,我也会隔日来看您。” 她刚来之前已用精神力控制了两只小东西,并且在它们脑中留下精神烙印,也可以说是任务,一是保护战北山,二,每日给他送食物。 宠物? 战北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坑道口出现了两道小小的身影。 一只毛色金黄的金丝猴,双眼乌溜溜的,透着几分灵性。 另一只是黄鼠狼,通体棕黄,尖尖的嘴巴,小小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金丝猴双爪抱拳,朝他作了个揖。 黄鼠狼也直起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他拜了拜。 第511章 它们是妖物 战北山:“!!!” 他活了五十多年,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他真没见过会作揖的金丝猴和黄鼠狼。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琢磨,那个声音又说。 “您且安心等待,时机成熟,我们会来接您的。儿媳走了,你多保重。” 程瑶退走。 她的精神力损耗很大,太累了,得赶紧回空间补充灵泉水。 战北山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脑中那一丝羁绊没有了。 儿媳真走了。 只剩下那只金丝猴和黄鼠狼,蹲在坑道口,安静地看着他。 战北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见半分苍凉和苦涩,透着一股子舒畅的豪迈。 老子居然有这般厉害的儿媳! 会传说的传音入密,有神药,能驭兽。 有这丫头在,他儿何愁不得天下? 只是这个儿媳,到底是什么来头? 战北山正琢磨着,坑道口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紧,飞快地将小瓷瓶扔掉,蜷缩回角落。 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四处搜寻,为首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将领,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狠厉。 “那个大奉废物呢?”那将领吼道,“跑哪儿去了?” 战北山低着头,佝偻着身子,低垂着脑袋。 那将领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他大步走来,扬起手里的鞭子,“刚才矿场大乱,你跑哪儿去了?” 战北山瑟瑟发抖,喏喏不敢言,满眼惊恐。 他不敢开口,否则会暴露自己伤势好转的事实。 到时候,那些士兵会发现他身上连一道新伤都没有,会发现他根本不是个奄奄一息的废物。 他只能忍着。 “哑巴了?” 啪! 鞭子狠狠抽下来。 战北山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啪!啪!啪! 一鞭接一鞭,每一鞭都带着倒刺,扯下一片皮肉。鲜血飞溅,洒在矿石上,洒在地上。 战北山的手指深深抠入地面,指甲外翻,鲜血直流。 他不能反抗。 反抗,就会暴露。 暴露,就会死。 死,倒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死了,怎么对得起那个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的儿媳? 啪! 又一鞭。 战北山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突然,一道黄色的影子从暗处扑出,直扑那将领的面门。 利爪划过,他的脸瞬间血肉模糊。 剧痛传来,深深的抓痕从左额斜劈到右下巴,连眼珠子都差点被抓出。 “啊!” 将领惨叫着倒地,后脑勺重重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从他的脑后涌出,染红了石头,染红了地面。 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那道黄色的影子落在地上,赫然是刚才那只黄鼠狼。 它蹲在那将领的尸体旁,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凶光毕露,透着说不出的邪性诡异。 它爪子上沾着鲜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其他士兵无比震惊。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杀了头,快点杀了它!” 士兵们举起武器,朝黄鼠狼扑去。 黄鼠狼身形快得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在狭小的空间腾挪,让那些刀枪落空。 它窜到一个士兵面前,一爪子抓在他脸上。 “啊!” 那士兵捂着脸倒地,鲜血从他指缝中流出。 黄鼠狼又扑向下一个。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人眨眼的瞬间就破风而至,士兵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身影。 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瞳在昏暗中竟泛着点琥珀色的冷光,透着股与小巧身形极不相称的狠戾与狡黠。 而黄鼠狼越发游刃有余,尖利的爪牙泛着惨白的寒光,带着股陈年腐骨的腥气,出招的弧度刁钻狠辣,竟是招招封死了对方回防的退路。 那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绷成笔直的线,既是平衡,又在腾挪间时不时扫向人的双目,让人分神。 “杀死它!” 士兵们都朝它围拢,其中一武功高些的将领,速度也很快,侧身躲开它的扑杀。 黄鼠狼一击不中,身形便泥鳅般滑开,绕着这将领的脚踝飞速游走,寻找到下一个破绽,它身形猛然跃起,直扑向此人的咽喉。 那人持剑回挡,它咬向他的手腕。 “啊!该死的畜生!” 腕间剧痛骤然炸开,深可见骨的爪痕里渗出血珠,那汉子喉间滚出凄厉惨嚎,手里的短刀“当啷”砸在青石板上。 “妖物!快砍死它。” “他娘的!这东西邪门!” 士兵们遍体生寒,也都发了狠。 那将领疼得浑身抽搐,另一只手疯了似的往怀里摸去,指尖攥住一支铜哨便往嘴边送。 可铜哨刚触到唇瓣,风里便已卷来细碎的尖啸。 不过瞬息,从矿场的四面八方窜来十几道黄影,如潮水般围拢上来。 这些黄鼠狼个个眼泛冷光,比寻常野物矫健数倍,腾扑咬抓全无半分惧意,专挑人手腕、脖颈、眼窝等要害下死手,利爪入肉的声响混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在矿洞里炸开。 到底有人吹响了铜哨。 “不好!矿洞出事了。” “快快快!” 镇守的士兵,都疯了似的跑来救援。 有几只黄鼠狼被杀死,存活的越发狂躁,应付起来也吃力。 此时,矿洞深处,传来刺耳的猴啼。 通体金黄的猴子窜了出来。 它方才没动,一直在暗中观察。 见黄鼠狼游刃有余,它就没动,留着体力防着这边的援兵。 果然,整座矿山的兵卒,都出动了。 金丝猴眼瞳里没有半分灵慧,只剩凶戾。 它身形比黄鼠狼更灵巧,纵跃如飞,利爪尖牙也更狠厉,金丝在昏暗中闪着邪异的光。 它专拣人群中最壮的汉子扑击,一爪便抓伤对方的眼,再一蹬便踹翻一人,动作刁钻阴狠。 “啊!我的眼!” “这帮畜生疯了!” “撤!先退出去!” 群兽凶焰滔天,士兵们被它们那股邪性与狠戾吓得肝胆俱裂,没有半分反击之力。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不敢捡,狼狈不堪地往外疯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此处安静下来,留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以及十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兵。 第512章 儿媳到底是何方神圣 黄鼠狼和金丝猴没有追出去,只是守在矿洞口,警惕地望着外面。 矿工们目睹了这一切,既感到解恨,又无比惶恐,蜷缩在最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只期盼那些凶兽不要发现自己。 战北山看着那些野兽守在矿洞门口,如同自己最忠诚的护卫,内心的震撼无可复加。 居然能驭兽伤人,他的儿媳,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闹了这一出,只怕会让琉旭国高层震动,他得把自己藏好。 战北山四处看了看,发现矿洞深处有一个废弃的坑道,被坍塌的矿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他咬了咬牙,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挤了进去。 坑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战北山蜷缩在角落里,外面嘈杂的喊叫声有些模糊,耳中只剩下自己激烈的喘息和心跳。 三年来,他早已习惯了黑暗。 习惯了疼痛。 习惯了绝望。 可此刻,他心底却燃起火焰。 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儿媳的宠物会护着他。 再过不久,儿媳、儿子也会将他拯救出来。 届时,他就可以回家了。 …… 矿场大乱的消息,在驻扎在矿场外的军营炸开。 伤兵们一一被抬回来,个个被抓得衣衫褴褛,身上的伤口翻着血肉,一道道细密又深的爪痕,透着股黑紫色的淤血,看着格外瘆人。 营地里哀嚎一片,而篝火旁的私语声彻夜未停。 “我亲眼见的,老李那手腕被挠得骨头都露出来了,他说那黄皮子会躲刀,还会看人的眼神!” “何止是黄皮子?还有只金丝猴,那模样邪门得很,专挑队长级别的咬,这不是成精了是什么?” “特娘的,这地方不能待了。” 流言像野草般疯长,越传越玄。 起初只是说“野兽成精”,到了后半夜,便成了“矿场闹鬼”。 “定是挖得太深,触怒了山神!”一个老兵裹着破军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三十年前西边的铜矿,也是挖穿了山腹,结果一夜之间,矿道里的人全没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瞬间噤声,篝火的光芒映着张张煞白惊恐的脸。 “那些黄鼬和猴子,根本不是野兽,是山神派来的使者,来收人的!” “这地方不干净了,再待下去,咱们都得填矿坑!” 恐慌如同瘟疫,在军营里迅速蔓延。 值夜的岗哨频频出错,甚至有士兵借着夜色,偷偷收拾包裹想逃,营中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加上之前管工集体跳崖的诡异事件,整个军营都人心惶惶。 消息最终摆在了王城御书房的案头。 鎏金铜炉里的檀香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凝重。 上首,国君指尖在奏折上轻点,面色沉郁。 下首,几个老臣分列而立,气氛肃穆。 “矿丁逃散三成,驻军军心浮动,这矿场,怕是没法再开了。”户部尚书声音里满是焦灼,“只是这赤铁矿乃铸兵之本,停工一日,便是一日的损失。” 丞相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钦天监监正:“依监正之见,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钦天监监正早已看过伤兵的卷宗,闻言躬身,神色郑重:“回禀陛下,丞相。据报,那矿场是开采过甚,惊扰了山中灵物。如今流言四起,军心民心皆不稳,若只以武力镇压,怕是会适得其反,酿成更大的祸乱。” 国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意思是,需以阴德之事化解?” “正是。”钦天监监正垂首,“当务之急,是安定人心。臣以为,应先令矿场停工数日,遣散部分矿丁,只留少量人手清理。同时,速召德高望重的法师,携法器前往矿场,设坛做法,驱邪镇鬼,告慰山神。待异象平息,流言消散,再图复工不迟。” 殿内静了片刻,国君颔首,拍板定论:“准。” 旨意迅速传下。 三日后,矿场正式停工。 原本喧嚣的山谷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吹过空矿道的呜咽声,竟真有几分鬼气森森。 与此同时,一队车马从王城出发,向着深山而来。 为首的是琉旭国最出名的法师,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桃木剑,身后跟着一众弟子,抬着法坛、香炉、符咒与镇山印。 士兵们看着这副阵仗,脸上的恐惧稍减,却又多了几分敬畏。 他们望着深山方向,窃窃私语: “法师来了,这下该能镇住那些邪祟了吧?” “但愿山神息怒,别再降祸了……” 只是那片被鲜血浸染的矿场深处,仿佛有一双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战北山因此得以休息。 他一个人蜷缩在矿洞底部,离别的矿工远远的。 他穿上黄鼠狼不知从哪里扒拉的一件棉袄,虽破,但保暖;身下铺着金丝猴给的一张皮子,他躺在上面,没人发现,起身了就收起,藏到石头缝里。 而那两只小家伙,总有办法避开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跟前,给他送来食物,饼子、馒头、面包、肉干等,有时居然还有几个野果。 战北山每次都吃完。 吃和住依然简陋,身上的鞭伤溃烂发炎,痛彻心肺。 但与先前相比,他感觉已置身天堂。 程瑶回到治所,人已有些疲惫。 瞬移两千里,又控制那么多人和两只野兽,她的精神力损耗得七七八八,才要赶着回来。 天色已暗,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战皓霆正和几个将领商议军务,见她进来,深眸乍然亮起。 他迫不及待赶人。 “诸位辛苦,今日到这里,明日再议。” 众人一愣。 不是,刚提的那几点,王爷还没明下,就这么退了? 但见他满心满眼都只有王妃,大家又觉得可以理解,便行礼退下。 战皓霆大步走向程瑶,一把握住她的手。 “去哪儿了?” 程瑶小声说,“去了琉旭国。” 战皓霆心头一紧。 “如何?” 程瑶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道:“进去说。” 两人进了内室,关上门,程瑶将琉旭国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战皓霆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可程瑶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 第513章 你不知女人都是善变的么 是啊,无论是谁,听到自己逝去的父亲还活着,但被人囚禁多年,心里都会翻江倒海的。 “父亲的伤……”战皓霆开口,声音发涩。 “大部分治好了。”程瑶顿了顿,轻声道:“瞎了的左眼,断了的右腿,暂时不能治好。” 战皓霆痛苦地闭上眼,浑身微颤。 程瑶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攥得很紧,骨节分明,青筋暴起。 可被她柔软的小手握着,却渐渐松开。 战皓霆睁开眼,声音嘶哑,“活着就好。” 他看似平静,可那双冷眸深处,却有风暴在形成。 那个被皇帝宣布“自尽”的父亲,那个背负骂名的父亲,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父亲,其实还活着。 在琉旭国的矿场里遭受着非人的虐待。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大奉的皇帝! 新仇旧恨,他恨不得立即杀入大奉,手刃此獠! 只是在她面前,他要掩饰这股恨意。 有些疼和仇,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他只想她快乐。 可程瑶能感觉到他的杀意。 她轻声道:“我想精神控制住琉旭国国王和一众大臣,派兵护送父亲回来。” 战皓霆立即说,“不可。” 程瑶不解。 战皓霆神色严肃:“琉旭国有传承古老的护国法师,手段了得。你贸然出手,若被发现,会有危险。” 程瑶还想说什么,战皓霆便已握住她的手。 “既然你已经给爹做好妥善的安排,就先按兵不动。”他说,“等我接管大奉,再出兵琉旭国。” 程瑶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他说的有道理。 琉旭国毕竟是一国,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正面硬刚,风险太大。 不如先稳住,等积蓄足够的力量,再一举拿下。 “那得加快速度了。”她说,“那个计划,可以开始了吧?” 战皓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先前她说过,从军中抽出一千人,用灵泉水和空间食物培养,看他们能强大到哪一步。 若能成功,这一千人将成为战皓霆开疆扩土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若失败,他们也无性命之忧。 但战皓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他不知道该从什么人里面选。 是直接让影卫和暗卫升级,还是从族人、军中选拔优秀的青壮? 此刻,听程瑶提起,他沉默了片刻。 “可以。” 程瑶有些意外:“你决定了?” 战皓霆道:“形势刻不容缓,我不能再犹豫了。” 程瑶想了想,道:“那把选拔人的任务交给我。” 面对他带着询问的目光,她解释道:“我能用精神力感知他们的心性、忠诚度、潜力。比你们凭经验判断更准。” 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替他分忧! 战皓霆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好。交给你。” 他将她一缕碎发,温柔地别到耳后,又道:“不过,咱们先去看看灵泉水还有多少。若剩的不多,此计划先搁浅。” “好。”程瑶唇角弯了弯,伸出手,握住他的。 心神一动,两人消失在原地。 …… 程瑶蹲在灵泉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的灵泉池,怎么变了? 原先是一个只有碗大小的土坑。 慢慢的变成大土坑。 再后来,变成用玉石围砌而成,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荧光,晶莹剔透。 最重要的是,眼下池子至少扩大了三分之一,水位也比之前高了些许。 升级了! 程瑶惊喜地掩住小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可她最近也没做什么好事啊? 救人? 那是她公爹啊。 发放物资? 那是为了建设九幽州! 难道……建设家园也算攒功德? 程瑶想不通,但她懒得想了。 管他什么原因呢! 有收获就是好事! 她猛地跳起来,转过身,对战皓霆扬起大大的笑脸。 “皓霆!灵泉水池子变大了!”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在灵泉边转圈圈,摆手扭胯,跳起了广场舞。 她的步子小而碎,腰肢扭得自在随意,手臂扬起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腕。 她向左踏三步,向右踏三步,裙摆随着动作旋开又收拢,像一朵忽然绽放又忽然合拢的花。 她嘴里哼的调子断断续续,有时跑调,有时忘词,统统不管,就那样哼哼唧唧,眉眼弯弯。 她停下抬眸看他,美眸仿若承载着星河。 “好看么?” 也不等他说,她自顾自地转了个圈,只是转得有些急,脚步踉跄了一下,又连忙稳住。 战皓霆目光随着她转,一瞬不眨,手指微微收紧。 何止好看? 简直是倾国倾城,让天地为之失色。 或许,他应该答应她,与她一起在这方小天地逍遥自在,不理会外界。 这样,他就能藏她一辈子。 看一辈子! 程瑶一边跳一边笑,笑得像个孩子。 又如一只翩跹的蝴蝶,自在逍遥。 战皓霆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 许久,她才又停下,微微喘息着,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跳得好难看?” 战皓霆忽然笑了,朝她伸手。 “过来。” 程瑶哒哒跑过去,跟讨赏的小狗似的把小脑袋凑过去。 战皓霆摸了摸她的狗头,弯唇笑。 “我们不出去了可好?” “不好。” 程瑶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爹不救了?大奉的百姓不管了?” 她才不想被一个男人套牢呢。 战皓霆有些失望和无奈。 “是你提议在先的。” “我改变主意了。”程瑶冲他扮个鬼脸,“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善变的么。” 战皓霆:“……” 好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程瑶跑到灵泉边,用手捧起一捧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清凉的泉水滑入喉咙,那股疲惫感瞬间消散,精神力也恢复了大半。 只是有些饿了。 她直起身,四处看了看。 黑土地赏,西红柿红彤彤的,黄瓜翠绿翠绿,杨梅、李子、桃子、葡萄,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程瑶忽然来了兴致。 “皓霆,”她回头看他,“咱们野餐吧!” 战皓霆挑了挑眉:“野餐?” 程瑶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心神一动,两张野餐布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一张是红白格子,一张是蓝白条纹,铺得整整齐齐。 她又是一动念,一张小桌子出现在野餐布中央。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桌布垂下来的边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然后是两套餐具,刀叉勺筷,整整齐齐摆好。 两个高脚杯,一瓶红酒,标签上全是洋文,战皓霆一个都不认识。 程瑶再打个响指,两个盘子出现在桌上。 盘子里盛着香煎鹅肝,金黄的表面泛着油光,香气扑鼻。 另一个盘子里,是三文鱼刺身拼盘。 橙红色的鱼片切得薄薄的,整整齐齐码放着,旁边配着绿色的芥末和棕色的酱油。 几碟小菜出现——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糖渍番茄,一碟酸辣萝卜。 她站起身,跑向菜园。 “我去摘点新鲜的菜和水果!” 战皓霆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飞来飞去,忙碌不停。 第514章 好惬意呀 她摘了半篮子瓜果,回卧室那边洗干净,做了个拼盘,挤上沙拉酱。 她回到灵泉边,发现旁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野花。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散布在草地,美极了。 程瑶摘了一大把,用一个玻璃花瓶插好,放在桌子中央。 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完美!” 她转过身,看向战皓霆。 他身姿挺拔如松,风从远处吹来,吹起他的发丝,吹动他的衣袂。阳光仿佛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深邃,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君,误入了这人间烽火之地。 他的眼里只有她,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像深潭映月,溺得人无法挣脱。 程瑶怔怔地望着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那修长的双手,灵巧如蛇,精准地挑动,让她连连求饶; 那性感的唇,在她耳边落下滚烫的呼吸; 那清冷的眉眼染上情欲时,是那样的惊心动魄…… 好想扑倒他! 程瑶心倏然一悸,猛然惊醒。 卧槽! 她怎么又犯花痴了! 都说了多少回,不要恋爱脑! 喜欢归喜欢,不能毫无保留,男人心易变! 若是战皓霆哪天喜欢上了别人,或者他开后宫,即便自己能抽身出来,也会去掉半条命! 可她春心荡漾,就是压制不住呀。 特么的美色误人! 程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动念,两把舒适的椅子出现在野餐布旁。 而后,她朝他招手。 “过来呀!” 战皓霆挑了挑眉头,迎着漫天阳光与花香,缓缓踏步,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表情有些微妙。 “都是……生的?” 程瑶笑着夹起一块香煎鹅肝,递到他嘴边。 “尝尝。这个不是生的。” 战皓霆张嘴,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先咬破一层微微焦脆的外皮,柔嫩细腻的鹅肝在口中化开。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口腔,浓郁而醇厚,久久不散。 战皓霆微微眯起眼,细细品味着。 程瑶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战皓霆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赏。 “不错。” 程瑶笑了,又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蘸酱油和芥末,递给他。 “再尝尝这个。” 战皓霆迟疑了下,张嘴。 入口便是凶狠的辛辣直冲鼻腔,呛得他眉峰一紧,喉间发紧,险些咳出声。 那股子的冲劲撞得他浑身发热,但咸香和辣在口中碰撞,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激发出鱼肉本身的软嫩和鲜甜。 辣得过瘾,鲜得勾人。 他本是不是重食欲之人,却被这又辣又呛、又冷又鲜的滋味勾得停不下箸。 明明呛得红了脸,冒了汗,却偏要再拈一片。 唇齿间全是芥末的霸道,混着那股子野气,越呛越贪,越辣越上瘾,只觉比沙场厮杀还要痛快几分。 程瑶望着他辣得脸红脖子粗,暗自好笑,“怎么样?” 战皓霆咽下嘴里的鱼肉,眼泪都漫上了眼眶,他压制住那股子辣,沉默了片刻,道:“自有一番风味。” 程瑶笑眯了眼。 她给自己也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就是这个味儿! 她从前最爱吃的了,穿越后一直都在绷紧神经忙,没吃过了。 阳光暖暖地照着,微风轻轻地吹着。 好惬意呀! 这才叫生活嘛! 程瑶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 那酒液在口中转了一圈,带着微微的涩和淡淡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她姿态慵懒得像只猫儿。 “你也喝点儿,我加了冰块和雪碧,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其实加雪碧是影响红酒的口感的,但这是她的口味偏好,她爱这么勾兑。 她给战皓霆战的杯子满上。 战皓霆接过玻璃杯。 杯壁凝着细密水珠,红酒被雪碧兑得浅亮,浮着几块碎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冽的甜酒撞进喉咙,先是甜意漫开,紧接着是红酒微涩的香,碎冰激得舌尖一麻,刚好压住方才那股冲鼻的辣。 呛得发红的眼尾稍稍舒展,他喉结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气,竟觉得比烈酒还要解气。 “怎么样?好喝吧?”程瑶晃了晃酒杯,含情带笑的眉眼分外妩媚勾人。 战皓霆喝了两口,直勾勾看着她,目光渐渐深了。 他含了一口酒,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红酒的醇香在两人口中化开。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将嘴里的酒渡了过去。 程瑶被迫咽下,脸腾地红了。 战皓霆没有松开,反而吻得更深。 他的舌与她纠缠,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却又温柔得让人沉醉。 被他的气息与周遭的气氛裹挟,程瑶乱了呼吸,手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肩,回应着他的吻。 随着体温的升高,两人浑然忘我,情难自禁。 程瑶感觉身下一凉,才惊觉不知何时,被他抱着,在野餐布上躺了下去。 她衣裳半退,后背触到的地面,有点硬,有点硌。 战皓霆留意到她蹙眉,停了下来。 “可是哪里不适?” 程瑶小声道:“地面硬,硌得背疼。” 战皓霆愣了一下,旋即轻笑。 他抱着她,一个翻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那这样呢?” 程瑶趴在他胸口,脸更红了。 这个姿势……也太羞人了。 她小声道:“要不……回房间?” 说完,她的耳朵尖都红了。 这话听着就像是在邀请。 战皓霆眼里的笑意与情欲更浓。 “你不觉得此处……”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蛊惑,“阳光,微风,草地,野花……充满了诗情画意?在这样的地方,会更愉悦。” 程瑶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小小声:“举头三尺有神明。谁知道有多少看不见的东西在围观呢?” 战皓霆低低地笑了。 这样害羞的小东西,跟平日里张扬爽朗的她,判若两人呢。 但也更可爱、更勾人! 战皓霆眼眸深谙,搂着她,侧过身,吻上她的嘴角。 “莫怕,”他说,“我们是这个空间的主宰。其他的存在,就当做是蝴蝶蜜蜂吧。” 程瑶被他亲得脑子迷迷糊糊,嘟囔了句:“这里真有别的生物么?” 第515章 顾望川的部署 战皓霆没有回答,再次吻了上去。 吻得更深,更缠绵。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整个世界变得很安静,只听见彼此的紊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 他的手熟练解去她的衣服,抚上她的背。 她轻颤,有些紧张地抓起衣服挡在胸前。 战皓霆霸道扯开,倏然吻上她的唇,这次不同方才温柔而缱绻,霸道又凶狠。 那只手,非常有技巧地在她身上游走,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焰。 她的呼吸不上来,双手攀上他的肩,指甲划过他的背脊。 “皓霆……”她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却仿佛带着勾子,勾人心魂。 战皓霆深邃的眼眸里,燃着炽热的火苗,藏着深深的眷恋。 “瑶儿。”他低声道,“我在。” 她眼神迷离,下一刻,她轻呼出声,却又被他吻住。 他温柔而有力。 她不由自主地随着他起伏。 周围的一切都似远去,只剩下身体的感觉,只剩下他的存在。 他们在这片天地间融为一体,浑然忘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程瑶趴在他胸口,浑身说不出的酥麻、酸软。 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安心。 战皓霆轻抚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瑶儿。”他低声道。 “嗯?” “我爱你。” 程瑶唇角上扬,压不住。 她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也是。” …… 外界,绝情谷。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顾望川端坐在主位上,一袭白衣,俊美如谪仙。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大奉各路诸侯的势力范围,以及周边各国的动向。 下方,十几位长老、管事分坐两侧,个个神色凝重。 “谷主,”一个白发老者开口,“如今大奉大乱,各路诸侯并起,正是咱们绝情谷逐鹿天下的好时机。谷主该做决断了。” 顾望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九幽州的方向。 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程瑶。 那个让他一见倾心,再见倾情的女子。 他曾将她囚在绝情谷,想用江山为聘,娶她为后。 她表面与他虚以委蛇,暗地里却招来朝廷大军,朝绝情谷开战。 他居然不生气。 为了她,他不惜与师兄妹决裂,甚至给她下毒。 可惜……她还是逃了。 他却从未放下过她。 什么天下江山,他素来不在意。 可若是坐上那个位置,就能被她看见,那他势必要争一争的! 另一个长老观他神色忧心忡忡,小心翼翼道:“谷主,战皓霆在九幽州厉兵秣马,程瑶那个女人有神药、有神物,若是让他们发展起来,必成大患,咱们得早做打算。” 顾望川收回目光,淡淡道:“说下去。” 那长老精神一振,道:“依老夫之见,咱们当趁大奉内乱,先取周边小国,壮大实力。等羽翼丰满,再图大奉。” 另一个长老摇头:“不妥。周边小国虽弱,却各有依仗。北狄有铁骑,西狄有弓箭,南疆有巫蛊,东夷有水师。咱们绝情谷虽然不弱,却不宜四面树敌。” “那依你之见呢?” “依我之见,不如先与大奉某位皇子结盟。扶持他上位,咱们便有了正统之名。到时候名正言顺,天下归心。” “哼,慕容琛那疯子,能成什么事?慕容炳倒是仁厚,可他手上没兵没权,就是个傀儡。扶持他,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 “够了。” 顾望川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众长老安静下来,看向他。 顾望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 “逐鹿天下,需有章法。”他缓缓开口,“不可盲动,不可冒进。”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第一,联络北狄、琉旭国,结为同盟。这两国已南下,连破三城,势不可挡。与他们结盟,既可牵制大奉兵力,又可借他们的铁骑,扩充咱们的势力。” 众长老点头。 “第二,派使者去西狄、北荒,游说他们加入北狄、琉旭国的结盟,形成合围之势。” “第三,派人潜入大奉国都,与右相、太傅暗中接触。他们想扶持三皇子慕容炳,需要外援。咱们可以给他们提供支持,换取日后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第四,派精锐潜入九幽州,打探战皓霆和程瑶的虚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尤其是程瑶的神物,要想办法弄到手。” “第五,在绝情谷周边布防,加固阵法。乱世之中,咱们的根基不能丢。绝情谷必须固若金汤,让任何人都有来无回。” “第六,招募天下贤才。医者、匠人、谋士、武将,只要有才,不论出身,一律重用。绝情谷不缺钱粮,缺的是人才。” “第七,囤积粮草,打造兵器。乱世之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足够的粮草,一切都是空谈。” “第八,训练死士。咱们绝情谷的药,可以让人短时间内提升功力。选一批忠心的死士,用药提升,作为奇兵。” “第九,散布谣言,扰乱人心。程瑶是战皓霆的软肋,可以从她下手。让人散布她是妖女的谣言,让天下人唾弃她,孤立她。” “第十……” 顾望川顿了顿,目光落在九幽州的方向。 “等待时机。” 众长老每听到他提出一条,便一阵心惊肉跳。 谷主这计划,真是绝了。 他胸有沟壑,有勇有谋,必成大事。 只是…… 长老们面面相觑。 等待时机? 是什么样的时机? 顾望川又道:“战皓霆和程瑶,确实是大患。但他们现在窝在九幽州,鞭长莫及。与其劳师远征,不如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目光倏然狠辣:“传令下去,按我说的做。一年之内,我要让绝情谷的势力,遍布天下。” 众长老热血沸腾,齐齐起身,抱拳道:“遵命!” 议事完毕,众人陆续离开。 顾望川依旧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九幽州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的势力范围,可他的眼里,只有那一个点。 那里有她。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顾望川!” 第516章 是爱还是执念 朱蓉蓉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顾望川没有回头。 朱蓉蓉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死死盯着他。 “我问你,”她的声音尖锐,“为什么要让人散布程瑶是妖女的谣言?” 顾望川收回目光,看向她。 他的夫人,朱蓉蓉。 成亲三年,她疯了两年半。 清醒后她帮着操持谷中事务,毫无怨言。 曾经他对她憎恶万分,眼下毫无波澜,如同对陌生人。 她心知肚明的。 顾望川看着她那双怒气腾腾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程瑶如今风头太盛,树大招风。各方势力都盯着她,蠢蠢欲动。我给她压一压,让那些人消停些。” 朱蓉蓉愣了一下,旋即冷笑。 “压一压?你这是要毁了她!” 顾望川摇头。 “你说反了。我恰恰是保护她。” “只要世人都以为她是妖女,那些势力就会对她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招惹她。她便安全了。” 朱蓉蓉盯着他,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讥诮。 “保护她?”她嗤笑出声,“顾望川,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你就是想让她跌到泥潭里!最好战皓霆休弃她,她走投无路,这样你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收留她,让她感激你,继而接受你。” 顾望川沉默。 这是默认了? 朱蓉蓉心里的怒火更盛。 “我说的对不对?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骗得了你自己,骗不了我!” 顾望川定定地看着她。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太耀眼了。”他低声说,“太优秀了。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是龙中凤。战皓霆是战神,北延皇帝,萨满教教主以及赵擎等,无数人愿为她赴汤蹈火……” “我若不用些手段,她怎会注意到我呢?” 朱蓉蓉愣住了。 她看着顾望川俊美的侧脸,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不,也许不是陌生。 是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顾望川,”她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喜欢一个人,是心疼她、护着她,希望她幸福!哪怕她的幸福里没有你,你也应该祝福她!而不是……” “你把她打压到尘埃里,让她众叛亲离,让她走投无路,你再去救她……你管这叫喜欢?” “承认吧,你就是自私无耻!” “不,不至于。”顾望川并不生气,“瑶儿身份来历本就神秘,各方势力本就对她忌惮,世人会很容易便信她是妖女,会对她退避三舍,但不会对她下手。她没有什么损失。” 他顿了顿,眼眸倏然发亮,锋芒毕露。 “而我……便可趁虚而入。” 朱蓉蓉只觉得遍体生寒。 “顾望川,你想过没有?战皓霆迟早会称帝。他的臣子,他的黎民百姓,绝容不下一个被人称为妖女的皇后。” 顾望川的脸色微变。 朱蓉蓉继续道:“你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你毁掉她的后位。你,不杀人,却诛心!你怎的如此歹毒!” 顾望川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年,他制毒制药,需要大量试药试毒的人。 那些药人每天承受着虫蚁啃噬的痛苦,生不如死。 可他对他们从不手软,因为他们本身就身患重病,走投无路,来绝情谷求一条生路。 他用他们的命试药,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公平交易,你情我愿。 对付仇人,他更是不择手段。 灭门、屠族、诛心,什么阴损的法子没用过?他从不觉自己过分。 可程瑶…… 那是他心爱的女人! 他真不想用那样阴损的法子去伤害她。 那样做,比让他万箭穿心还痛苦。 可是…… 顾望川痛苦地闭上眼,又睁开。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唯一能让她注意到我的法子。” 朱蓉蓉看着他,眼中的控诉渐渐变成了悲悯。 “顾望川,你爱她,却要用毁掉她的方式来得到她。你有没有想过,等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看你?” 顾望川沉默了。 朱蓉蓉道:“她会恨你。恨你入骨。” 顾望川身体一颤。 她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布。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灰暗,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那里,有他的瑶儿。 可他的瑶儿,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了靠近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顾望川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等我夺得这天下,自会许她后位。她失去的、没得到的,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我都会送到她面前。” 朱蓉蓉神色僵了僵,眼神复杂。 程瑶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为情所困,作茧自缚,成了浑浑噩噩的疯子,是程瑶用神奇的药水救了她,让她恢复成有尊严的正常人。 程瑶从未居功,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这件事,可朱蓉蓉记得。 她希望程瑶幸福。 而顾望川……她太了解了。 他若夺得天下,真的会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程瑶面前。 他会拿命去爱程瑶,会一辈子对她好。 程瑶跟着他,会过得很快活。 可是……自己呢? 朱蓉蓉垂下眼睫,掩住眼中的苦涩。 她爱顾望川,爱了这么多年。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的心里就再装不下别人。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朱蓉蓉抬起头,看着顾望川。 “你如此深爱程瑶,那沈曦月算什么?算个笑话吗?” 顾望川有片刻的怔忡。 沈曦月。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他望着窗外,目光变得悠远,沉默了许久。 “从前,我不知爱为何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曦月离开后,我疯了一样找她,找了很多年。我以为那是刻骨铭心的爱,我才放不下。” 他顿了顿,“可遇到瑶儿之后,我才明白,那不是爱。” “我执意去寻曦月,只是不甘心被抛弃。我想找到她,想问问她为什么离开,想要一个答案。那不是爱,是执念。” 他转过头,看向朱蓉蓉。 “你懂吗?执念和爱,是不一样的。” 朱蓉蓉瞳孔惊颤。 她当然懂。 她对顾望川,或许也是因为执念。 可她不想懂。 她哑声道,“如今你对程瑶同样是爱而不得,你怎知你对她不是执念?” 顾望川看着她,“我分得清。” 第517章 北延皇帝来访 “若我对瑶儿只是执念,我动的念头就是把她抢走,囚在身边,让她眼里只有我。可我不会那样对她。” 他的目光越过朱蓉蓉,落在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上,仿佛能透过那片灰暗,看见九幽州的方向,看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我想的,是让她快乐,让她幸福。她喜欢战皓霆,我就让她留在战皓霆身边。她想建九幽州,我就暗中帮她,不让她知道。她被人觊觎,我就散布谣言,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想对她千依百顺,想实现对她的承诺,想让她高高在上,想给她世上一切最好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朱蓉蓉。 “执念,是占有。爱,是成全。你说,我对她,是执念,还是爱?” 朱蓉蓉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满眼的深情,看着他谈起程瑶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很疼。 她明白了。 他是真的爱程瑶。 爱得卑微,爱得执着,爱得不惜献出自己的全部。 而自己对他…… 朱蓉蓉闭上眼,又睁开。 她忽然觉得很累。 “我走了。”她轻声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顾望川,你好自为之。” 顾望川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你放不下绝情谷的,不如留在谷内,闭关潜心修炼医毒和机关阵法吧。” 朱蓉蓉的背影僵了僵。 她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扯出苦涩、悲凉的弧度。 “你明知我是放不下你而不是绝情谷,”她说,“何必说得如此委婉。” 顾望川望着她,眼神透着悲悯。 朱蓉蓉便有些恼羞成怒:“你并不待见我,又何必留我?” 顾望川的话,像千枝针扎入朱蓉蓉心脏。 “你是她救的,说明她有些看重你。她在乎的人,或事,我都想护着。” 朱蓉蓉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看着顾望川,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才是个笑话。 他留她,是因为他爱的女人,曾经救过她。 所以他想护着她。 仅此而已。 荒谬至极! “哈哈哈!” 朱蓉蓉大笑,笑声透着凄然而绝望,大步往外走去。 门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议事厅里,又只剩下顾望川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没有动。 …… 九幽州治所。 城门外,远远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守城兵眯眼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而来。 层层通报后,萧福得知,出城来迎。 那队伍蜿蜒如蛇,前面是手持旌旗的仪仗队,旌旗上用金线勾勒着雄鹰,在阳光下威武雄壮,熠熠生辉。 中间是威风凛凛的禁军,铠甲鲜明,刀枪如林。 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满载着箱笼礼物。 萧福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北延国的仪仗? 那队人马行至治所门口,分列两旁,禁军肃然警戒,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黑色龙袍的男子缓步而下。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脱俗洒脱,眉宇间又带着矜贵。 他目光淡淡扫过治所的大门,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幽州,”他轻声道,“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萧福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北延皇帝陛下亲临,小人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轩辕元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瞬,微笑。 “萧管家不必多礼。朕与战王神交已久,今日特来拜访。不知战王可在?” 萧福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主子还未称帝,即便两国交好,也只会遣使臣往来。轩辕元烈身为一国之君亲自到访,算是纡尊降贵,给足了主子脸面。 按理说,主子应该亲自出迎,隆重款待。 可问题是…… 萧福躬身道:“回陛下,王爷他……他不在。” 轩辕元烈的笑容一顿。 “不在?” 萧福点头:“王爷和王妃有要事外出,预计两日内归来。只能委屈陛下在此盘桓两日,小人这就去安排住处。” 轩辕元烈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久居上位的威严流露出来。 目前九幽州正处于建设的最关键之处,战皓霆不可能离开的,此人撒谎! 此时,一名紫眸白发的美男子下了车,面色不善。 “萧管家,战王日理万机,忙得分身乏术,我等可以理解。但陛下亲临,战王却避而不见,这是何意?” 萧福心头一凛。 这人应该就是北延国师,公孙一鸣。 据说此人精通玄学术法,能预言吉凶,通晓天命,在北延国地位极高,连轩辕元烈都要敬他三分。 萧福连忙解释:“国师误会了。王爷是真的不在,绝非故意怠慢。王爷临走前交代过,若有贵客来访,务必好生招待。陛下与国师若不嫌弃,请先至驿馆歇息。待王爷归来,自会亲自向陛下赔罪。” 公孙一鸣冷哼一声,抬手,指尖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一闪,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萧管家,”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玄妙的回响,“本座方才卜算,战王此刻就在九幽州,在治所内。你却说不在,莫非是欺君?” 萧福只觉得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头一紧。 可王爷真的不在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国师神通广大,小人不敢欺瞒。王爷确实不在,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公孙一鸣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被轩辕元烈抬手止住。 “罢了。”轩辕元烈淡淡道,“既然战王不在,那便等两日。朕正好想看看,这九幽州如今是何等模样。”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朕听闻,离此处三百里外,前些时日曾引发兽潮。据说,是战王妃一人制止的?” 萧福心头发紧。 果然,冲着王妃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答:“陛下消息灵通。确有此事。那些野兽被驭兽人下了药,狂躁惊惧,才引发暴动。王妃刚好有能抑制这类症状的药物,这才避免了惨剧。” 轩辕元烈微微挑眉。 “哦?王妃竟有如此神奇的药物?” 第518章 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 萧福道:“王妃祖母行医,留下不少医书药方。王妃照着古方配了些药水,恰好对症罢了。” 轩辕元烈为不可见地点点头,又问:“朕还听说,王妃能让野兽温顺排队,喝药水?” 萧福心中越发警戒,面上却依旧恭敬。 “陛下说笑了。王妃哪有那般本事?王妃有只宠物雪狐,是萨满教教主萨乌喇所赠。雪狐颇有灵性,能与百兽沟通,那日正是它驱使百兽上前喝药。若没有它,王妃也是无能为力的。” 轩辕元烈看着他,目光幽深。 “萧管家,”他忽然笑了,“你这回答倒是滴水不漏。” 萧福躬身道:“小人只是据实以告。” 轩辕元烈不置可否,又问了几句别的,比如萨乌喇可曾来过,顾望川可曾来过。萧福回答说未曾。 轩辕元烈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 “萧管家去安排住处吧,朕与国师,便在此叨扰两日。” 萧福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 驿馆内。 轩辕元烈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荒凉的土地,陷入沉思。 公孙一鸣站在他身后,面色有些不好看。 “陛下,”他低声道,“战皓霆定然就在治所内,只是不愿见我们。” 轩辕元烈没有回头。 “他不愿见,我们也不强求。”他的声音淡淡的,“等两日也无妨。” 公孙一鸣皱眉:“两日后,他还是不见呢?” 轩辕元烈笑了。 “那便证明,他遇上了大麻烦。” 他打了个响指,一名穿着寻常的禁军服的士兵进来。 “去治所探探消息。” “是。” 侍卫方才还木讷呆滞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离去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掠过的影子。 …… 空间里,程瑶在灵泉边醒来。 身下是柔软的草地,身上盖着战皓霆的外袍。花香浮动,沁人心脾,远处的鸟叫声清脆悦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然后,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战皓霆就躺在她身边,一手支着脑袋,正看着她。 他只着单衣,衣襟微敞,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餍足的笑意,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意味。 见她望过来,他凑到她唇上轻轻一吻。 “醒了?” 程瑶“嗯”了一声,嗓音哑哑的,慵懒似猫儿。 被他的胡须茬子扎到,她缩了缩,却被他揽住腰,拉回怀里。 “再待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也哑,却性感撩人。 程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里软乎乎,暖融融的。 可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 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缓缓往上,又缓缓往下,带着某种熟悉的暗示。 不是,这家伙……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还喂不饱? 他到底什么物种! 程瑶按住他的手,瞪他一眼,眼神幽怨。 战皓霆无辜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做”。 程瑶冷哼,摆明了不信。 “就亲一下。”他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 程瑶感觉自己像被蛊惑一般,脑子有些昏眩。 他俯身,鼻尖蹭过她的眉心、眼睑,最后停在唇畔,呼吸交织。 是若有若无的触碰,像风儿一样掠过,知道它在,却捉不住它。 她忍不住微微抬起下巴去追,他低笑了声,带着几分促狭的宠溺。 “呵。” 他的唇往下,指尖带着薄茧,粗粝的质感划过她的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 她身体还酸着,此刻却被激起一团火,明明想拒绝的,却下意识抓紧了他肩头的衣料,“别。” 我去! 她这是欲拒还迎啊! 程瑶忙撒了手,他的手停在她的腰侧,掌心贴着那一截裸露的皮肤,拇指摩挲着腰侧的软肉,一圈,又一圈。 程瑶难耐地拱了拱身子,看见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和愈发沉重的呼吸。 他再次吻下来。 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用舌尖描摹唇形。他唇齿间带着淡淡的酒香,醇厚温柔得让人沉醉。 程瑶心一悸,意识变得模糊,只剩下感官无限放大。 身下草叶的微刺,清风风拂过的凉意,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他落在耳畔、颈侧、锁骨的细碎亲吻,滚烫而潮湿。 她衣裳尽褪,他的掌心随即覆了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在细腻的起伏间流连,缓缓收紧。 程瑶忍不住轻哼出声,那软糯的声音破碎在唇齿之间,自己听了都要脸红。 他把她拥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在她耳边喘息,灼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一字一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从未想过男女结合,会是这般噬骨滋味。” 他的吻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虔诚又缱绻。 “也从未……” “如此爱过一个人……” 他的声音消失在交缠的唇舌间,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夺。 她攀着他的肩背,指尖陷入紧实的肌肉,感受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隐忍的轻颤。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溢出,“跟着我。” 程瑶哼了声,环住他脖子的手收紧。 最极致的亲密,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此刻的彼此交付。 浪潮起伏,将两人轻轻托起,又缓缓放下。 他的吻,他的手,他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勾人心魄,那份爱意,又纯粹得不染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他仍旧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的手贴在他胸口,两颗心都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抱她跃起,回了浴室。 难得他没有再胡闹,程瑶泡在浴缸里,闭着眼享受,忽然感觉有点头晕恶心。 程瑶愣了下,难道是那啥过度了? 还是因为在野外脱光光,着凉了? 她皱了皱眉,加快速度洗完澡,出了浴室,给自己倒了一碗灵泉水,那股不适感似乎减轻了些。 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两颗李子,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清爽解腻,那股子不适,才被压了下去。 战皓霆用超大号矿泉水装两桶灵泉水回来。 “辛苦啦,老公。” 程瑶上前,吧唧亲了口,以示奖励。 这男人,在外面威风八面,在家里倒是什么都愿意干。 战皓霆眼眸流露出笑意,又把另外半边脸凑上去。 程瑶很是配合地亲了一口。 夫妻俩腻歪了会儿,瞬移回到房间。 战皓霆放下水桶,亲了亲程瑶的额头,道:“我去起草名单,你先歇着。” 程瑶应了声,懒洋洋往床上一躺。 战皓霆推门出去,刚走到廊下,萧福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第519章 前来结盟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透着焦急,“北延皇帝轩辕元烈和国师公孙一鸣到访。老奴将他安安排在驿馆歇下。” 战皓霆眉头微皱,沉吟了一瞬,道,“去请他过来吧。” 萧福退下,战皓霆转身回来。 “轩辕元烈来了。” 正起来梳头的程瑶愣了愣。 北延皇帝? 他来干什么? 战皓霆:“一起去见见?” 程瑶摇头,“你们谈国家大事,我就不掺和了。” 战皓霆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醋意。 “你不在,天大的事也谈不下去。” 程瑶挑眉,双手环胸,看着他。 “明知别人打你老婆主意,你还让你老婆去见他?你也太大方了吧?” 战皓霆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 “就算为夫拒绝,难保他不会暗地里找机会来见你。有为夫在场,他至少还会收敛些。瞧见你我恩爱,他或许还能打消心中的执念。” 程瑶想了想,“倒有几分道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既然如此,便去会会他吧。” …… 萧福命人打扫干净太清殿,摆上了茶点果品,又亲自去请来轩辕元烈和公孙一鸣。 战皓霆与程瑶并肩走进殿中。 她的手被他握得死紧,占有欲十足。 轩辕元烈的目光落在战皓霆身上,礼貌地颔首。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程瑶,眼睛乍然亮起。 好美的人儿! 她乌发高挽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肌肤冷白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仙气飘飘。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公孙一鸣也瞪大了眼。 这个女子……纯净得像个稚子。 他见过无数人,从未见过如此身心高洁的灵魂。 没有杂质,没有污浊,澄澈得像一汪清泉。 更惊人的是,萦绕在她身上的紫气。 那是帝王之气。 不似战皓霆身上的那般浓郁霸道,却醇厚温和,透着治愈与慈悲的力量。 这对夫妻俩,两股紫气交相辉映,相辅相成,竟隐隐有融合之势。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舅甥俩各怀心思,直勾勾地看着程瑶,一时竟忘了礼数。 战皓霆脸色发沉,将程瑶挡在身后,冷声道:“二位是没见过女人么!” “萧福,”他沉声道,“送客。” 轩辕元烈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赔罪。 “战王息怒!目睹王妃仙子之姿,朕一时失态,实属不该,但朕对王妃绝无冒犯之意,还请战王见谅。” 公孙一鸣也躬身行礼。 “下臣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如王妃这般身心如此纯净剔透的女子,下臣一时惊为天人,不免多看了两眼。绝非有意冒犯,还望王爷王妃海涵。” 战皓霆不发一言,怒气未消。 程瑶从他身后走出,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人如沐春风。 “陛下和国师谬赞了。”她的声音清浅而柔和,“妾身不过一介寻常女子,当不得如此夸赞。”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轩辕元烈和公孙一鸣回礼,很是尊敬。 战皓霆目光直视着轩辕元烈,锐利如刀,话也直接。 “陛下与国师远道而来,可是为了本王的夫人?” 轩辕元烈愣了愣摇头,“不是。” 公孙一鸣:“是。”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落下,对视一眼,都对对方有些无语。 战皓霆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二位,不如出去对好口供,再来与本王说话。” 轩辕元烈苦笑了声,叹气。 “战王莫气,朕此番前来,是为了与战王结盟。” 公孙一鸣补充道:“但也是看中了王妃的本事。” 战皓霆牵着程瑶的手,缓缓落座。 待那两人坐下,他才开口:“愿闻其详。” 轩辕元烈反问:“战王,朕问你,你可是打算,趁北狄与琉旭国南下攻打大奉,出兵入侵这两国?” 战皓霆的眸光一凝。 轩辕元烈继续道:“两国主力都在南边,后方空虚,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你若能一举拿下这两国,不仅能解大奉之危,更能将北境大半纳入囊中。”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战皓霆。 “可你迟迟没有出兵。” 战皓霆目光反而平静了,看着他不开腔。 轩辕元烈唰得展开羽扇,慢悠悠地道:“你要打北狄和琉旭国,要么从北延借道,要么绕行上千里路。绕行千里,粮草辎重跟不上。借道呢,你又担心朕与你开战,或是向那两国通风报信,让你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战皓霆沉默了。 北狄与琉旭国南下,大奉危在旦夕。他若出兵攻打两国后方,既能解大奉之危,又能趁机扩充地盘,一举两得。 可问题是,北延横在中间。 北延国,向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在各大势力中没什么存在感。 可经过上百年的休养生息,它的军事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强悍得让人忌惮。 他若先打北延,即便胜了,也是元气大伤,不一定能再对付北狄和琉旭国。 若不打北延,又绕不开。 这才是他迟迟没有下决心的原因。 他没想到,轩辕元烈竟然猜到了这一层。 战皓霆不动声色,淡淡道:“陛下想如何结盟?” 轩辕元烈笑了。 “很简单。你我联手,一起打北狄和琉旭国。” 战皓霆看着他,目光幽深。 “陛下打的好算盘。即便赢了,本王派兵驻守,却始终鞭长莫及,那两国迟早会被你吞入囊中。” 轩辕元烈摇了摇头。 “不。” 他看着战皓霆,神色难得的认真:“若是赢了,朕的北延,愿俯首称臣,成为你的附属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战皓霆的瞳孔微微收缩。 程瑶也挑眉,很是意外。 战皓霆盯着轩辕元烈,目光锐利如刀。 “你图什么?” 轩辕元烈苦笑了一下。 “图天下太平,图四海无战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荒凉的土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朕虽是皇帝,可朕最大的愿望,是逍遥自在,快活一生。当皇帝太累了,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政务,要应对那么多勾心斗角,要提防那么多明枪暗箭。朕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他转过身,看向战皓霆。 “可如今天下大乱,朕就算想偏居一隅,也会被波及。与其等着战火烧到北延,不如主动出击,找一个能平定天下的人,跟着他干。” 他看着战皓霆,目光真诚而坦然。 “朕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第520章 神魂颠倒 战皓霆:“你让本王如何信你?” 轩辕元烈道:“朕可以立下国书,盖上玉玺。若朕违背誓言,天下人皆可讨伐。”公孙一鸣补充道:“战王,我们北延历任国君的愿景,都是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只要能保和平,谁当皇帝,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瑶身上。 “况且,以王妃的本事,不管与哪国开战,都能很快取得胜利。这样,就能避免更多的伤亡。” 程瑶眨了眨眼。 她若出手,那些战争确实能快些结束。 死的人,也会少很多。 但是吧,将胜负寄托在她身上,也太荒谬了些。 战皓霆眼眸眯了眯,“国师,你小看这天下。” 公孙一鸣一怔。 战皓霆道:“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古老而神秘的存在,在暗中窥视?有多少暗势力隐藏其中,伺机而动?” “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会让夫人涉险,暴露在诸多人的眼中。” 公孙一鸣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战皓霆的顾虑,不无道理。 那些古老的家族,那些隐秘的宗门,那些传承千年的势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便会露出狰狞的獠牙。 程瑶这样奇女子,若暴露在他们眼中,确实危险。 她再强,总不能和整个天下对抗。 公孙一鸣斟酌了下,道,“王爷的顾虑,下臣可以理解。两军对垒,将士拼杀冲刺,也不必王妃露脸。下臣只希望,王妃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伸出援手。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战皓霆。 “若你要统一天下,那些暗中的魑魅魍魉再强大,也得清除干净,才能无后顾之忧。” 战皓霆陷入了沉思之中。 程瑶的目光在轩辕元烈和公孙一鸣身上缓缓扫过。 最近她发现,她凝神聚气时,可感知到些很微妙的东西。 比如,一个人若是对她带着恶意,或者有背叛之心,周身便会萦绕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她却能捕捉到。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亲自去选拔那一千名改造身体的精锐。 她要确保,每一个被选中的,都是真正忠心的人。 此刻,她看公孙一鸣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白色雾气,纯净而温暖,代表着友好与善意。 而轩辕元烈…… 是淡粉色,代表的是……爱慕。 这位北延皇帝,对她有爱慕之意? 程瑶哭笑不得。 这家伙面色坦然,眼神清澈,瞧着也不像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样子啊。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轩辕元烈眼角的余光也在偷瞄她,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膛里蹦出。 她真的好美! 不是凡俗的美,如仙子下凡般的超脱尘世,又像是天山上的雪莲,整个人散发着圣洁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让他看一眼,便神魂颠倒! 战皓霆朝程瑶望来,后者冲他为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知事成之后,陛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轩辕元烈也很直接。 “三个要求。”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王妃得解除朕身上的毒。” 战皓霆眉头微动。 他中毒了? 轩辕元烈见他有些疑惑,苦笑一声:“不然王爷以为,朕为何甘愿俯首称臣?若朕身上这毒不解,朕性命休矣。朕得在临死前,为北延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依靠。” 战皓霆了然点头,“陛下第二个条件是?” 轩辕元烈道;“第二,王妃赐给部下的所有东西,神药也好,神果也罢,得按份额给朕一份。” 战皓霆眸光微沉。 轩辕元烈解释:“王爷别误会。朕不白拿。北延可以用物资换,可以用兵力换,可以用任何王爷所需之物换。朕只是想见识见识王妃那些神奇之物。” 战皓霆没有说话。 轩辕元烈继续道:“第三,王爷一统江山后,庇护北延百年。” “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可北延国小民弱,若没有强者的庇护,迟早会被吞并。王爷若能保北延百年平安,北延上下,都会感念王爷的恩德。” 战皓霆的手指头轻扣椅子扶手,沉思了片刻。 “此事重大,本王需与臣子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朕会静候佳音。”轩辕元烈道:“只是,王爷得尽快。如今天下战乱四起,拖久了,苦的是百姓。” 他看着战皓霆,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王爷最好先称帝,立国号。否则,朕这契约书,都不知与谁签。” 战皓霆唇角微微勾起。 “已在筹备。” 轩辕元烈眼睛一亮,旋即抱拳道:“恭喜王爷。不,应该改口称陛下了。” 战皓霆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不过,你我既已结盟,不妨以兄弟相称,更自在些。”轩辕元烈看着比自己夺取了天下还要高兴,“战兄啊,你动作还要更快才好,待你平定四海,我便能过上那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程瑶却带着几分好奇开口。 “陛下,你觉得,什么样的日子,才叫逍遥自在?” 轩辕元烈展开羽扇,含情的桃花眼熠熠,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朕以为的自在,是无拘无束,想去游山玩水就去,想喝酒吃肉就去,想睡懒觉便睡。不用上朝,不用批奏折,不用听那些大臣们唠叨。” 他“刷”地收起扇子,指向窗外: “最好再有一处院子,种点花,养点鱼,偶尔找几个朋友喝喝酒,下下棋。下雨的时候听雨,下雪的时候赏雪。春天看花开,秋天看叶落。” 他的目光里透着向往。 “那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程瑶暗地撇了撇嘴。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啊,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北延是轩辕元烈的国家,凭什么让战皓霆帮他扛担子! 她说,“若是王爷拒绝结盟呢?” 轩辕元烈笑容一滞,强笑了声,“我自是希望王爷应承的,但若不愿……我也不勉强,来九幽州见识一番,也很是不错。” 程瑶笑着屈膝行了一礼:“陛下胸襟开阔,妾身佩服。” 轩辕元烈连忙还礼,笑道:“王妃谬赞。我不过是懒,懒得争,懒得抢罢了。” 殿内,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战皓霆亲自给二人倒了茶,但又蹦出一句: “陛下就不怕,我得了天下便翻脸不认人,把你们北延也吞了?” 第521章 她爱的人不是他 轩辕元烈淡笑。 “王爷征战沙场,不为名利,为的是守护百姓与家族。王爷的部下、那些被流放的族人,王妃救的那些流民,收编的将士……王爷对他们如何,朕皆有耳闻。” “若王爷是那起子言而无信的小人,又怎会赢得他们的尊崇与忠诚?” 战皓霆眉宇间神色缓和了许多。 “如此便劳烦陛下在九幽州住上几日。” “那是朕的荣幸。”轩辕元烈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王爷,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在下想与王妃单独说几句。”轩辕元烈说着,耳朵尖悄然红了。 战皓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杀气四溢,威压重重,仿佛空间都被冻结。 轩辕元烈被他这副模样所慑,却身姿笔直,目光坦然。 “王爷放心,在下对王妃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有些事,想请教王妃。” 没非分之想…… 程瑶嘴角抽了抽,如果我不是看到你身上那淡淡的粉色,我就信了你的邪! 战皓霆依旧面沉如水,他正要拒绝。 程瑶凑过去,对他轻声说,“许是陛下对我做的某些事好奇,如今两国又是盟友,我便与他说两句吧。” 战皓霆眼里的杀意与敌意渐渐褪去,眼神透着几分挣扎。 “小心些。” 程瑶含笑点头,指着偏殿: “陛下这边请。” 轩辕元烈却摇头。 “外出走走吧。” “你……”战皓霆怒气腾腾,可他轩辕元烈身形一跃,飞出大殿,掠向远方。 程瑶愣了一下,旋即走入偏殿,消失在原地。 …… 城外,一片热火朝天。 百姓们翻新着土地,挖沟开渠,平整田垄。 有些田地已在播种,浇上稀释过千万倍的灵泉水。 不远处,一座座暖棚已经搭起了架子,工匠们正往上面覆盖特殊的材料。 更远处,是新建的营房和训练场。 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隐约传来,充满了铁血的气息。 轩辕元烈停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沉默了许久: “王妃凭一己之力,便打下了一片江山。” 他身边空无一人,他也没看,却笃定程瑶就站在他身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敬佩。 “不愧是真凤现世。” 程瑶现身,站在他右侧,勾唇浅笑。 “陛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将自己无意中获得的一些机缘贡献出来罢了。真正开疆扩土的是皓霆,是那些将士,是千万的百姓。” 轩辕元烈转过头,目光复杂。 “可以告诉我吗?”他问,“你来自哪里?” 程瑶内心一颤,这家伙也猜到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也是,她搞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什么借口都站不住脚的。 程瑶心有些慌,表面却很平静。 “我来自大奉。” 轩辕元烈不置可否,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甚至有点失望。 “你为何只对战皓霆死心塌地?” 程瑶微微一怔。 轩辕元烈目光灼灼。 “你这样奇女子,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心性,无论在哪里,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能活得很好。可你偏偏选择了战皓霆,偏偏只对他一个人死心塌地。” 他喉结滑动,声音低了些。 “为什么?” 程瑶缓缓勾唇,那笑容淡淡的,温柔的,透着坚定。 “因为我爱他。” 轩辕元烈愣住了。 爱? 他怔怔地看着她,那些压制的情绪如潮,在内心沸腾,又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头缓缓切割。 很疼。 却又不致命。 她爱他。 她再不食人间烟火,也不能免俗,她也会爱这尘世间的男子! 可她爱的人,不是他…… 轩辕元烈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嗓子却像咽了把刀,发音都难。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四处游历,见惯了世态炎凉,看透了人心叵测。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一切,不会再为什么事动容。 可此刻,他竟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说不清是妒忌,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 “战兄倒教在下好生羡慕了。” 他抬眸看向远方,眼眶有些泛红。 程瑶感觉到他心情低落,也不好再说什么。 “陛下若没什么要问的,妾身这便回了。” 轩辕元烈看向她,潋滟的桃花眼轻轻颤动,深藏着克制与隐忍的爱意。 程瑶暗地叹了口气,欠了欠身,消失在他眼前。 轩辕元烈在原地站立了许久。 九幽州的冬日,寒风如刀。 …… 寒风凛冽,治所外的演武场上,蒸腾着一股灼人的热气。 一千人笔直伫立,纹丝不动,任凭北风卷起雪沫扑打在脸上,眼中燃烧着惊人的火焰。 战皓霆与程瑶并肩站在点将台上,目光从这一千人脸上扫过。 这些人里,有从流放路上跋涉而至、在九幽州的苦寒中咬紧牙关苦练的战家族人,也有追随赵擎、战皓霆多年、在沙场上拼杀的将士。 他们都在用血汗重建战家军的尊严。 现在,是时候了。 战皓霆气沉丹田,“你们可知,今日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誓死追随主公!”千人同声,声震四野。 战皓霆微微颔首,抬手让人抬上几个木箱,箱子里放着上千个瓷瓶。 瓶子里装的是程瑶制作的淬体液。 灵泉水含有极强的治愈力,能让人起死回生,但提升人体力量似乎有限,因此她加上七叶花等天材地宝熬制。 经过反复试验,她终于调配出这能让人脱胎换骨却又不会爆体而亡的方子。 “此药服下,会有撕心裂肺之痛。”程瑶嗓音清脆,“熬过去,你们便不再是凡人。熬不过去……” 她顿了顿:“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现在,想要退出的,可以离开。” 没有人动。 战皓宸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嫂,我战家男儿,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千人齐跪,声震云霄。 程瑶看向战皓霆,见他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言。 她走下点将台,递给战皓宸一个小瓶子。 “服下。” 战皓宸毫不犹豫地拔开木塞。 瓶中液体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间流窜至四肢百骸。待流到丹田处,这股暖意骤然变得炽烈,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涌。 战皓宸的瞳孔猛地收缩,青筋瞬间暴起。 他咬紧牙关,却仍有一声闷哼从齿缝间挤出。 第522章 神兵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狂暴地撕开、重组,但又有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力量生出。 这个过程的剧痛,真的笔墨难以形容。 “啊!” 他身后的一名士卒惨叫倒地,身体弓成虾状,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千人演武场,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程瑶有些紧张,穿梭在众人之间,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有的人疼得满地打滚,有的人死死咬住手臂,有的人用头撞地,但都在咬牙硬撑。 忽然,程瑶目光一凝。 战倾柔蜷缩在地上,汗湿的脸庞痛苦到扭曲,娇小的身子颤抖,肌肤都渗出血来。 “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她的名单里没有小姑子的。 “嫂子,我求了萧管家,顶替他……”战倾柔嘶声说着,“他不是故意隐瞒,我……求你不要治他的罪……呜呜……” 战倾柔好痛好痛,又怕程瑶生气,牵连萧福,她实在忍不住,哭了。 “我知他宠你,又没说怪他,你慌什么。”程瑶没好气地说着,“不过,这药水带来的苦痛,你只能自己受着了。” “嫂子,呜呜……” 战倾柔哭得可怜,程瑶没空安抚她。 整个演练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嗓音变嘶哑,有的渐渐微弱下去。 程瑶在一个年轻士卒面前停下。 那人不过十七八岁,此刻已脸色青紫,气息奄奄。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药力,经脉开始崩裂。 “主母……”他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甘,“小的……没用……” 确实,有些人体质不佳,难以承受淬体液的力量。 但她早有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只玉瓶,让这人张嘴,她倒出一滴乳白色的液体。 这是她用灵泉和雪莲炼制的护心液,专门修复受损经脉的。 片刻之后,那士卒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他睁开眼,看向程瑶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与狂热。 “多谢主母救命之恩!” 程瑶微微点头,起身继续巡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惨叫声渐渐稀落。 最先服下药液的战皓宸,此刻已停止了颤抖。 他闭着眼,周身气息却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突然,他睁开双眼。 那双眼,比之前更加有神。 他站起身,握紧拳头,只觉得体内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与天地共鸣、与气血相连的玄妙之感。 他走到演武场边缘的一块巨石前。 那是平日里用来测试力气的,重约千斤。 战皓宸深吸一口气,右拳轰出。 “轰!” 巨石应声而碎,炸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战皓宸站在那儿,拳头完好无损,连皮都没有破一点。 “这……”他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 “皓宸,小心了!”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战皓宸回头,只见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掠来。 那是战云鹏,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后竟拖出道道残影。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我……”战云鹏停下脚步,自己都愣住了。 他只是想试试轻功,没想到速度竟提升了这么多。 战莽也站起身,掌风呼啸而出,十步之外的一根木桩应声断裂。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内力……至少涨了十倍。” 一个接一个,熬过痛楚的人纷纷站起测验。 他们或是力大无穷,或是五感敏锐,或是身轻如燕。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觉醒的能力也各有侧重,但无一例外,都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而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人,服用了护心液后再次服用淬体液,也陆续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演武场上,一千人重新站定。 他们衣衫破碎,嘴角带血,脸色有些发白。 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后的新生,是一种从凡尘踏入神域的狂喜,更是一种对赐予他们这股力量之人的绝对忠诚。 战皓宸率先跪下。 “大嫂再造之恩,皓宸没齿难忘!” 千人同跪,声震九霄。 “主母再造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程瑶点头:“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战家的神兵卫。记住,你们的力量来自何处,你们的忠诚就该归于何处。” “誓死效忠主公!誓死效忠主公主母!”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了这一千人,战家在九幽州,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而他们重返大奉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大哥,大嫂。”战皓宸眼中燃烧着战意,“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程瑶微笑:“从明天开始,你们主上会亲自训练你们,让你们彻底掌握身体里的力量。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以一敌百,都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她目光扫过众人:“而今晚,设宴,为神兵卫的诞生,庆功!” 欢呼声响起。 是夜,战家屯堡灯火通明。一千神兵卫围坐在演武场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们谈论着白天经历的痛楚,谈论着身体里涌动的力量,谈论着未来。 战皓宸坐在人群中,身边是战倾柔、战云鹏,和几个族人。 几人喝酒吃肉,有说有笑。 几个月前在国都被折辱的憋屈、被流放的绝望、饥寒交迫的痛苦,此刻都烟消云散。 “二哥,你说咱们现在,能打赢国都那些禁军吗?”战倾柔好奇问。 战皓宸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禁军?倾柔,你太看得起他们了。就咱们现在这实力,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战云鹏接口:“咱们身体也我试过,用刀划破手指,几个呼吸就愈合了。我们这样的体质,在战场上就是不死之身。” “不止。”战皓宸压低声音,“你们发现没有?咱们的五感都敏锐了许多。我现在能听到百步之外的虫蚁爬动,能看清夜色中的每一片雪花。这样的感知力,敌人还没靠近,咱们就能发现。” 几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大嫂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而是一种超越常人的蜕变。 战皓宸心潮激荡,举起酒碗,对着程瑶的方向遥遥一敬。 “敬主母!” 千人齐举碗,声震夜空。 “敬主母!” 程瑶端起身边的酒碗,笑着一饮而尽。 篝火越烧越旺,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这一千名脱胎换骨的神兵卫,当这一千人彻底掌握自己的力量,当他们在战场上展现出神兵天降般的实力,整个大奉朝,都将为之颤抖。 …… 姜红玉站在战家屯堡外的小山坡上,已经整整两个时辰。 那边的狂欢早已散去,战皓霆夫妻也返回了治所。 可她还是一动不动站着。 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那把刀。 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见血,却疼得钻心。 她曾是战皓霆最信任的副将,随他出生入死,鞍前马后整整八年。 第523章 王爷日后莫要后悔 她是他暗中产业四海商行的掌柜,替他打理万贯家财,从无错漏。 她曾以为自己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哪怕她做不成他正妻,也会成为他的妾,他最信任的人。 可程瑶出现了。 这个来历古怪的女人,却拥有逆天的宝物。 神药淬体,脱胎换骨! 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士卒,一夜之间拥有了超凡之力! 因此,那女人占据他的心,成为战家的主母,令将士们敬仰! 实在可恨! 那女人身上有着天大的秘密。 只要洞悉那个秘密,她姜红玉,也会拥有凌驾于常人之上的力量! 到那时,她就能重新站在主上身边,让那个他对她刮目相看! 为此,她愿意忍辱负重,将自尊踩在脚底下,只为一个能逆风翻盘的机会! 姜红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脚向屋里走去。 她今天特意穿了身粉色的衣裳,略施粉黛,连发髻都梳得比往常低了几分。 战皓霆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姜红玉进去便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王爷,红玉知错了。”她声音颤抖。 她不是装的,是真怕,怕战皓霆不给她这个机会。 “从前是红玉糊涂,才会以下犯上,冒犯了夫人。红玉愿意领罚,愿意给夫人做任何事赎罪,只求王爷给红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战皓霆坐在书案后,神色淡漠。 姜红玉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红玉听闻夫人炼制的淬体液,已令神兵卫脱胎换骨,红玉愿加入其中,日后定为王爷和夫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战皓霆看着她,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八年了,他太了解这个女部下。 她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在四海商行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确实有能力,有手腕。 但也正因如此,她骄傲、瞧不起女子,有野心,也睚眦必报。 “本王问你,你是真心悔过,还是为了那淬体的机缘?” 姜红玉浑身一颤,泪如雨下:“王爷!红玉跟了您八年!红玉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红玉只是太在意您了,才会一时糊涂……” “够了。”战皓霆抬手打断她,“你是在意本王,但你真正看中的是本王给你带来的权势地位。” 姜红玉愣住。 “你跟了本王八年,本王给你副将之位,给你四海商行掌柜之权,给你足够的信任和体面。但你做了什么?” 战皓霆目光冷冽,“你趁本王不在,数次刁难、冒犯夫人。本王念你旧功,只卸了你职务,留你反省。可你反省了吗?” 姜红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今日来求本王,开口便是淬体之事。你想要的,是更强的力量,是更高的地位,是日后能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资本。”战皓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姜红玉,你心术不正,若得淬体之力,必成大患。” 姜红玉眼中闪过不服,却很快被她压下。 她膝行几步,抓住战皓霆的衣摆:“王爷,红玉求您了!红玉跟了您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就看在往日的份上,给红玉一个机会吧!红玉发誓,日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会有异心!” 战皓霆低头看着她的手,眉头微蹙。 这时,门被推开,程瑶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姜红玉立即松开战皓霆的衣摆,转而扑向她,抱住她的腿。 “夫人!夫人您大人大量,替红玉说句话吧!”姜红玉哭得涕泪横流,“红玉真的知错了!只要夫人肯替红玉美言几句,让红玉也能加入淬体,红玉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绝无二话!” 程瑶低头,对上她婆娑泪眼,捕捉到她里边一闪而过的恨意。 程瑶嗤之以鼻,这女人倒会伪装! 但她是谁? 她在末世活了十年,见过的险恶人心比姜红玉吃过的盐还多。 那表面卑微、内里不甘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程瑶抽回腿,将茶盘放在书案上,道:“姜姑娘,淬体之事,不是儿戏。一千人入选,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你被卸职后一直闲置,未曾参与训练,贸然加入,只怕承受不住药力。” “夫人!”姜红玉急道,“红玉不怕疼!红玉跟王爷上过战场,受过刀伤箭伤,什么样的疼没经历过?红玉定能熬过去!” “不是疼不疼的问题。”程瑶摇头,“淬体药力凶猛,需要循序渐进地调理身体,方能承受。你若强行淬体,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姜红玉眼中闪过狐疑。 她不相信。她听说战皓宸他们服下药液后很快就脱胎换骨,哪里需要什么准备?程瑶分明是在推脱! 姜红玉心里好恨,她磕头如捣蒜:“夫人,红玉真的不怕!哪怕有性命之忧,红玉也愿意一试!求夫人成全!” 程瑶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已经魔怔了。 她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死。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想要力量,想要借此翻身,想要证明自己。 这样的人,绝不能让她得到淬体之力。 “姜姑娘,不是我不成全你,而是规矩如此。”程瑶淡淡道,“淬体人选,是由王爷和我共同决定的。你的请求,我无能为力。” 姜红玉浑身一僵,看向战皓霆,后者面无表情。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无论她怎么求,怎么跪,怎么哭,这两个人都不会给她机会。 他们不信她。 他们防着她。 他们要把她永远踩在脚下! 姜红玉恨到了极点,缓缓起身,擦干眼泪,理了下衣襟。 她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卑微与哀戚,换上的是奇异的平静。 “王爷。”她对着战皓霆深深一揖,“八年来,红玉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今日您既如此绝情,红玉也无话可说。只盼王爷日后莫要后悔。” 战皓霆眉头一皱:“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姜红玉抬头,眼中终于不再掩饰那抹恨意:“红玉不敢。红玉只是觉得,王爷为了一个女人,弃多年心腹于不顾,当真是……让人寒心。” 她说完,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程瑶一眼。 第524章 她一定要得到力量 那一眼里,有恨,有怨,更有嫉妒与不甘。 “夫人好手段。红玉佩服。” 门“砰”的一声关上。 书房里陷入沉默。 程瑶眉宇间有些担忧:“姜红玉此人睚眦必报,今日这般离去,只怕会生事端。” 战皓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知道。” “那你还……” “夫人。”战皓霆放下茶杯,看着她,“你与她接触不多,尚且能看出她心术不正。我与她认识八年,我对她还不够了解?” 战皓霆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她若安分守己,留在营中做个闲人,我自不会为难她。但她若执意要生事……” “那便让她来。”程瑶接过话,眼眸冰冷:“那便让她来。我从不畏惧任何人的算计。” 战皓霆眼中闪过欣赏。 这才是他的女人,有胆有识,从不畏缩。 他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先让人暗中盯着她。姜红玉跟了我八年,知道太多四海商行的事,若她起了反心,对咱们的基业不利。” 程瑶点头:“王爷放心,我会安排。” 大门外,姜红玉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她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就像她这个人,曾经在战皓霆的生命中留下过痕迹,但终究会被时间抹去。 只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遗忘。 不甘心看着程瑶独享那个男人的心。 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些不如自己的人获得超凡之力,而自己却被排斥在外。 她一定要得到力量。 哪怕不择手段。 姜红玉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房门,从床底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铁盒。 这里边装着她这些年在四海商行积攒的私房,以及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禁药。 服下此药,可在一个时辰内激发全部潜力,获得超越自身数倍的力量,代价是事后经脉尽断,形同废人。 她原本只是留着以防万一,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程瑶不给她淬体的机会,那她就用自己的办法获得力量。 虽然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但一个时辰,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姜红玉握紧从盒子里拿出的玉瓶,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暗处,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窗户。 那是程瑶安排来的宋泽。 从姜红玉离开书房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无路可逃。 …… 夜深了,九幽州的雪还在下。 姜红玉坐在四海商行后院的密室里,面前是六个她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管事。 烛火摇曳,映出她苍白而憔悴的脸。 “红玉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么晚把我们叫来……”开口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叫赵钰,主管四海商行在北地的皮毛生意。 姜红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半晌,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赵钰,我被王爷弃了。” 六个管事齐齐变色。 “什么?!” “红玉姐,你说清楚!” 姜红玉虽然年纪比他们小,但他们都尊称她一声“姐”,可见她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姜红玉语带哽咽:“你们都知,我为王爷鞍前马后,从无二心。四海商行能有今日,我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路,受了多少罪,你们也都看在眼里。” 众人点头。 这话不假,姜红玉虽是女子,却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当年为了打通北疆商路,曾在冰天雪地里连走三天三夜,差点冻死。 “可自从那个女人来……”姜红玉泣不成声,“王爷就变了。他眼里只有她,把咱们这些老人全抛在了脑后。我被卸了职,成了闲人,这也就罢了。可你们知道吗?那个女人手里有秘法,能让人的脱胎换骨,力大无穷。所有追随王爷的人,都得了好处,除了我!” 赵钰皱眉:“这事我隐约听说了,但那秘法不是主母的私物吗?她愿意拿出来给战家族人和军中精锐,也是人之常情。” “好,她不肯,我能理解。”姜红玉冷笑,“那王爷呢?我跟了他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去求他,跪在地上求他,求他给我一个机会。可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他说我心术不正,若得淬体之力,必成大患。” 密室中一片死寂。 几个管事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若有所思。 “红玉姐……”一个年纪稍长的管事叹了口气,“王爷这话,确实重了些。但王爷待下属向来宽厚,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王爷对你如此绝情?” 姜红玉脸色僵了僵,随之泪如雨下。 “我对王爷忠心耿耿,除了对他好的事,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那个女人容不下我罢了。她怕我威胁她的地位,怕王爷还念着我这八年的情分,变着法儿地排挤我、陷害我。王爷被她迷了心窍,哪里还看得清真相?” 赵钰的眉头皱得紧。 他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前几日去探望姜红玉,手底下人说的是她当众说主母的不是,顶撞主母。 怎么今日,又成了主母陷害她? “红玉姐,那你今夜叫我们来,是想……”另一个管事试探着问。 姜红玉擦干眼泪,灼灼目光扫过众人:“我要离开九幽州,另寻明主。”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红玉姐,你疯了?!”赵钰腾地站起,“咱们都是王爷的人,你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姜红玉冷笑,“我留在这里,难道就有活路?那女人容不下我,迟早会对我下手。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她起身,目光殷切:“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咱们同甘共苦,我姜红玉对你们如何,你们心里有数。今日我求你们一件事……” 她扑通一声跪下。 “红玉姐!”几人连忙去扶,却被她推开。 “听我说完。”姜红玉仰头看着他们,“我要去投奔定国侯顾立恒。顾侯爷与王爷素来不睦,朝中人尽皆知。 我手里有四海商行的底细,有我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和家底,顾侯爷一定会收留我。” “你们若愿跟我走,我保证,日后咱们在定国侯麾下,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也比在这里受窝囊气强百倍!” 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开口。 姜红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第525章 出逃 她以为,这些人都是她一手提拔的,对她忠心耿耿,只要她一句话,他们就会跟着她走。 可现在,他们犹豫了。 半晌,那个年纪稍长的管事叹了口气:“红玉姐,不是我们不跟你走,而是……王爷待我们不薄。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王爷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你让我们背叛王爷,这……” “不是背叛王爷。”姜红玉气急,“王爷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咱们离开,是为了救王爷,让他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不过是自欺欺人。 又有一人站出来,是管着南方丝绸生意的李成。 “红玉姐,我跟你走。” 姜红玉眼睛一亮。 “李成,你说真的?” 李成点点头:“红玉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土匪手里了。这份恩情,我得还。”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又有三个人站了出来,表示愿意追随姜红玉。 剩下是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赵钰,一个是那个年纪稍长的管事周伯。 姜红玉直接问:“赵钰,你呢?” 赵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红玉姐,我不走。我赵钰这条命是王爷的,我不能背叛他。” 姜红玉满眼失望,又看向周伯。 周伯叹了口气:“红玉,听我一句劝,别走这条路。王爷的脾气你知道,一旦发现你背叛,后果……” “够了。”姜红玉打断他,脸色阴沉,“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但今夜之事,你们若敢泄露半个字,休怪我姜红玉不念旧情。” 周伯和赵钰对视一眼,黯然点头。 姜红玉转向那四个愿意追随她的人:“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天亮之前,咱们就走。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四人点头,各自散去。 姜红玉站在窗前。 九幽州! 她在这片土地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今却要狼狈逃离,去投奔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这样,就等于彻底站在了战皓霆的对立面。 “皓霆……”她喃喃自语,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过,留下浅浅的水痕,“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八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我都给了你。我看着你娶妻,看着你宠她,看着你为了她把我一脚踢开……” 她的眼眶红得要命。 “我不怪你。你只是被她蒙蔽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最爱你的女人是我,只有我!” “等我带着定国侯的兵卒杀回来,我会让你看清楚,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雪越下越大,很快淹没了她的脚印。 …… 室内。 程瑶打了个喷嚏。 “可是受寒?”战皓霆忙放下手里的书。 程瑶揉了揉鼻子:“好像有人在骂我。” 战皓霆轻笑,点了点她鼻子,“谁敢骂你?” 如今全军上下,哪个不将她当宝? “那可多了。”程瑶皱了皱鼻子,“别的不说,姜红玉算一个。” 听到这个名字,战皓霆面色微沉。 “我让人盯着她了。” “夫人思虑周全。” 程瑶摆手:“别夸我,我这是被人害多了养成的习惯。任何潜在的威胁,都要扼杀在摇篮里。不过话说回来,我倒真有点理解姜红玉。” 战皓霆挑眉:“理解?” “是啊。”程瑶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你想想,她拿的是什么剧本?女将军,女强人,独当一面的女掌柜,要能力有能力,要手腕有手腕,要是放在别的故事里,妥妥的大女主啊。结果呢?” 她撇撇嘴:“偏偏生了个恋爱脑,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得不到你的心,就因爱生恨,要走反派路线。你说她是不是拎不清?” 战皓霆沉默片刻,道:“她是拎不清,但根源不在我。” “哦?”程瑶来了兴趣,“那在哪儿?” “在她自己。”战皓霆道,“她的家人,全死在战乱。我将她从死人堆里捡起,她对我很依赖。后来她一路拼杀,从不敢示弱,从不敢依靠任何人,爬上副将的位置。 她对我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执念。她想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 程瑶愣了愣,没想到战皓霆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还挺了解她。” “八年。”战皓霆淡淡道,“就算是条狗,也能看出几分性情。” 程瑶被他这比喻逗笑了:“你这话要是让姜红玉听见,非得气死不可。” 战皓霆没笑,只是看着窗外的大雪:“但愿她能想通,别走那条路。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战皓霆眉头一皱:“进来。” 战皓宸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大哥,大嫂,姜红玉跑了。” 程瑶和战皓霆对视一眼,神色平静得出奇。 宋泽汇报过给他们听,姜红玉暗地里会见四海商行的人。 只是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才密会完,就下手了。 程瑶问,“往哪个方向跑?” “南方。跟她一起跑的,还有四海商行的四个管事:李成、王贵、孙富、周强。”战皓宸顿了顿,“另外,赵钰和周伯来报信,说姜红玉昨夜找过他们,想拉他们一起走,被他们拒绝了。” 程瑶:“赵钰和周伯倒是有几分忠义。” 战皓霆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南部。 “往国都的方向。” “她要去投奔谁?”程瑶也走过来。 战皓霆默了默:“顾立恒。” “定国侯?”程瑶挑眉,“为何?” “姜红玉手里有四海商行的底细,有她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她拿这些做投名状,顾立恒会重用她。” 程瑶:“那你打算怎么办?” 战皓霆对着窗外说:“传令下去,让影子卫出动。姜红玉离开不到两个时辰,又是雪夜,走不快。天亮之前,务必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窗外的宋泽领命而去。 战皓霆看向程瑶:“夫人,四海商行那边,恐怕需要你出面了。” 程瑶:“我知道。清洗内部,安抚人心,这事儿我熟。” 她站起身,披上大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战皓霆一眼。 “王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说。” 程瑶微微一笑:“如果姜红玉真的投奔了顾立恒,我希望你能亲手处置她。不为别的,就为她那八年的付出。让她死在你的手里,也算给她一个了断。” 战皓霆缓缓点头。 “好。” 雪夜,北风如刀。 姜红玉带着四个管事,骑着马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雪太大,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北走。 第526章 若有来世,我不要再遇见你 “红玉姐,咱们歇歇吧!”李成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马快受不了了!” 姜红玉咬了咬牙,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只要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下一个驿站。 到了驿站,换了马,就能加快速度…… “不能停!”她大喊,“继续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姜红玉脸色大变,回头看。 风雪中,十几道黑影正飞速逼近。 是追兵! 怎会来得这么快! 定是那四海商行当中的管事,出卖了她! 她低估了人性! 姜红玉银牙暗咬,“快走!” 她猛抽一鞭,坐骑嘶鸣一声,拼命向前冲去。 但那十几个黑影太快了,转眼间就追了上来。 为首一人,正是宋泽。 “姜姑娘,王爷有请!” 姜红玉咬牙不答,只是拼命催马。 但她知道,跑不掉了。宋泽的轻功本就了得,又喝过程瑶给的神药,速度比战马还快。 果然,几个呼吸后,宋泽已经追到她身侧,伸手一探,抓住她的马缰。 “吁!”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差点把姜红玉掀下马背。 “姜红玉,别再做无谓的挣扎。”宋泽的声音冷如寒冰,“跟我回去,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姜红玉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她看着周围围上来的黑影,看着那四个管事被一一拿下,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天亮时分,姜红玉被押回治所。 她没有见到战皓霆,直接被带进了四海商行的议事厅。 程瑶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摞账册和信函。 她抬眼看了姜红玉一眼,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姜姑娘,又见面了。” 姜红玉面色发白一言不发。 程瑶翻开一本账册,慢悠悠道:“四海商行的账目,我查了一遍。从三年前开始,你就暗中截留了一部分利润,存在一个秘密账户里。数目不大,但积少成多,三年下来,也有小十万两了。” 姜红玉的脸色变了。 “另外,我还查到。”程瑶继续翻着信函,“你才将九幽州拿下,便瞒着王爷,与北境几个部落的首领接触,以四海商行的名义给他们送了不少好处。你想做什么?给自己留后路?” 姜红玉开口,声音沙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诸多废话!” 程瑶合上账册,看着她:“姜红玉,我其实挺理解你的。” 姜红玉冷笑:“理解我?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你听我说完。”程瑶打断她,“你从小无父无母,被人抛弃在死人堆里。因此,你没有安全感,你怕被抛弃,所以你拼命对王爷好,拼命表现自己,你以为这样,他就永远不会丢下你。” 姜红玉愣住。 “可你忘了一件事。”程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除了父母,这世上没有人有义务永远对你好。你对王爷好,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他欠你的。你用八年的付出绑架他,要求他必须回报你的感情,这本身就错了。” 姜红玉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卡着刀片,呼吸都困难。 “更可怕的是,你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属品。”程瑶的声音很轻,却像尖刀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有能力,有手腕,有胆识,活出自己的样子。可你呢?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得不到就因爱生恨。” 程瑶叹了口气:“你明媚张扬,独立清醒,明明可以过得很好。可你的思想却钻进了死胡同,撞了南墙,毁掉了自己。可惜,可惜。” 姜红玉霎那间崩溃,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委屈,是不甘,还是被程瑶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带下去吧。”程瑶摆摆手,“等王爷回来处置。” 姜红玉被押走前,回头看了程瑶一眼。 那一眼里,恨意淡了许多,以及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战皓霆回来时,已经是傍晚。 他亲自审问了那四个管事,确认他们没有泄露太多机密,才回到殿内。 “姜红玉关在哪里?”他问程瑶。 “地牢。”程瑶给他倒了杯茶,“你想见见她吗?” 战皓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地牢里,姜红玉蜷缩在角落,像条被人遗弃的狗。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战皓霆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王爷……” 战皓霆站在牢门外,看着她,目光透着痛惜。 “姜红玉,看在你立下汗毛功劳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实话,为什么要背叛?” 姜红玉咬着唇,沉默良久。 “因为我恨。” “恨什么?” “恨你不爱我。”她的声音沙哑,眼眶猩红,“恨你眼里只有那个女人。恨我付出了八年,却比不上她陪在你身边的这几个月。” 战皓霆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王爷,我知道我错了。”姜红玉抬起头,泪流满面,“可我只是……只是太想让你看见我了。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是我……” “够了。”战皓霆打断她,“你爱的是我,还是我代表的那个永远不会抛弃你的人?” 姜红玉僵在原地。 这个问题,程瑶问过她,现在战皓霆也问。 她张了张嘴,如鲠在喉。 她刚才还义无反顾去投奔他的敌人,眼下又说爱他,实在太虚伪,她说不出口。 “姜红玉,我曾救你一命,你为我开疆拓土去拼杀,却又背叛我,这种种恩怨,今日便一笔勾销,互不相欠。”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此药服下,能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 姜红玉看着那个玉瓶,克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她也怕死! 姜红玉脑中走马观花地闪过许多画面。 那年,她趴在死人堆里,四周一片黑暗,恐惧绝望到几近窒息。 忽然手臂上一紧,她被人粗暴地提出来,看到他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 从此,她的头顶的天,亮了。 可是…… 他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摔得粉身碎骨。 姜红玉神色忽然平静了下来,身体也不抖了。 她伸手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仰头饮下。 毒药入喉的那一刻,她含泪笑了。 “王爷,若有来生……我不要再遇见你。” 第527章 除夕夜被催生 “我也希望。”战皓霆道。 他的今生、来生,此后的生生世世,他都许给了程瑶,再也旁人的位置。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身后,姜红玉的身体缓缓倒下,嘴角挂着讽刺、而又解脱的笑。 战皓霆有些沉重地走出地牢,看见程瑶站在雪地里等他。 “处理完了?”程瑶问。 战皓霆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走吧,回家。”程瑶说。 两人并肩走入风雪中,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地牢里,姜红玉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 雪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歇。 战家屯堡张灯结彩,处处透着过年的喜庆。 大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这是战家全族流放九幽州后的第一个除夕。 战大娘子早早就在正厅里张罗开了。 她原本柔弱,可从国都到九幽州,两千里的流放路,经历了多少次危机、多少痛苦绝望,多少族人家破人亡,她都咬着牙撑了过来,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云鹏,把那盆金桔往左边挪挪,对,再左边点儿……倾柔,你去看看厨房的饺子包好了没有,你大嫂爱吃三鲜馅的,多包些……” 战大娘子精神抖擞地指挥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战倾柔抿嘴一笑:“娘,您今儿个真高兴。” “怎能不高兴?”战大娘子拉着女儿的手,眼角泛起泪光,“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流放路上,风餐露宿,连口饭都吃不上。你大哥……”她顿了顿,想到战皓霆当时的惨状,心还是很痛。 “好在如今,一切都好了。”战大娘子擦擦眼角,看向厅外,“咱们有了根基,你大哥有部下有军队,你大嫂还成立了神兵卫。这都是你大嫂的功劳。” “那是当然。”战倾柔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若没了大嫂,我们统统活不成。” “所以啊,”战大娘子拍拍她的手,“今年的除夕,得好好过。得让老天爷知道,有了你大嫂这个福星,咱战家,没那么容易倒!” 正说着,程瑶和战皓霆并肩走了进来。 程瑶满眼带笑,“说我什么呢?” “嫂子。”战倾柔上前挽着她胳膊,“娘说你是福星。” “狗腿子。”战大娘子横了她一眼:“皓霆,瑶儿,快进来坐,外头冷!倾柔,给你大嫂端碗热姜茶来!” 程瑶忙说:“母亲,我不冷,不用喝姜茶。” “不冷也得喝。”战大娘子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炭盆边坐下,“你这孩子,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操劳过度了?我跟你说,神兵卫的事交给皓宸他们去管,你别太累着自己。” 程瑶哭笑不得。 她哪里瘦了? 被空间灵泉、瓜果滋养着,气色比从前还好,胖了好嘛! 可她不忍拂了婆婆的好意,倾柔把姜茶递过来时,她老老实实接过,喝了一口。 战皓霆在旁边看着,唇角微微勾起。 他这个夫人,天不怕地不怕,连他手底下那些老狐狸都敢怼,偏偏在母亲面前,乖得跟只小猫似的。 家宴开始。 战大娘子请了战家几个族老一起,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 还有几样九幽州的特色野味,都是战皓宸他们白天进山打的。 战大娘子,如今的战夫人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是战皓霆和程瑶。 战皓宸、战倾柔、战云鹏等一众小辈依次落座,连几个旁支的族人也都在座。 “来,咱们先举杯。”战夫人端起酒杯,环顾众人,“这第一杯酒,敬战家的列祖列宗。是他们在天上保佑着,咱们才能熬过这一劫。” 众人肃然,举杯遥敬。 “这第二杯酒,”战夫人转向程瑶,“敬瑶儿。皓霆娶了你,是战家祖上积德。这大半年来,要不是你,战家早就散了。” 程瑶连忙起身:“母亲言重了,这些都是儿媳该做的。” “该做的做得好,就该夸。”战夫人不容她推辞,带头干了杯。 程瑶只得也跟着饮尽。 战皓霆在一旁低声道:“母亲难得这么高兴,你就让她夸几句。” 程瑶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热烈。 战皓宸讲起白天在山里打猎的趣事,战云鹏说起神兵卫训练的进展,战倾柔则给程瑶夹菜添酒,哄得她眉开眼笑。 战夫人喝着酒,脸上的笑意挺深,眼中却泛起了泪光。 “真好啊……”她喃喃道,“能活着过这个年,真好。” 众人沉默下来,都想起了流放路上的日子。 战夫人擦擦眼泪,笑了,“咱们有今日这一切,都是托瑶儿的福。” 程瑶又要说什么,战夫人打断她,“瑶儿,这是你对我们战家的恩德,我们战家人都应该铭记。” 战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瑶儿,今儿个高兴,母亲还想问问你。” 她的目光在程瑶和战皓霆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笑吟吟地开口:“你们俩,什么时候给母亲添个孙儿啊?” 程瑶含着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战皓霆无奈唤道:“母亲……” “你别插嘴,我问瑶儿呢。”战夫人拉着程瑶的手,殷切道,“瑶儿啊,不是母亲催你,实在是……你看,现在的局面稳住了,皓霆的身体也好了,你们俩该考虑孩子的事了。” 程瑶有些无助:“母亲,这事儿……” “我知道,得看缘分。”战夫人道,“可缘分也得你们努力不是?你别嫌母亲唠叨,母亲是过来人,跟你说,这生孩子啊,趁年轻生好。你看我,生皓霆他爹的时候才十八,你要是再晚几年……” 战皓霆轻咳一声:“母亲,瑶儿脸皮薄,您别……” 战夫人白了他一眼,“这事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生儿育女,人之常情。再说了,你和瑶儿感情这么好,生个孩子像你俩,多好。” 程瑶脸红了红,低头假装吃菜。 战倾柔眼睛一亮,唯恐天下不乱,拍手道:“大哥,大嫂,我要是有个小侄儿,我天天带他练武,小小年纪就成了高手!” 战皓宸也笑道:“我教他读书写字。” 战云鹏一本正经道:“我教他打猎。” 众人哄笑,程瑶的脸更红了。 偏生她夹了一筷子鱼,鱼肉刚入口,就觉得腥气直冲脑门,腹中顿时翻涌。 “呕……” 程瑶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满桌瞬间安静。 战夫人腾地站起来:“瑶儿,你这是……” 第528章 并未怀孕 程瑶摆摆手,想说没事,可那股恶心感又涌上来,她再次干呕,这次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战皓霆扶着她,满眼担忧:“可是身子不适?” “没事……”程瑶深吸一口气,“这鱼有点腥……” 战夫人已经喜形于色了:“这鱼是新鲜的,加了姜和酒一起焖,不腥。瑶儿,你是不是……” 世啥? 战倾柔脑筋一转,惊呼,“大嫂这是害喜了?!” “真的假的?” “天哪,这可是大喜事!” 战皓霆也愣住。 他服用过避子药,那时太医说可能终身无子,可程瑶用灵泉水和七叶花炼制的药,治好了他身上所有的毒、伤、病,说不定,那避子药带给身体的伤害,也治好了呢? 他看着程瑶,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惊喜:“夫人,你……” 程瑶那叫一个尴尬:“不是不是,我就是刚才闻到腥味有点不舒服,不一定是的……” “那也得让大夫看看!”战夫人吩咐下去了,“快,去请吴大夫!就说夫人身子不适,让他赶紧过来!” 丫鬟飞快地跑了出去。 战夫人一会儿让人给程瑶垫软垫,一会儿让人端热水,一会儿又让人把桌上的鱼端走,生怕再熏着她。 程瑶被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娘,我真没有……” 战皓霆握着她的手,嗓音暗哑:“真有可能吗?” 程瑶看着他眼中的期待,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孕的迹象! 不一会儿,吴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吴大夫是半个月前被接到九幽州的,他忙着成立太医院,这段时日分身乏术。 但程瑶的事,他必须亲自来一趟。 他给战皓霆、程瑶行了个礼,便坐下来诊脉。 满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战夫人的眼睛越来越亮,嘴唇微微颤抖,已经开始默念阿弥陀佛了。 战皓霆握着程瑶的手收紧,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战皓宸、战倾柔、战云鹏等人也都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贴过去听。 良久,吴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 战夫人迫不及待地问:“吴大夫,瑶儿她……是不是有喜了?” 吴大夫看看她,又看看程瑶和战皓霆,有些为难:“老夫仔细诊过,夫人身体康健,脉搏平稳有力,并无滑脉之象。” 屋里静了一瞬。 战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什……什么意思?” “就是说,”吴大夫顿了顿,“夫人并未有身孕。” 这话像冷水浇下。 战夫人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战皓霆眼中的光芒黯了黯,但很快恢复如常。 “有劳吴大夫。” “不敢。”吴大夫收拾药箱,又叮嘱道,“夫人方才犯恶心,许是吃坏了东西,或是劳累过度。老夫开副安神的方子,喝两日便好。” 程瑶点头道谢,心里有些复杂。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松了口气?还是也有点儿失望? 战夫人道:“没事没事,没怀就没怀,以后还有机会。瑶儿你别往心里去,母亲就是太心急了……” “娘!”战倾柔急道,“生孩子这种事,哪里能急得来的?” “是娘魔怔了。来,吃饭。”战大娘子面色温柔,嘴角含笑,给程瑶夹菜。 只是那笑,瞧着有几分牵强。 这顿饭,因战夫人的催生,多少失了些味道。 饭后,屋内只剩战皓霆一家人坐着吃水果。 战皓霆正色对战大娘子说,“娘,以后你莫要再操心我与程瑶之间的事。有子嗣也好,无也罢,都影响不了我二人的情意。即便我日后登上大位,我后宫也只有她一人。” 战大娘子浑身一颤,“皓霆,若一个帝皇无子嗣,便视作残缺,不会被臣子与百姓拥护……” 战皓霆眼眸坚定,“那我便不当这皇帝。” 战大娘子很是震惊,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沉默良久,“这是你辛苦打下的江山,怎能拱手让人?” “若无瑶儿,我早已不在人间,何谈江山?”战皓霆握住程瑶的手,“况且,孕育子嗣的问题,出在我身上。” “什么!” 战大娘子心中一痛,紧张地抓住他手臂,“你有什么隐疾?” “儿子常年征战,身上旧伤未愈,于子嗣有碍……” 程瑶看向战大娘子,轻声细语的,插嘴道,“娘,我与夫君的身体都有毛病,正在研制药物调理。” 完了,不但儿子有隐疾,儿媳也有毛病! 战大娘子眼都急红了,“能调好吗?” “还需再调养些时日,您莫急。” …… 窗外放起了烟花,五彩的光芒映在窗纸上,绚烂而温暖。 战皓霆揽着程瑶坐在窗前,心情有些沉重。 “瑶儿,对不住。” 程瑶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倚在他肩上:“婆母这是想孙子想得紧了,不怪她。” 婆婆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女子就该延绵子嗣”的想法刻在骨子里,她是能理解的。 战皓霆低头看她。 烛光下,妻子眉眼弯弯,满是促狭之意,哪有半分被催生的焦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你怎这般傻,过错在我,你却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程瑶抬眸,灯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满眼都是他。 这个男人,战场上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私底下却会将他所有的温柔和担当都给她。 她心中温暖,伸手点了点他的胸膛:“我程瑶岂是那不讲义气之人?若只说你一人有问题,你让天底下的人怎么看你?母亲每日给你煲药喝,你烦都烦死了。” 战皓霆点了点她鼻头,“你当你说你有毛病,母亲就不会给我煲药?我要喝,你也逃不掉。” 程瑶歪了歪头,眉眼弯弯:“那咱就一起喝。咱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这催生的‘难’,自然也得一起扛。” 战皓霆喉结微动,凝视着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而炽热,仿佛有岩浆在流淌。 他收紧手臂,低头攫取她的红唇,堵住出自她口中的、让他心尖都发颤的情话。程瑶一声嘤咛,柔软的身躯自然地贴合上来。 他那点理智便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叶,瞬间消散。 他的吻变得霸道而急切,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与她唇舌交缠,掠夺着她的呼吸。他的大掌从她微敞的衣襟探入,触到那滑腻温热的肌肤,更是让他眼底染上薄红。 程瑶难耐仰起脖子,感觉他也情动难抑,意图更近一步时,她重重喘了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们去空间……” 战皓霆赤红着眼看她,怀中的小妻子眼波流转,面若桃李,分明也动了情。 他压下那股几乎要撑破胸膛的燥热,依言握紧她的手。 下一瞬,天旋地转。 第529章 体内有团生命力 当身体接触到宽敞而舒适的大床,战皓霆立即便倾身覆上,滚烫的身躯紧密地贴合。 他的吻刚要落下,身下的人儿便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战皓霆动作一顿,声音因情欲而沙哑低沉:“瑶儿?” 程瑶眨了眨眼,清凌凌的眸子盛满了狡黠的光芒。 她一个用力,将毫无防备的战皓霆推得仰躺在床。自己则翻身而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缕青丝垂落,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将军,”她俯下身,在他唇上啄了下,然后吻一路向下,落在他滚动的喉结,满意地感受到身下健硕的身躯猛地一绷,她轻笑出声,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将军呀,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咯。” 战皓霆看着身上巧笑倩兮的女子,她雪白的肌肤因情、欲而泛起桃红。 方才的纠缠,让她衣领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诱人的弧度。 他呼吸一窒,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往某处涌去,要将人逼疯。 他大掌扶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却听见“啪”的一声,她一巴掌轻轻拍开。 “不许动。” 程瑶板着小脸,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可眼角眉梢的春意却出卖了她。 战皓霆双有些无措地摊开放在身侧,那双深眸,牢牢锁定着她。 体内的火苗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自己焚尽。 程瑶满意地笑了,开始“为所欲为”。 她俯身,细密的吻落在他紧锁的眉心,落在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紧抿的薄唇。她坏心眼地只是轻轻触碰,浅尝辄止,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 她的手指也不老实,解开他早已凌乱的衣襟,带着凉意的指尖,在他精壮结实的胸膛上慢慢划着圈,擦过茱、萸。 引得他呼吸粗重,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溃不成军。 他想翻身将她压下,想狠狠疼爱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可这是她的“地盘”,她难得有兴致,他便咬牙忍着。 只是他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祈求。 “瑶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颤抖。 “你想我做什么?嗯?”她的声音又纯又欲,勾得人心尖儿发麻。 “我……” 良好的教养与男人的自尊压制着,不允许他说出那样羞人的话。 程瑶迎上他渴望又隐忍的目光,心中好笑之余,又有几分得意。 威震边关的大将军,即将成为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此刻却被她撩得眼尾泛红,无助又可怜。 她心头发软,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她故意扭动了一下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蹭着他紧绷的小腹,满意地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想要什么?”她凑到他耳边,吐出的热气钻进他的耳廓,“说出来呀。你说出来我就给你。” 战皓霆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目光却又带着深深的宠溺与纵容。他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下来,狠狠地吻住她,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 战皓霆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几乎是咬着她的唇瓣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瑶儿,给我。” 程瑶被吻得浑身发软,看着他忍到极致、濒临爆发的模样。 她大发慈悲地红脸点头,主动迎了上去。 …… 风雨渐歇。 程瑶窝在霍长渊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滩水。 她倦极,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岁月静好的幸福。 方才情浓时的灼热与缠绵,都化作此刻入骨的温柔,漫过四肢百骸,只余满心的甜软与踏实。 战皓霆眉宇间带着几分尽兴后的慵懒与餍足,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鬓边软发。 征战半生,刀光剑影里从不知安稳二字,直到拥她入怀,才懂人间至乐。 良人在侧,情浓意满,身心皆安。 窗外风静,帐内温软。 “下次,”战皓霆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含笑,“为夫还是让瑶儿在上。” 程瑶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嗔道:“想得美。” 男女的体力悬殊,她都累死了。 人家却神清气爽,她再也不干这么吃力的事了。 战皓霆低笑出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瑶儿,此生有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程瑶迷迷糊糊抬眼,看着为她收起所有锋芒的男人,也弯了弯嘴角。 “知道就好,”她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困倦地闭上眼,“睡吧,若你娘还催生,我就说我们很努力造人了。” 战皓霆失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吴大夫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可他诊了半天,说得那么肯定…… 不对。 程瑶忽然睁开双眼。 吴大夫的医术毋庸置疑,她也给自己把过脉,确实没怀孕。 可她吃饭从不挑嘴,吃鱼也不会反胃。 那股恶心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感觉身体有点点奇怪。 程瑶闭上眼,仔细回想。 就在她干呕的那一刻,她隐约察觉到腹中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太微弱了,一闪即逝,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这会儿静下心来想,那波动有点像生命气息? 程瑶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她悄悄调动精神力,缓缓沉入自己体内。 那次在绝情谷被顾望川下毒,她是第一次用精神力查探自己的身体,现在是第二次,也叫内视。 精神力如涓涓细流,从眉心向下蔓延,掠过咽喉、胸腔、胃腑,最后停在小腹深处。 程瑶呼吸停了一瞬。 在那里,有一团极微弱的光芒。 那光小得可怜,比一粒米还小,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团崭新的、刚刚萌芽的生命力。 程瑶几乎要叫出声来,却死死咬住了嘴唇。 她真的有孩子了! 她肚子里,有了她和战皓霆的孩子! 从此,她在世界,又多了一份羁绊! 但她甘之若饴! 程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夫人?”战皓霆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低头看她,“怎么了?可是为夫弄疼了你?” 程瑶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想抱住他,让他也感受这份喜悦。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行。 现在不能说。 她精神感知到的这团生命力,只怕一个月都还没到。 这么小,脉象根本诊不出来。 真是孩子,而不是什么细胞、内丹之类的东西? 她也不确定。 那就……再等等。 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第530章 老公与老婆 程瑶平复了下情绪,从战皓霆怀里抬起头,笑了下。 “皓霆,你想要孩子吗?” 战皓霆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想。” 他的手覆在她小腹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想生一个你和我的孩子。但若是没有,也没有遗憾。此生有你,足矣。” 程瑶有点感动。 古人的观念里,子嗣是大于一切的。 虽然怀不上,最大的问题出在他身上,但换作别的男人只怕无法释怀。 然后,他就会作。 不停纳妾,吃各种药。 甚至,会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战皓霆对她,真的很好。 那么,以后自己也好好对他叭。 自己有灵泉水,给他生个娃儿玩儿,也不用承担什么分享。 她凑上去,在他泛着青色胡须茬的下巴亲了亲,“睡吧,老公。” 战皓霆给她盖好被子,迟疑了下问,“老公……是你那个时代的女子唤丈夫的昵称么。” “那当然。”程瑶闭上眼。 “那我唤你什么?” “老婆啊。” “老婆……” 战皓霆拖长了尾音,声腔有点怪。 “老婆……”他又唤了一声。 “老婆!” 程瑶翻了个身,她嫌聒噪。 “老婆……”他又拖长了声音。 程瑶忍无可忍,转过身对着他,“你到底睡不睡的?” “你没应我……”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程瑶翻了个大白眼。 “你再叫。” “老婆……” “嗯……”程瑶温柔地应,并亲亲热热地搂住他脖子,“老公。” “老婆。”战皓霆又喊了声,像是对她的回应。 程瑶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以及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的欢好味道,重新闭上了双眼。 “老婆。” 他像是上了瘾,叠声叫着。 “老婆……” 程瑶忍无可忍,一脚踹来。 “咚!” 战皓霆被踹下了床。 程瑶闭着眼,唇角勾起。 她猜自己肯定是怀孕了。 多好玩啊,她肚子里居然有了一个小人儿。 那么小,那么弱,却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宝宝呀,你好好长。 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守岁。 …… 程瑶是大年初三,才想起来她没去看战北山。 她连忙准备食物和衣服,火急火燎瞬移到琉旭国。 只是没想到,矿场居然被封了。 昨日还人来人往的苦役营,今日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和翻倒的矿车,几只乌鸦立在栅栏上,歪头看她。 她攥紧掌心,她来迟了一步。 半个时辰后,她从一名被精神力控制的将领口中得知了一切。 因矿工集体自杀,金丝猴与黄鼠狼袭击士兵,琉旭国高层,找来大法师驱邪作法。 那大法师居然有几分真本事,算出矿工里混入异族,操控野兽害人。 毫无悬念,战北山被搜出来,他身上莫名好转的伤势也引起了管工的怀疑。 战北山被带入宫中问话。 琉旭国高层认定大奉奸细混进来,伺机拯救战北山。 可战北山装傻,一问三不知,于是少不了一番严刑拷打。 战北山被关在密室里,外面黄鼠狼和金丝猴在密室外急得团团转。 在战北山被关的第二日,居然有成千上万的黄鼠狼和金丝猴闯入皇宫,攻击那些皇孙贵族。 宫人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却有更多的黄鼠狼和金丝猴前赴后继赶来,无惧死亡,令人胆寒。 大法师联想到不久前,在大奉九幽州,有人逼退兽潮的传闻。 那人是名女子,听说是战王的妻子程瑶。 大法师与琉旭国皇帝一说,琉旭国皇帝大惊失色,战北山正是战王的父亲! 因此他们推断,那程瑶已找到此处。 她会驭兽,控制金丝猴与黄鼠狼制造混乱,她好进入矿场为战北山治伤。 大法师说放了战北山。 可皇帝说,他已派人攻打大奉,与战王对立。 他囚禁了战北山这么久,哪怕现在放了对方,战王也不会放过他。 “皇上已下令,”那将领眼神空洞,一字一句道,“即刻处死战北山。” 程瑶眼前一黑。 她来不及多想,锁定密室方位瞬移。 黑暗。 潮湿的霉味,铁锈味,还有新鲜的血腥气。 密室角落里,战北山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头颅低垂。 他被抽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鲜血与脓液,一滴一滴砸下。 审讯官踹了他几脚,他一动不动;又抓起烧红的铁板往他身上摁,烧得他皮肉滋滋作响。 可他除了抽搐,仍然一声不吭,仿若感觉不到痛。 狗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审讯官确定他不会再开口,便收起刑具,对身侧士兵扬了扬下巴:“割了喉,扔去乱葬岗。” 程瑶的精神力如利刃刺出。 审讯官的动作骤然僵住,瞳孔涣散。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旁士兵脸上。 士兵惨叫倒地,另外俩士兵惊愕上前,却被他一脚踹开。 程瑶的精神力扑向别的士兵。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两眼发直,跟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程瑶冲到战北山身前。 “爹!” 战北山的眼皮薄得像纸,能看见他眼珠滚了滚,然后费力睁开。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脑子猛地一炸,猜到了她的身份。 他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四肢扯动铁链,喉间“荷荷荷”的响,只喊出一个破碎的音,“走!”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不想程瑶白白丢了性命。 程瑶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她从空间取出一碗灵泉水,扶住他的后颈,把他沉重的头颅稍稍托起。 碗沿抵住他干裂的嘴唇,水淌进去,有些顺着嘴角滑下。 第一口水入喉,战北山猛地睁大那只尚能视物的眼。 那水像一道活物,顺着食道滑下去,沿途的灼痛被舔舐干净。 胸口的窒息感消失,那些断掉的、戳进肺叶里的骨头,被什么力量温柔地托起、扶正、接续。 那种感觉古怪至极,像有无数只极小的手,在他的血肉深处缝缝补补。 他瞪圆了眼珠子,又急忙灌入几口。 他那颗衰竭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握住,挤一下,松开;再挤一下,再松开。 新的血流被泵出,带着从未有过的热度,涌向四肢百骸。 他冰冷的身体回暖,烂糟糟的皮肉开始发痒。 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破土而出,拔节,抽枝。 再喝几口,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响,塌陷的胸廓一点一点隆起,碎成几块的肩胛骨重新拼成。 那只被血痂糊住的眼睛,也在刺痛,眼眶里有什么在快速涌动,浑浊模糊的世界,正在被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血痂从眼睑上崩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和一只清亮得像洗过的眼。 手臂、大腿,全都能动了,强而有力。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 战北山看着宛若新生的自己,感受着体内那蓬勃的力量,双眸猩红,望着程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 第531章 公公重获新生,百兽相随 “您听我说。”程瑶语速极快,“我无法带您走,您只能自己逃。” “我会让野兽保护您。”她从空间取出一包东西塞进他怀里:“这是炸药,用法我会教您。您只管往深山里跑,甩不开追兵就用这个。” 战北山低头看着怀里的炸药包,又抬头看她,内心的震撼,笔墨难以形容。 “我战北山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他哑声道,“像你这样的,头一个。皓霆那小子,有福气。” 程瑶笑了笑,又掏出一把食物和水果塞给战北山。 “您先在这儿歇一歇,一会儿会有人放您出城。届时百兽会来接您,您随它们先回深山。” 不等战北山接口,她一个瞬移,离开此处,出现在城外最高的那座山峰上。 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 下方是整座皇城,街道、宫殿、坊市,尽收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覆盖整片山林。 老虎。 狼、熊、狐狸、野猪、老虎、豺…… 她的意识触碰它们的脑海,传递画面、声音、指令——接一个人,护着他,带他出城。 他是百兽之王。 撕碎任何拦路的人。 山林震颤。 野兽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无数飞鸟惊起,遮天蔽日。 然后,它们动了。 吊睛白虎率先跃出山林,身后跟着灰狼群、黑熊、棕熊、赤狐、灰狐,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野猪、豺狗、黄羊——百兽奔腾,蹄声如雷,烟尘滚滚,从山峰倾泻而下,直扑皇城。 做完这些,程瑶瞬移回琉旭国皇宫,找到皇帝。 大殿上,皇帝正与几名重臣议事。 程瑶的精神力丝丝缕缕钻入他脑中。 皇帝眼神空洞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让大臣退下,招来禁卫统领,道:“传朕旨意,送那名大奉囚犯出城,任何人不得阻拦。” 统领一愣:“皇上?” “照办。” 密室门打开时,战北山已站起身,虽然步履有些蹒跚,但脊背挺直,一步步往外走。 天很蓝。 蓝得像假的一样。 他抬起头,让整个脸都露在光里。 他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唇结着血痂。 阳光灌到他脸上,把那些沟壑照得清清楚楚,像照着一片被火烧过的地。 然后他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是嘴角扯了扯。 他想放声大笑的,可他都被关多久了。 久到他都忘了怎么笑。 阳光下,押解的人看清了他的模样,心中大骇。 全身多处骨折、溃烂、奄奄一息的人,居然痊愈了! 诡异得可怕! “快走!” 押解的士兵只觉得毛骨悚然,催了一声。 战北山又迈了一步。 铁镣响着,身上的破烂衣裳以及粘在那上面的皮肉,哗哗往下掉。 他嘴巴裂开,终于“嘿”地笑出了声。 托儿媳的福,过去的自己正在死去。 未来自己的正在重生。 战北山一步步走向城门。 外面已经大乱。 铺天盖地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百姓哭天抢地,四散奔逃。 野兽不伤人,直扑皇城。 城门守军吓得腿软,刀都握不住。 没有人敢拦。 也拦不住。 白虎缓步踏入城门时,街道两旁早已跪满了人。 有哭爹喊娘的,有磕头求饶的,有直接晕过去的。 白虎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看向城门。 “轰隆隆!” 那厚重的城门打开,战北山缓步而出。 “吼!” 白虎一声嚎叫,朝他扑去。 在众人把心悬到嗓子眼上时,那白虎居然匍匐在地,对战北山臣服。 瘦成一张纸的小老头儿战北山,在白虎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 但他却无惧,轻轻跃上虎背。 “走!” 战北山只喊出一个字,却气吞山河,如洪钟大吕,震耳发聩。 白虎驮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战北山就坐在它背上,睥睨四方。 他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却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他左侧是灰狼群,右侧是黑熊,身后是豺狗和狐狸,前方是虎啸开道,仿若山中霸主,旁若无人。 全城围观,无人敢动。 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看见这一幕,腿一软坐在地上:“百、百兽之王……” 史官躲在街角阁楼上,手抖得握不住笔,却还是拼命记下:琉旭永安十二年秋,有女子驭百兽,破皇城,救一人出。 其人坐白虎背,百兽相随,浩浩荡荡,如神君临世。 万众俯首,莫敢仰视。 世谓“百兽朝王”。 战北山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前他被活捉回来有多狼狈,如今就有多威风! 这一切,都是他的好儿媳赐予的。 他的性命,他的尊严,他的活路,全都被她找回来了。 百兽出了城门,一路奔去深山。 程瑶已等在林中空地等候。 “爹!” 战北山从老虎背上跃下,红着眼眶,望着跟前这个美得似仙子般的姑娘。 “好好好!” 战北山哽咽着连说了几个好,余下的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程瑶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损耗得有点多,“爹,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咱俩长话短说。” 她一股脑地将衣物、被褥、睡袋、压缩饼干、罐头、各种肉、伤药、水壶、匕首、指南针、防水布等堆在地上,告诉战北山如何用。 “山里已安排了百兽守护,我在它们脑中刻了印记,它们认得您,会听您吩咐。这片山脉连绵百里,足够藏身。我隔个三两日来看您,等皓霆攻过来,他也会派人进山寻您的。” 战北山看着面前那堆闻所未闻的东西,绝后余生的喜悦,被冲淡了些。 他心中有个可怕的猜想,但他不敢往下深想。 沉默了良久,他问:“那你呢?” “我?”程瑶拍了拍手起身,“琉旭国皇帝和大法师,我得让他们忙起来,没空搜山。” 她顿了顿,又道:“皓霆的作战计划,我跟您说一遍。您记好。” 半个时辰后,程瑶在战北山面前消失。 她躲在暗处,看着战北山进入密林,寻找山洞,扎帐篷、生火堆、烤食物,她才真正离去。 她看向远处皇城的方向。 既然是敌国,她就不能让他们太好过咯。 那皇宫里的宝贝,一定不少吧? 程瑶手摩挲着下巴,阴恻恻笑起。 第532章 武陵令 程瑶站在山巅,目送白虎驮着战北山消失在密林深处,其他野兽扛着物资,慢悠悠跟上。 山风将她鬓边碎发吹得凌乱。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再去干一票。” 谁让琉旭国囚禁、虐待战北山,还南下打大奉,她这个人睚眦必报,她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她千里迢迢来这一趟。 她闭眼,精神力锁住琉旭国国库的位置,瞬移。 眼前一晃,她已身处一处昏暗空间。 入目是成排的木架,上面堆满金锭、银锭、丝绸、瓷器、药材、皮毛,各种山珍。 库房极大,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樟木和铜锈的气息。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程瑶刚松一口气,忽觉脊背一寒。 危机。 她意念一动,将最近的一排金银珠宝、丝绸瞬间收入空间。 与此同时,脚下地面猛然裂开,无数寒光闪闪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程瑶已消失。 空间里,她心跳如擂鼓,后背已沁出薄汗,扶着膝盖喘气。 “好险。” 方才落脚处,只怕踩到了什么机关。 那箭矢上寒光幽蓝,分明淬了毒。 琉旭国的国库,果然不简单! 她平复呼吸,再次瞬移出去。 这回她有了准备,精神力先行探路。 果然,国库地面铺的青砖有古怪,每隔三步就有一块是活动的,踩上去便会触发机关。 墙缝里隐约可见细密孔洞,该是毒箭发射口。 屋顶横梁上,还挂着许多东西,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幽光,散发出恐怖气息。 程瑶深吸一口气,只收走视线所及之物,免得把什么诡异之物收进去。 然而,机关触发前一瞬,她便瞬移躲入空间。 如此反复,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第三次出来时,她差点被头顶落下的铁笼罩住。 第四次,脚下突然冒出一股黑烟,毒得她险些当场去世,回到空间,喝了好多灵泉水才解除。 第五次,不知触动了什么,整间库房响起刺耳的铜铃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但她猛得一批,管你什么机关阵法,直接硬闯,物资统统梭哈。 当然,她也没有丧心病狂到全搬完,至少留了一半,否则整个琉旭国会陷入瘫痪。她虽记恨琉旭国皇室,却不愿让无辜百姓饿死。 等战皓霆攻下此处,她再把那些物资,反馈回来。 等歇够了,她拍拍衣裳,准备再出去扫荡最后一波。 然而这次瞬移到的地方,让她愣住。 眼前是一处略小的库房,陈设更为精致。 木架是紫檀木的,上面摆放的东西也格外讲究——成排的玉璧、玉琮、玉圭,色泽温润;金器银器做工精美,镶嵌着宝石。 还有几口大箱,打开一看,全是成色极好的南珠、翡翠。 程瑶心情大好,正要动手,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一块物件上。 那是一块菱形令牌,通体墨黑,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字“武”。 她瞳孔猛然收缩。 抬手一招,令牌飞入掌心。 触手冰凉,纹路清晰,和她之前从树洞里掏出的那块一样。 然后她无意闯入一座古墓,那块令牌按在壁画上,古墓那两扇笨重的铜门缓缓打开。 那古墓里有一具和战皓霆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尸,强大、神秘、看着像沉睡千年。 怎么这里也有一块? 程瑶心跳加速。 她握紧令牌,抬眼看向私库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刻满复杂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难道琉旭国也有一座古墓? 也有那具神秘男尸? 她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 可这时,铁门上的符文忽然大亮。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机猛然锁定了她,如山岳压顶,如深渊凝视。 程瑶浑身僵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下一刻,一道精神力如雷霆般劈向她脑海! 那是和她一样的精神力攻击,且比她强大了许多! 接触的瞬间,她就感觉脑子要炸开,她拼着那点 瞬移回到空间,她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额头的冷汗一点点渗出来,脸色煞白,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她抬手捂住胸口,半晌说不出话。 太险了。 方才那道精神力攻击,若是慢上一瞬,她只怕已经变成白痴。 她就说自己要稳住别浪,这世界还有很多古老神秘又强大的存在! 但,她不会后悔! 与此同时,琉旭国皇宫地下深处。 一座尘封千年的地宫轰然震动。 法坛上,长明灯齐齐熄灭,又骤然燃起,火焰却变成了幽蓝色。 盘坐在法坛四周的五个老人同时睁开眼。 他们活太久了,只剩一张皮披在身上,眼窝深陷,面容如骷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有人触动了武陵令。” “是精神力。很年轻,很强大。” “外来者。不是吾族之人。” “追。” 五个老法师眼眸精光大炽,身形一闪,消失在地宫中。 而琉旭国皇帝,在程瑶离开国库的瞬间,也似有所感,施展轻功,往国库这边掠来。 他与几位大法师在国库门口汇合。 国库内外都有重兵把守,可他们神色如常,皇帝可有异常,也齐声回答无。 可是,国库里分明闯入了外人! 皇帝与几大法师眼神交汇时流露出凝重之色,冲入国库。 里边没有一丝混乱和狼藉,就是货架上的东西全没了,箱子也消失了大半。 琉旭国皇帝越看脸色越白,最终目眦欲裂,仰天咆哮。 “是谁?!”他狠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国库里回荡,“是谁干的?!给朕查!查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五个老法师却没有看他。 他们站在国库中央,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最后落在某处虚空中。 “她走了。” “她的气息……和武陵令有感应!” “但武陵令被她取走了。” 皇帝猛然回头:“什么?!武陵令不见了?!” 几个大法师面色发白。 武陵令一出,那镇压的东西会被释放,这天下,将永无宁日! 皇帝发疯似地冲入那原本阵法重重的小库房。 然而,里边空空如也。 皇帝彻底崩溃,在那儿大声吼: “究竟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吾的国库!盗取吾的宝贝!” 第533章 再次搬空国库 此时程瑶坐在空间里,心有余悸。 那道气息太可怕了,简直不像是活人该有的。 她方才反应若是慢上半拍,只怕已经交代在那儿了。 但她还是不甘心,气不过。 得再讨多点利息回来,安抚她受惊的心灵才行。 程瑶咬牙站起来,瞬移去了皇帝的私库。 这里的金银玉器成色都要比国库的好上几倍,而且好多看着是传承许久的老古董。 统统收走! 片刻后,她回到空间,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宝贝,心里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狗皇帝,让你不干人事。”她哼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灰,“这下真成穷光蛋了,看你还怎么打仗。” 她心情舒畅,她从怀里掏出令牌,和之前那块放在一起。 两块令牌真的一样,都是墨黑色的菱形,正面一个“武”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随手往空间深处一抛。 却不知两块令牌划出一道弧线,却自行飞起,落在战皓霆之前进过的茅草屋门前。 这时,异变陡生。 茅草屋内,那张酷似战皓霆的画像忽然无风自动,掀起一角。 画像后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凹陷,凹陷的形状是八卦状,周围刻满细密符文。 两块令牌像是被什么牵引,自行飞入,轻轻嵌进凹陷处。 顿时,乳白色光芒亮起。 光芒柔和,带着说不出的神圣意味,将整间茅草屋照得如同仙境。 凹陷嵌入了两块令牌。但还有三个空缺,形状相同,如同一个拼图,等待着另外三块令牌拼来。 光芒从两块令牌上流淌而出,顺着符文蔓延,照亮了画像上那人的眉眼。 那双眼睛,那挺鼻梁,那薄唇,活脱脱就是战皓霆。 只是画像上的人身着玄色古袍,气质更为沉凝,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帝王。 程瑶对这些完全不知,她瞬移了出去。 而琉旭国国库内,一名法师抬起枯瘦的手,掐指算了算,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沁出一缕黑血。 “她身上有古怪。算不出她的来历。” “不好!她去了皇帝的私库!” 皇帝脸色大变,拔腿就往私库跑。 然而晚了。 私库大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紫檀木架上,玉璧玉琮一件不剩;金器银器全没了踪影;那几口装满金锭的大箱,直接消失不见。 皇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朕的私库……” 他仰天惨叫,声音凄厉如鬼。 程瑶跑去黑土地那里摘李子吃,却发现那眼灵泉正汩汩涌出水来,水流比往日快了数倍不止,泉眼周围的地面已经湿润,水位在缓慢上升。 “我的老天爷!” 程瑶呼吸急促,快步走过去。 泉水清澈,和往常一样。 她伸手探了探,水温如常,并无异常。 但灵泉上方,却飘散着淡淡的乳白色仙气。 她明显地感受到,空间里的灵气,却比之前浓郁了不止一倍。 妈耶,她去搬空了别人的国库,说难听点就是贼。 空间居然还给她涨灵泉水! 这里边不知有没有天道,倘若有,那指定是她亲爹! 程瑶喜滋滋,在黑土地上种樱桃犒劳自己。 然后,婴儿拳头大的果实挂满树上,她就着那树咬上一口爆浆,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自此,她实现了樱桃自由! …… 九幽州,战王军营。 战皓霆正在大帐中与众将议事。 斥候刚刚送来情报,琉旭国与北狄又攻一城,局势越来越紧张。 他正与众将商讨出兵之策,忽然心念一动,抬起头。 帐帘掀开,程瑶走了进来。 她衣着随意,发丝微乱,肌肤白到发光,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 战皓霆起身,几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从哪儿回来?冷不冷?” 见她不答,他低头打量她,眉头皱起:“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奔波累了?” 众将见状,极有眼色地纷纷告退。 片刻间,大帐里只剩他们两人。 程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的冷冽气息,心里的惊惧和后怕才慢慢散去。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不累。就是……有点想你了。” 战皓霆眉头皱得更紧。 程瑶不爱在他面前流露软弱的一面。 她这般反常,定是出了什么事。 “发生了何事?”他捧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说实话。” 程瑶与他对视片刻,轻声道:“我去了一趟琉旭国。” “我把爹救出来了。” 战皓霆瞳孔微缩。 程瑶便将这几日的事一一道来。 如何发现矿场被封,如何用精神力控制将领问出消息,如何得知皇帝下令处死战北山,如何瞬移去密室救下他,如何用百兽护送他出城,如何给他物资让他藏进深山。 她故意隐去了搬空琉旭国国库那一段。 一是怕他担心责怪,二是她得有所保留。 战皓霆听她说完,良久不语。 程瑶抬头看他,见他眼眶微红,眼底有泪光闪烁。 她从未见过战皓霆这般模样,一时怔住,凑上去,啄了啄他的唇。 “你知道的,我从未做没把握的事。救你爹,我没有任何危险。” 战皓霆为了压下内心翻腾的情绪,他沉默了许久。 “瑶儿。我不知该如何谢你。” “这么煽情干啥啊,你我是夫妻。”程瑶笑了:“你爹也是我爹。我救他,是应该的。” 战皓霆看着她,目光负责,有感激,有心疼,有愧疚,有骄傲,还有浓浓的爱意。 “你累坏了吧。”他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声音温柔下来,“接下来好好歇息,不要再操劳。琉旭国的事,你也不要再管,一切有我。” 程瑶本想说自己不累,但想起琉旭国的精神力攻击,心里一阵后怕。 而且,说不定她如今不是一个人,肚子还揣有一个。 若是真有什么闪失…… 她难得温顺地点点头,“我听你的。” 战皓霆微微诧异。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今日这么听话? “怎么了?”她偏头问她。 “无事。”战皓霆摇头,“只是觉得你今日格外乖巧。” 程瑶暗暗好笑。 要是他知道,她刚干了一票大的,把琉旭国那皇帝老儿的国库和私库都搬空了,不知他什么反应。 程瑶窝在他怀里,唤他:“皓霆。” “嗯?” 第534章 她是妖女 “爹坐在白虎背上出城的时候,威风极了。全城百姓都跪在地上,没人敢抬头看。史官躲在阁楼里记,手抖得笔都握不住。” 战皓霆唇角弯起弧度。 “史书上会写,”程瑶笑道,“百兽朝王,白虎送归,万众俯首。” 战皓霆在她额上珍而重之落下一吻。 “程瑶。” “嗯?” “能娶到你,是我战皓霆三生有幸。” 程瑶靠在他怀里,唇角弯弯。 接下来的日子,她安分了许多。 她在农庄外观察庄稼的生长,偶尔翻翻医书,或是用灵泉水给受伤的将士熬些伤药。 战皓霆起初还担心她闲不住,每日都要早早回来陪她,见她当真乖乖待在营里,才渐渐放下心。 那些谣言传到这边时,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 程瑶正倚窗而坐,懒洋洋的吃果。 “主母不好了!” 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程瑶头也不抬:“何事慌张?” “外头……外头都在传……”小丫鬟吞吞吐吐,“传主母是……是妖女……” 程瑶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吃一块糕点。 “怎么个妖法?” 小丫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主母会是这个反应。 她结结巴巴地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什么上古妖物夺舍,什么天下大乱的前兆,什么渡劫之日要献祭百姓性命…… 程瑶听完了,拍拍手上的糕点碎末,站起身来。 “就这些?” “还……还有……”小丫鬟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有人说亲眼看见主母凭空消失,有人说主母的神药来路不正,还有人说……说半夜看见主母在城外对着月亮吐纳……” 程瑶笑出了声。 凭空消失是她有意为之,所谓的神药就是灵泉水,确实也算来路不正。 可为什么传她对着月亮吐纳……而不是对月亮吐信子? “行了,我知道了。”程瑶拍拍小丫鬟的肩,“你退下吧。” 小丫鬟傻傻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程瑶嘴角含笑:“怎么,怕我被抓去烧了?” 小丫鬟慌忙摇头:“不是不是,奴婢是怕……怕主母生气……” “不生气。”程瑶转身往屯堡走去,“让他们传。” 小丫鬟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九幽州城内,关于她的谣言正以燎原之势蔓延。 “听说了吗?咱们的王妃是妖女!” “早就听说了!我二舅子的三姑父在屯堡当差,亲口说的,那女人会隐身,唰的一下就没影了!” “还有那神药,你们想想,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力大无穷,这世上哪有这种药?肯定是妖术!” “我听说啊,她是什么上古妖物转世,要渡什么劫,渡劫的时候得拿全天下的百姓献祭……” “天哪,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离她远点呗!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在这边安家落户了。” 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大家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恶意。 “主母,您就任由他们这么传?”对战皓霆最为忠诚的程百金比谁都急,一脸愤慨,“属下已经查到几个传谣最凶的,要不要抓起来审问?” 程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神态悠闲得很。 “审出来然后呢?” “自是让他们当众澄清,还主母清白!” 程瑶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程老,你说,这谣言传了多久了?” “约莫……七八天了。” “七八天,你们抓了几个人?” 程百金愣了愣:“五个。” “五个。”程瑶点点头,“那这五个人的澄清,能让全城几万人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程百金语塞。 程瑶放下书,看着他:“谣言这种东西,你越辟谣,传得越凶。你今天抓五个,明天会冒出来五十个。你明天抓五十个,后天会冒出来五百个。到最后,全城的人都在传,你抓得完吗?” “那……那也不能任由他们污蔑主母啊!”程百金急了。 程瑶笑了笑,站起身来。 “程老,你知道谣言最怕什么吗?” 程百金摇头。 “最怕被证实。” 程百金愣住了:“主母的意思是……” 程瑶拍拍他的肩,往屋里走去:“等着吧。过几天,会有人跳出来的。” 程百金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战皓霆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战皓霆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查到了吗?” 萧福躬身道:“回王爷,查到了,谣言从大奉传出,似与您表妹邵雨桐邵姑娘有关,只怕是定国侯顾立恒授意。” 战皓霆的目光沉了沉。 “顾侯爷这一手,是想借谣言动摇民心。您要是动手镇压,就坐实了主母‘心虚’;要是不动手,谣言就会越传越凶,您被逼休弃主母。总之,左右都是坑。” 战皓霆沉默片刻,忽然问:“夫人怎么说?” 萧福:“主母说让他们传。” 战皓霆沉思了片刻。 “那就听夫人的。” 萧福傻眼了:“王爷?这……” 战皓霆摆摆手:“按兵不动,暗中盯着,看谁先跳出来。” 萧福退下。 战皓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晒太阳的程瑶。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半眯着眼,神态慵懒,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 这丫头,永远让人看不透。 可他就是爱她这副样子。 谣言继续发酵。 半个月后,九幽州城内已经人心惶惶。 有人开始自发组织“巡逻队”,说是要盯着妖女的一举一动。 有人开始烧香拜佛,祈求神仙保佑。 还有人搬到了城东,说是离战家屯堡越远越好。 更有人在茶馆里公开叫嚣:“妖女不除,九幽州永无宁日!” 叫嚣的人叫胡三,是个地痞无赖,平日里偷鸡摸狗,没少挨官府的打。 可这几天,他突然抖起来了,穿得人模狗样,出手也阔绰了,天天泡在茶馆里煽风点火。 “我跟你们说,我表哥在国都当差,亲耳听钦天监的人说的!那妖女渡劫的日子就快到了,到时候天崩地裂,所有人都得死!” “那可怎么办啊?” 第535章 会是妖女吗 “怎么办?得趁她渡劫之前把她赶走啊!或者……”胡三压低声音,“直接弄死她!” “弄死战王妃?你疯了?王爷不得把咱们都杀了?” “怕什么?法不责众!咱们全城百姓都去,他战皓霆再厉害,能杀几万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眼神闪烁。 胡三见状,继续煽动:“再说了,那妖女死了,战王爷说不定还得感谢咱们呢!你们想想,战王爷是什么人?那是大奉朝的战神!要不是被妖女迷惑,他能落到流放九幽州的地步?咱们这是帮他除害!” 这话倒是打动了不少人。 是啊,战王爷当年多威风,要不是娶了这个妖女,怎么会落到被流放九幽地的下场? “胡三说得对!咱们这是帮战王爷!” “不能让妖女害了战神!” “走,去战家屯堡,让他们把妖女交出来!” 群情激愤,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战家屯堡涌去。 而此时,程瑶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战皓霆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人来了。” 程瑶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走,去看看。” 战家屯堡外,黑压压围了上千人。 胡三站在最前面,振臂高呼:“交出妖女!还天下太平!” “交出妖女!还天下太平!” 众人齐声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屯堡的大门紧闭,墙上站着一排神兵卫,面无表情。 他们没有拔刀,没有呵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那种静默,比任何威慑都让人心慌。 人群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屯堡的大门缓缓打开。 程瑶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细棉衣裳,未施粉黛。 可她生得美,肌肤细腻莹润,容光照人,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尽是倾国之姿。 乍一看,她如仙子般纤尘不染,但她一抬眼便有种皇家的威仪,不笑自威,不言自贵,令人见之便心生敬畏。 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妖女? 仙女吧! 程瑶清凌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胡三身上。 “你就是胡三?” 胡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着挺起胸膛:“是又怎样?妖女,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程瑶轻笑,“你想要什么交代?” 她这一笑,端的是风华绝代! 所有人呼吸骤停一拍,目光呆滞。 胡三也是呼吸困难,话都结巴了,“你……你是妖女!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怎么害你们了?” 胡三一愣。 程瑶往前走了一步,人群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我害过谁?”她的声音不大,透着威严,“战家全族流放九幽州,是我一路照顾老弱,分发粮食药材,才让他们活下来。 九幽州人丁稀疏,是我发钱发粮,让你们来此落脚。们有人生病无钱医治,我派人送医送药。这里土地贫瘠,我发肥料和种子,改变这里的生态环境。我这样的妖女,会害谁?”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他们曾无家可归,食不果腹,也曾受尽土匪、流寇的压迫与欺辱。 他们四处流浪,居无定所。 去年冬天雪灾,不知多少人要饿死。 是战王妃下令,凡是来此落户者,每家分二十斤粮食,免三年赋税。 然后,安排他们开荒耕种、建房搭桥等活计,还有工钱拿。 既接济了他们,又给了他们活路,再生父母也不过如此! 这样菩萨心肠的王妃,会是妖女吗? 胡三急了:“那……那是你装的!你想收买人心!” 程瑶看着他,目光犀利。 “胡三,我问你,你身上的新衣裳是谁给你买的?你口袋里的银子,是谁给你的?” 胡三脸色一变。 “定国侯府的人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在茶馆里煽动百姓,让你带着人来围堵屯堡?” 人群哗然。 她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胡三大惊失色:“你……你血口喷人!我是九幽州的原住民,我不知什么定国侯!” 程瑶不再理会他,转向人群。 “诸位,我若真是妖女要害你们,就不会给你们分粮。我若真要渡劫献祭,就不会派人给你们送医送药。” 她声音提高了几分。 “今日之事,是有人想借你们的手,对付战家。战家倒了,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缩。 胡三急得满头大汗:“别听她的!她是妖女,会妖术!她在迷惑你们!” 程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胡三,你不是说我能凭空消失吗?” 胡三一愣。 程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中间。 她转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倏然不见了。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下一秒,她又出现在十步之外。 人们的惊呼变成了尖叫。 程瑶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这是一种失传的轻身术,也可以叫隐身术。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人群傻眼了。 轻身术? 那是轻功? 程瑶看着胡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胡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双脚悄然后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几个人,扑通跪在程瑶面前。 “王妃娘娘饶命!我们是被胡三蛊惑的!是他拿银子收买我们,让我们跟着喊口号的!” “对对对,他让我们只管喊,出了事有他兜着!” “王妃娘娘,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人群再次哗然,纷纷咒骂胡三。 而这时,有一对父女越众而出,朝程瑶下跪。 那父亲泣声道,“去年雪灾房屋崩塌,我们全家被埋,我与闺女逃出。但我明白,我二人身无分文,又无吃食和衣物,撑不过三日。 那日我与闺女在外乞讨,听说落户这边能发粮,我不敢相信。闺女说去看看,反正不去我们也会饿死、冻死。总归是死,不如拼一把。” “于是,我们去了办事点,当天就有人给我们发粮食,安排我们落户,让我们来这里住房子。”这中年男子抬眸看程瑶,如同看神祗般尊崇,“我不管王妃是什么人,但我和闺女的命是她给的,我就一辈子敬她。” 说完,父女俩朝程瑶“咚咚”磕头。 第536章 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 有了他们带头,更多的百姓跪了下来。 “不管是谁,让我们吃饱穿暖的,都是我们的恩人。” “这般心慈之人,怎么可能是妖女。” 百姓们不住表达对程瑶的感激之情,黑压压跪了一地。 “王妃千岁!” “王爷千岁!” 现场响起一片山呼海啸之声,人们对程瑶的敬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信仰之力如同潮水般将她包裹住。 她整个人都似在发光,当真如神灵临世。 胡三面如死灰,转身想跑,却被侍卫一把按住。 程瑶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增加,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她也是心潮澎湃,心脏激荡。 她想救人,一开始是为了攒功德,让自己变强。 后来想着他们是战皓霆的子民,她就想让他们都吃饱饭。 可这些百姓却当她菩萨心肠,对她感恩戴德。 这……多少让人有点惭愧呀! 不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她从百姓得到的东西,日后会反馈回去的。 “都起来吧。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但记住,下次再被人当枪使,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百姓们磕头如捣蒜。 程瑶转身。 战皓霆就站在她身后。 他望着她,眼底再无半分帝王的冷冽与威严,那目光沉而静,像深潭落月,不张扬,不外露,却深情得能将人溺进去。 周遭人再多、天地再大,他眼底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他上前揽住她的肩。 “走吧,回家。” 外头,人群也渐渐散去。 胡三和那几个跪地的人被押往官府,百姓们起身散去,边走边议论。 “无风不起浪,所以,王妃到底是不是妖女?”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什么意思?” “是的话,她也没害过咱们,还救过咱们。不是的话,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想那么多作甚?谁让我们吃饱饭,我们就拥护谁。” “说得也是。” 夕阳西下,九幽州的街道恢复了平静。 那个被传为妖女的人,用最坦然的方式,轻轻松松击碎了谣言。 …… 大奉国都,定国侯府。 书房里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熄灭。 顾立恒推门而出,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却带着笑意。 身后,慕容琛缓步跟出。 “侯爷高义,琛铭记于心。” 顾立恒摆摆手:“殿下言重。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盼殿下他日功成,莫忘了今日之盟。” 慕容琛肃然道:“侯爷放心,琛若得天下,定与侯爷共治。” 顾立恒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共治?谁稀罕。 他要的,从来不是与人共治,而是—— 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三日后,顾立恒在定国侯府的别院设宴。 受邀而来的,是来自大奉朝各地的十八路诸侯。 有占据北疆三郡的燕山王刘崇,有盘踞江东的镇东侯孙延,有坐拥西南夷地的宁州刺史韦长空,还有七八个拥兵自守的地方豪强。 这些人,平日里各怀鬼胎,明争暗斗,今日却破天荒地坐在了一起。 顾立恒站在主位上,环顾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请各位前来,是为商议一件关乎诸位生死存亡的大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口问道:“顾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顾立恒点点头,开门见山:“圣上的境况,相信诸位已很清楚,大奉朝的江山,危危可及啊。” 众人沉默。 他们知道的,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更令人忧心的是,”顾立恒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琉旭国与北狄结盟南下,连破五城。战王在九幽州招兵买马,随时反攻。国库空虚,各路起义军四起。咱们大奉即将四分五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顾某斗胆问一句,在座的诸位,是否还想着各自为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无人应答。 顾立恒继续道:“倾覆之下焉有好卵!到那时,诸位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国破家亡的下场?”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顾侯爷,我们不是不想出力,只是没个主事人啊。不如侯爷做个领头人,带着我们开干吧。” 说话的是燕山王刘崇,此人手握北疆三万铁骑,是众人中实力最强的。 顾立恒看向他,缓缓道:“顾某不才,愿做个牵头人。但关键点不在我,在诸位自己。顾某只是想提醒诸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抱团取暖。” 抱团取暖?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刘崇皱眉道:“抱团?怎么个抱法?谁说了算?” 顾立恒笑道:“自然是共同议事,共担风险。顾某愿联络协调,但不掌兵权,不占便宜。诸位仍是各自为政,只是遇事时互通消息,必要时互相支援。如此一来,朝廷想动诸位,就得掂量掂量。动了这个,那个会不会来帮忙?” 众人眼睛亮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伤及各自的利益,又能形成合力,让各方投鼠忌器。 孙延迟疑道:“若大军压境,咱们这些人,真能拧成一股绳?” 顾立恒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孙侯爷,当年草原鞑子的铁蹄踏入咱国土,咱们不也拧成一股绳?那时能,眼下为何不能?” 孙延沉默了。 是啊,当年草原铁骑南下,大奉朝危在旦夕,各路诸侯不也捐弃前嫌,共赴国难?只不过那时候带头的,是战家。 如今战家倒了,带头的人,换成了顾立恒。 刘崇猛地一拍桌子:“干了!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顾侯爷,我刘崇跟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我也跟!” “算我一个!” “顾侯爷,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顾立恒拱手为礼,笑容满面:“多谢诸位信任。既如此,咱们歃血为盟,共约进退!” 当日,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以“共抗外敌、坐拥天下”为旗号,结成松散的抗敌联盟。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有人惊呼:“反了!都反了!” 有人冷笑:“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也有人忧心忡忡:“战王刚倒,各路诸侯就跳出来了。这大奉朝的天下,怕是要乱了。” 而顾立恒要的,就是乱。 只有乱了,他才有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立恒几乎马不停蹄。 第537章 顾立恒的手段 他先是亲赴北疆,与燕山王刘崇密谈三日,敲定了两家的联姻。 他的庶妹嫁给刘崇的长子,刘崇的女儿则许给他的侄儿。 这样一来,两家便绑在了一起。 随后,他转道江东,拜访镇东侯孙延。 孙延此人,性情多疑,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顾立恒便投其所好,送了他一份大礼——一份从战家四海商行缴获的密账,上面详细记载了江东几大家族与战家的暗中往来。 拿着这份密账,孙延便能将那几个不听话的家族连根拔起。 孙延大喜,当即表示:“顾侯爷放心,从今往后,江东与定国侯府,荣辱与共!” 顾立恒含笑点头,心中却冷笑。 那几个家族的“罪证”确实是真,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战家早就不跟他们往来了。可孙延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了这份密账,就能铲除异己,独霸江东。 蠢货。 接下来是西南宁州刺史韦长空。这位韦刺史,是个老狐狸,软硬不吃。顾立恒连碰了两次钉子,也不气馁,第三次去的时候,带了一车礼物。 礼物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五百套精铁打造的甲胄。 韦长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西南夷地,铁矿稀缺,甲胄更是稀罕物。五百套精铁甲胄,足够装备一支精锐。 “顾侯爷,你这是……” 顾立恒笑道:“韦刺史镇守西南,劳苦功高。这些甲胄,算是顾某的一点心意。日后若有需要,顾某还能再送。” 韦长空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顾侯爷好手段。罢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就跟着侯爷走一遭吧。” 就这样,顾立恒用联姻、贿赂、威逼、利诱,把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一一收入囊中。 一个月后,他麾下的兵力,已经从最初的三千人扩充到了五万。 粮草充足,士气高涨,各路诸侯对他心悦诚服,唯他马首是瞻。 而定国侯府,也从一个寻常的侯府,变成了足以与朝廷抗衡的庞然大物。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个月内。 夜深了,定国侯府的书房里,顾立恒与慕容琛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副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路人马的驻地和兵力。 慕容琛指着舆图,兴奋道:“侯爷,如今咱们已拥兵五万,再加上各路诸侯的援军,总兵力不下八万。朝廷那边,能调动的禁军不过三万,加上各地驻军,最多五万。兵力上,咱们占优!” 顾立恒点点头,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兵力是占优,但人心不齐。刘崇在北疆,孙延在江东,韦长空在西南,隔着千山万水,真打起来,能不能及时赶到都是问题。此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还有一个人没动。” 慕容琛一愣:“谁?” “战皓霆。” 慕容琛脸色微变。 “战皓霆流放九幽州,哪怕他能力再强,想翻身都没那么容易。” 顾立恒摇摇头:“殿下,你太小看他了。战皓霆是什么人?那是大奉朝的战神,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年未尝一败。这样的人,就算废了,也是头睡着的老虎。更何况,他如今身壮力强,武艺更甚从前?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收到密报,他已囤兵五万!” 慕容琛腾地站起来:“什么!” 顾立恒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急。战皓霆再厉害,如今也不过是条困龙。九幽州那地方,要人没人,要粮没粮,他要让百姓吃上饭,要养军队,要治国,处处要钱和物资,他没那么快起来,咱们先办正事。”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沉声道:“殿下请看,这里是北疆,这里是江东,这里是西南。这三处,曾经是我们的软肋,如今已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再将入侵狗打出去。” 他手指点在舆图最中央的那个红点上,目光灼灼。 “到时候,这天下,就是殿下的了。” 慕容琛激动得浑身发抖,起身对着顾立恒深深一揖。 “侯爷大恩,琛没齿难忘!” 顾立恒扶起他,笑容满面。 “殿下言重。顾某不过是尽一份心力罢了。” 送走慕容琛,顾立恒独自站在舆图前,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先平内乱,再御外敌。 这是他给慕容琛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 但目标达成之后呢? 慕容琛想做皇帝。 可这皇帝,凭什么让他做? 顾立恒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九幽州的方向。 战皓霆那样的人,就算断了双腿,也会咬着牙爬起来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个女人。 程瑶。 顾立恒眯起眼睛。 他派人查过程瑶的底细,却什么都查不到。 从前那个程瑶胆小懦弱,如今的程瑶却神秘莫测,手段通天。 夺舍? 他想起近日传遍天下的谣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谣言是邵雨桐让人传的,他不信。 夺舍之说,骗骗愚夫愚妇还行,他顾立恒,从来不信鬼神。 那个女人身上,一定有秘密。 一个足以改变天下的秘密。 顾立恒握紧拳头,目光渐渐坚定。 战皓霆,程瑶,等我拿下国都,下一个,就是你们。 …… 大奉朝元平三年,二十七。 北疆,雁门关外。 北狄王庭与琉旭国联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杀气冲天。自开春以来,这支二十万人的联军便如蝗虫过境般扫荡大奉北境,连下三州十二县,兵锋直指雁门关。 然而今日,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北狄主帅阿史那骨笃禄盘坐在主位上,浓眉紧锁,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他身侧,琉旭国主帅金英相同样面色阴沉,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却浑然不觉。 “金将军,你怎么看?”骨笃禄沉声问道。 金英相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九幽州那位,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密信是细作从九幽州送来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战皓霆在九幽州厉兵秣马,囤兵五万,更是训练出千人精锐,人人以一当千。 北延已与战皓霆结盟,随时可能发兵琉旭国。 而最恐怖的是,琉旭国国库和皇帝私库被盗! 初步怀疑是战王妃所为! 第538章 敌军撤兵 若是大奉国库与大奉首富的库房也是她盗的,这庞大的财富集中在她一人之手,这天下还怎么打! 骨笃禄猛地一拍案几,怒道:“战皓霆!他不是废了吗?怎的有这般本事!” 金英相苦笑:“骨笃禄将军,战皓霆是什么人?那是大奉朝二十年来未尝一败的战神。这种人,就算断了腿,趴在地上也能咬下敌人一块肉来。更何况他如今不禁没废,还变强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麾下那支所谓的‘神兵卫’,个个要么力大无穷,要么身轻如燕,要么刀枪不入,以一敌千不在话下。” 骨笃禄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战役。 那时他还是北狄王庭的左贤王,率三万铁骑南下劫掠,在云中郡遭遇了战皓霆的五千兵马。 那一战,他三万铁骑折损过半,自己险些被生擒。从那以后,战皓霆这个名字就成了他的噩梦。 “北延……”骨笃禄咬着牙,“那个墙头草,终于还是倒向了大奉。” 北延偏居一隅,既向北狄示好,又与大奉朝暗中往来,两头讨好,左右逢源。 如今北延倒向战皓霆,意味着他们彻底暴露在威胁之下。 金英相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九幽州的位置。 “将军请看,如果战皓霆出兵北上,与北延合兵一处,就能长驱直入我们国都。届时,咱们就成瓮中之鳖。” 骨笃禄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金将军,你的意思是……” 金英相转过身,一字一句:“撤兵。” “撤兵?!”骨笃禄腾地站起来,“咱们打了三个月,死了上万人,眼看就要攻破雁门关,拿下大奉,你让本王撤兵?!” 金英相面不改色:“将军,雁门关就在这里,跑不了。但战皓霆的兵,可不会等着咱们。咱们继续强攻雁门关,万一后方有失,我们亡国,这大奉打下来还有何意义?” 骨笃禄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金英相说得对。 他们敢长驱直入,是因为后方安稳。 如今后方危急,再打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可是……”骨笃禄不甘心,“咱们就这么撤了,岂不是让大奉朝笑话?” 金英相摇摇头:“将军,咱们不是撤,是暂退。战皓霆再厉害,也只有那点人马。他敢出兵攻打咱们国都,九幽州必然空虚。咱们暂退北疆,休整一番,待摸清战皓霆的虚实,再杀他个回马枪。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顺手把九幽州也端了。” 骨笃禄眼睛一亮。 “金将军的意思是——佯退?” 金英相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将军只需记住,退,是为了更好地进。” 骨笃禄沉思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就依金将军。传令下去,三日后撤兵!” 消息传到联军各营,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撤兵?!凭什么撤兵?!老子打了三个月,死了那么多兄弟,就这么撤了?!” “听说是因为战皓霆!那个废柴王爷在九幽州练兵,要抄咱们后路!” “什么废柴王爷,人家武艺更甚从前!囤兵好几万,还训出神兵,个个能以一敌千!” “一千个以一敌千……那不就是百万人?乖乖,这仗还怎么打?” “撤吧撤吧,保住命要紧。” 两方联军人心浮动,士气低落。 但命令就是命令,三日后,联军拔营起寨,缓缓向北撤退。 沿途被他们劫掠过的州县,百姓们看着远去的敌军,先是惊愕,继而狂喜。 “撤了!鞑子撤了!” “老天爷开眼啊!” “不是老天爷开眼,是战王爷!是战王爷在九幽州练兵,吓得鞑子不敢打了!” “战王爷?他不是被皇帝……” “嘘!别乱说!反正战王爷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北疆,又向南传入大奉腹地。 雁门关守将不敢怠慢,当即八百里加急将捷报送往大奉国都。 朝堂震动。 御书房内,皇帝慕容熙盯着面前的捷报,面色阴沉如水。 “战皓霆……” 他咬着牙,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捷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北狄与琉旭联军之所以撤兵,是因为惧怕战皓霆与北延联手,从九幽州出兵攻打两国。 换言之,这场胜利,是战皓霆的功劳,跟朝廷没有半点关系。 “圣上。”一旁的李培云小心翼翼地开口,“战王爷此举,是为国效力,忠心可嘉……” “忠心?”慕容熙冷笑,“他若真忠心,为何不向朝廷报备?为何擅自与北延结盟?为何在九幽州私自练兵?!” 不等李培云接口,慕容熙气急攻心,张嘴吐血。 “圣上!” “来人!传御医!” 御书房内一阵兵荒马乱后,慕容熙被抢救回来,但气若游丝。 慕容熙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他想起当年战皓霆立下的赫赫战功,想起满朝文武对他的推崇,想起民间流传的“战王不死,大奉不亡”的谚语,每一样,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明明他才是大奉的天,他才是百姓最尊崇、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可大奉上下,所有人都识他战皓霆,不知他慕容熙。 实在可恶! 他当初废战皓霆双腿,判战家全族流放,为的就是拔掉这根刺。 可现在,这根刺不但没拔掉,反而在九幽州那苦寒之地扎得更深了。 “来人。” “奴婢在。” “传二皇子。” “是。” 太监领命退下,慕容熙眯着眼,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他没有输。 他还有底牌。 只是那张牌一出,便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大奉毁在自己手里,死后还遗臭万年! …… 九幽州,战家屯堡。 程瑶站在演武场边,看着神兵卫训练。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人也昏昏欲睡。 她肚子里那团生命力又强了一丢丢,但还是不显,脉象根本把不到,她要集中精神力内视,才察觉出。 她都不知道这怀的是个啥,哪吒吗? 还是什么肿瘤细胞之类的? 她有点慌,到底要不要跟战皓霆说…… 第539章 五万起义军是一盘散沙 “大嫂!”战皓宸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北边传来的消息!北狄和琉旭撤兵了!” 程瑶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嘴角微微弯起。 “撤了就好。这几个月,北疆百姓遭了不少罪。” 战皓宸嘿嘿笑道:“他们撤,是因为怕咱们!大嫂你是没看见,那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战皓霆厉兵秣马,北延与之结盟,北狄和琉旭恐其抄国都,故暂退’!大哥的名号,真好使!” 程瑶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你大哥的名号再响,也得有真本事撑着。神兵卫训练得怎么样了?” 战皓宸挺起胸膛:“大嫂放心,我们已经强得不能再强了!” 程瑶“噗嗤”笑出了声。 她怎么感觉这小子性子变跳脱了许多? 战倾柔反而沉稳、平静了! “什么叫强到不能再强?你打你哥试试?” 战皓宸挠挠头,“大哥是世间至强者,我等萤火虫怎配与皓月争辉。” “努力就对了,少年。” 程瑶心里盘算。 神兵卫以一敌千是夸张了,但一个打百多个不成问题。 这一千人,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大嫂。”战皓宸压低声音,“朝廷那边……会不会借机对咱们下手?” 毕竟他们没有明说反,大哥也没称帝,表面上还是大奉的人。 程瑶闲闲道:“他们敢来,反倒是好事,能少死些人。” 战皓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瑶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神兵卫练好,再按你大哥的计划行事,其他的,交给时间吧。” …… 青州,卧牛山。 山脚下原本有个叫刘家集的小镇,百十户人家,虽不富裕,却也过得下去。 可此刻,刘家集已成一片废墟。 房屋被烧毁,粮食被抢光,连鸡鸭牛羊都被宰杀殆尽。 镇后的乱葬岗上,又添了几十座新坟。 “闯天星”王霸的起义军,三个月前路过这里时,百姓们夹道欢迎,箪食壶浆。 如今,他们恨不得生吃这伙人的肉。 中军帐内,王霸坐在从富户家抢来的太师椅上,大口嚼着烤得半生的羊腿,满脸油光。 他身边,几个头目同样在大快朵颐,桌上摆满了酒肉。 一个头目抹着嘴上的油,道,“大哥,山下那几个村子已经抢得差不多了,再抢就得往远处走。” 王霸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急什么?这方圆几百里,都是咱们的地盘。抢完了这个村,还有那个镇。抢完了那个镇,还有县城!老子手里有五万人,怕个鸟!” 那头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另一个头目叹了口气,低声道:“大哥,兄弟们最近……心里有些不安。” “不安什么?” “外头传,说咱们跟土匪没什么两样,专门欺负老百姓。当初跟着咱们的那些人,好些都跑了。再这么下去……” “放屁!”王霸猛地一拍桌子,把羊腿摔在地上,“老子打天下,不抢哪来的粮?不抢哪来的饷?那些泥腿子懂个屁!等老子坐了江山,再给他们分田分地,他们照样得给老子磕头!” 众头目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王霸捡起羊腿,继续啃着,嘴里含糊不清道:“派人下山,再去抢。多抢点粮食,多抢点女人。等吃饱喝足了,咱们往南打,打下州府,抢个大的!” 王霸从前是小村子的里正,一场地震让村民死伤过半。 他是有点责任在身的,带着活下来的村民往北逃荒。 却没想到,北边闹雪灾,周边数十座城池十室九空,跟着他逃的人,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最终他和头目一合计,直接揭竿起义,掀翻这乱世,自己做皇帝。 一开始,他中规中矩,手底下人也忠心。 可很快,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没有粮草。 没吃没喝,整日走路都打晃,还拿什么去大江山? 于是,他听从军师的建议,抢富商,滋养队伍。 就这样,钱来得特别快。 他尝到甜头,便渐渐忘了“为民请命”的初衷,沉溺在财富带来的成就与快乐中。 后来他不满足抢掠富人,就连百姓也不放过。 鄙夷唾弃他为人的离开了队伍,留下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 在贫穷与饥饿面前,什么三观、道德、良心,统统不复存在。 此时他正春风得意,坐着坐拥天下的美梦。 他不知道的是,针对他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五十里外,顾立恒的大军正在夜色中悄然行进。 一万禁卫军,人人衔枚,马裹蹄,无声无息地穿过山林,向着卧牛山逼近。 顾立恒骑在马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霸此人,原本是个农民,家乡闹灾,便趁着朝廷自顾不暇,扯旗造反,号称“闯天星”。 起初还能约束部下,不扰百姓,倒也得了不少民心。短短半年,就聚集了五万人,声势浩大,连下三县,震动朝野。 可这人终究没见识,目光短浅。 粮食吃完了,不去想办法筹集,反倒纵兵劫掠百姓。民心一失,这五万人就是一盘散沙。 “侯爷。”副将低声道,“斥候来报,起义军大营防守松懈,连哨兵都没几个。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顾立恒抬头看看天色。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丑时三刻,准时出击。” “是!” 夜色渐深,起义军大营里,鼾声四起。 王霸的中军帐里,酒坛滚了一地,几个头目横七竖八地躺着,醉得不省人事。 王霸本人也喝得晕晕乎乎,搂着个妖娆的女子呼呼大睡。 营门外,两个哨兵靠在栅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哎,你说咱们这样,真能成事吗?” “成什么事?大哥就知道抢,抢完这个抢那个。当初说好的替天行道,分田分地呢?” “嘘,小声点,让大哥听见,小心你的脑袋。” “听见就听见,老子早就不想干了。这鬼地方,要啥没啥,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你回得去吗?你家村子都被咱们抢了,你回去人家不得打死你?” 哨兵正要说什么,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第540章 王霸之死 两个哨兵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支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喉咙。 黑暗中,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出,翻过栅栏,摸入大营。 顾立恒的禁卫军,动手了。 一个起夜的士卒,正迷迷糊糊走出帐篷,迎面撞上一个黑衣蒙面的人。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同僚,正要开口骂人,冰冷的匕首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敌——!” 惨叫声戛然而止,但已经惊醒了附近的人。 “怎么了?!” “有刺客!” “敌袭!敌袭!” 大营瞬间炸了锅。 起义军士卒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提着裤子,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连武器都没有。 他们茫然四顾,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往哪里跑。 而禁卫军可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骑兵从四面八方杀来,马蹄踏破帐篷,马刀收割人头。 步兵紧随其后,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惨叫声,喊杀声,哭声,连成一片。 王霸被惊醒时,中军帐外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光着脚跳下床,抓起大刀就往外冲。 “哪来的敌人?!” 一个头目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是血:“大哥!是朝廷的兵!是禁卫军!” “禁卫军?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只见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人!” 王霸的心沉了下去。 他冲出帐篷,只见整个大营已经陷入火海。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厮杀,他的部下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集合!给我集合!”他疯狂地大喊,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只顾逃命,哪还有人管他这个“闯天星”? 混乱中,一队骑兵直冲中军帐而来。 为首一人,金甲银盔,马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王霸的眼睛红了。 他不认得此人,却知对方是朝廷的走狗! “老匹夫,老子杀了你!” 他挥刀冲了上去。 然而,他只冲了三步。 一支冷箭从侧面飞来,正中他的膝盖。 王霸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紧接着,无数马蹄从他身边踏过,踩断了他的肋骨,踩碎了他的手掌。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前只有一双战靴。 顾立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笑意。 “王霸,闯天星?好大的名头。” 王霸吐出一口血,嘶声道:“你……你胜之不武!有种跟老子单挑!” 顾立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大笑。 “单挑?你以为这是比武场?”他蹲下身,看着王霸的眼睛,“王霸,你原本可以做个英雄的。聚众起义,替天行道,就算败了,史书上也能留个名。可惜……” 他摇摇头:“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王霸浑身僵住。 顾立恒站起身,挥了挥手。 “绑了。天亮之后,押往青州城,斩首示众。” 天色微明,青州城外,人山人海。 王霸被五花大绑,押在囚车里,缓缓驶向刑场。 沿途的百姓们纷纷涌上来,有人吐唾沫,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臭鸡蛋烂菜叶统统朝他们身上扔。 “畜生!你还我儿子!我儿子跟着你造反,结果被你自己人抢了,活活打死!” “狗贼!你抢我家粮食,害得我一家老小活活饿死!” “杀了他!杀了他!” 面对愤怒的人潮,王霸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满身污秽,想起顾立恒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原本可以做个英雄的。” 英雄吗…… 他想起自己刚起义的时候,带着几百个兄弟,打下第一个县城,开仓放粮,百姓们夹道欢迎。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事,能做个济世救民的英雄。 可后来呢? 粮食吃完了,他就开始抢。 抢完富户抢平民,抢完平民抢穷人。 兄弟们越抢越凶,越抢越狠,再也收不住了。 民心,就是这么一点点丢掉的。 而他,还做着君临天下的美梦。 刑场上,监斩官端坐高台,顾立恒坐在一旁,神态悠闲。 王霸被押上刑场,按跪在地上。 刽子手提着鬼头大刀,站在他身后。 监斩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逆贼王霸,聚众谋反,劫掠百姓,罪大恶极!奉圣谕,斩立决!钦此!” “斩!” 刽子手举起大刀。 王霸忽然抬起头,看向顾立恒。 “侯爷,我求你一件事。” 顾立恒挑了挑眉:“说。” 王霸惨然一笑:“我死后,把我埋在卧牛山下。” 顾立恒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真心悔过了,想魂归故里?” 他目光陡然一冷,一字一顿的:“你、不、配!” 王霸怒目圆瞪。 大刀落下。 人头落地,血光迸溅。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立恒站起身,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又看看那些欢呼的百姓,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王霸死了,五万起义军去了哪里? 逃散的逃散,被收编的被收编,还有一部分,被他悄悄收入囊中。 这就是他亲自来“剿匪”的目的。 不是为了帮朝廷除害,而是为了把这些溃兵变成自己的私兵。 王霸至死都不知道,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顾立恒翻身上马。 “走吧。回国都复命。” 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身后,王霸的无头尸体还跪在那里,鲜血染红了刑场的黄土。人头滚在一旁,眼珠子暴凸,死不瞑目。 …… 王霸被斩首的第三天,城外的官道上,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着破破烂烂的包袱,拖儿带女,一步一步朝着青州城的方向挪动。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有人抱着饿死的孩子,跪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为了争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 乱世之中,人命比草贱。 “快走!入了城城就有吃的了!定国侯的大人设粥棚,管饱!”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拼命催促着身后的弟弟妹妹。 他的父母死在逃荒路上,如今只剩下他带着三个弟妹,最小的妹妹才六岁,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哥,我走不动了……”最小的妹妹瘫坐在地上,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少年咬了咬牙,弯腰把她背起来,踉踉跄跄继续往前走。 第541章 乌合之众 青州城外,已经搭起了几十个巨大的粥棚,几口大锅冒着热气,浓郁的米香飘出老远,勾得那些流民眼睛都绿了。 粥棚旁边竖着一面大旗,上书三个大字——“招兵处”。 旗下,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 “排队!都给我排队!插队的没饭吃!” “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后领粥!登记了就能从军,从军就能吃饱饭!” “女眷和孩子去那边,有专门的安置处!别挤!” “要当兵吗?” 有些青壮迟疑了。 “可以当,也可以当,不强求。但没有家人当兵的,顶多能领三日粥,有家人当兵的,能领双份,且能领足两个月。” “哇!当兵家人就能活!” “拼了!” 流民没有不心动的,全都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被士兵们疏导成一条条长龙。 那个背着妹妹的少年终于挤到了登记处前。 负责登记的文书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背上的小女孩,皱了皱眉。 “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的叫张狗儿,今年十六。” “十六?”文书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板,看着像八岁。” 张狗儿急了:“大人,小的就是瘦,力气还是有的!种地、砍柴、挑水,啥都能干!求大人收下小的吧,小的弟弟妹妹都快饿死了!” 他身后,两个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文书,最小的妹妹趴在哥哥背上,已经虚弱得睁不开眼了。 文书沉默片刻,提笔写了几笔。 “张狗儿,十六岁,编入新兵营第三营。领了粥去那边报到。” 张狗儿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下,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文书摆摆手:“别谢我,谢侯爷去。赶紧领粥,你妹妹快不行了。” 张狗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粥棚。 一碗热粥灌下去,他妹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张狗儿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有救了……有救了……” 类似的一幕,在青州城外不断上演。 短短七天,招兵处就收了两万人。 顾立恒站在青州城头,俯瞰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营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侯爷,再这么招下去,粮草怕是不够了。”副将赵铭道。 如今朝廷没钱没粮,军队全靠他们自己养。 两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要发多少军饷? 要配备多少兵器甲胄? 不敢想。 顾立恒头也不回:“粮草不够,就去借。” “借?” “青州、兰州、连州好几个大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赚了多少黑心钱?”顾立恒嘴角含笑,“派人去跟他们‘借’一批粮食。就说是定国侯府借的,日后加倍奉还。” 赵铭会意,嘿嘿一笑:“属下明白。” 两天后,三大州五家家粮商“主动”捐献了五万石粮食,帮助定国侯府养兵。 五万石粮食,足够两万人吃三个月。 又过了几天,这三大州的富户们纷纷“自愿”捐钱捐粮,支援剿匪大业。 顾立恒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富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势力这种东西,就像滚雪球。 一开始是一个小球,但只要滚起来,就会越滚越大,越滚越快,最后变成一头谁也挡不住的雪崩巨兽。 顾立恒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他亲自坐镇青州,亲自督导招兵,亲自处置那些不长眼的富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定国侯,有饭吃,有活路;跟定国侯作对,死路一条。 消息传开,来投奔的人更多了。 不仅仅是流民,还有那些被打散的起义军残部。 他们本就是走投无路才造反的,如今听说顾立恒这里管饭,纷纷跑来投诚。 顾立恒照单全收,只要肯来,就给饭吃,就给活干 但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那些罪大恶极、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的,一律砍头示众,以平民愤。 这一手恩威并施,效果出奇的好。 百姓们说,定国侯是青天大老爷,替他们报了仇、出了气。 降兵们说,定国侯仁义,只要好好干,就能活命。 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也开始悄悄派人来联络。 半个月后,顾立恒的兵力扩充到了七万。 而他来青州的时候,只带了一万人。 消息传到九幽州时,程瑶正坐在摇摇椅上,边吃糕点,边慢慢摇。 战皓宸把探子送来的密报念了一遍。 “大嫂,顾立恒太邪门了。半个月就多了两万人,再这么下去,他岂不是要翻天?” 程瑶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密报看了看,随手还给他。 “翻不了。” 战皓宸一愣:“大嫂何出此言?” 程瑶慢悠悠往道:“他那些兵,是什么人?” “流民、降兵、走投无路的……” “对。”程瑶打断他,“都是吃不上饭的人。他们为什么投顾立恒?因为有饭吃。哪天顾立恒没饭了,他们还会跟着他吗?” 战皓宸若有所思。 程瑶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他:“七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要发多少军饷?” 战皓宸点点头:“他顾立恒再有钱,都撑不了多久。” 程瑶笑了下,“他这七万人,是个巨大的包袱。他要是找不到稳定的粮源,迟早被这个包袱拖垮。” 战皓霆接口道:“更何况,这些兵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没有真正的战斗力。真打起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程瑶靠在躺椅上:“所以啊,急什么?让他滚。雪球滚得越大,碎得越快。” 战皓宸眼睛清亮:“大嫂英明!” 程瑶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去,把今天的训练日志拿来我看看。” “得嘞!” 战皓宸一溜烟跑了。 程瑶只觉得身上一轻,便被人抱在了怀里。 她唇角勾起。 战皓霆坐在躺椅,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程瑶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晒太阳。 “你说,顾立恒接下来会干什么?” 战皓霆缓缓道:“他收了这么多人,下一步肯定是抢地盘。青州周边的几个州府,怕是保不住了。” 程瑶点点头:“朝廷那边呢?就眼睁睁看着?” “朝廷……”战皓霆冷笑一声,“那位病入膏肓,哪有心思管他?顾立恒名义上是在剿匪、在招抚流民,干的却是‘为国分忧’的事,朝廷拿什么理由动他?” 程瑶叹了口气:“这天下,真是越来越乱了。”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不管多乱,有我在。” 程瑶抬头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战皓霆亲了她的手,“我们也该下场了。” …… 青州城,定国侯府临时行辕。 第542章 气运增加 顾立恒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大奉朝的地图。 他的目光从青州缓缓移动,掠过周边的几个州府,最后落在国都的位置上。 “侯爷。”赵铭问,“朝廷那边来人催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复命。” 顾立恒头也不抬:“就说本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暂时回不去。” “是。” “还有,让下面的人抓紧训练新兵。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上阵杀敌。” 赵铭迟疑道:“侯爷,一个月……是不是太急了?” 顾立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却让赵铭后背一凉。 “你觉得急?” 赵铭低下头:“属下遵命。” 顾立恒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地图。 一个月后,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这大奉朝真正的主人。 …… 定国侯府。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邵雨桐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方帕子,轻轻擦着床上之人的额头。 顾厉闭着眼,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气息却是平稳的。 养了三四个月,他的伤势已痊愈,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即可。 世人都说是奇迹。 但邵雨桐知道,那不是奇迹。 是有系统拯救。 “叮……” 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邵雨桐的动作微微一顿。 【恭喜宿主。顾厉气运增加百分之十,宿主气运增加百分之八。当前顾厉气运值:百分之四十五。宿主气运值:百分之三十八。距离任务完成,更近一步。】 邵雨桐嘴角勾起,内心有些欣慰,有些得意。 她和顾厉本应顺风顺水坐上高位,恩爱一生,成为大奉朝最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是程瑶这个异世之魂穿越过来,夺取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气运,窃取他们的一切。 剧情拯救系统,给了她一个任务:夺回气运,重归天命。 这几个月,她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她知道程瑶名声鹊起,战皓霆在九幽州站稳脚跟,那夫妻俩气运越来越强。 她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她知道,程瑶有空间,有灵泉,有神兵卫的效忠。 硬碰硬,她没有胜算。 所以暗地里出击。 而今,该是她收获的时候了。 “唔……” 床上的顾厉睁开了眼。 邵雨桐握住他的手,“厉哥哥,你醒了。” 顾厉挣扎着坐起,动作有些笨拙迟缓,她又忙去扶他。 “你又守着我许久了么?都这般晚了,为何不叫醒我?”顾厉抚着她娇嫩的脸颊,满眼的疼惜。 “我就是想守着你。”邵雨桐双眸含情带泪,“似乎这般,我才敢相信,我不是在做梦,厉哥哥是真的活了过来。” “傻姑娘,不怕,你厉哥哥无事了。”顾厉将她的手放嘴边亲了亲,“多亏了你,我才捡回这条命。” 邵雨桐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是莫神医的药管用。” “那也是你去求,我才得到。”顾厉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的额头,“雨桐,我此生定不负你。” 邵雨桐身躯轻颤,带着几分娇羞,轻轻地“嗯”了声。 “我想出去走走。”顾厉挣扎着起身。 “好,我扶你。” 邵雨桐伸手挽着他的胳膊。 他伤得太重,人瘦了好几圈,连下颌的线条都变得锋利。 他微微喘着,简单的站立,就已让他额角沁出薄汗。 “再走两步便歇了吧。”邵雨桐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臂膀,将他大半的重量引到自己身上来。 他比她高出许多,纵然消瘦,骨架子仍在,压得她肩头微沉,可她咬着唇,步子迈得极稳,一步一步。 顾厉低头看她。 她只绾了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步伐轻轻晃。 她眉心微蹙,全神贯注地扶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牵动他的伤。 顾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累不累?”他柔声问。 她摇头:“你好些了,我便不累。” 顾厉想起自己这漫长的养伤日子,有她的精心照料和陪伴,并没有特别煎熬,他越发感动。 他没动,定定地看她。他眼底碎光点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邵雨桐的脸颊倏地热了起来。 “你、你看什么……”她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尾音发颤。 他微微俯身——动作很慢,牵动了伤处,眉心轻蹙了一下,却仍固执地靠近。 男子独有的温热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她笼下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他的唇落在她唇角,很轻,像是春日里的花瓣拂过水面。 可这样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让她整张脸都烧起。 “厉哥哥……”她呢喃出声,带着几分嗔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他退开些许,看见她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羞意,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儿,明明欢喜得紧,偏要做出一副恼人的样子来。 笑意从他眼底漫开,苍白的面容上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意气风发。 她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低了头,假装去整理他的披风,却怎么都理不顺那条带子。 他伸手覆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住。 “等我好了,”他低声道,“便上门提亲,可好。”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情的眼底,眼眶倏地就红了,却又忍不住弯起唇角。 羞赧与甜蜜交织在一起,她像是喝了一口蜜,从心里泛上来,甜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厉捏紧她的手掌,继续往前挪步。 “对了,”他状似随意地问起,“九幽州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她的手指僵了一瞬。 那甜蜜还未来得及咽下去,便梗在了喉间,像是一颗含着核的果子,甜味还在舌尖,却硌得人生疼。 “坐下歇歇吧。”她退开半步,将他按回床沿坐下。 “好些了吗?”她嗓音平静,情绪被压得严严实实。 他捶了捶自己有些肌肉萎缩的双腿:“听说九幽州那边的雪灾特别严重,战家人还好吧?” 邵雨桐终于抬起眼,看着他。 “你是想问战皓霆,还是想问程瑶?” 他的表情凝了一瞬。 这片刻的凝滞比任何辩解都来得诚实。 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不重,却酸涩得厉害。 第543章 所以你就要毁了她 “雨桐,”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了些无奈,“我只是……” “程瑶很好。”她截断他的话,“九幽州雪灾,她开仓赈粮,安置流民。百姓凡是落户,皆能领到粮食。赵擎带着两万人投奔她,她训练出了神兵卫,以一敌千……世人称她的善良与聪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是,你不都知了么?为何还问?你对她就这么在意?” 她说“在意”两个字时,刻意咬得很重。 他却像没听见,点了点头,“她是个有本事的,当初……” “当初我们还没回国都,你便常夸她。”她嘴角翘了下,可那笑意冷浸浸的,像是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光洁,底下全是寒凉。 顾厉这才察觉到不对。 “雨桐,”他放柔了声音,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她能干,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邵雨桐没有躲,任他握着,手指却僵直着没有回应。 “你对她自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她直直地看着他,“你的心惦记她。你惦成了习惯,连你自己都不觉得了。” 顾厉脸色微变,松开她的手:“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问一问九幽州的状况……” “你重伤未愈,今日第一次起身走动,走了不过几步,便气喘吁吁。”她声音依旧克制,可眼底已经泛了红: “你不想想自己那几步走得稳不稳,不想想自己何时才能手握兵器,你第一个想起来问的,是九幽州。 九幽州在千里之外,与你何干?与你养伤何干?你不过是借着九幽州的名字,打探她的消息罢了。” 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她的力气,说完之后,她的胸口起伏,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顾厉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 “雨桐,你讲讲理。程瑶是个劲敌,我是想多知道一些她的事情,将来对上她,把握更大一些……” “现如今是你爹在打仗,回头对上她的,也是你爹。你打探她作甚?”她有了丝压不住的尖锐,“你总说她聪明,她果决,她神秘莫测,她能在乱局中力挽狂澜。她什么都好。” “雨桐……” “她自是什么都好,”她站起身,退开两步,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声音发颤却仍在极力压制,“否则你也不会在昏迷中喊她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可对上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她站在烛火的阴影里,半张脸被光映着,半张脸隐在暗处。 她的手指绞着袖口,绞得指节发白,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却不肯折腰的竹。 “……我喊了什么?”他哑声问。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许久才开口,“你喊的是‘程瑶,对我好一点’。” 顾厉瞳孔巨震。 他觉得自己对程瑶,真的没有非分之想。 只是这段时日,不知为何,他曾经做过的梦,在脑里反复出现。 程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也越发清晰。 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喊她名字。 会说那样……暧昧不清的话 他心绪翻涌,下颌绷得死紧,呼吸声略显急促。 邵雨桐看着他靠在床头,苍白而疲惫,又觉得自己那番话说得太重了。 他毕竟是个伤患,她不该在这个时候与他争执这些。 可她就是忍不住。 程瑶这个名字,就像是她藏在心底的刺,平日里她小心翼翼地捂着,假装它不存在,假装自己不在意。 可方才他前一刻说要向她父亲提亲,下一刻便问起了九幽州。 那根刺便猛地扎穿了所有伪装,鲜血淋漓地摊在两个人面前。 “你歇着吧。”她敛了裙摆,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伸手去拿矮桌上的药碗,手指发颤,药汁在碗沿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他看着她低头用银匙搅着药汁,小脸绷得紧紧的。 “雨桐,”顾厉轻声道,“我昏迷中说的话,我自己都不记得,也信不得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放心上,我只是清楚了一些事情。”邵雨桐打断他,银匙碰着碗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顾厉的眸光黯了黯。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我只是敬佩程瑶的才干,仅此而已。” 她低着头,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说话。 “你可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她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字地说,“程瑶是个妖女。” 他端药碗的手顿住。 “说她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妖术幻化出来的障眼法,”邵雨桐道,“说她能凭空消失,又能凭空变出东西,是妖法;说她赈灾的粮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是从别处掳来;说正是她使用妖术,盗取了国库、圣上的私库、二皇子仓库所有财物,还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动。 “还传什么?”顾厉追问。 “还传等她渡劫凝结内丹那一日,只怕九幽州全城的百姓,都要给她殉葬。” 她说完,她看见,顾厉看着的目光,透着审视与不悦。 “你信这些?”他问,语气平静中透着不以为然。 邵雨桐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无风不起浪,她的手段非常人能有。” “妖女又怎会救人?”顾厉的语气透着一些急切,“妖女怎会接济灾民?会捣毁土匪窝,会收编两千流民?” 邵雨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一直在关注她! 而他看她的眼神,透着失望。 他猜到那些谣言,是出自她的手了! 顿时,她的脸颊烧得厉害。 可是…… 一股委屈和恼怒又紧接着涌了上来。 她凭什么要心虚? 他在昏迷中喊着的可是程瑶的名字! 他重伤初愈,连路都走不稳,就迫不及待地打听那贱人的消息! 他被炸成重伤,险些丢了性命,那扔炸药的人,他也大概猜到是程瑶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记挂着程瑶! 还在为对方说话! 邵雨桐猛地抬起头,眼底烧着一团火。 “是,传言未必是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些传言?为什么偏偏是程瑶,而不是别人?”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太过匪夷所思,”她继续说,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发颤,“一个人再能干,也总该有个限度。她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常理,别人疑她忌她,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所以你就要毁了她?”顾厉也隐隐动了气。 第544章 夺回气运 邵雨桐被他的反问堵得一噎,顿觉得胸口塞了一团棉花般,一口气上不来。 她眼红得要滴血,心中充斥着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恼怒。 “你还知不知道,她是战皓霆的妻子?是咱们的敌人?她不死,就是我们死!”邵雨桐哽咽了,语不成音,“还有,你差点被她炸死了!你差点死了!我们与她有仇!我毁了她,不是应该吗!” “何至于此,她并非刻意针对我,只是双方的立场不同……”顾厉压着怒火,端药碗的手颤抖着,褐色的药汁在碗沿晃动,有几滴溅了出来,落在被褥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她下意识地想去接那碗药,可手指刚抬起来,又僵在了半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伺候他,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而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另一个人? 邵雨桐咬着唇,将伸出去的手缩回,别过脸去不看他。 “雨桐,”他唤她,“把药端走罢,我喝不下。” “你喝不下是因为药苦,”她闷声道,没有回头,“还是因为我戳破了你心思,你心里不痛快?” 他没有回答。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伤人。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拼命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我去给你换一碗热的。” 她接过碗,手指碰到他,却倔强垂着眸。 “雨桐,看着我。” 她咬着牙,眼泪无声滑落。 “雨桐。”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对程瑶绝无旁的心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这条命是你一勺药一碗饭捡回来的,我若心里真装着别人,那我不配你救我,不配你日夜守在床前,更不配……” 他的声音断了,紧接着是止不住的咳嗽。 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他弯着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额角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她将药碗往桌上一搁,拍着他后背。 “你着急什么!”她声音都变了调,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用手帕去擦他嘴角,“你不能动气你不知道吗?大夫说了多少次。” 他抓住她的手腕,眼底全是血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若心里有别人,就让我这伤好不了,让我……” “你住口!”她厉声打断,“好端端的,你发什么誓!你” 她说不下去,眼泪决了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看着她哭,他心也疼得厉害。 他抬手,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而生疏。 “莫哭了,我以后不问程瑶的事。” 邵雨桐眼泪掉得更凶。 他不问,不代表他不关注。 他伤好了,会重新掌权,到时他想要什么样的情报没有? 她不知,在他心里,程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她知,程瑶会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像一颗毒瘤。 她抢不过! 争不过! 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那一纸婚约。 她渐渐止了哭,用手帕胡乱擦了擦脸。 “你方才说要提亲……是真的吗?” 身后的他沉默了片刻。 “自是真的。” “好。厉哥哥,你好好养伤吧。” 邵雨桐才离开顾厉的房间,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当前程瑶气运值:百分之九十。建议宿主采取间接削弱策略,抓捕对程瑶有情感羁绊的重要人物,以此牵制。】 百分之九十! 程瑶的气运值太高了! 邵雨桐抓狂:“抓谁!” 系统沉默片刻:【检测中……检测完毕。推荐抓捕目标如下:】 【目标一:戚氏,程瑶外祖母,年六十,居于程家老宅。原书中为炮灰角色,无人关注,易于得手。】 【目标二:程灵,程瑶胞姐,年二十四,周安,程瑶姐夫。夫妻俩为原书中炮灰角色,因宿主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二人得以幸存至今。】 【目标三:程灵的两个儿子……】 邵雨桐的眼睛亮起。 程瑶重视亲情,是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牵挂。 抓住这几个人,就等于抓住了程瑶的软肋。 “系统,你终于干了件人事。”邵雨桐嘴角勾起冷笑。 【友情提示:抓捕行动需隐秘进行,不可暴露宿主身份。建议宿主借助定国侯府势力,派遣精锐暗卫执行。】 邵雨桐点头。 …… 青州以北三百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名叫云雾山。山脚下有个更不起眼的小村子,叫柳家坳。 全村不过二三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山坳里,靠山吃山,与世无争。 村子最东头,有三间土坯房,围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养着七八只鸡,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透着寻常农家的烟火气。 这是戚氏的家。 自打战家流放九幽州,程家越发被人打压得厉害,戚氏果断放弃那点家业,带着全家,回到程家老宅。 这地方偏僻隐蔽,外人根本找不到。 戚氏住得很安稳。 她老了,不想折腾了。每天种种菜,喂喂鸡,晒晒太阳,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自在。 这日,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纳着一双虎头鞋,一针一线,纳得仔细。 她今年才六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外孙女一家被流放,两个儿子不争气,欠下巨额赌债跑路,她操碎了心。 但好在,程瑶有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们一家,要不然,只怕早被那些债主杀掉。 她想着先给重外孙做点绣品,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娘,您歇会儿吧,别累着眼睛。”大儿媳端着一碗糖水从屋里出来,嗔怪道。 戚氏头也不抬:“给重外孙做鞋,怎么会累?倒是你,别老惦记我,看好平儿才是正经。” 大儿媳笑笑,把糖水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坐在戚氏身边。 “娘,您说,若是瑶儿有孕,是男孩还是女孩?” 戚氏想了想:“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瑶儿生的,都是咱程家的宝贝疙瘩。” 大儿媳点点头。 她是个拎得清的,丈夫不争气,但有外甥女派人护着他们一家子,她很知足。 “娘,等瑶儿生了,咱们去九幽州看看她吧。” 戚氏的手顿了顿,叹气:“九幽州……那么远,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走不动了。” “那我替您去。我抱着安儿去,让瑶儿看看她外甥长多大了。” 戚氏笑了:“好,好。你去。告诉瑶儿,外祖母想她。” 大儿媳眼眶有些发热。 院墙外,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们。 定国侯府的几名暗卫,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三天,摸清了程家老宅的一切。 戚氏每日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在院子里晒太阳;彦建平那个小崽子什么时辰在院子里玩耍,什么时辰被抱回屋里。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三个暗卫对视了一眼,退去准备。 到了晚上,戚氏睡得正沉,房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拨开。 一个黑影摸到床边,捂住了她的口鼻。 戚氏惊醒,瞪大眼睛,手脚拼命扑腾。 但她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太太,哪里挣得过身强力壮的暗卫? 片刻后,她陷入了黑暗。 “走!” 第545章 下蛊 连州有个镇子叫锦溪镇。 镇子不大,这里盛产云纱锦,颇有些富庶气象。 镇上有一条街,两边全是卖绸缎布匹的铺子,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街尾第三家,是傅绸缎庄,生意尤外红火。 店主叫傅青山,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但他却爱读书,铺子是他媳妇在打理。 他媳妇程灵,长得清秀温柔,待人和气。 两口子成亲武年,有一双儿女。大女儿傅莹,乖巧懂事。 儿子傅安,聪明伶俐,见人就笑,是整条街上的开心果。 小夫妻日子过得很滋润,人人艳羡。 …… 夜深了,傅家上下都已睡下。 程灵哄睡了儿子周安,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屋里。 丈夫傅青山每日在书房读书至深夜,她白日忙于生计,习惯早睡。 这会儿她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程灵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 “谁?” 没人回答。 她正要起身查看,房门突然被人撞开,几个黑影冲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块帕子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程灵拼命挣扎,但很快,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两个地方的马车一路驶向国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几日后。 密室深处,不见天日。 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 空气潮湿而沉闷,混杂着血腥味、汗臭味、腐烂味。 戚氏缓缓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脚被麻绳勒得生疼,嘴里塞着破布,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她挣扎着想坐起,浑身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这一路上,她醒过来,被人喂几口饭,又被喂药,昏昏沉沉,至今不知发生了何时。 “唔……唔……” 身边传来呜咽声。 戚氏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程灵。 太久没有见过这外孙女,她眯着浑浊的眼,半天才认出。 程灵也醒了,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惊恐。 “灵儿……”她喊了外孙女一声。 身后却响起孩童的声音,“祖母。” 戚氏瞳孔猛地收缩。 墙角里,蜷缩着几个人影。 那是……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 还有几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才七八岁,都是她的孙子! 另外还有个陌生男子,以及两个几岁的孩童! 那是程灵的丈夫和孩子吗? 戚氏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背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她想喊,想爬过去,可手脚被绑得死死的,只能像一条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发出绝望的呜咽。 那边的人纷纷抬起头。 顿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却被堵在嘴里的破布闷成了含糊的呜咽。 母子相见,祖孙重逢,却是在这样的地方。 浑浊的老泪顺着戚氏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这时,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清纯娇俏的邵雨桐走了进来。 “很好,都醒了。”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毒蛇吐信。 戚氏激动地“呜呜”直叫。 邵雨桐看了她一眼,笑了。 “老太太,别急。还没轮到你呢。” 她走向戚氏的两个孙儿,蹲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知道这是什么吗?” 戚氏瞪着她。 邵雨桐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是蛊虫。小小的虫子,放进你们肚子里,会乖乖待着。平时不疼不痒,但只要我捏碎母蛊……” 她晃了晃手中的另一个小瓷瓶。 “你们肚子里的子蛊就会发狂,把你们的五脏六腑一口一口啃干净。到时候,你们会疼得满地打滚,七窍流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密室里的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邵雨桐笑得温柔可人。 “所以,乖一点,别乱动。让我把虫子放进去,你们就安全了。” 她打开瓷瓶,捏住戚氏的下巴,把瓶口对准她的嘴。 戚氏拼命挣扎,脑袋左右乱晃。 邵雨桐皱了皱眉,对身后的暗卫道:“按住她。” 两个暗卫上前,死死按住戚氏的头。 邵雨桐再次把瓶口对准她的嘴。 这一次,她再也躲不开了。 有什么东西滑进了她喉咙,凉凉的,滑滑的,像一条小蛇钻进了肚子里。 戚氏的眼睛瞪得老大,片刻后,她瘫软在地上。 “好了,下一个。” 邵雨桐站起身,走向戚氏大儿媳。 老实本分的妇人早就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想求饶,却说不出话;想挣扎,却被暗卫死死按住。 蛊虫滑进喉咙。 然后是戚氏的二儿媳,以及她的三个孙子孙女。 每喂下一个,邵雨桐的嘴角就弯一分。 等轮到程灵的丈夫傅青山,他一脚踹在暗卫身上,换来的却是狠狠一巴掌,半边脸顿时肿起。 邵雨桐走过去,轻声道:“配合服下,少受些苦楚,不然……” 她晃了晃手中的母蛊瓷瓶,笑得很甜。 “你就得疼了。” 傅青山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 邵雨桐捏住他的下巴,把蛊虫喂了进去。 接着是程灵。 她凄厉地嘶吼着,但声音却像堵在闷罐里。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她到底得罪了谁。 然后是她儿子傅安。 四岁的孩子,额头上的大包还没消,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邵雨桐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么小的孩子…… 但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捏开安儿的嘴,把蛊虫倒了进去。 安儿呛咳了一下,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邵雨桐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满地的“猎物”。 老的小的全都中了蛊。 全都攥在她手心里。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母蛊的瓷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细细端详。 瓶子里,那小小的母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蠕动了一下。 邵雨桐笑了。 “系统,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叮——检测中……】 【检测完毕。宿主成功控制程瑶核心亲属十三人,有效削弱程瑶气运。程瑶当前气运值:从百分之九十下降至百分之八十。】 【恭喜宿主,气运掠夺进度:百分之十。】 邵雨桐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还不够。 她要的,是百分之百。 她要程瑶失去一切,就像程瑶夺走他们的一切那样。 她把母蛊瓷瓶收入怀中,转身看向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 “好好待着。别想着跑,别想着反抗。”她的声音轻柔,像在哄孩子,“只要乖乖的,我不会杀你们。等我办完事,说不定还会放了你们。” “当然,前提是,程瑶够听话。” 说完,她转身离去。 密室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中,响起低低的呜咽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在绝望中念着那个名字。 瑶儿。 你在哪儿? 快来救救我们…… 而此时,九幽州的程瑶,正站在演武场上,看着神兵卫训练。 她忽然捂住胸口,脸色一白。 第546章 要立她为后 “夫人?”丫鬟春杏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程瑶眉头紧锁。 “没什么……就是忽然心慌。” 她心中不适,便离开演武场。 九幽州的晨风,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冽气息,穿过新建成的宫殿群,拂过她的面颊。 她站在石阶上,望着眼前这片巍峨的建筑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九幽州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草都长不好。 半年前,他们刚到这里时,住的是破旧的土坯房,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粗粮,喝的是浑浊的河水。 可碾压的环境,还是改造过的。 现在呢? 程瑶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城外种满了蔷薇、牡丹、桂花,风一吹,满城花香。 护城河之后,是大片的宫殿。 朱红色的廊柱,青灰色的砖墙,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虽不及大奉皇宫那般奢华富丽,却自有一股雄浑的气势。 那些粗犷的石雕,那些厚重的大门,那些高耸的角楼,无一不彰显着九幽州独有的气魄——粗砺、坚硬、不屈。 就像这里的人。 “夫人,风大,别站太久。” 春杏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抱着一件大氅,不由分说地给程瑶披上。 程瑶失笑,由着她折腾。 “王爷呢?”程瑶问。 “在前面等着夫人呢。说是要带夫人看看新修的宫殿。” 程瑶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战皓霆站在前殿的广场上,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晨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程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每次看见战皓霆这样站着,她都会恍惚一下。 那个在流放路上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威严霸气、意气风发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夫人。”战皓霆大步走过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来看看,这是咱们的九幽宫。”战皓霆牵着她的手,往广场中央走去,“虽然有些粗糙,但……” “很好了。”程瑶勾唇,“是咱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就很好。” 战皓霆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与她并肩走过广场,走过前殿,走过中庭,走过每一处新建的宫室。 “这里是议政殿,日后议事用。那边是藏书楼,你想要的话本、医书和农书,我都让人收进去了。后面是演武场,比屯堡那个大五倍,够神兵卫操练了。” 程瑶一一看着,心中越来越震撼。 九幽州已经扩建到了这种程度! “皓霆。”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战皓霆的脚步顿了顿。 他沉默片刻,转身面对她,神情郑重。 “夫人,我确实有事要与你商议。” 他牵着她走到议政殿前的高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九幽州治所,远处的屯堡、军营、农田,尽收眼底。 “九幽州已经站稳了脚跟,神兵卫训练有成,四海商行的生意也重新铺开了。我思量着,” 他转过身,看着程瑶的眼睛。 “该是时候,立国了。” 程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立国。 来得这么快! 战皓霆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是想准备得更充足些再立的,但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形势,不是咱们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各路诸侯虎视眈眈,北狄琉旭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九幽州要自保,要护住跟着咱们的这些人,就必须有个名分。” 他声音低沉下去:“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地征兵、征税、练兵、屯粮,才能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靠过来。才能,” 他看着她,眼中光芒灼灼。 “给你安身立命的地方。” 程瑶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末世那些年,朝不保夕,从来没有“家”这个概念。 穿越到这本书里,她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帮战家站稳脚跟就功成身退。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 她开始在意这里的人,在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在意这个曾经被废成一滩烂泥的男人,在意肚子里那团小生命。 这里,是她的家。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那便立国。” 战皓霆的眼睛乍亮,如星子般璀璨。 “第一,国号取为‘大晟’可好?” 程瑶想了想:“可否改为华夏?” “好。”战皓霆都不问缘由,“只要夫人喜欢。” 程瑶笑了:“登基要有年号,这个你自己想。” “永安。如何?” 永安。 永远安定。 “好。”程瑶点头,“永安。” “第三件事……”战皓霆忽然顿住。 程瑶挑眉:“是什么?” 战皓霆轻咳一声,难得有些局促:“封后大典……夫人想要什么样的?” 程瑶愣住了。 说实话,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一直当自己是幕后者,想过等事情了了,她便拂袖而去,深藏功与名。 让她做一国之后……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战皓霆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夫人,为夫能走到今天,全是因为你。这个位置,除了你,没有人配坐。” 程瑶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初嫁战皓霆时,他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蹲在他面前,说:“我会治好你。” 她想起他被打成一滩烂泥,他却咬着牙,从不哼一声。 她握着他的手,说:“忍一忍,会好的。” 她想起神兵卫淬体那日,千人惨叫,血肉重塑。 她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却暗暗心潮澎湃,心里想,有这些人就够了,够保护她的家了。 而现在,她得到的一切,被放大了许多倍。 他甚至,给她一个国。 “好。”她神色坚定,“我要最隆重的封后大典。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却弯起来。 “你战皓霆的皇后,是我程瑶。” 战皓霆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嗓音发颤。 “好。最隆重的。” 远处,战皓宸探头探脑地张望,被战倾柔一把拽回去。 “别打扰大哥大嫂!” “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走!” 兄妹俩打打闹闹跑远。 …… 三月初一,九幽宫,议政殿。 这是九幽州治所扩建完成后第一次正式朝会。 殿内。 十二根粗壮的石柱撑起穹顶,柱上雕刻着九幽州特有的山纹云纹,粗犷而有力。正北设九龙金椅,两侧列文武班次,虽只有寥寥数十人,却个个挺直脊背,神色凛然。 战皓霆端坐在龙椅上,玄色衮服,十二旒冕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群臣。 第547章 众臣死谏 “诸位爱卿。”战皓霆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立国登基之事。” 殿中一片肃静。 战皓霆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帝王威压重重:“本王决意,立国号‘大晟’,定于三月初九登基。同时,册封王妃程瑶为皇后,母仪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一静,继而嗡嗡声四起。 武将们面露喜色,战皓宸更是挺直了腰板,满脸与有荣焉。 赵擎抚须而笑,微微点头。 萧福站在战皓霆身侧,满眼欣慰。 然而,文臣班列中,却有数人面色铁青。 “王爷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臣周延走出班列。 此人年过花甲,祖上受过战家恩惠,他本人也早已投靠战皓霆。 去年已死遁,举家离开大奉,落户九幽。 他以忠直敢谏自居,在战家老臣中颇有威望。 战皓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周卿有何话说?” 周延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王爷,臣斗胆进言,程氏来历成谜,民间更有传言其为妖女转世,不祥之人。如此之人,如何能母仪天下?臣请王爷三思!”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战皓霆的眉头微微皱起,还未开口,又一人出列跪下。 郑淮,年近六旬,曾在大奉礼部任职,最重礼法规矩,也被战皓霆秘密节奏。 此时他叩首道:“王爷,周大人所言极是。程氏虽有功劳,但其神秘莫测。立后乃国之大事,岂可草率?臣附议,请王爷收回成命!” 战皓霆的面色沉了下来,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二人。 “神秘莫测,来历成谜?”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铁,“本王流放九幽州,生死一线之时,是谁救了本王?战家全族流放,老弱妇孺濒死之际,是谁拿出粮食药材,保住了他们的命? 神兵卫千人淬体,脱胎换骨,是谁拿出了秘药?九幽州治所扩建,银钱从何而来?将士们的粮饷兵器,又从何而来?” 他一连串的发问,如重锤般砸在殿中。 战皓霆的声音有内力加持,震耳发聩,“是本王的女人,程瑶。没有她,本王早就死在流放路上。没有她,你们这些口口声声‘礼法规矩’的人,早就饿死在九幽州的寒风里!” 周延浑身发抖,却仍然梗着脖子:“王爷!臣等感激程氏之功,但功是功,德是德!皇后乃一国之母,需德才兼备、家世清白、品性端方。程氏那些传言……” 周延迎着战皓霆盛怒冰冷的眸光,浑身都抖了抖,仍然硬着头皮往下说:“外间传言,程氏被上古妖物夺舍,她将引发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王爷,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荒唐!”赵擎出列,怒目圆睁,“周延,你老糊涂了不成?那些谣言分明是定国侯府派人散播的,你竟然信以为真?主母对战家有大恩,对九幽州百姓有大恩,你这是在恩将仇报!” 周延老脸通红,却仍不退缩:“赵将军,老臣是为了大晟朝的江山社稷!王爷登基在即,若是立一个有争议的女子为后,天下人会怎么看?各路诸侯会怎么看?那些原本想投靠咱们的人,还敢来吗?” “你……”赵擎气得胡子直抖。 战皓宸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手按剑柄,厉声道:“周延,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砍了你?!” “皓宸。”战皓霆出声制止。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周延和郑淮,扫过殿中所有文臣。 “还有谁,与周卿、郑卿同议?” 殿中沉默片刻后,又有几人出列跪下。 都是些跟随战家多年的老臣,有的在朝中任过职,有的只是地方小吏,但无一例外,都是“老资格”。 “王爷,臣等附议。程氏为后,确实不妥。” “王爷,周大人所言极是,立后需慎之又慎。” “王爷,臣等恳请三思!” 战皓霆的面色越来越阴沉,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孙文出列。 此人是战皓霆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最为恭顺,战皓霆本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谁知孙文走到殿中央,扑通跪下后,道:“臣以为,程氏不配为后。若王爷执意立后,臣……” 他猛地站起身,朝殿中石柱撞去! “臣以死相谏!”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鲜血迸溅。 孙文的额头撞在石柱上,整个人软软地滑落,瘫倒在地,血流如注。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战皓宸瞪大了眼睛,赵擎的手僵在半空,萧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文!”有人惊呼。 战皓霆死死盯着那具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面色铁青。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御史中丞吴文敬,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出班列。 他看了一眼孙文的尸体,老泪纵横,却咬牙道:“王爷,孙大人以死明志,臣岂能独活?” 话音未落,他也朝另一根石柱撞去! “砰!” 又一声闷响。 又一条人命。 鲜血在金色的大殿地面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够了!”战皓宸暴喝一声,拔剑出鞘,指着剩下的那些老臣,“谁敢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但那些老臣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齐刷刷跪了一地。 “王爷!”周延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孙大人和吴大人已经用命来劝了!王爷若还要执意立程氏为后,臣等也唯有以死相谏!” “臣等以死相谏!” 七八个老臣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殿中的武将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擎双拳紧握,却说不出话来。 战皓宸举着剑,却不知该砍谁。 这些都是大奉元老,千里迢迢来投奔他们,杀不得,骂不听。 战皓霆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浑身释放出恐怖的威压,比九天神祗还可怕三分。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 靴底踩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走到孙文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这个人,跟了他八年。 在国都时便已向着他,从国都到九幽州,一直忠心耿耿。 第548章 再有敢非议皇后者杀无赦 他走到吴文敬的尸体前,同样低头看着。 这个老人,是大奉的御史,因为替战家说话被贬为庶人。 可现在,他们用死来反对他立程瑶为后。 那个救了他命的女人,那个救了战家全族的女人,那个早已富甲天下、手握重兵、灵泉、空间,自己本身就可以称霸天下却甘愿退居幕后、为他操劳的女人。 “好。好得很。” 战皓霆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拔剑! “王爷!”萧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战皓霆的手臂,“王爷使不得!” 剑锋停在半空,距离孙文的尸体只有一寸。 “松手。”战皓霆的声音冷得像九幽州的寒冬。 “王爷!”萧福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不放,“孙大人已经死了!您再砍他的尸身,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那些老臣们会怎么想?王爷三思啊!” 战皓霆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毁天灭地! 他低头看着萧福,又看看那两具尸体,再看看跪了一地的老臣,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王爷!”赵擎也跪下了,“萧总管说得对!孙大人和吴大人已经死亡,不能再动他们的尸身!王爷息怒!” 战皓宸咬了咬牙,也收起剑,单膝跪下:“大哥,息怒!” 武将们纷纷跪下。 战皓霆握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的声响。 良久,他终于松开手。 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溅起血花。 战皓霆转身,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众人。 他嗓音暗哑,“都起来。” 众臣子犹豫着站起身。 战皓霆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压制着可怕的风暴。 “周延,郑淮。” 两个老臣浑身一颤,跪得更低了。 “你们说程氏出身不明、来历成谜,不配为后。”战皓霆的声音没有起伏,“那本王问你们,大晟朝开国,是凭出身,还是凭本事?” 周延颤声道:“自是……凭本事。” “那程氏的本事,你们谁比得上?” 无人应答。 “你们说她是妖女,说她有传言。”战皓霆又道,“那本王再问你们,那些传言,谁亲眼见过?谁能拿出实证?” 依然无人应答。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战皓霆冷笑一声,“本王告诉你们,那些传言,是定国侯府顾立恒派人散播的,你们却是不信。连敌人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你们还有脸在这里以死相谏?” 周延的脸色变了:“王爷,这……也没有证据啊。” “本王的话,就是证据。”战皓霆的声音骤然拔高,如雷霆炸响,“你们若不信本王,就滚出九幽州,滚回京城去投靠你们的皇帝!” 老臣们浑身一震,磕头如捣蒜。 “王爷息怒!臣等不敢!” 战皓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孙文,吴文敬。”他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低沉,“他们死了。用命来逼本王。本王可以告诉你们,他们白死了。” 殿中一片死寂。 “立程瑶为后,是本王的决定,不是商议,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你们听清楚了,这是王令!” 战皓霆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谁赞成,谁反对,本王不在乎。谁再敢拿死来逼本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本王就让他死个痛快。” 周延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郑淮浑身颤抖,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跪着的老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战皓霆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 “三月初九,登基大典。册后大典,同日举行。” 他大步走出议政殿,再也没有回头。 殿中,再次陷入沉寂。 鲜血还在蔓延,孙文和吴文敬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萧福吩咐人收敛尸体。 战皓宸狠狠瞪了周延一眼,大步离去。 赵擎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 武将们鱼贯而出,只剩下那些老臣们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周延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而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爷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议政殿外,战皓霆站在高台上,依旧面色阴沉,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 萧福跟出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后。 “王爷,孙大人和吴大人的后事……” “按规矩办。厚葬。”战皓霆的声音沙哑,“给他们的家人送抚恤。” “是。”萧福犹豫了一下,“王爷,那些老臣们……” 战皓霆冷冷道:“让他们跪着,跪到他们想明白为止。” 萧福低下头:“是。” 战皓霆衣袖下的拳头,握紧。 他不是不痛心。 孙文,吴文敬,跟了他这么多年的臣子,说没就没了。 可他们的忠心用错了地方,耿直用错了对象。 他们不懂。 程瑶对他意味着什么,对战家意味着什么,对这个即将建立的新朝意味着什么。 没有程瑶,就没有他战皓霆的今天。 没有程瑶,大晟朝根本不存在。 这些人,享受着程瑶带来的好处,却反过来质疑她、反对她。 战皓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萧福。”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再有敢非议皇后者……”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 “杀无赦。” “是。” 战皓霆转身,朝后宫走去。 此刻,后宫寝殿中。 程瑶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五感比从前强。 议政殿里的争吵,那两声沉闷的撞击,还有战皓霆拔剑时的杀意,她全都感应到了。 她不在意那个位置,她不会因此而不开心。 可她在意战皓霆这个人。 他不开心,会导致她不开心。 顿时起了杀心!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程瑶放下书,抬头看去。 战皓霆推门进来,面沉如水。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的杀意与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取之而代的,是委屈、不甘,是不忿。 程瑶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战皓霆在她身边坐下,沉默良久。 “都听见了?” 程瑶点头:“动静不小。” 第549章 战神变小奶狗 战皓霆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眉心拧成一个结。 程瑶静静陪着他。 “周延,跟了我六年。郑淮,跟了五年。孙文……八年。吴文敬是我祖父的人,对我们战家忠心耿耿,他跟了最久,二十五年。”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横梁,眼中是一片荒凉。 “这些人,暗中扶持我战家,我出事后,他们蛰伏,暗中替我谋划,从国都追随到到九幽州这个苦寒之地,风里来雨里去。可如今……” 他的嗓音低哑,透着被背叛的痛楚。 “我发现……他们对我,并非绝对的忠诚。他们扶持我上来,不过是看中我能成事,能给他们更好的前途。他们盯住皇后的位置,权衡利弊,心中怕早已有人选。而今又欺我根基未稳,用死来逼我就范。” 程瑶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人心易变。”战皓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跟随我出生入死的人,如今也学会用死来要挟我了。” 先是姜红玉,后有这群臣子。 他们都在逼他放弃程瑶! 可没有程瑶,哪还有他! 战皓霆心中沉痛,忽然侧过身,将脸埋进程瑶的颈窝里。 像一只被主人训斥过的大狗,耷拉着脑袋,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程瑶怔了一下。 这个刚才还在议政殿上拔剑欲斩尸、喝退群臣的男人,此刻窝在她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程瑶轻轻抚上他的背,一下一下,缓缓地顺着。 “不着急。”她嗓音温柔,“等你统一八国,看谁还敢违抗你的旨意。” 战皓霆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到时他们定会又以稳固江山为由,逼我联姻。娶这个公主,纳那个郡主。” 程瑶的手顿住,声音也拔高。 “联姻?” 战皓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夫人,你舍得?” “我没有与人共事一夫的嗜好。”程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他们爱待就待,不待就滚。” “若他们非要我联姻呢?” 程瑶眯了眯眼,“你肯?” “不肯。”战皓霆回答得斩钉截铁,眼里却露出一丝担忧,“但他们若是死谏……” “那让他们去死!”程瑶暴躁了。 动不动就死谏,傻缺吧? 不想活就别活了,谁愿意惯着他们! 程瑶内心嘀咕,看了战皓霆一眼,忽然笑了,战皓霆后背一凉。 “实在不行,我把你这江山抢走,另立你当皇夫。” 战皓霆愣住。 程瑶继续道:“你是知道我的实力的,我要是想抢你这江山,易如反掌。”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战皓霆盯着她,深眸越来越璀璨。 “夫人此言当真?” 程瑶:“……” 这货的反应不太对劲。 男人重权重力,自己打下的江山,那更是命根。 听到她这话,他不该是紧张、戒备、甚至愤怒吗? “夫人。”战皓霆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打算何时起事?为夫好配合你。” 程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就知道。 这货就是个闷骚型的。 表面上杀伐果断、霸气威严,骨子里却爱极了强制爱。 被老婆抢江山,他不怕丢人,竟还期待上了! “当皇夫就是入赘,你愿意?”她挑眉。 “这有何不愿的?”战皓霆一本正经,“夫人坐高位,我正好不用操心。每日陪夫人赏花喝茶,带孩子,挺好。” 程瑶:“……”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后牙槽,“战皓霆,你的尊严呢?你的风骨呢?你的节操呢?” 战皓霆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满眼戏谑,“若有夫人在,一切皆可抛。” 程瑶:“!!!” 她从前怎的没发现这货这么没脸没皮! 不过,让她打天下养他,之后又被困在政务之中,看他悠闲度日? 门都没有,窗也没有! 光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行了,别贫了。”程瑶抽回手,正色道,“华夏还有救,封后之事可暂缓。待平定天下再议,免得那些老臣又闹出人命。” 战皓霆瞬间变了脸色。 “不行。” 程瑶皱眉:“皓霆……” “你若不为后,我不登基。”战皓霆斩钉截铁,“那些老臣要闹,让他们闹。要死,让他们死。我战皓霆的皇后,只有你一个。” 他双眸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她面前会撒娇、会委屈、会装可怜。 但在这件事上,他绝不会退让一步。 他的态度从未改变。 程瑶沉默了很久。 久到战皓霆以为她生气了,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低声道:“夫人,我不是不听你的。只是这件事……我让不了。” 程瑶抬起头,看着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说暂缓,是怕你为难。可你若不怕,我怕什么?” 战皓霆的眼睛粲然亮起。 程瑶道:“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那些老臣再闹,你将他们收监处置,不能再闹出人命了,否则担上暴君的罪名,不利于新政的施展。” “我知道。” 战皓霆靠回她肩上,闭上眼睛。 程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他蹭了蹭她的手掌心,像只黏人的大狗。 明明刚才还满心悲凉,被她几句话一哄,就乖乖趴下了。 这或许就是她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 末世里,她一个人。 杀丧尸、抢物资、活下去,所有的事都只能靠自己。 可在这里,有一个人会为了她拔剑杀人,会为了她对抗满朝文武,会为了她撒娇卖惨装可怜。 虽然最后这个画风有点奇怪,但…… 程瑶弯了弯嘴角,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明天还有的闹呢。” 战皓霆闭着眼,嘴角却高高扬起。 “夫人,再说一遍你抢江山的事。” “……滚。” “说说嘛。” “战皓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就是觉得夫人抢江山的样子,一定很英姿飒爽。” 程瑶翻了个大白眼。 窗外,夕阳西下,九幽宫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 夜幕如墨,笼罩着大奉皇宫。 皇帝的寝宫内烛火摇曳,将慕容熙枯瘦的身影投在,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这位大奉朝的天子,五十不到的年纪,却已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瘦得只剩一具骷髅架子。 “父皇。” 慕容琛的声音从殿门口走来。 他身穿蟒袍,面如冠玉,步履从容, 他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慕容熙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 琛,珍宝也。当年给他取这个名字,是盼他能成为大奉的珍宝。 可他干的事,桩桩件件,都令人心头发寒。 “来了。”慕容熙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粗木上摩擦,“坐。” 慕容琛在下首坐下,姿态恭谨,目不斜视。 慕容熙从枕下摸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触手生寒。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武”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烛光下微微蠕动,看得人目眩神迷。 “武陵令。”慕容熙道,“这是大奉历代皇帝驾崩前传给继位者的信物,与传国玉玺并列。” 慕容琛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他的目光只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便又恭顺地垂下。 “儿臣惶恐。父皇这是……” 慕容熙枯瘦的手指按住武陵令,缓缓推给他。 “琛儿,你知道这令牌的来历吗?” 慕容琛心头狂跳,摇头:“儿臣愚钝。” 第550章 大奉皇帝之死 “五百年前,天地出了灭世的恐怖存在。”慕容熙的声音变得悠远,“据说此人乃天地孕育而生,他神通广大、飞天遁地,一念便可屠一城。他的存在让整个世界生灵涂炭,秩序崩坏。八国古老强者联手,倾尽毕生之力,才将他镇压。” 慕容琛的眉头皱起。 “八国强者将镇压他的开关,炼制成五块武陵令,由当时至强五国分别持有。”慕容熙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透出深深的忌惮,“大奉、琉旭、北狄、武朝、北延。五块令牌齐聚时,便可打开封印。” 慕容琛内心无比震撼,这个秘密守得真紧,从未有人传出。 他看着那块黑沉沉的令牌,忽然明白了什么。 “父皇的意思是……” “朕时日无多。”慕容熙靠在龙椅上,气息奄奄,“这天下,早晚会成为战皓霆的囊中之物。但朕不甘心。大奉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断送在朕手里。朕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 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放出那个怪物!” 慕容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战皓霆和程瑶太强了,寻常手段奈何不了他们。可那个东西……”慕容熙的声音变得阴冷,“定会将这对夫妻灭掉。届时,八国再联手,将他重新镇压便是。” 慕容琛双眼放光,内心的狂喜,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放出上古怪物,借刀杀人,再联手镇压,这计策,何其毒辣,何其高明! 战皓霆、程瑶再厉害,能厉害过灭世的怪物? 等那怪物灭了这对夫妻,八国再联手灭之。 届时天下太平,而他慕容琛,就是那个收拾残局、振兴大奉的英雄! “父皇英明!”慕容琛起身,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敢问父皇,其余四块武陵令在何处?封印之地又在何方?” 慕容熙看着他这般迫不及待,眼底深处闪过悲哀。 他自认为自己够凉薄,可一想到放出那怪物,这天下会血流成河,他犹豫了很久。 可这个儿子却根本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不在乎什么上古怪物。 他在乎的只有那把龙椅。 武陵令也好,怪物也罢,都只是他夺取权力的工具。 自私无情到了极点! 但几个儿子当中,也只有能让自己信任了。 皇帝心里刺痛,却没有改变主意。 他缓缓道:“琉旭、北狄那边,朕会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去。两国国君与朕有旧,应当会给这个面子。北延部如今与战皓霆结盟,怕是不好办……” “北延交给儿臣。”慕容琛立刻道,“北延部左右逢源,最是势利。只要许以重利,不难说动。” 慕容熙沉默了下,道:“武朝已覆灭多年,但末代皇帝闭关之前,已将武陵令交给札萨力克族全族保管。札萨力克族隐居在北境之端,要找到他们,很是艰难。但他们是萨满教教徒,教主时常出来游历,可先派人询问札萨力克族,若他们教主真在中原,那直接找他商讨即可。” 慕容琛一一记下。 “父皇,那封印之地又在哪里?”他追问。 慕容熙深深看了他一眼:“五块令牌齐聚,自会有指引。这是上古强者设下的禁制,非人力所能窥探。” 慕容琛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令牌如何催动、封印如何开启、那怪物有何弱点……事无巨细,一一盘问。 慕容熙强撑着精神,能答的都答了,答不出的便摇头。 慕容琛问到最后,忽然沉默下来。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慕容熙以为他是在消化这些信息,闭上眼,疲惫道:“去吧。速去准备。朕的时间……不多了。” 慕容琛站起身。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块武陵令,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收入袖中。 接着,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 那刀不过尺余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一看便知淬了剧毒。 慕容琛上前,“父皇。” 慕容熙睁眼,瞳孔猛地收缩。 “你……” 他来不及说话,短刀便没入他胸口。 又快又准,直刺心脏。 慕容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儿子。 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龙袍。 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血沫堵住了喉咙。 “父皇。”慕容琛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您别怪儿臣。” 慕容熙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儿臣知道,您想传位给慕容炳。”慕容琛的声音藏着怨毒,“在您御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一道密诏,盖上玉玺,只等您一死,便由顾立恒宣诏,扶慕容炳登基。” 慕容熙嘴唇哆嗦着,不住呕血。 他想说,虽然不知你从哪里得到这个假消息,可你为何不用脑子想一想,若我要传位给慕容炳,为何把武陵令交给你?为何把天大的秘密告诉你? 可他看着慕容琛那暴戾冰冷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他慕容熙,这个将死之人,秘密已被榨干,在慕容琛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他毫不迟疑杀了自己。 不懂什么迂回含蓄,就这么直白,不管他弑父会带来什么后果。 狠辣无耻不说,还愚蠢冲动。 慕容熙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自嘲,有对慕容琛的怜悯,也有对大奉未来的绝望。 “大奉……休矣……” 他吐出这四个字,便气绝身亡。 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殿顶。 那藻井上绘着金龙戏珠,金碧辉煌,是大奉开国皇帝亲手设计的。 如今,这金龙再也护不住大奉的江山了。 慕容琛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将短刀上的血迹擦干净,重新收入袖中。 他将皇帝的尸身搬回龙床,盖好被子,再擦掉地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殿门。 “来人。” 殿门打开,他的心腹侍卫跪了一地。 “陛下龙体欠安,今夜在养心殿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养心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慕容熙的尸体渐渐冷却。 三日后,大奉皇宫,含元殿。 丧钟长鸣,百官缟素。 第551章 慕容琛登基 慕容熙驾崩的消息传遍朝野,满朝文武跪伏在地,哭声震天。 慕容琛一身重孝,跪在灵前,涕泪横流,几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陛下!”他扑在灵柩上,声音嘶哑,“父皇!您怎么就这样去了!儿臣还没有尽孝,还没有报答您的养育之恩!父皇……” 他哭得几乎晕厥,被左右内侍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傅王烨跪在百官之首,冷眼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三日前,他收到慕容熙的密诏,要他辅佐三皇子慕容炳登基。可密诏还没来得及宣读,慕容熙就“驾崩”了。 紧接着,禁军换防,皇宫被封锁,他和几个重臣被软禁在各自府中,直到今日丧仪才被放出来。 而那道密诏,已经不见了。 内侍总管李培云因没人及时发现皇帝去世而被拿下,整个皇宫内外,都被清洗。 王烨知道,一切都晚了。 果然,丧仪之后,慕容琛便在含元殿召集百官,宣读“遗诏”。 “朕承天命,二十有三载……”新任内侍总管尖着嗓子宣读,“今传位于皇次子琛,望诸卿辅之、佐之,勿负朕望……” 遗诏读罢,慕容琛伏地痛哭,再三推辞:“琛德薄才疏,不堪大任。三弟聪慧仁德,当继大统!” “殿下!”心腹大臣立刻出列,“先帝遗诏,岂可违背?殿下若不继位,便是辜负先帝天恩!” “是啊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以社稷为重!” “请殿下继位!” 一时间,大半朝臣跪伏在地,山呼请愿。 慕容琛泪流满面,推辞再三,终于“勉为其难”地点头。 “既如此……琛不敢违先帝之命。” 他站起身,接过内侍捧来的冕旒,戴在头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却已经微微翘起。 王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傅。”慕容琛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温和而亲切,“父皇生前常与孤说起,太傅是国之柱石。日后朝中大事,还要仰仗右相。” 王烨沉默片刻,终于跪了下去。 “臣……领旨。” 他跪得很慢,像是膝盖生了锈。 慕容琛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是“尊先帝遗愿,大行仁政”。 仁政的内容包括:减免赋税、大赦天下、裁撤冗员、整肃吏治。 每一件都说在百姓心坎上,每一件都挑不出毛病。 可真正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裁员,裁的都是三皇子的心腹。 换上来的,全是他慕容琛的人。 整肃吏治,整的都是质疑他的老臣。听话的,贪再多也是“能臣干吏”。 至于减免赋税,税是减了,可各种“捐”却多了。 什么“军饷捐”“剿匪捐”“水利捐”,名目繁多,收得比税还狠。 短短半个月,朝中六部尚书换了三个,九卿换了四个,地方大员更是换了一大批。有的被贬为庶人,有的“荣养”在家。 三皇子慕容炳被软禁在皇陵,实质被打断双腿,关在个黑暗的房子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朝堂上下,风声鹤唳。 这日早朝,慕容琛高坐龙椅,俯视群臣。 “诸卿,朕登基以来,日夜忧思,唯恐辜负先帝重托。今日有一事,要与诸卿商议。” 群臣肃立,无人敢言。 慕容琛的目光扫过殿中,淡淡道:“北境战事吃紧,各路诸侯蠢蠢欲动。朕思量着,该派一位得力的大臣,前往九幽州招抚战家。” 殿中一静。 招抚战家? 战皓霆都要立国登基了,这时候去招抚? “战皓霆骁勇善战,其妻程氏,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慕容琛的声音不紧不慢,“若能说服战家归顺朝廷,朕不吝高官厚禄。诸位爱卿,谁愿前往?” 殿中鸦雀无声。 去九幽州招抚战皓霆? 那不是送死吗? 慕容琛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声,有些恼怒,却只能压下。 “既如此,此事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先帝驾崩,朕深感悲痛。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拟于下月初八举行登基大典。礼部要用心操办,不可马虎。”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臣遵旨。” “还有……”慕容琛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朕听闻,有些人在背后议论,说先帝驾崩得蹊跷。还说朕的遗诏是伪造的。”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慕容琛的目光变得凌厉,扫过每一个人。 “朕不妨把话说清楚。武朝末代皇帝卷走武朝的财产入墓等死,武陵令便是开启那墓室的钥匙。只要找到武帝陵墓,我们便能得到那笔财物。先帝将武陵令亲手交给朕,是对朕的认可。” 他的心腹大臣立即附和。 “先帝英明。” “从今日起,再有敢非议遗诏者……”慕容琛声音狠厉,“以谋反论,诛九族。”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琛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这就是权力。 说一不二,生杀予夺。 什么父子亲情,什么兄弟手足,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退朝后,慕容琛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把玩着那块武陵令。 黑沉沉的令牌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那些符文在烛光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战皓霆……程瑶……”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眸阴冷,“你们等着。等我凑齐五块令牌,放出那个东西,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把令牌收入暗格,又拿起另一份密报。 密报上写着九幽州的最新消息:战皓霆定国号“华夏”,三月初九登基,同日册封程瑶为后。 “华夏……”慕容琛冷笑一声,“神气什么,不过是流放之地的土皇帝罢了。” 他把密报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团,很快将它吞噬殆尽。 “来人。” “陛下。”心腹太监立刻跪伏在地。 “传定国侯顾立恒觐见。” “是。” 太监退下后,慕容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如血,将整座皇宫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的宫墙、殿宇、飞檐斗拱,都笼罩在这片血色之中,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他想起皇帝临死前那句话——“大奉休矣。” 慕容琛笑了。 “父皇,您错了。有朕在,大奉只会更强。” …… 三月初九,九幽州。 天未亮,皇宫内外便已灯火通明。 自山脚至宫门,沿途燃起三千六百盏长明灯,将蜿蜒的山道照得亮如白昼。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枪戟如林。 第552章 立国华夏,帝后接受百官跪拜 从九幽州各处赶来的百姓跪伏在道路两侧,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却静得落针可闻。 程瑶站在寝殿的铜镜前,任由四个宫女为她层层穿上礼服。 玄色为底,赤红为缘,十二章纹用金线绣得一丝不苟。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道纹路都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这是婆婆督促三百个绣娘赶了整整两个月才完成的皇后冠服,每一针每一线都浸透了九幽州的心血。 “娘娘,该戴冠了。” 春杏捧着九龙四凤冠上前,双手微微发颤。 那冠以赤金为胎,镶嵌珍珠三千六百颗,宝石一百零八颗,正中一只金凤展翅欲飞,凤嘴里衔着一颗龙眼大的东珠,光华流转。 程瑶微微低头,任由她们将冠戴上。 “娘娘,好了。” 程瑶抬眼看向铜镜。 镜中人凤冠霞帔,玄衣赤裳,眉目如画,气度沉凝。 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在这身衣冠的映衬下,竟生出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她忽然想起他们流放时,蓬头垢面、饿得皮包骨头。 不到一年,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一时她有些感慨。 “走吧。”她淡淡道。 宫门大开,晨曦正好。 从后宫到前殿,要走过九重宫门,跨过九道汉白玉石桥。 程瑶一步步走得极稳,冠上的流苏纹丝不动。 每过一道门,便有礼官高声唱喝,声音一道接一道传出去,直到前殿。 “皇后娘娘过太和门!” “皇后娘娘过中和门!” 当她踏入议政殿时,殿中已站满了人。 文臣武将分列两侧,铠甲与朝服交相辉映。 那些曾经想以死相谏的老臣们跪在最前面,周延低着头,郑淮面色发白,他们身后是数百名九幽州的官员和将领。 战皓霆身着玄色衮服,十二旒冕冠,端坐在九龙金椅之上。 他坐在那里,那通身上下散发出的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帝皇的权威。 程瑶踏上丹陛,一步一步走向他。 殿中数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不甘。 她视若无物,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战皓霆看着她走来。 他的皇后,他的女人。 她穿着他命人为她缝制的冠服,戴着他亲手挑选的凤冠,走过他亲手建造的宫殿,来到他面前。 她不是被任何人扶上来的。 她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的。 她是那样的美,是那么的尊贵,仿若九天神女下凡尘。 程瑶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皇帝之气,有威严,有霸气,有君临天下的雄心。 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只剩下温柔的、专注、深情的光。 那是只给她一个人的光。 “陛下。”程瑶微微欠身,声音清朗,“臣妾奉诏,前来受封。” 战皓霆站起身,走下龙椅,来到她面前。 他亲手从礼官手中接过金册金宝,双手捧到她面前。 “程瑶。”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从今日起,你是我华夏的皇后。与朕同享社稷,共承宗庙。朕的江山,有你一半。” 殿中寂静无声,但向着程瑶的臣子,激动得浑身发颤。 程瑶双手接过金册金宝,俯身行礼。 “臣妾领旨。”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转身面向群臣。 他的手干燥温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将她握得很紧,生怕她这种凤凰飞走。 程瑶嘴角弯了弯。 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玄衣衮冕,威仪赫赫;一个凤冠霞帔,气度雍容。 一个如高山仰止,一个如深海无波。 明明气质迥异,站在一起却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战皓霆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开口。 “朕今日登基,国号华夏,定都九幽,年号永安。朕的皇后,是程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谁有异议?” 殿中寂静。 周延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战皓霆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皇帝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这意味着, 那是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宣判——朕已经决定了,你们只需要服从。 他已经不需要用愤怒来威慑任何人。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赵擎第一个跪下,声如洪钟。 “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武将们齐刷刷跪下,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文臣们紧随其后,声音或高或低,却都带着同样的敬畏。 周延终于伏身,额头触地,老泪纵横。 “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战皓霆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握着程瑶的手,缓缓转身,面向殿外。 殿门大开,晨光倾泻进来,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远处,九幽州的群山连绵起伏,苍茫而壮阔。 “朕今日登基,不为私利,不为权欲。”战皓霆的声音远远传出去,传过广场,传过宫墙,传向远方,“朕要这天下,再无流民饿殍。朕要这华夏,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朕要这九州大地,不再受外敌欺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凝。 “朕说到做到。” 广场上,数千将士跪伏在地,声震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回荡在群山之间,惊起漫天飞鸟。 程瑶站在战皓霆身边,神色端庄,目不斜视。 私底下,她的手指却收紧,回握住他的手。 战皓霆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 那是今日,他第一次笑。 登基大典结束后,群臣退去,偌大的议政殿只剩帝后二人。 战皓霆伸手,替她摘下那顶沉重的凤冠,放在一旁。 程瑶的脖子都红了一圈,她自己没觉得什么,他先心疼了。 “太重了。让他们改轻些。” 程瑶摇头:“不必。典礼上用用而已,平日又不戴。” 战皓霆从她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今日累不累?” 程瑶靠在他怀里,闭着眼:“还好。” “那些老臣今日倒是老实了。” “你吓的。” 战皓霆低笑了一声,没否认。 程瑶睁开眼,偏头看他:“你故意的?” “嗯。”战皓霆也不隐瞒,“登基大典,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若今日还有人敢跳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程瑶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大尾巴狼。” 第553章 接回霜影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低低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白日的威严霸气,只有一种餍足的、慵懒的温柔。 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大猫,趴在主人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夫人。”他忽然叫她。 “嗯?” “永安。”他念着年号,声音很轻,“这天下,会安定的。我保证。” 程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刚嫁给他时,他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眼眸灰寂。 如今,那双眼睛里有了光。 “我知道。”她说。 …… 夜深了,帝后的寝殿里只燃着一盏灯。 程瑶侧卧在榻上,呼吸均匀。 被战皓霆压着胡闹了大半宿,她确实困乏得厉害。 可她还不能睡。 等战皓霆熟睡,她将意识缓缓沉入体内。 每隔几日,她都要看一看那个小家伙。 精神力如无形的丝线,探入小腹深处。 那团小小的生命力已有拇指大小,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的莹光。 可它仍然是一团混沌,没有胎儿的形状,没有心跳的律动,就像一颗尚未破壳的种子,蜷缩在黑暗的土壤里,等待某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 程瑶的眉头微微蹙起。 四个多月了。 若按正常的孕期,胎儿早已成形,四肢五官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出性别。 可她腹中这一团,始终是混沌的。 它确实在生长,也确实有生命气息,却迟迟不肯显露出应有的模样。 是她和战皓霆的体质被灵泉水改造过,才导致这孩子天生就与众不同? 还是说,这不是胚胎,而是类似内丹一样的东西? 精神力收回,程瑶睁眼望着头顶的帐幔,心中有些烦躁。 但她不能告诉战皓霆,因为他会时而开心时而担心时而发疯,干不了任何事。 登基大典刚过,大军出征在即,她不能让他分心。 算了,静观其变吧。 程瑶悄然起身,披了一件大氅,踏出寝殿。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九幽州八百里外,有座无名山峰。峰顶终年积雪,寒风凛冽,连飞鸟都极少涉足。程瑶置身于此,却浑然不觉寒冷。 空间灵泉日夜滋养,她的体质早已远超常人。 她闭上眼,微微仰头,将精神力化为一道无声的呼唤,向群山深处扩散开去。 片刻之后,远处的夜空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极淡极远,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可程瑶看见了。 她唇角微微弯起,站在雪地里等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白影从天际掠来,快如流星。 那白影起初只是一个小点,眨眼间便到了近前,挟着一股凛冽的寒风,直直地扑向她怀里。 “呜……” 九尾狐霜影一头扎进程瑶怀中,九条蓬松的尾巴同时摇动,像一朵巨大的白云将她裹住。 它仰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呜咽声。 “主人,为何这般久才来寻我?” 程瑶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霜影通体雪白,毛发滑亮。 九条尾巴比身体还大,软萌可爱得像一只绒球。 谁能想到,这团绒球是统御万兽的兽王。 “长胖了。”程瑶淡淡道。 霜影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不满的哼哼,随之将自己变得跟小猫一样大小。 程瑶手指穿过它柔软的皮毛,缓缓梳理着。 “我要北上。”她的声音被山风卷走大半,“跟我走。” 霜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要去要去,霜影要去。” 程瑶嘴角微微弯起,抱着它一步踏出,消失在雪地里。 …… 次日清晨,九幽宫外,号角长鸣。 五万大军集结于九幽城外,黑压压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旌旗猎猎,枪戟如林,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这是华夏立国后的第一战,也是战皓霆登基以来第一次亲征。 目标琉旭国。 战皓霆身着玄色铠甲,骑在通体漆黑的战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过整片军阵。 他腰间悬着长剑,背后系着玄色大氅,晨风将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那一眼扫过,五万将士便觉得恐怖的威压如潮水压来,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出发。” 大军开拔。 赵擎率一万先锋先行开路,战皓宸领一万左翼从东侧推进,战云鹏领一万右翼自西侧包抄。 中军两万,由战皓霆亲自统领,程瑶随行。 她没有穿铠甲,只一身玄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怀里抱着一团雪白的绒球。 那绒球露着九条尾巴,懒洋洋地蜷在她臂弯里,时不时动一动耳朵,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大嫂,这小东西,就是兽王?”战皓宸凑过来,盯着霜影看了半天,想伸手摸一把。 那日霜影驱散兽潮,威风凛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只是不敢相信。 他的手摸过来,霜影连眼睛都没睁,毛茸茸的尾巴轻轻一甩,一道寒风扫过战皓宸的手背。 战皓宸“嘶”了一声,缩回手,手背上已经多了一道红痕。 程瑶低头看了霜影一眼:“乖一点。” 霜影将尾巴蜷回,小脑袋往程瑶怀里拱了拱,哼哼唧唧告状:“是他先动的手,不尊重我。” 程瑶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他只是对你好奇,何来不尊重一说?” 霜影傲娇地哼了声,那小模样似乎在说,本王又不是阿猫阿狗,别想用那脏手碰我。 战皓宸哭笑不得。 大军一路北上,两日后抵达北延边境。 北延国主轩辕元烈亲自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 不同在大奉见到他时的锦衣搭羽扇的风雅穿着,他穿的是北延特色的皮裘大氅,少了几分风流倜傥,多了几分沉稳威严。 他远远看见战皓霆的帅旗,便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来。 “华夏皇亲临,北延蓬荜生辉!”轩辕元烈声如洪钟,抱拳为礼。 战皓霆下了马,微微颔首:“北延帝客气。” 轩辕元烈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停留在程瑶脸上,熠熠生辉,如同万千星辰倒映其中,迷人得很。 程瑶先淡笑行礼,“见过北延国主。”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轩辕元烈笑容满面,侧身让路:“请!” 第554章 北延国的善意 北延城门大开,华夏大军穿城而过。 城中百姓夹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惊叹华夏军容之盛,有人好奇那位传说中的皇后,更多人则盯着程瑶怀里的白狐,啧啧称奇。 穿过北延王城,在皇宫外的大帐,与战皓霆正式会盟。 帐中,两人分宾主落座。 轩辕元烈命人奉上美酒牛羊,举杯道:“华夏皇帝,北延与华夏结盟,共抗北狄琉旭。从今日起,北延当为华夏之北门,守望相助,休戚与共。” 战皓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北延粮草补给,由华夏承担。北延有难,华夏必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朕在,北延便在。” 轩辕元烈眼中闪过震动。 华夏皇帝金口玉言,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这份量太大了。 “好!”轩辕元烈一拍桌案,“有陛下这句话,北延上下,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盟约既定,轩辕元烈当场兑现承诺:三万石粮草、一千匹战马,五千车草料,即刻运往前线。 五千北延精兵,随华夏大军出征。 那五千精兵列阵于帐外,清一色的骑兵,人人背弓挎箭,马术精绝,是北延最精锐的部队。 轩辕元烈亲自将一面北延战旗交到战皓霆手中,沉声道:“陛下,这五千人,从今日起便是陛下的兵。生死不论,只听陛下一人之令。” 战皓霆接过战旗,交给身后的战皓宸。 “编入左翼。” “是!”战皓宸领命。 一切妥当,轩辕元烈又转向程瑶,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霜影身上,眼中闪过惊异。 “皇后娘娘怀中之物,可是兽王九尾狐?” 程瑶神色淡淡,“不过是萨乌喇教主赠的一个小宠物罢了,有几分灵性,当不得兽王一说。” 轩辕元烈的眼睛更亮了。他身旁公孙一鸣难耐激动上前,对着程瑶深深一揖。 “两军开战,伤亡在所难免,但倘若有法子缓解,便是功德一件。在下不才,恳请娘娘……” 他还没说完,战皓霆目光缓缓扫来,看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公孙一鸣浑身一僵,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回轩辕元烈身后。 轩辕元烈轻咳一声,打了个哈哈圆场:“国师年老昏聩,皇后娘娘莫怪。来来来,喝酒喝酒!” 程瑶端起茶盏遥遥朝他敬了敬,再抿了一口。 霜影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大军在北延休整一日,次日清晨继续北上。 穿过北延王城后,地势渐渐开阔。 草原一望无际,天高云淡,长风猎猎。五万大军行走在天地间,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向北。 三日后,大军抵达琉旭国边境。 边境线上,琉旭国的斥候早已发现华夏大军的踪迹,烽火台一座接一座点燃,狼烟直冲天际。 远处,隐约可见琉旭国的营寨和旗帜,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人马。 战皓霆勒住战马,遥望前方。 赵擎策马而来,抱拳道:“陛下,琉旭国在边境屯兵八万,主将叫耶律雄,是琉旭国第二猛将,此人善用骑兵,曾率三万铁骑横扫北狄三部,不可小觑。” 战皓霆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扎营。明日攻城。” “是!” 大军开始安营扎寨,中军大帐很快立了起来。 程瑶抱着霜影走进大帐,战皓霆正站在舆图前,与赵擎、战皓宸等人商议军务。 她没打扰,在角落里坐下。 霜影被她挠着下巴,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一条条散开,铺了一地。 战皓宸偷眼看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大嫂,霜影能御百兽,不如让它召一群狼啊熊啊什么的,直接冲了琉旭的大营?” 战皓宸两眼放光。 霜影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程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能。” 战皓宸大喜:“那……” 战皓霆虽然没抬头,但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砸下来:“身为将领,一身武艺,便想不劳而获,把希望寄托在一群野兽身上?” 战皓宸表情一僵,随之羞愧难当。 “哥……” 战皓霆目光仍落在舆图上,只说了一个字。 “滚。” 战皓宸灰溜溜地缩回去了。 赵擎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战云鹏面无表情,但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程瑶抚摸着霜影的小脑袋,嘴角微微弯起。 霜影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九条尾巴舒展开来,占了半边椅子。 它仰着脑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细细的“呜”。 程瑶挠了挠它的下巴:“不急,有让你出手的时候。” 霜影瘫在她膝盖上,闭上眼,慵懒而放松。 战皓霆抬眸,看向程瑶。 她抱着白狐,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勾,神态闲适雍容。 夕阳从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给她周身镀上柔和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登基那晚,他半夜惊醒,身边是凉的,她不在。 他心脏猛地一缩,正要去寻,她又忽然出现在床上,衣裳带着山顶才有的寒气,怀里多了一团雪白的毛球。 此刻看着她平和幸福的模样,他多么庆幸,她并没有彻底离开,还愿意回到他身边! 看来晚上还得多耕耘,让她尽快怀上崽子。 这样多了层保障。 至少她跑了,还会回来。 战皓霆眼眸深谙,收回目光,继续与赵擎商议军务。 “明日攻城,赵擎正面突破。北延骑兵随中军压阵。” 几名将领抱拳:“遵命!” 战皓霆的目光扫过舆图上琉旭国的防线:“耶律雄善用骑兵,必以骑射扰我阵脚。赵擎,你率重甲步兵列阵在前,盾牌手护住两翼,弓箭手居后。他若敢冲阵,放他进来,关门打狗。” 赵擎自信一笑:“陛下放心,末将让他有来无回。” “皓宸。”战皓霆看向又偷偷溜回来的弟弟,“你带左翼骑兵,绕到琉旭大营东侧。那里有一片树林,可藏三千兵马。待耶律雄出兵,你便从林中杀出,烧他粮草。” 战皓宸眼睛乍亮:“大哥的意思是,佯攻正面,实则断其后路?” 第555章 更改作战计划 战皓霆点头:“耶律雄此人自负,仗着骑兵横行,从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你烧了他的粮草,他必然回兵救援,届时正面压力大减,你再趁乱掩杀。” “明白!” “云鹏。”战皓霆转向战云鹏,“你带右翼,埋伏在西侧河谷。待耶律雄回兵,你便从河谷杀出,截住他的退路。” 战云鹏点头:“是。” “你二人并无带兵经验,我为你二人配有军师,作战定要听从他们的建议,切不可独断独行,冲动鲁莽。” “是。” 三路分兵,安排妥当。赵擎等人退出大帐,各自回去准备。 帐中又只剩夫妻俩。 战皓霆在程瑶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 霜影睁开一只眼,瞥了瞥他,又懒洋洋地闭上,尾巴伸出,缠上程瑶的腰身,像是在宣示主权。 战皓霆拎起霜影的后颈,把它扔到毯子上。 霜影:“!!!” 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战皓霆,脑子里疯狂骂街,“狗皇帝,娶了主子已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本王还没跟你抢讷,你就敢这样对待本王,真是好大的狗胆!信不信本王召唤本王的十万大军,把你和你的士兵啃得骨头都不剩!” 它是程瑶的契约兽,她心念一动,就读到了它脑子里的想法,顿时嘴角抽了抽。 战皓霆并不知,他凑上去亲了亲程瑶:“那天晚上,你去哪了?” 他没有说是哪一晚,但凭着夫妻俩的默契,程瑶就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接霜影去了。” “接它要半夜去?” 嗯?怎么一股子醋味? 程瑶唇角勾了勾,纤细的胳膊主动搂着他的脖子,“人家忽然想起来这事儿,就去了嘛。终归也不费力气。” 战皓霆低头看她,眸光沉沉。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带着几分狠劲。 “外面凶险,下次不要深夜外出。姑娘家家的,我会担心。” 程瑶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弯了弯。 “好。” 外面夕阳落下,夜色降临。 华夏大营灯火通明,五万将士吃好喝好,养精蓄锐,只待明日上战场拼杀。 远处,琉旭国的营寨同样灯火点点,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喧哗。 耶律雄正与部将在大帐中饮酒。 “大将军,华夏皇帝亲率五万大军来犯,咱们兵马粮草得准备充足些才好。” 耶律雄哈哈一笑:“五万?本将军八万铁骑,誓将他们践踏成肉泥!明日且看本将军如何生擒战皓霆,让他给本将军牵马坠镫!” 帐中一片哄笑。 众将士都认定战皓霆是一伙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不禁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上战场。 “可惜那战皓霆是个缩头乌龟,来了这许久都未曾有动静。再龟缩下去,老子反攻回去,打爆他的龟壳。” 耶律雄恨声道。 有将领劝慰,“大将军莫急,华夏军远征,多耗一日,粮草就少好几车。他们耗得越久,对咱们就越有利。” 耶律雄一想也是,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野心勃勃。 …… 琉旭国边城,永宁关。 晨曦未露,天地间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中。 永宁关的城墙上,守军三三两两靠着垛口打盹,连日来的紧张戒备让他们疲惫不堪。 自从华夏大军兵临城下,已经整整三日,除了每日例行的阵前叫骂,并无实质性的进攻。 有老兵说华夏皇帝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也有人说粮草没跟上,总之,今夜应该又是一个平安夜。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从城墙根儿的排水沟里钻了出来。 它太小了,小到巡逻的士兵一脚就能踩死。 它贴着墙根儿溜过哨位,蹿上台阶,钻进营房,又溜进粮仓,最后沿着城墙内侧跑了一整圈。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天色大亮时,这只小老鼠已经回到了华夏大营,一头扎进程瑶怀里,白光闪过,重新变回那只雪白蓬松的九尾狐。 霜影仰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邀功。 程瑶挠了挠它的下巴,从袖中取出一块肉干喂给它。 霜影叼着肉干,心满意足地蜷在她腿上,九条尾巴舒展开来,占了大半个椅子。 程瑶闭上眼,将霜影探知到的信息在脑海中一一整理。 城中守军约一万二千人,主将叫赫连虎,是个粗中有细的老将。 粮草囤积在城东北的大仓里,守备松懈,只有两百老弱残兵看管。城墙年久失修,东段有三处裂缝,用泥土草草填塞,一撞就开。 南门守军最多,西门次之,北门最少。 因为北门外面是一片荒漠,无人认为会有敌军空降到那里进攻。 她睁开眼,起身走向中军大帐。 战皓霆正与诸将议事,见她进来,便停下话头。 “我想改一下作战计划。”程瑶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永宁关的北门。 “三日后子时,从这里进攻,会更快入城。” 帐中一静。 赵擎皱眉道:“皇后娘娘,北门外是荒漠,我们绕不到那处……” “我有办法。”程瑶打断他,“我准备了几个热气球,以及十辆大卡车,带着将士们穿越荒漠,绕到北门。” 赵擎满眼惊骇,看向战皓霆。 战皓霆眼里含笑:“兵力如何部署?” 程瑶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南门守军最多,佯攻牵制。东门粮仓守备空虚,派一队人烧粮。西门留出缺口,让他们溃逃。” “主攻在北门,神兵卫开路。城墙东段有三处裂缝,用炸药炸开,大军从缺口涌入。” 众将士眼睛齐齐亮起。 战皓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依皇后之计。” …… 赵擎是第一次见到热气球。 那是一个巨大的、鼓胀的球体。 它通体由某种极薄的、泛着琥珀色光泽的布料制成,下方悬挂着一个藤编的吊篮,吊篮里盘着铜管、阀门和几只巨大的陶罐。 那球体被绳索牵引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一个从噩梦中挤进现实的庞然巨物。 “飞起来了。”有将士失声叫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七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军营上空。 吊篮下方的炭火盆被点燃,热浪滚滚而上,球体越发鼓胀,“呼呼”的响,像是某种巨兽在呼吸。 随之“轰轰”的巨响, 一排排铁铸的巨兽缓缓开来。 不,那不是巨兽,皇后娘娘管这叫车。 它们通体铁青,有六个巨大的轮子,车身方正,前挡风处是一整块厚厚的透明琉璃。 整整十辆,比战马高出两倍,比帅帐还长。 有神兵卫的人驾驶,沉重地压在地面上,轮胎下的沙地被碾出深深的辙印。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五万将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造物。 第556章 城破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喃喃念着“天兵天将”,有人兴奋得嗷嗷叫。 程瑶站在帅帐前,夜风吹动她的披风,猎猎作响,眼神沉静。 “赵将军。” 赵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愣愣地转头看她。 “点三千人,骑马。”她语气严肃,“剩下的人,上铁车和吊篮。一炷香之内集结完毕,迟者不候。” “皇后娘娘……”赵擎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发干,“这些东西……到底是……” “能让我们穿过这座荒漠,直达敌军后方的好东西。。”程瑶笑了笑,“快去。” 三千精骑很快集结完毕。 程瑶做了精简的分配。 八百名最精锐的刀盾兵和弓弩手上卡车。 每辆车挤四十人,车厢里密不透风,将士们肩挨着肩,手里紧紧攥着兵器,大气都不敢出。 两百名斥候和爆破手上了热气球,每只吊篮里挤了七八人,剩下的人骑在马上,由赵擎率领。 热气球率先升空。 炭火盆被加到最大,烈焰喷涌,七个巨大的球体缓缓上升,吊篮里的将士们死死抓着藤编的围栏,脸色发白。 他们从高处俯瞰下去,营地在脚下越变越小,三万大军化作密密麻麻的蚂蚁,篝火化作零星的光点,而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荒漠,像一面白布铺向天际。 “老天爷……”一个年轻斥候喃喃道,“原来沙漠……这么大。” 热气球的领航员出自神兵卫,她早已提前训练过他们如何使用阀门控制升降、如何判断风向、如何用旗语沟通。 此刻,七个热气球在高空中排成一个松散的箭头阵型,借着高空稳定的西北风,无声无息地向东南方向飘去。 地面上,十辆卡车同时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沙漠的寂静,那声音低沉、暴烈、充满力量,像是十头铁铸的猛兽同时发出了咆哮。 战马惊了,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兵们死死勒住缰绳,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坐骑。 “稳住!都稳住!”赵擎大声喝令,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第一辆卡车动了。 它沉重的车身碾过沙地,巨大的越野轮胎深深嵌入沙中,又毫不费力地拔出,卷起漫天黄沙。 车厢里的四十名将士猝不及防,齐齐向后倒去,撞成一团,盔甲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坐稳了!”驾驶舱里的程瑶探出头来,大声喊道,“抓牢车厢板,别松手!” 她握紧熟悉的方向盘,亲自驾驶第一辆车。 后视镜里,九辆卡车依次启动,排成一条长龙跟在她身后。 每辆车的车厢上都蒙着厚厚的油布,油布下面是一百多双紧紧握着兵器的手和一百多张强忍着恐惧的面孔。 他们好紧张! 可怜的孩子们,一会儿别像战皓霆这个菜鸡那样晕车就好。 程瑶深吸口气,踩下油门。 车队开始加速,在月光下的荒漠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滚滚的烟尘带。 头顶,七个热气球像幽灵一样无声滑过,吊篮里的将士们俯瞰着地面上的铁龙,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安全感。 这些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属于他们。 五百里瀚海,传统骑兵需要七天七夜。 热气球用了四个时辰,卡车用了六个时辰。 翌日午时,琉旭国守军还在午睡。 没有人抬头看天。 所以他们谁也没有看见,七个巨大的球体正无声无息地从云层中降下,悬停在边防城上空三百尺的地方。 程瑶推开车门,跳下驾驶座,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城墙,扫过关内鳞次栉比的屋顶、粮仓、军械库,以及更远处敌军大营的方向。 “热气球一队、二队,”她用上精神力,“下降到城墙正上方,准备投放爆破组。三队、四队在关内粮仓上空待命,五队、六队封锁东门和西门,七队在高空监视敌军大营方向动静。”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七个热气球开始缓缓下降。 吊篮里的将士们紧张地调整着阀门,火焰喷射时发出“呼呼”的巨响。 城头上的守军一个士兵注意到了异样。 他怀疑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再抬头。 没错的,几个巨大的琥珀色球体正悬在他的正上方,吊篮里探出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弓弦拉满,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 “敌……”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一支羽箭从吊篮中激射而出,正中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软软地倒下。 但其他的哨兵已经被惊动了。 尖锐的警报响起,城头上乱成一团,守军从各个方向涌上城墙,有人去拿弓弩,有人去点烽火,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去报告守将。 “快!快放箭!”一个校尉模样的人拔出刀来,大声喝令。 几十支箭矢射向空中,但热气球在一百五十尺的高度上,远远超出了普通弓弩的射程。 箭矢飞到一半就无力地坠落下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城墙上。 “爆破组,准备索降!”程瑶的声音在众人脑中想起,冷静得近乎冷酷。 热气球的吊篮边缘,二十名精心挑选的爆破手翻身而出,双手抓着绳索,沿着垂下的长索飞速滑降。 他们背着沉重的包裹,里面是程瑶从空间中取出的高能炸药。 稳定性极高,需要用雷管才能引爆。 第一个爆破手落在城门正上方的城墙上,双脚刚一触地,立刻单膝跪地,从背后取下炸药包,熟练地将塑性炸药塞进城墙砖缝中,插入雷管,接上导火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二十名爆破手分散在城门四周,将炸药分别安放在城门各处。 城头上的守军反应也快,挥舞着刀剑冲向这些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但热气球的吊篮里,两百名弓弩手动手。 顿时,箭如雨下,将冲上来的守军一排一排地射倒。 “啊!” 鲜血溅在青灰色的城砖上。 “爆破组撤离!”程瑶的命令再次传来。 二十名爆破手同时点燃导火索,然后抓住垂下的绳索,吊篮上的将士们奋力将他们拉上去。 导火索“嘶嘶”地燃烧着,冒着白烟,迅速缩短。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那些冒烟的东西,隐约明白那是什么。 “是霹雳弹!”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快跑……” 来不及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第557章 四大法师 永宁关的城墙像纸糊的一样坍塌了一大片,碎石横飞,烟尘冲天。 有些守军从睡梦中惊醒,连铠甲都没穿,光着脚冲出来,迎面撞上的是神兵卫冰冷的刀锋。 南门方向,鼓声震天,喊杀声起。 赵擎率一万大军佯攻,火把如繁星点点,佯装主力。 赫连虎果然中计,急急调兵增援南门。 东门粮仓方向,一道火龙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守军大乱。 “不好了,粮草被烧了!” “华夏军打进来了!” “天降神罚,北门已破,快逃啊!”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北门缺口处,华夏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尤其是神兵卫,他们身披特制的精钢铠甲,刀砍不动,箭射不透,手中陌刀挥舞起来,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琉旭国的士兵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溃逃。 赫连虎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面如死灰。 他一生征战,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千人破万,以一敌千,这不是人,是鬼神! “撤!往西门撤!”他嘶声下令。 西门正是程瑶故意留下的缺口。 溃兵如潮水般涌出西门,逃入茫茫夜色。 赵擎率军追杀三十里,斩获无数。 赫连虎带着三千残兵逃往下一座城池,路上又被战云鹏伏击,只剩下八百人狼狈逃窜。 天亮时分,永宁关已插上华夏的旗帜。一日破城。 消息传到琉旭国王都,朝野震动。 接下来的三日,华夏大军势如破竹。 第二日,战皓霆兵分三路。 三城守军闻风丧胆,有的弃城而逃,有的开门投降。 平城的守将倒是硬气,率五千人死守,结果被神兵卫一个冲锋就破了城门,守将当场被斩,全军覆没。 第三日,华夏大军合围琉旭国北线重镇——宣化府。 宣化府城墙高厚,守军两万,主将耶律信是耶律雄的弟弟,颇有乃兄之风。他据城死守,箭石如雨,华夏军三次攻城都被击退。 战皓霆站在阵前,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面无表情。 “神兵卫。” “在!”战皓宸一身重甲,单膝跪地。 “破城。” “遵命!” 战皓宸翻身上马,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宣化府城门。 一千神兵卫齐齐拔刀,刀光如雪。 战皓宸一马当先,神兵卫紧随其后,如一道钢铁洪流,直冲城门。 城墙上箭如雨下,射在他们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守军惊呆了,有人扔下弓箭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城墙上,浑身发抖。 神兵卫冲到城门前,战皓宸从马背上跃起,一拳轰在城门上。 “轰!” 两寸厚的铁皮包木城门,被他这一拳轰得四分五裂。 神兵卫涌入城中,见人就砍,见旗就拔。 守军溃散,耶律信在乱军中被生擒,五花大绑押到战皓霆面前。 战皓霆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斩了。” 三日内连下五城,琉旭国北线防线彻底崩溃。 消息传到琉旭国王都,满朝震惊。 琉旭国皇帝完颜宗翰在大殿上暴跳如雷:“废物!都是废物!五万大军,三日连丢五城,赫连虎呢?耶律信呢?都死了吗?!” 群臣噤若寒蝉。 丞相完颜宗弼出列道:“陛下,华夏军势大,尤其是那支神兵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非人力所能敌。臣以为,寻常兵马已不足以抵挡华夏,唯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请出护国法师。” 殿中一静。 完颜宗翰的面色变了变,眼中闪过挣扎。 护国法师是琉旭国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可眼下的形势……他咬了咬牙。 “传旨,召集四大护国法师,共同御敌。” “还有……”完颜宗翰又想起一事,“派人通知金英,让他撤出大奉,回师救国!” 金英率领的八万大军佯装撤出大奉,实质蛰伏等待时机,那是琉旭国的主力。 只要金英回师,与国内守军内外夹击,华夏军再强,也未必能胜。 信使连夜出发,快马加鞭,往东南方向疾驰。 然而,他没能走出三十里。 一道白影从路旁的树丛中掠出,快如闪电。 信使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喉咙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蹲在一匹宝马上,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沾着血迹,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摆。 信使从马上摔落,气绝身亡。 霜影跳下马背,叼起那封密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密信被送到程瑶手中。 她展开看了看,将信递给战皓霆。 战皓霆扫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传令三军,休整一日。明日北下,直取王都。” 翌日,琉旭国北线最后一处屏障——定远城外。 华夏大军列阵于城北十里处,旌旗遮天蔽日,五万将士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然而今日,琉旭国也有准备。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他们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手持法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四大法师,站在战场后方,设起了祭坛。 祭坛以三百六十块阴沉木垒砌,呈九重八卦之形,每一块木头上都刻满了早已失传的甲骨巫咒。 那些刻痕在月光下竟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九面玄色幡旗无风自动,旗面上以人血绘就的符文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光。 坛心,一尊青铜鼎内燃着不知名的油脂,火焰不是红色,而是惨碧色,照得四下里鬼气森森。 法师的衣袍上绣满了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的星图,也不知用什么绣的,走动时发出金属摩擦声。 法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音节古老晦涩。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祭坛四周旋风起。 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叶子由绿转黄,由黄转灰,最后化为一撮粉末,被夜风卷走。 为首的法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血珠落在剑身没有流下,而是像活物一般沿着剑脊上的纹路迅速爬行,将原本有些模糊的符文点亮。 法师的念咒陡然拔高,九面幡旗同时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符文脱离布料,飘浮在半空中,围绕着祭坛缓缓旋转。 第558章 千个傀儡 青铜鼎中的碧色火焰猛地窜起三丈高,火焰中央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祭坛中央的地面开始龟裂。 裂痕从坛心向外蔓延,每条裂缝里都渗出暗红色的雾气,带着浓烈的铁锈味与腐土气息。 地面下沉,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封禁符文。 井底传来声响,露出一段台阶,一支士兵拾级而上。 他们身穿各式各样的铠甲,有的古朴陈旧,有的残破不全。 这千余个士兵面容枯槁如干尸,眼眶深陷,目光呆滞,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机械地向前移动。 他们身上散发出浓郁的死气,以及冰冷、腐朽、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杀伐的煞气。华夏军前阵的将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法师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这支队伍忽然加快了速度,如潮水般涌向华夏军阵。 赵擎率前军迎战,一照面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士兵力大无穷,不知道疼,不会退,动作又极快,一刀下去,人被劈成两半。 而它们又刀枪不入,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枪刺进去拔不出来。 华夏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快撤!”赵擎嘶声下令,前军且战且退,死伤惨重。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一具“尸体”劈断了长枪,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把生锈的大刀朝自己头顶砍来。 他闭上眼,等死。 刀却没有落下来。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那人身穿精钢铠甲,单手架住了那把大刀,另一只手一拳轰在那具“尸体”的胸口。 “砰”的一声,那具“尸体”倒飞出去,胸口凹下去一个大洞,可它在地上滚了两滚,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战皓宸甩了甩手,面色凝重。 “操,这什么鬼东西?” 神兵卫出动! 一千人对一千“尸体”,捉对厮杀。 但是双方体质强悍,力量相当,受到的伤害也极低,战场上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只见一个神兵卫一刀砍下一具“尸体”的头颅,那无头的尸体却仍然挥刀砍来,一刀劈在神兵卫的肩甲上,精钢甲胄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 “将尸体砍碎了才行!砍碎了!”战皓宸大喊,一拳将一具“尸体”轰成碎片。 神兵卫们反应过来,开始将这些“尸体”大卸八块。 可那些“尸体”即便断了手臂、碎了胸骨,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攻击。 一时间,战场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琉旭国阵中,有士兵认出了那些“尸体”的面容,发出惊恐的尖叫。 “见鬼了,我曾祖父的画像挂在宗祠里,和这个人一模一样!可他已经死了六十年了!” “那是开国元帅完颜宗翰!看那面战旗,上面写着‘完颜’二字!那是琉旭国开国第一功臣,他应该已经死了上百年了!” “那是琉旭国的战神耶律休!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他的故事,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在帮我们打仗……天哪,传说是真的!那些强者死后会换一种方式守护国家!” 有士兵痛哭失声,跪在地上朝着那些“尸体”磕头。 “老祖宗!老祖宗保佑琉旭国!” “战神显灵了!琉旭国有救了!” 琉旭国士气大振,士兵们嘶吼着着冲上前来,与华夏军厮杀在一起。 中军大帐前,战皓霆骑在战马上,遥望战场,面色阴沉。 程瑶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霜影,目光落在那千余具“尸体”身上,眉头微蹙。 她的精神力探出去,捕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可在它们的头颅深处,她捕捉到了一缕缕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它们的整个躯体。 她忽然开口,灌入力量,让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常人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可琉旭国却让英烈死后都不能安息,尸身被控制,炼制成傀儡,灵魂也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战场上,琉旭国的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老祖宗”,看着那些面目全非、肢体残破的“战神”,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是啊……老祖宗死了几十年了,本该在土里安息,可他们却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们真的在守护琉旭国吗? 还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不得不在这里厮杀? 一个年轻的琉旭国士兵忽然扔下兵器,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老祖宗!孙儿不孝!让您死了都不得安生!” 又一个士兵跪下了。 “元帅!您打了一辈子仗,死后还要被这样糟蹋……” “那不是战神,那是……那是鬼……” “别让老祖宗再打了!” 跪下的士兵越来越多,哭声震天。 那些“尸体”还在机械地厮杀,可琉旭国的活人士兵们,已经无心再战了。 四大法师面色大变,为首那人厉声道:“住口!这是护国之法,是琉旭国历代强者的荣耀!他们自愿以这种方式守护国家,你们懂什么!” 战皓霆开了口,声音带着戏谑:“你让他们亲口说一句自愿试试?” 法师语塞。 他们只是一具具被操控的空壳,什么荣耀,什么守护,不过是被活人的贪欲和恐惧罢了。 战皓霆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前方。 “神兵卫,杀。” 战皓宸怒吼一声,一拳将面前那具“尸体”轰个稀巴烂。 神兵卫们不再留手,全力爆发。 没有了活人士兵的支援,那些“尸体”虽然强大,却终究没有神志,躲避也僵硬,自不是神兵卫的对手。 皇帝完颜宗翰站在祭台上,俯瞰着战场上那些被拆成碎片的“护国英灵”,面色铁青。 他咬牙冷哼,声音同样用上内力: “人死如灯灭,死了便是一抔黄土,肉身不值一提。”他声音冷漠“若是死了还能守护国家和子孙后代,那才是毕生的荣耀。我琉旭国的勇士,甘愿如此,乐意至极!” 几个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年纪最大、枯瘦如柴的法师将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颤动,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丝线从袖中溢出,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 祭台周围的几具“尸体”忽然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幽光。 完颜宗翰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远处的一对身影上。 玄甲黑袍的男人骑在战马上,强大、威严。 他身边,貌若天仙的女子怀抱着白狐,高贵,也淡漠。 夫妻俩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正的一对璧人。 但就是这两个人,毁了他的北线,毁了他的护国英灵,毁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完颜宗翰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猛地向后一挥。 “杀了他们!” 几具“尸体”忽然暴起。 它们与之前那些僵硬迟缓的傀儡截然不同,速度快得惊人,身影在空气中拖出残影,转眼间便掠过百步距离,直扑华夏中军。 这是琉旭国历代至强者,被特意保存在地宫深处,以秘法淬炼了数百年,是琉旭国真正的底牌。 第559章 兽潮再次出现 战皓霆抬起眼帘,看着那几道黑影扑面而至。 最前面的那具“尸体”身着金色铠甲,手持一柄镏金镗,曾是琉旭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贴身兵器。 镏金镗挟着呼啸的风声砸来,足以将一块巨石砸成粉末。 战皓霆只是抬一只手。 不用兵器,没有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砰!” 金甲傀儡倒飞出去,胸口的铠甲碎裂成无数碎片,露出里面干瘪发黑的躯干。 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十几丈远,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等它终于停下,胸口已经凹下去一个碗大的洞,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华夏将士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英勇!” “陛下万岁!” 将士们激动的叫喊声山呼海啸,响彻整个战场。 那些被傀儡打得节节败退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战皓霆狂热的崇拜和无穷的战意,以及对他发自内心的拥戴。 此生愿为他执戈,愿为他赴死,愿随他征战四方,至死不悔! 战皓霆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眼瞳深黑如寒潭,锋芒似出鞘利刃,能刺穿人心。 他面上无半分多余神情,周身煞气凝而不散,却不似凶戾,是久经沙场沉淀下的威严,是一国之君的威压。 他一步踏出,地似微震,万籁俱寂,只余他一人,便是千军万马,便是整个战场的魂。 程瑶在他身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灵泉水淬体,天材地宝滋养,这个男人的身体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那些傀儡再强,也不过是死物,如何能与活着的神相抗? 她怀里的霜影却坐不住了。 哼,狗男人好会装! 惹得主人更爱他了呢! “呜……” 霜影九条尾巴同时炸开,霜影从程瑶怀里蹿出去,化作一道白光直扑祭台。 程瑶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看着。 这小东西憋了太久,从北延边境就一直被她按着,如今终于逮到机会,让它撒撒欢也好。 祭台上的几个法师脸色大变。 那白狐来势太快,快到他们做不出什么反应,那白光掠过,祭台上的几面令旗便被撞得七零八落。 中央那盏用来操控傀儡的青铜灯也被掀翻在地,灯油洒了一地,火焰“轰”地窜起来。 “畜生敢尔!”老法师大怒,一掌拍出,黑色的气浪直扑霜影。 霜影在空中一个翻滚,轻巧地避开。 它落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上,低头看着那几个法师,忽然开口。 “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稚气,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可那语气,那用词,活脱脱一个被惯坏的小祖宗。 几个法师同时僵住。 老法师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霜影:“你……你能说话?!” 霜影歪了歪脑袋,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少见多怪。”老法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又涨得通红。 他猛地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 数百年前,有个恐怖存在,便是妖的化身,才会那般强大无匹。 通人言,晓人语,会妖术,最终被八国强者联手才镇压住。 如今这头白狐出现在这里…… “是它?!”老法师惊疑不定,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它……它脱困了?” 其他几个法师慢了半拍才想到,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同时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朝霜影缠绕过去。 霜影“啧”了一声,在锁链间穿梭自如,九条尾巴甩来甩去,每一次甩动都有一道白光飞出,将那些锁链击碎。 它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嘲讽:“就这?就这?你们琉旭国的法师就这点本事?” “畜生,你被封印许久,妖力十不存一,还敢如此猖狂!老朽今日便灭了你。”老法师气得浑身发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杖上。 法杖顶端那颗黑色的宝石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霜影的眼神认真了几分,它停下躲闪,九条尾巴齐齐张开,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嗷呜!” 那不是狐狸的叫声,而是万兽之王的怒吼。 声波夹杂着恐怖的精神力向四周碾压过去,几个法师同时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踉跄后退。 战场上琉旭国这边的战马忽然同时发狂。 它们嘶鸣着,尥蹶子,甩着脖子,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下来。 数千匹战马在军阵中横冲直撞,铁蹄踏过摔落的骑兵,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琉旭国的后阵彻底乱了,人马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霜影站在旗杆顶端,九条尾巴直直地竖起来,仰天咆哮。 那声音穿透战场,穿透山林,穿透云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片刻的沉寂之后,大地开始颤抖。 鸟群铺天盖地地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 不是几十只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只。 鹰、隼、雕、鸦,各种飞鸟汇聚成大片乌云,朝战场涌来。 北边的山岗上,狼群出现了。 灰褐色的毛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暴戾。 “嗷呜!” 领头的是一头足有小牛犊大的巨狼,它仰头长嚎,身后的狼群如潮水般涌下山岗。西边的密林中,熊、虎、豹、野猪、獾、蛇……无数野兽从藏身之处钻出,汇成一股洪流,奔腾而来。 战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华夏的士兵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腿都软了,有的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琉旭国的士兵们更是魂飞魄散,前有华夏大军,后有神兵卫,现在又来了一群野兽…… 这仗还怎么打! “老天爷……”赵擎喃喃道。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战皓宸等人倒是兴奋得很,两眼放光,恨不得冲上去给霜影鼓掌。 琉旭国的几个法师面如死灰。 老法师忽然想起一件事,瞪着霜影厉声道:“那日在矿场捣乱的人,是你个畜生!” 霜影尾巴摇了摇:“畜生你叫谁。” 老法师压着后牙槽,“武陵令也是你偷的!” 霜影没有否认,只是歪了歪脑袋,露出狡黠的表情。 主人爱财,这老匹夫指责的事,多半是主人干的。 但主人干的和它干的有何区别? 认下便是了。 第560章 上古禁忌 程瑶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曾无意得到过两块古怪的令牌,眼下这法师提的“武陵令”,就是她从琉旭国拿走的那块吧? 这令牌似乎非常重要!到底是做什么呢? 程瑶满肚子疑问,面上不动声色。 此时,战场上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铺天盖地的野兽扑向琉旭国军阵! 鹰隼从高空俯冲下来,啄瞎士兵的眼睛;狼群冲进溃散的队伍中,咬断马腿,撕开喉咙;巨熊一巴掌扇过去,连人带甲拍成肉饼。 琉旭国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下兵器拼命逃跑,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念叨着“饶命”。 霜影记着几个法师骂自己的仇,指挥着一群金雕和秃鹫专门围攻他们。 老法师被一只金雕抓走了法杖,又被一只秃鹫在脑袋上啄了个口子,血流满面,狼狈不堪。 另外几个法师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被野猪撞翻在地,一个被蛇缠住了脖子,还有一个被一群猴子围着薅胡子,疼得哇哇叫。 混乱中,一只金丝猴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拿着一块石头,朝一个法师脸上砸去。那法师被砸得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一脚踩空,从祭台上滚了下去。 紧接着,一只黄鼠狼从祭台底下钻出来,对着另一个法师的脸放了个屁。 那法师顿时涕泪横流,捂着脸满地打滚。 程瑶嘴角微微抽搐。 那两个是她在矿场随机找的、喂了灵泉水、觉醒了灵智,再让它们守护战北山的小东西! 没想到它们也被霜影召唤来了。 祭台上的法师们都支撑不住,纷纷从祭台上栽了下去,重伤不起。 完颜宗翰站在祭台最高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护卫,法师们死的死、伤的伤,将士们跑的跑、降的降。他看着那些溃逃的士兵,那些被野兽撕咬的尸体,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噩梦。 可这不是梦。 华夏的大纛越来越近,战皓霆玄甲黑袍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那个男人骑在马上,隔着重重士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完颜宗翰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 “战皓霆……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疯狂,“你以为,琉旭国就只有这点本事?”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的令牌,高高举起。 那令牌与程瑶之前见过的描述不同,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 “以吾之血,祭吾之魂!上古禁忌,护我国祚!” 他一口咬破舌尖,鲜血喷在令牌上。 令牌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恐怖的气息波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几个重伤的法师同时变了脸色。 老法师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陛下……不可!那禁忌之力会……” 完颜宗翰充耳不闻。 他双手握住令牌,猛地向下一按。 “开!” 大地震颤。 祭台正前方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沉沉的地宫入口暴露在阳光下。一股腐朽、冰冷、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地宫中涌出,那是积攒了千百年的死气和杀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紧接着,一道磅礴的精神力冲击波从地宫深处冲出,如同海啸,如同山崩,如同天塌,朝着程瑶的方向轰然撞去。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空气都被扭曲,地面都被掀起,所过之处,沙石飞溅,草木成灰。 法师们耗尽毕生心血,也不过能从地宫中借来一丝丝禁忌之力,可完颜宗翰以帝王之血为引,以武陵令为钥,将地宫中积攒了千百年的大部分禁忌之力一次性释放出来。 他要的不是击退华夏军,他要的是程瑶的命。 霜影的反应最快。 它在完颜宗翰取出令牌的瞬间就已经动了,九条尾巴齐齐张开,一层层白色的光幕挡在程瑶面前。 可那股禁忌之力太强了,光幕一层层碎裂。 霜影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瑶瑶!”它第一次没有叫“主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感受到那股精神力冲击波如海啸般碾过来,程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先前她在琉旭国的国库便触碰到少许这种禁忌之力,当时便神魂不稳。 此时被完颜宗翰牵引出,爆发出了毁天灭地威能,她只怕瞬间要被撕碎。 这是被禁锢了千百年的、纯粹的能量,肉体凡胎是无法抵御的。 可对方针对她,她身后是五万将士,将士身后是无数的百姓。 她能在千分之一秒内瞬移。 可她身后是华夏的中军大纛,是数千名正在欢呼胜利的将士,是那些跟着她从九幽州一路打过来的弟兄,是无数的百姓。 她若躲开,这些人全都要死。 她不能退! 程瑶咬了咬牙,精神力倾巢而出,如一面无形的盾牌挡在身前。 那股精神力冲击波撞上来,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她仍然不退!突然,一道黑影从她身侧掠过,挡在她面前。 是战皓霆! 那道足以摧毁一座城池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口。 玄色铠甲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碎片四溅。 战皓霆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好几丈远。 程瑶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又一道白影飞扑而至,九条尾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那道力量被层层削弱了一部分,余威仍在。 光幕层层碎裂,霜影被震得倒飞,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便软软地摔在地上,九条尾巴无力地铺开,一动不动。 程瑶面色惨白,向前迈出一步,再次动用精神力撞上去。 “轰!” 无形的碰撞掀起巨大的气浪,程瑶的衣袂猎猎作响,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她人也被冲击得后退,脚下的地面被她踩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完颜宗翰站在祭台上,嘴角淌着血,笑得狰狞。 “没用的!这是上古至强者留下的力量,凭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抵挡!” 第561章 差点死了 程瑶眼前阵阵发黑,战皓霆再次飞跃到她跟前,替她挡了一次。 这次他受伤更重,摔在地上仍连连吐血,脑子也像炸开了一般。 程瑶感应到他的生机与帝皇之气非常虚弱,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皓霆!” “陛下!” 华夏将士惊恐万众,赵擎等人想冲上来,却是不能。 那股恐怖的禁忌之力,也被削到淡薄,可即便如此,那也不是普通士兵能够承受的。 余波轰入华夏军阵时,上千名士兵同时抱住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人眼睛变得猩红,拔出刀来砍向身边的同袍; 有人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有人跪在地上,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地面,直到颅骨碎裂。 “稳住,不要慌!先放下武器,都是自己人,不要动!”赵擎嘶声大喊,可发狂的人太多了,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同袍,只是不受控制地自相残杀。 程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战皓霆仰躺在地,七窍都在流血,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翕动,极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都在抽搐,手指痉挛着抓进泥土里,指甲都翻开了。 程瑶刚到他身旁,他便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猩红得骇人,没有焦距,没有理智,只有一片混沌的杀意。 他猛地抬手,一拳朝她面门轰来。 程瑶没有躲,只是用上残余的精神力,幽幽地喊了声,“皓霆。” 拳风擦过她的耳际,几缕碎发被劲风切断,飘落在她肩上。 那只拳头在距离她面门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战皓霆整条手臂都在发抖,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狰狞而痛苦,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抗争。猩红色的眼瞳深处,有一丝微光在挣扎,在燃烧,那是他全部的理智凝成的最后一道防线。 “瑶……” 他发出个含糊的音节,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 程瑶快速取出一个玉瓶,捏着他的下巴,把灵泉水往他嘴里灌。 他本能地吞咽了一下,更多的血沫涌出来,把灵泉水染成了淡红色。 这些不够。 程瑶又取出一个瓷瓶,里面是她用空间里的天材地宝炼制了整整三个月才得到的药丸,每一颗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她把药丸塞进战皓霆嘴里,又灌了一大口灵泉水,然后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药力发作得很快。 战皓霆的身体开始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条条滚烫的河流在拓宽河道。 他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渐渐平复,眼中的猩红也一点点褪去。 程瑶没有时间等他完全恢复,她把战皓霆交给冲过来的战皓宸,转身跑向霜影。 那小东西躺在地上,九条尾巴散开,雪白的毛发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眼睛闭着,呼吸已经停了。 程瑶把它抱起来,轻飘飘的,像抱着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她的手在发抖,把药丸塞进霜影嘴里,它没有吞咽,药丸就卡在喉咙口,化不开,咽不下。 她又灌了一口灵泉水,水从霜影的嘴角溢出来。 “吞下去。”程瑶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给我吞下去。” 霜影没有反应。 程瑶脑子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什么,从空间中取出针筒,把灵泉水吸满,直接推入霜影的喉咙。 灌完一针筒,霜影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 程瑶又吸了一筒,再次推入。 霜影最左边那条最小的尾巴尖微微翘起来,又软软地垂下去。 程瑶不管不顾,不停地灌它灵泉水,直到把它灌到撑,小肚皮被撑起薄薄一层为止。 然后,她将它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它沾满血迹的毛发。 “你活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活了。” 霜影呼吸很微弱,但确实活了。 它在她怀里动了动,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发出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唧声。程瑶低头看它,眼泪无声地滑落。 身后传来动静,战皓霆也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铠甲碎裂了大半,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却漆黑如寒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松开,再握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股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连站在三步之外的战皓宸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他走到程瑶身边,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指腹粗粝,动作却很轻。 “我去打完。”他如同山岳般站在她跟前,“你在这里等我。” 程瑶这时才感觉浑身发冷,颤抖着身子,一直哭一直哭。 刚才他差点死了! 太可怕了! 呜呜呜! 战皓霆只觉得心都被她哭碎了,将她搂在怀里,低声温柔地哄她,“不哭。” 他忍痛推开她,转身大步走向战场。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霜影一眼。 “小东西,跟上来。” 霜影从程瑶怀里挣扎跳下地。 它四条腿还发着抖,站都站不稳,却仰着脑袋发出一声细细的、倔强的呜咽。 它踉踉跄跄地追上去,一跃跳上战皓霆的肩头,九条尾巴重新竖起,虽然还有些耷拉,却已经有了几分兽王的模样。 琉旭国的几个法师个个面色发白,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地宫中的禁忌之力,那股积攒了千百年的力量彻底散了。 如今他们手中,只剩几根残破的法杖和满地的尸体。 其实这场战争胜负已定,但他们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退兵! 战皓霆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中央。 他脱掉了铠甲,只穿着一身被鲜血浸透的单衣,肩头蹲着一只雪白的九尾狐,仿若浴血归来的魔王。 “还有谁?”他灌上内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老法师指着他,声音尖锐:“你可是集齐了武陵令,放出了上古灭世的怪物?你这是祸害苍生,你不得好死!” 战皓霆淡淡开口:“朕不知什么武陵令,也没有见过什么怪物。” 老法师瞪大了眼睛,还想说什么,霜影忽然跳下来,落在他身前,一条狐狸尾巴猛地伸展变长,闪电般窜来。 老法师的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洞。 第562章 空间还有其他生灵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仰面倒下。 其他几个法师眼眸狠厉,朝战皓霆攻来。 然而,他们本就是强弩之末,没了法力,比那寻常老人还孱弱,战皓霆只挥挥手,他们就跟纸糊似的飞出去,再也没能起来。 完颜宗翰早已悄然逃跑, 战场上,琉旭国的将士们丢盔弃甲,跪了一地。 一个老兵跪在一具被拆成碎片的傀儡前,那傀儡身上穿着几百年前的铠甲,胸口有一个碗大的洞,露出腐朽的骨架。 老兵颤抖着手,把那具残破的尸体一块块拼起来,一边拼一边哭。 “老元帅啊……您打了八十年仗,死了还要被挖出来……琉旭国对不起您……对不起您啊……” 华夏的将士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跪地哭泣的敌人,看着满地的尸骸和鲜血,神色复杂,感同身受。 风吹过战场,卷起漫天的烟尘和血腥气。 霜影蜷在程瑶怀里,九条尾巴把她的身体缠得严严实实。 大量的灵泉水修复了它的身体,并且让它变得更强大,光是趴在她肩头,都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势,威风凛凛。 战皓霆飞跃而至,把程瑶和霜影一起揽进怀里。 程瑶靠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 强健,更沉稳,一下一下,像是擂鼓,气血浩瀚如海。 他,又变强了! 他的战力,加上她和霜影的,哦,当然还得加灵泉水,这么多东西加在一起,即便这世间有再多的至强者,有更多的上古禁忌留下,他们也有一击之力。 这个世界,变得安全了起来。 程瑶唇角勾了勾。 “我们回吧?” “好。” 身后,残阳如血。 战场上尸横遍野,琉旭国的旗帜被人从城头扯下来,换成华夏的八卦旗。 有人收敛尸体,有人开始打扫战场,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故都的方向磕头。 风吹过,卷起漫天的烟尘。 那些烟尘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是这座古老国度最后的叹息。 …… 回到战营,程瑶便迫不及待将意识沉入空间,寻那三块武陵令。 空间很神奇,能自动帮她所有物资分门别类放好,只要空间有,她意念一动,无论是如何细小的东西,都会迅速出现在她手上。 可这一次,她找不到了。 她用意念扫过整个空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 还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三块漆黑的令牌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气息都没有留下。 程瑶心头发紧。 这是她的空间。 从末世到这个世界,这个空间跟了她十几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可现在,她动了无数次意念,那三块令牌始终没有出现。 是不是那东西已经不在空间里了? 可这怎么可能? 空间是她的,与她神魂相连,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进出。 除非……这空间里本来就有别的生灵! 这么一想,程瑶的脊背有些发凉。 她想起那天在草地上,她和战皓霆亲热完,累得睡过去,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鸟叫。那鸟叫声清脆悦耳,她没有听错的,当时她也没意识到不对。 但空间里,从来没有任何活物! 程瑶深吸一口气,进入空间瞬移,一寸一寸地搜。 可没有鸟,没有兽,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灵泉水还是那么清澈,药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果林里的果子挂满枝头,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令牌就是不见了。 程瑶的精神力几乎耗尽,脑子里像是有一根针在扎,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停下来,扶着一棵果树,大口喘气。 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不剧烈,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所有的神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差不多五个月了,一点都没显怀。 那团混沌生命力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待着,只是她今日精神高度集中,精神力也损耗殆尽,再刚才这番折腾,显然是动了胎气。 她伸手覆上小腹,喝了一大口灵泉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坠痛感渐渐消退,那团混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安抚。 程瑶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等腹中的不适完全平息,才缓缓睁开眼。 她走到泉眼边,发现灵泉水的水位线又涨了一些。 琉旭国打下来了,灵泉水便涨了。 这之间一定有联系,可她暂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站起身,从空间角落找出两个容量最大的矿泉水桶,装满灵泉水,拧紧盖子,准备出去。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空间。 三块令牌,就这么没了。 如果她的空间里真的藏着一个她从未察觉的生灵,那这个生灵该有多强大?又在她身边待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程瑶心情沉重。 只是眼下,她也做不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提着两个桶,离开了空间。 营地里的喧嚣声几乎要把天掀翻了。 华夏军的将士们三五成群,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打了胜仗,攻下了琉旭国的王都,这是天大的功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骄傲。 “你们是没看见,陛下那一拳!那个金甲傀儡,一刀能把城墙劈开,可陛下一拳就给它打碎了!” “是,真是神了。还有皇后娘娘那只白狐,一叫唤,漫山遍野的野兽都来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黑压压一片,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几个法师才叫邪门呢,那些傀儡都是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被他们从坟里挖出来打仗,啧啧啧……幸亏有陛下和皇后娘娘,不然咱们今天真悬。” “陛下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比当年在大奉朝的时候还厉害!” “那可不,皇后娘娘的神药也不是盖的。你没看见陛下被那帮老东西偷袭,七窍流血,都快不行了,皇后娘娘一碗药灌下去,陛下站起来比之前还猛!” “皇后娘娘简直是药神了!听说咱们那些受伤的兄弟,喝了药水,伤口第二天就能结痂!” 将士们越说越兴奋,酒一碗接一碗地灌。 赵擎被几个副将灌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大着舌头喊:“老子打了二十年的仗,从没见过陛下像今天这样……这样……”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这样不是人!” 众人哄堂大笑。 第563章 天道是什么 中军大帐里,战皓霆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战报,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帐帘那边瞟。 程瑶说去去就回,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 他让霜影去找,那白狐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回来说没找到。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霜影蹲在桌案上,九条尾巴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呜咽声,仿佛在说:我也找不到,你别凶我。 战皓霆面色越来越沉。 “再去。”他说。 霜影正要跳下桌案,帐帘忽然被掀开了。 程瑶提着两个大水桶走了进来。 她看了战皓霆一眼,又看了霜影一眼,淡淡道:“看什么?帮忙。” 战皓霆接过她手里的桶,眉头微挑:“灵泉水?” 程瑶点头:“找人稀释了,加在饮用水里。将士们今日受了伤,灵泉水能帮他们恢复。” 战皓霆叫来萧福,吩咐下去。 萧福领命,提着两桶灵泉水走了。 霜影从桌案上跳下来,蹿到程瑶怀里,九条尾巴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脑袋往她掌心里拱,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程瑶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今天辛苦你了。”她说。 霜影的尾巴摇得更欢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也要喝那个水水。 程瑶捏住它的后颈,把它从怀里拎起来,与自己平视。 “不能再喝了。”她的声音平淡,却不容商量。 霜影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耳朵也垂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发出一声细细的“呜”。 程瑶不为所动:“你再变强,只怕要被天道压制了。” 霜影的尾巴动了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话,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 程瑶把它放回怀里,揉了揉它的背。 霜影蜷在她怀里,九条尾巴把她围得严严实实,脑袋埋在她臂弯里,不吭声了。程瑶低头看它,又补了一句:“今天来帮忙的那些野兽,也不能再喂灵泉水了。” 霜影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太多野兽诞生灵智,会非常吓人。”程瑶说。 霜影的嘴巴瘪了瘪,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它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野兽有了灵智,就不再是野兽了。 它们会思考,会算计,会争抢地盘,会为了灵泉水自相残杀。到那时候,就不是它统御百兽,而是百兽想驱使着它去抢夺更多的资源。 可道理是道理,手下的小弟们帮它打赢了仗,它这个当老大的却连点像样的赏赐都拿不出来,这让它以后怎么在兽圈里混? 它还怎么当这个兽王? 霜影越想越不舒服,蔫头耷脑的,九条尾巴有气无力地垂着。 闷闷地开口:“天道是神明吗?” 程瑶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霜影:“你说我太强了,天道会压我。可天道是什么?它凭什么压我?” 程瑶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它:“你的神魂里,应该有关于这方天地的记忆传承的。” 霜影摇头,动作很小,蹭得她手臂痒痒的:“没有。我们所有生灵都没有传承。就连人类也没有。所以野兽没有诞生灵智,人类也只是拥有智慧。” 程瑶低头看着它。 霜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有些迷茫。 它是兽王,可它连自己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进化都不知道。 程瑶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天道是什么。只是隐隐感觉,有这么个掌控天地万物的存在。” 霜影“哦”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程瑶看着它这副蔫巴巴的样子,有些心软。 她想了想,手一动,面前凭空出现两筐果子。 那是她在空间的黑土地上种的,没用灵泉水浇灌,只是普通的果子,但空间里的黑土地本就肥沃,结出来的果子比外面的大了一圈,红艳艳的,散发着清甜的果香,也带着点灵气,能让野兽变强,却不足以觉醒灵智。 “拿这些去犒劳你的那些部下吧。”她说。 霜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到两筐果子,眼睛乍然亮起。 它从程瑶怀里跳下去,围着筐子打转,感受到那是好东西,几乎要笑出了声。 但它用尾巴卷不起来,湿漉漉的眼眸瞅着程瑶,“我扛不动。” 程瑶弯了弯嘴角,手一挥,两筐果子消失在原地。 她抱着霜影,心念一动,一人一狐从大帐中消失。 战皓霆僵直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跟他说话。 她甚至都没有看他。 然而,她和雪狐消失,把他抛下了。 战皓霆内心的戾气翻涌,眼角悄悄红了。 程瑶和霜影出现在一片山林里。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地上铺满了斑驳的银辉。 远处有狼嚎传来,近处有虫鸣声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程瑶将两筐果子从空间里放出。 霜影从她怀里跳到一筐果子上,九条尾巴竖起来,仰头发出一声细细的、悠长的啸声。 那声音不大,却传出去很远很远。 片刻之后,林中开始有了动静。树叶沙沙作响,灌木丛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最先出现的是几只松鼠,从树枝上探出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那两筐果子,跃跃欲试又不敢上前。 然后是那只金丝猴,从树梢上荡下来,蹲在霜影面前,抓耳挠腮,吱吱叫了两声。紧接着,那只黄鼠狼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贼头贼脑地绕着果筐转了两圈,被霜影一尾巴扫开,滚了两个跟头,爬起来也不恼,蹲在一边等着。 越来越多的野兽从林中走出来。 狼群蹲在远处,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 几头鹿怯生生地站在灌木丛边,警惕地竖着耳朵; 一只老鹰落在高处的枯枝上,俯视着下方。 它们都是今日在战场上助阵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瘸着腿,有的身上有刀伤,有的毛发被烧焦了一片。 它们来了,却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两筐果子,看着蹲在果子上的那只白狐。 霜影从果筐上跳下来,站在两筐果子中间,仰头又叫了一声。 那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带着几分威严:吃吧,本王赏你们的。 第564章 恐怖的存在 金丝猴第一个蹿上去,抓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高兴得吱吱乱叫。黄鼠狼紧随其后,叼了一个果子就跑,躲在灌木丛里啃。 松鼠们从树上跳下来,各抱一个果子,蹲在树根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狼群犹豫了一会儿,领头的巨狼走上前,叼了一个果子,退回去,慢慢嚼着。 老鹰从枯枝上俯冲下来,爪子一勾,抓起一个果子飞走了。 月光下,百兽吃果子的场面安静而和谐。 它们很小心,没有争抢,没有打斗,连咀嚼都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有的野兽吃完了,舔舔嘴巴,冲霜影嗷呜了几声,转身消失在林中。 有的叼着果子走了,大概是带回去给幼崽。 还有几只小兽吃完了不肯走,蹲在果筐边,眼巴巴地看着霜影,满眼崇拜。 霜影不耐烦呜呜几声:回去吧,本王又没有长得三头六臂,有啥好看的。 它蹲在果筐上,九条尾巴舒展开来,月光洒在它雪白的毛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它回头看了程瑶一眼。 程瑶靠在大树干上,双手抱胸,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霜影从果筐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仰头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 程瑶低头,弯腰把它抱起。 霜影蜷在她怀里,九条尾巴围住她,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瑶瑶。” “嗯?” “你有些难过对不对?” 程瑶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霜影的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那老匹夫说的武陵令。我会帮你找的。我的鼻子可灵了。” “好。” 程瑶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来的这些动物,都是你的骨干和心腹吗?” 两筐果子自是不够分的,只能让部分野兽来。 霜影应了声,“瑶瑶,谢谢你。” 程瑶笑了下。 月光如水,洒在山林间,洒在一人一狐身上。 …… 地底最深处。 此处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 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死寂,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浓稠得像是积攒了千百年的尸水,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泥土。 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身影。 他被钉在虚空之中。 无数根玄铁锁链从他的肩胛、肋骨、腰椎、四肢贯穿而过,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这片连天地都不愿注视的深渊里。 那些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在缓慢地呼吸。 铁链的另一端没入黑暗,不知延伸向何方。 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久到他的身体完全干枯,皮肤紧贴着骨骼,像一层发黄的羊皮纸包裹着一具骷髅。他的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利爪,深深嵌入掌心。 他整个人干枯得如同一具干尸。 但他胸口却有一团微弱的光。 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可它一直亮着,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亮了数百年。 他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眼窝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比黑暗更深的黑洞,能吞噬一切。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如同干裂的面具被人用力弯折了一下,露出狰狞的弧度。 他在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古怪而生涩,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语言,带着数百年前的沧桑和腐朽。 “数百年……过去了……封印……终于松动了……”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下,整片空间都震颤了,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恐怖。 仿佛他举手投足,就能把这片天地撕成碎片。 他不需要力量,不需要法术,他本身就是毁灭。 他僵硬地扯着嘴角,那团黑洞似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几个老匹夫……千万别死了……等吾出去……”他的声音越来越沉,“一起算那笔总账。” 他闭上眼。 空间恢复了死寂,锁链停止了摇晃,符文黯淡下去。 忽然,他又猛地睁开双眼,露出两个黑漆漆的洞。 “嗯?”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吾的分身……身体死而不僵?还诞生了新的灵智?难得……”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应什么。 那乌黑的眼眶微微收缩,干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分身转世之后,居然生出了帝皇之气……守护整个天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像是枯骨在风中碰撞。 笑着笑着,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 “叛徒!”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迸出来,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猛地挣扎,锁链被他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符文疯狂地闪烁。 那些光线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的皮肤,切割着他的肌肉,切割着他的骨骼。 他的身体在被符文灼烧。 可他不管,他用力地扯着那些锁链,用力到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铁链绷得笔直。 “叛徒!” 他的咆哮在这片空间里回荡,震得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吾立志覆灭这肮脏的世界,让一切归于虚无!可吾的分身……分身的分身……居然要守护它!居然要拯救它!” 他疯狂地挣扎,锁链一根根绷紧,眼看就要崩断。 可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亮起无数道光线,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那些光线刺入他的身体,刺入他的灵魂,像是有一万把刀同时在他体内搅动。 他的咆哮变成了嘶吼,那嘶吼凄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像是厉鬼在地狱中的惨叫。 他承受着千刀万剐之痛,承受着灵魂烧灼之痛,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锁链在疯狂地摇晃。 可那张网越来越紧,越来越亮,将他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良久,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锁链哗啦一声松弛下来,符文也渐渐黯淡。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血肉的尸体,悬挂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只有胸口那团微光还在跳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这片空间重新恢复了死寂,久到那些碎石落尽,尘埃落定。然后他抬起头,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念,发出一道指令:不惜一切代价,集齐五块武陵令。顺着指引,来地宫,救吾。 意念消散的那一刻,他的头彻底垂了下去,胸口的微光也黯淡了几分。 他陷入了沉睡。 …… 那遥远的北极之端,冰原尽头,有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荒山脚下有一个山洞,洞口被冰棱封住,洞内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有一个人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第565章 真的有神仙 他那张脸,和战皓霆一模一样。 可那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动一下,关节就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他的眼神也不像活人,空洞、冰冷、没有焦距,像两潭死水。 可他的手指在动,僵硬地、缓慢地弯曲着,在重新掌控这具拼凑起来的身体。 然后,他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有一团淡淡的烟雾。 那是它截获的气息——将它肢解的人的气息,和当初盗取他墓室宝物之人的气息一样。 就在五年,他积攒了数百年的宝贝,那些他用来滋养身体、维持力量的宝物,被人洗劫一空。 他失去了灵气,提前苏醒,力量比从前低了五成,不得不提前出世。 他去追踪这人,却被这人炸得粉身碎骨,骨头被埋在天涯海角。 以为这样,他就能彻底死去! 愚蠢的人! 不过,新仇加旧恨…… 男人的眼眶里忽然燃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这片黑暗中诡异而骇人。 他猛地站起来,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 他的拳头握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他要找到那个小贼,把她撕碎,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把她的灵魂抽出来,点一盏长明灯,烧上一百年。 他刚迈出一步,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集齐五块武陵令。顺着指引来地宫。救吾。” 那声音在他脑子回荡,像锤子在他颅骨内敲。 恢宏、浩瀚,像是神明的旨意,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他的身体僵住,迈出去的那条腿悬在半空。 他浑身的关节都在发抖,那股力量强大到他的身体在本能地臣服。 “真有……神仙……”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不由自主的,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伏下去,额头触地,僵硬的手臂伸向前方,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匍匐在地。 过了许久,他终于站起,迈步走出洞穴。 一步落下,已在丈外。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僵硬,关节还是咔咔作响,可他每一步都跨出极远的距离,像是这片天地在他脚下缩短。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枯瘦、苍白,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利爪,再也恢复不了正常人的模样。 他的力量比从前低了五成。 五成。 那该死的小贼,偷了他的宝物,让他失了灵气,害得他力量大损。 日后,这具身体不知要吸食多少僵尸才能养回来。 他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小贼,若是让我抓到你,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冰原尽头。 …… 程瑶抱着霜影刚回到军营,忽然打了个寒噤。 霜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瑶瑶?” 程瑶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什么,忽然有点冷。” 霜影往她怀里拱了拱,九条尾巴把她裹得更紧了些。 程瑶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四周只有夜色,只有风声,只有将士们的喧哗和篝火的噼啪声。 可她总有些不安,像是自己被什么恐怖之物盯上。 她掀开帐帘,第一眼就看见了战皓霆。 他坐在床榻边,铠甲卸了,只穿着里衣,领口微敞,露出精壮的锁骨。 烛火在他身侧跳动,将他的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线条冷硬,下颌微绷,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的桌案上,那里摊着一封战报,可他的眼神明显没有聚焦。 霜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战皓霆,又看了看她,识趣地跳下去,一溜烟钻出帐外。 战皓霆定是因为主人带它外出不带他吃醋了,狗男人真是小气! 但他如今的力量深不可测,又有帝皇气运加身,它还是先躲开,避避锋芒吧。 程瑶进来,见战皓霆没反应,便弯腰去看他的脸。 这一看,她就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下。 他眼尾泛红,眼眶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意。 深眸湿漉漉的,带着委屈到极点的控诉。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夜里她去接霜影,回来时他把她揽进怀里,同她说,“下次带上我。” 她答应了的。 可今夜,她又把他落下了。 而且,临走前招呼都忘了和他打。 程瑶自责得不行,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挣开,却也没有回握,就那么僵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冰凉得像一块石头。 “我错了。”她嗓音柔软。 战皓霆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脸侧过去,让阴影遮住他泛红的眼角。 程瑶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这副样子,特别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门外的狗,蹲在台阶上,耷拉着脑袋,眼巴巴地等着门开,等到了却又不肯进去,非要主人亲自出来哄。 程瑶挪了挪身子,整个人靠过去,脸颊贴上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又慢慢软下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我真的知错了,老公。”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说过的话我记得的,只是偶尔记性不好,一心急就忘了。下次一定带上你,去哪儿都带上。” 战皓霆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你所为何事心急?是为了和霜影独处?” 他泛红的眸子里,控诉、委屈、不满、心疼等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复杂得让她心里发酸。 “我带霜影去犒赏它的心腹啊,我拿出两筐果子,你也看到了的。” “可你没说你去哪儿。”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不知道,我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找不到你时心有多慌……” 他喉结滚动了下,线条锋利,性感得一塌糊涂。 程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又移开,脸颊有些发热。 第566章 还跑吗 “你每次都忘了我。”他的声音更低了,“过后你会道歉,却从来不改,也一直记不起我……” “你可以喊我的呀。”程瑶的话脱口而出,打断了他。 战皓霆定定地看着她,都气笑了。 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程瑶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脖颈处有一层薄薄的汗,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我不是故意的。”她在他颈间闷闷地说,“但我记性真的很差,你应该提醒我。” 战皓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被他勒得有些泛红,嘴唇微微张着,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倒映他的身影。他一直看着她,从眉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一寸一寸地描摹。 程瑶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吻了一遍,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别看了……”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下她的指尖。 那吻很轻,可他的嘴唇滚烫,烫得她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什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吞噬一切的漩涡。 “瑶瑶。”他叫她的名字,嗓音又沉又欲。 程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还有正事要跟他说,便微微用力,把他推开一些。 “皓霆,我有事跟你说……” 她推他! 所以,她开始对他不耐烦了吗? 她一点儿也不想与他亲近!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战皓霆心里堵,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酸味儿。 程瑶见他这副孩子气,哭笑不得:“很重要的事,关于武陵令……” “武陵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他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比我还重要?” 程瑶:“……”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今夜打定主意要耍赖。 她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脸五官深邃精致,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可在她凑上去亲了亲时,那些凌厉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像是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兽,慵懒地半眯着眼。 程瑶的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眼角。 “你最重要。”她说。 说完,她自己差点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麻蛋,好肉麻! 偏生这男人就吃这一套,她也是没法子。 战皓霆睫毛颤了一下,微微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程瑶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眉心,又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后落在他唇上。 他的嘴唇薄而有力,微凉,带着一点苦涩的茶香。 她轻轻啄了一下,退开,又啄了一下,再退开。 战皓霆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喉结滚了滚,却没有动,任由她一下一下地啄吻。 他享受般的眯起眼,像是一只被挠下巴的大猫。 程瑶忍不住弯了嘴角,把嘴唇贴上去,不再退开。 他立刻反客为主,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紧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压在怀里,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卷走她所有的呼吸。 程瑶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他的衣领,把里衣揉得皱成一团。 他放开她的嘴唇,转而去吻她的耳垂,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程瑶的身体轻颤,发出细小的、软绵绵的哼声。 战皓霆的呼吸一顿,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高大得像是要撑破这片小小的空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程瑶的发髻已然散开,乌发铺陈在床上,缠绕在她雪白的玉颈间。 她嘴唇微张,粉面桃腮,双眸水光潋滟。 用尽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难以形容出她的十分之一美! 她也看着他。 男人里衣的领口被她扯开,露出大片的胸膛和腹肌,线条流畅,肌肉结实,每一寸都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 烛光落在他身上,在他锁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沿着胸肌的弧度向下蔓延,经过腹肌的沟壑,消失在腰带之下。 程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条线走,喉咙有些发干。 她想起在战场上的他,眉目锋利,身姿挺拔,通身的气势,是将士们的天和地。 那时的他,是将士们的。是天下百姓的。 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滚烫的、会吃醋撒娇、会红眼眶的男人,是她的! 战皓霆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去解她的衣带。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可解开衣带的动作却慢得令人发指,像是有意折磨她。 程瑶咬了咬下唇,伸手去勾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灼热,目光暗沉。 “以后还一个人跑不跑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可尾音微微上扬,又透出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程瑶看他的眼睛一次便心软一次。 真的,湿漉漉,又充满依赖,巨大的反差,这谁顶得住! “不跑了。”她嗓音软绵绵,多情得连她自己都唾弃,“带你一起。” 他的嘴角终于弯起,低头吻住她。 衣裳一件件褪去,散落在地上。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肩头,她的锁骨,她的小腹。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额角沁出薄汗,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程瑶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张嘴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轻轻一卷,她的脸瞬间烧起。 “皓霆……”她整个人和声音,带着颤。 他俯身吻她的眉眼,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唇,吻她的下颌,吻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他的头发黑而硬,像他的人一样倔强。 她身体往上抬了抬,撞上他的。 他闷哼一声,抬头看她。 那双眼尾泛红的眸子里,欲望和深情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瑶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看着我。” 她便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缓慢的,进入。 “瑶瑶,别离开我。” 他眼里的所有的情绪都凝成了实质,那是对唯一在意的东西近乎偏执的珍视。 第567章 武陵令的由来 程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耳朵。 “我在呢。”她说,“哪儿都不去。”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抱紧她。 烛火跳了跳,终于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很久之后,帐中重归平静。 战皓霆侧躺着,把程瑶圈在怀里,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程瑶躺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皓霆。” “嗯。” “我是真有事跟你说。” 他的手顿了下,继续抚着她平坦的小腹,“说。” 程瑶把脸埋进他臂弯里:“武陵令不见了。” 战皓霆动作顿住。 “你何时得到的?” “一次在树洞,无意间掏到的,一块来自墓室,一块从琉旭国的国库,一共三块。我不知道它的用途,便随手扔入空间。 今日听那些法师提到,我便进入空间找。可我找了很久,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程瑶情绪越发不安,“我怀疑空间里还有别的生灵。我从来不知道它存在,它却在暗处窥视我,定是不怀好意……” “我怕有一天,这空间不再属于我了。” 战皓霆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瑶以为他睡着了,她才感觉到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莫慌,先带我去看看。” 程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很亮,沉稳,像两颗定盘的星。 她心念一动,两人从营帐中消失。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 灵泉汩汩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草木香。 战皓霆环顾四周,“你回卧室,我一个人四处走走。” 程瑶乖乖点头,“你当心些。” 战皓霆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然后,他纵身跃起,身影如一只黑色的鹰,掠过果林,掠过竹林,掠过那片黑土地。 可这空间太大了,浩瀚无边,物资无数,要找那三块令牌,比大海捞针还难。 战皓霆去了桃花林。 那里在薄雾的最深处,程瑶去不到。 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色的绒毯。 战皓霆走在前面,拨开垂落的花枝,目光一寸寸扫过林中。 毫无收获,他进入小木屋。 里边的摆设,和他第一次来时见到的一样,毫无人气。 那副画也还挂在墙上,男人眉目如刀,身姿挺拔,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战皓霆站在画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幅画上,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画中人的眉眼。 最终,他转身离去。 程瑶乖乖在卧室等他。 她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战皓霆回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上了床。 “战皓霆!”程瑶又急又气,“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发现。”战皓霆伸手脱她的衣服。 “皓霆……”程瑶握住他的手,“那我们怎么办?” “别想那些。”他嗓音沉稳有力,“这空间是你的,从前是,以后也是。这里边的东西,除了你,谁也别想拿走。” 他低头吻她,这一次比方才更温柔,更缠绵,一点一点消解她的不安。 程瑶闭上眼,手指攥紧他的衣领,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他。 …… 定国侯府。 坐在窗前的邵雨桐,脸色极其难看。 她脑子里,系统给她看了一串冰冷的数字,程瑶个人气运:九十。 战皓霆帝王气运:九十五。 系统还说:【若升到九十八,俩人成为这一方主宰已成定局,宿主做任何事都已是徒劳。】 “怎么会这么快……”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紧桌沿。 琉旭国四大护国法师死了,皇帝跑了,将士们士气低落,国运降到最低,灭国已是必然。 程瑶和战皓霆气运因此一涨再涨。 再差三点,他们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而她邵雨桐,将永远被踩在脚下。 “系统!”邵雨桐慌乱无措:“你告诉我怎么办!”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提示音:【方案一:宿主将被传送至琉旭国战场,利用系统提供的武器和情报,对华夏军进行破坏。若能成功阻止华夏军灭琉旭,或至少让华夏军付出惨重代价,程瑶与战皓霆的气运将大幅下跌。】 邵雨桐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传送我过去!” 【方案一成功率:百分之十二。宿主在战场上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被程瑶发现并击杀,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被战皓霆发现并击杀。战皓霆对宿主的杀意值为:九十五。建议宿主慎重选择。】 邵雨桐的脸刷的白了。 战皓霆对她的杀意这么强,她若出现在战场上,只怕不用一个照面,就会被他斩杀。 “第二个方案呢?” 【方案二:宿主集齐五块武陵令,并彻底销毁。武陵令是封印一位上古大能的钥匙。若能将五块令牌集齐并销毁,便可彻底杀死这方世界的祸害,从而获得天道的认可与庇护。届时,宿主将拥有与程瑶抗衡的本钱,甚至有机会逆转气运。】 邵雨桐的呼吸急促起来:“武陵令是什么?” 系统顿了顿: 【天地初开时,一片混沌。经过上万年的孕育,混沌中诞生了天胎。天胎是这方世界第一个生灵,天地给了它全部的力量与智慧。 它从混沌中醒来,独自在这片荒芜的世界上生活了很久很久。它看见山川成形,江河奔流,日月轮转。它看见草木生长,鸟兽繁衍,生灵厮杀,万物更迭。】 【后来,它从众多生灵中选择了人族扶持。它教他们生火,教他们狩猎,教他们耕种,教他们识字。 它帮他们开灵智,助他们杀出一条血路,让他们从蒙昧中走出来,一步一步站上众生的顶端。它用了数百年,耗尽了自己的神力,把人族从濒临灭绝的弱小族群,变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 【神力耗尽的那天,天胎陷入了沉睡。它把自己埋在天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等待下一次苏醒。可它等来的不是苏醒,而是背叛。 那些它一手扶持起来的人族,那些它视如子嗣的后代,找到了它的沉睡之地。他们把它从沉睡中拖出来,用它的骨血炼丹,用它的皮作甲,用它的肉作食。 他们要榨干它最后一点价值,让它庞大的躯体化作能量,滋养这整个世界。天胎在极致的痛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肢解。】 【它无比的悔恨与愤怒。它用最后的力量将最后一缕神魂抽离,附身在一个濒死的人族身上,然后大开杀戒。它要毁掉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它要让这个世界,和它一起陪葬。】 听着这些上古的秘辛,邵雨桐只觉得背脊发凉。 第568章 系统绑定书中男主 【这便是五百年前的灭世存在,恨天仇。那场浩劫持续了整整三十年。八国强者死伤殆尽,才终于将它捕获。 但它恨意滔天,那一缕神魂不死不灭,八国至强者用毕生修为,设下封印,将它囚禁在地底最深处。封印的钥匙制成五块令牌,由最强的五个国家分别持有。那便是武陵令。】 邵雨桐沉默了很久。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原的剧情线只到大奉朝。恨天仇的封印没有被触动,武陵令只是作为传国信物代代相传,从未有人提及它的真正用途。 慕容熙临死前将武陵令交给了顾厉,但彼时天下太平,不再起战事,那令牌便一直锁在国库深处,无人问津。恨天仇这个名字,也只在故纸堆里沉睡。】 邵雨桐的眉头皱起:“那现在是因为程瑶和战皓霆打到了琉旭国,武陵令被激活了?” 【琉旭国四大法师在地宫中催动了禁忌之力,那力量是他们上古至强者留下的精神力。这股力量被程瑶夫妻化解,封印松动了,恨天仇的意念已经向外扩散。如果五块令牌被它集齐,封印就会彻底打开。届时,这方世界将重新迎来五百年前的浩劫。】 邵雨桐默了默:“那我要去哪里找武陵令?” 【慕容琛持有一块。琉旭国的一块被程瑶获得,她手中一共有三块。武朝的落在在札萨力克族的萨乌喇手中。你去问他要,去慕容琛处取一块,再用程瑶的亲人逼迫她交出三块。五块集齐,任务完成。】 邵雨桐倒吸一口凉气:“程瑶居然有三块?” 她的手攥紧了桌沿。 程瑶真的太强了! 自己真能对付得了她吗? “顾厉在筹备婚事,我走不开。” 系统:【带上顾厉一起。系统可以将你们两人同时传送到札萨力克族。你们一起做任务,成功率可以提高百分之三十。】 邵雨桐心头一惊:“那系统的事,不就暴露了?” 【无所谓了,剧情已无法控制。程瑶的气运涨得太快,战皓霆的帝王之气已经到了九十五。这一方世界,只怕要崩塌了。宿主若再不行动,再也没有机会。】 邵雨桐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去找顾厉。 他的伤还没好全,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她,俊美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眉眼间都是温柔。 “雨桐,这么晚了还不睡?” 邵雨桐情绪复杂,喉头有些发堵,“厉哥哥,我有事跟你说。” 顾厉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的眉头皱起:“怎么了?手这么凉。” 邵雨桐看着他。 他眼睛清澈,对她很是信任、依赖。 可自己却瞒了他很多事。 他不知她身上有个系统,不知她一直在谋划,更不知这个世界快要崩塌了。 她鼻子忽然有些酸。 “厉哥哥,你信我吗?” 顾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话。不信你信谁?” 邵雨桐咬了咬下唇,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 “厉哥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顾厉见她神色不对,便坐正了身子:“你说。”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 系统说得对,剧情已经失控,如果她再藏着掖着,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再犹豫了。 “我被一个系统绑定了。” 顾厉神色一怔,“什么是系统?” 邵雨桐用自己的话解释了下,顾厉看着她,眼神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看一个病人的眼神。 “雨桐,你最近太累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程瑶那个女人确实可恨,可你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你听我说……” “我没有癔症。”邵雨桐急声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厉哥哥,你听我说完。” 顾厉的眉头皱得更紧。 邵雨桐咬了咬牙,把系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是一本书的世界。 程瑶穿书,抢夺了他们的气运。 武陵令,恨天仇,任务失败就会死…… 她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哑了。 顾厉没有说话,目光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变得越来越陌生。 “雨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邵雨桐的心沉了一下。“你不信我?” 顾厉背过手去,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让我怎么信?系统?穿书?气运?这些词我从未听说过。你说程瑶抢了我们的气运,可她确实救了战家、赵擎、数不清的流民;她确实帮九幽州的百姓过了冬,确实打败了琉旭国。这些事,哪一件是错的?” 邵雨桐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顾厉满眼的心疼:“雨桐,你太想对付程瑶了。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才会想出这些……这些荒唐的东西。你听我说,咱们回京城,好好成亲,好好过日子。程瑶的事,有朝廷,有父亲……” 话没说完,他的脑中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宿主绑定者顾厉,你好。邵雨桐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本系统编号0079,任务目标:掠夺程瑶气运,重置世界线。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一。程瑶气运值:九十一。战皓霆气运值:九十五。若程瑶气运值达到一百,或战皓霆气运值达到九十八,宿主与邵雨桐将被系统抹杀。请立即采取行动。】 顾厉:“!!!” 他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 他瞪大眼睛看着邵雨桐,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邵雨桐反握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发颤。 “现在你信了?” 顾厉没有说话。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随着变得沉重、悲壮。 系统:【建议宿主立即寻找琉旭国皇帝合作。琉旭国皇帝完颜宗翰残部仍有数万之众。若能与其联手,从侧翼袭击华夏军,或可扭转战局。】 顾厉的脸色越发难看,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琉旭国与北狄结盟,入侵大奉,杀害了多少百姓?屠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让我去跟敌国合作?” 系统机械音冰冷:【任务失败,宿主会被抹杀。届时别说是大奉百姓,连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第569章 邵雨桐出现九幽州 “那又如何?”顾厉无比的愤怒,眼眶泛红,“我顾厉再不济,也做不出卖国求荣的事!琉旭国士兵杀我同胞,辱我姐妹,我与他们不共戴天!我去跟他们合作,即便得了江山,我也会唾弃自己。文武百官,天下百姓,谁会服一个与敌国勾结的皇帝?” 【所以呢?你宁愿死?】 “死有何惧?”顾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话,你以后不必再说了。” 邵雨桐看着顾厉,喉头有些发堵。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一直在算计,一直在谋划,一直在想怎么夺回气运、怎么完成任务、怎么活下去。她以为顾厉会和她一样,为了爬上那个位置可以不择手段。 可他不是! 他宁愿死,也不愿出卖自己,出卖国家! 真不愧是她爱上的男人! 他品性如此高洁,怎会有程瑶这样的贱人,来掠夺属于他的气运的! 顾厉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让邵雨桐感动得无以复加。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朝廷与绝情谷的那一场战役中,为了打赢仗,顾厉父子驱赶百姓去前线当挡箭牌! 他不愿与琉旭国同流合污,不过是顾忌名声罢了。 “厉哥哥,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我们不找琉旭国,我们想别的办法。” 顾厉眼中的怒意褪去,但情绪仍然有些激动:“雨桐,我不是不怕死。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邵雨桐点点头:“系统,我们不找琉旭国,换一个方案。” 系统沉默了片刻。 【方案调整中……调整完毕。原定计划不变:先获取札萨力克族的武陵令,再以程瑶亲人要挟她交出三块,最后从慕容琛手中夺取最后一块。但在执行此计划之前,建议宿主前往九幽州,控制战皓霆的家人,成为扭转他和琉旭国战役的关键。】 邵雨桐眼睛一亮:“此计可行?” 【程瑶夫妻重情。战皓霆之母战大娘子,其妹战倾柔,目前留守九幽州。九幽州兵力空虚,守军不足五千,且多为老弱。宿主若能控制此二人,便有了与战皓霆谈判的筹码。】 邵雨桐的心脏狂跳。 顾厉沉默了片刻,也跟着点头。 “那便试试。” “我先去,厉哥哥,你等我的好消息。” 顾厉满眼不舍与担忧,最终也只能抱了抱她,放她离开。 …… 九幽州的春天来得晚,三月末了,田里的秧苗才刚插下去不久。 战大娘子王氏挽着裤腿,站在水田里,手里捏着一把秧苗,动作娴熟地往泥里插。阳光落在她身上,照见她额头的薄汗。 她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像二十来岁的贵夫人。 “娘,您歇会儿吧。”战倾柔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您都是太后了,还下地插秧,传出去让人笑话。” 战大娘子头也不抬:“太后怎么了?太后就不用吃饭了?这田是咱家的,我不种谁种?” 战倾柔翻了个白眼:“咱家那么多兵和下人,随便叫几个来种不就行了?” “傻丫头,那能一样吗?”战大娘子直起腰,把手里的泥甩了甩,“自己种的粮食,吃着才香。你啊,就知道偷懒。” 战倾柔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现在可是女将,你让我干农活,那是大材小用呢。” 战大娘子被她这语气逗笑了,弯腰继续插秧:“女将可是全能,你农活都不会干,岂不是更招笑。” 战倾柔不情不愿地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水田里。 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她的眉头皱成一团。 她插了几棵秧,歪歪扭扭的,被战大娘子笑话了一通,索性不插了,站在田里生闷气。 “娘,你说大哥大嫂也真是的。我明明已经很厉害了,他们上战场却不带我。留我在九幽州,闷都闷死了。” 战大娘子头也不抬:“那是你大哥大嫂孝顺。担心我的安危,特意把你留下保护我。” 战倾柔满头黑线:“娘,你要不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呢?满山遍野都是农田,农民都在耕种,谁会猜到太后躲在这儿耕田?你还用得着我保护么?” 战大娘子笑了笑,直起腰,看着远处的青山。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容恬静从容,透着岁月静好的意味。 似乎这世上已没任何事能让她担忧、慌张了。 “你大哥大嫂在前面拼命,咱们在后方把日子过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她的声音很轻,“倾柔,你记住,战家的女人,上得了战场,也下得了田地。能屈能伸,才是本事。” 战倾柔愣了一下,嘟嘴,“像大嫂一样优秀对不?可这世上哪有几个女子如嫂子那般嘛。”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甜美嗓音,从田埂上传来。 “舅母。” 战大娘子抬起头,看见一名少女站在田埂上,五官精致,气质温婉,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身段抽长了些,气质也变了。 战大娘子愣了片刻,才认出了她:“雨桐?你几时来九幽州的?” 邵雨桐笑容乖顺:“才刚到。听说舅母在这儿,就找过来了。” 她看了看战大娘子手里的秧苗,又看了看她卷起的裤腿,掩嘴笑了,“舅母你好勤快啊,堂堂太后,居然耕田。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呢。” 战大娘子从田里上来,在田埂边的水沟里洗了洗脚,穿上鞋,上下打量着邵雨桐。 “你一个人来的?” “是。” 战大娘子笑着点头:“你怎么想到九幽州来了?这地方偏得很,路也不好走。” 邵雨桐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战大娘子,又看了看战倾柔,低声道:“舅母,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战倾柔看着邵雨桐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既然知道不当讲,那便不讲。你哪里来的,便哪里回。” 邵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战倾柔,半年不见,说话还是这么直接,这么不客气。 实在嚣张! 邵雨桐还没开口,眼眶先红了一圈,那模样委屈极了,声音发哽: “倾柔妹妹,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只是在路上遇到一个逃难来九幽州的女子,她长得和大表嫂很像,还带着两个孩子,怪可怜的。 她伤了脑袋,许多事都不记得,我也拿不准是不是。我就想带大表嫂去看看,仅此而已。我没有攀附巴结大表嫂的意思,真的没有……” 她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打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第570章 阴谋被识破 战倾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心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如今的她,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直爽鲁莽的姑娘。 邵雨桐这一招,在她这里行不通了。 就看看她能演到什么程度。 战大娘子却变了神色。 她知道程瑶有个姐姐叫程灵,嫁了人,生了两个孩子。 听程瑶提起过,说粉雕玉琢的,可爱得紧。 听邵雨桐这么一说,她脑子各种脑补,比如程灵夫家遭遇不测,她来投奔程瑶什么的,她的心一下子就揪起。 “那女子如今在何处?”她急切地问。 邵雨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那女子孤苦无依,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刚好在城外租了一处院子,便先将他们安置在那里。本想着今日来请大表嫂去看看,认一认是不是她姐姐。既然大表嫂不在……” 她叹了口气,“那我改日再来吧。” 她转身要走,叹息连连。 战大娘子沉吟了片刻。 程瑶在前线打仗,她的亲人在后方流离失所,这像什么话?那女子若真是她姐姐,自是要接入皇城的。 可若不是,贸然把人接走,又不太妥当。 她看了看邵雨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等等。” 邵雨桐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弯了下,很快又压下去。 “我亲自去见见这名女子。”战大娘子说。 战倾柔的眉头瞬间皱紧了,“娘!” 她一把拉住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不能去。那女子来历不明,邵雨桐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万一是陷阱呢?” 战大娘子拍了拍她的手:“只是去看看,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 “怎么不能有事?”战倾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邵雨桐从前害过大嫂!你忘了?要不是大嫂有本事,早就死在她手里了!这种人的话,能信?” 战大娘子犹豫了。 邵雨桐和儿媳结仇,又突然出现在此,说不定真有什么阴谋。 可万一那女子真是程灵的…… 战倾柔看出了母亲的动摇,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娘,咱们可以先派人去那儿看看。若真是程灵姐姐,咱们再买一处宅子把人安置好,好吃好喝供着,等大嫂回来再作定夺。若不是……” 她看了一眼邵雨桐的背影,声音冷下来,“那便更有理由治她的罪。” 战大娘子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正要点头,邵雨桐忽然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湿漉漉,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里的委屈变成了幽怨。 “倾柔妹妹就这么防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受伤的脆弱。 战倾柔面无表情:“你从前害过我嫂子,我不防你防谁?” 邵雨桐的脸色白了下,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她咬了咬下唇:“是大表嫂针对我在先。我不过是……” 战倾柔打断她,“不过是想害死她?邵雨桐,你摸着良心说,我嫂子哪里针对你了?是你心存嫉妒,容不下她,才做出那种下作事。如今跑到九幽州来装好人,你以为我战家的人都是傻子?” 邵雨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战倾柔讲话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撕破脸。 战大娘子的表情也变得微妙。 邵雨桐的心沉了沉,眼里闪过狠厉。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她的手悄悄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个纸包。 那是系统给她的迷药,药性极烈,沾上口鼻便昏睡不醒,足够她把这两个人带走了。 九幽州兵力空虚,一时也追踪不到她。 “舅娘,其实我还有一事未言明……” 她将纸包捏在掌心,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说什么,但下一刻,她的手猛地伸出,想捂住战大娘子的口鼻。 可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战倾柔精准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邵雨桐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她的手像一把铁钳,自己手腕一紧,剧痛从腕骨传来。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了。 “啊!”邵雨桐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纸包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战倾柔。 在她印象里,战倾柔比战大娘子还柔弱,因此想着先制止战大娘子,再对付她。 哪知她竟有这样的身手,和这么大的力气! 战倾柔松开手,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她。 邵雨桐捧着断掉的手腕,疼得站都站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腕弯折,痛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涌出来。 “系统!”她在心里尖叫,“快把我传走!” 白光闪过,邵雨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战倾柔下意识地挡在战大娘子面前,警惕地环顾四周,可那白光只是一闪,便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秧苗的气息,暖洋洋的。 方才的一切,像一场梦。 战大娘子她看着地上那包散落的白色粉末,又看了看邵雨桐消失的地方,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倾柔,她方才……是怎么走的?” 战倾柔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像是……凭空消失了。她这手法,和大嫂很相似。”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她们不知道程瑶遭遇了什么,有那么多的神奇手段。 可邵雨桐如今也有了这本事,那说明她有了劲敌! 定国侯府,书房。 白光闪过,邵雨桐凭空出现在书房的地板上。 她跪坐在地上,捧着断掉的手腕,疼得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和冷汗。 她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狼狈得像落水的狗。 顾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中的书卷掉在地上。 “雨桐……你……”他伸手去扶她,“你怎么了?你的手……” “别碰我!”邵雨桐猛地打开他的手,动作牵动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厉的手僵在半空。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伤药。 “让你莫要轻举妄动,你不听。”他的声音有些硬,“你怎么可能是程瑶的对手?这次只是伤了手,下次呢?下次若是……” “程瑶程瑶程瑶!”邵雨桐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满眼愤怒,“你脑子里心里就知道想着程瑶!你哪只眼睛看见是程瑶伤的我?我有说是她吗!” 顾厉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看着邵雨桐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歇斯底里,不讲道理,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如水的邵雨桐,判若两人。 第571章 他对程瑶有爱意值 “我没有想着程瑶。”他耐着性子说,“你不就是冲着程瑶去的九幽州么?我以为,你会找她……” “你明知她人不在九幽州!”邵雨桐冷笑打断,“可你张口就是她!你敢说,你不是一直想着她,才有这般反应?” 顾厉的脸色沉下来。 “你又在胡说八道。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何来的在意!你就这么盼着我和她有什么?” 邵雨桐从地上站起,断掉的手腕垂在身侧,疼得她直冒冷汗,她咬牙强忍着。 “你的心思都挂在脸上,谁看不出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顾厉,我不是瞎子!” “你够了!”顾厉彻底怒了,“是你不让我去九幽州的,你独自一人鲁莽行事,受了伤就冲我发火,还硬说我心里有程瑶……邵雨桐,你到底想怎样!” 邵雨桐被他吼得吓了一跳,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觉得委屈、难过极了。 “我只是……”她哽咽着,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只是害怕……你真的喜欢上程瑶,我……” 顾厉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余怒未消,但看到她落泪,他又很心疼。 内心天人交战一番,他最终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断掉的手腕。 邵雨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挣开,低着头,眼泪滴溅在地板上。 顾厉的动作很轻,替她把断骨复位,上药,包扎。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包扎的手法有些生疏,力度却放得轻,生怕弄疼了她。 “雨桐。你信不信我?” 邵雨桐低着头,没有回答。 顾厉苦笑了一下:“也是。你连你自己都不信,又怎么会信我。” 他把绷带系好,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你好好养伤。以后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他转身要走,邵雨桐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力气小小的。 “厉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顾厉在窗前站定,却没有回头。 邵雨桐看着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腕,忽然觉得心里很冷。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定国侯府的庭院里。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遥远。 邵雨桐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系统:【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休息。明日任务:前往札萨力克族,获取第一块武陵令。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七。】 邵雨桐没有反应。她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蜷缩在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系统又说:【宿主,你二人感情出现裂痕,出在程瑶身上。既如此,不如直面根源。系统将你二人传送至华夏与琉旭的战场。你们可在暗中观战,寻找机会破坏战争。如此既可削弱战皓霆的气运,也可解开心结。】 邵雨桐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她看了一眼顾厉。 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厉哥哥……” 顾厉没有动,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 邵雨桐把系统的话转述了一遍,说完便安静地等着。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像夜色一样浓稠。 良久,顾厉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见他平静的眉眼。 “也好。去了战场,我自会自证。” 自证…… 邵雨桐看着他。 他双眼一片清明,干净、坦荡,没有躲闪。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可他对程瑶的欣赏、关心,是她能清楚感受到的。 不会有错! 邵雨桐在脑中同系统说:“顾厉本就对程瑶动了心,若是在战场上看到她飒爽英姿,看到她那些强大的手段,只怕会彻底爱上她。” 系统:【分析结果显示:顾厉的情感偏好为温柔聪慧型女性。程瑶性格强势,锋芒过盛,与此偏好不符。顾厉对程瑶的情感标签为“欣赏”与“好奇”,未达到“爱慕”阈值,宿主多虑了。】 邵雨桐咬着下唇,心里不以为然。 欣赏、好奇离爱慕有多远,男人自己都搞不清楚,冷冰冰的系统能懂什么? “系统,他对程瑶有爱意值,还是你给的数据。” 系统有些不耐烦: 【宿主,眼下的首要任务是让战皓霆吃败仗,削弱他和程瑶的气运,这是当前最有效的策略,而不是在这里纠结儿女情长。宿主若再这般纠缠下去,任务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邵雨桐吸了吸鼻子:“你不明白。顾厉必须足够爱我,我做的一切才有意义。若他心里有别的女人,即便我帮他打下江山,他也不见得会让我当皇后。到时候我算什么?一个工具?一个垫脚石?” 【那宿主可以先扶持他打下江山,坐稳龙椅啊。届时即便他不让你做皇后,让你做贵妃。贵妃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好过任务失败被抹杀。】 邵雨桐的指甲掐进掌心。 贵妃。 她明明是皇后的命格,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去当一个贵妃! 明知他心里装着别人,自己还要笑脸相迎? “我若坐不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我宁愿不要。”她的嗓音透着狠绝的冷意,“原书里,我可是皇后,我说服不了我自己自降身价。而且,做贵妃也偏移了原书的剧情。”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你是否想过,先解决程瑶?】 邵雨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想过的,但我毫无胜算啊。还是说,你有程瑶那些神器?或者……有杀死她的法子?” 【本统需要得到此处天道的允许,才可以降临。同时,系统也受诸多规则束缚。最重要的一条是,不允许出现这个时空没有的任何东西。程瑶的空间、灵泉、神药,皆不属于这个时空,是天道特许她带来的。系统无权复制,更无权创造。】 邵雨桐的心沉了下去。 【最近,天道更是加强了限制,阻隔了本统统对程瑶的监视和窥探。程瑶近来的动向,她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本统一概不知。】 “那要你有什么用?”邵雨桐咬着牙在心里吼出来。 第572章 只看得见朕的皇后 系统声音依旧平静: 【系统帮不了宿主太多。但系统已向上面申请,为男女主开启绿色通道。也就是说,一旦通道开启,那么在任意时候,本统便能将宿主与顾厉传送到任何地方。遇到危险时,系统也可以立即将宿主传送走,无需冷却。】 邵雨桐沉默了。绿色通道、危险时立即撤离,这些东西听起来很诱人。 可她要的不是逃命的本事,她要的是赢! 她要程瑶死,要战皓霆败,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但这个金手指最少能让她保命,聊胜于无。 邵雨桐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只要命在,就什么都还有可能。 程瑶再强,也不是不死之身。只要活着,总有翻盘的机会。 她正要开口答应系统,便听见顾厉急切地道:“系统,何时传送过去?” 邵雨桐猛地转过头,盯着顾厉。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眼神有点冷。 她这才想起,系统也绑顾厉了的。 只要系统不刻意屏蔽谈话内容,顾厉都能听见的。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以,他听见了她的委屈与不甘,却无动于衷? 一瞬间,她难过得无以复加,想说什么,喉咙像吞了刀子一样疼。 她把情绪压了又压,可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尖锐刺耳:“顾厉,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程瑶?” 顾厉的眉头皱起:“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邵雨桐指着他的手在发抖,“你是定国侯世子,你伤也没好全,你走得了吗?说传送就要传送,你就这么急着去战场?你是去打仗还是去看人?” 顾厉的脸色阴沉,几步过来,居高临下站到她跟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多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可邵雨桐不怕,她仰着头,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只被惹怒的兽,随时准备扑上去。 顾厉看她倔强的模样,也在极力克制着怒火,“你总爱这么无理取闹。战场瞬息万变。我们晚一些去,人家拿下琉旭国,便已回天乏术。我是心急,与程瑶何干?” 邵雨桐也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尖锐刺耳,“好,你自己说的,你对程瑶没有心思。那你对天发誓。” 顾厉的瞳孔收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邵雨桐。 她小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在发抖,眼睛红得吓人,那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她在审判他。 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让我发誓?”他声音轻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不敢吗?”邵雨桐的眼泪不住往下掉,“不敢发誓,就是心虚了。” “够了。”顾厉满眼的疲惫和失望。 “雨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邵雨桐好恨自己为何止不住的哭,那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怨妇。 可她控制不住。 顾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 “系统,传送吧。” 邵雨桐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去。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什么气运,就是为了见程瑶。 【任务执行需冷静判断,情绪波动过大易导致决策失误。鉴于两位宿主情绪均不稳定,系统建议:两日后传送。请宿主与绑定者利用这两天时间,安排好走后事宜。】 邵雨桐和顾厉都没有说话。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着,谁都不看谁。 窗外的乌云遮住了月光,落在地板上,成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 北延国皇帝轩辕元烈来得突然,排场也不小。 三百亲卫,二十车贺礼,一路吹拉弹唱,仪式感拉满。 他身穿紫色的帝皇服,坐在八抬大轿上,手持折扇,双眸熠熠璀璨,嘴角微勾,既有肆意风流的松弛慵懒,又有帝皇的威严,教路上的姑娘小媳妇看得错不开眼。 他进入华夏军营,直奔战皓霆的主帅营帐。 “华夏陛下神威盖世,一日不到,便攻下了琉旭国易守难攻的永宁关,朕在北延听得热血沸腾,特来贺喜!” 他洪亮却又透着轻快,仿佛那打了胜仗的人是自己那般的意气风发。 战皓霆拱手回礼,招呼他与公孙一鸣入座。 可那双桃花眼在营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程瑶身上,便有些移不开了。 程瑶身穿粉色衣裙,长发挽起,不施粉黛的小脸粉嫩白净。 她嘴角噙着笑,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个小仙女。 可若是细看,她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看不出锋芒,那鞘里藏着的却是能劈开天地的利刃。 那份气定神闲,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从容,比珍宝还夺目。 轩辕元烈见过无数美人,北延的胭脂马,大奉的闺秀,琉旭的舞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可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教他移不开眼。 他举杯,笑容风流。 “战场上的事,朕都听说了。琉旭国又是护国法师、傀儡,又是禁忌,手段百出,可在皇后娘娘面前,仍是不堪一击。” 他的语气里带着惊叹,“皇后娘娘真乃神人也。” 程瑶似笑非笑睨他:“陛下这是在捧杀妾身吗?这场胜仗,是华夏所有将士一起拼命换来的,怎的在陛下嘴里,就成了妾身一个人的功劳?” 轩辕元烈愣了一瞬,随之笑了,举杯致意:“是我目光狭隘了,我向皇后娘娘赔罪。” 他起身,端着酒杯走到程瑶面前,双手奉上。 酒是好酒,清澈见底,酒香扑鼻。 他弯着腰,姿态放得极低。 程瑶的指尖刚碰到杯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酒杯端走。 战皓霆端着酒,闻了闻,然后看向轩辕元烈,那平静的目光,让轩辕元烈后背一凉。 “北延皇帝。朕想问问,你的目光狭隘到什么程度?” 轩辕元烈的笑容一僵。 战皓霆把酒杯放下,杯底碰桌面发出“哆”的一声,像敲在人心口上。 “狭隘到,只看得见朕的皇后一人?”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第573章 整个天下都没她重要 赵擎的手按上了刀柄,战皓宸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公孙一鸣的脸都白了,那三百亲卫在外面,可在这帐里,只有他和皇帝。 万一战皓霆发难,他俩都不知怎么死的。 战皓霆没有动怒,可那股威压和恐怖的气息,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轩辕元烈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眸里也染上了冷意。 气氛僵到了极点。 程瑶忽然轻笑了声:“看来轩辕陛下真的很欣赏妾身。妾身很高兴。” 轩辕元烈脸上的僵色松动了些。 她轻轻拍了拍战皓霆放在桌上的手背:“有人认可我、欣赏我,说明我很优秀。夫君应该替我开心才是。” 战皓霆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他喉结滚了滚:“我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你。我应该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见。” “那你囚禁的我。”程瑶嘴角的笑意不变,“眼里无光,心里有恨,我不会快乐。我会像枯萎的花儿一样,你忍心吗?” 战皓霆的手指攥着酒杯,手背青筋暴起。 他落在程瑶的目光充斥着浓烈的、霸道的占有欲。 帐中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战皓霆抬起手,“咔嚓”一声,捏在他手掌心的酒杯碎成碎片。 酒液溅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口,瓷片划破掌心,鲜血混着酒液一滴一滴落在桌案上。 程瑶没有去握他的手,也没有去查看他伤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帐中一片死寂。 战皓霆缓缓松开手,碎瓷片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忍心。” 程瑶嘴角翘起,眉眼弯弯,像一朵花终于绽开了花瓣。 她伸手握住他受伤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包住他掌心的伤口,动作很轻,很慢。 “那就不藏。”她低着头,专注地包扎,“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身边。谁看都无所谓,反正我是你的。” 战皓霆掌心的疼痛,似乎正被她的温柔一点一点抚平。 轩辕元烈苦笑了一声。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那股子辛辣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华夏帝。有句话,朕不知当讲不当讲。” 战皓霆看着他的目光。冷得像九幽州的冬天。 “是珍珠就会发光。你藏也藏不住。”轩辕元烈没理会他,继续说,“只要你够强,别人再怎么喜欢,也不敢抢,也抢不走。你何必……” 他没有说完,因为战皓霆的眼神变得冷锐如刀,毫不掩饰的杀意。 “朕从不担心别人能抢走她。可别人多看她两眼,朕都恨不得将那人的眼珠子挖掉。”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轩辕元烈神色连番变幻:“你这般霸道不讲理,就不怕她离开你?或是喜欢上别的男子?” 战皓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包好伤口的帕子。 她打的结很漂亮,端正的一个蝴蝶结。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非常吓人。 “那朕就把所有比他优秀的、或者跟朕旗鼓相当的男子,统统杀掉。” “然后把她关起来。朕陪她一起枯萎。” 疯子! 轩辕元烈的嘴比脑子快:“你疯了?得不到就要毁掉?” 战皓霆看着他,忽然勾了勾唇,那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朕与她捆绑在一起,永生永世。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分离。朕毁掉的是这个没有她的世界,不是她。” 轩辕元烈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公孙一鸣见自家皇帝吃瘪,便斟酌着措辞开口, “华夏陛下,皇后娘娘生来不凡,如同星辰般耀眼,他人自会受她光芒吸引。你阻止不了他人的想法,为何不洒脱些? 而且……您是一国之君,应该将目光放到朝堂,乃至天下,而不是为情爱所累。”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 “她比整个天下都重要。” 这句话,让帐内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轩辕元烈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们或许都低估了战皓霆对程瑶的感情…… 程瑶内心是一片凌乱。 这个家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肉麻话,也不嫌丢人! 她的耳根有些发热,面上挤出一抹娇羞,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哎呀,夫君,这些话你应该关起门来悄悄对我讲。你这不是……让北延国君笑话吗?” 战皓霆看着她,目光柔软缱绻。 他忽然一把将程瑶从椅子上扛起。 程瑶惊呼一声,等意识到自己被他扛在肩上,她已是脑袋朝下,头发散开,遮住了半张脸。 这混蛋,非要她这么丢脸吗! “战皓霆!”她捶他的肩膀,力气很大,砰砰砰像在擂鼓,“你做什么?赶紧将我放下!” 战皓霆扛着她往帐外走,大声说,“自是回房说悄悄话。” 程瑶的脸腾地烧起,捶他肩膀的力气大了几分:“你放下我!还有客人在!” 战皓霆反而走得快,玄色的大氅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程瑶脑袋随着他的步伐摇晃,感觉脑浆都摇成了浆糊。 她实在没力气捶他,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战皓霆,你等着,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他低头,嘴唇擦过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我已迫不及待。” 程瑶:“!!!” 帐帘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轩辕元烈端酒杯的姿势不变,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 公孙一鸣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赵擎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战皓宸倒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得不太合适,硬生生憋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良久,轩辕元烈把酒杯放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他承认,他刚才说那些话有挑衅的意味,还有几分不甘。 可他万万没想到,战皓霆会这么直白打他的脸! 半分情面都不给啊! 他原本做好了打擂台的准备,可对方根本没上台,拉着他心爱的女子恩爱去了。 “朕……”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下场面,公孙一鸣轻咳了声说:“陛下,你以后不要再与战皓霆对上了。” 轩辕元烈有些不解。 公孙一鸣看他的目光透着怜悯:“说又说不过他,打又打不赢。何必自取其辱?” 轩辕元烈:“!!!” 他感觉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插了一刀。 他捂着胸口,声音幽幽的,“舅父,朕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你何必再补刀?” 第574章 第二场战役 公孙一鸣面不改色:“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轩辕元烈做了好几个深吸,才把涌上来的那口老血咽回去。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又斟一杯,再饮而尽。 连干了好几杯,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回吧。” 公孙一鸣跟上他,走出大帐。 夜风吹过来,带着战场上的烟火气和远处的马嘶声。 轩辕元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国师。” “臣在。” “你说……一个人,真的会把另一个人看得比整个天下还重吗?” 公孙一鸣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这世上有千种人,便有千种活法。有人为江山,有人为权势,有人为名声,自然也有人……”他顿了顿,“只为一人。” 轩辕元烈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背影有些萧索。 他想起自己后宫那些女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他从来没有为哪个动过这样的心思。 比天下还重?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他做不到。 也不想做到。 可不知为何,他又心生羡慕。 而帐中,程瑶站在床榻边,双手叉腰,瞪着战皓霆。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皱了,脸上带着倒挂时涌上来的红晕,气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战皓霆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丢人?”程瑶戳他胸口那结实的肌肉,手缩了缩。 “当众把我扛走,你让轩辕元烈他们怎么想?”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她戳疼的指尖,“疼吗?” 程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气势弱了三分。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战皓霆眼眸含笑:“你方才说,回去再跟我算账的。” 啥? 程瑶愣了下,脑回路一时没跟上。 “现在回来了。”他嗓音低沉,带点蛊惑,“算吧。” 程瑶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糯糯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战皓霆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我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干脆不说了,把脸埋得更深。 战皓霆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让人心安。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瑶瑶。” “嗯?”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程瑶的手指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我知道。”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银色的光洒在营帐上。 远处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有战马低低的嘶鸣,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而室内,二人呼吸交缠,安静而温暖。 战皓霆忽然说:“以后不当着外人的面扛你了。” 程瑶从他胸口抬起头,目光透着狐疑。 他一本正经,“关起门来再扛。” “战皓霆!” ……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风雨欲来。 耶律雄面色发白,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他的这双手,曾经拉开过三石硬弓,曾经斩下过敌国猛将的头颅,曾经在无数次厮杀中稳如磐石。 此刻却抖得握不住一根绳子。 还记得半个月前,他声如洪钟,对麾下将士们喊:“大奉朝无人!战皓霆已废!华夏不过是一群流放之徒!本将军要踏平九幽州,生擒战皓霆,让他给本将军牵马坠镫!” 而今,他站在这里,身后是琉旭国最后的五万残兵,面前是华夏那面黑底金字的日月旗。 那面旗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每次翻卷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前面那场战役,陛下御驾亲征。 出动那些用死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老祖宗炼制而成的傀儡大军; 国内最强大的五个护国法师; 以及积攒了千百年的、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禁忌之力。 结果呢? 傀儡被拆成碎片,法师全部牺牲,禁忌之力被毁掉。 连他的亲弟弟耶律信,都被生擒斩首。 琉旭国底牌尽出,华夏军却伤不到皮毛。 太令人绝望了! 耶律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的眼里只有走投无路的、困兽犹斗的疯狂。 陛下逃回国都,国土即将沦陷。 他的家,他的族人,他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全都没了。 仅剩的这条命,他不想丢。 “将军。”副将的声音在发抖,“华夏军……列阵了。” 耶律雄抬起头。 华夏军全副武装,铁甲铮铮,远远望去,像一片黑色的海,无边无际。 最前方是重甲步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他们身后是弓弩手,箭矢已经搭上弦,闪着寒光。两翼是骑兵,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面,蓄势待发。 中军大纛下,战皓霆玄甲黑袍,骑在战马上,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身边一匹汗血宝马上,端坐着貌若天仙、气质高贵的华夏国皇后程瑶。 那只如同祥瑞的白狐慵懒地窝在她怀里,蓝眸深邃如宝石。 而最让耶律雄胆寒的,是那支队伍。 一千名神兵卫,齐整地列在战皓霆身后,精钢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们如同雕塑般冷峻,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却气息迫人,如同出鞘的刀。 这些人刀枪不入,一人能敌千。 琉旭国的护国英灵,就是被这些人一拳一拳打碎的。 耶律雄还是很怕。 他握紧缰绳,掌心全是冷汗。 华夏军阵中,战皓宸勒马站在前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弟兄们!”战皓宸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对面的琉旭军阵,“陛下有令——破阵!” “破阵!”三千将士齐声怒吼。 赵擎在右翼拔出战刀,刀光如雪。 “杀!” 右翼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踏碎大地。 战云鹏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身后左翼骑兵紧随其后。 华夏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睁眼便朝敌人扑杀而至。 耶律雄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朝自己涌过来,心跳如擂鼓。 他的嘴唇在哆嗦,喊了声,“列阵!” 琉旭国的士兵们举起盾牌、长枪,可他们整个人都在抖。 上一场华夏国带给他们的死亡阴影,实在太恐怖,让他们未战先怯! “轰!” “杀!” 两军撞到了一起,厮杀声漫天。 第575章 武朝皇帝武临渊!! 然而,琉旭国的将士一开始便失去了斗志,而华夏军士气如虹,很快,防线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神兵卫冲在最前面,陌刀挥舞,如同切菜剖瓜。 琉旭国的士兵们胆寒,惨叫着往后溃退。 耶律雄拔出战刀,想以身作则稳住阵脚,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的双腿夹着马腹,马不动,在瑟瑟发抖。 他看着程瑶怀里的雪狐,据说那是能号令百兽的兽王。 对了,还有野兽大军没出动。 这一场仗怎么打? 全完了。 战场角落的山坡上,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邵雨桐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大树才站稳。 顾厉出现在她身边,扶了她一把。 两人抬头看向战场,不禁瞳孔猛地收缩。 华夏军的将士们像下山的猛虎,像出海的蛟龙,每一个都悍不畏死,每一个都杀红了眼。 他们的阵型严整,步兵推进,弓弩掩护,两翼包抄,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最可怕的还是那支神兵卫,冲到哪里,哪里就溃不成军。 琉旭国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倒下去便是一片。 “这……”邵雨桐嗓音发颤,“这些人……都是怪物吗?” 顾厉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那些厮杀的人群,落在远处。 程瑶安静地坐在马背上。 阳光下的她,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女神,美艳不可方物,却又英气勃勃。 她一身女将戎装,怀里抱着白狐,目光沉静,通身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从容。 顾厉的心跳漏了一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战皓霆身上。 他骑着战马,玄甲黑袍,面色冷峻。 他并没有做什么,但威压像万丈山岳,沉沉地压在战场上。 顾厉的目光阴沉下来。 那个曾经被废了双腿、被满朝文武嘲笑、被打得奄奄一息还要流放千里的男人,成了华夏皇帝,横扫琉旭的战神,是全天下人都要仰视的存在。 可这些荣光,原本是属于他顾厉啊! 因为这人,他成为无名小卒,只能站在战场角落的山坡上偷窥,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凭什么! “系统!”邵雨桐的声音急切起来,“华夏又要赢了!你有没有法子阻止这场战争?” 【宿主,顾厉说过,不可相助琉旭国当卖国贼。】 顾厉沉默了下:这不算与琉旭国同流合污。战皓霆造反,我阻止他祸害天下苍生,行不义之事,我便要出手。天下人也好,史书也罢,无人能指摘我的不是。” 【宿主绑定者的口才,倒是不错。】 邵雨桐急了:“别说这些了!系统,到底有没有法子?” 【正在向上级申请获悉当前剧情走向的权限……申请通过。等会儿会有个大恐怖出现。宿主只需同那人说,武陵令全在程瑶身上即可。】 邵雨桐眼睛一亮:“大恐怖?谁?” 【武朝末代皇帝,武临渊。】 邵雨桐倒吸一口凉气:“武朝覆灭至今已三百年了,他还活着?” 【死而不僵。他身上有一股神秘力量,支撑着他活到现在。他一直在寻找武陵令,试图打开封印,放出恨天仇。若让他知道程瑶手中有三块武陵令,他必定对程瑶与战皓霆出手。这场仗,华夏必败。】 邵雨桐心脏狂跳。 她看着战场上势如破竹的华夏军,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上程瑶那气定神闲的身影,嘴角翘起。 程瑶,你不是很能打吗? 那就让三百年前的老怪物来会会你吧。 “他还有多久到?” 【不急。先观战。】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一面倒。 琉旭国的阵型被撕开了七八道口子,华夏军的骑兵从这些口子里涌进去,像刀子切豆腐一样把他们分割成无数小块。 每一小块都在被包围、被剿灭。 耶律雄没有冲上去,而是拨转马头,朝后方逃去。 他哪管身后洪水滔天,一心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活着就好。 他的战马比他还更害怕,跑得飞快。 耶律雄一跑,琉旭军最后的士气也崩塌了。 士兵们扔下兵器,跪了一地。 将官们有的跟着跑,有的下马投降,有的拔刀自刎。 战场上到处都是“饶命”的喊声,到处都是跪伏的身影。 邵雨桐紧张得要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系统,武临渊,到底什么时候来?” 【快了。宿主稍安勿躁。】 顾厉站在她身边,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高台上那道身影。 程瑶正低头抚摸着白狐雪亮的毛发,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轻,却美极。 顾厉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而此刻,武临渊正快步而来。 他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远,缩地成寸。 他的眼眶里燃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 他感应到了那小贼的气息! 他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吼声,脚步更快了。 战场上的厮杀声低了下去。 琉旭国的残兵跪了一地,华夏军的将士们开始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程瑶怀里的霜影忽然炸了毛,九条尾巴同时竖起。 “瑶瑶,有东西来了!很恐怖!” 程瑶的精神力立即探出,然后她感应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那东西没有生命气息,只有一股腐朽的、冰冷的力量。 那力量太强了! 她的精神力一触即退,脑子如同被针扎一般。 而且那股力量也锁定了她,像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猛兽,朝她扑来。 “皓霆。”程瑶有些慌乱地喊了声,“有大恐怖冲我来了。” 战皓霆神色凝重,声音低沉:“进空间。” 程瑶摇头:“来不及了。它已经锁定了我,我进空间它也会……” “听话,进空间。”战皓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来应付。” “可是……” 程瑶看着他。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要把她护在身后的决绝。 她想说什么,感觉到那股力量又近了一些,近到她能闻到那股腐朽的气息。 不行,再待下去她绝对会死! 先离开,才能想到更好的对策。 程瑶咬了咬牙,心念一动,瞬移进了空间。 武临渊落在战场中央时,三丈内的所有人都被震飞。 他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剧烈跳动,发黑的手指攥成拳头。 他追踪了两千多里的气息,凭空消失了。 “吼!”他仰头发出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被困在牢笼里太久、才闻到了自由味道的远古巨兽,又发现笼门关上的那般愤怒。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投降的琉旭国士兵,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华夏将士。 死! 都要死! 找不到那个小贼,那他就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不信那小贼不现身! 第576章 招魂幡 他枯瘦的手从袖中抽出一面招魂幡。 那幡旗通体漆黑,旗面是用人皮缝制的,边缘垂着一串串细小的骨片,在风中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武临渊咬破指尖,一滴黏稠的黑血滴落在幡面。 那幡像是活过来般剧烈抖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音节古老而晦涩,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诅咒。 每吐出一个,空气中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然后。 一个琉旭国士兵的尸体最先站起来。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大的洞,是被神兵卫一拳打穿的,已经死透了。 可此刻他睁开了眼睛。 那眼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白。 他僵硬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朝华夏士兵走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所有的牺牲的士兵,不管是华夏国还是琉旭国的,都站了起来。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半边脑袋,有的肠子拖在地上,可他们都在动,都在走,都在朝活着的人举起武器。 更远处,那些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的枯骨也开始往外爬。 骷髅手先从泥土里伸出,紧接着是头骨、肩胛、肋骨。 它们抖落身上的泥土、腐肉,或者蛆虫,眼眶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飞快地朝这片战场赶来。 更远处,前几日死去的几名护国法师也出现了。 它们面容枯槁,分明是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手指却已经在凝聚法术。 无数尸体狂奔,那画面实在太惊悚,不知吓死了多少瞧见它们的百姓。 幸好华夏军牺牲的将士已经被焚烧,带走骨灰,否则那些战死的弟兄也要从火堆里爬出来,朝自己人举起刀。 赵擎一刀砍翻一个士兵,可那尸体的脑袋滚在地上,身体却还在动,挥舞着刀乱砍一气。 赵擎又一刀劈下去,把那具无头尸体劈成两半,两半身体还在挣扎,手指还在抓挠地面。 “都稳住!”赵擎的怒吼声在战场上回荡,“全砍碎了!碎了就不动了!” 可实在是太多尸体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摇晃的身影,到处都是幽绿色的鬼火。 那些东西不知道疼,不知道怕,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战斗。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战力,比生前还要强几分! 华夏军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敌人砍断了脖子。 有的被从泥土里伸出来的骷髅手抓住了脚踝。 有的被那几个法师凝聚出的黑色火焰烧成了灰烬。 赵擎的眼睛红了。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屠杀! 将士们血肉之躯如何抵挡得住这些邪物! 差距令人绝望! 战皓霆飞跃到半空,目光扫过整片战场,锁定幡旗下那个干枯的身影。 武临渊也看到了他。 半空中那个玄甲黑袍的男人,通身散发着帝皇之气,像一轮太阳,悬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 武临渊的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这个人很强。 强到他在三百年的漫长岁月里,从未见过。 但是! 那又如何? 他那分身的灵魂,就在这人体内啊。 哪怕他分身之魂沉睡太久,魂力消磨得只剩千分之一,但要操控一介凡人,足够了。 武临渊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 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朝半空中那个身影扑去。 战皓霆脑子剧痛,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夹住。 那股力量钻进了他的头颅,在他的意识里横冲直撞,要碾碎他的意志,要抹去他的记忆。 他的身体僵在半空,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眼睛变得猩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燃烧。 武临渊虽然死了又沉睡了三百年,但毕竟拥有恨天仇的一丝神力,他太强了。 战皓霆七窍流血,他的意识在被碾碎、被吞噬、被抹去。 他身体在发抖,灵魂也在抖。 “跪下!” 脑子里出现一道强悍无比的声音,如同九天传来。 不!跪! 他可以死,可以魂飞魄散,可以永世不得超生,但绝不跪。 “滚!”他从胸腔里迸出一个字,带着一种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力量。 他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精神力终于觉醒。 “轰!”两道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方圆十丈内所有生物都震成了齑粉。 武临渊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强。 那就更有趣了。 他一步踏出,枯瘦的手掌朝战皓霆拍去。 战皓霆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带上十成的功力,结结实实轰在武临渊的胸口,瞬间凹下去一个洞,却没有流血。 武临渊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反手一掌拍在战皓霆肩上。 战皓霆被拍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他的左肩骨被拍碎,左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了。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处战场爆发出的力量波动,已经超出了凡人能理解的范畴。 地面在裂开,空气在扭曲,天空在变色。 那些还在厮杀的将士们和尸体,都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战争了,这是灭世! 山坡上,顾厉的脸色白得像纸,眼里像有两团火在燃烧。 他看着半空中那人,七窍流血却强大无匹,看着他一拳一拳地与那个三百年不死的老怪物对轰。 他自问自己再学武二十年,都不是战皓霆的对手。 太强了! 强到让他绝望,让他嫉妒,让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如果程瑶的丈夫是他,那么得到灵泉神药的人就是他! 他顾厉会比战皓霆差吗? 不会。 可他没有程瑶! 如果能得到她的扶持,就好了…… 另一处山坡的角落,轩辕元烈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只觉得叹为观止。 到这一刻,他不再认为战皓霆的强大,只是运气好,宝贝女人。 那男人本身,就是一头猛兽。 程瑶的药,只是解开了他身上的锁链,让他比日月星辰还耀眼。 耀眼到他轩辕元烈连嫉妒都生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苦涩和自惭形秽。 难怪程瑶对他死心塌地! 程瑶从空间瞬移出来时,入目是一片修罗场。 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焦黑的尸体散落各处,那些被复活的枯骨还在机械地走动,有的拖着残缺的身体爬行。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血腥、焦糊的味道,令人作呕。 华夏军的将士们杀红了眼,却又死伤无数。 程瑶眼前阵阵发黑。 她离开不过片刻,战场就变成了这样! 战皓霆人呢? 第577章 怪物变聪明了 她的目光急急掠过,落在那面黑色的幡旗,以及那个干枯的身影,瞳孔骤缩。 卧槽! 这不是那墓室里的僵尸王吗? 武临渊,武朝末代皇帝! 可她不是将他炸成块,然后再分南北极、山川湖海埋下去了吗? 此刻,每一块碎尸之间相隔上千里远,这都能活? 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被战皓霆打得凹一块碎一块,像一具破烂,他却没有丝毫感觉一般。 我去! 这恐怖的老怪物! 他绝壁是来找她寻仇的! 他没有找到她,于是把怒火发泄在这些无辜的将士身上。 再看战皓霆,他是血肉之躯,比怪物更惨,成了血人,双眸猩红,脖子青筋暴凸,已成了强弩之末。 程瑶握紧双拳,正要瞬移过去。 一道白影闪过,霜影出现。 “瑶瑶!危险!快走!” 霜影九条尾巴炸开,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可它毫不退缩,挡在她面前。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程瑶很是紧张,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该走的是你!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可是……” “没有可是!” 程瑶直接用精神力控制霜影,让它快速离开战场,再瞬移至武临渊跟前。 “武临渊!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伤害其他人,制造杀孽?” 武临渊眼眶里的火焰跳了跳,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就是她! “交出来!”他发音很怪,像砂纸摩擦。 “我可以还给你。”程瑶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前提是你得停下这一切,让那些死去的人安息。” 武临渊死死地盯着她,没开口。 远处,战皓霆艰难地爬起,踉跄着一步步朝她走来。 程瑶瞥了战皓霆一眼,越发急切: “你撤走!要不然你杀了我都得不到。” 战皓霆受了严重的内伤,整个人成了破布一般,被一股死气缠绕,快要被这怪物夺舍了! 她得快点! 武临渊干枯的头颅微微转动,眼眶里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跳动着,像是在思考。他盯着程瑶看了很久,“狡猾的小贼!” 这个小贼,盗走他整个墓室的宝物,将他引到荒山野岭,然后用那些奇怪的火器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一路那些火器的威力他从未见过,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轰隆一声,他的身体就碎成了无数块。 那些小贼还不罢休,捡起他的骨头渣子,扔到天涯海角。 他一块一块地找,一块一块地拼,有些骨头被冲进了海里,有些被埋进了土里,有些被野兽叼走了。 他找得差点发了疯,费劲巴拉才把自己拼凑起来。 如今她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 “你来打我,打赢了,我所有东西都是你的。”程瑶想把武临渊引走。 “小贼!吾不会再上你的当。” 武临渊咬牙切齿的恨,那两团火焰死死地盯着程瑶,像要把她烧成灰烬。 靠,这怪物比以前难缠! 程瑶心里一沉,手一扬,手里多了把枪,抬手就射武临渊。 然而,武临渊一动不动。 这种攻击,对他毫无影响。 程瑶也不敢朝他扔炸药,因为他会躲,死的只会是无辜人。 怎么办! 她心急如焚。 战场上,那些被复活的尸体还在厮杀,华夏军的将士们成片倒下。 赵擎的左臂被一个骷髅兵咬了一口,鲜血淋漓; 战皓宸被三个复活的法师围攻,铠甲上全是裂痕; 战云鹏的战马被一具无头尸体砍断了腿,他摔在地上,一个打滚躲过了劈下来的刀锋…… 再这样下去,华夏军会全军覆没! 武临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战场。 他看出了她眼底的焦急,嘴角无声裂开。 她在意这些这些蝼蚁一样的凡人。 那就好办了。 他不再看程瑶,枯瘦的手握住招魂幡,猛地往地上一插。 幡面上的符文骤亮,更加浓郁的、更加黏稠的黑暗力量从地底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已经被砍成碎块的尸体,被打烂了脑袋的、被烧成焦炭的,只要还有一块骨头连着,它们就能重新站起。 一个华夏军将士刚砍翻被复活的琉旭国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个士兵的残肢忽然飞起来,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眼球凸出,最后软软地倒下去。 然后,他也站起来了。 眼睛翻白,捡起地上的刀,朝自己的同袍走去。 “不要……”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自己的兄长被复活,手里的刀对准了自己,他哭得撕心裂肺,“哥!哥你醒醒!是我啊!你醒醒!” 可尸体怎么还能醒呢? 这位年轻士兵不忍心对自己兄长动手,便被他一刀劈了。 他的头颅飞起来,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那具还在喷血的身体。 程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武临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得意的笑声,继续催动招魂幡。 山坡上,邵雨桐见武临渊没对程瑶动手,不解又心急,“你倒是杀她啊。” 一看就知那程瑶的阴恻恻的表情,就知她在憋什么大招,可千万不能让她这个时候逆风翻盘! 邵雨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冲下去,飞快地朝武临渊跑去,一面跑一面喊,“那三块武陵令在她身上!你快制服她,找她要!” 武临渊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眼眸里拿两团幽绿色的火焰落在邵雨桐身上。 邵雨桐吓得亡魂皆冒,后退了好几步,腿一软摔在地上。 武临渊又转过头,重新看向程瑶。 三块武陵令! 那仙人让他找的东西! 在这个小贼身上! 程瑶看到邵雨桐出现,有些惊讶。 但是! 瞌睡送来了枕头! 助力,这不就来了吗! 程瑶看着武临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点挑衅,一点轻蔑,像是在看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是在我这儿,你有种就来问我要啊。” 她说完,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丈之外。 第578章 把怪物磨成浆 武临渊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陷阱。 这个小贼就是想像上次一样,引他去追,然后将他炸成碎片。 可他提前得知她的阴谋,就不会上当。 最少,他会躲开! 武陵令,他势在必得! 武临渊一步踏出,枯瘦的手掌朝程瑶拍去。 掌风裹挟着腐朽的精神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 程瑶瞬移躲开,那一掌拍在她方才站的位置上,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她的身影又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欠揍的笑。 “来啊。” 武临渊追了上去。 他心里有个小人在尖叫——别追,是陷阱。 可那小贼太嚣张,他也自认为自己不会再上她的当,便不管不顾地轰杀程瑶。 于是,在众人眼里,她逃,他追,插翅难飞! 战场上所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战皓霆拼了命去阻挡、去攻击武临渊,却奈何不了他分毫。 程瑶大声说,“皓霆,你不要管。” 她的身影在战场上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在更远的地方,每一次都堪堪避开武临渊的攻击。 战皓霆似乎懂了她的意图,便没再跟上,只是那双眼眸盯着武临渊的背影,阴鸷到了极点,恨不得将它挫骨扬灰。 邵雨桐擦了把眼角被吓出来的泪,转身跑回山坡。 顾厉淡淡 地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程瑶的瞬移快到极致,武临渊的攻击也快到极致,好几次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在地上炸开一个个深坑。 她额头满是冷汗,可她不敢停,不能停。她要把这个老怪物引走,引到战场外面,引到没有人的地方。 她往后看,战皓霆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浴血,他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抗争。 她咬了咬牙,身影一闪,出现在战场外,远离了所有人。 武临渊追上去。 程瑶怀里抱着个“铁疙瘩”,那是便携式迫击炮。 她精致的小脸满是严肃,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逼近的武临渊,双手飞快操作。 她凭借着在末世学到、并运用过的军事知识,仅用几枚石子和就地取材的泥土,便完成了艰难的弹道计算。 呜!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 那枚经过特制改装的高爆榴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昏暗的天际,精准地坠到武临渊跟前。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震动。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飞数丈内的所有杂物,连空气都被扭曲。 浓烟滚滚升起,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云,遮住了半边天空。 武临渊,那不可战胜的怪物,此刻只剩下满地焦黑的残骸。 现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战场上,招魂幡还插在地上,那些复活的尸体猛然倒下,再也不动。 华夏军的将士们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擎把刀插在地上,单膝跪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战皓宸的铠甲碎了一半,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流。 战云鹏的枪断了,手里只剩半截枪杆。 但所有人,无论是华夏军还是琉旭国的俘虏,都抬起头,看着那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瑶蹲在炸出来的大坑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衣裳被武临渊的掌风撕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散了,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武临渊又被炸碎了,这一次碎得比上次还彻底,最大的骨头不过巴掌大。 她跳进坑里,开始捡骨头。 一块,两块,三块。 她捡得很仔细,连指甲盖大小的碎骨都不放过。 然后全部拢成一堆,她又从空间里取出几包炸药,码在骨头堆上,退后几步,引爆。 轰! 又是一声巨响,骨头渣子飞得到处都是。 等烟尘散尽,程瑶走回去看了看。 最大的碎屑不过指甲盖大小。 麻的,这怪物骨头还真硬! 程瑶取出一台榨汁机,把骨头渣子一把一把抓进去,加水,摇动手柄。 骨白色的浆液从出口流出来,她用几个塑料桶接住。 然后她提着桶消失。 战场上,所有人都在风中凌乱。 把那怪物炸成骨头渣子还不算,还要将它磨成浆,再带走洒掉? 这是人能想得出的事? 不对,这怪物真有那么强,需要这般处置,才会死透? 赵擎撕下一截衣摆包扎伤口,像对身边的将士说,又像自言自语:“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回答。 战皓宸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说:“不管什么来头,反正……是咱们这边的。” 赵擎愣了一下,笑了,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又忍不住骂娘。 “对。是咱们这边的。” 程瑶正瞬移到不同的地方,把骨浆泼洒出去。 一桶洒在东海里。 一桶洒在西边的沙漠里。 一桶洒在北疆的冰原上。 一桶洒在南方的雨林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再瞬移回到战场,瞧见大家一副饱受惊吓的样子,便大声说, “那个老怪物死了,不会再来了。” 然后,她握着战皓霆的手,瞬移进空间。 战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同袍又哭又笑。 眼泪和着血水一起流,分不清是喜是悲。 赵擎拄着刀站起来,浑身骨头咔吧响了一阵。 他仰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嗓子:“陛下万岁!” 将士们跟着吼:“陛下万岁!” 赵擎又吼:“皇后娘娘万岁!” 将士们跟着吼:“皇后娘娘万岁!” 吼完了,赵擎自己先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觉得哪里不太对。 程百金从人群里钻出来,一瘸一拐的,腿上被骷髅兵咬了一口,包扎得像粽子。他扯着嗓子喊:“特娘的都乐疯了吧!乱喊什么!皇后娘娘千岁才是!万岁那是陛下的!” 赵擎一拍脑袋,哈哈大笑:“对对对!千岁千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陛下比谁都希望皇后娘娘万岁。娘娘万万岁才好。” 将士们哄笑起来,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冲散了些许血腥气。 陛下对皇后娘娘什么样,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别说万岁,只怕陛下恨不得皇后娘娘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而且,这般强大的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柱,是定海神针。有她在,华夏的旗帜就不会倒。 她万万岁,华夏就万万岁。 有个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左右张望了一圈,忽然问:“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见了。” 第579章 不干净的灵魂 众人这才发现,那对夫妻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不禁面面相觑,开始担心。 战皓宸正蹲在地上包扎伤口,闻言头也不抬:“皇后娘娘把陛下带走疗伤了。大家不必管,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那年轻士兵挠了挠头:“战副将,你是如何知的??” 战皓宸抬头,看了他一眼:“流放路上,他俩时常这样消失的。” 他低头继续包扎伤口,“反正过不了多久,皇后娘娘就会把陛下送回,陛下的伤就好了,比之前还精神。” 将士们听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娘娘是喂陛下吃了回春丹吗? 若只是喂神药,那为何将人带走? 赵擎咳了一声,板起脸:“行了行了!别瞎打听了!都干活去!打扫战场,收拢战友遗体,救治伤员!天黑之前把营寨扎好!快去!” 将士们轰然应诺,四散开去。 笑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劳作。 有人抬着担架,有人挖着坟坑,有人蹲在战友的尸体旁,一声不吭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这一场仗,太惨烈了。 满地的尸体,战场被打得千疮百孔,裂开的缝隙像大地的伤口,汩汩地冒着黑烟。琉旭国死伤无数,华夏这边也损兵折将。 好多昨日还一起喝酒的同僚,今日就躺在这里了,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天空,再也合不上。 战争永远都那么残酷。 赢了,也只是比输家多一口气而已。 将士们沉默地劳作着,偶尔有人低低地哭一声,很快又压下去。 战场的某个角落,轩辕元烈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干枯的老怪物被炸成碎片,看着程瑶蹲在坑里捡骨头,看着她把那些碎骨榨成汁,洒遍天涯海角…… 他的腿有些发软! “国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程瑶究竟是什么人?” 公孙一鸣思考了下,缓缓开口:“救世者。真命天女。但不是这方世界的。” 轩辕元烈点了点头。 他早就猜到了。 她那些神药,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那些闻所未闻的火器,都不是这里该有的。 她不属于这里,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轩辕元烈沉默了很久,忽然对公孙一鸣道:“你说,我现在跪下跟她表白,还来得及吗?” 公孙一鸣嘴角抽搐了一下:“微臣觉得,陛下还是莫要自取其辱的好。” 轩辕元烈转过身,很不服气的,“为何这般贬低朕。” “你打得过战皓霆吗?” 战皓霆面不改色:“打不过。” “那不就结了。” 轩辕元烈摊开手,“可那又如何?她若是心仪我,自会护着我。也舍得把那些神药用在我身上,再造一个战皓霆。” 公孙一鸣看着他:“那她心仪陛下了吗?” 轩辕元烈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还没有。实在不行……”他挺了挺胸膛,理了理衣领,露出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朕牺牲下色相吧。” 公孙一鸣上下打量他,那目光从轩辕元烈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然后摇了摇头。 轩辕元烈感觉自己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恼羞成怒,“你几个意思?瞧不起朕?朕这副皮囊,北延多少女子求之不得!” 公孙一鸣语气平淡:“陛下是有一副好皮囊,但程瑶不是肤浅之人,她看人不单看外表,而且……” “而且什么?” 公孙一鸣斟酌了下措辞:“陛下的灵魂,是不够干净的。” 轩辕元烈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公孙一鸣,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几乎是嘶吼出声:“战皓霆他满手鲜血,他就干净吗?” 公孙一鸣继续道:“战皓霆是为正义而战,心中有大爱,不是为自我。他手上沾血,心里干净。” 他看着轩辕元烈,一字一句,“他干净到,心中只有程瑶。” 轩辕元烈沉默。 他想起战皓霆说过“她比整个天下都重要”,想起他捏碎酒杯时掌心里渗出的血。那个男人的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他的全部。 轩辕元烈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不过是命好,被程瑶一手托举起来。他心里还能容得下其他人吗?他敢吗?他离了程瑶,什么都不是。” 公孙一鸣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他知道轩辕元烈嘴硬,在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事实就是事实,他不得不说。 “陛下错了。这世间芸芸众生,入得了程瑶眼的,能有几个?首先是战皓霆的灵魂干净脱俗,她才会选择他。” 轩辕元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程瑶看战皓霆的眼神,不是施舍,不是怜悯,不是“我把你扶起来”的居高临下。那是平视,是尊重,是两个灵魂对等的人在看彼此。 她只是想帮助战皓霆而已,就这么简单。 可是,他朕的很不甘心! 轩辕元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了:“那朕回去就遣散后宫!茹素念佛!这样总够干净了吧!” 公孙一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 那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挖坟。 夕阳西下,将整片战场染成血红色。 轩辕元烈发泄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干不干净不是刻意去做出来的,那是骨子里的东西,是日积月累的修行,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依然坚守的底线。 自己或者心地不坏,却时常放纵情色,如何跟人家战皓霆比? “走吧。”他转过身,“回北延。” 公孙一鸣跟上他:“陛下想通了?” 轩辕元烈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那里已经没有程瑶的身影了,只有满地的尸骸和鲜血。 “国师。” “臣在。” “你方才说,程瑶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是。” “那她……会不会有一天,回去?” 公孙一鸣默了默:“臣不知。但臣觉得……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这方世界有战皓霆,她便不会走。” 轩辕元烈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有些人,生来就是让你仰望的。 不是因为她站得有多高,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星辰。 你看着她就够了,靠近她? 你配吗? 他的一声叹息,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580章 她不交便屠城 顾厉站在山坡上,面色潮红,整个人都似要燃烧起来,克制不住的颤抖。 那个三百年不死的老怪物,那个举手投足间能毁天灭地的存在,战皓霆居然能用拳头和他对轰! 一拳一拳,血肉之躯对腐朽之身,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日月无光。 那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那是神祇! 战皓霆是神祇! 可他的一切,都是程瑶给的! 他不过是运气好,先遇到她。 若程瑶先遇到的是他顾厉,今日与怪物对轰的,就是他! 顾厉呼吸急促,眼里升腾起疯狂的的渴望。 他一定要得到程瑶! 那闻所未闻的武器,一炮轰出去,便将那武临渊粉身碎骨。 那个连战皓霆都只能勉强抗衡的老怪物,在她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被炸成碎片,被榨成汁,被洒遍天涯海角! 有那等神器,什么北狄,什么北延,什么各路诸侯,一炮轰过去,灰飞烟灭。 得到程瑶,何愁不得天下? 邵雨桐内心也是震撼到无以复加。 那程瑶,竟强大如斯! 一个火器,就把武临渊轰成了渣滓! 这还不算,还要研磨成浆洒掉! 够强够狠够毒,是一个不能招惹的恐怖存在! 她很后悔,看向身旁的顾厉。 他如痴如狂的看着程瑶消失的方向,看他眼底那团她从未见过的灼热火焰,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了谷底。 而这时,系统的提示也来了。 【叮!宿主请注意,系统检测到顾厉对程瑶爱意值:百分之五十五。顾厉对宿主爱意值降为:百分之四十五。】 邵雨桐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百分之五十五! 他对那个女人的爱意值,已经超过了对她的!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对她的爱意值,却只值百分之四十五! 她感觉自己的一颗真心被他丢在地上反复践踏,心脏呼吸都疼! 她好累!不想活了! 她斗不过程瑶,抢不回气运,连自己未婚夫的心都守不住。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宿主冷静。有个好消息。】 邵雨桐没法冷静,她在脑子里崩溃,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把自己的意识撕裂:“我不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让程瑶赢吧!让她赢!我死了算了!” 【战皓霆的帝皇气运下降到百分之九十。程瑶的气运下降到百分之八十三。宿主还有机会扭转乾坤,不要轻易放弃。】 邵雨桐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在脑子里追问:“怎么会下降?他们不是赢了吗?” 【战皓霆夫妻与武临渊有莫大的因果关联。武临渊今日在战场上制造了无边杀孽,因果报应到了战皓霆和程瑶身上。 他们是赢了,可赢的代价,是数千条人命。那些人的死,与他二人有间接关联。天道公平,赏罚分明。胜仗归胜仗,因果归因果。】 邵雨桐的心跳快了起来。 那俩人的气运都下降了。 虽然还是很高,可事实证明,并非不可撼动。 她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邵雨桐连做了几回深呼吸,低下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系统,如果有很多人因程瑶死去,是不是可以削减她的气运?” 【宿主有什么计划?】 邵雨桐的嘴角微微翘起,“比如……拿一城百姓的性命要挟程瑶,让她交出那些大杀伤武器。她不交,便屠城!那杀孽是不是会算到她头上?” 系统沉默了片刻: 【程瑶会瞬移,谁威胁她想杀谁,没有人能威胁她。】 邵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随之泄了气,肩膀塌下来。 也是,那个女人连武临渊都能炸成碎片,她怕过谁? 她有气无力地问,“那接下来怎么做?” 【先回去歇几日,调整心态。宿主最近情绪波动过大,不利于决策。】 邵雨桐点了点头,想叫顾厉回去。 然而,她一转身,便看到顾厉脸色铁青,眼眸猩红,里边燃着铺天盖地的愤怒。 邵雨桐愣了下,才想起来她方才和系统的对话,忘了让系统屏蔽顾厉的意识。 她张嘴想解释,什么屠城只是打个比方。 顾厉却开口了:“你方才说,要屠城?” 邵雨桐被他骇人的样子吓住,边后退边摇头:“厉哥哥,你听我解释……” “一城百姓的性命!”顾厉几乎是嘶吼,一步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你说要拿一城百姓的性命,去要挟程瑶!你说她不交出那些武器,就屠城。邵雨桐,你的心怎的这般歹毒!” 邵雨桐一直在退,腿碰到了身后的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石头,声音在发抖:“我没有真的要……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顾厉的声音凄厉,“你问问你自己,信吗?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你眼里是什么?筹码?工具?可以随便杀死的蝼蚁?” 邵雨桐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真被吓到了! 她从来没见过顾厉这个样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浑身上下都在冒火。 “你让我太失望了。”顾厉忽然泄了气,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却比咆哮还让人心寒,“雨桐,你让我太失望了。” 邵雨桐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再反复拧。 她张嘴想说什么,刺耳的提示音忽然在脑子里炸开。 【警告:顾厉对宿主爱意值降至百分之二十。触发惩罚机制。宿主将承受爱意值差额的十倍痛感。惩罚开始。】 邵雨桐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踩住了脊背的虾。 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的皮肤,从头顶到脚底,密密麻麻,在肉里搅动,在骨头里钻孔,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翻搅。 她挣不脱躲不开,意识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着,清醒得刻骨铭心。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 顾厉冷冷地看着她,随之眼里渐渐生出些心疼与怜惜,但想到她面不改色说屠城,这点情感,就像是风吹过湖面的一丝涟漪,转眼就消失。 他看着她痛不欲生,嘴唇都咬出了血,脑子里想起初见她时她如花尖上的一点红,粉嫩又清纯,眼神复杂,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为何会变成了这样……” 这句话就好比在邵雨桐伤口上撒盐! 好比一把尖刀,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捅进捅出! 她是为了谁,才变得面无全非,令人憎恶? 他很清楚! 山坡下,轩辕元烈正要上马,忽然发现山坡上有俩人。 第581章 他最后的希望 邵雨桐他认识,那名男子是谁? 他们是来破坏这一场战争的吗? “国师。” 轩辕元烈叫公孙一鸣一起,过去看看。 【宿主,你的攻略对象轩辕元烈正往此处走来,你要与他相见吗?】 “不!” 邵雨桐脑中嘶吼。 她现在这么狼狈,她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轩辕元烈离此处不到五丈远,山坡上忽然有道白光一闪而逝。 等他再看时,山坡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舅父!” 公孙一鸣也是很震惊。 轩辕元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那两人是不是和瑶儿一样,身怀异术,或来自异界?” “陛下,稍等。”公孙一鸣手一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三枚古铜钱,指尖轻捻,掌心合拢。 他闭目凝神片刻,指缝铜钱轻抛落地,叮当作响排布成卦。 他垂眸扫过爻象,长眉微敛,指尖轻点卦纹,声线清冷: “回陛下,二人乃土生土长大奉人,然,天生异变,有煞附身,二人受其驱使,心智渐乱。” 轩辕元烈似懂非懂,“你是说,二人被异物附体了?” “应当是。” “朕去杀了他们。”轩辕元烈眼里迸射出杀意。 “陛下莫急,一切顺应天意。”公孙一鸣抬手拂乱铜钱,收卦入袖,眼含深意。 …… 千里之外的仙人山,山峰高耸入云,树木苍天,终日云雾缭绕,传说有仙人来过,也有精怪渡劫飞升,故而得名。 在这座山地底最深处,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 永恒的黑暗和死寂在这里凝固了千年,像一口巨大的、密闭的棺材。 可此刻,这口棺材在颤抖。 恨天仇猛然从沉睡中惊醒。 他的身体还被钉在虚空中,玄铁锁链贯穿肩胛、肋骨、腰椎、四肢,符文密密麻麻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感应到了,那个他耗费了心血培养的分身,那个他最后的希望——死了。 彻底死了! 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吼!!!” 充满绝望的咆哮声从地底深处迸出来,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锁链疯狂摇晃,符文疯狂闪烁,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恨天仇发了狂,玄铁锁链被他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根锁链崩断了,符文炸开,抽在他的脊背上,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又一根崩断了,更多的符文炸开,像无数把刀同时切割他的身体。 他的背上、胸口、手臂,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黏稠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冒青烟的深坑。 锁链在抽打他。 那些贯穿他身体的玄铁,那些刻满符文的锁链,像有生命一样,在他每次挣扎时收紧、抽打、灼烧。 一根锁链又一根锁链缠住了他的喉咙,勒得他窒息。 他拼命挣扎,却是徒劳。 渐渐的,他终于安静下来。 锁链也松弛了,符文也黯淡了,空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垂着头,干枯的身体悬在虚空中,像一具被挂在刑架上的尸体。 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可他还没有死! 他是这方世界第一个生灵,是天地初开时的天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他可以被打碎,可以被镇压,可以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千年万年,可他不会死。 当然,他也不认命! 他缓缓抬起头。 那两团黑洞似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暗流,像是岩浆,像是被压制了千百年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武临渊死了,他脱困的机会没了七成。 余下的三成,在他分身的分身身上——那一缕残魂。 恨天仇闭上眼,凝神聚气。 他的精神力从地底深处蔓延出去,穿过层层封印,穿过岩石和泥土,穿过山川和河流,去感应那一缕属于他的本源。 他修炼了数百年才炼出那具分身,是他割裂自己的神魂、用自己的血肉塑造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分身死了,可分身的分身还有一缕残魂在。 那里边有他的本源,有他的气息,不过片刻,他便追踪到。 只是,他心凉了半截。 那残魂太弱了,弱到连凡人的灵魂都压制不住,只能蜷缩在那具躯壳的最深处,苟延残喘。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召唤,残魂醒了。 它激动地发出意识:“老祖……是你吗?” “是吾。”恨天仇的意念像触手,轻轻包裹住那缕残魂,“你受苦了。” 残魂哽咽:“老祖……” “莫哭。告诉吾,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残魂平复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吾的主躯体,就是武临渊。当年他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近,便按您给的修仙法子,躲进墓室里闭关修炼。 他让吾外出游历,搜刮灵气足的宝物,送进墓室供他修炼。吾彼时的武力,不足武临渊的十分之一,可在凡间也算顶尖。 吾走了很多地方,北狄、琉旭、大奉、南诏,能找到的灵气宝物都找了。可后来……后来出事了。” 残魂在回忆:“吾在苗疆一带寻找宝物时,被几个长老察觉到。他们说吾身上有古怪,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说吾是被邪术炼制出来的傀儡。 他们要抓吾回去研究,吾当然不肯,便与他们动起手来。他们人多,吾打不过,被他们围住了。他们要对吾搜魂……” 残魂的声音骤然尖锐,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被围困的时刻。 “吾怎能让他们搜魂!吾拼尽全力自爆了那具躯体,神魂抽离出逃。可那些长老布了阵法,专门克制神魂。吾的神魂被那些阵法绞灭了大半,只剩这一缕残魂,飘飘荡荡,无处可去。 吾在天地间游荡了很久,快消散时,吾挑了个孩童躯壳附体,那个孩子叫战皓霆,魂体稳定,身具大气运。只是吾太弱了,附上去便陷入沉睡。 等吾再醒来时,战皓霆已经长大,成了大奉朝的战神。他的灵魂太强大,吾尝试过几次夺舍,都被他打回来。每尝试一次,吾就更虚弱一分。吾都认命了,直到几个月前……” 残魂:“那具躯壳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吾的神魂也跟着变强。吾又试了两次,可那具躯壳的灵魂变得更强,吾还是压不过他。如今他身具帝皇气运,受天道庇护,吾更加无可撼动……” 恨天仇急促打断了它:“等等,你说……灵泉水?” 第582章 夺舍她身边的人 残魂愣了一下:“老祖知道此物?” 恨天仇的意念骤然收紧,扯得残魂发出痛呼。 天地初开时,混沌中孕育出一眼泉,蕴含着天地初开的原始灵气,引得至强者争夺。那灵泉某日突然干涸,武临渊找了一辈子都没找着。 他以为它随着混沌一起消散,没想到它还在! 若眼下能拿到那泉水,他不但能脱困,能覆灭这方世界,能为死去的自己报仇,还能前往更高的位面,成为那无上的存在! 必须得到! 恨天仇按下内心的激荡:“继续说。” 残魂不敢多问,道:“给战皓霆喝灵泉水的人,是他的妻子程瑶。她来自异世界,带有随身空间。那里面有一眼灵泉,泉水能治伤祛毒,断肢重生,说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对了,里面还有一片神奇的黑土地,那些天材地宝种下去,长得飞快,浇点灵泉水便疯长,蕴含的灵气比正常的强大数倍。她就是用那些东西,把战皓霆从一个废人,变成至强者,如今华夏皇帝。” 残魂的语气里流露出艳羡。 “老祖,吾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恨天仇没有出声,残魂便壮着胆子道:“那程瑶对战皓霆用情至深。若能控制她,或是要挟她,让她交出灵泉和那些天材地宝,老祖脱困便指日可待。” 恨天仇的意念里多了丝嘲讽,“从另一方世界来的人,手握空间与灵泉,身上不知还有多少你没见过的秘密,你让吾控制她?” 残魂讪讪然干笑了声。 “你留在那具躯壳里。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等吾的指令。” “老祖,吾……”残魂欲言又止。 “说。” “吾附身的那具躯壳,虽不知吾的存在,可他的灵魂在抗拒吾。吾怕再这样下去,吾会被他彻底排挤出去。” “那便舍弃,去夺舍程瑶身边最亲近之人的躯体,而后把她骗到北极,吾自有法子擒住她。” 残魂浑身一颤,差点哭出来。 “老祖,程瑶那个女人的精神力有多强,吾亲眼见过。武临渊那么强大的精神力攻击,她都能硬扛下来,还能瞬移躲避,吾这点微弱的神魂,若是夺舍她身边的人,她一靠近就会发现吾。 而且吾太弱了,大多时间都在沉睡,就算侥幸夺舍了谁,也难以靠近程瑶。那个女人警惕性太高了,手段太狠了,小的实在怕啊。” 恨天仇也很费解,“为何她会出现在此?她所为何来?” 残魂:“吾不知。吾只知道她手里有三块武陵令。” 恨天仇:“!!!” 她手上竟有三块!她再收两块,那不就集齐了? 这个消息,价值千金! 他急声道,“很好,此女,吾要定了。你先去夺舍她的什么人,吾再来同你商议。” 恨天仇的意念收回之后,残魂在战皓霆体内深处蜷缩了很久。 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它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传来的、腐朽的、冰冷的威压。 过了许久,它才敢稍微放松些。 可随之它更愁。 老祖要擒住程瑶,可老祖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可怕。 她扛着奇怪的火器,轰的一声,武临渊就碎了。 武临渊啊,它的前身,修炼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在她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把人炸碎了还不算,再把骨头渣子加水打成汁,洒向大地。 残魂打了个寒颤。 它死都不想去招惹那个女人,可它又不敢违背老祖的命令! 要不,自我毁灭吧。 夺舍程瑶身边的人是死,不夺舍也是死。 与其被那个女人榨成汁洒遍天涯海角,不如自己了断,还少些痛苦! 残魂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贪恋这个世界,没有自我毁灭。 它心存侥幸,也许老祖亲自出手,擒住那个女人呢? 那它就不用死了! 不过,他若能掌控战皓霆,那就更好了。 他就是程瑶最亲近、最在意之人! 残魂这么一想,便又趁着战皓霆昏迷,尝试掠夺。 空间里,灵泉汩汩流淌。 战皓霆躺在灵泉边的草地上,程瑶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面色苍白里透着青灰,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武临渊那一掌,不只是伤了他的身体,更伤了他的灵魂。 那个老怪物的精神力带着腐朽的死气,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骨髓,钻进他的灵魂深处,像一条毒蛇在吞噬他的生机。 战皓霆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没有焦距。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指痉挛着抓进泥土里,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程瑶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走……”他声音沙哑,“……快走……” 程瑶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很轻:“我在呢,哪儿都不去。” 战皓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困兽。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膨胀,在试图吞噬他的理智,掌控他的身体。 “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哑更急促,像在用尽力气推她。 “傻瓜。”程瑶装了一碗灵泉水,托起他的后脑,喂他喝下。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 她喂得慢,很有耐心。 等他喝完,她又取出几颗用空间里所有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又灌他灵泉水。 药力发作得很快。 战皓霆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条条滚烫的河流在拓宽河道。 他的肌肉在痉挛,骨骼在咔咔作响,额头的青筋暴起又平复,平复又暴起。 他闷哼一声,身体弓起,像只被踩住了脊背的虾。 程瑶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战皓霆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颗颗滚落,浸湿了身下的草地。 他痛苦的低吼,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抗争。 他的眼睛清明时会看她一眼,混沌的时候他便拼命想推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安静下来。 身体的温度降了,皮肤上的青色褪去,多了些血色。 他呼吸平稳,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等他恢复意识、再次睁眼时,看见的是程瑶那双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睛。 她正拿着毛巾,擦他脸上的脏污。 他猛地将她抱住,手臂越收越紧,把她整个人勒进怀里,勒得她喘不过气。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滚烫,身体在微微发抖。 第583章 她的痛苦自责 没有人知道,他对上武临渊的时候,有多艰难。 那个老怪物的腐朽之力裹着精神力,侵入他的身体,蔓延至四肢百骸,拖着他往深渊里坠。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被吞没,眼前只有黑暗和死寂,身体像是被无数根锁链缠住那般难以动弹。 他拼尽全力抵御那股邪恶力量的渗透,才能换来一丝清明。 可他体内还有一个东西。 他不知那为何物、何时住进来的,他只知道它一直在等,等他虚弱,等他松懈,等他露出破绽,便夺舍他,掌控他,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它在他体内深处蛰伏,像一条冬眠的蛇,安静,冰冷,耐心。 而当他被武临渊碾压时,那条蛇苏醒了。 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要碾碎他的意志,要抹去他的记忆,要彻底占有他。 他等于是同时与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抗。 外面是武临渊,里面是那个神秘的存在,两股力量一外一内,像两盘磨石,把他夹在中间,一点一点地碾磨。 他的身体在崩溃,他的灵魂在颤抖,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最让他痛苦的,还不是这些。 是程瑶被武临渊缠上的那一刻。 他彼时只剩浅薄的意识,拼命全力才能动一动。 他眼睁睁看着她以身涉险把那个老怪物引走,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想开口说句话都难!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要被人用手狠狠捏爆! 也是趁着他分神,体内的那个东西,拼命夺取他的意识! 武临渊的腐朽之力也随之爆涨,两股力量同时碾压,他的身体和灵魂同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只觉得脑中“咯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枷锁,有股陌生的力量,轰入他体内。 他似乎隐约听见一声惨叫,便归为沉寂。 而他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干,他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他听见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是她点了炸药吗? 她说过的,那古墓里出来的怪物,用炸药能炸毁,她炸过一次的。 他好想看看,那怪物炸死了吗? 她安全了吗? 不,他身上的痛还是那么清晰,那东西还没死! 而且,他仿佛感受到,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不……快走……” 一想到那老怪物会伤害到她,甚至杀了她,他就无比的恐惧! 然而,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说:“我在呢。哪儿都不去。” 那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黑暗的深渊上方垂下来,垂到他面前。 他伸手,用尽力气,抓住了! 然后他一睁开了眼,她就在他面前! 这种感觉,太好了! 战皓霆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他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程瑶就让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都过去了。” 战皓霆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知不知道,你引走他的时候,我有多怕。” 程瑶的手顿了下:“怕什么?” “怕你回不来……” 程瑶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不掩饰他最真实的一面。 他的害怕,他的脆弱,他的情感。 “我同你说过,我不做无把握的事的呀……” “世事无绝对,那怪物……很强。” 那种无力与绝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至今仍心悸。 良久,他情绪平复下来,从她怀里抬起头,手抚着她的脸。 “你瘦了。” 程瑶失笑:“我才离开多久,就瘦了?” 战皓霆很认真,“你离开了一个时辰。对我来说,像一辈子那么长。” 程瑶的嘴角弯了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了,别贫了。说正事。你身上的帝皇气运降了一点,不过别担心,后期可以修回来。” 程瑶犹豫了下,还有句话她没说。 灵泉水的水位降了两厘米。 她猜,应该是和战皓霆一样,承受了武临渊的因果。 那个老怪物在战场上制造了那么多杀孽,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因果报应到了他们身上。 战皓霆的气运降了,她的灵泉水降了,都是代价。 她咬了咬牙:“皓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那个……武临渊的墓,是我贪心,是我去盗的。那些宝物,那些法器,那个招魂幡,都是我从他墓里拿出来的。我招惹了这个老怪物,才害得他追上来,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战士。”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她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将士,那些被复活成傀儡的尸体,那个跪在地上哭喊“哥你醒醒”的年轻士兵。 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是我不好。我太贪了。看到那些宝物就走不动路,想着反正墓主人都死了几百年了,拿了就拿了。没想到他死而不僵,追上来,没想到会害死那么多人……” 战皓霆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将那滴泪拭去。 “并非全是你的错。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把你引到那个墓室,这说明是上天安排好的,非你人力可抵抗。 那些宝物,与其烂在地下,不如把它们用在百姓身上,解救他们于苦难之中,便功过相抵了。” 程瑶吸了吸鼻子:“可死去的人白死了。他们的家庭破碎了,他们的父母没了儿子,他们的孩子没了父亲,他们的妻子没了丈夫。我拿什么赔他们?” “厚葬。”战皓霆嗓音 沉稳,“给家属的抚恤金加倍。他们的父母,我们养老送终;他们的孩子,我们养大成人。一个都不落下。”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量,“瑶瑶,你听着。这场仗,不是因为你盗了墓才打的。 琉旭国入侵大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算没有武临渊,这场仗也要打。那些将士的死,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你的贪心。你明白吗?” 程瑶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哭了出来。 第584章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她很少哭,再苦再难也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可此刻她却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战皓霆抱着她,学她安慰他那样,轻拍着她的背。 她哭够了,抽噎着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楚楚可怜。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老公,都怪我太贪财。” 战皓霆低头看着她这副自责难过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亲吻她满是泪水的脸庞,嗓音含着宠溺的笑意: “贪财有什么不好?日后我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让你贪到厌为止。” 程瑶愣了一下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去你的。” 战皓霆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贪财不怕,不好色就行。” 程瑶嗓音一下子拔高,“谁好色了?” “不敢相信自己好色?”战皓霆深邃的眸子里带着狡黠的光:“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程瑶的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每次他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就是给她挖坑的开始。 那些问题刁钻古怪,怎么回答都不对。 她要是回答得好,他就说“答得不对,重新答”;她要是回答得不好,他就说“答得不好,要惩罚”。 惩罚的方式嘛……她想起那些画面,耳根有些发热。 这个狗男人的套路,她太熟了。 程瑶想跑。 然而,她刚从他怀里挣开,腰就被一双铁臂箍住。 她整个人被拖回去,后背撞上他的胸膛,撞得她闷哼一声。 “跑什么?”战皓霆的嗓音带着几分霸道,“我还没问呢。” 程瑶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这男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问问问!你问!”她的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愤愤。 战皓霆深眸里溢出笑意,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很是温柔。 “你当初选择留下陪我流放的理由是什么?” 程瑶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又要问那些刁钻的问题,没想到他问了这么认真的一个。她想了想:“你是战神,大奉的神,我不想你枉死。” 战皓霆没有说话,那双眼眸深谙又复杂。 他捧住她的脸,嗓音低沉,“那你喜欢我吗?” 程瑶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谁喜欢你了”,可对上他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红着脸,轻轻点了一下。 战皓霆的眼睛极亮,满眼都是细碎的光。 他的嘴角弯起,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却故作淡定地问:“喜欢我什么?” 程瑶掰着手指数:“你长得欲、行为欲、嗓音欲。”她又掰了一根手指,“还有占有欲、控制欲……” 战皓霆满头黑线,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将她手指握住,有些无奈:“有没有可能……因为是你,我才欲?” 程瑶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的挺无辜。 战皓霆深吸了口气,忍耐:“我就没有其他特长了?” 程瑶歪着脑袋想了想,看着他,表情很无辜,很真诚,很欠揍:“不好意思,我目光短浅。” 战皓霆愣了下,想了很久,才懂她的弦外之音。 “程瑶!”他红着脸咆哮,“每次喊着要捅、穿的人是谁?就这你还嫌短?” 程瑶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你看你急眼了不是?是你自己要问我问题的,我答了你又不满意。那我问你……” 她戳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你喜欢我什么?” 战皓霆气鼓鼓地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不喜欢。” 程瑶不敢置信,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眼眶都红了,发抖的声音透着委屈、破碎:“你不喜欢我,你……” “那是爱!”战皓霆打断她,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爱!” 程瑶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抿起来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脸都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音,语气却变成软绵绵的撒娇:“那你爱我什么?” 战皓霆悲愤咆哮:“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程瑶:“……” 所以,她的喜欢,肤浅了呗。 她脑子里有一千匹草原马奔腾而过。 好好好,找茬是吧! 她压下那股怒气,露出甜美温柔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老公,那换我问你问题了哦。” “我有说过要答吗?” “你必须答!”程瑶挥了挥赢白如玉的小拳头,咬牙切齿。 战皓霆忽然笑了下,“好,你问。” 程瑶狡黠一笑,“你睡过几个女人?” 战皓霆微怔,随之皱起眉头,像是在认真回忆。 程瑶的拳头越握越紧,已经快控制不住内心的洪荒之力了。 战皓霆才说:“只有你一个。” “你装!只我一个,用得着想那么久?”程瑶朝着他胸口就是一拳,“而且,你们这些权贵公子哥,哪个成年时房里没几个通房?” 战皓霆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十二岁上阵杀敌。随后一直在战场上拼杀,操练,很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 程瑶狐疑地看着他:“就没有过冲动?” 战皓霆的耳朵尖红了:“自己动下手便能解决,为何要找女人?” 程瑶的嘴角抽搐了下:“那班师回朝之后呢?” 战皓霆看着她,目光很坦荡:“回朝后卸了兵权,没多久便中了毒,双腿残疾,需坐轮椅。丫鬟妖姬不想碰,不太想成亲耽误他人,也没人愿嫁。”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你,我不是被皇帝杀了,就是孤独终老。” 程瑶见他眼神坦荡干净,小声嘀咕:“姑且信你一回。” 战皓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笑:“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程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摇了摇头。 她来自现代,没有很深的处男女情结。 所以就算他以前有过别的女人,她也不会太在意。 当然,没有最好。 战皓霆推开她,高深莫测一笑。 “到我了。” 第585章 你有过几个男人 程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拍了拍草地,示意她坐下。 那姿态闲适又慵懒,像一只刚睡醒的猛兽,看着自己的猎物在面前蹦跶,不急着扑,就想看她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程瑶磨磨蹭蹭地坐过去,离他半臂远,随时准备跑。 战皓霆伸手把她一拽,拽到自己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你有没有……” “没有!”程瑶抢答,“绝对没有!” 战皓霆直勾勾盯着她,慢吞吞把话说完:“……爱上我?” 完了! 她紧张过头,超速回答,却答错了。 她就说不能急,急了会出乱子。 这不,她就违章了吧! “那什么……”她讪笑,看着他那双迷人深邃的眼睛里,那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朝卧室走去。 那背影是那么的委屈、落寞,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耷拉着尾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程瑶的心揪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战皓霆,你重新问!重新问!” 她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撒娇的味道,“我方才没听清,你重新问一次。” 战皓霆沉默了下,转过身。 我的天,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有受伤、有委屈,还有让她心软、心疼的湿漉漉的控诉。 “你有过几个男人?”他的声音绷紧,“包括你在你那一方世界的。” 程瑶神色一僵。 坏了,送命题! 她长得好看,在末世之前,谈过好几个男朋友,除了人长得帅气,最大的原因是对方“特长”,嗯,那个特长! 她当时应该是有点抑郁的,所以就……有些荒唐。 玩腻了就甩,从不留恋,从不回头。 特么的…… 往事不堪回首啊! 程瑶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什么,要不……你还是问点别的吧?这个问题不好玩。” 战皓霆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快,步伐更大,大氅在身后翻卷,透着决绝的、拒人千里的冷意。 “喂!” 程瑶哼哧哼哧追上去。 可他的腿太长了,一步顶她两步,她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她伸手去拽他的衣袖,他轻轻一甩就挣开了,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 她忽然有些慌了,“战皓霆,你等等我……” 程瑶的小短腿都要跑出残影,他忽然转过身来。 她没刹住,一头撞进他怀里,鼻子撞在他胸口,酸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张嘴想骂人,他猛地低下头,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压入他怀里。 那不是吻,是带着怒意的、委屈的、像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啃。 他咬她的嘴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列,长驱直入,卷着她的舌头,用力地、霸道地、不讲理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程瑶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手指攥紧他的衣领,想喘口气都不给。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瞬间飞跃至卧室。 程瑶被他抛入柔软的被子里。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整个人笼在身下。 他的眼尾泛着红,眼里燃烧着灼热的、快要失控的欲望。 他低下头,吻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她的下颌,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他的嘴唇滚烫,所到之处像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发软,心尖酥麻发烫。 他褪去她的衣裳,继续吻她。 肩头、锁骨、手臂、雪峰,每寸皮肤都不放过。 他像是在用嘴唇描摹她的轮廓,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是他的。 程瑶难耐地哼出了声,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他抬起头来看她,“有过吗?” 程瑶正意乱情迷,一听这扫兴的话顿时炸了,“所以我今天必须死,是吗?” 战皓霆定定地看着她,他眼尾染红,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欲望和深情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有我会亲吗?”他声音沙哑,压抑的、克制的,仿佛随时会崩断的弦音。 程瑶气极反笑,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占有和委屈的眼睛,故意说:“他们不是亲……是吸……” 战皓霆泛红的眸子里,猛地有什么东西炸开,像岩浆冲破地壳,像洪水决堤,要将她淹没。 他的眼尾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所以……”他额头青筋直跳,处在失控边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有几个他们?” 程瑶咬着下唇,难堪地别过脸去。 “说。”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很重,捏疼了她。 “说说说,说你妹啊!”程瑶暴躁地打掉他的手,“老娘在那个世界都三四十岁了,怎么可能没有男人!但那是老娘的过去!是上辈子的事!” “来到这个世界,就只有你。”程瑶冲他吼,“只有你个混蛋!你满意了!” 战皓霆眼眸湿了,氤氲着一层薄雾,委屈、受伤、嫉妒、难过……复杂得难以形容。 但不带半点暴戾与攻击性,慢慢的柔软下来,带着妥协: “那你好好补偿我。” 他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胸口。 程瑶所有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在男权社会,“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的观念,根深蒂固。 若是得知自己的女人有过别的男人,不提刀砍人算好了。 可战皓霆却很快便接受了她。 若不是爱惨了她,哪里做得到? 所以,这份感情很难得。 程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哪回进来,我不任由你胡闹?” “不够!”战皓霆抬头,双眸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我恨不得把你融入我血液骨髓里。这样你就完全属于我,你我再也不分开。” 程瑶看着他情动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忍不住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战皓霆身体僵了一瞬,随后狠狠吻了上去。 程瑶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他。如花儿一般,在他身下绽放。 …… 三日后,琉旭国,王都,兵临城下。 密密麻麻的华夏军,像一片黑色的海,无边无际。 战皓霆骑在战马上,玄甲黑袍,神色冷峻,通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城门缓缓打开。 完颜宗翰穿着素服,赤着脚,捧着国玺和降表,一步一步走出城门。 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个个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看前方。 战皓霆目光徐徐落在完颜宗翰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完颜宗翰走到他马前,跪下,双手高举降表和国玺。 他的额头触地,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琉旭国末代君主完颜宗翰,率文武百官,向华夏皇帝……请降。”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帝跪在泥地里,赤着脚,穿着素服,像一条丧家之犬。 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 所有华夏人都只是静静看着,看着一个王朝的覆灭,看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战皓霆沉默了很久。 “准。” 完颜宗翰的身体颤了下,额头抵着地面,久久没有抬起来。 他的眼泪掉在地上,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洇出小小的水痕。 一国之君,沦为阶下囚。 他比谁都痛苦。 可那又怎样? 只要能活下去,再屈辱也要忍。 不忍,怎么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咬着牙,把涌上来的那口血咽回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谢陛下。” 第586章 去接战北山 战皓霆没有看他,拨转马头,朝王都城门走去。 身后,华夏军的旗帜在城头升起,猎猎作响。 完颜宗翰还跪在那里,低着头,没有人理会他。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城头那面陌生的旗帜,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世间最残酷的事,不是死,是活着。 活着看自己的江山被别人夺走,活着看自己的子民向别人臣服,活着看自己的名字被写进史书,成为一个亡国之君。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告诉自己,这片土地,不再属于他。 甚至连呼吸的这口空气,都不属于他。 多可笑啊,他祖上十八代活在这里,执掌江山数百年。 如今他却拱手让给了敌人。 他成了千古罪人! 呵! 完颜宗翰内心痛极,身体都晃了晃。 再睁开时,他眼底已经没有了泪。 只有隐忍的、压抑的、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的恨意。 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还有机会!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回城中。 身后,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孤独的、被遗弃的鬼魂。 …… 战北山躺在躺椅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眯着眼,阳光透着树叶的间隙,在他满是皱纹的脸庞洒下斑驳的光。 这是他这辈子最悠闲的时光。 从前背负着家族使命,不断在沙场拼杀,与朝廷那般老狐狸周旋,心像绷紧的弦。 那里试过像现在这样,心无挂碍,轻松自在啊。 那一年,他不慎中了圈套,导致全军覆没,十万将士成了尸山血海。 他人还没从恶梦中醒来,便被琉旭国捉走,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铁链锁着脖子,每天只有一碗馊水和半块发霉的饼。 鞭打、烙铁、老虎凳,什么酷刑都受过。 琉旭国人留着他一条命当筹码,可也没打算让他好过。 后来他被拉去挖矿,每天天不亮就下井,天黑透了才上来,背上的矿石压得他直不起腰,手掌磨得血肉模糊,脚镣磨破了脚踝,化脓、发臭,生了蛆。 他无数次想过死,但他不甘心,他希望皇帝大发善心将他赎回,他就有办法去追查给他设陷阱之人,他要将那人挫骨扬灰,以祭那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就仗着这口气,他咬牙熬了一年又一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那天他在矿道里几乎晕倒,以为会被扔进乱葬岗,想着就这样死了也好,无声无息的解脱。 可他没有死。 一个女子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喝下那药水。 她声音多好听,如出谷黄莺般甜脆悦耳,却又透着空灵。 瓶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再凑到他唇边倾斜。 他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结果不是! 他真的活了! 有药有食物! 后来因矿场管工事件,他被严刑拷打,浑身上下都打烂了,是尿失禁,非常狼狈。 但他知道儿子已东山再起,儿媳妇会法术有本事,他心中一片平静。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痛苦。 真的。 但儿媳妇还是来救他了! 百兽咆哮着来接他,他坐在百兽之王的背脊上,接受万人的膜拜,仿佛他是那天地间的王。 他从前有多狼狈落魄,那一日他就有多风光,多么的扬眉吐气。 琉旭国的文官,一定会将此事载入史册吧。 但也不一定,写他这个异国的阶下囚多么荣耀,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总之,真好啊! 儿媳妇给的神药神奇得很,他伤得那样重,喝下去后,他身上的伤就好了大半。 溃烂的伤口结了痂,新生的皮肤又嫩又红;断了的胳膊重新长出来,虽然还有些僵硬,可已经能握拳。 瘸腿好了,背上的鞭痕淡了,腰也能直起来了。 他照过水潭里自己的倒影,还是瘦,还是老,可脸上有血色,眼睛也有光。 他现在健康得不得了。 儿媳妇离开后,百兽护着他进入深山,给他寻了处干燥温暖的山洞。 那里面铺着厚厚的兽皮,洞口有藤蔓遮挡。 动物们将儿媳给的物资驼来,堆满了山洞。 有干净的泉水,几大袋米面,罐头和压缩饼干,还有伤药和绷带。 开了灵智的动物,轮流守护他。 金丝猴会给他递果子,黄鼠狼叼来干柴,老虎、狼会捕了猎物扔在洞口。 这些家伙都很勤快,如果不是他说不用不用,只怕东西会堆积成山。 这日子过得啊,那叫一个舒坦。 儿子在打江山,而他若不是放心不下老妻,他真愿意在这里待到老死。 战皓霆跟着程瑶瞬移过来的时候,战北山正坐在洞口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程瑶给他留下的现代衣服,冲锋衣,抓绒裤,脚上蹬着登山鞋。 金丝猴蹲在他肩上,爪子里攥着个红彤彤的果子,正往他嘴里塞。 战北山张嘴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金丝猴吱吱叫着,用毛茸茸的爪子给他擦嘴。 战皓霆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枯瘦苍老、却精神尚可的老人。 他的眼眶红了,喉结滚了滚,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战北山也看见了他。 金丝猴从肩上跳下来,三两下蹿到程瑶身边,亲昵地蹭她的脚。 “爹。”战皓霆声音沙哑。 战北山的眼眶也红了,可面上却是笑着的。 他朝儿子走去,却不知为何腿有些软,绊到了树根,差点摔倒。 战皓霆一步跨过去,扶住父亲,然后跪下。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儿子不孝。”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来晚了。” 战北山伸手,颤抖着,摸上儿子的头。 那只手枯瘦如柴,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矿泥,粗糙的掌心贴着儿子的头皮。 “不晚。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战皓霆把脸埋进父亲膝头,像小时候那样。 战北山的手轻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程瑶站在远处,抱起金丝猴。 金丝猴歪着脑袋看着那对父子,又抬头看看她,吱吱叫了两声。 程瑶笑了下,从袖中取出个拳头大的草莓犒赏它。 金丝猴大喜,跳下她肩头对她连连作揖,才双手捧过,蹲在她脚边安静吃着。 过了好一会儿,战皓霆起身。 他扶着父亲坐回躺椅上,自己蹲在父亲面前,打量着他。 瘦了太多,老了太多。 从前的父亲是个魁梧的汉子,虎背熊腰,声如洪钟。 如今他像棵被狂风暴雨摧折了的老树,枝干还在,可叶子落尽了。 “爹,您受苦了。” 战北山摇摇头,目光越过儿子,落在程瑶身上。 看着才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玄色骑装,长发高束,肤白胜雪,眉眼如画。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儿媳妇?”战北山想再次确认。 战皓霆嘴角弯了下:“嗯。程瑶。” “真不敢相信你有这样的狗屎运,娶到仙子一般的媳妇。”战北山感慨。 第587章 琉旭国覆灭 战皓霆嘴角的弧度加大,“儿子也时常怀疑自己在做美梦。” 战北山点了点头。 他看了程瑶好一会儿,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儿子:“她什么来头?”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程瑶那些非凡的手段——凭空出现,凭空变出物资,灵泉水,通了灵智的动物……这些东西不是凡人该有的。 父亲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世面,瞒是瞒不住的。 “她无意中进了武朝的一个墓室,得了些机缘。” 战北山的眉头皱起,神色有些凝重。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武朝是咱们的祖上,这你知道吧?据秘辛上说,武朝末代皇帝带着臣子妃嫔闭关修仙去了。那修的是什么仙?怕不是……邪术吧?” 老父亲浑浊的老眼里有担忧,有疑虑,还有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 “爹,您放心。”战皓霆的声音很稳,“那些东西,我和瑶儿一起研究过。去其糟粕,留其精华,并无问题。您看我这双腿……”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流放前就废了,是她治好的。您这一身伤,也是她治好的。邪术能救人吗?” 战北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个月前还烂得能看见骨头,早就结痂长肉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女子,温顺安静,没有上前,像是在等他们说完。 “您信我。”战皓霆很认真,“也信她。” 战北山点了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好。爹信你。” 战皓霆眼里流露出笑意。 他站起身,朝程瑶招了招手。 程瑶走过来,叫了一声“爹”。 战北山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慈祥的笑。 “好孩子,辛苦你了。能娶到你,我们战家真是祖上积德。” “不辛苦。早些时日我没能力带走您,眼下,”程瑶看了一眼战皓霆,笑了,“皓霆亲自来接您回家。” 战北山有些激动,“跟琉旭国谈判好了?” “无需谈判。”程瑶笑着摇头,“直接把整个琉旭国拿下了。” 好家伙! 战北山惊得猛然站起。 他这儿子,也太猛了! “好样的,儿子!”战北山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琉旭国它再强势再霸道,最终也还不是落入我儿子手中?好啊,真好!” 战北山忽然觉得这些年受的罪,值了。 他又哭又笑,过了许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金丝猴蹲在地上啃着果子,老虎从洞里探出脑袋,老鹰在天上盘旋,黄鼠狼在远处探头探脑。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晒着,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战北山眯着眼睛看着天,忽然说了一句:“饿了。” 程瑶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口锅,一袋米,一大桶水,几盒罐头。 她蹲在一旁洗米,战皓霆跟过去,帮她洗洗切切。 两人没有说什么,偶尔对视一眼,眼眸含情,嘴角含笑。 战北山看着他们透着幸福背影,想笑,眼眶却火辣辣的,鼻子有些酸。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山。 他想他老妻了。 …… 琉旭国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三天之内传遍了天下。 大奉北境,琉旭国与北狄联军的营地。 金英正坐在帐中看地图,手里捏着一封密探刚送来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看了三遍。 眼睛都看花了。 琉旭国没了。 皇帝投降了。 他的八万大军还在大奉北境,他的家眷还在王都,他的国却没了。 文武百官跪在战皓霆马前,捧着国玺和降表,像丧家之犬一样。 金英僵直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才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 他张嘴想说什么,一口血先喷了出来,溅在桌面舆图上,把琉旭国的那块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他面如土色,身影摇晃。 将领们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 他一把推开,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大声吼道:“班师回朝。现在,立刻,马上!” 众人茫然不知所措。 现在回去……还有用吗? “金将军!”北狄主帅骨笃禄掀帘而入,脸色铁青,“你不能回去。” 金英猩红的眼睛瞪着他:“你说什么?” 骨笃禄压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你听我说。琉旭国已经没了,你回去做什么?你手里这点兵力,不到八万,士气低迷。 战皓霆那边有神兵卫,有火器,有那只妖狐,你回去就是给他送人头。为今之计,只有一鼓作气拿下大奉,我们才有立足之地……” “放你娘的屁!”金英嘶吼着打断他,“我的妻儿老小全在琉旭!你让我不回去?我国都没了,你还想利用我替你北狄卖命?” 骨笃禄脸色也变得阴沉:“金英,你冷静点。战皓霆收了你们琉旭国,下一个就是我们北狄,我也一样着急。 我不是让你卖命,我是在替我们两国谋一条活路。你现在回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你救不了你的国,救不了你的家人,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不管!”金英一把抽出佩刀,刀尖抵在骨笃禄胸口,“我今日就要回去。你拦我,我便先杀了你!” 骨笃禄不退反进,胸口抵着刀尖,冷冷地看着他:“你杀了我,你的将士们就能跟你回去了?没有我北狄的粮草支援,你的八万人走不出五百里就得饿死。你杀啊,杀了我,大家一起死。” 金英的手在发抖,刀尖抵在骨笃禄胸口,刺破了他的衣甲,渗出一丝血迹。 两人对视着,像两头发狂的野兽。 帐中的空气像是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是谁先动的,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打在了一起。 金英的刀劈在骨笃禄的盾上,骨笃禄的长枪刺穿了金英的肩甲。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武功不相上下,可此刻打的已经不是招式,是命。 两国的士兵纷纷涌过来,劝架的劝架,推搡的推搡,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国的士兵也扭打在了一起。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程瑶就躲在暗处。 她本来是想来探探情况,没想到赶上这么一出戏。 有点无聊。 她的目光扫过营地的布局,落在中间那几座的帐篷上。 这是他们的粮仓,武器库,物资营。 嘿。 她自己找到了乐子。 程瑶狡黠一笑,身影消失在原地。 第588章 搬空敌军粮草 粮仓外有重兵把守,里面也有人巡逻。 但程瑶出现得悄无声息,要解决掉几个人轻而易举。 随后,她一动意念,堆积如山的米粮凭空消失。 武器库里如法炮制,盔甲战衣、刀枪剑戟、弓弩箭矢,统统笑纳,就连一根废铁都不放过。 有几个帐篷堆满了金银财宝,那都是从大奉北境掠夺来的,也空了。 她从营地东边瞬移到西边,从南边瞬移到北边,来来回回,将所有东西洗劫一空,却又无人知晓。 等她回到山坡上时,两个营地的人依旧在打生打死。 金英和骨笃禄从帐中打到了帐外,打出了血性,红着眼,谁都不肯罢休。 呵! 幼稚! 程瑶嘴角勾了勾,悄然离开,深藏功与名。 骨笃禄是被亲卫从金英的刀下救出来的。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金英也好不到哪去,肩胛上插着一支断箭,是方才混战中不知哪个北狄士兵射的。两人被各自的亲卫拉开,隔着一片狼藉,像两头困兽,杀意腾腾,很不甘心。 “报!” 一个北狄斥候急速飞驰到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骨笃禄面前,“大汗密信,八百里加急!” 骨笃禄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刷”的白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琉旭已灭,战皓霆势不可挡。其战力较之从前高出数倍,麾下神兵卫以一敌千。程瑶有火器,威力惊天;会隐身,来去无踪;能驭兽,百兽听令;更有神药,起死回生。此二人联手,无懈可击,无人能敌。速撤,勿作无谓牺牲。” 骨笃禄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劝金英的话,一鼓作气拿下大奉。 现在他也要被逼退兵了,多么讽刺啊! 而且,战皓霆和程瑶那对夫妻,每一种手段单拎出来都能毁天灭地,连三百年的老怪物都轰成了渣。 他这点人马,够他们塞牙缝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愤怒和斗志,只剩下疲惫的、认命的灰败。 “传令下去,”他喉间干涩,“准备撤兵。回北狄。” 金英在对面听见,就跟疯了一样,踉跄着要冲过来,被骨笃禄的亲卫拦住。 “狗娘的骨笃禄,你不是很能吗?不是骂我吗?眼下你自己却要撤,就这么放弃大奉,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骨笃禄把密信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你的国已经没了!我的国也快没了!战皓霆下一个打的就是北狄!他们有如此手段,北狄必然被灭。你我成了亡国奴,即便拿下大奉,也毫无意义……” 金英捡起密信,看了几行,他的手就开始抖,面上血色尽失。 那边骨笃禄大吼,“来人!去清点物资!” 副将失魂落魄地走进粮仓,想清点一下剩下的粮草,准备回程。 门推开,空的。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出去看了一眼,没错,是粮仓。 他又进去,走到里面,每一间都看过了,空的。 别说粮食,连一粒米都没有。 只有几具看守粮仓的士兵尸体!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又跑去武器库,空的。 跑去物资营,空的。 跑去那几个存放掠夺财物的帐篷,空的。 全都空了。 除了那些士兵的尸体! 他满心被恐惧占据,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腿一软,跪在地上。 跪了很久,他才勉强爬起。 那边,金英已跌跌撞撞跑来找骨笃禄。 骨笃禄正在帐中部署撤兵路线,见他闯进来,眉头皱起。 “金将军,你……” “粮草没了。”金英的声音发飘,“武器也没了,财物也没了,全没了……” 骨笃禄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帐外传来副将发抖的声音:“大帅!我们的粮仓也空了!武器库空了!什么都没了!” 骨笃禄脑子里猛地一炸。 他扶着桌案,慢慢滑坐在椅子上,遍体生寒。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没有焦距。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金英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骨笃禄忽然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笼子里的困兽,被一刀一刀剜心口,绝望的哀嚎。 他掀翻了桌案,踢倒了椅子,拔出刀来在帐中乱砍。 帐布被他砍得稀烂,桌椅被他劈成碎片,连那盏油灯都被他砸在地上,灯油溅了一地,火焰窜起来,烧着了帐布。 亲卫们冲进来灭火,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通红,像头发了疯的野兽。 金英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冷,“骨笃禄,你也有今天。”他转身,趔趄地走出大帐。 身后,火焰还在烧,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 此刻的大奉朝堂上,也是一片死寂。 慕容琛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战皓霆三日连下五城! 神兵卫所向披靡,程瑶一炮轰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完颜宗翰赤脚素服出城投降…… 琉旭国亡了! 落入了战皓霆手中! 他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奏折、笔砚、茶盏,哗啦啦摔了一地,墨汁溅在龙袍上。 “战皓霆那个废人,他凭什么?他得了什么狗屎运,能得到程瑶那个女人!” 他有些癫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群臣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但谁心中都有些无语。 皇帝为何关注的不是琉旭亡国,而是战王的运气? 慕容琛在大殿上来回踱步,怒容满面,靴子踩在散落的奏折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老武将出列,跪伏在地上:“陛下,臣有一策。金英与骨笃禄此时定是吓破了胆,军心涣散,士气低迷。若趁此时机,我军主动出击,定能一举击溃联军,收复北境失地……” 慕容琛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像在看一个死人。 “可以。你去筹备粮草军饷吧。” 老臣的身体僵住。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臣领旨”。 可大奉上下,早已被皇帝和顾立恒搜刮干净,他还能去哪里筹? 老臣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颤抖:“臣……臣无能。乞骸骨回乡。” 第589章 顾立恒先斩后奏 慕容琛看着他那颗花白的头颅,烦躁地摆了摆手。 老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然而,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老臣们一个接一个出列,跪伏在地上,说着同样的台词,“臣无能,乞骸骨回乡。”慕容琛站在龙椅前,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沉默。 口口声声说“忠君报国”的、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结党营私的、贪赃枉法的……不管是忠臣还奸臣还是中立派,全都想跑。 只剩下几个年轻的面孔,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慕容琛缓缓坐下。 但他抓着椅子扶手,呼吸发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空荡荡的大殿。 满地的狼藉。 跪了满地的大臣,迫切想逃离这座像牢笼一样的皇宫。 那他呢? 他逃到哪里? 他能逃吗? “报……”一个内侍跑进来,跪伏在地,“陛下,边关急报。定国侯顾立恒已带兵到达战场,接管了帅印与虎符,请求朝廷拨发粮草。” 慕容琛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顾立恒不是在青州捉拿叛军余孽吗?没有朕的口谕,没有圣旨,他凭什么擅自上战场?凭什么自己做主帅?” 内侍不敢抬头,将一份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陛下,这是定国侯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另一名内侍接过,呈上。 慕容琛一把夺过,一目十行地看完。 奏折写得很长,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可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北狄与琉旭国立即撤兵,他若先回朝申请出战来不及,迫不得已他才先斩后奏。等打完仗了,陛下要杀要剐,他顾立恒绝无二话。 慕容琛把奏折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眼里还有朕吗?!” 大殿里没有人回答。 慕容琛在大殿上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散落的奏折上。 他走了十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 “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的文臣抬起头:“陛下,定国侯虽然擅自行事,但他此去是为了抵御华夏军,收复北境失地。如今朝廷上上下下,都在看着边关的战事。若此时与定国侯翻脸,只怕……” “只怕什么?” 年轻文臣咬了咬牙:“只怕人心散了。” 慕容琛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朝廷上这些老狐狸,虽然一个个闹着要辞官,他们的心却还在大奉。 只是,如今顾立恒手握重兵,又擅于打点、笼络人心,这些老狐狸有一大半支持他。 他若是此时与顾立恒翻脸,别说打赢战皓霆,连皇位都坐不稳。 而且,顾立恒也曾许诺,他只管坐镇朝堂,他顾立恒在外征战,为大奉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言下之意,他顾立恒不会肖想他的皇位。 慕容琛思来想去,将内心的杀意压下。 “传旨,拨粮草。兵力……兵部再想法子凑一凑。” “陛下,”另一个臣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国库空虚,粮草不济。若要凑足粮草,只怕要向各家臣子募捐……” “那就募捐。”慕容琛道,“告诉他们,打赢了这一仗,朕不会亏待他们。” 臣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他们叩首领旨,鱼贯退出大殿。 殿门关上,偌大的含元殿又只剩慕容琛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前,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觉得这里像一座坟墓。 …… 夜幕降临,慕容琛去了朱盈盈的宫中。 朱家曾是大奉数一数二的豪商,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他娶朱盈盈,不是为了她的美貌,是为了她家的银子。 只可惜,主家库房也被搬空,他的愿想也落了空。 但烂船还有三斤钉,朱家再落魄,也还能榨出几滴油水的。 烛火摇曳,芙蓉帐暖。 一番颠鸾倒凤之后,慕容琛靠在床榻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朱盈盈的肩头。 朱盈盈伏在他胸口,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像只餍足的小猫。 “盈盈。”慕容琛的声音低沉,“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朱盈盈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陛下请说。” “要你回娘家一趟,找你父亲筹备粮草。”慕容琛的声音放得很轻,可他的手指停在了她肩头,微微用力,“成与败,就在这一次了。” 朱盈盈的眼神闪了闪。 她沉默了少顷,而后试探的问,“陛下,等平定了内乱,击退了华夏军……可否立臣妾当皇后?” 慕容琛的手指顿了顿。 他的妃子不多,正妻苏婉儿封了个贵妃,后位空虚,不知多少人惦记。 朱盈盈单纯,不谙世事,不知道朝堂的水有多深,她只是天真地以为,只要他答应了她就能当上皇后。 但,得先稳住她和朱家,度过这次难关再说。 慕容琛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朕不会忘了朱家对朕的扶持。你放心,等打赢了这一仗,朕便下旨封你为后。” 朱盈盈的眼睛亮起,像两颗被点亮的星。 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满心欢喜:“臣妾就知道,陛下对臣妾最好了。” 慕容琛抱着她,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落在这座华丽的宫殿上,落在这片他拼了命才攥在手心里的江山。 翌日,朱盈盈回了朱府。 她没有提前递帖子,想给父亲一个惊喜。 马车停在朱府大门前,她掀开车帘,看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见了父亲该怎么说。 粮草,军饷,这些东西对朱家来说不算什么。父亲那么疼她,一定会答应的。 她跳下马车,提着裙摆走上台阶。 门房看见她,愣了一下,连忙跪下行礼。 她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 穿过影壁,走过游廊,绕过花厅。 一路上遇见几个丫鬟仆妇纷纷避让,低头行礼。 花厅的门半掩着。 她正要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程岚梳着妇人发髻,头戴白玉簪,莲步轻移,缓缓走了出来。 她眼梢上挑,魅惑勾人,眼眸水光潋滟,似盛着脉脉风月,一笑梨涡浅浅,艳而不俗。 朱盈盈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590章 那个女人已是华夏国的皇后 这女人生得秾丽妩媚,身材极好,却又柔若无骨,说是人间尤物也不为过,也难怪她那万花丛中过的老爹,都栽在了她手上,就连陛下,也对她念念不忘! 真是个可恶的狐媚子! 朱盈盈袖子里的指甲掐入掌心,挺直了腰脖,居高临下地睨着程岚,“程氏,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民妇参见贵妃娘娘。”程岚缓缓下跪,动作优雅,姿态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朱盈盈咬着下唇,心里那股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 她想找茬,想把这个女人踩在脚下。 可程岚做得太周到了,周到到她找不到任何借口发难。 她冷哼一声,从程岚身边走过去,走进花厅。 程岚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朱盈盈在花厅里坐下,环顾四周。 “我爹呢?” 程岚微微低着头,声音很轻:“老爷去城外巡视产业了。这几日一直在忙,说是还要变卖些铺面和田产。” 朱盈盈的眉头皱起来:“不是已经度过难关了吗?为何还要卖?” 程岚轻叹,面上染着淡淡的忧愁:“娘娘有所不知,朱家家大业大,要维持运转,每日最少得百两银子支应。” 朱盈盈沉默了。 不久前朱家库房被盗,朝中那帮老狐狸又掌握了爹爹行贿、偷税、走私的罪证。他们敲诈爹爹一大笔银子,爹爹把大半产业都变卖了,再卖就没了啊。 朱盈盈心中焦虑,“是谁偷了库房,查出来了吗?” 这继女真是头脑简单啊,明眼人一看就知,这偷朱家的贼,和连着两次偷慕容琛的库房的是同一个人。 慕容琛举全国之力追查那小贼都毫无进展,他们朱家又怎么可能有眉目? 程岚心中暗笑,面上摇头:“不知道。报了官,官府查了很久,什么线索都没查到。老爷说,怕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听说是那战王妃。” 朱盈盈的脸色发白。 程瑶的传奇,已家喻户晓。 若是那样的人偷了去,拿她没办法的。 “还有,朝堂那些老家伙时不时来家里敲诈勒索……”程岚又是一叹,“娘娘,如今的朱家,只剩一副空壳。” 朱盈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想起慕容琛说的话,“朱家富可敌国”、“这点粮草不算什么”,“朕不会忘了朱家的扶持”。 可他不知道,朱家倾家荡产了。 她拿什么去筹粮草? 朱盈盈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眼眶一点点红了。 程岚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嘴角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朱盈盈回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进御书房,慕容琛正坐在龙案后面批折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何了?”他开门见山的问。 朱盈盈跪下去,眼泪掉下来:“陛下,臣妾家里……先是库房被人搬空,爹爹又被人敲诈,变卖了大半家产。如今家里入不敷出,臣妾实在筹不到粮草……” 慕容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朱盈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仰头看他,心中充斥着委屈、嫉妒、不服气:“陛下就会冲臣妾发脾气……嫌弃臣妾……你自己呢? 程瑶那么有本事,你不娶,你去娶程岚,给她长脸!哪怕她被陛下休弃,也曾经是陛下的女人,族里谁人不让她三分?如今她把持朱府,嚣张跋扈,根本不将臣妾放在眼里……臣妾连爹爹都见不着,如何要粮草?” 她越说越难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慕容琛目光冰冷。 他被戳中了痛处。 没娶到程瑶,是他这辈子最痛苦、最遗憾的事。 每次别人提起,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如今,那个女人已是华夏国的皇后,她名动天下,强大从容,光芒万丈。 她本来应该是他的。 如果不是程岚那个蠢女人逼着程瑶替嫁给战皓霆,她便是他慕容琛的了。 拥有灵泉、神药、火器、百兽之王、坐拥天下的人,就是他慕容琛! 他猛地一拍案几,“来人。” “陛下。”内侍躬身。 “宣程岚入宫。现在。” 程岚接到旨意的时候,她嘴角缓缓勾起。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听说程瑶做了华夏国的皇后那天起,她就在等一个机会。 今日,终于等到了。 北狄和琉旭国要撤兵,朝堂大臣定会上奏,让慕容琛派兵追击。 打仗,就得有粮草。 如今整个大奉穷得叮当响,哪有钱,慕容琛只能打朱家的主意。 所以,她故意在朱盈盈面前哭穷,又拦着朱盈盈不见朱锐。 朱盈盈没法交差,定会将责任推到她头上。 慕容琛知道她在朱锐心中的分量,也不敢直接定她的罪,便会宣她进宫。 这……便是她翻身的机会! 程岚穿上淡粉色的衣裳,细细描眉,浅浅涂脂,将头发梳成最时兴的样式,插上那支慕容琛从前送她的赤金步摇。 镜中的女人明艳照人,成熟的风韵中又有种少女的粉嫩,如一朵盛开的莲。 程岚对着镜中的自己,自信地笑了笑。 程岚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慕容琛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她跪下行礼,声音柔软:“民妇参见陛下。” 慕容琛转过身来。 她今天很不一样,明显仔细打扮过了。 脂粉修饰出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小脸,身姿窈窕如风拂花枝,裙摆微动。 万般风情皆藏在眉目身段里,贵气浑然天成,又添几分入骨妖娆。 他想起当年在程府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她也是这样的,穿身粉色的衣裳,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莹白。 她站在桃花树下,冲他盈盈一笑,他的魂就被勾走了。 他心思浮动,嘴上却说,“起来吧。” 程岚站起身,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满眼都是仰慕崇拜的细碎光芒。 “陛下,您瘦了。” “这段日子,您很辛苦吧?臣妇听说您在朝堂上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心里……心疼得很。” 慕容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错不开眼。 “陛下……”程岚往前走了一步,裙角忽然绊住了桌腿,她轻呼一声,身体往前一倾,朝慕容琛怀里扑去。 慕容琛伸手接住了她。 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披肩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眼波流转,像一汪春水,里面盛满了欲说还休的柔情。 她的樱唇微微张着,呼吸拂过他的下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慕容琛的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她也只是个天真的少女。 在他的府邸里,俩人尽情拥抱、亲吻、缠绵……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揽住了她的腰。 程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像在呢喃:“陛下……我好想您。每一天都想,每一夜都想。想您想得睡不着觉,想您想得吃不下饭。”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胸口,隔着衣料,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 第591章 陛下,别躲 “臣妇嫉妒苏婉儿,嫉妒朱盈盈。”她的声音带着幽怨的、楚楚可怜的哭腔,“嫉妒她们能光明正大地陪在您身边,而我只能躲在朱府那个牢笼里,站在楼阁上看着皇城,自欺欺人说您离我不远,事实上,我却永远走不到您身边。” 慕容琛呼吸一滞,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程岚知道,他已经动了情。 作为他曾经的枕边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男人。 他滥情且绝情,懦弱且愚蠢,意志薄弱,最经不起撩拨。 几句好话,一滴眼泪,一个拥抱,他就能把持不住。 她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这次机会,又怎能错过? 她踮起脚尖,嘴唇若有若无的贴着他的耳垂,呵气如兰: “陛下……可以抱抱我吗?” 慕容琛的理智断了。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内室。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 昏黄的光,被绯红的软帐滤得朦胧暧昧。 垂落的帐幔挽着银丝流苏,随风轻晃,将寝殿揉成满室旖旎。 程岚褪去了外衫,曲线毕露,乌发松松垂落,眉眼含春。 她柔软的手,攀上他的肩头,再缓缓滑到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温热的肌肤,动作大胆又放肆。 她的嗓音都带着勾魂的媚意,大胆直白:“陛下,你想过我吗?你……想要我吗?”不等慕容琛开口,她的纤纤玉臂便环住他的脖颈,唇瓣直接覆上他的薄唇。 不是轻柔试探,而是炽热缠绵的深吻,唇齿辗转,舌尖轻挑,攻城略池。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下滑,抚过他紧实的肌理,动作极尽缠绵撩拨,唇间断断续续溢出娇喘:“陛下,别躲……我想您……” 慕容琛哪里经得住她这般主动,狠狠将她揉进怀中,夺回主动权。 烛火噼啪作响,帐幔被两人的动作拂得剧烈晃动,流苏轻颤,满室暖香与旖旎交织。 程岚使尽浑身解数,她知道他喜欢什么,知道怎么让他动情,知道怎么让他欲罢不能。 慕容琛在她身上喘息,在她身上沉沦。 听着他失控嘶吼,程岚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她赢了。 她重新得到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帐中终于安静下来。 慕容琛靠在床榻上,程岚伏在他胸口,手指轻轻画着圈。 “陛下,”她的声音慵懒而满足,“您召臣妾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 慕容琛抓住她的手指,哑声道,“朱盈盈说,她见不到朱锐。是你拦着的?” 程岚应得坦荡:“是。” “为何?” 程岚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红印。 她抓着被子掩了掩:“陛下,朱盈盈见了朱锐也没用。偌大的朱家,已被刮地三尺,成了一个空壳。” “只有朱锐手里还握着一笔私产,以及一个铜矿。那些是他的救命稻草,让他吐出来,除非他死。” 慕容琛的眉头皱起来。 他当初娶朱盈盈,就是觊觎朱家的万贯家财。 可如今他分文未得,朱家却已垮掉,他怎么甘心? “就没有法子得到朱锐手里的东西吗?” 程岚嘴角弯了下,“有。” “说。” “让朱锐做官。只要他做了官,那些私产和铜矿便不再是他的保命符,而是他的催命符。届时,他自会乖乖交出来。” 慕容琛的眼睛乍然亮起。 随便封朱锐个官位,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他却能得到那笔私产和铜矿。 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好。朕答应你。封朱锐为户部侍郎,即日上任。” 程岚望着他,水眸缱绻深情,“陛下……我可以回到您身边吗?” 像是生怕他厌弃那般,带着几分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不要名分,不要位份。只要能每天看到您,做个洒扫的宫女,我便心满意足了。” 慕容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程岚的心脏狂跳。 他还在犹豫!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陛下,我想给程瑶写信,让她回来。” 慕容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程岚道:“我有法子说服她回一趟,与陛下见一面。届时陛下想法子打动她,让她为您所用……”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诱惑,“有她在,陛下何愁不能坐拥天下?” 慕容琛的呼吸急促。 程瑶,那个让他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女人。 平时他根本接触不到她! 可程岚是她的庶妹,念着姐妹情分,或者真愿意回来一次…… “好。”他的声音沙哑,“朕答应你。” 程岚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心头狂喜。 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下巴,他的嘴唇。 “臣妾就知道,陛下心里还有臣妾……臣妾就知道……” 慕容琛抱着她,没有推开。 程岚在他怀里,嘴角翘起。 她终于要回来了,比从前身份还高一级。 至于程瑶,不是她的对手。 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 定国侯府,书房。 邵雨桐拽着顾厉的衣摆,泪眼模糊。 “一定要上战场吗?你的伤还没好全,身体还虚着。” 顾厉低头没有说话,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她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她又一根根重新攥紧,指甲嵌进他的衣料里。 “松开。”他声音冷漠。 邵雨桐摇头,泪如雨下:“我不松。你答应过我,不去冒险的。” 【宿主绑定者,请留下。按原先计划,系统将你们传送到札萨力克族,拿到武陵令,再去寻找另外三块。完成任务,夺回气运,这才是正道。你父亲已在按原书中的设定,为你征战沙场,你无需在这方面费力气。】 邵雨桐连连点头:“系统说得对,我们听它的……” “够了。”顾厉打断她,眼里全是失望。 “北狄与琉旭国入侵大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无辜百姓惨死?我顾厉,定国侯世子,若在此时躲在后方,只顾去做任务、夺气运……我枉为人!” 邵雨桐嘴张了张,沉默了下:“可你重伤初愈,身体空虚,如何能上战场?” 顾厉不想再看她,只冷冷说,“我意已决。”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没有再给她重新攥紧的机会。 他转身,一步步离去。 【叮!顾厉对宿主爱意值:百分之十。】 邵雨桐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顾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破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为何……心那么狠……为何对我……那么绝情……” “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了!是我救了他……是我……” 【宿主,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邵雨桐尖叫,“他那个破身体,上战场就是送死!我救他回来,不是为了让他去死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冰冷的提示音在顾厉的脑海中响起。 【顾厉,本系统提醒你,你这次上战场,会死。】 第592章 战联军,大奉军胜 顾厉的脚步停住。 他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指蜷缩了下,喉结滚动。 他怕死。 没有人不怕死。 更何况,他上战场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博取名声。 他怕死,怕得要命。 但他不能表露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邵雨桐倚着门框,泪流满面。 …… 敌军的战营,一片狼藉。 骨笃禄和金英正在大张旗鼓地撤兵。 营帐拆了,辎重装车了,人马向北移动。 两人虽然前几日还打得头破血流,可面对共同的敌人,也得捏着鼻子合作。 粮草没了,武器没了,财物也没了,可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报……”一个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骨笃禄面前,“元帅,前方一百里,发现大奉军队!约三万余人,正在急速赶来!” 骨笃禄和金英顿时变了脸色。 “顾立恒。”骨笃禄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他来得真快。” “三万士兵!”金英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下。 若是从前,三万大奉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的八万铁骑一个冲锋就能冲垮。 可现在? 饿得有气无力的士兵的战马,士气已低到极点,能撑几个回合? 没有粮草,没有增援,没有退路! 死路一条! 金英心魂俱丧,骨笃禄却猛地拔出刀。 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映出他憔悴的面容,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嘶吼出声,带着困兽犹斗的狠劲,“那就打!打到死为止!” 金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不再恐惧,只有认命的、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好!打!” 两军对垒。 大奉军兵强马壮,铠甲铮铮,气势如虹。 顾立恒骑在马上,手持长枪,目光冷峻。 他的身后是他才征来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是各府亲兵、家丁拼凑出来的家底。 这一仗若是输,大奉就真的完了。 对面,北狄与琉旭的联军,将士们个个眼睛猩红,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狼,明知前面是猛兽,也要扑上去咬一口。 他们国破家亡,同样的,无路可退! 既然如此,那就……死战吧! 顾立恒举枪,枪尖直指敌军。“杀!” 大奉军如潮水般涌出。 联军一开始很有气势,但战马饿得发慌,骑手同样饿得眼冒金星,冲锋时有些跟不上,导致阵型都是散的,琉旭的左翼还没到,北狄的中军已经垮了。 大奉三万铁甲骑兵对北狄、琉旭十五万联军,竟像热刀切牛油般,从正中生生劈了过去。 第一场,大奉军胜。 联军丢盔弃甲,退后三十里。 可大奉军也折损了三千人,伤者无数。 顾立恒没有追击,下令扎营休整。 顾立恒看见联军溃退时,有个北狄兵断了腿,趴在地上,却还拼命往前爬,伸手去够地上散落的半个干饼。 那饼已经被马蹄踩进泥里了,他抓起来就往嘴里塞,混着泥和血一起咽。 顾立恒心中冷笑:将士饿成这样,看联军还能支持多久! 赵铭凑过来问:“元帅担心他们回马枪?” 顾立恒看着联军退去的方向,天色将暗,那一片苍茫的暮色里,隐隐还有烟尘未散,缓缓说:“你说一群饿疯了的人,和一群吃饱了的人,哪个更难打?” 赵铭想了想:“应该是吃饱了的。吃饱了有力气,有士气。” “不对。”顾立恒道,“吃饱了的会怕死。饿疯了的不会。” “他们退三十里,还是没粮。再退一百里,照样没粮。辎重没了,没有补给,没有增援,他们什么都没有,孤立无援。” “他们能吃什么?吃树皮,吃草根,吃死马,吃死人。” 赵铭面色一变,“百姓要遭殃了。元帅,咱们疏散百姓吧。” 顾立恒语气淡淡,“百姓跑了,他们吃什么?他们没得吃,就会吃我们。” 赵铭面色发白。 顾立恒说,“他们现在是一群把命别在裤腰上的亡命徒。你追得太紧,他们反而会拧成一股绳回头跟你拼命。十五万人,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我们大半兵力。我们已经折了三千了,伤兵还有三千,不能再多了。” 顾立恒回到大帐,立即召来骨干,点上灯,把地图铺开,手指沿着雁门关一路划到白狼河。 “让他们退。让他们在这三十里地里饿着、熬着。饿到明天,他们还能撑一撑;饿到后天,他们的刀就拿不稳了;饿到大后天……” 顾立恒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叫苍狼谷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帐外,夜色降临。 大奉军营里灯火通明,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伙头军在煮粥,米香飘了很远很远。 三十里外,联军大营里没有灯火,也没有粥香。 什么都没有。 北狄主帅骨笃禄蹲在篝火前,火光照着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看不出表情。 旁边的亲兵递过来一块东西,烤得黑糊糊的,不知是什么。 “主上,吃一口吧。” 骨笃禄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那是某些植物的茎块,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挖来的。 金英从自己的营帐里走出来,他一身盔甲血迹斑斑,脸和手也都有伤,脚步却还很稳。 “你的人还剩多少能动?” 骨笃禄没抬头:“能骑马的,还有二万多。能走路的,不足五万。能打仗的,都饿着。你说呢?” 金英沉默了片刻。 “撑得住吗?” 骨笃禄把食物一口吞了,站起来。 他比金英高半个头,骨架大得像一头熊,但此刻却瘦得肋条根根分明。 “撑不住也得撑。你那边呢?” 金英没正面回答,只说:“大奉军今天没追。” 骨笃禄皱了皱眉。 “他怕了?” “他不怕。”金英摇头,“他是想饿死我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蹿上来,又被夜风卷走。 “所以我们不能等死。”骨笃禄说。 金英点了点头, “我今晚带人摸进去,偷了他们的粮。” 第593章 夜袭,粮草没了 骨笃禄盯着他看了片刻:“你疯了?顾立恒不是第一天打仗,他的营盘扎得跟铁桶一样,你进得去?” “进不进得去,看命。”金英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但你记住,火起的时候,你得冲。我的人抢了粮,你的人冲阵。大奉军没了粮,必定大乱,你趁乱杀进去,不求全胜,杀他个措手不及就行。” “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有粮了。大奉军三万人,咱抢回来,就够吃十天。” 骨笃禄沉默了很久。 “你带多少人去?” “五百。”金英说,“人多了反而不成事。五百个不要命的,够了。” 骨笃禄走到金英面前,伸出一只手。 金英看了看那只手,也伸出手,握在一起。 两只手都瘦得骨节突出,但握在一起时,像两块石头撞出了火星。 “活着回来。”骨笃禄说。 金英没答话,松了手,走进了夜色里。 晚上,没有月亮。 金英带着五百个琉旭死士,卸了甲胄,把刀用布缠了,匍匐着爬过旷野。 他们昼伏夜出,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绕到了大奉军营的东北侧。 大奉军营扎得确实好。外围挖了壕沟,沟里埋了尖木桩; 壕沟后面是鹿角,鹿角后面是栅栏,再后面每隔三十步就有一个哨位,火把通明,巡哨的士兵来回走动,几乎没有死角。 金英趴在冰冷的泥地里,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找到那个死角。 军营东北角靠着一片矮丘,那是一处天然屏障,所以那边的防御比别处稍弱。 金英判断,顾立恒可能觉得从矮丘那边摸过来太难了,坡陡,石头多,夜里走容易摔断腿。 但金英带的这五百人,不是走过来的。 他们是爬过来的。 一寸一寸地爬。石头划破了手肘,荆棘扎进了皮肉,没有人出声。 有人爬着爬着就不动了,不是累了,是死了。 或者体力耗尽,或者本就伤势过重,反正心脏就那么停了。 金英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人收尸。 他们用了整整三个时辰,翻过了那片矮丘,摸到了大奉军营的栅栏外面。 金英打了个手势。 五百人同时抽出刀,将那处的哨兵悄无声息解决掉,再割断栅栏上的绳索,将栅栏拆卸下来。 他们进去了。 大奉军的粮草堆在营地正中央,有十几座大帐那么大的面积,堆满了米袋子、干饼、草料。 守粮的士兵有三百人,夜里轮值,此刻正是一天中最困的时候,大多靠着粮袋打盹,没有留意这一处角落。 金英一挥手,五百人分成两组,三百人进去搬,两百人在外接。 只给半个时辰,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士兵们兴奋得眼都红了,脚上都包了布的,也没有声音发出,很快就将粮草搬了大半。 剩下的来不及,金英只能狠心,让士兵撤走。 每人能扛三四包,两回跑两趟就差不多了。 外面有三十多辆马车接应。 但一来一回的动静,还是被发觉了。 金英果断让士兵离开,他抽出一支箭,箭头上缠了浸过油的布条,用火折子点着,搭弓,松手。 一支火矢划破夜空,像一颗流星,准确地扎进了粮堆里。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一百支。 火光大盛。 大奉军营在一瞬间炸了锅。 守粮的士兵忙着救火,其他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冲出帐篷,看见的是一片火海。 那火翻滚着往天上涌,像是要把夜空都烧出一个窟窿。 “敌袭!东北角有敌袭!”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吼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候,大奉军营南面的旷野上,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大地都在颤抖。 骨笃禄带着北狄骑兵,像潮水般从夜色里涌了出来。 金英的火矢射出去的那一刻,骨笃禄就看见了。 火光冲天的那一瞬间,他觉得那火烧得真好看,像一朵巨大的花,在黑夜里猝然绽放。 然后他拔出了刀。 “北狄的儿郎们……”他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盖过了身后数万骑兵的马蹄声。 “杀进去,回去就能吃饱饭!” 北狄骑兵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 他们的马饿得肋骨凸起,闻到了风里飘来的烟火气和食物的味道,也疯了。 大奉军南面的防线没有准备。先是忙着救火,等他们发现南面有数万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骨笃禄的前锋已经撞上了栅栏。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就是硬撞。 第一排北狄骑兵连人带马撞在栅栏上,栅栏塌了,人和马也倒了一片。 但第二排踩着第一排的尸体冲了进去,第三排接着踩,第四排、第五排,像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碎在大奉军营上。 大奉军反应其实很快。 顾立恒治军极严,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各营就开始组织抵抗。 弓箭手被紧急调往南面,排成三排,一轮齐射就放倒了几百个北狄骑兵。但北狄人太多了,而且他们不怕死。 一个被箭射穿了肩膀的北狄兵,还能挥刀砍断大奉军一个士兵的脖子。 一个大腿被长矛刺穿的北狄兵,趴在地上,还能抱住大奉军士兵的腿,用牙齿咬断他的跟腱。 他们没有退路。 往前冲还有一线生机,当了逃兵就是死。 骨笃禄自己也冲了。 他骑着那匹瘦得皮包骨的乌骓马,挥舞着一把重刀,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熊。 一刀下去,一颗人头飞起来,脖颈里的血喷了骨笃禄一脸。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痛快!” 赵铭在混乱中找到了顾立恒。 顾立恒已经上马,身上披着大氅,手里握着长槊,面色铁青。 “元帅!粮没了!南面顶不住了!” 顾立恒没有回头,他知道那火烧了这么久,粮草全没了。 他盯着黑压压的敌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令,让李存义的骑兵营从西面绕出去,截断他们后路。赵高芳的步兵团在南面结阵,用长矛阵顶住,不许退一步。让弓箭营往东北方向撤,占据高地,从侧翼射击。” 三道军令一口气说完,赵铭怔了一瞬,立刻转身传令。 顾立恒握紧长槊,策马往南面去,亲兵营紧紧跟在身后。 他冲进战场的时候,骨笃禄正在砍杀大奉军的士兵。 两个人隔着混乱的人群,四目相对。 骨笃禄笑了,笑容猖狂。 顾立恒眼睛冷得如寒冰。 他没有冲过去跟骨笃禄单挑。 他是主帅,不是莽夫。 他勒住马,回头对身边的赵铭说了一句话:“点烽火,三堆。” 赵铭愣了一瞬。 三堆烽火,是大奉军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点!” 烽火点燃了。 三股浓烟在夜空中升起来,在火光冲天的混乱中也格外醒目。 一百里外的雁门关守将三百里外的云州城,方圆五百里内所有大奉驻军,都会看见。 而且,之前斥候汇报,朝廷的大军已在路上,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骨笃禄笑得更加狰狞。 “搬救兵?晚了!”他挥刀砍倒身边一个大奉兵,重刀指向天,“杀!以后有酒有肉吃!” 第594章 重建琉旭国 这一夜,杀到了天亮。 天亮的时候,战场上的声音从厮杀变成了呻吟。 大奉军的营地已经不成样子了。南面的栅栏被彻底摧毁,地上到处是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有的地方甚至堆了三四层高。 灰烬里有几处余火没有完全熄灭,风吹过时,灰烬像黑色的雪一样漫天飞舞。 顾立恒驻马在营地北面的高地上,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沉默了很久。 他的大氅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皮肉翻开来。 赵铭骑马过来,浑身是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伤口,肉都翻出来了,他连包都没包。 “元帅。清点过了。” “说。” “我军折损五千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两千七百人,轻伤不计。粮草……全没了。” 顾立恒的手指在缰绳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联军呢?” “联军丢了一万五千多具尸体在营地里。骨笃禄和金英都撤了,但粗略估计,他们还有十一万兵力。而且,似乎他们弄到了粮食。” 顾立恒闭上了眼睛。 三万对十五万,折损八千,伤了三千多。 联军折损三万有余。如果只看数字,这仗不算输。 但粮草没了,分兵征粮是必然的,攻势必须暂缓。 而联军虽然又折了一万五,但他们绝对偷走了大部分粮。 顾立恒睁开眼。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已然沙哑,“把还能用的马集中起来,能骑的优先给斥候营。斥候分三路,一路去雁门关催粮,一路去云州调兵,一路往国都报信。” “再让赵高芳带三千人去最近的几个县,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要征到够两万人吃五天的粮。告诉地方官,这不是商量,是军令。有违抗者,以通敌论处。” “伤兵就地安置,能走的跟着大营走,不能走的留下,留够药材和粮食,派人守着。” “剩下的兵力重新编队。骑兵集中编成两个营,步兵编成五个团。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编制表。” 一道道军令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快又稳。 赵铭一一记下,却没有立即转身传令,欲言又止。 顾立恒道,“有话直说。” “元帅,咱们临时征兵征粮,会不会来不及?骨笃禄和金英定会带着那点粮草,逃回北境去,咱们没有时间了……” “所以,我们才要速战速决。”顾立恒知道,他耗不起。 朝廷已经没有粮草可以支援他了,而那些辞官的老臣们,也不会再掏一个铜板。 他得自救。 而联军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他们抢到的这点粮草,只够他们维持几日。 同样是困兽,就看谁更狠一点吧。 …… 琉旭国王都。 战皓霆坐在原琉旭国的朝堂上,龙椅是完颜宗翰坐过的,他没有换,只是铺了一张虎皮。 大殿里站着的是华夏的将领和文臣。 赵擎、战皓宸、程百金、战云鹏分列武将班列,萧福站在文臣一侧。 以及一些被留用的琉旭国旧臣,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战皓霆的目光扫过殿内,“琉旭国已灭,从今日起,此地为华夏北疆行省。原琉旭国百姓,即为华夏子民。一应政令,与华夏本土相同。” 萧福展开一份长长的诏书,朗声宣读。 第一条,减免赋税三年。 琉旭国连年征战,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三年免税,让他们喘口气。 第二条,废除苛法。琉旭国旧律严苛,动辄砍手砍脚,甚至株连九族。即日起,一律废除,改用华夏律法。 第三条,琉旭国的国库还有存粮,虽然不多,但够百姓撑过这个春天。 第四条,释放政治犯。凡被完颜宗翰以各种罪名关押的官员、士人、百姓,一律释放,冤案平反。 第五条,招募贤才。无论出身,无论民族,只要有才学、有本事,都可以参加选拔,进入华夏朝廷为官。 第六条,兴修水利,开垦荒地。 琉旭国北部有大片荒地,只要开垦出来,就能变成良田。 朝廷提供种子和农具,收成只取三成。 第七条,开办官学,免费教育。所有适龄儿童,不论贫富,都可以进入官学读书。优秀者由朝廷资助继续深造。 一条条政令念下去,殿中的琉旭国旧臣们脸色变了又变。 有人不敢相信,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偷偷抹眼泪。 他们以为华夏人来了,会烧杀抢掠,会把他们贬为奴隶,会把他们的一切都夺走。可这些政令,比完颜宗翰在时还要宽仁。 程瑶不在朝堂上。 她抱着霜影,走在大街上。 琉旭国王都主基建都是大块石头,街道很宽,可很冷清。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那些目光里有仇恨,有惊恐不安。 有个小男孩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一把烂泥,朝程瑶扔过来。 泥巴糊在她裙摆上,留下一块污渍。 霜影的毛炸了起来,九条尾巴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程瑶按住它,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别。” 小男孩的母亲从巷子里冲出,一把抱住孩子,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孩子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 程瑶目光朝她看来。 小男孩缩在母亲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却是一脸倔强,眼里闪烁着恨意。 程瑶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糕点,递到他面前。 小男孩愣住,没有接。 程瑶抓过他的手,把糕点放在他掌心,站起身,转身走了。 那妇人看着程瑶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程瑶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街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在她转身的瞬间全都缩了回去。 程瑶扬声道:“有战争就有死亡,有仇恨。你们恨我,我不怪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但请你们务必,好好活下去。” 没有人回答。 程瑶一步步走远。 霜影蹲在她肩头,九条尾巴收拢,紧紧地贴着她。 走出去很远,霜影才开口问:“瑶瑶,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吃的?他们恨你。” 程瑶摸了摸霜影的尾巴,“对他们来说,我们华夏害得他们国破家亡,恨,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霜影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才像大人一样摇摇头。 “你们人类好复杂。” …… 翌日,琉旭国王都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官差们敲着锣,扯着嗓子喊:“每家每户可领二十斤救济粮!到城东粮仓领取!逾期不候!” “城里内外重建,需要人手!可去城隍庙应征报名!每人每日二十文钱,管一日三餐!” “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只要干得动,都要!” 整座城都炸了。 二十斤粮,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 二十文钱,够买好几斤米。还管饭?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有人不信,觉得是陷阱。 有人半信半疑,躲在门后观望。 有人豁出去了,反正也快饿死了,去看看又怎样? 城东粮仓前排起了长队。 从早到晚,队伍没有断过。 粮食是真的,白花花的米,一斗一斗地舀进百姓的口袋里。 有人捧着粮食哭了,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有人抱着粮食跑回家,生怕官差反悔又追回来。 城隍庙前也排起了长队。 青壮年、老人、妇女,只要能干活的,都来了。 登记姓名,领取号牌,当天就开始干活。 中午每人两个大馒头,一碗菜汤,管饱。 那些饿了大半年的百姓,捧着馒头狼吞虎咽,有的噎得直翻白眼,有的吃着吃着就哭了。 老百姓不在意谁当皇帝。 他们在意的,是谁让他们吃饱饭。 程瑶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远方,感受到那信仰之力,如星光碎片一样,汇入她体内。 但她内心,却是抓狂的! 第595章 凭啥因果要她背 因为,空间的灵泉水水位又下降了。 她就不明白了,她又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灭琉旭国时,已经尽量压着不伤及无辜,武临渊出现,害得一些无辜的将士惨死,但已经惩罚过她了,怎么还来啊! 难道她收走联军的粮草,导致他们饿死,所以,她又得到报应了? 可在原书中,他们本就是被战皓霆打败的啊。 而且,那几场战役,打得异常惨烈,死伤的士兵、百姓还更多。 所以呢,凭啥因果要她背? 程瑶内心的小人都快哭了,霜影却兴奋得很,跳来跳去。 九条尾巴舒展开来,在风中轻轻摇摆。 “瑶瑶,他们在喊你千岁。” 程瑶看着那些排队领粮的百姓,看着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身影,看着那些捧着馒头边吃边哭的人。 然后,她缓缓握起拳头,感受到自己体内蓬勃的力量。 虽说灵泉水水位下降,但她得到的好处,却非价值能衡量的。 被反复淬炼、滋养的身体,已非凡人能比。 财物堆积如山,养整个天下数十年都绰绰有余。 她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就这么着吧,把更多的财物还给百姓,取之以民,用之以民,让他们都好过些。 这天下人人都能吃饱饭,那就更好了。 …… 琉旭国的政令很快推行下去,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怀疑,变成了接受、感激,甚至开始主动配合。 那些被留用的琉旭国旧臣,也从战战兢兢变成了尽心尽力。 他们发现,华夏人不是来奴役他们的,是来让他们过好日子的。 战皓霆站在舆图前,手指从琉旭国王都向北移动,划过山川河流,落在一片广袤的土地上。 北狄。 琉旭国已灭,下一个就是北狄。 北狄人骁勇善战,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民风彪悍,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可再硬的骨头,也得啃。 “传令。三日后,拔营北上。” 赵擎抱拳:“陛下,北狄不比琉旭,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步兵追不上。” 战皓霆看了他一眼:“谁说要追了?” 赵擎一愣。 战皓霆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点了点北狄王都的位置,“直取王都。他们跑,便随他们跑。王都一破,北狄便亡了。他们的骑兵再能跑,也没有家了。” 赵擎的眼睛亮了,咧嘴一笑:“陛下英明!” 战皓宸插了一嘴:“大哥,那北狄的骑兵要是半路截咱们粮道呢?” 战皓霆睨了弟弟一眼,嘴角弯了弯。 战皓宸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有嫂子在,那些北狄骑兵只怕连粮车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嫂子轰成渣了。 三日后,华夏大军拔营北上。 五万将士,甲胄鲜明,旌旗遮天。 程瑶骑在马上,怀里抱着霜影,跟在战皓霆身侧。 前方是茫茫草原,是更多的战斗和更多的死亡。 但为了统一国土,这是必经的过程。 …… 大奉境内,也有一支神秘队伍悄然崛起。 他们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一夜之间出现在青州边境,连下三城,势如破竹。守军或死或降,城门或破或开,没有一座城能撑过两天。 他们的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义”字。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替天行道”,沿途张贴告示,说不伤百姓,不抢财物,不犯秋毫。 起初没人信,哪有造反的不抢东西? 可他们真的不抢。 进城之后,秋毫无犯,连百姓门口摆的菜摊都没人动过。 有人在城门口探头探脑地看,那些士兵穿着整齐的铠甲,列队走过街道,目不斜视,脚步整齐,比朝廷的禁军还规矩。 “这到底是哪路人马?”茶馆里,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绝望谷的。” “绝望谷?谷主就是那个顾望川?” “嘘……小声点!那位谷主可不是好惹的,天下第一药师,医毒双绝。他要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 “可他为什么要造反?他一个谷主,逍遥自在不好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顾望川骑在马上,一袭白衣,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雅,贵气脱俗,嘴角含笑。他看起来不像个造反的将领,更像个外出游历的世家公子。 沿途的百姓如何见过这等神仙般的人物,站在路边,都看呆了,队伍过去老远,才想着跪下去磕头。 “谷主,前方就是定州城。”一个副将策马而来,抱拳道,“守将叫刘承恩,是个老将,手里有五千兵马。他放话出来,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顾望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刘承恩。我听过他,是个忠臣。”他顿了顿,“可惜跟错了人。” 他没有下令攻城,只是写了一封信,派人送进城去。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慕容氏无道,天下共弃之。将军忠义之士,何必为昏君陪葬?开城投降,保一城百姓平安。若执意死守,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刘承恩没有回信。 顾望川等了一个时辰,然后挥了挥手。 攻城没有用多少时间。 顾望川的人擅排兵布阵,更精通用毒之术。他们没有爬城墙,没有撞城门,只是在城墙下点了几堆火。 火堆里加了药,青烟飘上城头,守军一个个软倒在地,连刀都握不住。 城门从里面打开,顾望川的人马鱼贯而入,没有伤亡,没有激战,兵不血刃。 刘承恩被绑到顾望川马前,昂着头,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架势。 顾望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平静淡然,“刘将军,我不杀你。你带着你的兵,走吧。回老家也好,去投奔别人也罢,随你。” 刘承恩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个出了名狠毒的谷主,就这么轻飘飘放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被人解开绳子,踉跄着站起,看着顾望川远去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 定州城破的消息传到下一座城,守将连夜跑了。 再下一座城,守将开城投降。 三城连下,势如破竹,顾望川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奉。 第596章 顾望川造反 百姓们说,绝望谷的谷主是个好人,不杀人,不放火,不抢东西,还开仓放粮。比起朝廷那些只会征税征粮的官老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士人们说,顾望川是个有德之人,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礼贤下士,求贤若渴。 比起慕容琛那个刚愎自用的昏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甚至有些小股的起义军、山贼、土匪,听说顾望川的旗号,纷纷来投。 顾望川来者不拒,只要愿意跟着他干的,他都收。 可也得严守他的规矩,不许抢百姓,不许奸淫妇女,不许滥杀无辜。 犯一条,斩。 没有人敢犯。 他们跟着顾望川,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吃一口饭。 而顾望川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日,大军驻扎在定州城外。 顾望川站在城楼上,看着南方的天际。 那里是大奉的国都,是慕容琛的皇城,是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他的副将走过来,低声道:“谷主,朝廷那边传来消息,慕容琛已经知道咱们的事了。他派了人马来围剿,大约两万人,由一名叫张远的将军率领。” 顾望川微微挑眉,“顾立恒东拼西凑带了五万人去打联军,朝廷还有兵力派过来?” 呃……谷主这话说得,烂船还有三斤钉,偌大一个大奉,怎的就两万人都凑不出来了嘛。 副将强忍住笑,道,“咱们来势汹汹,若朝廷不派兵,岂不是坐等亡国?据说连禁军、守陵士兵、退役老兵,统统出动了。” 顾望川嗤笑了下,“大奉如今这般光景,同灭国又有何分别?” “滥竽充数,做做样子也好。” “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那谷主,咱们要不要避一避?” 顾望川摇头,“不必,两万人,来便是了。” …… 定国侯府。 邵雨桐呆做在桌上,想提笔给顾厉写封情真意切的信,好缓和下关系。 【叮!】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邵雨桐心头一跳,她以为是顾厉的消息,但系统带来的消息,却令她头皮发麻。【警告!剧情严重偏离!关键人物顾望川在青州边境造反,势头迅猛,已连下三城。此人在原书中为宿主的重要助力,但如今他对程瑶产生了爱意,若被她收服,宿主将再无翻盘机会。建议宿主立即行动,攻略顾望川,将其拉拢至己方阵营。否则,任务失败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五。】 邵雨桐的脑子嗡嗡炸响。 她差点忘了顾望川这号人物! 可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造反? 如果连他都投靠了程瑶,那她还玩什么? “攻略他?”邵雨桐无比的烦躁,“眼下顾厉不喜我,若我再去讨好别的男人,他知道,定会越发厌恶。” 【宿主,顾厉对宿主爱意值已降至百分之十,目前无法纠正。顾望川是目前唯一能与程瑶抗衡的关键人物。他的医术、毒术、排兵布阵的能力,都是宿主翻盘的重要筹码。请宿主放下儿女情长,以任务为重。】 邵雨桐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倒是想放,可放得下吗? 她为顾厉做了那么多,她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他。 现在系统又让她先放下他,这让她无所适从。 忽然间,她觉得好累,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不过……她不能放弃。 放弃了就是死! 她不想死! 邵雨桐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些数字。 程瑶的气运:八十。 战皓霆的气运:九十二。 顾厉的气运:四十五。 她自己的气运:二十五。 顾望川的气运:六十。 一个新出场的角色,气运值比顾厉还高。 若是把他拉拢过来,他的气运就会成为她的! 但如果他被程瑶拉拢过去,程瑶的气运就会更高! 邵雨桐打开系统地图,找到顾望川的当前位置。 定州城,他刚刚拿下不久。 她想了想,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顾谷主亲启:听闻谷主举义旗、替天行道,雨桐不胜钦佩,想于谷主见上一面,叙叙旧。此外,程瑶的外祖母、姐姐、外甥,皆在雨桐手中。若谷主有意,三日后,青州城外十里坡客栈相见。定国侯府,邵雨桐。” 她把信交给心腹,命人快马送去。 翌日。 定州城,临时行辕。 顾望川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很薄,字迹娟秀。 顾望川一目十行看完,嘴角微勾。 将程瑶的外祖母、姐姐、外甥。 这个女人,胆子不小。 敢动程瑶的家人,还敢拿这个来跟他谈条件。 他该说她聪明,还是该说她不知死活? 副将站在一旁,低声道,“谷主,此女是顾厉的未婚妻,约您见面,只怕有诈。” 顾望川手指敲了敲桌面。 “多半是她自作主张,与顾立恒父子无关。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走一趟。” 副将皱眉:“谷主……” “无需多言,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自家谷主的脾气,看起来温润如玉,好说话得很,可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那程瑶可是谷主心尖儿上的人物。 谷主造反也是为了她,如果她的家人真的落邵雨桐手里,谷主又怎能坐视不管? 副将叹了口气:“那属下陪您去。” “不必。”顾望川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安排两个暗卫跟随即可。” …… 三日后,国都城外,十里坡。 这里有一家小客栈,只有前后两进院子,建在在官道边上,供来往的行人歇脚打尖。 一身姿妙曼的少女步履匆匆出现,戴着帷帽,浮香暗动,神秘惑人。 她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要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点了最好的茶。 护卫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掌柜的不敢多问,端了茶上去便赶紧退下。 没过多久,客栈门外,又来了一名男子。 白衣白马,玉冠束发,面容俊雅,笑容温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迎上去。 “找人。二楼,姓邵。” 此人的声音清越,如流水溅玉。 “客官,这边请。” 掌柜将人迎进去,伙计立即上前,把此人的马牵入侧边的栅栏,喂上等的马料。 二楼雅间的门半掩着,那人推门进去。 掌柜躬身站立,直至这人关了门,他才擦了把额头的汗,下楼。 雅间里,邵雨桐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有些憔悴却仍不失精致清纯的小脸。 “谷主,好久不见。” 第597章 达成共识 顾望川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微勾,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邵姑娘客气。姑娘的信,在下收到了。只是有些事,还想当面问个清楚。” 他目光温和,“姑娘说,程瑶的家人,在姑娘手中?” 邵雨桐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程瑶外祖母的贴身玉佩。谷主若是不信,可以拿去给程瑶辨认。” 顾望川拿起玉佩,翻过来看了看。 玉佩成色普通,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可边角磨得圆润,一看就是常年佩戴的。 他放下玉佩,看着邵雨桐,“姑娘想要什么?” 邵雨桐手指攥着茶盏,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谷谷主,自上次一别,我……我从未忘记过你。” 顾望川神色淡淡,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邵雨桐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痕。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夜,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你。你的笑,你的声音,你看着我的眼神……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吃不下饭,想得快要发疯了。” 她嗓音透着令人疼惜的颤,她边说边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她哭泣的样子,和沈曦月真的很相似。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可他却没有丝毫将拥入怀中的冲动。 直到这一刻,他也才确认,给沈曦月的那一缕执念,彻底没了。 正好,以后他就可以全心全意爱程瑶了。 邵雨桐的手悬在半空,僵了片刻,慢慢收回去。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模样,像在风雨中摇曳的花,柔弱,可怜,让人心疼。 “我知你心中无我,我也……身不由己。”她哽咽得几不成音,“有些心思,只能埋在心底,不能说,不能想,不能让人看出来。 我每天戴着面具活着,对着那些我根本不想见的人说着违心的话。我好累,望川,我真的好累。” 顾望川放下茶盏,看着她。 他的眼神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可他的嘴角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莫哭。哭多了伤身。” 邵雨桐身体颤了颤,就这? 她都这般卖力表演了,他还如此风淡云轻的!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感动和依赖,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的怯意。 “望川,你……愿接受我吗?” 顾望川只是笑了笑。 邵雨桐的心跳加快。 他信了吗? 被她的眼泪打动了吗? 邵雨桐几乎要雀跃起来。 殊不知顾望川在暗叹。 这个女人太会做戏了,眼泪说掉就掉。 那些情话,他个大男人听着都脸红,她张嘴就来。 她的皱眉、咬唇都恰到好处,像是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 不过,他对上战皓霆确实有点吃力,但可以利用顾立恒。 而这个女人,就是他和定国侯连接的纽带。 他愿意陪她演戏,演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演到她放松警惕,破绽百出。 然后…… 顾望川的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的心意,我明白。你的难处,我理解。莫要多想,先把一切埋藏心底,等尘埃落定,你我再诉衷肠。” 邵雨桐心头狂跳,在心里不停地问系统,“他这话是何意?他对我也有意吗?等他登上那高位,会娶我为后吗?” 系统:【系统没有感知,给不了宿主答案。】 邵雨桐:“那你说他对我的爱意值。” 【顾望川并非书中男女主,检测不到。】 邵雨桐恶狠狠骂系统没用,面上点点头,像是把顾望川的劝慰听了进去,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郑重地道,“望川,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顾望川嗓音温柔而宠溺,“雨桐妹妹,请讲。” 一声“妹妹”喊得那叫一个情意绵绵,差点让邵雨桐酥了半边身子。 她小脸粉红,连喝了好几口茶,才把那激荡的情绪压下去。 “望川哥哥,如今战皓霆占领了琉旭国,下一步就是北狄。等他拿下北狄,就成了北境的霸主。届时他挥师南下,夺回大奉,轻而易举。” 顾望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下,没有接话。 邵雨桐有些急切地道:“我引荐你投靠顾立恒。你也知道,定国侯如今对上联军,手里缺兵少将,缺粮缺饷。 你绝情谷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他一定会重用你。你们两人携手,先拿下大奉,再与战皓霆抗衡。等日后统一国土,我再从中周旋,说服定国侯与你平分天下。” 她清纯如小鹿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满是期待。 然而,顾望川目光平静。 她只觉得这人一点情绪不露,心机真是深沉得可怕,与他谈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邵雨桐想了想,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谷主对程瑶有意。可程瑶如今在战皓霆身边,谷主很难有机会。程瑶的家人在我手里,只要谷主愿意,我可以帮你,让你见到程瑶,甚至……”她顿了顿,“让你得到她。” 顾望川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三月春风。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邵雨桐的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顾望川点头:“你说得对。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抢在战皓霆前面。” 邵雨桐大喜过望,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依旧没有抽回去,任由她握着。 “望川,你真好。”邵雨桐的声音软得像糕点,“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顾望川笑了笑。 让他借顾立恒的兵力拿下大奉?可以。 可拿下之后平分天下? 不,他不需要。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他对程瑶承诺过的,他要统一八国。 她无需借用程瑶的力量,他一个人就可以是千军万马。 包括,他能打败战皓霆。 届时,江山为聘。 顾立恒不过是一块垫脚石,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 他看着邵雨桐,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己心爱之人。 邵雨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已把顾望川拉上了自己的船,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已经很好了。 她嘴角高高翘起,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 程岚坐在客栈二楼的雅间里等人。 那人叫赵四,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专替她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几个月前,她派他去查戚氏一家和姐姐程灵的下落。 她是想找到那些人,用来要挟程瑶。 程瑶那女人,表面上冷硬无情,骨子里最重感情。 只要掐住她的亲人,她就会乖乖就范。 可赵四一去就是几个月,音讯全无。 她以为他死了,或者卷款跑了。 没想到前几日忽然收到他的密信,说人回来了,约在这间客栈见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门被推开,赵四闪身进来,一身风尘,满脸疲惫,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关上门,走到程岚面前,单膝跪下。 “夫人。” “说。” 第598章 告密 赵四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属下去晚了一步,程瑶的外祖母戚氏和两个儿媳、几个孙子孙女,不见了。邻居说,一夜之间人就没了,门虚掩着,灶上的锅还是温的,像是被人掳走的。” 程岚的手指顿了一下。 “掳走?谁?” 赵四摇头:“属下不知。戚氏的两个儿子在赌场里流连忘返,日夜不归,家里的田产、铺面、宅子,全变卖了。属下打听到,几个月前他们才回到乡下,便有人请他们去赌,赢了头几回,后来越输越多,欠了一屁股债,东躲西藏,整日不着家,母亲、孩子、媳妇没了也不管。” 程岚的眉头皱起。 戚氏那俩儿子本就嗜赌,后来她还找了几个人带着他们吃喝嫖赌,彦家落得个倾家荡产、远走他乡的下场。 可现在,除了那两个废柴,彦家人都不见了。 会被谁掳走? 程岚急声问,“程灵一家呢?” 赵四的头垂得更低,“程灵夫妇和两个孩子也失踪了。只剩一个寡母在家,几乎哭瞎了眼。” 程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有人在她之前,把程瑶的亲人全抓走了。 她辛苦筹划了几个月,花了那么多银子,派了那么多人,结果被人截了胡。 她气得脸色发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涌上来的那股怒火压下去。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下去吧。” 赵四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退出了雅间。 程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到底是谁……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忽然顿住了。 楼下,两个人走进客栈。 一男一女,并肩而行,举止亲昵。 女戴着帷帽,眉目含情,正侧头对那男子说着什么,风吹起帽子垂下纱巾,可瞧见她含笑的嘴角。 那男子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偶尔轻笑。 那女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巧笑嫣然,手不自觉就挽住了男子的胳膊。 程岚眼睛眯起。 她认得那个女人。 邵雨桐,定国侯世子顾厉的未婚妻。 有几次在宴席上都听到旁人议论邵雨桐如何如何,所以她一直都有留意。 那时邵雨桐清纯秀美,笑容温婉,站在顾厉身边,男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 可现在,她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含情调笑,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男子一身白衣,贵气儒雅,眉眼温柔,气质脱俗,乍一看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 可若是仔细看,男子的笑意不达眼底,那清亮的双眸眼底,也是一片冰冷。 程岚的嘴角缓缓勾起。 她妒忌这世间所有的女人。 妒忌她们有幸福的婚姻,有疼爱自己的丈夫,妒忌她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接受众人的羡慕和祝福。 而她程岚,什么都没有。 被休弃,被嘲笑,被踩进泥里,连朱府那个地方,她都是靠爬床才留下来的。 她恨不得所有女人都像她一样倒霉。 之前她看邵雨桐在宴席上被人众星拱月,而自己无人问津,她心里是恨的。 但现在,居然被她抓到,邵雨桐在此与外男私会。 看到邵雨桐这副模样,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兴奋,像一条蛇在胸腔里扭动,冰凉,黏腻,让人浑身发痒躁动。 程岚起身理了理衣裳,然后推门下楼,从邵雨桐和那男子身边走过。 她没有看他们,脚步不急不慢,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客人。 程岚嘴角挂着笑,腰背挺直地走出了客栈。 定国侯府,书房。 顾厉正在看兵书,为与联军的战事焦灼。 顾立恒虽然暂时赢了一场,可粮草不济,兵力不足,迟早撑不住。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可他的伤还没好全,身体还虚着,去了也是拖累。 他只能坐在这里等,内心备受煎熬。 “世子,外面有人求见。”亲卫在门外禀报。 顾厉头也不抬:“谁?” “朱夫人,说有要事相告。” 朱夫人?程岚? 顾厉的手指顿了一下。 皇帝的前妻,朱锐的续弦,程瑶的庶妹。 这个女人来找他做什么? 他放下书,沉吟了片刻,“让她进来。” 程岚身穿素色衣裳,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将她妩媚的姿容压下去几分,显得清新脱俗。 她向顾厉行了一礼,姿态端庄。 “朱夫人不必多礼,请坐。”顾厉语气淡淡的。 程岚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厉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等。 沉默了好一阵,程岚抬起头,带着几分犹豫:“世子,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厉看着她,目光平静:“朱夫人但说无妨。” 程岚咬了咬下唇,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今日在城东的悦来客栈,看见了邵姑娘。” 顾厉的眼神闪了闪,“哦?” “邵姑娘和一名陌生男子在一起,举止亲昵。我虽然没见过那男子,但看他的气质,不像是寻常人。邵姑娘对他……”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怜悯,“很亲密。” 顾厉的手握紧了扶手。 他面色没有变,可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吞噬一切的漩涡。 程岚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不显。 她带着歉意:“世子,我本不该多嘴的。可邵姑娘是您的未婚妻,我若不说,心里过意不去。” 顾厉沉默了很久,声音平稳,“多谢程夫人告知,我知道了。” 程岚看着他。 他俊美的脸有些发白,却面无表情,平静地让人脊背发凉。 她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来。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她看不透他,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走这一趟,能不能达到离间两人关系的目的。 站起身,行了一礼:“那我便不打扰世子了。告辞。” “慢走不送。”顾厉点了点头。 程岚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木头人。 等上了马车,她靠在车壁上,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 第599章 爱意值为零 不管邵雨桐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顾厉心里已经种下了一根刺。 那根刺会慢慢长大,扎破他们的感情,扎破他们的信任,扎破他们之间的一切。她得不到幸福,别人也别想得到。 马车驶过长街,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她看见路边的桃花开了,粉粉嫩嫩的,像少女的脸颊。 她想起去年,也是这样桃花盛开的季节,她嫁给了慕容琛。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后来呢? 被诬陷顶罪、被休弃,被嘲笑,被踩进泥里。 不到一年,她就已是个二嫁的妇人。 这一年太长,长到她感觉自己已经走完了一生。 程岚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嘴角的笑褪去。 心里的伤刻骨铭心、永不愈合。 她眼睁睁看着这伤口腐烂、发臭,变成一条毒蛇。 见不得光,见不得人,见不得任何美好的东西。 定国侯府书房里,顾厉呆坐了许久。 程岚走了,可她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赶不走,打不死。 他面色逐渐变得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邵雨桐对他的好。 半个月前,他被炸得全身是伤,只剩一口气吊着。 是邵雨桐从神医那里求来神药,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 接下来,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每天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她的身影。他好了,她却人比黄花瘦。 他曾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 可现在呢? 她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私会! 程岚不可能说谎污蔑她,因为他唤来她随行的侍女和侍卫一问便知——是啊,邵雨桐她带的都是他侯府的人出去的。 如此的明目张胆,是真不爱他了,还是挑衅他? 毕竟,这两日他俩都在吵架。 可再怎么吵,也不该拿这些事当玩笑! 他可以原谅她的任性,她的脾气,她的无理取闹。 可他不能原谅这个。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顾厉心里一阵刺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痛苦已经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父亲大人膝下:儿伤势已愈,即日启程赴战场,随父征战。儿顾厉顿首。” 他把信装进信封,叫来亲卫。 “送去边境,交给我父亲。” 亲卫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顾厉又叫住他,“备马。我要出门。” “世子要去哪里?” 顾厉愣了片刻,颓然挥了挥手。 他走出书房,走过游廊,走出定国侯府的大门。 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车,独自走在长街上。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 邵雨桐从客栈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坐在马车上,脚步轻快,嘴角含笑。 不可否认,她对顾望川也是有好感的。 他永远都是那么的宠溺温柔,若他真心待一个人,那份爱意,便如山一样深沉,如大海一般辽阔。 从前她妒忌他看程瑶的眼神。 如今,她也拥有了。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好温暖。 他听她的话,去投靠顾立恒,俩人强强联手,先把联军赶走,再收复国土。 不管是他还是顾家得到这天下,她相信,那后宫都有她一席之位。 之后,凭借她的手段,一步步登上后位…… 系统的提示音,打破了邵雨桐的遐想。 【叮!警告!顾厉对宿主爱意值为百分之五。】 邵雨桐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眼睛发疼。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宿主请注意,当爱意值为零,顾厉将不再对宿主产生任何情感依赖。宿主在他心中,与陌生人无异。】 邵雨桐低头,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想哭,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卡在眼眶里。 她蜷缩在车厢的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系统……”她的声音沉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我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建议您放弃顾厉。他对您的爱意值已经跌到底,无法挽回。请将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夺取武陵令,掠夺程瑶气运。】 邵雨桐把脸埋得更深,心中在撕心裂肺的喊。 为什么! 顾厉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对的那些好,你都忘了吗!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邵雨桐被痛苦贯穿全身,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 “系统。” 【宿主请说。】 “如果我放弃顾厉,专心做任务,我还有多少胜算?” 【宿主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一。若宿主能集齐五块武陵令,并成功销毁,便会受天道庇护,获得大气运,胜算达到九成。】 邵雨桐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宿主你有何感想?】 “自是专注做任务。既然顾厉他不喜欢我,我也……”邵雨桐顿了顿,终归没忍住,落下泪来。 “我也不再稀罕他。” 她说着违心的话。 余下的路,邵雨桐没有坐车,一步步走了回去。 到处都是打仗,长街没有什么行人。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吹乱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继续走。 她站在定国侯府门口许久,最终没有抬脚进去。 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厉正站在街角,看着她的背影。 他也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他没有叫她,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背道而驰,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邵雨桐走路回自己的小宅子。 长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掌柜的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她走过一家卖馄饨的摊子,老板正在收摊,看见她,笑呵呵地问了句姑娘吃碗馄饨不,热乎的。 她没有回答,脚步都没有停。 她不饿,她只是累,累到连张嘴说话都觉得费劲。 系统在她脑子里絮絮叨叨。 【宿主,如今剧情已经乱成一团麻,各方势力互相纠缠,谁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你唯有尽快夺取武陵令并摧毁,得到天道的认可,才能扭转局面。这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 邵雨桐没有说话。 【同时,你还要继续散布程瑶是妖女的谣言。让更多人相信,让谣言深入人心,才能削弱她的气运,让她与战皓霆产生隔阂。夫妻离心,气运自散。这是系统分析出的最佳策略。】 邵雨桐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第600章 父子相见 程瑶是妖女,程瑶会妖术,程瑶要渡劫,渡劫时要献祭百姓的性命……这都是她让人散布出去的谣言,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落在茶馆里,落在酒肆中,落在街头巷尾每个愚夫愚妇的心上。 得再加大力度,不让它们被时间的风吹散,让它们生根、发芽、开花,结出更多的种子,继续飘散吗? “好。” 系统没有再说话。 邵雨桐加快了脚步。 她家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处不大的院落,两进两出,带一个小花园。是顾立恒给她的钱,毕竟顾立恒落魄时,是她拿了银子垫付买粮草的,也打了欠条。 所以,他给,她就要。 她把战玉容从九幽地接回,安置在此。 战玉容如今把女儿当做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她每天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女儿平安,保佑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不得好死。 邵雨桐推开院门,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愣了一下,这个时辰,母亲应该已经睡了。 她走进院子,穿过天井,走到正厅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一男一女。男的声音她很熟悉,熟悉到让她恶心。 “玉容,” 男人语气里透着愧疚,“当初休你,非我所愿。可家族压力太大,我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在邵家做不了主。” “不过,终究是我负了你在先,我知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回来,让我好好待你,补偿你受的苦……” 邵雨桐的手握紧了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 她的父亲,邵明辉,在战家被流放时,第一跳出来给她娘写休书,然后狠心把母亲赶出家门、让她自生自灭。 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如今却找上门来,要带走她母亲了! 战玉容激动得声音在发抖,透着压抑的、小心翼翼的欢喜:“明辉,你……你真的想通了?你真的不嫌弃我了?” 邵明辉顿时心疼了,“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我心里一直有你,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邵雨桐推门进去。 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两个人的脸。 邵明辉坐在椅子上,穿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战玉容坐在他对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欢喜是真的,她的卑微也是真的。 邵雨桐一阵心酸,冷冷地看着邵明辉。 “你来做什么?” 邵明辉转过头看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父的模样。 “雨桐回来了?爹来看看你和你娘。” “明辉,你把你方才说的那些,再说一遍。”战玉容激动得脸颊绯红,“说你心里有我,说你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说你想接我们回去。” 邵明辉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发现邵雨桐的面色越发难看,眼眸更像是一把刀,狠狠剐在他脸上。 他硬着头皮说,“雨桐,过去是我不对,我对不住你母女俩。我接你们回府,咱们一家团聚,好好过日子。” 邵雨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看我表哥战皓霆做了华夏皇帝,你害怕被他清算吧?又或者,看我未来公公声望如日中天,你想攀附?” 邵明辉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恼怒。 他强忍住不悦,“雨桐,你怎么跟爹说话的?他也是真心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家,没有娘家撑腰,将来如何在婆家怎么立足?爹是过来人,知道这里面的轻重。你不要任性,听爹的话……” “够了。”邵雨桐打断他,声音透着冷硬,“我已经为我娘立了女户。我们和邵家,再无瓜葛,请你出去。” 邵明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何时讲话这般尖酸刻薄了?回府得让教习嬷嬷好好教教你规矩才行。” 邵雨桐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出去。” 邵明辉额头青筋直跳,样子很可怕。 战玉容连忙打圆场,拉了拉邵雨桐的衣袖,“雨桐,他好歹是你父亲,你怎能这样跟他说话?” 邵雨桐满心都是让她喘不过气的疲惫。 “他赶你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说‘好歹是夫妻’?他写休书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说‘好歹是父亲’? 我们走投无路,跟着战家流放九幽州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邵府,搂着他的新欢,喝着他的美酒,做着你的美梦。他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邵明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战玉容也是神色黯然,沉默了一阵,才说,“雨桐,你爹他都给我们道歉了,我们就原谅他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爹说得对,得有个娘家当靠山,日后在婆家才能站稳脚跟。” 邵雨桐看着卑微讨好的母亲,讽刺地笑出了声。 “娘家?为了我好?” 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战玉容焦急的声音:“雨桐!雨桐你站住!你爹还在这儿呢!” 邵雨桐回了放,靠在门板上,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遥远。 她听见邵明辉离开,听见战玉容走到她门口,在她房门外站了一会儿。 母亲站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走了。 邵雨桐坐到腿麻了,坐到夜深了,坐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才从地上爬起。 她点了一盏灯,铺开纸,研好墨,提笔给顾立恒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雨桐已说服绝情谷谷主顾望川,投效定国侯麾下,共抗华夏军。此人医毒双绝,麾下兵马精良,粮草充足,可堪大用。望侯爷接纳。 她写完信,吹干墨迹,装进信封,再叫来亲信,让他连夜送出。 …… 战皓宸做梦都不敢想,还会见到死去多年的父亲。 战北山的精气神好了许多,可他还是瘦,颧骨高高耸起,眼窝凹陷,像株饱经风霜的枯树。 他的头发全白了,雪白雪白,一根黑的都找不到。 战皓宸扑上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抱住父亲,把脸埋进父亲膝头,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哭得像个小孩儿,肩膀在抖。 战北山低头看着小儿子,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发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爹……”战皓宸哽咽着,“你骗我……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打完那仗就回来的……我等了你八年……” 那一年,父亲兵败战死的消息传回国都。 他不信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父亲会死。 他跑到城门口等,等了一天一夜,等到天黑,等到天亮,等到母亲的眼泪流干了,等到小妹哭着喊“我要爹爹”。 父亲没有回来。 他才十岁,小妹八岁,兄长在战场拼杀,柔弱的母亲孤立无援,他们被族人欺负,被外人唾骂,吃尽了苦头。 但眼下看苍老枯瘦的父亲,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他明白,父亲吃的苦,比他们多了去。 现在父亲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战皓宸把脸埋在父亲膝头,哭得浑身发抖。 战北山的手轻抚着儿子的背,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着。 战皓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他的手在发颤。 程瑶站在他身后,悄悄握住他的手。 战皓宸哭够了,从父亲膝头抬起头来,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爹,你瘦了。” 战北山看着他,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瘦了,高出你爹一个头。” 战皓宸破涕为笑,“爹,这都过去八年,儿子若是不高,那就成怪物了。” 他转头看着战皓霆:“哥,爹回来了。咱们一家人,总算齐了。” 战皓霆走进来,挨着战北山坐下。 战北山偏头,看着做了皇帝、霸气威严的大儿子,又看看右边英伟神武、精神奕奕的小儿子,内心无比的骄傲,叠声说,“好好好。” 第601章 姑奶奶!你可真勇!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道:“爹,我让皓宸送你回九幽州。母亲在那里,倾柔也在那里。你回去好好养身体,等我把北狄打下来,就回去看你。” 战皓宸猛地站起来,急声道:“大哥!我不回去!我要在战场上杀敌!我要跟你一起打北狄!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当先锋……” “皓宸。”战皓霆看着弟弟,目光沉得像一座山,“母亲身边的暗卫送信来了。邵雨桐曾出现在九幽州,想带走母亲和小妹。” 战皓宸瞪眼,“什么?那个女人……” “小妹把她气跑了,她没有得手。”战皓霆嗓音平静,但眼底杀意冷厉,“她不会死心。母亲和小妹在九幽州,我不放心。你回去,保护她们。” 战皓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邵雨桐顶着张单纯无辜的脸,实质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就敢再来第二次。 母亲年纪大了,小妹虽然武功不弱,可心性纯良,未必防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不甘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 “邵雨桐……”战北山搜寻着记忆,“她是玉容的女儿?” “是。” “八年不见,她也长大了。”战北山语气透着感慨,“还记得从前玉容时常带她回来,粉雕玉琢的一个漂亮小娃儿,懂事乖巧,未语先笑,人见人爱。只是……” 他回忆一顿,眼神变得冷肃,“她为何要害咱们?” “父亲有所不知,战玉容被休,母女二人走投无路,随我们流放……” 战皓宸将邵雨桐和他们结怨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末了他又补充,“自此,邵雨桐便恨上了我们。如今华夏和大奉朝廷势不两立,她是定国侯世子的未婚妻,越发坚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她怕是想带走娘亲和妹妹,来要挟大哥、大嫂。” “她娘也不是什么东西,尚待闺中便欺负你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战北山面露怒色,“既是如此,日后我们便当没了这两个亲人。” 战皓宸点了点头,“此外,关于大嫂的谣言,只怕也是邵雨桐传的。” “嗯。”战皓霆的声音更沉了些,“如今九幽州那边,谣言愈演愈烈。有人说皇后在战场上生吃人心,有人说她夜间化为狐妖,吸取士兵精气。百姓们仍惶惶不安,偷偷逃往他处。母亲命人严查造谣者,却收效甚微。” 他看着战皓宸,“你需要回去,稳定民心。” “真是薄情寡义啊……”战北山有些伤怀,不知该说什么好。 “何止薄情?简直是恶毒。”战皓宸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咬着牙说:“好。我回去。大哥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母亲和小妹一根头发。那些谣言,我也会有法子压下。” 战皓宸转头看父亲,“爹,我们回九幽州。娘在家里等你,等了你十几年了。” 战北山又红了眼眶。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回家。” 程瑶没有插嘴,打扰父子三人之间的温情。 她以为邵雨桐已经偃旗息鼓,她不会再蹦跶,没想到,她还在。 散布她的谣言,又试图绑架战大娘子,像条毒蛇一样躲在暗处,吐着信子,等着咬人。 程瑶的眼睛眯了眯。 现在她和战皓霆的气运还不够,这个世界还需要邵雨桐这个“原女主”来撑着。 否则入宫邵雨桐死了,这个世界可能会崩塌,所有人都会死。 她不能冒这个险。 可杀不了,不代表不能做别的。 给那条毒蛇找点麻烦,让她没空出来咬人,她还是能做到的。 “爹,夫君,皓宸,你们聊。” 程瑶从殿内出来,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算瞬移到邵雨桐身边。 然而,她的意念动了。 身体纹丝不动。 程瑶睁开眼,皱了下眉头。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她抬头看看天,心里把天道骂了一百八十遍。 这是天道在阻止她,生怕她伤害邵雨桐。 至少在这个节点上,不让她去邵雨桐身边。 程瑶嘀咕了句:“狗天道,是不是玩不起?” 突然, 轰隆!!! 一道惊雷,晴天霹雳,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那雷声太响了,响得整座房子都在颤抖,桌上的茶盏都在跳动。 “啊!” 程瑶被吓到,往战皓霆那边跑。 霜影从她怀里跳起来,九条尾巴炸成了蒲公英。 战皓霆的反应最快,雷声立下,他已从屋内跃出,循声找到程瑶,猛地将她搂在怀里。 将她的头压在怀里,目光扫过天空,凌厉得像两把出鞘的刀。 程瑶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也看向天。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一丝风都没有。 那道雷劈完就没了,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她缩回脑袋,安慰战皓霆:“没事,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战皓霆蹙眉看她,目光里透着审视。 程瑶无辜的眨巴着眼睛,“老公,真不是我。” 战皓霆满眼都是“你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的无奈。 “好吧,是我说错了话。” 程瑶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 “小孩儿说话口无遮掩,不知分寸,还请原谅则个。” 战皓霆也冲天空拱手,拜了拜。 程瑶不服气,“谁是小孩儿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战皓霆捂住嘴拖回房。 再度出来,战皓霆气定神闲,眼眸泛着愉悦的笑意。 程瑶却是小嘴红肿,神色愤愤。 霜影跳入她怀里,嗅了嗅小鼻子。 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霜影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顿时,它尾巴炸开。 “瑶瑶!!” “老娘正憋了一肚子火,你再喊,我把你扔出去。” 程瑶老大不爽。 霜影琥珀色的双眸泪眼汪汪,“瑶瑶,你不干净了!” “嗯嗯,所以你离我远点儿!” 不过是被个狗男人惩罚了,大惊小怪! 程瑶暴躁,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心里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她虽然没有出声,但霜影看得出,她骂得很脏。 姑奶奶!你可真勇!那是天道! 掌管这一方世界的神! 连这你都敢挑衅! 霜影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九条尾巴紧紧裹住自己,生怕天道下一道雷劈到自己身上。 第602章 残魂易主 不过,它等半天都没等来天道的动静,又不禁暗叹,天道对程瑶好纵容。 离别在即,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菜是程瑶让厨房做的,很丰盛,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还有几样战北山年轻时爱吃的菜。 战北山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战皓霆,右边是战皓宸。他看着满桌的菜,看着两个儿子,看着站在一旁含笑不语的程瑶,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受过的苦,遭过的罪,蹲过的地牢,都值了。 战皓宸给父亲斟满酒,端起自己的碗:“爹,儿子敬你,欢迎回家。” 战北山端起酒碗,手微微发抖。 他的酒杯和儿子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烧过食道,进入胃里火辣辣的,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他哈哈大笑,眼角滑下一滴泪,他赶紧擦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爹,你慢点喝。”战皓宸急了,“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战北山摆摆手:“没事。高兴。爹高兴。” 战皓霆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和父亲碰了一下,干了。 战北山看着大儿子,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化在酒里。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父子三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很是畅快。 战北山喝得有些多了,抓着战皓宸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小时候的糗事,说他有次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哭得惊天动地。 战皓宸脸都红了,一个劲地说“爹你别说了”,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战北山也说战皓霆,“从前很喜欢看漂亮的女子,时常嚷嚷着要讨谁家谁家的闺女做媳妇,可自从上了战场,一心扑在战事上,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二十好几身边都没个女子,要愁死个人。” 战皓霆也喝了不少,没那么端着,闻言笑道,“除了姜红玉,整个战营,连苍蝇都是母的,您让我去哪里找。” “只要你想,外面多的是。” “那父亲找了吗?” “混账东西,连你老父都调侃。”战北山一巴掌拍在战皓霆后脑勺,“我有妻子,又一大把年纪,我能找吗?我需要找吗?” 战皓宸也揶揄他,“听父亲这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战北山瞪他,“我与你们娘是少年夫妻,我能有什么遗憾?” “那哥为嫂子守身如玉,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战北山指着小儿子,都给气笑了。 第一次听有人把“守身如玉”用在男人身上,也真是活久见。 难得高兴,程瑶没有阻止他们喝酒,她自己出来透透气。 而在那灯火通明的饭厅里,酒气熏天。 战皓霆兄弟俩面色发红,但他们都没醉。 战北山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像关公,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带着笑,嘴里喊着战大娘子的闺名,他才是真的醉了。 战皓霆让亲卫扶父亲回房休息,可战北山都站不起来,战皓霆索性将他抱回房。 而一缕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残魂,正缓缓地从战皓霆体内抽离出来。 残魂很虚弱。 它在战皓霆体内蛰伏了太久,久到它快要被战皓霆的灵魂吸干了。 它记得老祖的命令,夺舍程瑶身边最亲近的人,把她骗到北极。 可它太弱了,战皓霆身边的人气血旺盛,魂体稳固,它只能等待机会。 然后,它盯上了战北山。 这个老人的灵魂很弱,弱到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最适合不过。 但它得等待机会。 等战皓霆全身心放松、他人在老人身旁、程瑶又恰好不在的时候。 今晚他们喝酒,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钻进去,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它狂喜、忍不住要尖叫。 战皓霆把父亲扶上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门关上了,灯熄了,房间陷入黑暗。 战北山呼吸渐渐平稳,沉睡了过去。 残魂在战北山脑中留下了一个印记:不要回九幽州,跟着大军北上,去北狄,去战场,去那个能让他发挥余热的地方。 战北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残魂蜷缩在他体内,兴奋得难以入眠。 它在等。 程瑶是跟随军队走的,但战北山能不能去,就看战皓霆是否尊重他的意愿。 只要他们北上,离老祖更近了。 翌日清晨。 战北山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 他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琉旭国灭了,他被救出来了,他的儿子们就在隔壁。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战皓霆正站在院子里练剑。 剑光如雪,上下翻飞,带起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战北山站在廊下,看着儿子的身影,觉得这孩子的剑法、内力、气势等,比他年轻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等战皓霆练完,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皓霆,爹想了一夜。爹不回九幽州了。” 战皓霆眉头皱起:“爹……” “你听我说。”战北山打断他,“爹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从十六岁上战场,到三十八岁被俘,三十二年间,爹没有输过。可最后那一仗,爹输了,输得很惨。爹被关了五年,像条狗一样被关在地牢里。” 他的声音发颤,“爹不想带着这个耻辱回九幽州。爹要跟着你,打完这场仗。爹要亲眼看着北狄灭亡,要亲手把华夏的旗帜插在北狄的王都上。” 战皓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爹,你的身体……” “我身体没事。”战北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媳妇的神药水,连续让我喝了几天,感觉比年轻时还精神。你看我这胳膊,你看我这腿,都有劲儿了。” 战皓霆眉头蹙得更紧。 父亲体力再好,也毕竟老迈,年纪摆在那儿。 战场不是儿戏,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 “爹,你说什么?你不回九幽州?” 战皓宸从屋里急匆匆跑出来,衣服都没穿好。 战北山道语气斩钉截铁:“是,不回。我要跟着你大哥北上。” 战皓宸急了:“爹!你身体还没好全!” 第603章 特意给她送草莓 “我说了,我没事。”战北山的声音拔高,透着老将特有的威严,“你们兄弟俩都在战场上拼命,让我一个老头子躲在后方享清福?我战北山丢不起这个人。” 战皓宸张了张嘴,又不知该怎么说,转头看着战皓霆,目光里带着求助。 战皓霆他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教他骑马,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父亲没有扶他,只是站在旁边,说:“起来。战家的男人,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他爬起来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过。 “好,爹跟着我北上。”战皓霆松了口气,“但爹要答应我一件事。” 战北山看着他:“你说。” “不要逞强。”战皓霆道,“战场上,听我的命令。我让你撤,你就撤。我让你退,你就退。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母亲还在九幽州等你。她等了你十几年。” 战北山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好。爹答应你。” 战皓宸看着父亲和大哥,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爹不走,但他必须回九幽州了,去保护母亲和小妹,去稳定民心。 程瑶进入院子,目光落在战北山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总觉得这老人哪里不太对,可她说不上来。 昨日答应回去,没有一丝勉强;他昨晚又喝多了,回去倒头便睡,也没工夫瞎想,怎会突然间改变主意呢? 程瑶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夫妻俩从校场回到营帐,天已经擦黑了。 程瑶从马上下来,腿有些软。 不是累的,是方才在空间里被战皓霆折腾的。 她瞪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嗔怪,有娇羞,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风情。 战皓霆嘴角弯了一下,伸手要抱她,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有人看着呢。” 战皓霆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巡逻的士兵迅速把目光移开,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绣着花。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意气风发地朗声道:“朕揽自己的皇后,谁敢有意见?”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轩辕元烈正坐在客位上喝茶,听了这话一口茶水从嘴里喷出。 真不敢想象,这幼稚的话会从那个威严霸道的国君口中说出来。 门外,程瑶掐了战皓霆腰间的软肉一把。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把她冰凉的手放嘴边亲了亲,再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捂着。 侍卫跟在后头小跑着禀报,“陛下,北延国君轩辕帝在……” 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程瑶夫妻俩便掀帘进了去。 瞧见轩辕元烈,他们愣了下。 轩辕元烈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抽了抽。 “华夏帝,皇后娘娘。”他站起身,拱手为礼。 “北延皇帝。” 战皓霆点头示意,在主位坐下,程瑶坐在他身侧。 她这才发现,轩辕元烈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小竹篮,篮子里铺着几片绿油油的叶子,叶子上卧着十几颗红艳艳的草莓,个头不大,却红得透亮,像一颗颗红宝石。 程瑶眼睛亮了一下,在这个世界里,草莓是稀罕物,比黄金还难得。 轩辕元烈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北延的暖棚里种的,不多,就这么一篮。朕想着皇后娘娘或许喜欢,便带来了。” 程瑶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低气压。 她看了一眼战皓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拒人千里、让人看不出喜怒的模样。 可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她的椅背,指尖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带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程瑶对轩辕元烈客气地笑了笑:“谢过陛下,有心了。” 轩辕元烈见她没有自己期待的那样满心欢喜,便有些兴味索然。 但他来此,是为了另一件事。 “朕今日来,除了送草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战皓霆动作停下,抬眼看他。 轩辕元烈神色变得郑重。 “前些日子,在琉旭国战场,你们杀死那老怪物后离开,朕看见两个人站在山坡上。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女子是邵雨桐,男子朕不认识。朕想走近去问问,可他们突然消失了。” 程瑶和战皓霆对视了一眼。 “公孙一鸣当场卜了一卦。”轩辕元烈的声音更低了,“卦象显示,那二人体内附有异世之物。具体是什么样的,公孙一鸣也说不清楚,但他很肯定,那东西,怕是要对付你们。” 帐中安静了片刻。 战皓霆面色不变,只是手指又叩起,一下一下,带着节奏。 程瑶眼眸微垂。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对男女是邵雨桐和顾厉。 那两人为何会凭空消失? 是和她一样,也获得空间之类的金手指了吗? 若是那样,事情就棘手了。 轩辕元烈见夫妻二人不说话,他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斟酌着开口:“皇后娘娘,朕帮不上什么忙,朕只能给你提个醒。当心些,那个女人,不简单。” 程瑶笑了笑:“多谢陛下提醒,我会小心的。” 战皓霆设宴招待轩辕元烈。 菜肴很丰盛,还有一壶从九幽州带来的好酒。 轩辕元烈却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程瑶身上,欲言又止。 战皓霆面上不动声色,可那杯酒端在手里,始终没喝一口。 轩辕元烈走的时候,频频回头看程瑶。 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皇后娘娘,保重。” 他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程瑶送完他回转,拿了两颗草莓,喂了一颗给战皓霆。 战皓霆在看奏折,草莓递到嘴边,眼角都没抬一下,只说,“酸。你吃。” 程瑶拿起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爆开,甜得要命。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塞了一颗到他嘴里:“骗子,明明超甜。” 战皓霆嚼着草莓,面无表情:“真话,比不上空间种的。” 程瑶又吃了一颗,含混不清地说:“空间是空间,这里是凡间。草莓是稀缺品种,很难得的。北延那个地方,能种出草莓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早知道就把草莓扔了。”战皓霆的声音闷闷的。 程瑶愣住:“为何?” 第604章 好歹毒的设计 战皓霆看着她,语气透着委屈:“你因为草莓夸他了。” 程瑶她看着那张写满了醋意的臭脸,哑然失笑。 她把草莓篮放在桌上,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好了,该充电了……哦不,该就寝了。” 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战皓霆的身体僵了一瞬,反手一捞,把她从背后拽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还等会儿。” 他就这么抱着她看折子。 那是萧福刚送来的,从九幽州转来的各地奏报,厚厚一摞。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批注写得很快,字迹凌厉如刀。 程瑶靠在他怀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批折子,看了一会儿就困了,打了个哈欠。 “无聊了?”他问,眼睛没离开折子。 “有点儿”她诚实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坐直,“你批了一天的折子,肩膀肯定酸了,我给你按按吧。” 没等他回答,她便起身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开始按。 她按得很认真,力道却小得可怜,像一只小猫在用肉垫踩人。 战皓霆起初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肩膀微微一缩,躲了一下。 她又按上去,他又躲,痒得嘴角都抽了一下。 “别闹。”他的声音染着笑意。 “我没闹。”她很无辜,“我在给你按肩膀。” 程瑶不服气,加大了力道。 可她那点力气,对战皓霆来说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 他躲闪了几下,又不敢动太大,怕她从身后摔下去,一只手还护着她的腰。 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把奏折一合,无奈地把她从身后拽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 程瑶挣扎了下,他按住,语气透着宠溺:“乖,让朕靠一会儿。” 程瑶便不动。 她安静地坐着,让他靠着,手轻轻搭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梳理。 战皓霆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贪恋她身上的温度,像贪恋阳光的猫,赖在她身上不想起来。 奏折还没批完,军务还没处理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做。 可他不想动。 就想这么靠着,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心跳,偷点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程瑶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眉头松开了,整个人变得很柔软。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张嘴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痒。”她小声说,想抽回手指。 他含含糊糊地说:“报复。” 程瑶失笑,没有把手抽回。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嘶声,有篝火噼啪的声响,有风声穿过营帐的呜咽。 程瑶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瑶瑶。” “嗯。” “不管那些异世之物是什么,不管邵雨桐和顾厉想做什么……有我在。你不用怕。” 程瑶弯了弯嘴角,把脸贴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幸福。 然后不知为何,她想起她为数不多的亲人。 外祖母。 姐姐。 “皓霆。” “嗯。” “我想去找她们。” 战皓霆的手指停在她腰侧,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她们”是谁,他知道。 “我派士兵护送你去。” 程瑶摇了摇头:“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了,我瞬移更快。” 战皓霆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眸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他想说“我陪你去”,可他知道,她不让的。 他是一国之君,是华夏的皇帝,是五万大军的统帅,走了谁主持大局?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小心。” 程瑶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下。 战皓霆正想寻过去加深这个吻,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 程瑶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混着铁锈味和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墙壁是石头砌的,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头顶有水滴落下来,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这是地牢! 她动的意念是“去外祖母戚氏家里”,可空间却把她带来这里! 程瑶心中浮现起不好的预感。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顿住。 戚氏蜷缩在角落里,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脏兮兮的。 她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呼吸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程灵坐在她身边,背靠着墙壁,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安儿。 安儿小脸苍白,额头上有个青紫的大包,看着触目惊心。 程灵的脸颊凹下去了,眼窝也凹下去了,颧骨高高耸起,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了程瑶。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一愣,然后是惊恐。 “瑶儿……快跑!”她的声音发抖,透着绝望和恐惧,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程瑶心里。 戚氏也被惊醒,抬起头,看见了外孙女。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先掉下来:“跑!快跑!别管我们!有机关……” 程瑶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那他们手腕上的线。 每个人都被挂了两条,那线连着头顶的横梁,连着脚下的地板。 只要他们一动,那些线就会触发机关,头顶的弩箭、脚下的尖刺,会在瞬间把他们射成刺猬。 好歹毒的设计! 那背后之人,应该是冲她来的。 把她的外祖母,她的姐姐,她才几岁大的外侄、外甥等亲人都抓来,要挟她。 他们瘦了,老了,病了,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身上拴着线,连移动都困难。她们在这里多久了?一天?十天?一个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们受苦了,因为她的缘故。 第605章 假的武陵令 程瑶的心都在滴血,手在袖子里握紧,指甲掐得掌心流血,感觉到痛,她才能保持冷静。 “瑶儿,你快走!”程灵嗓音嘶哑又透着虚弱,“她们要抓你!你快走……” “姐,别怕。”程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我来带你们回家。” 程灵的眼泪滚滚而落,拼命摇头。 戚氏看着程瑶,眼泪无声,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发霉的稻草上。 知道她不会独自逃命,俩人内心感到温暖,但又很绝望。 程瑶正要往前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声响。 她转过身,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从甬道里涌出来。 刀出鞘,弓上弦,把她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个人看见她,露出狂喜的表情,对身边的手下低语了几句,那人飞也似的跑了。 通风报信去了。 程瑶没有拦。 她在等。 邵雨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从书房一路跑过来的,裙角沾了泥,发髻散了几缕,可她顾不上。 程瑶来了。 那个让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女人,来了。 自投罗网,来了。 她冲进地牢,看见程瑶站在地道甬道尽头,被守卫团团围住。 可她面色平静,气度从容,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 邵雨桐的心跳莫名加快。 不是兴奋,是害怕。 她想起那个女人把武临渊炸成碎片的场景,想起她蹲在坑边面无表情地摇着榨汁机的手柄,那些白色的骨头浆液从出口流出。 她的腿有些发软。 她咬咬牙,挺直了脊背。 “程瑶。”她的声音都在抖。 程瑶看着她,“邵雨桐,放了我的人。” 原来她不是神,也有在意、惧怕的东西。 邵雨桐没那么害怕了,反而有些得意地笑了下,“可以。拿三块武陵令来换。” 程瑶的脑子一炸。 这世上只有战皓霆知道她有三块武陵令,邵雨桐是怎么知道的? 她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块武陵令,我给了顾厉了。” 邵雨桐的笑容僵了僵。 “你说谎。” 程瑶目光平和,:“我来之前,见过顾厉了。” 邵雨桐的脸色变了。 顾厉去了战场,她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见过程瑶。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问系统:“帮我连上顾厉,问他有没有见过程瑶!” 系统没回应。 过了一会儿,系统才答:【顾厉回复说他没有见过程瑶。他问是不是程瑶来了国都,让宿主稳住她,他即刻赶回来。】 邵雨桐心脏猛地一刺! 他听到程瑶的名字,就迫不及待地要赶回来! 他对自己避而不见,对程瑶却趋之若鹜! 她咬着牙,在心里说:“告诉他,程瑶没来,而后屏蔽他。我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已屏蔽。】 邵雨桐深吸一口气,看着程瑶,目光里多了一股恨意。 为什么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顾厉失了魂! “你说谎。”她声音冰冷,“顾厉根本就没有见过你。程瑶,别耍花样了。赶紧交出武陵令,否则……” 她指了指地牢里那些被线缠着的亲人,“我将他们千刀万剐。” 程瑶依旧神色不变。 她方才那句话,是故意试探。 邵雨桐短暂地沉默才确定,顾厉没有见过她。 那就是说明,邵雨桐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通过某种途径,和顾厉取得了联系。 程瑶几乎可以断定,邵雨桐体内有一个类似系统的存在。 所以,她也有金手指了。 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变得很棘手。 但也更有趣了,不是吗? 程瑶的嘴角弯了弯,“好。我给你。”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邵雨桐狐疑地看着她。 “但我有条件。”程瑶的声音不紧不慢,“先放人。” 邵雨桐拒绝:“不可能。先给武陵令,再放人。” 程瑶沉默了片刻,道:“那解开他们的镣铐,给食物和水。” 邵雨桐想了想,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那些机关线还拴着,他们跑不了。 她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守卫挥了挥手:“去,给他们解开,再拿食物和水来。” 守卫领命,走进牢房,用钥匙打开了戚氏、程灵、安儿等人的手铐脚镣。 他们得以活动下手脚,却仍然不敢乱动。 不一会儿,送来了几个馒头,一壶水。 程灵接过去,先喂戚氏,又喂安儿,自己最后才吃。 程瑶看他们浑身是伤,瘦骨嶙峋,心疼得像被人用手攥住,狠狠地拧。 可她不能哭,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要带他们走,一个都不能少。 “武陵令呢?”邵雨桐催促。 程瑶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邵雨桐眼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邵雨桐的眼睛盯着那块令牌,像饿狼盯着一块肉。 “还有呢?” “给。”程瑶把三块金属牌子扔给邵雨桐。 那是她在末世前徒步获得的奖牌。 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里程数和日期。 她留着当纪念,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邵雨桐接住牌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捧着那三块“武陵令”,翻来覆去地看,内心的欢喜几乎抑制不住。 【假的。】 系统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到脚底。 邵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程瑶观察她的表情,越发确定她有系统。 因为,一开始她露出惊喜之色,说明她没有察觉出令牌是假的,是有什么东西,告诉她,她才变了脸色。 而系统也在重复跟邵雨桐说,【这三块令牌是异世界的寻常之物,程瑶骗了你。】 邵雨桐面色青白交错。 “程瑶!” 她猛地抬起头,可面前的程瑶不见了。 邵雨桐环顾四周,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 “啊啊啊!”邵雨桐脑中发出尖叫,“她骗我!她敢骗我!” 她转过身,对着守卫咆哮,“打开牢房!去杀了程灵的儿子!现在!立刻!” 守卫慌忙掏出钥匙,去开牢门。 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走了钥匙。 守卫一愣,抬头一看,竟是程瑶! “你……”守卫还没来得及说话,程瑶已经瞬移到了地牢的进出口,把门锁死了。 “你们都是死的吗?!”邵雨桐对着守卫尖叫,“还不快把她抓住!” 守卫们拔出刀,朝程瑶冲过去。 第606章 程瑶死了 程瑶没有动,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把枪,拧上了长长的一截管子——灭音器。 她抬起手,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守卫。 “噗。” 很轻的一声,像有人拔掉了瓶塞。 那个守卫的额头上多了一个红点,身体往前栽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啊!”邵雨桐吓得尖叫。 程瑶没有停。 “噗!噗!噗!” 每一声响,都有一个守卫倒下。 程瑶打完一把手枪的子弹,又快速换了一把。 十个守卫,十枪,没有一枪打偏。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疯子!疯子! 怎么有女人如她这般,杀人如剖瓜切菜! 邵雨桐站在尸堆中间,浑身发抖,牙齿在打架。 她看着程瑶,像看见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挣扎着挪动发软的双脚,扶着墙,手伸向墙上的拉杆。 拴在戚氏、程灵等人身上的线,连着头顶和脚下的机关。 只要她发动,弩箭和尖刺就会在瞬间把牢房里所有人射成刺猬! 她动不了程瑶,但她能让程瑶痛不欲生! 然而,程瑶动了。 她一步跨到邵雨桐面前,一巴掌甩过去。 “啪!” 邵雨桐的头被打偏,嘴角溢出血迹。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程瑶一脚踹在她膝盖上,她腿“啪”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噗噗噗噗”四声,她的四肢同时爆出血花。 “啊啊啊!” 她惨叫起来,她像是要把喉咙撕裂。 可地下室的隔音太好了,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了几圈,渐渐消散,连外面都传不出去。 她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四肢无力地摊开,鲜血从伤口里汩汩地流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裳,浸湿了地面。 程瑶踹了她一脚,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瑶儿!快跑!” 程灵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 她为程瑶的强大而高兴,但更希望她能独自逃生。 “你别管我们!你快跑!” 戚氏也在喊:“瑶儿!你个死妮子,别犯傻,你快走!带着我们,只会拖累你!” 安儿哇哇大哭,傅青山抱着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程瑶走进牢房,蹲在戚氏面前,伸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外婆,别怕。”程瑶声音沉稳,“我来解。” 戚氏摇头:“不能解!一解就会万箭穿心!瑶儿,你走,你走啊!” 程瑶没有理她,低着头,手指捏住那根丝线,慢慢解。 线很细,很韧,像鱼线,很难解。 戚氏哭着要躲,可她又不敢动得太厉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瑶把线从自己手上解下,缠到她自己手上。 “不行!”戚氏拼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程瑶的手,“你这死孩子!你想让自己被射成肉酱吗!” 程瑶笑了,眉眼弯弯的:“外婆,你还别说,我想吃你做的肉酱面了。” 戚氏一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这个时候提什么肉酱面? 合适吗? 不,她没疯,她是想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瑶儿,你个死丫头……你这是往我心上捅刀子啊!” 戚氏哭成了泪人儿,心中无比的绝望。 程瑶转身去解程灵手上的线。 程灵也在哭,也在躲。 “姐,你再磨蹭,我们都得死在这里。”程瑶语气变得严肃,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倒不如你放手,让我一搏。” 程灵摇头,泪如雨下:“你不能替我们去死!” 程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很无奈:“我保证,我不会有事。否则……” 她想了想,“罚我吃三大碗肉酱面。” 程灵的眼泪也卡住,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的眼里没有紧张和恐惧,只有让人安心的光。 她咬了咬牙:“你发誓。” 程瑶又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傅青山忽然开口了:“灵儿,让她去。妹妹身手过人,信她。” 程灵看着丈夫,哭着点了点头。 程瑶将她手上的丝解下,缠到自己手上。 然后是安儿。 孩子太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推着,乖乖地伸出手让姨母解线。 然后其他人。 一根一根,全部解下来,缠到程瑶自己身上。 她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机关触发器。 只要她动一下,便瞬间被扎成筛子。 “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程瑶嗓音平静。 戚氏被程灵扶着,一步步往外挪。 老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了满脸。 程灵抱着安儿,安儿小脸埋在母亲肩头,不敢看。 戚氏的大儿媳周氏已经站不住了,靠在儿子身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程瑶看着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像冬天的太阳。 “快一些,不然有人要来了。” “瑶儿……”戚氏巴着牢门,不肯走。 “外婆。”程瑶嗓音发沉,“你在这里,我分心。” 戚氏一咬牙,一大步跨出,扭过头,不敢看。 程灵抱着安儿,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程瑶。 “瑶儿,你一定要出来!不然大家一起死!” 程瑶点头:“一定。” 程灵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转身。 程瑶看了一眼在大牢外发抖的亲人们,笑了。 “莫怕,没事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倏地消失。 那些缠在她身上的丝线失去了支撑,根根崩断。 头顶的石板,一块一块砸下来。 “轰隆隆”,烟尘四起。 与此同时,地面裂开,无数利刃从裂口中弹出,刀尖朝上,闪着寒光,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前后左右的墙壁上,暗格同时打开,弩箭如暴雨般射出,交叉穿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石板、利刃、弩箭,数面夹攻,同时发动,整个地下室变成了一座绞肉机。 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逃不掉。 戚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抖得像风中叶,眼泪都忘了流。 程灵把两个孩子的脸埋进自己怀里,不让他们看。 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区域,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着妹妹的名字。周氏瘫倒在地,眼睛闭着,不敢看。 傅青山的眼睛也红了,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邵雨桐趴在地上,四肢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看着被烟尘吞没的牢房,嘴角咧开,笑得癫狂。 “死了……她死了……哈哈哈……程瑶死了!终于死了!” 她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尖利刺耳。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口崩裂,鲜血流得更凶,可她不在乎。 程瑶死了。 那个抢走了她一切的女人,终于死了。 被石板砸成肉酱,被利刃刺穿身体,被弩箭射成筛子! 死得不能再死! 硝烟渐渐散去。 烟尘落定,碎石滚落,弩箭的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在瞪大眼睛看着那里,那片被石板覆盖、被利刃填满、被箭矢插遍的区域。 第607章 得救 硝烟渐渐散去,灰尘慢慢落定。 密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到处都是碎石、断箭、碎裂的石板。 地上那些利刃还在,刃口上沾着灰尘,却没有血。 那里再无动静。 邵雨桐爆发出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笑意。 “不用看了,程瑶她已经灰飞烟灭,被砸成肉泥,溅到哪里都是,哈哈哈!” “听说你在找我?” 懒洋洋的声音从邵雨桐身后传来,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然后,看见了程瑶。 邵雨桐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得大大的。 程瑶就站在她身后,毫发无伤,衣裳整洁,头发丝都没乱,嘴角噙着抹淡笑。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邵雨桐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死! 她怎么没死! 她明明被关在里面,明明那些机关全被触发,石板、利刃、弩箭轮番轰炸,连苍蝇都逃不掉,她怎么…… “你……”邵雨桐声音在发抖,说不出个完整的字。 程瑶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欣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邵雨桐的牙齿在打架,浑身都在发抖,恐惧深入骨髓,让她彻底崩塌。 “系统!”她在心里尖叫,“她怎么没死!为什么她没死!” 【程瑶会瞬移。在机关发动的瞬间,她瞬移离开了机关范围。】 “瞬移……瞬移……”邵雨桐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咆哮,“那你给我能杀她的武器!或者让我死!我不想活了!” 【现代武器你不会开。你四肢中枪,动不了,拿什么杀?】 “那你给和程瑶一样的神药水!让我恢复伤势!” 【人家那是灵泉水。我们没有。】 “啊啊啊!”邵雨桐内心在叫。 武器没有!神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拿什么对付程瑶?! 她忽然觉得好可笑,笑自己,笑系统,笑这个荒唐的世界。 她原本顺风顺水,是要当皇后的忍,却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什么都没有!”她哭着说,“你们的上峰连程瑶都不如!还指点我去对付她?我拿什么对付!拿我的命吗!” 【警告——宿主情绪失控,请冷静。】 邵雨桐失控、阴暗、扭曲。 但强烈的不甘,让她冷静了下来。 “程瑶,他们被我下了蛊,母蛊我已藏起。”她喘着气,剧痛让呼吸都困难,“我知道你有神药……你治好我,我放你们离去,若不然,就大家一起死……” “哦?”程瑶气定神闲,磅礴的精神力笼罩住所有的亲人,而后在它们体内发现了邪恶的生物体,她精神力猛地一刺,那本不属于亲人的异物扭曲着死去。 “呕!” 所有人张嘴,把那蛊虫给吐了出来。 “不可能……”邵雨桐嘴唇都在发抖,“怎么可能!这是苗疆大长老亲自炼制,不可能的!啊啊啊!” 程灵看了看失控的邵雨桐,又看了看程瑶,目光复杂。 她的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强大,如此杀伐果断! 抬手就能杀死一大片敌人,凭空消失又出现,不费吹灰之力就去除他们体内的蛊虫……这些能力,离她太远了,远到她觉得不真实。 可她的妹妹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温暖的,会冲她笑。 戚氏双眸惊恐,整个人都在抖。 这个老人,经历过再多的风雨,也没有今日、眼前这一幕让她这么害怕。 程瑶过来,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慢慢地捂着,一点一点地传递着温度。 “外婆,不怕,我会保护你们。” 戚氏伸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摸了摸程瑶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活着的,是不是她的外孙女。 程瑶握住老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她摸,让她确认。 戚氏不摸了,这就是她的外孙女! 活着的,好好的,就在她面前。 她一把抱住程瑶,哭得像个孩子。 程灵抱着安儿,靠在程瑶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其他人的眼眶也红了。 安儿刚才被程瑶征服,此时奶声奶气地哄:“姨母,不哭。” 程瑶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笑了,“姨母不哭。” 戚氏却是忍不住哭出声,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花白的头发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说出了一句:“瑶儿,走吧,别管我们了。” 程瑶的手顿了一下。 “带着我们这些累赘,你只会白白送命。”外祖母嗓音沙哑,“老婆子活到如今,活够了,你走啊!” 程灵嘴唇哆嗦着也说,“瑶儿,你走,这都是我们的命,我们不怪你。” 程瑶没回头,也没吭声。 外祖母说的是实话。 定国侯府看似放了她们,可那些暗卫、亲兵、侍卫像潮水一样围过来,只要她一个不留神,手一松,或者脚下一个踉跄,上百把刀,上百张弓,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即便一时摆脱了,这些人也会像疯狗一样跟在她们身后,咬住就不松口。 她们这帮人,老的快七十,小的才四岁,伤的伤,病的病,瘸的瘸,瞎的瞎,跑不快也走不远,迟早会被缠上。 而更可怕的是,她出现在大奉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所有权贵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游过来。 定国侯府只是第一波,接下来是整个大奉的官场、军队、世家,都会把“抓住程瑶”当作头等大事。 她们这几个人,就像掉进鲨鱼群里的一滴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她知道厉害的。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金手指啊。 “我有能力带着你们脱困,姐,外祖母,你们信我。” 程瑶眼神坚定,语气透着稳操胜券的自信。 戚氏等人也多了几分信心,不再劝说。 程瑶让亲人服用了灵泉水,等他们身体恢复,她便拿出手枪,把弹匣推上去,拉动套筒,确认子弹上膛,关上保险,动作非常熟练。 她捏着血人似的邵雨桐,像拎着一只鸡。 程瑶目光凛然,“跟紧我!” 定国侯地牢的大门被打开。 邵雨桐满身是血,那张曾经娇艳如花的脸此刻肿得不成样子,嘴角裂开的口子里还在往外渗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整个人软得像一团烂泥。 程瑶的五指扣在她后颈上,不紧不松,刚好让她能喘气。 外面是乌压压的人群。 第608章 突围 侯府的暗卫、亲兵、侍卫,少说也有上百人,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刀已经出鞘,弓已经上弦,箭头聚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星。 他们呈扇形散开,将侯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只留出一条通往照壁的窄路。 那条路的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持刀的黑甲卫,刀刃朝外,像两排森然的牙齿。 “放开邵姑娘,饶尔等不死。” 定国侯府的侍卫朝程瑶喊话。 程瑶恍若未闻,拖着邵雨桐往外走,她的身后紧跟着戚氏和程灵,戚氏怀里抱着安儿。 孩子被这场面吓住了,把脸埋在曾外祖的颈窝里,一声都不敢吭。 程灵搀着戚氏的胳膊,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程瑶拽着邵雨桐一步步走出定国侯的大门。 她在台阶上站定,目光扫过面前乌压压的追兵,嘴角微微弯起不屑的弧度。 她的意识沉入空间,而后,心念一动。 没有任何预兆,一辆九座的加长客车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定国侯府门前的空地上。“砰”的一声,轮胎压出沉闷的声响。 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车窗玻璃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车门自动滑开,露出里面米色的皮质座椅。 整个世界安静了,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上百个追兵齐刷刷地僵在原地,张着嘴,瞪着眼。 有人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有人瘫倒在地,指着那辆车,想说“妖怪”又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程灵像被人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她以为程瑶的办法是什么计策、什么后手、什么藏在暗处的援兵,做梦都没想到,程瑶会凭空变出一辆车。 这就是瑶儿说的“有能力”? 这能力简单粗暴……也太强了撒! 戚氏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瑶儿,你……你是不是成了仙了?” 程瑶没工夫解释这些。 她回头看看身后目瞪口呆的亲人:“快上车!不然来不及了。” 趁定国侯还没反应过来,以及邵雨桐是世子未婚妻的身份让他们投鼠忌器。 倘若其他权贵赶来,可管不了那么多,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她们谁都走不了。 “快!”程瑶的声音陡然拔高。 戚氏先颤颤巍巍地迈上车的台阶。 脚踩在米色的地板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彩上,吓得她差点往回倒。 程灵在后面托了她一把,她才稳住。 她一屁股坐在最近的一个座位上,浑身僵硬。 程灵紧随其后,她比戚氏镇定一些,至少没有吓得缩脚。 她上了车,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内的布置,那些皮质的座椅、那些亮晶晶的扶手、那个方方正正的车窗、头顶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天窗…… 每一件东西都在挑战她的认知极限。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匹马在狂奔,但她硬是把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转身去扶后面的家人。 周氏他们上了车就直接瘫在座椅上,有的爬了两三次才爬上去,戚氏二媳妇上了车就念叨“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程瑶一只手扣着邵雨桐的脖子,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追兵。 已经有几个胆大的侍卫在往前蹭了,他们手里攥着刀,猫着腰,一步一步地靠近,像几只试探着接近猎物的豺狗。 程瑶手上用了点力,邵雨桐一声惨叫,把那几个往前蹭的侍卫吓得一哆嗦,又缩了回去。 等亲人全上了车,程瑶将邵雨桐随手一扔,仿佛在扔一块用完了的抹布。 邵雨桐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青石板路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了一地,像一朵被人踩烂的花。 程瑶转身跨上车,车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滑合。 她系好安全带,点火,挂挡,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发出的咆哮。 轮胎在青石板路面上打了一下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然后整辆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邵雨桐躺在青石板路上,眼睁睁看着那辆雪白的大车轰然远去,在街尾拐了个弯,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手指抠进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指甲盖劈了,鲜血渗出,她感觉不到疼。 她死死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几乎要炸开。 铺天盖地的恨将她淹没。 她好恨!恨程瑶为什么闯入她的世界,夺取属于她的一切。 她邵雨桐,堂堂邵家的嫡女,定国侯府未来的主母,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大街上。 她咬碎了牙。 “程瑶……”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邵雨桐发誓,不杀你,誓不为人。” 而远处那些追兵,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妖怪妖怪”;有人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有妖怪有妖怪”;有人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有些亲兵冲出去,冲到街尾就傻眼了,那辆车太快了,四个轮子转得像风火轮一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尾。 程瑶的车在路上狂奔。 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不一会儿就把车里的温度降低了下去。 程瑶一挥手,热气腾腾的食物出现在每个人的手中。 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拿在手里烫得人直倒手;肉包子,皮薄馅大,油都渗出来;还有几碗热腾腾的米粥,装在一次性纸碗里,勺子搁在碗沿上,连洒都没洒一滴。 水装在透明的瓶子里,拧开盖子就能喝。 戚氏捧着喷香的馒头,嘴唇哆嗦着,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在定国侯府那个冰冷的地牢里,她和程灵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饭是凉的,菜是馊的,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得人胃疼。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慢慢烂掉,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坐在一辆暖和的车里,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程灵把粥端到嘴边又放下,眼泪砸进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她抬起头看着程瑶,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阿瑶。”程灵的声音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第609章 你到底是谁 程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都晃了一下。 她稳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程灵一眼。 戚氏也抬起头看着她。 老太太没说话,但和程灵一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程瑶的心揪了一下。 她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我就是程瑶。” 她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看着前方。 “但我的确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程瑶了。” 程灵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下意识地抓住了戚氏的胳膊。 程瑶说:“我之前被程岚害过一次,差点死了。” “那次,我确实死了。”程瑶嗓音,“我的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程瑶的语调上扬,像是在回忆,“那里有比这辆车快十倍百倍的交通工具,有能飞到天上的铁鸟,有隔着万里之遥还能看见对方说话的法器。那里的人不用种地就有饭吃,不用织布就有衣穿,那里……很繁华,很热闹,很不可思议。” 全车人都瞪大了双眼,仿若在听天方夜谭。 程瑶继续说,“我学会了法术,就是你们看到的,凭空变出东西来,把东西收走,这些都是法术。我在那里读书、工作、生活,和那个世界的人一样,过了一辈子。” 她顿了顿,“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回来了。两个世界的时间不一样,我在那边过了二十多年,这边才过去了一个时辰,所以没有人发现我离开过。” 她说谎了。 她没有去什么异世界,她就是死后穿越了,穿到了这个叫“大奉”的地方,穿进了这具叫“程瑶”的身体里。 她之所以编出“灵魂去了异世又回来”的故事,是不想让程灵和戚氏觉得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不想和她们生分,不想让她们觉得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人是一个夺舍了程瑶身体的孤魂野鬼。 所以她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程灵和戚氏听完无比的震惊,感觉像在做梦,在听天书,每个字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成了一团浆糊。 就像是从说书先生嘴里蹦出来的鬼怪故事,荒诞离奇,不可理喻。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了程瑶的神奇,如果他们此刻不是坐在一辆凭空出现的车里,手里不是捧着凭空出现的食物,如果他们不是刚刚从那上百个追兵的包围中全身而退,她们会毫不犹豫地认定,程瑶的脑子坏掉了。 可这件事就发生在她们眼前,真真切切,无可辩驳。 戚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泪里有光。 她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颤巍巍地拍了拍程瑶的后座,声音沙哑:“瑶儿,不管你去过哪里,不管你会什么法术,你都是我的瑶儿。” 程灵也是泣不成声,“幸好,你没有不管我们了……没有把我们忘了……” 程瑶没有回头,“不会忘的。永远不会。” 戚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看着已经啃了半个馒头的重孙子,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腮帮子鼓鼓的。 老太太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孩子脸上的馒头渣,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泪掉进孩子的头发里。 “瑶儿如今这般有本事,”戚氏满心欣慰,“若是你娘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儿。 彦卿到死都在担心自己的一双儿女,到死都求她照看程瑶和程灵。 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今天的程瑶,看到程瑶凭空变出车子、凭空变出食物、从上百个追兵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家人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她一定会又哭又笑,一定会跪在菩萨面前磕一百个响头,谢谢菩萨保佑。 山路崎岖,车子颠簸得厉害。戚氏也是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的栖身之所,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啥?咋会自己跑?” 程瑶笑了:“外婆,这是车。我开的。” “车?”戚氏看着外孙女坐在前面,手里握着个圆圆的轮子,那些树啊山啊就在窗外飞跑,比马还快,比风还快。 她不敢问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压惊。 程瑶看了下后视镜,没看到追兵,便停下车,又给他们喝灵泉水。 前面喝的是纯的,主要是治疗、修复他们的身体,现在喝的是稀释过的,是滋润、养护。 戚氏等人只觉得体内有股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等来雨水般舒畅。 他们的眼皮越来越重,像婴儿一样蜷缩在车后座,沉沉睡去。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太苦、太煎熬了。 被关在地牢里,不敢睡,不敢闭眼,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现在环境如此舒适,又如此放松,他们再也撑不住。 程瑶拉出几张薄被给他们盖上,然后发动引擎,车子轰鸣了一声,往前疾驰而去。 窗外的东西飞快掠过,路上的行人、商队、赶着牛车的老农,听见远处传来奇怪的轰鸣声,不禁纷纷瞩目。 然后他们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远处飞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卷起漫天尘土。 有人尖叫着往路边扑,有人扔下担子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喊“神仙保佑”。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被吓得瘫在地上,担子翻了,针线胭脂散了一地,他顾不上捡,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辆铁盒子绝尘而去,嘴里喃喃道:“妖……妖物……” 车子在官道上飞驰,所过之处,百姓惊恐万状,奔走相告。 “妖怪来了!有个铁妖怪在官道上跑!” “不是妖怪,是妖车!里面坐着个女妖,披头散发的,可吓人了!” “快跑快跑,别被妖怪吃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可那些谣言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程瑶的车轮。 …… 定国侯府。 邵雨桐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颗颗地滚落。 四肢上的枪伤大夫不知如何处理,子弹生挖的话,会有可能弄断筋骨,也会疼死人。此外,大夫还说了一句话,让她从骨子里凉到了脚底:“邵姑娘,您的伤即便治好,日后也会落下残疾。” “滚啊!都给我滚!”邵雨桐尖叫着,把枕头砸向大夫,把床头柜上的药碗扫到地上,碎片四溅。 大夫和丫鬟连滚带爬地退出去,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可她连抬手去擦的能力都没有。 她这辈子都要瘫在床上,像个废人一样! 不! 她不要! “系统!”她在心里喊,“给我药!像程瑶那样的神药!让我恢复如初!” 第610章 成了血人一样的邵雨桐 【宿主,系统没有灵泉水,只能提供现代药物。宿主需自行取出四肢内的子弹,然后服用抗生素,伤口外用消炎药。药物已放入宿主的存储空间。】 “自行取出?”邵雨桐都快疯了,“你让我自己挖自己的肉?” 【宿主可以叫大夫来取,但那样会暴露现代药物,宿主自己选择。】 “我手脚都断了,我怎么自己来!”邵雨桐脑子里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 过了许久,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存储空间里摸出了镊子、手术刀、纱布、抗生素药丸和外用消炎药。 器械带来的冰冷触感,让她畏惧,手都在发抖。 她喊来贴身丫鬟帮忙。 丫鬟低头看她那个渗血的伤口,咬了咬牙,把镊子伸了进去。 剧痛袭来,邵雨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丫鬟吓得扔了镊子。 “不怕,再来!” 邵雨桐咬着嘴唇,满嘴的血腥味。 丫鬟硬着头皮,镊子在肉里搅动,寻找那颗子弹。 找到了,夹住,往外一拔。 血喷涌出来了,喷了她一脸。 丫鬟浑身发抖,邵雨桐更惨,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颤抖着手把抗生素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下去,艰难地抓起纱布堵住伤口,再用消炎药粉洒上去。 疼得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几乎把牙齿咬碎,“再来!” 丫鬟满头大汗,几乎哭出声,“小姐……奴婢不行,手抖……” “少废话!不想死就赶紧动手!” 丫鬟吓得不行,也顾不上她疼不疼,下了死手。 先是右肩,左大腿,右大腿。 每一枪都是地狱,每一次挖取都是酷刑。 她疼晕过去好几次,又被疼醒,醒来继续挖,挖完又晕过去。 等四颗子弹都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成人形了。 丫鬟瘫软在地,顾不上她,扔了带血的镊子,连滚带爬逃出去,把此事汇报给定国侯府的管家知。 管家贴着门板听屋里没动静,推门进来,看见邵雨桐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身下的被褥被血浸透了,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叫了好几个大夫来。 大夫们七手八脚地抢救,清洗伤口,重新缝合,输血,喂药。 忙了整整一夜,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邵雨桐醒来的时候,看见满屋子的大夫和丫鬟,看见自己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系统……”她在心里喊,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给我程瑶那样的神药……求你了……” 【系统没有灵泉水。系统及其上峰,乃至整个系统联盟,都没有这个权限。灵泉水来自另一方世界,不在本系统的管辖范围内。】 邵雨桐哭了一阵,冷静了下来。 “那我就不做任务了。我放弃了。你爱抹杀就抹杀吧。” 【宿主确认放弃任务?确认后,系统将启动抹杀程序。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邵雨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听见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在倒计时,每一声都像丧钟,敲在她心口上。 七、六、五…… 她想起系统出现时的惊愕,得知自己是书中皇后时的狂喜,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要翻身了。四、三、二…… 她想起顾厉,想起他对程瑶的爱意,想起他对她的厌恶,想起他那百分之十的爱意值。 “我继续做。”她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我愿意做,不要抹杀我。” 【倒计时停止。宿主选择继续任务。明智的选择。】 邵雨桐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恨程瑶,恨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恨她让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在最后一刻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第二天,邵雨桐让人放出风声。 “程瑶那个妖女来大奉兴风作浪了!她驾驶妖车,在官道上横冲直撞,撞死了好多人!朝廷应当诛杀此妖女,以正国法!” 消息传出去,谣言四散。 可这传播速度,哪里比得上汽车的速度。 等各路人马收到消息,组织人手想去追杀程瑶的时候,她已经驾着车跑出了几百里。 官道上,越野车轰鸣着向前飞驰。 程瑶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面色平静。后视镜里,亲人们都睡得很甜。 灵泉水的药效还在,他们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把那些日子亏掉的气血一点一点补回来。 程瑶看了一眼后视镜,踩下油门,车速更快了。 战营里,战皓霆坐在中军帐中,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战报,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程瑶走了快一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知道她能瞬移,知道她身手过人,知道她手里有火器,可他还是担心。 不是不信任她的能力,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一点风险都不愿让她冒。 他放下战报,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 走了几个来回,又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萧福端了茶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不敢多问,放下茶盏就退了出去。 战皓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被武临渊打伤的时候,曾经觉醒过一种奇怪的能力——精神力。 那种力量太陌生,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外,他刻意不用。 此时,他能感知到那个空间和他之间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尝试着把精神力探出去,去寻找那个空间。起初什么都没有,黑暗,虚无,像在茫茫大海中捞针。 他把精神力凝成一线,一寸一寸地搜寻。 终于,他触碰到了什么,猛然用意念去撞。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营帐中消失了。 他睁开眼,入目是桃花林,是老树。 他站在那儿,愣了片刻。 他怎么进来的?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进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没有门,没有通道,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凭空出现的,像程瑶一样。 战皓霆皱起眉头,转身走入了茅草屋。 他推门进去,画像还挂在墙上,画中的男人眉目如刀,身姿挺拔,和他有八九分相似。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开始在屋里搜寻。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 可这一次,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指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在告诉他,这里还有别的。 他一直往前,那里有一堵墙。 他在墙上摸索着,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第611章 不要生气,好不好嘛 他按下去,“咔嗒”一声,墙壁裂开一道缝隙,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走进去,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布置却很雅致,有桌椅,有书架,有案几,有蒲团。 那些桌椅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非木非石,触手温润,像玉又不像玉。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曾经坐在这里,在这里写东西,在这里思考,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桌面,桌面上有磨痕,有墨渍,还有一道细细的刻痕,像是不小心划上去的。 他的手指抚过那道刻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站起来,走向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卷宗,竹简的、绢帛的、纸张的,各式各样,按顺序排列。 他随手抽出一卷,展开,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的笔迹。 那一笔一划,凌厉如刀,力透纸背,和他现在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放下这一卷,又抽出一卷,还是他的笔迹。再一卷,再一卷,全都是。 书架上的每一卷,都是他写的。 他展开最上面的那卷,开篇写着四个大字“修仙要义”。 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从基础入门到高级功法,从呼吸吐纳到炼气化神,从炼丹到布阵,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些功法玄妙而强大,比他见过的任何武学都高深,可他的笔触很平实,像是在写一本给初学者的入门手册。 战皓霆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越心惊。 这些功法,不知何时写的,可他看着觉得熟悉,好像他本来就该会。 那些经络走向、穴位位置、灵气运转的路线,他的身体好像都记得。 他的手在发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另一个人。 顿时,他浑身都是冰冷。 他正要往前,忽然感应到空间多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更让人心慌,好像这个空间属于他了。 可这是程瑶从异世带来的! 她本来就没安全感防着他,若是知道他能操控空间,她定会生气! 而眼下,她回来了! 战皓霆意念一动,身影从密室中消失,重新出现在营帐里。 萧福正好端了新的茶进来,“主子,您方才去哪儿了?老奴找了一圈没找着。” 战皓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色如常:“出去走了一圈。” 萧福没有多问,退下去了。 战皓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在空间里的经历。 他到底是谁? 他和那间密室、程瑶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联?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 程瑶瞬移回到战营,一眼就看到战皓霆在发呆。 她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心头一暖,正要说话,他的目光就粘了上来,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看到她毫发无伤,他松了口气,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回来了?”他声音很冷淡,听不出喜怒。 程瑶心虚得很。她走的时候说去找人,没说去闯定国侯府,没说去跟邵雨桐火拼,没说把自己当人肉盾牌去挡机关。 这些事如果让战皓霆知道,她今天怕是出不了这个营帐。 可她不能不说,这男人精明得很,瞒是瞒不住的,不如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握他的手,娇滴滴喊了声,“老公。” 他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就那么僵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哎呀,老公,我不是故意离开这么久的,事出突然……” 程瑶凑上去,“吧唧”拼了他一口,见他脸色缓和了些,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怎么瞬移到定国侯府地下室,怎么看见亲人被关着,怎么用假令牌骗邵雨桐,怎么锁门杀守卫,怎么把丝线缠到自己身上,怎么瞬移躲开机关。 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把那些惊险的地方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人已经救出来了,完好无损”。 战皓霆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只是程瑶说到她把丝线缠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攥得她生疼。 她没有挣,就让他攥着。 “完了?” “完了。”程瑶忐忑地点了点头,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战皓霆深深地盯着她看,那眼眸酝酿着可怕风暴。 “老公,你别那么看我,我害怕。”程瑶怯生生地扯了下他衣角。 就是这软绵绵的一句撒娇,让战皓霆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 他作个深呼吸,把情绪一压再压,嗓音恢复了平稳。 “你怎能将所有的风险,都让自己承受?” “唯有如此,我才能救他们嘛。否则稍微动一下,他们都会粉身碎骨。”程瑶又拽了拽他,“我是有十成的把握全身而退的,我没有承担风险,你不要生气嘛。” 见他冷着脸不吭声,程瑶的语气越发软糯,“别生气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战皓霆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暗叹一句小妖精,他忽地掐住她的下巴,狠狠地亲上去,直亲得气喘吁吁,小脸酡红,他才放开她。 “我让暗卫去接应,你把位置告诉他们,护送你过去。你开车慢些,不要急。” 程瑶仍然有些气息不稳,微微喘气,“老公,我不用护送,你让他们接一程就是了。我没有地图,你让他们沿着咱们流放之路,一直往大奉的方向走。” 战皓霆叫来萧福,吩咐下去,暗卫很快出发。 程瑶看着他的侧脸,他还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还在生气。 她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而后抿唇笑。 战皓霆偏过头来看她,满眼的无奈和宠溺。 程瑶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嘴角。 他喉结滚了滚,正要扣住她后脑勺再亲,程瑶却已经站起来:“我先走……” 战皓霆实在太气,将她整个人勒进怀里亲,手也在她身上游走,又重又狠,像是在惩罚她。 而后,在她眼眸潋滟、满脸潮红、情动的时候,他推开了她,声音发闷:“走吧。路上小心。” 程瑶:“!!!” 狗男人,玩不起! 走就走,下次别想她主动! 程瑶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瞬移离开。 …… 越野车里,几个孩子已经醒了。 安儿揉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嘟囔着“要尿尿”。 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闹,一个说口渴,一个说去方便,车厢里闹成一团。 第612章 看我家瑶儿不弄死她 戚氏和程灵正耐心哄着,但她们自己也好尴尬。 被囚禁了那么久,屎尿都在牢里解决,身上臭烘烘的,头发打结了,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 她们坐在这辆豪华车里,真皮座椅,干净的地毯,一尘不染的车窗,和她们身上的污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们不敢靠太近,不敢乱动,怕弄脏了这辆她们从未见过的“妖车”。 程瑶出现在驾驶座上,看见的便是亲人们苦恼狼狈的样子。 “对不住,我忘了你们要方便。” 她忙打开车门。 戚氏和程灵对视了一眼,戚氏期期艾艾地开口:“瑶儿,能不能找个客栈停一下?我想收拾收拾下。” 程灵补充:“我们身上太脏了,怕弄脏你的车。路上不敢说,是怕耽误时间,怕追兵追上来……” 程瑶摇头:“是能住客栈,不安全。” 戚氏和程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勉强说,“无事。” 能在那个牢笼里逃出来,已经是老天保佑。 就怕孩子们忍不住,弄脏瑶儿这部宝物车。 “外婆,姐,你让孩子们忍一忍,我往前找个地方。” 程瑶发动了车子,她找了一处平地,四周空旷,视野开阔,有人靠近一眼就能看见。 她从空间里取出几顶帐篷,动作麻利地搭好,又拿出干湿纸巾、几桶热水、香皂、洗发水、牙膏牙刷、大毛巾,还有几套干净衣裳。 她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回头对站在车旁、一脸茫然的亲人们笑了笑。 “外婆,这是香皂,擦身上打泡泡清洁。这是洗发水,洗头的,也是可以打泡泡。这是牙膏牙刷,刷牙的。” 怎么挤牙膏,怎么刷牙,怎么用香皂搓出泡沫,怎么用洗发水洗头发,她一样一样地教。 戚氏拿着那管牙膏,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比胭脂铺子里的还精致”。 程灵捧着一块香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 程瑶又把她们领到帐篷边,告诉她们怎么进去,怎么拉上帘子,怎么把脏水倒到指定的地方。 然后她退到远处,背对着帐篷,手里握着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戚氏先进去,她在帐篷里折腾了好久,才摸索着把身上洗干净。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用大毛巾包着,脸上的污垢洗去了,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她穿着一身程瑶给的棉布衣裳,柔软舒适。 看着干净的自己,她忽然老泪纵横。 她不是在做梦,终于摆脱了那个牢笼! 程灵第二个进去,洗得更久。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有了血色,虽然还是很瘦,可那双眼睛清亮无比。 孩子们最开心。 他们在帐篷里玩水,把香皂搓出泡泡,吹得到处都是,被周氏骂了,才乖乖洗干净。 等所有人都洗好了、换好了,程瑶催促她们上车。 “走了,不能停太久。” 车子重新稳稳上路。 孩子们恢复了活泼,挤在车窗那儿,看风景,是不是嬉闹。 可这么一耽搁,第一批杀手已经赶上。 程瑶从后视镜里看见几匹快马从后面追来,马上的黑衣人蒙着面,背着弓,腰里别着刀。 她踩下油门,车速提起。一支箭射过来,钉在车后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惹得孩子们尖叫出声。 一个黑衣人飞身越到车顶,举刀往下砍,刀锋劈在车顶上,擦出一串火星。“坐稳了!”程瑶猛打方向盘,车子甩了一个大弯,把这个黑衣人甩了下去。 更多的杀手施展轻功到跟前。 他们用内力轰击车身,一掌一掌拍在车门上,车子被震得左右摇晃,几次差点漂移出去。 那灌入内力的刀和剑一下下劈,车身外壳变得坑坑洼洼,玻璃出现了裂纹。 程瑶猛踩刹车,车子“吱——”的一声停下。 她锁好车门,瞬移到一个杀手身后,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贯穿后脑,那人从车顶栽下来,连叫都没叫一声。 下一个,再下一个。 她的身影在车四周忽隐忽现,每出现一次,就有一个杀手倒下。枪法精准,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骑马的杀手也赶了上来,她也毫不留情的射杀。 最后一个杀手想跑,被她一枪打在腿上,惨叫一声栽下马来。 她走过去,又一枪打在另一条腿上,打了两枪在手臂上。 那人瘫在地上,四肢都被废掉,像被钉在木板上的蛇。 程瑶蹲下身,枪口抵着他的额头:“说,谁派你来的?说实话,我给你个痛快。不说……”她把枪口移到他膝盖上,“我把你射成蜂窝,让你生不如死。” 那人浑身发抖,牙齿在打架,他磕磕巴巴:“是八……八王爷派我们来的……” 又是八王爷! 程瑶眼里流露出杀意,猛地扣动了扳机。 那人额头上多了一个红点,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散了。 程瑶把枪收回空间,回到车上。 后座的亲人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脸色发白。 “没事了。”程瑶发动引擎,“换个车,继续走。” 她把这辆车收回空间,换了一辆越野车。 这车更结实,钢板更厚,俨然就是一个移动的安全屋。 亲人们上了车,程瑶让他们系好安全带,便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上官道,速度很快,可很稳。 程瑶看着前方,面色平静,心里却在盘算。八王爷的人能这么快追上来,说明邵雨桐把消息放了出去。 这意味着,前面还有更多追兵和危险等着他们。 她不怕,可她担心亲人受惊。 得赶紧离开这儿! 程瑶把车速提得更快了一些。 忽然,车身猛地一震,方向失控,车子向一侧滑去。 程瑶握紧方向盘,踩下刹车,车子滑出去十几米才停下来。 她下车一看,前轮和左后轮都瘪了。 路上被人提前埋了铁蒺藜,尖刺扎破了轮胎。 这辆车的轮胎不是实心的,只是加厚了而已,经不起这种四角钉的摧残。 程瑶蹲下身,看着那些被刺破的轮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车收回空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辆真正的防爆车。 实心轮胎,钢板底盘,车窗是防弹玻璃。 这辆车是她在末世都不怎么舍得用,现在顾不上了。 “外婆,姐,我们再换车。” 戚氏被霸气威武的越野车给征服,忍不住问,“瑶儿,你究竟有多少这种好宝贝?” 程瑶笑了下,“有个八九十辆吧。” “我的乖乖。”戚氏咂舌,而后盯着前方,眼神凶狠,“尽管让那些龟孙子放马过来,看我家瑶儿不弄死他。” 老太太一番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同时也驱散了那紧张害怕的气氛,大家绷紧的心弦得到了放松。 第613章 最强追兵 程瑶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去,碾过那些铁蒺藜,连晃都没晃一下。 后视镜里,那些杀手的身影越来越远。 车内,戚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两个儿媳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挽着她胳膊,怀里抱着幼儿,膝盖趴着大一点的孩子。 程灵睁着眼,望着前方的路,怀里抱着安儿,心事重重。 安儿靠着她,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她女儿傅莹靠着傅青山的肩膀,父女俩已经睡着了。 程瑶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八十一公里左右,在这样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已经是极限了。 这古代没有导航,她也没来得及准备地图,就按记忆中的流放路线走一遍。 前方要经过一片矮树林,程瑶的眼睛猛地眯起。 路边站着一群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黑压压的一片,清一色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精光四射的双眼。 程瑶的车灯照到他们身上,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程瑶的心往下一沉,她心一狠,一踩油门,将近两吨重的越野车,朝他们直直地撞过去。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那些黑衣人动了。 他们同时从地面上弹射而起又分散,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 程瑶听见车顶上传来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面,紧接着是车底传来的金属刮擦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她猛踩刹车,轮胎在泥土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车在惯性中滑行了几米,终于停了下来。 车灯照向前方,路面上空空荡荡,那些黑衣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们就在这辆车的周围,像一群围着猎物的狼。 程瑶没有熄火,回头看了看车厢里的人。 戚氏已经醒了,眼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 程灵的脸色发白,她怀里的安儿吓得哇哇大哭。 周氏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总的来说,亲人们都还撑得住。 “外祖母、姐,你们都别动。”程瑶严肃地道,“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开车门、车窗,在座位上坐着。” 她锁上车,意念一动,直接从驾驶座上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车外三米远的地方,右手握着枪,枪口已经指向了最近的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愣了一瞬,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在程瑶扣动扳机之前,他向侧面横移了丈余,速度快得像是被弹弓弹出去的一样。 程瑶的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打在了他身后的一棵树上,木屑飞溅。 程瑶连续开了几枪,每一枪都落了空。 她咬了咬牙。 她预想过这些追兵的身手不会太差,但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这些都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招式刁钻凌厉,身形敏捷,她枪口还没对准,他们就已经闪开了。 紧接着,黑衣人开始反击。 有三四个人朝程瑶扑过来,其余的人全都扑向了越野车。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抓不住程瑶,那就抓车里的人。 程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保护车里的每个人。 但,当他靠近车,却又无从下手。 程瑶抬手往车顶扫射。 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两三个黑衣人从车顶跌落,摔在地上,鲜血飞溅。 更多的人扑向越野车。 有人用掌拍车窗,有人用拳砸车门,有人用脚踹车灯,有人甚至用脑袋往车窗上撞。 “砰砰砰砰”的闷响连绵不绝,车里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哪块玻璃会被打碎,生怕哪扇车门会被撞开。 但好在那些黑衣人用尽全力的一击,打在车窗上,都只留下个浅浅的白点,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轰……”有人运足了十成功力,一掌拍在车身上。 整辆车猛地晃了一下,轮胎在泥土路面上横向滑动了将近半米,车里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后排有人直接从座椅上滚了下去,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但那辆车的主体结构完好无损,车身的装甲钢板只是凹进去了一小块,连漆都没掉。 程瑶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不能让他们这样砸下去。 防弹玻璃能扛住拳头和掌力,但扛不住无止境的攻击。 这些人的内力一个比一个强,一次比一次猛,如果让他们这样持续轰下去,总有一个临界点会突破车身的承受极限。 她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些人。 程瑶深吸一口气,加快了瞬移速度。 动一下意念,便出现黑衣人的位置上。 然后她举起枪,开始有节奏地射击。 一发,一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两发,又一个黑衣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她也不管有没有一枪毙命,瞄准就打,只要能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就足够了。瞬移让她能够在不同的位置之间快速切换,往往上一个位置的枪声还没落下,她已经在下一个位置开了枪。 那些黑衣人被她转得晕头转向。 他们能感觉到程瑶在四面八方出现,但他们永远无法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完成攻击——因为她太快了,快到以他们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 众人都有些慌了。 “她……她是人是鬼?!” “别管她是什么,先砸开那辆车!” “砸不开!这特娘的根本不是车!” “那就推!把它推翻了!” 七八个黑衣人同时涌到车的一侧,运起内力,双掌齐出,同时轰在车身上。 整辆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了一把,横向滑出了三四米远,车身剧烈地晃动着,里面的乘客像豆子一样在座椅上滚来滚去。 戚氏的头撞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捂着头,疼得眼泪直流。 程灵死死抱着安儿,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的头。 程瑶看见这一幕,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出现在领头的黑衣人身后,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让他们停下。”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冰冷的枪口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感觉到程瑶手指扣在扳机上那微妙的压力。 他倒抽了口冷气,慌不择言地道,“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是谁派我们来的。” 第614章 兽潮再现 程瑶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那个黑衣人的后脑勺迸出一蓬血花,他的身体一软,直挺挺的扑倒在地。 嘴角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我自己会问。”程瑶擦了擦枪口。 剩下的黑衣人都崩溃了。 这个女人的手段太狠了,狠到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胆寒。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地投降,他们阵脚已乱,心已散,程瑶一个一个地收拾。 跑的她追上去打腿,跪的她用枪指着脑袋审问,负隅顽抗的她直接一枪撂倒。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黑衣人死了十一个,伤了十六个,剩下的十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程瑶留了活口,挨个问。 前面问的都不肯说,程瑶直接一枪爆头,问到第八个时,那活口瑟瑟发抖,语气却很是笃定,“是八王爷派我们来的。” 第九个活口的左右腿都被程瑶打了一枪,疼得满头大汗,“他给了我们每人一千两黄金,让我们来抓你。” 第十个活口一只眼睛打烂,脸上全是血,“八王爷说你是妖孽,说你身上有妖术,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回去,死活不论。” 八王爷! 她怎么招他惹他了! 要怎么玩大奉是他的事,如今战皓霆龟缩九幽,碍着他什么事儿了,让他如此歹毒,派人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不死不休! 程瑶气得要命,她想立刻杀到八王府去,把那个老东西揪住,用枪顶着脑袋,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但看眼下的境况,她还不适合离开。 她把那十个活口手脚打残,用绳子捆了,扔进路边的沟里。 然后她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 车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压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都被窗外那血腥的一幕幕给镇住。 连安儿都安静了下来,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程瑶。 在小孩的心里,这个杀人如麻、浑身血腥味冲天的姨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程灵尴尬地哄着孩子,不停地解释,“姨母这是打坏人,不要怕。” 戚氏也说,“孩子们,姨母不杀坏人,那些坏人就要杀我们,你们要学会辨认是非。” 但孩子们被吓麻了,神色呆滞,做不出什么反应。 程瑶没有说什么,全神贯注地开车,车速比刚才更快。 她以为解决了这批黑衣人,至少能安稳地走上一段路。 但车开出不到十里,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蛇、鼠、狼、狐、蜈蚣、蝎子,成千上万只,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地出现了。 各种大大小小的动物混杂在一起,从路面上、从荒草中、从树林里、从石头缝中涌出来,像一片黑褐色的潮水,朝着程瑶的车涌过来。 它们不叫,不吼,只有无数只脚爪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程瑶猛踩刹车,开了车灯。 那些动物被强光刺激,反而疯狂地朝车涌过来。 有蛇缠上了车轮,老鼠爬上了引擎盖,有狼用爪子扒拉车门,狐狸蹲在车灯前面,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车内的人。 程瑶神色凝重。 还有驭兽师! 能够驱使这么多动物,能够同时控制这么多种类的生灵,这个驭兽师的本事不在霜影这个兽王之下。 而霜影此刻远在两千里之外的战营里,她召唤不到。 只能靠自己了。 “还是和方才那样,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去。” 程瑶叮嘱了几句,熄了火,意念一动,出现在车外。 那些动物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在她出现的瞬间就涌了上来。 程瑶闭上眼,精神力如潮水般,猛地朝前方那片蠕动的动物砸过去。 “轰!” 动物们的大脑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眼睛瞬间就失去了光彩,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精神力的攻击是无形的,但力量却是那么的强大。 以程瑶为圆心,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的动物,成片成片的动物倒下,失去了生命。连挣扎都没有,连惨叫都没有,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车内众人,从车窗里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 动物们一排排往下倒,很快在车子周围垒起了一圈由尸体组成的矮墙。 那些正涌来的动物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不一会儿也成片地死去……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痕迹,就能制造出这么大的杀戮,这手段,是神,是魔,是妖! 大家被恐惧攫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困难。 安儿张着嘴,发出尖锐的、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哭声,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腿在戚氏怀里乱蹬。 其他的孩子也被他感染了,一个接一个哭了起来,哭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程灵想安慰他们,但她自己也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那些倒下去的动物,盯着那个在尸堆中央站得笔直的女人,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敬畏,是恐惧,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都分不清。 程瑶没有时间管车里的情况。 她的精神力在轰杀了第一批动物之后,迅速向四周扩散,试图捕捉那个驭兽师的位置。 但那个驭兽师显然是个老手,他的气息隐藏得很好,程瑶的精神力扫过方圆三百米的范围,竟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而这时,一阵笛声传来。 那笛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又像厉鬼凄厉尖叫,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程瑶感觉到笛声里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波动,那不是普通的音乐,而是一种精神控制的手段。 那个驭兽师在用笛声操控那些还活着的动物,给它们下达更疯狂、更暴虐的指令! 程瑶的眉头皱起,她往前奔跑,一面解决铺天盖地的动物,一面寻找那驭兽师的位置。 她不知道的是,车厢里此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啊!有东西!有东西钻进来了!” “虫子!是虫子!” “它们在往我脚里钻!救命!救命啊!” “安儿!安儿!别碰那个!” 第615章 车厢惊魂 那些不是普通的虫子,是蚂蟥,是铁线虫! 防弹玻璃能挡住子弹,防弹钢板能挡住内力的轰击,可这些滑溜溜的、比头发丝还细的虫子,能从车窗的密封条缝隙里、从车门的铰链缝隙里、从空调的进风口里,像流水一样涌进去。 密密麻麻,在车厢的地板上、座椅上、车顶上蠕动。 一条铁线虫不知从哪里掉到戚氏的脖子上,她用手指一捏,但它太滑,太细,根本捏不住。 铁线虫从她的指缝间滑脱,顺着她的领口往下钻。 戚氏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后背。 可那条铁线虫已经钻进了她的衣服深处,她拍不到,抓不着,只能感觉到它飞快地往下移动,往她的腰上、往她的腹部、往她的…… “啊!”戚氏连连惨叫,魂飞魄散! 再怎么饥寒交迫她都能扛,不眠不休她也能忍,唯有眼睁睁看着这种可怕的东西进入身体,比杀了她还难受。 程灵帮戚氏扯衣服,可一条黑褐色的蚂蟥正贴在她的小腿上拼命吸她的血,它的身体在膨胀,她感觉到了刺痛和麻痒。 “啊!”程灵一看,便发了疯去扯,手指捏住蚂蟥的身体,用力往外拽。 蚂蟥的身体被拉得老长,像一根被拉开的橡皮筋,但它就是不松口,它的吸盘牢牢地吸附在程灵的腿上,像长在了上面一样。 程灵使劲一扯,蚂蟥的身体被她扯断,一半在她的手指间扭动,另一半还嵌在她的皮肤里,继续往里钻。 “啊啊啊!”程灵把断掉的半截蚂蟥扔掉,整个人都崩溃了。 周氏被蚂蟥钻进了鼻孔,她弟媳冯氏一面尖叫一面在扯自己头发上缠绕的铁线虫。 最惨的是傅青山,他喝的灵泉水少了些,左边大腿的伤口没愈合,那些铁线虫拼命地往伤口里面钻,啃噬、蠕动! 还有铁线虫钻入了他谷道! 痛和痒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比单纯的疼痛要可怕。 “快开门!让我出去!” 傅青山崩溃了,疯狂地拍打着车门,“瑶儿,你让我出去!求求你让我出去!” “别开门!”程灵大喊,声音嘶哑。 但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她身上已经钻进去了好几条蚂蟥,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砍掉。 “安儿!安儿!” 戚氏的叫声让程灵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转过头,戚氏怀里的安儿脸色发紫,小嘴张着,但哭不出声来。 因为他鼻子堵着两条蚂蟥,有一条铁线虫正在往他的嘴里钻。 戚氏两只手,一只揪铁线虫,一只揪蚂蟥,她揪不住,便用指甲去掐断,但蚂蟥滑溜,铁线虫像钢丝,她的指甲掐不进去。 “傅青山!傅青山!”程灵绝望地喊自己丈夫。 傅青山身子往后排探去,双手发抖去弄。 但他手太大,太粗糙,根本捏不住。 他揪了三次,三次都滑脱了。 安儿终于哭出了声,但那哭声是惊恐和痛苦扭曲到极致的嘶吼,尖锐到令人心碎。 程灵脑袋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怎么救安儿。 该怎么救车厢里的任何一个人…… 程瑶终于处理完了车外的动物,这才有时间回头去看一眼车里的情况。 就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到戚氏脖子、眼球上有蠕动的凸起,程灵小腿上那个还在往皮肤里钻的半截虫体,看到其他人身上无处不在的蚂蟥和铁线虫,看到每个人脸上那种被恐惧吞噬了的、绝望到扭曲的表情。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从灵魂最深处迸发而出的愤怒,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恨不得把天地都撕碎! 她将精神力猛地释放出来,强大无匹的、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力量,在整个车厢里炸开。 铁线虫、蚂蟥瞬间从体内钻出、脱落,再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死了。 在外面的虫子,像根被烧焦的线一样卷曲起来,也一动不动了。 她精神力像一把精密的激光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每个人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确保没有遗漏他们体内的每一条虫! 程灵低头看着自己那几个还在流血的伤口,浑身透出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那宛若神女下凡的妹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程瑶的精神力一再扩散,覆盖了整辆车的每个缝隙、每条管道、每个角落。 她检查了三遍,确认车内再也没有任何活的虫类,才缓缓收回精神力。 然后她消失了。 下一瞬,她出现在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上。 驭兽师就站在树下。 那是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腰间挂着一支竹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皱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农。 但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吹笛子磨出来的。 他正抬头看着程瑶,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的野兽和虫子大军都已全军覆没,他赖以生存的驭兽术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因为程瑶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他,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程瑶落没有说一个字,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紧,像铁箍一样扣住了他的喉管。 驭兽人双脚离了地,被她举在半空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面色变得青紫。 程瑶猛地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掼。 “砰!” 中年人被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脊椎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嘴里立即喷出一口鲜血。 接着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浑身抽搐着,嘴角的血和着口水往下淌。 程瑶蹲下,手里的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为何为八王爷卖命?” 中年人的身体在发抖,又咳了一口血,才说: “鸟为食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人为财亡。” “你倒是坦诚。” 中年人露出个诡异的笑,“你若出得价,我也可以为你卖命。” 程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刻,然后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中年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流出来,洇进泥土里。 他这样的人才,哪个权贵都求之若渴。 可偏偏程瑶极为不齿,也不需要。 程瑶转身走回车的方向,但走出几步,又停下,把中年人腰间的竹笛拔下来,随手扔进了空间里。 也许有用,也许没用,先收着。 程瑶看着那些满地都是的动物尸体,皱了下眉。 成千上万具动物尸体,铺满了整条路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车根本走不了。 她一挥手。 所有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虫壳、碎肉,全部被她收进了空间。 这么多,血淋淋的,她倒要看看空间怎么梳理。 或者探探里边那“神秘人”,有什么反应。 第616章 你真当了华夏国的皇后 路面被清理干净,只留下满地的血和动物的皮毛。 程瑶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仍处在恐怖中出不来。 程瑶没有吭声,她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怒气。 否则她会忍不住调转车头,把越野车开进八王爷的府邸,把枪抵在那个老东西的脑门上。 她忍得辛苦,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总有一天,她会让八王爷跪在她面前。 她用枪打断他的四肢,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程瑶将车往前开了二三十里才停下,熄了火。 车门打开,夜风裹着旷野上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冷。 车里的暖气和外面的凉意撞在一起,在车门处形成一层薄雾。 戚氏下了车,腿是软的,差点栽倒,程灵赶紧从后面扶住她的胳膊。 安儿落了地,也躲在程灵身后不肯挪步。 他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正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其他人都扶着车身,慢吞吞地从里边挪出,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程瑶看到孩子们都缩在大人的怀里,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的还在抽噎,有的已经哭累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心里疼得一抽。 “孩子们有没有事?” 大人们便从头到脚摸了一遍,除了被虫咬的地方还留着红红的小点,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无碍,”程灵说,声音还带着颤,“就是吓着了。” 程瑶从空间拿出湿巾,先递给戚氏和程灵,教她们使用,再分给其他人。 戚氏的手抖得连湿巾都拿不稳,掉了两次。 程灵帮她捡起,撕开包装,将湿巾展开,轻轻敷在她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但舒爽也伴随而来,像有双温柔的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汗渍、尘土一并抹去。 她闭上眼睛,做个深呼吸,慢慢平复下心情。 程灵也给自己擦了脸,湿巾上沾满了眼泪和鼻涕,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但擦完之后整个人都干净清爽了。 等他们收拾了下,程瑶再把小瓷瓶递过去。 那是稀释过的灵泉水,能压惊安神,修复受损的心脉。 “先喝点水。” 程瑶声音沉稳,像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大家的心神。 程灵知道这小瓷瓶里装的东西不一般,她扒开塞子喝了一小口,水是那种清冽的甜,比山涧里的泉水还沁人心脾。 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到内心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变得平静安宁。 戚氏喝得比程灵多,一口气喝了小半瓶,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积攒了好几年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程瑶的目光,都透着虔诚。 “瑶儿,你是仙人吗?” 程瑶愣了愣。 “你怎的什么都不做,那些动物就都死了?”戚氏说着,脑子里又浮现起那个场景——程瑶站在车前,密密麻麻的动物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一排一排地倒下去,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征兆。 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程瑶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是什么仙人,就是用了点法术,制住了它们。” 她说得很随意,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那轻描淡写底下藏着的东西,那是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窥见其边界的力量。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程瑶一挥手,地上出现一张小桌子,食物和水凭空出现。 这次除了馒头和粥,她还拿了些糕点,上面还点缀着水果碎和坚果碎。 她把糕点分给几个孩子。 安儿接过的时候,小手还在抖,但当他咬下第一口,那松软的口感和甜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其他孩子也是笑眯了眼。 仿佛他们这时才从地狱回到人间,新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 他们忘记了那条往他屁股里钻的虫子,忘记了那可怕的黑衣人和可怕的动物,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碎屑掉了一身,失去的安全感也都被吃了回来。 程瑶看着这些亲人,毫不心疼。 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尤其戚氏和程灵,颧骨高高突出,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枯黄稀疏。 他们才在定国侯府被折磨了没多久,就已经瘦脱了相,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鬼。 都是因为她! 程瑶的眼眶一热,低头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她心情是低落的,喃喃道,“邵雨桐把你们掳来,吃尽了苦头,如今又得跟着我逃亡,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实在对不住。”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戚氏吃着馒头,眼神清明,“从前种种先不说,老婆子这回不是跟你逃难,是随你去享福的。” 程瑶这一次没忍住,一滴眼泪滑了下来,又飞快地用袖子擦掉。 程灵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阿瑶,如今你们是否已在九幽州站稳了脚跟?” 程瑶擦了下眼泪,看着程灵,嘴角弯起。 “战皓霆已在九幽州称帝,国号华夏。” 程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想过程瑶和战皓霆也许正在积蓄力量准备报仇,也许被狗皇帝派兵追杀、派人暗害; 又或许他们在九幽州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几百、几千号人马,占了几个山头。 她想过程瑶可能会有好消息带给她,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级别的! 不是立足,是称帝! 不是站稳脚跟,是坐拥一国! “妹夫已到了那个高度?!”程灵怀疑自己听错,声音都在发飘。 程瑶含笑点头。 程灵不停地做深呼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从狂喜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 她一把抓住程瑶的手,声音都抖得变了调:“那他何时立你为后?” 程瑶笑了笑。 “登基大典和立后大典,已同时举行过了。” 戚氏一直在旁边听着。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不糊涂。 此刻听程瑶这么一说,她眼睛瞪得比程灵还大,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瑶儿,你真当了华夏国的皇后?” 程瑶再次轻轻点头。 戚氏先是呆若木鸡,随之哈哈大笑。 第617章 妹妹,你总算熬出头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流成了河。 程灵比戚氏冷静一些,她只是嘴唇哆嗦,眼眶含泪:“妹妹,你总算熬出头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太重了。 重到程瑶听了,鼻子又是一酸。 她想起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也想起自己让程灵全家远走他乡。 她不容易,程灵更不容易。 “你也熬出头了。”程瑶语气笃定。 程灵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眼泪终于没忍住,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地点头。 程瑶的意思很清楚,她当了皇后,她有能力护着姐姐了。 而傅青山是她的丈夫,只要他有真才实学,不愁没有用武之地。 程灵欢喜极了。 丈夫傅青山,有才华,有抱负,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因为家道中落,一直郁郁不得志。 在他乡定居的这几个月,她看着他一天天地消沉,看着他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她心疼,但她没有办法。 她一个弱女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帮丈夫实现抱负? 现在好了,现在有程瑶了。 程灵抹了把眼泪,笑了笑,却又有些担忧。 “阿瑶,后宫不得涉政,你跟妹夫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程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些。 “我和皓霆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任何国家大事,都是可以直说的。” 程灵愣住。 “普通夫妻”从一位皇后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但若是出自程瑶口中,又让人觉得再自然不过。 妹妹这般有本事,是不会被后宫规矩束缚住的。 “那……后宫呢?” 程瑶神色恬静。 “只有我一个女人。” 程灵瞠目结舌。 一国帝王,后宫只有一位皇后,没有嫔妃,这在她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所有的帝王将相,都少不了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那是标配,是排面,是权力的象征。 一个帝王后宫只有一个女人,那不是痴情,那是寒酸,那是会被天下人笑话的。 程灵想说什么,又听程瑶说,“不过,等他平定了天下,那些臣子会闹着让他纳妃子、充盈后宫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程灵注意到,她眼睛微眯了下。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程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些将来会闹着让战皓霆纳妃子的臣子,可能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他们,自求多福吧。 不过,妹妹她心里也不好受吧。 程灵满眼心疼,轻声问:“你受得了吗?” 程瑶嘴角弯了弯,笑容里透着几分无奈和释然,还有几分程灵读不懂的东西。 “到时候再说吧。”程瑶顿了顿,“不过,不管我夫妻二人感情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你们,不用担心。” 她也不确定战皓霆能不能守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这个时代。 一个皇帝没有后宫,在那些臣子眼里不是痴情,是荒唐,是不合礼制,是动摇国本。 他们会闹,会劝,会跪在金銮殿上哭,会用“为江山社稷计”的大帽子压下来,会把自己家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一个一个地往宫里塞。 战皓霆再强硬,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很难要求战皓霆为了她一个人,去对抗整个天下的舆论和规矩。 他可以坚持一年、两年、五年,但他能坚持一辈子吗? 那些臣子会像水一样,无孔不入,无休无止,今天不成明天再来,今年不成就明年再来,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而他最终会身心疲惫。 而且,男人贪新鲜和刺激,你怎知他会在哪一次没把持住,然后顺水推舟说他撑不住了。 程瑶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但她不会因难过就变成了怨妇。 她有自己的底线。 她不会强迫他不许纳妃,但她接受不了的时候,会走。 她是舍不得战皓霆的。 这家伙,是顶天立地的战神,神魂干净纯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人。 他们从最底层的泥泞里爬出来,生死与共,一步一脚印走到今天。 她和他有关的所有回忆都是甜的,是暖的,是她不愿意拿出来和任何人分享的珍宝。 但就是因为太在乎,所以她要做他的唯一,他的第一无二。 如果有一天,战皓霆的后宫里真的有了别的女人,她要在一群女人中间争一个男人的宠爱,她会走的。 不是赌气,不是威胁,不是以退为进,是真的不想要了。 她富可敌国,有空间,有灵泉水,她去哪儿都能活得很好。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程灵看着程瑶脸上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她心疼程瑶。 这个妹妹命苦。从小被拐卖,跟着养父母漂泊流放,吃尽了苦头,被接回府后又受后母和庶妹欺负。 流放路上有多苦多艰难,自是不用说。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丈夫当了皇帝,结果还要担心将来会不会有别的女人来抢。程灵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她也做不到。 别的女人分一个丈夫,日盼夜盼那个男人今天能翻自己的牌子,笑着叫那些抢自己丈夫的女人“妹妹”……光想想这些,就教人不寒而栗。 不对! 程灵浑身僵住。 如果傅青山当了官,有了权势,有了地位,会不会也像那些达官贵人一样,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他只是一介布衣时对她百依百顺,说过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可那是他没有选择。 如果有一天,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贴上去,他还能守住今天的承诺吗? 程灵的脸瞬间就白了。 傅青山就站在旁边。 他不到三十,面容清瘦,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举止文雅。 但此刻他的脸满是疲惫和沧桑。 他是个读书人,却被逼经商,陪笑应酬,仰人鼻息,空有一肚子学问却无处施展,人就像一把被收进了鞘里的剑,锈迹斑斑,毫无生气。 程灵和程瑶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程灵那张白的像纸的脸,失神的双眼,微微发抖的嘴唇,她在怕什么,他懂。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他暗叹女子就是心思多,上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道,“娘子,你放心,我绝不纳妾。” 程灵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第618章 姨母是仙人吗 他的手不大,但十指纤细,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握着她手的力道放得很轻,像怕捏碎一朵花。 “你要是不放心,”他的声音澄澈,“我就不当官,不做老爷,我们就回乡下,买几亩地,种田养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说好不好?” 程灵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远走他乡的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时光。 他们的门面后面是间老屋,门前有一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浓荫蔽日,她在树下做针线,傅青山在旁边读书。 她是想回去过清净日子的。 但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傅青山心里是有抱负的。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有治国安邦之志,他读了那么多书,不是为了在乡下种田养鸡的。 如果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就放弃了一切,那她心里会不安一辈子的。 程瑶看着他俩也因自己的话题而闹矛盾,心里叹了口气。 “此事可日后再议,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们先吃点东西。” 她说完,便开始从空间里往外搬东西。 先是一套折叠桌椅,铝合金的骨架,面板是防水的复合材料,折叠起来不占地方,展开来就是一张能坐八个人的大桌子。 程瑶把桌子支好,椅子摆好,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拿吃的。 一整盘鸡腿,金黄色的外皮上还泛着油光,热气腾腾的,像是刚出锅的一样,连香味都没有散掉分毫。 然后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有绿豆糕、桂花糕、杏仁酥,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 这些是她空间里的存货,还是穿过来之后搜刮到的,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在空间里放着的,就不会坏,管它是什么时候的。 再来一壶热茶,泡得浓淡适中,倒在杯子里,茶香混着热气升腾起来。 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她又搬出一整锅大米饭。 她只拿电饭锅内胆,看得出里面的米饭颗粒分明,晶莹剔透,清香扑鼻。 然后是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麻婆豆腐、酸菜鱼。 六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整张桌子,滋滋冒着热气,香味诱人。 戚氏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但她没见过一个人能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变出一桌比家里宴客时还丰盛的饭菜。 傅莹和傅安原本还窝在戚氏怀里,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小苗。 可此刻,姐弟俩的眼睛猛然亮起,忙从程灵的怀里蹦了出去。 其他孩子也是一样。 他们跑到桌子旁边,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程瑶笑着给每个人盛了饭,给孩子们每人夹了一个鸡腿,又给戚氏和程灵盛了汤。 孩子们捧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油渍糊了满脸,但一张张小脸像绽开的花儿一样。 程瑶看孩子们吃得香,她也开心。 要不咋说,美食最治愈人心呢。 戚氏端着饭碗,眼眶又湿了,但这次她忍住了,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瑶儿,”戚氏很是感慨,“把这么多东西凭空变出来,你就是仙人。” 程瑶正在给安儿夹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我是仙人。”程瑶笑着笑,“那……外婆,你怕我吗?” 戚氏听到这话,把碗放下,抬起头,斜着眼瞧了程瑶一眼。 那个眼神有嫌弃,有疼爱,有嗔怪。 “你瞧不起谁呢?你千里迢迢去救我,豁出命去护我爱我,管你是人是鬼,都是我的宝。” 夜风吹过来,吹动老人鬓边那些花白的头发。 程瑶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有哭。她忍住了,但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戚氏和程灵都感觉到,那无形地竖在他们中间的一层薄冰化了。 程瑶终于不再是那个刀枪不入的、无所不能的像神一样的存在。 她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会感动会心软的、普普通通的外孙女和妹妹。 这就够了。 傅莹坐在椅子上,正抱着鸡腿啃,两只小脚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吃得满脸流油。 她听到戚氏说程瑶是仙人,立刻双眼放光,放下鸡腿,两只油滋滋的小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姨母是小仙女!难怪那么厉害!” 傅莹用她的星星眼,崇拜地看着程瑶。 程瑶被她逗笑,伸手拿了一块蛋糕递给她。 傅莹接过蛋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眼睛瞪得更大了。 “姨母,我从未吃过这么绵软香甜的食物!” 傅莹含混不清地说着,奶油糊到了鼻尖上也浑然不觉,又咬了一大口,满足得整个人都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其他几个孩子听到傅莹说程瑶是“小仙女”三个字,又看到程瑶递给傅莹蛋糕时那温柔的笑容,他们蔫蔫的眼神也猛地亮起。 姨母是仙人! 仙人无所不能,会用法术杀死那些可怕的虫子和动物,但不会伤害他们! 因为仙人是好人,是来救他们的! 程瑶给孩子们都分了蛋糕,安儿从程瑶腿上滑了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程瑶面前,举起手里那块啃了一小口的蛋糕,奶声奶气地说:“姨母,吃。” 程瑶低头看着这个才四岁的小家伙。 嫩嫩的小脸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子底下还糊着鼻涕,但那双纯净的眼里没了恐惧,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亲近和信赖。 他要把自己最喜欢的蛋糕分给姨母吃! 程瑶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她蹲下就着安儿的手,咬了一小口蛋糕,然后伸手把安儿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安儿靠在程瑶怀里,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安安静静地啃着蛋糕,时不时抬头看程瑶一眼,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啃。 其他孩子看到安儿被程瑶抱着,心中最后一丝害怕也没有了。 个个都凑过来,有的拉程瑶的手,有的拽程瑶的衣角,有的把自己手里的蛋糕往程瑶嘴边送。 程瑶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左一口右一口地吃着孩子们喂过来的蛋糕,奶油蹭了一脸,狼狈又幸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程灵笑着说,脸上带着释然和轻松,“你是仙人更好,带着我们成仙。” “姐,我不是仙人,”程瑶笑着说,“可让你们无病无痛,长命百岁,我还是能做到的。” 她说得很轻巧,但这句话落在戚氏和程灵耳朵里,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第619章 仙境一样的世界 这个时代,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一次难产就能让母子双亡,一个小伤口感染就能让人在痛苦中死去。 无病无痛、长命百岁,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而程瑶说,她能给她们这些。 戚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手背上那些因为常年劳作而突起的青筋,她笑了。 “这就够了。瑶儿啊,”她笑容透着几分幸福和伤怀,“若你娘能撑到现在不死就好了,她也能沾你的光。” 程瑶的笑容淡了一些。 这具身体的母亲彦卿,温婉善良,她一个人操持偌大的将军府,抚养孩子,伺候公婆。不料,原主竟被拐卖,她忧心成疾,后又发现丈夫背着她养了多年的外室,她身体越发不好,如同一盏燃尽了油的灯,最后悄无声息地灭了。 程瑶苦笑了一下。 “娘太重感情了。有我爹那恶毒的外室在,我娘即便活着,也会过得生不如死。她走了,反而是解脱。” 戚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先红了眼眶。 卿儿心太软,情太重,受了委屈、吃了亏、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只会躲在房间里哭。 如果她活到现在,日夜对着程家辉和王秋娘那对狗男女,她会比死了还难受。 戚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拍得桌上的碗碟都跳起。 “我就想不通了!为何男人就不能像女人一样专情?一生只娶一个女人,就那么难吗?!” “因为大多数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程瑶说,“道德约束不住,只能用律法强制压制。” 戚氏和程灵都愣住了。 程瑶这话太直白了,听来粗俗刺耳,但又觉得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程瑶看着她们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在我待过的那个异世界,就是一夫一妻制。法律规定的,男女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人只能娶一个妻子,只能嫁一个丈夫,多了就是犯法,要坐牢的。” 戚氏几个女子,全都瞪大了双眼。 “中途还可以离婚,”程瑶说,“就是和离。男女双方感情不合,过不下去了,不想过了,都可以去官府办离婚手续。离了之后,男可以再娶,女可以再嫁,谁也不会说什么。” “女子离了婚还能再嫁?不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程灵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不会。”程瑶说,“那个世界,男女平等。女人和男人一样上学读书,一样工作赚钱,一样当官做领导。 女人不用依附男人活着,自己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自己。所以离婚不可怕,嫁不出去也不可怕,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在场的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个时代,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是财产,是工具,是传宗接代的容器。 女人不能读书,不能抛头露面,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一辈子被困在后宅那一方小天地里,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忍气吞声,直到老死。 而现在,程瑶告诉她们,有一个世界,女人不需要过这样的日子?! 程灵心思活络,她抓住程瑶的手,带着几分急切:“那个世界,还有什么?” 程瑶让戚氏和程灵在椅子上坐好,给她们每人倒了杯热茶,把安儿放下,让他在旁边自己玩,然后,她才开口: “那个世界,男女都一样,到了年龄就去上学,从小学上到中学,从中学上到大学。大学就是最高的学府,读完了可以继续往上读,读到博士,比古代的状元还厉害。” “那个世界没有跪礼,人没有贵贱之分,哪怕是国家最高领导人,和普通老百姓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不会摆架子。” 程灵倒吸了一口凉气。 戚氏的嘴巴合不拢了,索性不合了,就那么张着嘴听。 “马路上跑的是汽车。”程瑶指了指停在旁边的那辆越野车,“就像我们坐的这种车。四个轮子,不用马拉,自己一天就能跑上千里路。” “去更远的地方,还可以坐飞机。”程瑶说,“飞机可以理解为,是能飞到天上去的铁鸟,比汽车快一百倍。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大洲到另一个大洲,坐飞机只要几个时辰。坐在云彩上面,往下看,山川河流像沙盘一样小。” 戚氏仰起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朵,想象着自己坐在云彩上面的样子,一脸梦幻。 “没有百姓饿死,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种地不用牛拉犁,有拖拉机,有收割机,一个人能种几百亩地,产量还高。天灾来了,有国家救济,不会有人因为一场洪水一场旱灾就饿死。” “国家士兵,现役加预备役一起,足有五百万人之多。”程瑶说,“武器装备都是最先进的,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有军舰。别的国家不敢欺负,也不敢惹。老百姓不用打仗,不用服兵役,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了。” 程瑶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现场安静了很久。 戚氏、程灵、傅青山、周氏等人,甚至那些小孩儿,个个都听得入了神,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向往,从向往变成了渴望。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地方。 不用挨饿,不用受冻,不用跪拜,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见官不用跪。 那还是人间吗? 那是仙境吧? 程灵看着面色沉静的程瑶,有些心疼。 “阿瑶,”她声音干涩,“咱们这里,女子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不能读书,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一辈子困在内宅勾心斗角,和别的女人争夺丈夫……你在神仙一般的地方长大,如今又回到这个不开化的世界,你很不适应吧?” 程瑶那里多好啊,女子活得肆意潇洒,无拘无束,她突然被丢进了这个连女人出个门都要被说三道四的时代,那种落差,那种憋屈,那种窒息感,光想想就觉得难受。 程瑶笑了下,笑容透着轻松,洒脱: “无妨。我会改变这个世界。如果改变不了,我就造一个出来。” 第620章 娘娘,属下可以吗 戚氏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她顾不上手指被烫疼,瞪大眼睛看着程瑶。 “丫头,你别想着救世,这太难了。况且,孙女婿能让你这么胡来吗?” 在戚氏的世界观里,女人是成不了事儿的。 可程瑶却说要“造个这样的世界”,这在戚氏听来,就是一个皇后要造反,要推翻自己的皇帝丈夫,把他的地盘夺过来。 这与全世界对抗,有何分别! “外婆,我没有想过救世,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觉得,我可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程瑶没有过多解释,便把话题转到了他们被邵雨桐抓来之前过的生活上。 但程灵双眼却比星子还亮,心中似有团火再烧。 她感觉,妹妹或许真能改革成功。 在那个以华夏国为名的新的国度里,不会再有人因为出身、因为门第、因为那些狗屁倒灶的规矩而埋没人才。 而她也有机会,去和男人争夺资源…… 她迫不及待想去到九幽州了! ……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车灯在旷野上扫出一片扇形的光亮。 程瑶开得不快,车速控制在六十公里左右,一是路况不好,二是车里的老人和孩子经不起颠簸。 前方的路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程瑶的眼睛猛地眯起,脚已经移到了刹车踏板上。 但她的手还没有动,就认出了那个人。 她把车缓缓停下,摇下车窗。 宋泽站在月光底下。 他穿着暗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窄刃长刀,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股沉稳的锐气。 宋泽抱拳行礼:“娘娘,属下来迟,让娘娘受惊了。” “你怎么来了?”程瑶挥了挥手,“无需多礼。” 宋泽直起身,目光扫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眼里闪过惊艳。 他恭敬地回答:“陛下得知娘娘从定国侯府脱身,便命属下等人前来沿路接应。每隔二十里设一哨,娘娘的车一到,前一哨的暗卫便跟上护送,到下一哨换班。如此接驳,确保娘娘一路无忧。” 程瑶微微挑眉。 “每站留多少人?” 宋泽答道:“每站十余人。各站之间还有流动哨,负责联络和策应。” 程瑶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每隔二十里一哨,从这里到九幽州大约还有五百里出头,那就是二十多站。 每站十余人,加上流动哨和联络人员,少说也有三百人。 三百名人,从九幽州一路铺到她的脚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护在中间。 “所有的暗卫影卫都出动了?” 宋泽脸上露出笑意:“娘娘放心。有了娘娘赐下的神药淬体,近来又新培养了一批暗卫,留在九幽州保护太后和长公主,足矣。” 程瑶听了这话,没有再问。 但她知道,战皓霆的那些老班底,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最精锐的、最忠诚的暗卫,几乎都在这里了。 新训练的那批人,身手再好,也比不上这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 程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暖暖的,软软的。 她其实不需要这么多暗卫。她有空间,有枪,有瞬移的能力,有精神力攻击的手段,就算来千军万马她也不怕。 但战皓霆不知道这些吗? 不。 他知道她很强,知道她不需要保护,知道她一个人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还是让暗卫倾巢而出,铺了五百里路,就为了以防万一。 这不是因为她需要,而是因为他在意。 程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宋泽,你来开吧。” 宋泽微怔,目光头像防弹越野车上,满眼的渴望和兴奋。 “娘娘,属下……可以吗?” 宋泽呼吸急促,声音发紧,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程瑶忍不住笑了。 男人对车,果然是没有抵抗力的。 不光战皓霆,就是他那些武艺高强、杀伐果断的铁血部下,一见到车,眼睛就移不开了。 宋泽是其中最痴迷的那个,也是学得最快、开得最好的。 “怎么不可以?”程瑶说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我坐副驾驶,跟着走一小段,确保你们都能开、能应对各种问题,我再离开。” 宋泽的呼吸都急促了,而他身后的几个暗卫,眼神也齐刷刷亮起。 皇后娘娘说的是“你们”,而不是特指宋统领的“你”。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能开这辆车? 几个暗卫眼里全是狂喜,不自觉地搓手。 “怎么?你不想开?”程瑶故意逗宋泽。 “不!”宋泽三步并作两步地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的手握上方向盘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浑身抖了下,满脸的虔诚。 他东瞧西看,很是欢喜,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油够不够?” 程瑶一挥手,一桶汽油凭空出现在车旁的地面上。 “目前我囤的油还能支撑个三五年,”程瑶说,“如果这几年内能打到西方去,那就不愁了。” “打西方?” 宋泽的眼睛眼冒精光,“一定会的!” 他推开车门下去,拎起那桶汽油,拧开油箱盖,熟练加油。 加完油,他把空桶放在路边,程瑶一挥手,又收了回去。 宋泽重新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点火,挂挡,松手刹,踩油门。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想起自己第一次学车时,车一窜一跳的狼狈样子,都忍不住笑。 车子徐徐上路,宋泽握着方向盘,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中。 他的手,一会儿摸摸方向盘上的皮套,一会儿摸摸中控台上的旋钮,一会儿摸摸空调的出风口,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每样东西都觉得新奇。 车窗外,那些暗卫施展轻功跟在车子两侧,身形在月光下起起伏伏,像一群贴着地面飞行的夜鸟。 宋泽保持六十公里的时速,几个暗卫轻功已经算是顶尖了,个个身形如箭,但运足了内力,才勉强跟得上。 他们看着驾驶座上的宋泽,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们也有学会开车,但他们开车的机会少之又少。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获得娘娘的青睐开一开,过把瘾…… 程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们饥渴的模样,暗暗好笑。 “宋泽,等到了下一站,换个人开。” 第621章 什么三百回合,至少有三千回合 宋泽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他还没开够呢! 但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是,娘娘。” 车窗外几个暗卫的耳朵尖得很,程瑶的话让他们眼睛齐齐亮起,内力加大了几分,身形比刚才更快,生怕落在后面,错过了换班的机会。 宋泽开车的技术很好,车身碾过坑洼的路面只微微颠簸,但比程瑶开的时候稳当多了。 程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暗暗松了一口气。 按照车速,天亮之前就能到九幽州的边境。 那里是战皓霆的地盘,八王爷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 宋泽偷看她的侧脸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娘,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 “等到了九幽州,这辆车……能不能让属下多开几回?” 程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宋泽的耳根有些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很是紧张。 程瑶笑了。 “看你们的表现吧。” 宋泽的嘴角猛地咧开了,强忍着没笑出声。 “得令!” 车子在夜色中加快了速度,朝着九幽州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 程瑶在副驾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宋泽和几个暗卫轮流开车。 他们跟随战皓霆打天下,心理强大,学车的时间也不长,悟性不错,车开得稳,换挡都没有明显的顿挫。 “娘娘,您歇着吧,有属下等人在,保管把车开得稳稳当当。”一个暗卫想着程瑶是从大奉一路刀山火海杀回来的,便忍不住开口。 “无妨。” 程瑶看了一下后排。亲人们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有人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你们换着开,我出去走走。”她放下心,从副驾驶瞬移离开。 程瑶一进入空间,便看到了那些动物尸体。 成千上万具,就那么随意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由血肉和皮毛堆成的小山。 血腥气冲天而起,感觉连空气都被污染了,让她恶心反胃。 但空间为何没有分类处理? 它这是在闹脾气? 她记得在这里听见过小鸟的叫声的,它们有没有偷偷吃这些野味? 程瑶用意念把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灵。 她检查了三遍,从最大的隔间到最小的缝隙,一处都没有遗漏,确认没有,才收回了意念。 下一瞬,她出现在军营的议事厅外。 军营帐篷林立,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在营帐之间往来穿梭。 远处的中军大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映在帐壁上。 程瑶朝中军大帐走去。 战皓霆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铺着地图和文书,两侧坐着几个幕僚和臣子在争论什么,面色凝重,只有他心不在焉。 他在想她…… 程瑶的心软了软。 在门口站岗的萧福,最先看到程瑶,他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娘娘回来了!陛下他……” 萧福话没说完,战皓霆人已经从主位上消失,只留下那把椅子还在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侧的幕僚和臣子面面相觑。 徐文渊嘴角勾了勾,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书,“陛下累了,今日议事先到此为止吧。” 其他的臣子也是人精,愣了下顿悟。 原来陛下眉头不展,不是因为忧心国事、不是因为战事吃紧,而是相思作祟啊。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憋了回去,假装咳嗽了两声,低着头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程瑶站在帐门口,眼前一花,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拽住。 不等她说话,战皓霆就已经将她打横抱起。 “啊……” 程瑶惊呼了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战皓霆的手臂像铁一样箍在她的腰间和腿弯,大步流星地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战皓霆!”程瑶压低了声音,有些着急,“你先把我放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战皓霆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透着炽热与思念。 他推开卧房的门,抱着她走了进去,然后一脚把门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把程瑶放在床上,俯下身,很深、很重地吻她,透着掠夺的占有欲。 “战皓霆……”程瑶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但他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深。 好半晌,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我们进空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程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太了解这家伙了。 一进空间,没有外人,没有规矩,没有任何人打扰,他就会放纵。 他会像饿久了的狼,不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绝不罢休。 什么三百回合,她感觉至少有三千回合! 每次结束,她感觉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程瑶伸手捧住了战皓霆的脸,嗓音软绵绵的:“老公,我在路上的经历万分凶险,你就先听我说说嘛。” 战皓霆的动作顿住。 他的身体快要烧着,每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继续,但他的理智在听到“万分凶险”四个字时,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将她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他才松了口气。 但他搂得更紧。 “你又以身犯险了?”他嗓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程瑶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声音透着娇滴滴。 “险是险,但人家有能力化解,就没怎么害怕。” 战皓霆没有说话。 程瑶赶紧把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 说那些黑衣如何身手不凡,如何招式刁钻凌厉。 说那个驭兽师,如何用竹笛,驱使成千上万的动物。 蛇鼠狼狐虫蚁,铺天盖地赶来。 战皓霆听着,目光越来越沉。 “八王爷,慕容启。”他一字一顿,放在她腰间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他自己倒先撞上来了。” 他眼神翻涌着残忍的、浓郁的杀意,像是一头巨兽苏醒。 程瑶的小手,包裹住他铁一样的拳头,安抚他暴躁的情绪。 “现在最可怕的还不是他。”她转移了话题,“你记不记得,之前王捕头刺杀你?” 战皓霆眉头微动。 王捕头押着他们走了一路,也忍了一路。 在兽潮爆发时,他才忍不住动手。 但他死后,那条线就断了。 “他背后的主子不是慕容启。”程瑶道,“自从王捕头死后,那人就一直隐匿,像条毒蛇,藏在草丛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我们一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八王爷慕容启是螳螂,那人才是黄雀。” 战皓霆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儿,伸出手,目光渐渐变得柔软。 他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黄雀也好,螳螂也罢,”战皓霆嗓音低沉,“只要他敢露头,我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第622章 哄夫人便是天大的正事 程瑶摸了摸他下巴的轮廓,硬朗的线条,像刀削出来般的精致。 “我们得防着那雀儿。” 战皓霆抓住她的手,亲了亲,“先解决慕容启,再揪出背后之人。” “好。”程瑶手撑着床就要起身。 战皓霆把她整个人又拽回了怀里,手臂收紧,“作甚去?” “去干掉慕容启啊。”程瑶语气理所当然,“早就看那老匹夫不爽了。面上是个闲散王爷,实质他爱玩阴的,路上派人来刺杀咱们, 今天又派了那么多黑衣人和驭兽师来追杀我,搞了两回兽潮,我去让他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战皓霆的铁臂一再收紧,“不许去,我自有安排。这打打杀杀的事,轮不到你。” 他是男人,是丈夫,是皇帝,让妻子、一国之后去冲锋陷阵是他的失职。 但程瑶不这么认为。 “我会瞬移,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他,不比打打杀杀更好?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战皓霆翻了个身,一只手撑在程瑶的头顶上方,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高,让她的脸对着他的脸。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却又无比柔软。 “丫头,指不定他有什么保命秘宝,我不许你去冒险。” 程瑶嘴巴张了张,便闭上了。 他不是不信任她的能力,他是怕万一,怕她去了回不来。 “好吧。” 战皓霆双眸紧锁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你保证不偷偷去。” 程瑶又好气又好笑,她何时说话不算数了? 而且,只要她想,一个誓言就能困得住她么? 但她还是举起手,三根手指并拢:“我保证,我不偷偷去干掉慕容启。倘若我违背,我被天打雷……”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程瑶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无奈的笑意。 既要她发誓,又不让她说出惩罚,这拧巴的家伙! 不过,也是心疼她,舍不得她受到一点点、哪怕是不可能的伤害! 还挺可爱! 程瑶恶作剧般的舔了下他掌心。 战皓霆呼吸一滞,湿润温热的触感如同羽毛,挠在了他心尖最敏感处。 他瞳孔微震,眸色渐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涟漪层层荡开,最终沉入看不见底的幽暗。 程瑶本想逗逗他,可当她看到战皓霆眼中那簇被点燃的火苗,她忽然意识到,坏了,她玩火了。 这是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情场上也从不落下风的男人。 战皓霆将那只被她舔过的手掌翻过来,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一点水光,然后,慢慢地用拇指将那痕迹抹匀。 这个动作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危险的暗示。 程瑶的呼吸忽然有些不稳,下意识想起身。 但晚了。 “瑶瑶。”战皓霆跟着欺身而上,一只手臂撑在她头顶,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床之间。 “那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程瑶有些结巴,眼神躲闪,不敢看他那双灼热得能将人烫伤的眼睛。 “玩笑吗?”战皓霆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她肌肤上,痒痒的,带着燎原的温度。 程瑶抿了抿唇,试图找回一点气势:“我是见你太紧张了才逗下……唔。” 最后一个字被他吞进了唇齿之间。 他的吻,带着克制的急切,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许久,他的唇贴着她的,嗓音低哑:“我怎么觉得,这是邀请?嗯?” 程瑶被他吻得有些晕,理智像被温水泡着的糖,正缓慢融化。 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底下蓬勃有力的心跳。 快而重,像是擂鼓。 “战皓霆,你冷静一点。”程瑶偏过头,声音却发软,“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战皓霆的唇从她唇角滑到耳畔,低笑了一声,“白天就不能想自己的夫人了?哪条律法规定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程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耳尖到脖颈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她咬住下唇,死死忍住差点逸出的轻吟,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穿越前她好歹也是阅片无数、交过几个男朋友的新时代女性,怎么就被这个古人撩拨成这样! 战皓霆像是察觉到她的克制,微微退开些许,垂眸看着她的脸。 她眼睫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绯色,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红肿,整个人像一朵被欺凌的花,明艳又脆弱。 “乖宝,”他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的下唇,语气像是在哄骗猎物走入陷阱,“想要就说出来。” 程瑶瞪他一眼,水光潋滟的双眸哪有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你先放开我,我们还有正事没说完……” 战皓霆忽然低头,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 微疼与酥麻袭来,程没忍住,一声低吟从唇间泄出,说不出的娇软。 “正事?”战皓霆的嗓音含混又慵懒,“哄夫人便是天大的正事。” 他的手掌覆在她腰侧,隔着衣料缓缓摩挲,滚烫的温度像烙铁一样透过丝绸传递到皮肤上,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战皓霆……”她唤他的名字,柔软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 战皓霆应了一声,唇落在她锁骨上:“老公在。” 一声“老公”让程瑶酥了半边身子,她咬住了下唇。 可恶! 她不想这么容易就投降的,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 战皓霆太了解她了,知道哪里最敏感,知道怎样能让她失控,知道什么样的节奏最能让她丢盔弃甲。 她的脸越来越烫,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融化了。 然后,她翻过身,把战皓霆压在了下面。 战皓霆被她推得一愣,随即他的眼睛里亮起更加危险的光。 程瑶俯下身,吻住了他。 战皓霆的回应是更为热烈的、灼热的、压抑了太久的饥渴。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让她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身上。 程瑶被他吻得脑子发晕,喘息着说:“我们进空间。” 她搂紧了他的脖子,意念一动,两个人出现在空间的大床。 战皓霆有些急切地脱去她的衣服,亲吻她全身。 程瑶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发颤。 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 第623章 啃不动就敲骨吸髓 战皓霆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炽热,眉头微皱,像是在说,“这个时候喊停你是认真的吗”。 程瑶抓住他的手,从床上坐起,瞬移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动物尸体。 血腥气在翻涌,浓烈到让人反胃。 程瑶眉宇间带着几分愉悦:“今晚给五万将士加餐。这么多肉,够他们吃好几顿了吧?” 战皓霆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走。 “面对兽潮时,你害怕吗?” 程瑶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没面对过。” 战皓霆的拇指停在她的嘴角。 “上次兽潮,有族人,有暗卫,有我和霜影在。这次只有你一人……” 程瑶看着他那双沉沉的、满是心疼的眼睛,心里软了下。 她嘴角往下撇,眼睛垂下,睫毛扑闪,用软绵绵的、委屈的声音说了句:“我其实……是有点怕的……要老公亲亲。” 女人太刚强了不好,该示弱的时候得示弱,不然男人会觉得你是金刚铁人,以后受伤了吃苦了,他都不会心疼。 她不是装可怜,她是要让战皓霆知道,她不是无所不能的,她也会害怕,也需要他。 战皓霆愣了下。 见过她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她冷着脸训人,见过她躺在床上被他折腾得求饶,但很少见她这样,可怜兮兮地撒娇。 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凑上去,吻住了她。 他的唇贴着她的,一边亲一边哄:“傻丫头,都过去了,莫怕。” 他又在她嘴角亲。 “等回头我把慕容启那个老匹夫押来,让他给你下跪道歉。” 程瑶莫名的想笑,只是笑容还没展开,又听他说: “不过乖宝,下回再遇到这样的危险,你能不能先跑?或者让我去解决?” 程瑶心头一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老公,人家是有点害怕,”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但人家的实力也摆在那儿呢。老公你亲亲我,我就不怕啦。” 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小妖精,才能在软和横之间丝滑切换啊! 战皓霆宠溺一笑,弯腰把她打横抱起,然后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飞起。 他的轻功很好,速度快得惊人,程瑶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从眼前飞速掠过,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隧道。 他飞入卧室,将她压在那张大床上。 …… 恩爱过后,程瑶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战皓霆怀里。 她的头发散了一枕,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睛半睁半闭的,慵懒、餍足。 战皓霆去浴缸放好水,再把她抱进去。 热气氤氲,在空气中升腾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他把她放进浴缸,自己也跨了进去。 水从浴缸的边缘溢出来,流了一地。 程瑶靠在浴缸的一侧,战皓霆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 他挤了沐浴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然后从她的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帮她洗。 程瑶享受着他的服务,眼睛闭着,嘴角微翘。 不过,这家伙在浴缸从来没老实过,每次说着“我帮你洗”,洗着洗着就变了味。为了防止他胡来,她找个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琉旭国已灭国。”程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战皓霆的手在她肩膀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搓泡沫。 “北狄如临大敌,”程瑶说,“如今两国的联军还在大奉国境内。只是没了粮草,顾立恒又带兵讨伐,怕已是穷途末路,迟早被灭。” 战皓霆还是没什么反应! 程瑶声音沉了沉,“届时顾立恒壮大,咱攻打北狄的脚步得加快,才能回过头去收拾他。” 战皓霆沉默。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动着,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明日便拔营,”战皓霆嗓音低沉,“往北狄赶去。” 程瑶微微侧过头,从水汽氤氲中看着战皓霆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却像是在看着远方。 他要面对的太多。 国事,以及面对很多的敌人,北狄,顾立恒,慕容启,那只藏在暗处的黄雀…… 他每一步都要踩准,每一步都不能错。 她靠回他的胸口。 “要不然,我去杀了顾立恒。” “不急。”战皓霆道,“如今大奉朝堂腐败,成了各方势力砧板上的鱼肉。若是没了顾立恒制衡,怕会大乱。” 程瑶皱了下眉,拧了下他胳膊。 顾立恒打赢了仗,顾厉当皇帝,大奉没有变好;顾立恒输了,大奉也不会变得更差。 所以,她想杀了他! “先等顾立恒平定大奉,收复失地,”战皓霆解释,“到时候再对付他。” 程瑶不认同,“到时顾立恒已然壮大,成了难啃的骨头。” 战皓霆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 “啃不动,”他语气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就敲骨吸髓。” 程瑶被他弄得有点痒,捶了他一下,“去你的。” 不过,她也有在认真思考。 大奉朝堂腐败,各方势力割据,顾立恒是唯一还能勉强维持局面的人。 如果现在杀了他,大奉会分裂成无数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会被那些权贵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国家吞掉。 到那时,局面会比现在混乱一百倍。 先让顾立恒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整合再动手。 程瑶便说,“我听你的。” 对于政治和打仗,战皓霆的判断,比她更准,更稳,更狠,眼光也看得更远。 他的每个决策都关系到千万人的生死,她不能干涉。 战皓霆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瑶儿,不要再外出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乖一点,留在军营里多陪陪我。” 程瑶听着他语气里那股子委屈劲,心里又软又好笑。 堂堂一国之君,手握雄兵百万,杀伐果断,说一不二,却黏她黏得紧。 这才分开两天而已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等几日。等外祖母和姐姐、姐夫在九幽州安顿好,我就陪你去北狄。” 战皓霆的脸在她掌心里微微蹭了蹭,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猛兽,暂时收起了爪牙,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他伸出手,掐了掐她的小脸,“打下北狄之后呢?” 程瑶想也不想说:“那再去打大奉,统一八国啊。” 战皓霆的嘴角勾了勾:“然后呢?” “种种田,游山玩水什么的。”程瑶语气透着轻松。 战皓霆面色逐渐深谙,“所以你还是会频繁外出,对么。” 程瑶从他胸口抬头,看着他的脸。 浴室的灯光昏黄暧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像两团被压在冰层下面的火。 “世界这么大,”程瑶依旧坚持自己的意愿,“我想去看看。” 战皓霆眼睛里情绪翻涌,像有许多东西拧成一股绳,勒得人喘不过气。 第624章 大王,你来抓我呀 他就该拿锁链困住她,将她锁在身边,哪里都去不了,只能陪着他,只能看着他,只能属于他! 程瑶看他神色,心中暗骂,又来了,这个疯批又要发疯了! 但她只是安静握着他的手,等他自己把情绪消化,再冷静下来。 战皓霆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阴鸷已褪去了大半。 不怕。 只要有孩子,她就跑不了。 做母亲的可以离开丈夫,离开家园,离开任何地方,但她很难离开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她就不会再想着到处跑。 战皓霆把所有情绪压下,然后和她闲聊般开口。 “我听说,女子每个月会来葵水。怎的不见你有?” 程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刚穿越过来那几个月,许是灵魂和这具身体在慢慢地融合、调整、适应,所以她没有来过月事。 然后,三四个月前,她发现自己的腹中多了个东西。 很小很小的点儿,如果不是她用精神力反复探查,她不可能发现。 此时那小东西安静地待在她的腹部深处,她不确定那是胚胎、内丹,还是别的什么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长得非常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过了三四个月,它还是那么小小的一点。 因为不确定,她就没有和战皓霆说。 不然他会紧张得日夜不能寐,吃不下饭的。 眼下大战在即,她不想他分心。 程瑶斟酌着开口,“可能是灵泉水喝多了,身体一直被改造,所以才没有来。” “改造应当不影响怀孕才是,”战皓霆嗓音平静,“你我身体康健,为何就是怀不上呢?” “你之前服用过避子药嘛,”程瑶都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毒素可能也是这几个月才清除的,可能还得等等。” “有道理。”战皓霆沉吟着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程瑶正要松一口气,战皓霆忽然翻过身,将她压住。 浴缸里的水被他的动作搅得哗啦作响,大半的水溢了出去,流了一地。 程瑶的后背撞在浴缸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战皓霆的身体是滚烫的,压在她身上,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你!”程瑶的声音被他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才刚来了三回,你给我消停点!” 战皓霆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理直气壮:“得多做,增加怀孕的机会。” 程瑶被他这个歪理气笑,但她的身体已经不争气地软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推开了他。 意念一动,整个人从浴缸里消失,瞬移到了外面。 战皓霆施展轻功追去,身形快如闪电。 但每次他快要抓住她的时候,她就又瞬移走了,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 “大王,你来抓我呀。” 战皓霆几次都抓不住她,她就得意了。 “你抓不着我!” 战皓霆嘴角弯起危险的弧度。 “是吗?” 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程瑶的笑声戛然而止。 战皓霆在感知她的位置! 下一刻,他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 “抓着了。” 程瑶瞳孔骤缩。 说明这家伙对空间很熟悉,能捕捉到她瞬移产生的波动,能在她落地的瞬间判断出她的方位。 程瑶身上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赤着脚,喘着气。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索性不挣扎,靠在他胸口,抬头看着他的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老公正厉害。” 战皓霆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诱人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下。 “跑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每个音符都带着让人腿软的磁性。 程瑶笑着骂了一句什么,自己都没听清。 罢了。 她不跑了,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战皓霆将她整个人提起,让她双腿缠上他的腰,挂在他身上。 他近乎野蛮的占有…… 夫妻俩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军营里很是忙碌,士兵们操练的操练,巡逻的巡逻。 炊事营的方向飘来早饭的炊烟,混着米粥和咸菜的朴素香气,在晨风里散开。 程瑶深吸了口气。 这样的烟火气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舒坦。 战皓霆去了议事厅处理军务,程瑶则去见战北山。 听说他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做。 战皓霆就让他在军营里帮着操练新兵,倒也自得其乐。 程瑶走到战北山的营帐前,帐帘掀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 她在外面喊了声,“爹,我回来了。” 战北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程瑶的脚步顿住。 她怎么感觉这老人,有点怕她? “爹?”她又喊了一声。 战北山的身体轻微地抖了抖,嘴唇动了动,斟酌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瑶儿回来了。” 程瑶的心里闪过疑惑。 老人家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担心战事? 她关切地问了一句:“爹,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战北山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颤抖着,茶水的表面漾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感觉自己意识有点恍惚,但又很清晰地知道,他饿了。 “瑶儿,”战北山的声音有些发抖,“我饿了。想吃你亲手煮的面条。” 程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别说,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厨艺。不过爹,咱吃少点面,留着肚子吃大餐。” 她笑着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战北山抬起头,目光不敢直视她,只落在她下巴以下的位置,问:“什么大餐?” 程瑶神秘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过一会儿您来看。” 她说完,背着手,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营帐。 战北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体内的那抹残魂在催促他,跟上去,跟上去,看看她要做什么。 战北山不受控制地了起,双腿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营帐。 程瑶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轻快明亮,和这个时代的任何音乐都不一样。 战北山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程瑶走到营外一片开阔的荒地。 这里杂草丛生,是平时士兵们操练的场地。 此刻操练已经结束了,场地上空无一人。 程瑶站定,嘴角噙着一抹笑。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蛇、鼠、狼、狐……成千上万具尸体,从空间倾泻而出,轰然落在空地上。 无数的动物尸体堆积在一起,越堆越高,越堆越宽,很快就在那片空地上垒起了一座大山。 蛇缠着狼,鼠挤着狐,蜈蚣和蝎子在尸体的缝隙里露出来,密密麻麻,触目惊心。血腥气在空气中炸开,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被晨风一吹,朝着军营的方向飘散过去。 战北山整个人僵住。 第625章 今晚吃肉 那女人站在那无数生灵血肉堆积而成的尸山前,阳光从她身后照来,仿佛给她的身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像,庄严,肃穆,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明明是充满了杀戮、血腥的场面,被她衬得整个画面都神圣了。 残魂在战北山的体内剧烈地颤抖。 它太害怕了。 它不是不是没有见过血腥和死亡。 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表面柔弱、年轻、笑起来眉眼弯弯,却能面不改色地挥手之间杀死成千上万的生灵,然后把它们的尸体堆成一座山。 她是那么的平静、随意,像那高高在上的神祗,在她之下的皆为蝼蚁。 若是她知道自己的存在,还不知要如何整它。 残魂拼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藏在战北山身体的最深处。 程瑶声音清亮而豪迈。 “爹,今晚我们战营加餐!全体都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不远处站岗的士兵早就被那堆尸山吸引住了目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听到程瑶这一嗓子,他们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热血沸腾。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个士兵喊得都劈了,但他们不在乎,扯着嗓子喊,喊得青筋暴起,喊得脸涨得通红。 站岗的士兵们像被点燃了的鞭炮一样,一个接一个炸开了。 闻讯而来的将士们从军营的各个方向涌出,像百川归海一样汇聚到那片空地上。他们看到那座由动物尸体堆成的小山,看到站在尸山前面、浑身被阳光镀成金色的程瑶,看到她那道豪气万丈的身影,所有人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给军营加餐了!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变成了山呼海啸,一波接着一波。 士兵们嗷嗷叫着,兴奋得像过年一样。 虽然华夏军的粮草很充足,每日二荤一素一汤,伙食比大奉任何一支军队都好,但对当兵的来说,肉这种东西,怎么吃都不够的。 而现在,皇后娘娘挥手之间,给他们变出了一座尸山。 不,这哪里是尸体啊,是肉,是香喷喷的、能填饱肚子能解馋的肉。 蛇肉可以炖汤,鼠肉可以烤着吃,狼肉可以红烧,狐肉可以卤,那些虫啊蚁啊蜈蚣啊蝎子啊,虽然看着瘆人,但都是好东西,炸一炸,酥脆香口,比花生米还下酒。 将士们撸起袖子,七手八脚地把肉往炊事营搬。 “皇后娘娘说的,今晚加餐!今晚加餐!” 整个营地都是欢呼声,都是笑声,热闹得像过年。 程瑶看着那些将士们欢天喜地的,嘴角的弧度加大。 她转过头,想跟战北山说什么,却发现公公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四处张望,看到战北山站在远处的树底下,背靠着树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以为他是被血腥气熏得不太舒服,便没有过去打扰,转身去找战皓霆。 战皓霆站在军营的高台,看着下面那些欢呼雀跃的将士们,嘴角微勾。 他身边的萧福和赵擎正在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伸着脖子往炊事营的方向看,忍不住咽口水。 程瑶走上高台。 战皓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嗓音含笑:“这下好了,五万将士的心全被你收买了。” 程瑶勾了勾唇,“现在才被收买吗?我以为我早就深得人心了呢。” 战皓霆爽朗大笑。 他很少笑出声,那笑容如同天边撕裂云层的娇阳,耀眼极了。 战皓霆扬声道: “今日高兴,三军同饮,大家放开肚皮吃喝!” 他的声音用了内力加持,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军营上空炸响,底下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万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声势浩大,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微微晃动。 战皓霆站在高台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那股紫色的帝皇之气比平时浓郁了很多,浓到几乎能用肉眼看见。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高大、威严、更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战北山站在远处的树下,也看到了高台上战皓霆周身那层浓郁的紫气。 他体内的残魂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疼得它几乎叫出声,往战北山身体的更深处钻,连窥探都不敢。 战皓霆的帝皇之气实在太浓了,对残魂这种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战北山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很快,开饭了。 整个军营都在狂欢。 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笑声和划拳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集。 有人喝高了开始唱歌,调子粗犷豪放,歌词简单直接,唱的是家乡的山水和远方的姑娘。 其他人跟着和,那喧闹声大得像要把天都掀翻了。 程瑶也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蛇肉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战皓霆挨着她坐,另一边坐着徐文渊、赵擎、程百金、张满、萧福等人。 赵擎端着酒,走到程瑶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属下敬您一杯!” 程瑶笑着端起自己的酒杯,正要碰上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的酒杯拿走了。 战皓霆端着那杯酒,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擎,一口干了。 赵擎愣住,随之干笑了两声,自己一口把,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程百金不信邪,也端着酒敬程瑶:“皇后娘娘,末将……” 话没说完,手里的酒碗已经被战皓霆拿走了,一口干了。 程百金的笑容也僵。 张满和萧福才刚站起来,又识相地坐下了。 徐文渊端着酒碗,远远地朝程瑶举了一下,自己喝了,算是敬过。 再也没有人敢来敬程瑶酒。 但大家看程瑶的目光火热,透着虔诚敬佩与爱戴。 程瑶感觉好像有千万盏灯同时照在自己身上,暖是暖的,但烫也是烫的。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假装没有注意到,耳朵尖却红了。 战皓霆看到了她耳朵尖上的那抹红,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块剔好骨头的狼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肉香和酒香在夜风中飘散。 将士们的歌声和笑声在旷野上传出很远很远。 战北山手里端着一碗肉汤,却没有喝,神色复杂。 他体内有道声音在跟他说,眼前那对狗男女很危险,他应该离开这里。 可那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啊,怎么会伤害他呢? 他很是不解。 …… 邵雨桐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一具被包裹起来的木乃伊。 第626章 疼痛贯穿身体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张床上躺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总之,时间在她的意识里变得模糊而扭曲。 程瑶打她的时候没有留情。 那四枪穿过皮肉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但她没有死。 那每一枪都避开她的要害,却恰到好处地让她疼得生不如死。 灼热的、撕裂的痛贯穿身体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更可怕的是,她得让丫鬟把子弹生挖出来。 她疼晕又醒来,每次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个来回。 如今伤口已经包扎好,子弹也取出了,但那些被二次伤害撕裂的肌肉和神经,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愈合。 四肢的剧痛一刻都没有停过。 虽然吃了系统给的止痛药,但效果微乎其微。 那种疼痛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伤口处扎了根,发了芽,长出了藤蔓,长遍她全身,导致她每一寸骨头都在疼,疼到她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请注意,战皓霆的帝皇气运回到百分之九十。 程瑶的个人气运百分之八十三。】 【宿主自身气运持续走低,目前百分之二十,较上一时段下降两个百分点。】 邵雨桐听着这些冰冷的数据,内心毫无波澜。 不是不在乎,而是疼到了一种境界,连在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现在呢? 百分之二十的气运,只怕路边的乞丐都比她好点儿。 程瑶太强了。 强到让她绝望,如今也没了反击的力气。 她再也没有别的心思了。 什么拨乱反正,什么夺回气运,什么皇后之位,她都不想了。 她只想死。 死了就不用疼了。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程瑶了。 似乎察觉到她失去生存意志, 系统又给她打鸡血:【宿主,绝情谷顾望川已经去找顾立恒。有他们联手平定这天下,你只要去札萨力克族,拿回那三块武陵令,再去攻略顾望川和顾厉,这剧情就稳了。】 邵雨桐没有反应。 【宿主,请振作起来。剧情拯救系统的使命是拨乱反正,你的使命是配合系统完成任务。只要你按照系统的指引去做,你的气运会回升,你的伤会好,你会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 邵雨桐两眼空空,瞪着天花板。 【宿主……】 “够了。”邵雨桐的声音沙哑发抖,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痛得生不如死,拿什么去攻略?” 系统沉默了下:【宿主若不想死,再痛也得爬起来。】 邵雨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内心充斥着被全世界抛弃、无人可依靠、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被程瑶打成这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没人来关心她、安慰她半句! 她想骂人,想砸东西,想把系统从她的脑子里拽出来摔在地上踩两脚。 她哭了很久很久。 将这段时间受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哭出来。 然后她慢慢地,不哭了。 哭累了,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但她又活了。 她凭什么要死? 她凭什么要给程瑶让路? 她凭什么要把属于她的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她才是女主角,程瑶才是那个篡改剧情的穿越女! 凭什么程瑶风光无限,而她躺在这里等死? 邵雨桐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系统,给我治伤。” 系统立刻回应:【宿主伤及筋骨,普通药物无法在短期内治愈。目前可行的方案有两个。其一,服用程瑶的灵泉水,其二,去找绝情谷顾望川,他是天下第一药师,手中定有疗伤圣药。】 邵雨桐恨得直想捶床! 怎么可能把灵泉水给她! “程瑶恨不得我死,可能给我药吗?!”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顾望川心悦程瑶,而我与程瑶有仇,顾望川可能治我吗?!这两条都是死路!” 系统沉默。 这意味着,它也没有办法。 邵雨桐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冷静了很久,脑子在拼命地转,声音也平静了许多。 “系统,上回治顾厉的神药,你不是从什么莫神医那里弄到的吗?你给我也弄点。” 系统:【莫神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药,一药难求。宿主想要,得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邵雨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贞操不行。”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没了贞操,以后顾厉会更加嫌弃我。” 原本顾厉对她就没了爱意值,若在新婚之夜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她如何坐上那个位置? 系统不屑:【谁要不值钱的玩意儿。拿你的命来换。】 邵雨桐愣住了。 拿命换药? “我的任务是把被程瑶篡改的剧情拉回正轨,好好活下去,”邵雨桐感到无比的荒谬,“我若为了治伤换命,那我还做任务做什么?直接等死算了。” 系统:【不多,换三年即可。】 用三年的寿命,换一身的伤。 邵雨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伤口太疼了,她迫不及待要结束这种疼! 而且,如果她重新成为气运之女,会不会延长她的寿命? 她有上天的眷顾,寿数应该比普通人长得多吧? 三年的代价,也许根本就不算什么。 邵雨桐咬了咬牙。 “换。” 系统:【交易确认。宿主以三年寿命为代价,兑换莫神医特制疗伤圣药一份。药效一旦发挥作用,预计三个时辰内,宿主四肢伤势将恢复至可自主活动程度。请宿主注意,兑换的寿命将从宿主生命终点扣除。】 不过少顷,邵雨桐就感受到了让她发疯般的痛! 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她的伤口处同时扎下去,又拔出来,又扎下去,反反复复。 她的四肢剧烈地抽搐,肌肉像是被人撕开、又重新拼接在一起。 一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 当天光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邵雨桐睁开了眼睛。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动作缓慢,但灵活。 也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块石头压在伤口上的疼。 第627章 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能忍。 她试着站起。 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膝盖一弯,差点摔倒。 她扶住了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撑着床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窗前。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她大口呼吸,浓烈而滚烫的恨意,像是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 “程瑶!你给我等着!” 她转过身,走回了床边,慢慢地坐下。 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影。 …… 程瑶从军营瞬移回到越野车外,先出现在车子的正前方招手,再瞬移进副驾驶,免得吓着驾驶员。 暗卫稳稳地开着车,其他暗卫轮换着在车外跟随。 车里的亲人们都睡了。 戚氏靠在座椅上,怀里抱着小孙儿,呼吸均匀。 程灵闭着眼睛,头靠在车窗上,莹儿趴在她怀里。 傅青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搂着安儿。 一家四口在睡梦中都连成了温暖的圆圈。 程瑶没有惊动任何人,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车子穿过旷野,穿过丘陵,穿过一条又一条的河流和一片又一片的森林。 天亮的时候,驶入了九幽州的境内。 程瑶睁开了眼睛。 九幽州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在程瑶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飞速发展。 远处,皇宫已经建好。 那些城墙不是普通的砖石结构,而是用钢筋水泥浇筑而成。 高大厚重,固若金汤,在晨光下泛着不可撼动的灰色光泽。 城墙后面,一座座钢筋水泥的房屋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规划好的街道两侧,有的已经封顶,有的还在施工。 更远的地方,是农田。 九幽州外面的土地原本是荒凉贫瘠的、寸草不生的,但如今,那些被稀释过的灵泉水灌溉过的土地,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变得黝黑而肥沃。 农作物疯狂地生长,绿油油的菜地在阳光下闪着光,金灿灿的稻米和小麦在风中起伏着,像金色的海洋,一波一波地涌向天边。 农民们在田里忙碌着,收割、打谷、晾晒。 他们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和喜悦。 大丰收! 粮食堆满了谷仓,今年冬天不会有人挨饿! 以后也不会! 程瑶看着那些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满满的成就感。 戚氏被程灵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到了吗”。程灵帮她整了整衣襟,又用湿巾给她擦了脸,老太太才慢慢清醒过来。 “外祖母,你快看。” 程灵指着窗外,很是兴奋。 戚氏抬眸,顿时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钢筋水泥建筑,看着那些高大厚实的城墙,看着远处那些金灿灿的农田和绿油油的菜地,看着那些在田间地头忙碌的、脸上带着笑的农民,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世外桃源吗?” 程灵也是目瞪口呆。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也见过国都的繁华和热闹,但和眼前的九幽州比起来,国都就像是一个破败的、灰扑扑的小镇。 傅青山站在程灵身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思索。 这不是书里写的那种世外桃源,而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充满了力量和生机的崭新国度。 战皓霆在这里称帝,国号华夏! 那是值得他托付才华的明主,是他可以一展抱负的地方! 车子在皇宫门前停下,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仪仗从门内鱼贯而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仪仗的中间,四十多岁的妇人被宫女和内侍簇拥着,款款走出。 她穿着太后的冠服,头戴凤冠,身穿朱红色的翟衣,腰间系着玉带,步履从容,仪态端庄,眉眼间有股沉稳和威仪。 战大娘子,如今的太后。 她的身边跟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梳着双环髻,面容娇俏,眼睛又大又亮。 她出来就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 看到程瑶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亮,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朝着程瑶飞奔过去。 “嫂嫂!” 战倾柔一把抱住程瑶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嫂嫂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那个邵雨桐有多坏!她跑到九幽州来骗我们,说什么你姐姐在她手上,让我们跟她走,还好我们没信她的话! 她还带了人来,想要抓我们,被我打跑了……嫂嫂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出去了好不好?我们都好担心你……” 程瑶被她摇得胳膊都要散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戚氏则是有些诚惶诚恐。 太后竟亲自出城迎接她! 这在她几十年的认知里,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彦家虽然富裕,可早已落魄,她成了个乡下妇。 而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 最尊贵的女人出城迎接最卑微的老太太,这像话吗? 戚氏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程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外婆,这里不兴跪礼。” 戚氏的膝盖弯了一半,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该跪还是不该跪。 太后走到了她面前,笑着拉住了她的手,声音温和又亲切: “亲家祖母,一路辛苦了。瑶儿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最疼她的人。到了这里就是到了自己家,千万不要见外。” 戚氏的嘴唇哆嗦,眼眶红了。 她反握住太后的手,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多谢太后。” 太后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带着众人往宫里走去。 程灵看着程瑶姑嫂两个有说有笑,嘴角也弯起。 妹妹吃了很多苦,如今成了一国之后,有了疼她的婆婆,亲近她的小姑子,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真替她开心! 程瑶把娘家人安顿在皇宫东面的一座院子里,里边有一棵大槐树,浓荫蔽日,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天已经黑了。 程瑶和他们吃过饭,便回到自己的寝宫,关上门,坐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瞬移到王捕头背后那个指使人那里去。 但她那人像是一团被浓雾包裹,她的意念撞上去的瞬间,像是有道惊雷在她的意识中炸开,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程瑶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锁定气息,意念驱动,瞬移。 还是失败了! 那堵墙不是人设下的,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 程瑶沉默了。 她有随身空间,有瞬移能力,有精神力攻击,有灵泉水,有从现代带过来的各种武器和物资。 而战皓霆有帝皇气运,有百万雄兵,有无数忠诚的将士和臣子。 她觉得夫妻俩联手,可以横扫八国,统一天下,创造出人人向往的太平盛世。 但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比她和战皓霆更强大的存在。 以及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是任何力量都不可撼动的存在。 当她触到边界时,它们就像一堵墙挡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到此为止,不能再往前了。 程瑶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怕敌人,不怕千军万马,就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打不破闯不过的规则。 这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深吸了口气,意念一动,瞬移进了空间。 第628章 变强变强! 空间里,灵泉静静流淌着,泉水清澈见底,表面泛荧光,像是一条由星光汇成的小溪。 程瑶趴在灵泉边上,双手捧起泉水,大口大口地喝。 灵泉水清凉而甘甜,带着让人浑身舒坦的温润力量,却没能让她提升。 因为,灵泉水的能量,只能将她的经脉、丹田、精神力强化到这一步。 程瑶拿出自己炼制的药丸。 这是用她在空间种下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她只给战皓霆吃过。 不是不想吃,是怕有副作用,怕霸道的药力超出她身体的承受范围,就像那传说中服用了仙丹却爆体而亡的修仙者一样。 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不需要。她有灵泉水,有空间,有现代武器,有精神力,能瞬移,还有兽王霜影。 她已经足够强大了,不需要再冒险。 但现在,她有了危机感。 她以为的强大,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以为是。 这世上,你以为的安稳,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可只要是人,就会生老病死,不可能永远护着你。 所以,她必须变得更强大! 程瑶拔开了瓷瓶的塞子。 浓郁的药香从瓶口涌出,这是一种带着灵气的、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清香。 她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 只有黄豆大小,它里面蕴含的能量却是霸道至极、能撕碎一切的。 程瑶把药丸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不过片刻,便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她的丹田深处猛地炸开,在她体内掀起一场毁灭性风暴。 她的经脉在这股冲击下寸寸断裂! 血液从破裂的血管、从她的七窍中涌出! 她像一具被撕碎的娃娃,每块肌肉都在撕裂,每一寸骨头都在一点点崩碎。 她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灵泉旁边。 只有意识还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处脉络、每一寸骨血的毁灭。 “啊!” “啊!” 这种痛非常人能忍,程瑶痛苦的嘶吼、哀嚎。 感觉到意识也逐渐变模糊,意念一动,她整个人滚进了灵泉里。 泉水从她的每一个毛孔渗进去,从她破裂的血管中贯穿,流窜至她的四肢百骸,温柔的治愈之力,修复着她残破的身体。 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破裂的血管在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组,都比之前更强、更有力量。 七窍的血止住,错位的关节归位,粉碎的骨头重新长在了一起,比之前更硬、更结实。 程瑶趴在灵泉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感觉到体内充盈了蓬勃的力量。 她!比以前更强了! 但她觉得还不够。 程瑶从灵泉里爬起来,湿淋淋地坐在泉边,又倒出了一颗药丸,然后用手指掰了半颗,放进嘴里。 能量再次在她体内炸开,但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猛烈。 经脉断了几根,血管裂了几条,七窍又流了血,但比上次轻了很多。 她喝了几口水,将身体修复,感觉到力量涨了小半截。 她又掰了半颗,咽下去。 撕裂,修复,变强。 再掰半颗,咽下去。 撕裂,修复,变强。 一颗药丸被她分成三次服用,每一次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个来回,每一次都让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灵泉边上。 但每一次她都挺了过来。 她的身体在这反复的毁灭与重生中,被锻造成了一件前所未有的、超越了这个世界认知的兵器。 她的经脉宽得大河,她的丹田深得像海洋,她的精神力浓烈得像实质。 她整个身体,充盈着澎湃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程瑶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直到吃了作用不明显、已经无法再伤害她一根头发丝为止。 她从灵泉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满身是血,但眼睛灿若太阳。 战皓霆也感觉到她的变化。 还是那个人,但她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刻意压制后的她,仍然像一尊刚铸成的青铜雕像。 坚硬,冷峻,不可撼动。 她变强,就意味着寻常人伤不到她。 是好事! 战皓霆揽住她的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程瑶也没有解释。 …… 大奉的战事在这几日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立恒与琉旭国、北狄国的联军在苍梧平原上展开了决战。 这一战,双方投入的兵力超过十万,也是大奉近年来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顾立恒亲自披挂上阵,坐镇中军,麾下将士士气高涨。 但真正决定这场胜负的,不是顾立恒的兵力,不是大奉将士的士气,而是一个人。 绝情谷谷主,顾望川! 这位天下第一药师率领绝情谷五千精锐,在苍梧平原上布下了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绝情谷的弟子们不擅长正面冲锋,不擅长列阵厮杀,但他们精通三样东西,毒、机关、阵法。 他们先在联军的营地周围布下了上百个毒阵。 无色无味的慢性毒素,通过空气传播,吸入者会在几个时辰内感到四肢无力、头晕目眩,战斗力大跌。 士兵们在睡梦中吸入了这些毒素,翌日醒来浑身乏力,视野都是模糊的。 金英以为他们是水土不服,让底下的人四处掠夺药物医治。 这样拖延了对决的时间,给了绝情谷不止阵法的机会。 然后,战争打响时,绝情谷的机关阵同时启动。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陷阱; 树木突然倒下,砸翻了联军的战马和士兵; 草丛中突然射出无数淬了毒的短箭…… 联军阵脚大乱,士兵们惊恐地四处逃窜,踩踏死伤无数,还没等大奉的军队冲上来,他们已经自己把自己踩死了几百人。 然后是阵法。 绝情谷的三千精锐如同鬼魅一般,在战场上忽隐忽现。 他们不恋战,不缠斗,一击即退,像一群幽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四下散去。联军士兵都来不及看清对手的脸,就被一刀毙命。 恐惧如同瘟疫蔓延,士兵们丢盔弃甲、四下奔逃。 金英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但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还没看到敌人的主力,自己的军队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他骑马在阵中来回奔驰,挥刀砍死了几个逃跑的士兵,扯着嗓子喊“稳住”、“不许跑”,但没有人听他的。 那些手脚发软的士兵,脑子里只剩下恐惧。 一支流矢从乱军中飞来,正中金英的后心。 第629章 联军被灭 是顾望川射的! 金英从马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动,拼命地想说什么。 他的亲兵围上,把他抬起时,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琉旭国主帅战死!”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战场上空。 琉旭国的士兵们彻底崩溃,拼命地往北跑。 骨笃禄比金英清醒一些,在阵脚将乱未乱之时就做出了判断,这仗打不了了,撤。 他率领残部往北狄方向逃窜。 然而,顾立恒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亲率五千精骑,穷追不舍,日夜兼程,咬在骨笃禄的尾巴后面,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狼,怎么甩都甩不掉。 骨笃禄逃了三天三夜,跑了三百里路,人困马乏,粮草断绝。 他手下的残兵逃到此时,已不足一万,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骨笃禄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 他是北狄的勇士,是草原上的雄鹰,他不应该死在这个地方,不应该死在顾立恒这种人的手里。 所以,他不停地逃亡。 在第四天的黎明,被顾立恒追上。 骨笃禄站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身边只剩下三十几个亲兵。 他的铠甲已破损不堪,浑身是血,凌乱的发,猩红而绝望的双眸。 而顾立恒骑马从晨雾中冲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身后是数千铁骑,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骨笃禄举起刀,嗓音嘶哑,“顾将军,我们谈……” 顾立恒没等他把话说话,一枪刺穿了他的胸口。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洇进龟裂的泥土里。 骨笃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喷出几口血。 顾立恒拔出长枪,他的尸体轰然倒地。 至此,苍梧平原失地被收复。 消息传回大奉国都,朝堂上下一片欢腾。 那些之前对顾立恒颇有微词的言官们,此刻个个都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此刻争先恐后地站到了顾立恒这一边,上书赞美他的战功,请求天子封赏他的功劳。 顾立恒的威望大涨。 他成了大奉的英雄,成了百姓口中的战神,成了朝堂上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天子封他为镇国大将军,赐双旌双节,开府仪同三司,位在诸王之上。 顾立恒跪在金銮殿上,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那上面那些用朱砂写的每个字都在夸他的功劳,他的忠心。 可见天子是多么信任他,多么倚重他,多么离不开他! 顾立恒嘴角微勾。 那不是臣子对天子的感恩戴德,不是一个将军对封赏的喜出望外,而是猎手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克制的笑。 他走出金銮殿,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那飞檐斗拱的金碧辉煌建筑,看着那些在宫墙之间往来穿梭的太监宫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琉旭国被灭,苍梧平原收复,北狄的残部逃了。 他的路,越发的清晰。 …… 大奉皇宫,御书房。 慕容琛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顾立恒打了胜仗,如今大臣个个争先恐后地往他那边靠。 上书请功的有,献殷勤的有,攀关系的也有。 顾立恒的威望,比他这个天子还高! 慕容琛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拧成死结,双手背在身后握成拳。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 龙椅是他的,玉玺是他的,天下的名义上的主人是他。 但真正说了算的人,不是他。 顾立恒想打仗就打仗,想收兵就收兵,想封赏谁就封赏谁,他这个皇帝连问都不用问。 问了也没用。 顾立恒不会听他的,朝臣们也不会听他的。 所有人,都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了。 慕容琛停下脚步,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只觉得压抑到窒息。 他走出御书房,去了朱盈盈的寝宫。 或许,朱家是现下唯一对他忠心的,他想要点银子,为自己做打算。 然而,当他踏入朱盈盈的寝宫的时,发现她正坐在窗前抹眼泪。 她穿着粉色华丽宫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脂粉未施,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慕容琛,一边哭一边行礼。 慕容琛站在门口,看着朱盈盈那张哭花了的、满是泪痕的脸,说不出的厌烦。 这个女人除了哭,还会什么!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皇位快坐不稳了,她的脑子里却只有争风吃醋,没有别的了! “别哭了。” 朱盈盈哭得更凶,他怎么如此冷漠! 慕容琛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该死的朱家,朕要抄家灭族! 送了个只会哭的女儿进宫,浪费他的时间,浪费他的感情,浪费他的粮食,不降罪留着过年吗?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宫道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一个人影从回廊处款款而来。 “陛下。” 慕容琛转头看去。 身穿月白色衣裙的程岚站在那儿,亭亭玉立。 她手里端的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酒香飘散,诱人得很。 慕容琛目光透着审视,“你怎么在这里?” 不久前两人颠鸾倒凤后,他有些索然无味,便未再传召她的。 “妾身见陛下这几日心情不佳,特意温了一壶酒。” 程岚嗓音温柔,“陛下若不嫌弃,妾身陪陛下喝两杯。” 慕容琛看着程岚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情都舒畅了些。 他点了点头。 程岚脸颊微红,含羞带怯地跟着他,去了他的寝宫。 这一夜,慕容琛喝了很多酒。 程岚陪着他喝,听他说顾立恒的跋扈,说朝臣的背叛,说皇权的旁落,听他说那些他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和不甘。 她不插话,不评价,不劝解,只是安静地听着,给他一个心疼的眼神。 慕容琛说着说着,就醉了,拉着程岚的手,说她是这后宫里唯一懂他的人。 这以后,程岚就日夜陪在了慕容琛的身边。 白天在御书房给他磨墨添茶,晚上在寝宫陪他饮酒解愁。 慕容琛越来越不想理会朝政,不想面对那些让他头疼的奏折和大臣。 他只想和程岚待在一起,喝酒,听曲,醉生梦死。 …… 大奉前线,苍梧平原。 “传令下去,犒赏三军。酒肉管够,全军休整三日!” 顾立恒下达这样的命令后,整个军营沸腾了。 第630章 神秘的札萨力克族 士兵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打赢了,有肉吃,有酒喝,能活下来,能带着军功回家! 炊事营忙得热火朝天,杀猪宰羊,烧火做饭,整个营地弥漫着肉香和酒香。 而在中军大帐里,顾立恒和顾望川面对面坐着。 外面的喧闹声被厚实的帐布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欢笑声。 顾望川嘴角含笑,面容清俊,眉眼间有股不沾尘埃的超然之气,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茶水的热气在他的脸前升腾。 顾立恒拿着茶杯,和他的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响,然后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同时抬起头,看着对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帐帘紧闭,亲兵被支到了百步之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只有帐布上那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晃动着,时而靠近,时而分开,没人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顾望川神色如常地从帐中走出。 顾立恒坐在帐中,没有送他。 他面前铺开一张地图,手指缓缓移动,从苍梧平原移到国都,又从国都移动,指尖在某个位置上停了很久。 那个位置,是华夏国的都城。 顾立恒的嘴角弯起。 顾望川带着亲兵回到自己的宅子,下人便来禀,定国侯世子顾厉求见。 他换了声月白色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人看起来清爽脱俗。 顾厉进来,与他寒暄两句,便一同坐下。 待下人奉过茶后,他便开门见山: “谷主本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却忽然起兵造反,如今又与我爹合谋,可是……想和战皓霆对抗,把程瑶抢回来?” 顾望川慢慢喝茶,半晌,才抬眸,似笑非笑地睨着顾厉。 “世子问这些……是世子也想这么做吗?” 顾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顾望川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被人知晓的那个角落。 在看到程瑶与那老怪物对轰时,这个年头就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他拼命地用未婚妻、用责任、用立场这些东西来浇灭它。 但它就是顽强地生长。 他索性不挣扎了,顺从了内心! 顾望川看穿了他。 但他不能承认。 没有实力!没有勇气! “谷主自己心思不纯,也把他人想得和自己一般。”顾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程瑶是华夏国皇后,我与她对立,如何能对她动心思?” “原来是不敢,而不是不会。”顾望川放下茶盏,“如此懦弱,日后莫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 他的语气轻飘飘,却锐利如刀,捅入顾厉的心。 “你不配。” 顾厉的脸色青白交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顾望川,恨不得把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撕碎。 顾厉咬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大奉统一,等他爹坐稳了天下,等他成了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人,他一定要把顾望川千刀万剐,让他跪在地上求饶,让他尝尝今天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顾望川看着顾厉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懦夫。” …… 邵雨桐站在陌生的土地上,全身都还在痛。 系统的传送很粗暴。 上一刻她还在定国侯府那间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屋子里,下一刻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了虚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翻了个儿。 她的伤口还疼,虽然不是撕心裂肺那样的,但也足够让她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她抬起头,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一片山谷。 四面环山,山势陡峭,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谷中却郁郁葱葱,草木繁茂,溪水潺潺,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一些用兽皮和木头搭建的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晾晒着兽皮和草药,有几个穿着奇特服饰的人在忙碌着,配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邵雨桐迈开了步子。 不过她脚疼走得很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札萨力克族是一个神秘的、与世隔绝的古老部族,世代居住在这片被群山环绕的山谷中,外界的人找不到他们,他们也从不与外界往来。 她走进营地时,几个札萨力克族的勇士拦住了她。 这些勇士身材高大,五官深邃,身上披着兽皮做的甲胄,脸上和手臂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刺青,手里握着长矛,眼神透着杀意。 “我找你们族长。” 邵雨桐连忙比划着,有个勇士用中原话问,“你从哪儿来?” 她愣了下才说,“我是大奉人,我有要紧事求见你们族长。” 那勇士上下打量她许久,才让她在原地等,他去通报。 半刻时后,一个身穿萨满法袍的老人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像被刀刻出来的皱纹,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上画着繁复的刺青图案,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脖颈,延伸到衣领里面。 他眼窝深陷,但瞳孔很亮,像是两颗黑曜石,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穿着深褐色的法袍,上面缀满了各种骨片、羽毛和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是有生命一样熠熠生辉。 “我是札萨力克族的族长,乌达刺力。” 他说着蹩脚的中原话,看邵雨桐的目光锐利中透着忌惮。 他的族人告诉他,这个女人是凭空出现的! “你是谁?为何来到我札萨力克族的领地?” 邵雨桐敏锐地察觉到,乌达刺力怕她。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这些都是本能的恐惧反应。 “我叫邵雨桐,来自大奉。”她尽量用软绵温柔的语气说,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乌达刺力眉头皱了皱,“你为何而来?” 邵雨桐直言道:“有三块武陵令落入华夏国皇后之手,她只怕居心叵测,要放出恨天仇。我赶来告知族长,便是想让您摧毁您族中那一块武陵令,不要让她阴谋得逞。” 乌达刺力的脸色大变。 武陵令是札萨力克族的最高机密,只有他和几个长老才知,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 他沉默了良久,做了一个手势。 “请进。”他的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些,但他心底压着的是更深的忌惮和不安。 “远来是客,先歇一歇,喝杯茶。” 他叫来年轻的侍女,吩咐她好好招待邵雨桐。 侍女恭敬应下,领着邵雨桐往一座最豪华的帐篷走去。 等邵雨桐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口,乌达刺力立刻转身,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木屋的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乌达刺力走近时,符文微微亮了下,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然后黯淡了下去。 乌达刺力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严。 他走到屋子的角落,那里立着一面铜镜,只脸盆大小,镜面磨得光滑锃亮。 第631章 古老的占卜术 这不是一面普通的铜镜,这是札萨力克族历代族长传下来的占卜之镜,能够映照过去,窥探未来。 乌达刺力伸出老树枝般的手,在铜镜的边缘上刻下了几个繁复的符文。 等符文刻完的瞬间,铜镜的镜面发出如月亮那般般惨白幽冷的光,照亮了乌达刺力那张老脸。 “铜镜,”乌达刺力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告诉我,那个叫邵雨桐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镜面上有雾气漫出,翻滚着,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变成某种模糊的形状,时而又消散成一片混沌。 乌达刺力盯着那些雾气,眼睛一眨不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良久,雾气在镜面上缓缓凝聚,凝成了几个字。 “好生招待。” 乌达刺力盯着这四个字,瞳孔收缩。 他的手指微抖,嘴唇哆嗦着,想问得更清楚些。 比如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知道武陵令? 她来札萨力克族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的手指悬在铜镜边缘上,不敢再动。 铜镜给出的每个答案,都是它从天地间无数条因果线中梳理出来的信息。 这几个字,就是铜镜能给的全部答案。 不是铜镜不想透露更多,而是它捕捉不到。 乌达刺力收回手指。 他不甘心,又从墙上取下了占卜用的龟甲。 龟甲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札萨力克族最古老的占卜法器,比铜镜还要古老。 乌达刺力把龟甲放在桌上,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他嘴里念念有词,香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了几圈,一缕一缕地钻进了龟甲的符文中。 龟壳的符文缓缓发光。 乌达刺力闭上了眼睛,双手按在龟甲上,嘴里念咒。 渐渐的,仿佛出现有神秘的力量出现,整间木屋都在微微颤抖。 乌达刺力睁开眼睛,看着龟甲上显现的卦象,变了脸色。 一片血红! 这代表着战争与死亡! 乌达刺力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双手在龟甲上剧烈地颤抖着,加大了咒语的力度。 那些古老的音节像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蹦出,震得木屋的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龟甲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噗。” 乌达刺力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喷在龟甲上,红得惊心。 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向后倒去,瞳孔有些涣散。 他遭到了反噬。 卦象混乱到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那个女人身上的因果线太多,杂乱如麻,每一根线都连着不同的方向,每一个方向都通向不同的未来,每一个未来都充满了不确定和变数。 他看不清、解不开。 乌达刺力在椅子上躺了很久,才挣扎起身,整理了下自己,拄着拐杖,走出木屋。 邵雨桐住在营地东面的帐篷。 里边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中间生着一盆炭火,暖融融的。 侍女给她端来了热茶和食物。 茶是某种草药泡的,带着奇异的清香。 食物是烤熟的肉和一种用粗粮做的饼,味道还挺好。 邵雨桐慢慢吃完,闭目休息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听到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帐帘被掀开,乌达刺力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差,透着失血过多导致的青白。 可眼神依然锐利清醒。 “邵姑娘,你要武陵令做什么?” 邵雨桐喝了口茶,义正言辞地道,“我知道恨天仇的存在,他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灾难。华夏国皇后程瑶手中已有三块武陵令,她心怀不轨,若她集齐,将恨天仇放出,后果不堪设想。我想要札萨力克族这块武陵令销毁,堵死恨天仇的路。” “武陵令,早已不在札萨力克族。” 乌达刺力自是不信她,但也没骗她。 邵雨桐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族出了叛徒。就在半个月前,他盗走武陵令,我们追查不到他的下落。” 邵雨桐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她带倒,发出一声闷响。 她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对着系统咆哮:“系统,他说令牌不在札萨力克族,是真的?” 系统:【刚刚查到,确实不在了。】 “那你让我来干什么?!” 系统:【昨日,武陵令已落入八王爷慕容启手中。系统消息没有及时刷新,导致宿主白跑一趟,将送一份神秘大礼给宿主作为补偿。】 【宿主可在札萨力克族歇息两日,待体力恢复,返回大奉寻找慕容启。】 邵雨桐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害她白跑一趟,实在可恶! 还有慕容启这个老匹夫,他是怎么从札萨力克族弄到令牌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把恨天仇放出毁了这个大陆吗? 邵雨桐压下胸口的怒火,对乌达刺力说,“我知道了。但我来一趟极耗精力,族长介意留我我在你这里歇两日吗?” “我们札萨力克族的荣幸。” 乌达刺力叫来侍女,吩咐她好好照顾邵雨桐。 走出帐篷,他想起了萨乌喇。 萨乌喇法术高强,又是萨满教教主,地位比他这个族长还高。 也许他能看出邵雨桐的来历,以及给出铜镜和龟甲都给不出的答案。 乌达刺力正要找人传信,忽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此事莫要声张,也莫要同任何人说。” 乌达刺力僵在原地。 这声音很轻,像是谁在耳边轻声呢喃,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力量。 是老祖宗! 在他阿爷的阿爷之前,老祖宗就已经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住在哪里,到底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族中的历代族长都知道老祖宗的存在,但没有人见过,只有在族中最古老、最隐秘的典籍中读到过关于老祖宗的只字片语。 每次老祖宗出现,都是在札萨力克族面临大旱、洪水、瘟疫、外敌入侵…… 这些关系到整个部族生死存亡的重大天灾人祸,才会惊动老祖宗,发出警示。 而这一次,老祖宗出声了。 就因为那名女子,邵雨桐! 乌达刺力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拐杖,稳住身体,额头却冷汗如雨。 他懂了。 第632章 好帅好帅 邵雨桐的来头太大了,她带来的因果,不是他、萨乌喇、甚至整个札萨力克族能够承受的。 老祖宗让他不要声张,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灾祸。 乌达刺力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 九幽州。 皇宫东面院子里,戚氏正坐在大槐树下做针线。 老太太的眼睛不太好,针脚走得歪歪扭扭的。 但她做得很认真,一针一线,像是在缝补什么珍贵的东西。 莹儿、安儿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花蝴蝶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程瑶走进院子,安儿第一个看见了她。 小家伙丢下伙伴,张着两只小胳膊,朝她扑去。 可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程瑶一把捞进了怀里。 “姨母!姨母!” 安儿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口水蹭了她一脖子。 小孩儿的感情最纯粹,丝毫做不得假。 程灵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刚洗好的果子,看到程瑶,勾唇笑起。 程瑶也勾起了唇角。 姐姐现在的笑容,和过去的带点苦涩的强颜欢笑不一样,是舒心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让她看起来更像陈雯了。 在末世,闺蜜陈雯为了救她,被丧尸咬,最终死在她怀里。 她痛心,也无能为力。 在这里,她有能力护着程灵了,就尽可能给她最好的。 “要走了?”程灵有些不舍。 程瑶点了点头,放下安儿,接过程灵递来的果子,吃了一口。 脆生生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要去打北狄。”程瑶说,“外婆和姐姐在这里安顿好,我就放心了。” 戚氏看着程瑶,眼眸闪烁着泪光。 “臭丫头,又要把我老婆子丢下了。” 程瑶蹲下,握住了戚氏的手。 老人的手还是很瘦,骨节硌人。 程瑶轻轻地捏了捏,说:“外婆放心,我会好好的。” 戚氏哽咽着,拍了拍程瑶的手背。 程瑶站起身,又和程灵说了几句话,问起傅青山的近况。 程灵语气嗔怪,“他这几日一直在读书,读的是华夏国的律法和典章制度,废寝忘食,也忘了妻儿。” 程瑶笑了笑,“姐夫这是有用武之地了,让他慢慢读,不着急。” 程瑶走前回过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傅家的两个孩子、以及彦家的,和战家的小辈们玩成了一片。 程瑶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被绑架囚禁、机关、逃亡的路上被追杀、兽潮围车……这任何一样遭遇,对孩子们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还有那些虫往身体里钻的恐怖记忆,她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受到严重的心理创伤。 现在看来,孩子们的恢复力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喝了灵泉水,然后有吃有喝有玩有伴,那些可怕的记忆就像被阳光晒干的露水,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 翌日。 校场上,六万将士列阵以待。 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枪如林,旌旗如海。 风吹过校场,旗帜猎猎作响。 将士们目光投向那个站在高台中央的男人。 战皓霆站在高台上,身穿玄色战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浑身的威严与帝王的霸气,如无形的潮水,淹没整个校场。 将士们的胸膛挺得更直,下巴抬得更高,眼睛更亮。 他们不需要那个男人说一个字,他站在那里,就是旗帜,就是信仰,就是他们愿意用命去追随的理由。 程瑶抱着霜影,站到战皓霆身侧。 风吹过来,扬起她的长发。 霜影窝在她怀里,雪白的毛发被风吹得翻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的,懒洋洋的。 战皓霆低头,对程瑶说。 “这一仗打完,我们就回家。” 程瑶唇角勾了勾,点了点头。 战皓霆心中愉悦。 他对着台下那五万将士,右手缓缓抬起。 “开拔!” “杀!杀!杀!” 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旌旗在风中展开,遮天蔽日,像五颜六色的云彩。 大军开拔。 战皓霆骑着黑色的战马走在最前面,程瑶坐的是白马,与他并驾齐驱。 霜影蹲在她的肩头,雪白的尾巴垂下来,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 五万将士跟在后面,步伐整齐,甲胄铿锵,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苍茫的大地上,向北游去。 路上,不断有小部落前来投诚。 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五万将士气势如虹,看着威名赫赫的华夏皇帝,部落首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战皓霆威名远播,他们也听说了华夏国的强大,城池如何固若金汤,百姓如何安居乐业,有的部落心向往之,首领带着全族老小,赶着牛羊,驮着帐篷,沿着大军行进的路线追来。 每收一个部落,战皓霆都会亲自接见部落的首领,然后安排人给他们划定聚居的区域,分配粮食和种子。 那些部落首领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磕头,说这辈子跟定陛下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程瑶就感觉战皓霆是天生的军事家、政治家。 打仗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处理这些归附的部落也很牛。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该给的好处一分不少,该立的规矩一条不松。 那些部落首领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一个个心甘情愿地交出了兵权和领地,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华夏国的子民。 程瑶暗暗佩服。 大军行到第九天,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些人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肤有刺青。 男女老少加起来足有上千人,赶着成群的牛羊、骆驼,驮着满车的物资,沿着官道缓缓而来。 队伍的最前面,是位身穿萨满服的男人,他骑着一匹白色的骆驼,很是显眼。 战皓霆抬手示意大军暂停。 离那队伍近了,程瑶才看清了白衣男人的脸。 那张脸太好看了。 五官精致得像是顶级的工匠一刀刀雕刻而出,那双深邃的紫眸,如同极品紫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程瑶感觉用尽洪荒之力,也描绘不出这个人十分之一的风采。 萨满教教主,萨乌喇! 好帅好帅! 程瑶星星眼,心里的喜欢直冒泡。 第633章 那你喜欢我看看呢 她立即就感觉冷得像冰碴子的目光,从她身侧射来。 程瑶飞快地把目光从萨乌喇身上收回,眼观鼻鼻观心,神色讪讪的,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已老实,求放过! 战皓霆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此刻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下颌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程瑶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他确实长得不错嘛……美好的事物,人人欣赏……” 话没说完,她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降了好几度,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萨乌喇骑着白骆驼来到战皓霆面前。 他从骆驼上下来,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萨满教的礼节。 “萨乌喇率札萨力克族全族,前来迎接华夏国。” 萨乌喇嗓音有些古怪,却是不卑不亢,“久闻陛下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战皓霆的目光在萨乌喇身上停留了几息,像是掂量,又像是审视,随之,他轻轻颔首,下了马。 霜影从程瑶怀里探出小脑袋,看到萨乌喇,它神情也有些复杂。 去年它被一猎户射伤,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是邵雨桐救了它,给它包扎伤口,喂它喝药,把它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但霜影后来才知,那个女人救它不是出于善意,她假装自己是一个爱护小动物的、有慈悲心肠的女人,实则是利用它引起萨乌喇的注意。 后来邵雨桐不知突然发什么疯要伤害它。 是萨乌喇救了它,用最好的药给它治伤。 所以,真正救了它的人,是萨乌喇。 但现在,它却认了程瑶做主人。 它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霜影的耳朵耷拉了下,尾巴也不摇了,整只狐在程瑶怀里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内心的小人在严厉谴责自己:你对不起萨乌喇,你不配被他抱! 萨乌喇却勾了勾唇,那笑容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他张开双臂,对霜影说。 “来,抱抱吧。” 霜影眼睛猛地亮了,尾巴疯狂地摇摆,口水哗哗地流,四条腿在她的怀里蹬来蹬去,兴奋极了。 “物随主人,一样贪财好色。” 战皓霆的声音透着一股酸味。 不是,老娘躺着也中枪啊! 程瑶内心纷纷,面上却只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 不是,她那是正常的人类审美反应啊! 美好的事物人人欣赏,她在路边看到好看的花不也会多看一眼吗? 怎么轮多看两眼美男子就不行了? 但她不会明着说。 战皓霆的脸色已经够难看了,她要是再说点什么,这位爷怕是要当场发飙。 程瑶低对霜影说:“去吧。他也是你主人。” 霜影的眼睛一下子亮成了两颗小太阳。 它从程瑶怀里弹射出去,像支白色的箭,嗖地一下射进了萨乌喇的怀里。 萨乌喇稳稳地接住了它,把它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它的背。 霜影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尾巴散开像盛开的白莲花,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萨乌喇看着程瑶,紫色的眸子带着笑意。 “我一直都想沾沾兽王的气运,今日也算如愿以偿。” 程瑶挑了挑眉头。 他看得出霜影是兽王? 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他的修为,他的感知力,都在普通人之上。 而且,如果她不是能看到他周身萦绕的是淡粉,那是友善的、是发自内心、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善意的颜色,她还以为他对她有男女之情。 不过,那粉色中掺杂着些淡金色,这是崇拜,是对另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仰慕。 除此之外,感受不到他的恶意。 程瑶收回精神力,嘴角弯起:“萨乌喇,华夏国欢迎你。” 她说这话的意思,这里成了华夏国土的一部分,如果你不归顺,你是外人。 萨乌喇笑了,笑容令人目眩。 战皓霆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程瑶的声音从旁边缓缓飘来。 “老公,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没有。”战皓霆语气硬邦邦的,却红了脸。 程瑶看着他,甜甜笑了。 甜到战皓霆心里那酸溜溜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散了。 程瑶靠近他,伸出手,握住他的尾指,轻轻地摇了摇。 “回家再哄你。”她小声说。 战皓霆勾起一抹弧度。 霜影埋在萨乌喇的怀里,小脑袋在他的臂弯里蹭了又蹭,蹭完了胸口蹭下巴,整只狐像团糯米糍,黏在萨乌喇身上。 “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程瑶用精神力传音给萨乌喇,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霜影用精神力回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 “我公的。” 程瑶一声轻笑:“喜欢一样东西,与它的性别、种族无关。” 霜影从萨乌喇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朝程瑶的方向瞥来。 那个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霜影的小脑袋又缩回了回去。 “那你喜欢我看看呢。”它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与试探。 程瑶很快回答:“我喜欢你啊。” 霜影翻了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谁要你这种喜欢。” 它心知肚明。 程瑶对它的喜欢,是对宠物的喜欢。 抱在怀里揉揉捏捏,喂好吃的,梳好看的毛发,生病了着急,受伤了心疼,但仅此而已。 那种喜欢和它想要的那种喜欢,中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霜影也说不清楚自己什么心思。 它未进化之前,表面看着小小一只,实质上活了不知多少年。 进化后,它有着不输于人类的灵智和情感。 但它的本质,终究是一只狐狸。 它不应该奢望一个人类女人对它有超出宠物的感情,不应该奢望只在同类才被接纳的灵魂共鸣。 但有些想法,是不受控制的。 它想过化形。 妖精怪修炼到一定程度,都是可以化形成人的。 但它不知道它还要多久,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永远都达不到。它想,如果有一天它能化形成人,程瑶会不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它? 想到这些,霜影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 “千万不能暴露你会说话,否则你要被人家抓走切片研究。”程瑶的精神力又传了过来。 “被带走切片的人,怕是你。”霜影严肃了许多,“札萨力克族有很古老的存在。你不要隐身瞬移,不要掏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否则你就惨了。” 程瑶的眉头微皱。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看不见的、但真实存在的可怕东西。 “我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暗暗告诫自己,在札萨力克族的地盘上,她得把自己当成普通人,老老实实待着。 …… 邵雨桐在帐篷里坐立不安。 她原本打算今天离开札萨力克族,但她听到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消息。 战皓霆率领华夏国的大军北上,要打北狄,途经札萨力克族的地盘,在这里扎营休整。 五万将士,铁甲铮铮,士气如虹,浩浩荡荡。 百年难遇的机会让她碰上,她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她的身份! 第634章 无色无味的毒药 邵雨桐来回踱步。 战皓霆。 程瑶。 五万将士…… 她猛地顿住脚步。 人多可以用毒药啊! 邵雨桐在脑子里兴奋地呼唤系统:“有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无人发觉的那种。我投到他们的食物里,栽赃给札萨力克族。” 系统【宿主,我没有这样的毒药。】 “神药你没有,毒药你也没有。”邵雨桐愤怒冷笑,“你几乎提供不了什么助力给我,却要求我去对付那强如神明的程瑶。你不觉得可笑吗?” 系统沉默。 它可能感受不到邵雨桐带着侮辱与攻击性的情绪,但它有自己的运行逻辑。 好像,确实,挺为难这个宿主的。 系统:【我将向上司申请。】 邵雨桐坐回床上,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曾自己看过的医书。 断肠草、钩吻、乌头、马钱子、雷公藤…… 那些植物的名字和性状在她脑海中浮现,每种都含有剧毒,都能在极小的剂量下致人死亡。 如果系统给不了她毒药,她自己就能配。 她看过那些医书,记得那些植物的生长环境和采集方法。札萨力克族所在的山谷四面环山,山上植被茂密,那些毒草应该不难找到。 邵雨桐的嘴角弯起。 程瑶和战皓霆她是毒不死的。 那两个人有灵泉水,有精神力,有超越常人的感知和恢复能力,毒药对他们来说就像白开水一样无害。 但程瑶绝对舍不得拿灵泉水去救那六万士兵。 就算她真的舍得,六万士兵呢,就算每人只喝一小口,她也没有那么多灵泉水。 邵雨桐想到这些,兴奋得浑身发抖。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燃烧着癫狂的光芒,像是一头看到了猎物的饿狼。 因为,她想到了那个画面: 六万士兵中毒倒地,哀嚎遍野,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程瑶站在他们中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战皓霆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只能无能狂怒。 乌达刺力跪在他们面前,百口莫辩。 萨乌喇的投诚变成了笑话,华夏国和札萨力克族一夜之间,从盟友变成了仇敌。 等六万士兵死掉,华夏国的军队元气大伤,她公公顾立恒再趁虚而入,一举拿下九幽州。 到时候顾立恒统一大奉,声望如日中天,推顾厉上皇位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她,邵雨桐,这场大胜的最大功臣,顾厉的未婚妻,她将得到她应得的一切。 皇位。 荣耀。 权力。 程瑶那个贱人,到时候只能跪在她的脚下,哭着求她饶命。 邵雨桐呼吸急促,嘴里念念有词。 断肠草,全株有毒,根茎毒性最强,中毒症状为腹痛、呕吐、心跳骤停…… 钩吻,又名胡蔓藤…… 帐篷外面,篝火的光透过帐布投进来,在邵雨桐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显得狰狞扭曲、令人不寒而栗。 很快,系统回复【申请已批准。宿主获得断肠毒药水一瓶,只需一小滴,即可毒死上百人。该药水无色无味,可混入任何食物和饮水中,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 邵雨桐的眼睛乍然亮起。 “代价呢?”她太了解这个系统了,从来不会白给任何东西。 【三年寿命。】 邵雨桐面色一黑。 又是三年! 上次治伤换了三年,这次下毒又要三年! 她的寿命像一块被不断切走糕点,剩下的还能有多少! 邵雨桐无比愤怒,“总是这样,我还要不要活了!” 系统:【宿主,如今程瑶夫妻气运如此高,你要对付他们,相当于逆天而行,付出的代价自然不低。】 邵雨桐的气焰一下子没了。 她沉默了许久,低声问,“等我任务完成了,我的寿命会还回来吗?” 系统的回答和从前一样:【宿主凭努力登上后位,天道自会庇护,届时寿终正寝,无病无灾。】 邵雨桐咬了咬牙。 她是这本书原来的女主角,天道本该站在她这一边,本该庇护她,本该让她顺遂一生。 但程瑶来了,篡改了剧情,抢走了她的气运,让她从女主角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弃子。 她要拨乱反正。 要把被篡改的剧情拉回正轨。 要让天道重新站到她这一边。 只要她做到了,一切都会回来的。 她深吸了口气,吐出一个字:“换。” 她掌心出现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里面装着淡褐色的液体。 断肠毒药水。 邵雨桐攥紧了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系统给了她一身男装,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头发用一块破布包着,整个人看起来和那些在炊事营里打杂的杂役兵没有任何区别。 系统将她传送到华夏军的炊事营。 落地时,她看到前方那片被篝火照亮的空地上,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下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伙夫们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在切菜,有的在剁肉,有的在往锅里加调料,有的在往灶膛里添柴火,一个个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在火光下闪着油亮亮的光。 营地里有说有笑,气氛轻松而欢快。 邵雨桐听到几个伙夫在说,札萨力克族送来了好多牛羊,大将军赵擎说今晚加餐,每个人都能多吃半碗肉。 他们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邵雨桐的嘴角弯了弯。 加餐。太好了。 人多,中毒的人就越多。 她的毒药只需要一小滴就能毒死上百人,这一锅汤里滴几滴,那一桶水里滴几滴,五万将士,最少能死掉大半。 邵雨桐阴恻恻笑了声,混在人群里,朝那排大木桶走去。 木桶一共有六个,每个都有半人高。 几个杂役兵挑着扁担,从营地外面的溪边一趟一趟地把水挑回来,倒进这些大木桶里,供炊事营使用。 邵雨桐走近了。 她的手伸进了怀里,握住了那小小的琉璃瓶。 只要她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毒药倒进这些木桶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程瑶会失去她的士兵,战皓霆会失去他的军队,华夏国会失去它的未来。 而她,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邵雨桐兴奋得浑身发抖,她拿出了瓶子,拧开了瓶盖。 “喂!那个谁!你在干什么!” 第635章 下毒成功 一声大喝炸响,邵雨桐的身体猛地一抖,琉璃瓶从她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炊事营里并不明显,但邵雨桐听来,却如同五雷轰顶。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正在迅速渗入泥土的淡褐色液体,看着那些碎裂的玻璃渣子,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三年…… 三年的寿命。 就这么没了!!! 邵雨桐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冻住的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喝斥她的伙夫走到了她面前,正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伙夫四十来岁,五大三粗,膀大腰圆,黑脸被烟火熏得油光发亮,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大得像打雷。 他上下打量着邵雨桐,目光从她瘦弱的肩膀扫到她纤细的腰肢,再到她那双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白皙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新来的?”伙夫非常嫌弃,“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能干啥?” 邵雨桐还在心疼那瓶毒药,心疼那三年的寿命,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嘴张了张,便哽咽住了。 “干活去。”伙夫朝旁边一堆小山似的青菜努了努嘴,“先把那堆菜择了洗净,干不完不许吃饭!” 邵雨桐被推搡着走到了那堆青菜面前。 她蹲下,拿起青菜,笨手笨脚地开始择。 她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她东掰西掰,一棵菜被她择得只剩下一小把菜心,其他的全扔了。 伙夫往这边看了一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是择菜还是糟蹋菜?!”他一巴掌拍在邵雨桐的后脑勺上,拍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菜堆里,“去去去,别择了!去抱柴火!” 邵雨桐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脑勺,咬着牙,起身朝堆放柴火的地方走去。 柴火堆在营地边缘,是一捆一捆劈好的木柴,每捆都有她半个人高,沉甸甸的。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憋得通红,也抱不起一捆柴火。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倒是抱了起来,但走了不到三步,腿一软,柴火从怀里滚了下去,散了一地。 伙夫都给气笑了。 “三寸钉!指定是你家里人给征兵的人塞了好处,你这样的豆芽菜才能进来。” 几个伙夫笑了起来,笑声粗犷而刺耳。 邵雨桐的脸涨得通红,又累又气。 她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那些散落的木柴,一次抱几根,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才把够用的柴火抱到了灶台旁边。 她的衣服被木柴上的刺刮破了好几处,手上磨出了几个水泡,腰酸背痛,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条被榨干了水分的咸鱼,瘫在灶台旁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伙夫管事又来了。 “劈柴。”他丢给她一把斧头,斧头比她的胳膊还粗,落在地上的时候砸出一个浅浅的坑,“这些柴太大了,塞不进灶膛,劈小点。” 邵雨桐看了看自己那双被干柴磨出血的手,恨不得把斧头砸到那个伙夫脸上。 但是她不能暴露,不能惹事,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她弯腰捡起斧头,双手握住斧柄,对准一根木柴,抡起来劈了下去。 斧头偏了,斧刃砍在了地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斧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次对准了,但斧头落下去的时候,力道不够,木柴只是裂了一条缝,没有劈开。 她劈了七八下,那根木柴才终于不甘不愿地分成了两半。 伙夫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嫌弃,从嫌弃变成了一种“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丢下一句:“废物。” 邵雨桐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 一个老兵走了过来。 他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里却闪烁善意。 他看了看邵雨桐那双满是水泡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副小身板,他叹了口气,从腰间接下水囊,递给她。 “喝口水,去外头歇一歇。”老兵语气温和,“小姑娘家家的,不该来这种地方。” 邵雨桐接过水囊,愣了一下。 这个老兵看出她是女扮男装来当兵的了。 她低下头,拧开水囊的盖子,喝了一口水。 水凉凉的,甜甜的,让她那颗被怒火和恨意烧得滚烫的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多谢。” 老兵摆了摆手,走了。 邵雨桐把水囊里的水倒掉了,然后朝水缸那边走,假装要舀水。 “系统,”邵雨桐在心里默念,声音急促而低沉,“再给我一瓶毒药。” 【宿主已浪费一瓶毒药。作为惩罚,再要一瓶,需扣除五年寿命。】 邵雨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五年! 加上之前的六年,就是十一年! 但她没有选择。 “换。”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孤注一掷的狠劲。 冰凉的触感再次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她快速把瓶盖拧开,将里面的药水一滴不剩地倒进了水缸里。 淡褐色的液体在水面上扩散开来,融入清水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完美。 邵雨桐把空瓶子塞回怀里,转身离开了水缸。 毒已经下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系统,送我回去。”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亮。邵雨桐出现在札萨力克族给她安排的那座帐篷里。 她瘫倒在铺着兽皮的行军床上,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在疼。 她疼得龇牙咧嘴,但她却笑出了声。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 华夏大军是在札萨力克族外的山谷中扎的营。 五万将士很快就七手八脚把帐篷支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山谷。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篝火的烟气,在天空中交织出薄纱。 萨乌喇在札萨力克族的议事大帐中设宴,邀请战皓霆和程瑶。 大帐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同时用餐。 帐顶悬挂着巨大的兽皮灯笼,光线昏黄温暖,照在那些用兽皮和木头制成的桌椅板凳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长桌上摆满了札萨力克族的特色食物,烤全羊、手抓肉、奶酒、奶酪、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和野菜,香气扑鼻,琳琅满目。 烤全羊是札萨力克族的最高待客礼仪。 第636章 他吃醋了 羊是当天现宰的,用秘制的香料腌制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架在炭火上慢慢烤了三个时辰,外皮烤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一刀切下去,肉汁顺着刀口流出来,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程瑶吃得很多。 她不是那种在宴会上装模作样只吃一两口就说“饱了”的女人。 她是真的能吃,也是真的爱吃。 烤全羊的外皮被她啃得干干净净,手抓肉她用手撕着吃,吃得满手是油,奶酒她喝了一杯又一杯,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子发酵后的醇香,越喝越顺口。 战皓霆坐在她旁边,吃得不紧不慢,但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看她吃得开心,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一下。 萨乌喇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霜影,紫色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皇后娘娘,”萨乌喇端起羊奶酒,朝程瑶的方向举了一下,“听说娘娘之前在路上遇到了兽潮。上万只动物围攻,场面骇人听闻。娘娘是如何化解的?” 程瑶正在啃一根羊排,听到这话,放下了手里的骨头,用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和嘴,端起羊奶酒,和萨乌喇碰了一下杯,然后她放下杯子,才开始说。 她说当时王捕头刺杀战皓霆,兽潮来得莫名其妙。 恰巧她会些驭兽的秘术,才制止了那些发疯的动物。 而霜影有灵性,能与百兽沟通,帮着逼退了兽潮。 萨乌喇听着,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又一道的光芒。那道光芒里有惊讶,有敬佩,也有心疼。 程瑶说完了,端起羊奶酒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该我了。”她放下杯子,看着萨乌喇,眼睛里带着好奇,“我对萨满教的文化习俗很好奇。教主可否为我讲一讲?” 萨乌喇笑了。 程瑶发现她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很爱笑。 偏生那笑容好看得要命,她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萨满教信奉万物有灵。”萨乌喇开口了,声音清朗如泉,不疾不徐,“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风雨、雷电,一切自然之物皆有灵性。萨满的职责,是沟通天地,调和阴阳,为人祈福,祛病消灾……” 程瑶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萨乌喇,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的问题都很精准,每一个都问在了关键的地方,萨乌喇双眸更亮了几分。 战皓霆的目光在程瑶和萨乌喇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抿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眼里却有风暴在酝酿。 程瑶没有注意到,她沉浸在萨乌喇讲述的那些关于萨满教的故事里,听得入了迷。 萨乌喇讲了很多。 讲了萨满教的起源,讲了大萨满的传说,讲了那些古老的祭祀仪式和神秘的占卜方法,讲了他们如何与天地沟通、如何与万物对话、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使命和归宿。 程瑶感叹这种文化的神奇,由衷地说了一句:“真好。” 萨乌喇紫色的眸子闪了闪。 战皓霆手中那杯羊奶酒,已经端了很久了。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烛火的光芒,像一汪被搅碎了的琥珀。 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眸色越来越深。 程瑶和萨乌喇聊得热火朝天。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一眨不眨地看着萨乌喇。 萨乌喇又给她演示通灵术。 他的双手在空气中缓缓划过,指尖带起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痕。 光痕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繁复的符文。 符文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符文吸引了过去,程瑶眼神灼热,抚掌大乐, “厉害!这比我在书里看到的任何通灵术都要精妙,教主真是高人。” 萨乌喇收了符文,淡蓝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他端起羊奶酒,朝程瑶微微举杯,紫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透着被夸赞后的愉悦,有遇到知音时的欣喜。 战皓霆握杯子的手指收紧,将羊奶酒一饮而尽。 酒液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的胃里翻涌起一股热浪。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帐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萨乌喇朝他看来,紫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下。 “素闻教主不但能通灵会巫术,还武艺高强,朕今日想请教一番。” “当然,教主可不拘于武艺,可将所有本领使出,让朕输得心服口服。” 帐中的气氛立即变了。 那些正在吃喝的札萨力克族长老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紧张。 他们听不懂战皓霆说的每一个字,但能听懂他的语气。 挑衅、不屑、倨傲,带着恶意。 程瑶忙伸手去拉战皓霆的袖子:“你干什么?这是人家的地盘……” 战皓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手掌都包裹在里面。 但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捏了下,这一下有安抚,有霸道,还有一种“这件事你别管”的坚定。 “放心,”他薄唇勾了勾,“我有分寸。不会将萨乌喇教主打死的。” 萨乌喇的眸子里的笑意沉了下去,那双紫眸也变得又冷又沉。 他拍了拍怀里的霜影。 霜影识趣地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到程瑶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蹲在那里。 “瑶瑶,完了,他们为你争风吃醋,要打架了。” 程瑶满头黑线,她怎么从这小东西口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萨乌喇也站起身来。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他的嗓音冷得像冰,“萨乌喇自当奉陪。” 话音刚落,他的脚尖在毡毯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轻飘飘地向后飘出数丈,落在帐外的空地上。 战皓霆则是一步步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如泰山压顶般的,沉稳、厚重、不可撼动。他与萨乌喇的眼里,翻涌的都是他们自己才懂的,原始的、雄性动物在领地被侵犯时才会有本能的情绪。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几乎眨眼间,他到萨乌喇的面前,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萨乌喇的面门。 萨乌喇身体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拳。 萨乌喇的脊椎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战皓霆的拳头从他的腰间擦过,拳风将他的长袍撕开了一道口子。 仅仅两招,萨乌喇就明白了,战皓霆的武功在他之上。 而且,他的力量、速度、反应、战斗本能,都远超他。 打下去,输的人一定是他。 但萨乌喇没有退缩。 他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掌心之间的空气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团淡蓝色的光芒在凝聚,越来越亮。 通灵术? 战皓霆双眼暗了暗,他嘴角弯起。 他抬起右臂,掌心朝外,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他的面前。 淡蓝色的光芒撞上了那堵墙。 第637章 全军中毒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只“噗”的一声轻响,那团淡蓝色的光,就像一团被捏碎了的雪球,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萨乌喇的脸色变了。 通灵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战皓霆只随手一挡,就化掉了! 战皓霆向前迈了一步,整顶大帐都抖了抖。 战皓霆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 那股帝皇之气令他如神祗般高贵,不可侵犯,压得萨乌喇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膝盖微发软,手指发抖,喉咙甚至涌起腥甜的味道——他被那股气势生生压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战皓霆又迈了一步。 萨乌喇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看着对方那漆黑如深渊般的眸,他忽然明白了。 战皓霆不是在跟他比武,不是在试探他的实力,不是在为华夏国立威。 这个男人在吃醋! 因为程瑶和他聊得投机,她看他时双眼放光,所以战皓霆受不了,要找他打架,要碾压他,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更强、更厉害,要让程瑶用那种发光的眼神去看。 萨乌喇的心里涌起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堂堂一国之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居然会因吃醋,而作出这般幼稚的行为! 但他笑不出来,因为战皓霆在步步逼近,而他的脚已经退到了帐壁的边缘,退伍可退了。 “陛下武功盖世,”萨乌喇声音有些发紧,“萨乌喇甘拜下风。” 战皓霆停下了脚步。 他看萨乌喇看了半晌,收回了气势。 他的嘴角弯了弯,笑容里透着得意,似乎在说,“算你识相!” “教主的通灵术也不错。”战皓霆说,“日后有机会,再向教主请教。” 萨乌喇微微弯腰,还了一礼。 程瑶:“……” 两个人为何突然要打架,她还一头雾水;接着战皓霆神色骇人,她的心都揪起,反复在想她要怎么阻止,才不激化他的怒火。 结果……就这? 神经病啊! 莫名其妙! 程瑶好无语,霜影也抬头看着她,小脸上写满了同样的表情,呵! 程瑶正要说点什么,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士兵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程瑶面前,单膝跪地: “皇后娘娘!不好了!将士们口吐白沫,倒了一地!疑是中毒!吴军医已经赶过去了,正在诊治!” 程瑶变了脸色,朝战皓霆喊了一声:“别打了!” 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她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她嫌慢,直接瞬移。 什么“会被古老的存在盯上”,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下一瞬,她出现在了军营的上空。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将士们像是被暴风吹倒的麦田,一个挨着一个,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有的在捧腹惨叫,声音尖锐刺耳;有的在低声呻吟,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嘴唇发紫,脸色发青;有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有的已经陷入了昏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地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混着胃液和胆汁,在篝火的光芒下泛着黄绿色的、令人作呕的光泽,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有些士兵趴在呕吐物里,脸浸在那些污秽之中,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有几个士兵单独躺在一边,脸色发黑,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嘴角挂着白沫,但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军医蹲在他们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摇了摇头,表情沉重。 程瑶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的意念沉入空间,灵泉在空间的角落里静静地流淌着。 她意念一动,几个大号的矿泉水瓶子凭空出现在灵泉旁边,瓶口沉进去,灵泉水汩汩地灌入。 她装了五大瓶,每一瓶都有五升的容量,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五升灵泉水。 程瑶从空间出来,落在军营中央的空地上。 她朝那些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所以没有中毒的士兵大喊,“去河边提干净的水回来!要快!记住,装水的水桶必须要在河里刷过两遍!中途不许任何人接手,不许任何人靠近!快去!” 那些士兵原本六神无主,只知焦急地跑来跑去瞎忙。 听到程瑶的声音,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全都去找水桶、找扁担,往河里跑。 这时,又有更多的士兵倒下。 程瑶心都碎了,红着眼再次进入空间,将里边的纯净水全提出来,让人腾出水缸,用纯净水洗了又洗,再把灵泉水提进去稀释,让人给士兵们灌进去。 战皓霆慢了一步赶到军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程瑶站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呕吐物。 但她全然不顾,指挥那些士兵提水、倒水、勾兑、喂药,忙得像一只陀螺,转个不停。 战皓霆感受到摧心之痛。 心痛他的士兵受罪、丢掉性命。 心痛他心爱之人为将士们心痛,此刻这般狼狈! 战皓霆望着紧跟而来的萨乌喇,蕴藏着那滔天的怒火和那冰冷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来人,将萨乌喇教主拿下!” 萨乌喇一动不动,任由战皓霆的亲卫上来封掉自己的穴道、捆绑。 在他的地盘上,对方五万将士全部中毒,哪怕不是他干的,也脱不了关系。 只要他敢反抗,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紧接着,札萨力克族全族,被战云鹏带领的亲兵团团围住了。 他们穿着黑色的甲胄,手持长矛,腰悬佩刀,凶神恶煞的。 札萨力克族的族人们手持武器冲出来,但又不敢真正的起冲突。 他们不解,为何刚用烤全羊和羊奶酒热情招待过的贵客,现在会用刀枪指着他们的胸膛。 愤怒、不安、憋屈等情绪,充斥着每一个札萨力克族族人的心中。 年老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用沙哑颤抖的声音质问着那些亲兵。 年轻人则冲在最前面,他们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刺青,手里握着磨得锃亮的弯刀,朝着士兵们挥舞着,嘴里喊着什么。 他身后的族人们也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在表达内心的不满与愤怒,也在凝聚人心。 第638章 为救人,用光灵泉水 战云鹏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身后,一千亲兵严阵以待,手中的长矛齐刷刷地指向札萨力克族族人。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乌达刺力拄着拐杖走来。 他的脚步沉重,身上的萨满法袍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些骨片、羽毛和铜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在奏一首古老悲凉的曲子。 他走到战云鹏面前,站定。 “我要见陛下。”乌达刺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札萨力克族不会下毒。札萨力克族以天地为证,以万物为灵,从不做这等卑鄙无耻之事。” 战云鹏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族长请回。待陛下查明真相,自会给札萨力克族一个交代。” 乌达刺力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的族人用用最尊贵的礼节招待你们!你们用刀枪围着我们,把我们当犯人一样看管,就是这般回报我们的?” 战云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乌达刺力身后的族人们懂了战云鹏的沉默,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拒绝。 凭什么!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们不可能下毒! 他们的愤怒像被泼了油的火,一下子就烧到了顶点。 有人开始往前冲,有人开始挥舞手中的武器,有人开始朝亲兵的方向扔石头。 一块石头砸在了一个亲兵的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个亲兵没有动。他的盾牌稳稳地举在身前,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战云鹏的眉头皱了一下。 再这样发展下去,刀迟早是要出鞘的。 他不想看到血,不想看到本是朋友的人变成敌人。 这里面明显有误会,还没到反目成仇的那一步。 可军令不可违! 他看着乌达刺力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愤怒的充满了敌意的面孔,他大吼一声:“后退。” 亲兵们齐齐向前迈了一步。 长矛的矛尖,指向札萨力克族族人的胸口。 那一千个步伐合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整齐划一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札萨力克族的族人们被这股气势压得后退了几步,愤怒的喊叫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恐惧。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整齐的、冰冷的杀戮机器。 乌达刺力眼眸深谙,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 “都退下。” “退下!” 族长的威严不可侵犯,族人们不甘不愿地向后退了几步。 乌达刺力看着战云鹏。 “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平静声音下压着的愤怒和委屈,像岩浆一样在翻涌,“等陛下查明真相。” 战云鹏点了点头,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军营外,程瑶忙得分身乏术。 她记不清已经提了多少瓶灵泉水了,灵泉的水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她顾不上心疼,顾不上可惜,顾不上想以后怎么办。 脑子只有一个年头,就是争分夺秒的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一双是一双。 士兵们从河边提回来的水被倒进大桶里,程瑶让他们按照比例将灵泉水勾兑进去。 在让他们提着一桶又一桶,喂给那些中毒的将士们喝。 有的中毒浅的,喝下去没多久就开始呕吐,吐出来呼吸瞬间顺畅了。 中毒深的,喝下去依然昏迷不醒,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程瑶就让人喂他们多喝一碗。 吴郎中则蹲在前面中毒深的士兵身边,一个个地检查着他们的瞳孔、脉搏和呼吸。 然后,他看着程瑶,摇了摇头。 程瑶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悲痛,继续救人。 给她打下手的战皓霆,一再克制,忽地往地下捶了一拳头。 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猩红的眸,闪烁着要毁灭一切的光芒。 程瑶一把按住了战皓霆的手臂。 她的手上全是灵泉水,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战皓霆手臂滚烫,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每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杀人,要毁灭。 但程瑶的手按在那里,他就没有动。 程瑶第一次用很强势的语气对他道,“救人要紧。其他的,等救完人再说。” 战皓霆满身的杀意与戾气缓缓消散。 此时,是应该冷静。 是他魔怔了! 程瑶继续救人。 救人,每分每秒都是和死神赛跑。 她的灵泉水在减少,她的体力在透支,她的精神力在枯竭,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有人死。 “札萨力克族的人呢?”程瑶的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开,“不要再拦着他们,都过来帮忙!灌水!喂药!要快!” 战云鹏等将士惊愕,让札萨力克族靠近,就不怕他们二次下毒? 乌达刺力拄着拐杖,动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的。 他走到最近的士兵跟前,端起了碗,将碗沿凑到中毒的嘴边,往他嘴里灌水。 札萨力克族的族人们也动了。 皇后娘娘喊他们帮忙,分明是信任他们,心里便没那么愤怒和委屈了,赶紧过去帮忙。 男人们放下手中的刀和长矛,女人们把孩子交给老人,年轻人跑在最前面,老人跟在后面,他们涌进了军营,挤入中毒的士兵中间,端起碗,蹲下身,开始喂药。他们的动作笨拙而生疏,却透着急切。 程瑶没有时间看他们一眼,全身肌肉在绷紧,像一台被调到了最高档位的机器,高速运转。 灵泉水一碗一碗地灌下去。 将士们的呕吐停止,腹部的绞痛减轻,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从青紫色慢慢地变回了正常的血色。 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呕吐物和忙碌的人,有自己的同僚,有陛下、皇后娘娘,也有札萨力克族的人。 顿时,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着胸口。 他们,被救了! 中毒深一些的士兵,也逐渐活了过来。 他们的手指动了动,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了含混的不清声音。 确认每一个士兵都被灌了药,程瑶绷紧的神经一松,瘫坐在地。 将士们和札萨力克族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和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好,来得及,把人都救活了。 但最先倒下的那一批,脸色发黑、嘴唇发紫、已经没了气息的士兵,是回天乏术的。 程瑶蹲在一个死不瞑目的士兵身边,看着他痛得扭曲的面容,以及嘴角的呕吐物。 她伸出手,合上了他双眼。 最终统计,牺牲的将士,足有一千零三十七个人! 第639章 追查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千零三十七条命,一千零三十七个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就在这一顿饭的工夫里,没了。 活下来的将士们哭成了一片。 他们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还好,没死。 但战友们死了。 一千多人! 那么多,那么多!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同伴的尸体,把脸埋在死者冰冷的胸膛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有人站在一旁,拳头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有人瘫坐在地上,仰头看天,嘴巴张着,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战皓霆站在营地中央,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将士们。 战云鹏单膝跪地,低着头汇报——札萨力克族全族无人进出,乌达刺力要求面见陛下,被拒绝了。 战皓霆沉默了少顷。 “调兵。五万将士,全部调过来。围住札萨力克族,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战云鹏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得令。” 战皓霆转过身,朝中军大帐走去。 他玄色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步子迈得大,似要将这糟心的天地,踩出一个坑。 中军大帐里,萨乌喇坐在椅子上,穴道被封,动弹不得。 战皓霆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萨乌喇,”战皓霆开口了,声音波澜不惊,却透着万丈深渊的森寒,“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萨乌喇神色坦然。 “陛下,皇后娘娘是真凤,是救世主。萨满教的存在,只为与天地沟通,救世救难。因此,我们只想扶持皇后娘娘,帮助她救世,绝不可能下毒拖累她。这对萨满教和札萨力克族,也没有任何好处。” “但这毒终归是你们萨满教或族人下的。”战皓霆道,“即便不是,也与你们脱不了干系,你们整个札萨力克族,整个萨满教,都得为他死去的将士陪葬。” “陛下,你这是滥杀无辜。”萨乌喇眯了眯眼眸,声音多了一丝压抑的、克制的愤怒。 “我们无辜的,许多族人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要为了一千多个士兵的死,屠杀上万个无辜的人?” 听他这么说,战皓霆的愤怒几乎压制不住: “那我的兵就不无辜?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我打仗,替我流血,替我卖命。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你们札萨力克族的地盘上,死在一顿饭里,死在一口水里。”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开。 “我的士兵,征战四方,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的士兵能平定这混乱的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我杀你们,是稳固军心,安抚士兵,就能救更多无辜之人。否则,天下人都觉得我们华夏国人人可欺,谁都来踩上一脚。届时死的人更多。你萨乌喇慈悲,能救他们吗?” 萨乌喇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萨乌喇愿以札萨力克族全族、萨满教全体教徒的性命,向太阳真神发誓。” 他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此事绝不可能是札萨力克族或萨满教所为,若有一字虚言,全族上下,万劫不复。” 帐中一片死寂。 战皓霆眉头微皱。 太阳真神是札萨力克族的信仰,萨乌喇以其起誓,说明此事当真与他无关。 “你尚未调查,如何知不是你族中人所为?” 萨乌喇沉默了。 他确实不能保证。 程瑶掀帘走了进来。 “先别急着动手。”程瑶握住战皓霆攥成拳头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做决定。” 战皓霆看着她悲伤而疲惫的双眼,他心疼万分,手反过来握住她的。 程瑶看向萨乌喇。 “教主,这段时间,可有外人来过札萨力克族?” 萨乌喇拧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札萨力克族与世隔绝,外人进不来,族人也出不去。这段时间,除了华夏国的军队,没有任何外人来过。” 程瑶眉头皱起。 她正要再问什么,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帐帘外面传入。 “有。” 帐帘被人掀开,乌达刺力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有一位女子。看相貌和衣着,应当是大奉人,她来札萨力克族,说要拿武陵令。” 程瑶心头一跳。 “是不是姓邵?” 乌达刺力点了点头。 “是。她说她叫邵雨桐。” 帐中的空气一下子凝固。 萨乌喇脸色一下子变了,双眸满是震惊。 他认识邵雨桐。 那女子不知出于目的接近他,矫揉造作假慈悲,想博取他的好感。 他看穿她的把戏,疏远了她,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没想到,她来了札萨力克族,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族中住了好几天。 而他作为札萨力克族的精神领袖,萨满教的教主,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程瑶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 “邵雨桐来了你不知道?”程瑶问。 她的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也不算客气。 萨乌喇心被刺了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想解释,又像是愧疚得说不出话。 他忽地看向乌达刺力。 “族长,为何此人来了族里,不告诉我一声?” 乌达刺力身体颤了颤,他用密音告诉萨乌喇: “老祖宗阻止我告诉你邵雨桐的事。他让我好生招待她,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 什么! 老祖宗都发声了? 萨乌喇紫眸狠狠一颤,他搭在椅子扶手的手微抖着。 老祖宗在他阿爷的阿爷之前就已经存在,札萨力克族面临灭族之祸时才会出现,被全族奉为神明、视为信仰、顶礼膜拜的存在! 他居然阻止乌达刺力告诉自己,邵雨桐来了?! 萨乌喇闭了闭眼。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来理解老祖宗的用意。 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战皓霆,眸子里满是坦荡和诚恳。 “我知邵雨桐与二人有过节,下毒这件事,定是她所为。但族长隐瞒她来过,我确实不知。此事是我的疏忽,害华夏国一千多士兵白白丢了性命,萨乌喇愿承担一切责任,向华夏国告罪。” “札萨力克族愿以牛羊五千头、皮毛三万张、各种珍稀药材一百箱、宝石二十箱,作为给华夏国的赔礼。此外,萨满教愿为华夏国无偿提供通灵、占卜、医术等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永不反悔。” 帐中安静了。 战皓霆的目光在萨乌喇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判断,在衡量,在决定是否接受道歉、赔礼。 但这些都是外物,他失去的,可是一千多名士兵的命啊! 程瑶还与他十指相扣,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他在用尽全力压制着内心那股想要毁天灭地、不顾一切的怒火。 她两只手,将他的拳头包裹住。 战皓霆低头看她。 程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够了。 邵雨桐是冲他们来的。 严格来说,是他们间接害死了那些士兵,札萨力克族遭受了无妄之灾。 这些牛羊,这些皮毛,这些药材,这些宝石,这些承诺,虽然换不回那一千零三十七条命,但至少能让活着的人得到补偿,至少给了札萨力克族和华夏国一个台阶下。 战皓霆都懂。 但心中的恶气,实在难咽。 第640章 得救,一千三百多将士被火化 程瑶问,“现邵雨桐在何处?” 乌达刺力叹气:“她是出现在族中,走的时候想必也是如此。眼下我已让人找遍了全族上下,就差掘地三尺了,都找不到她。” 程瑶的眉头皱起。 突然消失这一招,她太熟了。 要不然,她把邵雨桐四肢打废,对方不死也脱层皮,没治个半年,绝对出不来。 可邵雨桐要是真有系统,那便会给她治伤,给她毒药,把她传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个系统,还不知有多大能耐呢。 营帐外风声呜咽,仿佛远山传来的狼嗥。 萨乌喇从腰囊中取出几块龟甲,甲片早已被烟熏火燎成深褐色,裂纹纵横。 他闭上眼,双手捧甲递到火盆前,口中念起古老的祷词。 火舌舔舐着龟甲边缘。 他猛地睁眼,将龟甲掷入火盆。 噼啪作响。 甲片在烈焰中扭曲、爆裂,新生的纹路如蛛网般蜿蜒扩散。 萨乌喇俯身凝视,修长的手指悬在火焰上方,沿着裂纹游走,指尖被热气灼得发红却浑然不觉。 帐中寂静,只闻炭火细碎的崩裂声。 良久,他拨开灰烬,取出尚烫的龟甲,指腹摩挲着其中一道细长的裂痕。 “此纹断而不连,路分两岔。她已不在族中,也不在这方圆百里内。” 萨乌喇将将甲片收入袖中,抬眼望向帐外黑漆漆的天,“一个时辰前,她已不在,去了很远的地方。” 程瑶看看萨乌喇,又看向战皓霆。 他的脸色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但他有在克制。 萨乌喇对战皓霆躬身道, “陛下,萨乌喇再次向华夏国致歉。此事虽是邵雨桐一人所为,但毒在札萨力克族的地盘所下,宴席是札萨力克族摆的。札萨力克族难辞其咎。” 他清澈的紫眸满是诚恳,“萨乌喇愿再在方才承诺的赔礼上再添三分之一,以安抚牺牲将士们的家属。” 帐中安静了片刻。三分之一,不是小数目。五千头牛羊的三分之一是近一千七百头,三万张皮毛的三分之一是一万张,一百箱药材的三分之一是三十三箱…… 这些物资堆在一起,能填满半个营地。 战皓霆沉默了许久,黑眸里情绪翻涌。 萨乌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在他开口了: “朕接受札萨力克族的赔礼。但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邵雨桐这个人,朕会找到她,会让她付出代价。而你们札萨力克族,日后若再有任何不利于华夏国的举动,朕不会给你们第二次解释的机会。” 萨乌喇和乌达刺力低下头,微微弯腰:“多谢陛下。” 战皓霆转身走出了大帐。 程瑶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萨乌喇,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萨乌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紫眸闪了闪,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营地中央。 “毒解了便起来走动,恢复精气神,莫要被一时的打击打倒。”战皓霆的声音用内力送出,在营地上空炸开。 “所有伙夫,把之前的饭菜全部倒掉,一口都不许留。锅碗瓢盆、水缸水桶、灶台案板,全部刷洗三遍,再用滚水烫一遍。然后去河里重新打水,熬米粥。米要用新的,一粒都不许用旧的。” 伙夫们立刻行动起来。 被人投毒而不知,他们愧疚又痛苦,因此都在拼命地刷、拼命地洗、拼命地烫,恨不得把那些锅碗瓢盆刷下一层皮。 将士们的精神比刚才好了很多。中毒浅的那些人已经能站起来帮忙,中毒深的那些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也能坐起。 他们没有人闲着,恢复得好的,就去打扫营地,把那些呕吐物和污秽清理干净;精神差的就帮忙抬担架、搬东西、照顾那些还不能动的同伴。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火堆被点了起来。 一千零三十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地上。 他们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双手都交叠在胸前,身上都盖着一面华夏国的旗帜。 那是战皓霆下令的,每个牺牲的将士,都要用国旗裹身,以烈士的礼仪火化,骨灰带回九幽州,葬在烈士陵园里。 第一批尸体被抬上了柴堆。火把丢下去,火焰舔舐着柴薪,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将士们站在火光外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但每个人都红着眼。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和自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训练、一起打仗的兄弟,被火焰一点一点地吞噬,变成灰烬,变成回忆,变成再也回不来的人。 有人跪了下去,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手放在胸口,攥紧了衣襟。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烫,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火焰烧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亮起,久到那些米粥熬好了一次又热一次。 没有人去喝粥,没有人吃得下东西。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火焰、浓烟,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具尸体被火化了。 将士们把骨灰小心翼翼地装进坛子里,每个坛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死者的名字、籍贯、年龄和军职。 那些字写得很潦草,有的是用炭笔写的,有的是用树枝蘸着墨汁写的,有的甚至是用手指蘸着灰烬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坛子被整齐地排列在营地的一角,上面盖着油布,防止被雨水淋湿。等大军拔营的时候,这些坛子会跟着队伍一起走,一路向南,回到九幽州,回到他们的家。 程瑶看着那些坛子,在心里默念:你们安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然后她意念一动,瞬移进了空间。 她第一时间就去看灵泉。 然后,愣住了。 水涨了! 救人用了大量的灵泉水,灵泉的水位几乎降到底。 她以为她至少要积攒很多的功德,灵泉水才能恢复,甚至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但现在,灵泉的水位前所未有的高,泉水清澈透明一般,但水面又泛着莹莹的、柔和的光芒。 真是意外的惊喜! 她蹲下,捧了一捧泉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清凉甘甜,灵气浓烈,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流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 她感觉到自己那被透支、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逐渐恢复、直至充盈。 程瑶心情复杂。 灵泉水涨了,她当然很开心。 但这是用一千零三十七条命换的! 第641章 真龙与真凤 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选那一千零三十七个人活着!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改变不了。 回头把这些灵泉水稀释后,她就派人送到那些牺牲将士的家中,交给他们的家人。 每户一瓶,不用多,够他们喝上几口就行。 灵泉水能治病,能强身,能让人免受病痛折磨。 她受天道压制不能去找邵雨桐,但是! 她有法子能让对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程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恨意压下,而后瞬移出去。 中军大帐里。 战皓霆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白粥。 他的目光落在萨乌喇身上,“何为真凤临世?何为救世主?” 萨乌喇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紫眸深沉而平静。 “传说这天地初开的时候,最先被创造出来的人族,是恨天仇,相信陛下也早已听说过此事。” 战皓霆微微颔首,没有打断他。 “而兽族,则诞生出真龙与真凤。”萨乌喇继续往下说:“后来,恨天仇的身体被人族瓜分。 他的四肢被砍下来做成了兵器,五脏被挖出炼成了丹药,他的骨骼被磨成了粉末,洒在了大地上,他的血液被浇灌出那些天材地宝。 那些他拼了命去保护的、他以为会永远忠诚于他的人,把他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分掉了,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帐中的空气变得凝重。 “恨天仇的一缕残魂发誓,要毁掉这一方世界。他制造无边的杀戮,导致整个人世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他的诅咒在天地间蔓延,像瘟疫一样,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讲起这段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历史,萨乌喇声音沉了下去。 “真龙和真凤为了救世,与恨天仇大战了七天七夜。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山河破碎。 真龙和真凤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恨天仇的诅咒封印住,但他们自己也重伤垂死。得知恨天仇的残魂逃脱后投生,真龙临死前,也用秘术将真凤送往人间转世。他用自己的龙骨撑起了天地,用龙魂守护着这方世界,等待真凤归来。” “每逢乱世,世人都盼着真凤回来救世。尤其是恨天仇的残魂投胎回来毁天灭地时,人们无不日夜祈祷。后来真凤没出现,各国那些古老的存在,才联手将恨天仇封印。” “直到去年。” 萨乌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紫眸也越发灼亮。 “去年,各国、各个部落,都不约而同地卜算到相同的结果——真正救世的人出现了。到年末,年后娘娘救了许多百姓,人们认定她是救世主。” 战皓霆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了敲。 萨乌喇说:“她身具大气运,又带着使命,凡是心怀苍生之人,都不会与她作对,也不敢。否则就是与天意为敌,与所有盼望着被拯救的苍生为敌。” “邵雨桐定然也知这个消息,但她为了一己之私,对皇后娘娘出手,便是置这天下百姓、这方天地的存亡于不顾。” 萨乌喇紫眸子闪过一道冷光,“其心可诛。” 战皓霆看着萨乌喇,沉默了很久。 真龙,真凤,恨天仇,救世主…… 这些词在他的认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需要时间消化、判断、衡量。 萨乌喇眼神冷锐无比: “邵雨桐来我札萨力克族下毒陷害,目的是挑起我族与华夏国的仇恨纷争,置我全族于死地,此等歹毒心肠,实在可恨。”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萨乌喇今日便在此宣布,札萨力克族将颁发族中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全族上下,倾尽全力,务必将邵雨桐抓来,接受我萨满教的审判。” “不必。”战皓霆眉宇间神色冷硬,“朕亲自报这个仇。” 程瑶从门外缓缓走来,在战皓霆身边的位置站定,落座。 “邵雨桐身上有秘密,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你们想抓她,她可能一个眨眼就消失了;同时,她可能有什么保命的手段,杀不死。” 她嘴角勾起冷笑,“当然,将她打残打废,只要不取她性命,都还是可以的。” 萨乌喇眸光闪烁,“娘娘,邵雨桐与你,可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帐中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程瑶看着萨乌喇,目光平静,但心里却是情绪翻涌。 萨乌喇,这个能与天地沟通、能占卜过去未来的男人,猜到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事到如今,大家手段尽出,许多人都拥有超寻常的神秘力量,她这个异世之魂,似乎显得没那么惊世骇俗了。 无所谓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 萨乌喇紫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只要留邵雨桐一口气吊着便行,是吧?” 程瑶点头:“是。” “我知道了。” 萨乌喇他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转了话题。 “陛下,娘娘,关于北狄,萨乌喇有一言相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最好不要攻打北狄。” 程瑶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示意他往下说。 萨乌喇道:“先给北狄皇帝下通牒,看是否能让他们主动投降,或者议和。能不打,就不打。” 程瑶忍不住问:“为何?” 萨乌喇看着她,紫眸染上几分凝重。 “北狄有六大恐怖,非人力能抵抗。即便能取胜,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程瑶的眉头皱了皱,“比如呢?” “第一,活血幡。”萨乌喇思索了片刻才开口,“第二,绝杀影卫;第三,长生天的‘眼睛’。” 程瑶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四,噬忆河。” “第五,铁木桩。” “第六,九尾纛。” 程瑶的脑子嗡嗡地响。 这些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玄乎得很。 她穿越到这里时,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 冷兵器,骑兵,步兵,攻城略地,你争我夺。 直到后来发现魏临渊的墓室,看到满地的僵尸。 再后来,她用尽法子也杀不死魏临渊这个僵尸王,在琉旭国遇到四大法师、上古禁忌…… 她才明白,没遇到,不等于不存在。那些顶级的、超自然的力量和资源,都掌握在高层手中,底层的百姓和士兵,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北狄居然拥有这么多超自然的力量,确实可怕! 萨乌喇又补充了一句: “北狄不是普通的古国。它是混沌初开后被整顿、调整,再衍生出的第一代古国。它的底蕴深到不可想象,深到连我都只能窥见冰山一角,深到那些所谓的千年世家、万年宗门,在它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帐中一片死寂。 第642章 北狄六大恐怖 程瑶和战皓霆对视了一眼,眼里有有震惊、凝重、清醒,但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犹豫。 战皓霆在想如何调兵遣将、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在减少伤亡的前提下攻破北狄的防线。 程瑶在想如何利用她的空间、她的灵泉水、她的精神力、她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和物资,去对抗那些超自然的力量。 两个人都在思索、谋划,眼中没有半分怯意。 萨乌喇看着这对夫妻,暗说两人真是般配。 他听过太多关于北狄六大恐怖的传说之后的人,全都面如土色,身体发抖。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是真的不怕。 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了解了所有的恐怖之后,依然能保持冷静、依然不放弃的那种不怕。 这种不怕,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萨乌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这些超自然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现在世人眼前。否则,必受到天道的反噬。所以北狄建国千年,这些力量动用得极少。” “但如今,北狄面临灭国之灾。琉旭国已灭,大奉被顾立恒收复,华夏国大军压境,三面夹击,北狄已是四面楚歌。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定会倾尽全国之力来抵挡。什么天道反噬都顾不上的。” 程瑶和战皓霆的眼神更加沉稳,锐利。 他们知道怎么做。 六大恐怖又如何? 底蕴深不可测又如何? 第一代古国又如何? 迎上去,打过去,打碎它,打穿它,打到北狄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为止! 他们走到今天,靠的是拳头,是刀枪,是鲜血,是那些愿意把命交给他们的将士们。 一步一个脚印,一刀一个敌人,一命换一命,打出来的! 果然,战皓霆开口了。 “北狄三番两次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若不为那些死去的百姓与将士报仇,于心何安?” 他黑色的眸子里有两簇火焰在燃烧,那火焰里有恨意,有杀意,以及被压抑了太久的决绝。 “北狄人性情残暴,又贪得无厌。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只怕他们很快又会卷土重来。此仗,非打不可。” 程瑶看到他眼底深处深藏的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是为那些死去的百姓、战死沙场的将士、为那些本可以活着、却被北狄人的铁蹄夺走了生命的人流的泪。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面对敌人,”程瑶的语气很轻,但底下承载的东西,重得能压垮一座山,“我们华夏军从未怂过。” 她嘴角弯起弧度,冷然又骄傲,“北狄人想打,我们就陪他们打。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跪,打到他们再也不敢南下!” 她这话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发光,耀眼极了。 萨乌喇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心头的爱意,似要汹涌而出。 他忙起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拿下来一个布袋。 布袋是灰褐色的粗布缝制,看着平平无奇。 但程瑶注意到,那布袋的袋口系着一根暗红色的绳子,绳子上穿着几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一样。 萨乌喇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将手伸了进去。 他翻来翻去,挑挑拣拣,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瓶口封着蜜蜡,蜜蜡上盖着一个奇怪的印章。 他把瓶子放下,又掏出来一个木盒,只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符文竟微微发光,忽明忽暗的。 萨乌喇继续翻。这次拿出来一只白色的瓶子,能看到里面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然后是羊皮卷,黑乎乎的、看不出材质的石头…… 程瑶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萨乌喇拿起木盒,拿出一截什么东西,“这个是九尾纛的断尾。” 程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九尾纛,北狄六大恐怖之一? 萨乌喇没有解释。 他把木盒放下,又拿起那片夹在两片玉片之间的半透明薄膜,“这是无影灯。”程瑶又愣了下。 无影灯? 萨乌喇拿起那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白色透明瓶子,轻轻晃了晃,“这是未亡之血。” “这是……” 他一件一件拿,只说个词儿,没有介绍。 程瑶看得眼花缭乱,脑子晕乎乎的。 她看着那个看起来不大、但似乎永远有掏不完东西的布袋,忽然笑了。 她伸手,直接那个布袋拿了过来。 萨乌喇的手还保持着伸进布袋的姿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程瑶手里的布袋,嘴角微微抽了抽。 程瑶把布袋抱在怀里,笑眯眯地看着萨乌喇,“教主把这些宝贝统统借我一用,我赠予教主一千份神药水,如何?” 萨乌喇看着她怀里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布袋,又看看她脸上那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 这笑容里有纵容,有宠溺,还有温柔。 “好吧。”他叹了口气,“你先还我,我把里边各种物件的使用法子写好,贴上,再给你。” 他的声音清朗如泉,还多了一丝笑意,显得格外好听。 程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促狭:“教主不会借机把最珍贵的先拿出来吧?” 萨乌喇无奈的笑意更深了。 “皇后娘娘若是不放心,可看着在下写。”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铺开一张纸,真的准备写了。 程瑶确实好奇,但目光刚移到萨乌喇的笔尖上,就感觉到了一道冷飕飕的目光,从身侧射过来。 她转过头,战皓霆面黑如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很不高兴但我忍着”的气息。 程瑶干笑了两声,忙摆手:“不用了。劳烦教主写好了派人送来。” 顿了顿,她神色变严肃了许多,“多谢教主告知这些。华夏国不会忘记札萨力克族的善意。” 她说完,拉着战皓霆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战皓霆阴沉着脸,任由她拉着走出了大帐。 程瑶完全不想面对战皓霆这个醋坛子,到了外面,就故意用娇滴滴的嗓音说,“夫君,大战在即,我再弄点灵泉水给将士们喝,加固一下哦。” 战皓霆面色依旧难看,她都不等他发声,就自己说,“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哦。” 说着,她进入伙房,又提了几大桶灵泉水出来,让伙夫们按照比例勾兑好,让将士们排着队,每人喝一碗。 将士们喝了之后,身体比之前更加壮实。 有人挥了挥拳头,拳风呼呼作响,满脸的不可思议; 有人踢了踢腿,一脚踢破一块石头,旁边的同僚吓得跳开; 有人搬起大石头,高举于顶,脸不红气不喘。 程瑶看着那些将士们脱胎换骨的样子,嘴角弯起。 从今天起,这五万将士不再是普通的士兵了。 他们的身体被灵泉水改造过,经脉拓宽了,骨骼强健了,肌肉结实了,五感敏锐了,武力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一个人能打之前十个人,一个拳头能打死一头牛。 在将士们山呼海啸的道谢与欢呼声中,程瑶拉着战皓霆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才刚坐下呢,就听到战皓霆冷冰冰的质问: “你为何对萨乌喇,情有独钟?” 程瑶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第643章 哄他比打仗还累 她转过身,看向战皓霆。 他的脸绷得死紧,下巴微抬,理直气壮的眼神,眼底深藏着的却是不安,是委屈,是怨妇般的酸楚。 “你从未用那样崇拜、欣赏的目光看过我。你……看他时,两眼放光。” 程瑶翻了个大白眼,咬牙切齿的道: “对,老娘曾用那样崇拜、欣赏的目光看的人不是你,是狗。” 战皓霆噎了噎。 他作个深呼吸,把那口被噎住的气捋顺了,语气更酸:“那你为何与萨乌喇眉来眼去?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程瑶:“……” 她忽然觉得心有点累。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怎么在她面前就变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需要人哄的孩子? 她破罐子破摔似的,“对,我爱上了他。那你愿意放手吗?” 战皓霆把嘴巴闭上,那双黑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水雾,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程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下。 特么的,老娘到底谈了个什么样的物种! 打仗的时候像个战神,杀人的时候像个修罗,处理政务的时候像个老狐狸,在她面前却像个三岁的孩子! 动不动就红眼睛,动不动就委屈,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但到底是自己的男人,只能哄着呗,还能怎么着? 双手捧住他的俊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声音软了下来。 “我开玩笑的。我没有爱上他,没有跟他眉来眼去。我只是好奇他的法术,和他多聊了几句。他就是个盟友,是个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战皓霆定定地看着她,委屈还没完全消散。 “哎呀,萨乌喇长得也就那样,哪有我老公好看。而且,他的武功也不如你。” “萨乌喇的通灵术虽然厉害,但她的精神力更强,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程瑶哄了很久,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战皓霆也才好过那么一丢丢。 程瑶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拿出了手机,然后递给战皓霆。 战皓霆不明所以,她按了按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是一张程瑶穿越前拍的照片,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她站在一片花海中,笑得灿烂而自由。 战皓霆的眼睛亮。 程瑶伸手过去,帮他划了下,屏幕解锁了,桌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APP图标映入战皓霆的眼帘。 “这是什么?”战皓霆眼神透出几分新奇。 “手机。”程瑶说,“在我们那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一台。可以用来打电话、发信息、拍照、录像、听歌、看视频、玩游戏……能做很多事情。” 手机没有信号,但拍照、录像、听歌、玩游戏这些功能还是能用的。 空间里有电,没了也随时能充。 程瑶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教他用。 战皓霆点开了一个APP,又退出来,又点开了另一个,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把它所有的功能都试一遍。 他点开了相机,屏幕上映出了他自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动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程瑶。 程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还是那么美,巧笑嫣然,眉眼弯弯。 战皓霆看着屏幕上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程瑶的笑脸被定格在了屏幕上。 战皓霆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 程瑶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麻蛋,总算把人哄好了,这比打一仗还累。 程瑶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脑袋凑过去,继续教他怎么用。 “这个是相册,点开就能看到我以前存的一些照片。” 程瑶点了下那个花花绿绿的图标,屏幕切换成了一个个小方格的缩略图,密密麻麻的。 最前面的几张照片是风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看起来赏心悦目。 战皓霆赏心悦目,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划了下,却出现了末世丧尸大爆发时的照片。 灰蒙蒙的天空,蒙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雾霾。 阳光穿透那层雾霾,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天空在流血。 地面上到处是倒塌的房屋,钢筋水泥的碎块堆成了小山。 一辆汽车被压扁,歪倒在一旁,车窗碎了,座椅被扯了出来,上面全是干涸了的暗黑色血迹。 照片的角落里,有几只丧尸。 程瑶的手指动了下,想把那张照片划过去,但战皓霆把她的手按住。 那些丧尸的样子他从未见过。 皮肤灰白,血管凸起,眼睛空洞而浑浊,嘴巴张着,露出黑紫色的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半边脸,有的肠子拖在地上,在碎石和废墟中爬行。 战皓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颤抖着。 他又划了一下。 天空下着腐蚀性很强的雨。被雨水淋过的地方冒着白色的烟雾,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房屋的墙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冒着白泡。 战皓霆的手指往下划,看到了程瑶。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把砍刀,刀刃上全是血,她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战皓霆看着她,心脏像是有千枝针在扎。 程瑶曾跟他说过,她在异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她没说过,那个世界是这样的——红日,腐蚀雨,倒塌的房屋,满地爬的丧尸,她得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他翻了很久,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程瑶和她的队友们站在一起的合影,一共七个人,三女四男,个个都长得不错,神态各异。 忽然,他看到程瑶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对方长得很高,眉目英朗,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个相似一笑。像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随手拍下的纪念。 战皓霆的脸色逐渐阴沉。 程瑶的心咯噔了下,手里有啥是见不得光的,让他神色这般凝重啊? 她伸手去抢手机。 战皓霆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按住,一只手翻看。 高楼大厦、飞机汽车、程瑶和朋友们的合影、聚会、喝酒……什么照片都有。 然后出现了一张让他整个人都僵住的照片。 第644章 带他看小电影 程瑶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泛着红晕,嘴角挂着一抹慵懒而餍足的笑,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男人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像是在亲吻她。 暧昧、亲密! 战皓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程瑶的脸色变了,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意念一动,瞬移到战皓霆身后,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 等战皓霆反应过来,程瑶已经瞬移离开。 程瑶站在外头,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飞快删着照片。 和男人亲吻,删。 和男人的聚餐照,删。 男人抱着她,删。 其中有一张,男人从后面抱着她,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起来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最重要的是,两人不着寸缕! 程瑶的呼吸急促,手指狠狠地戳在删除键上。 她不敢想象,如果战皓霆看到这张照片,会发什么疯。 删完了。 她又从最近删除那里再删一次。 之后她翻完一遍又翻了一遍,确定所有和男人的合影都删光了,就拍的是墙上她打死的一只公蚊子的照片,也删了。 视频她记得从未拍过,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打开视频扫了一眼,确认过才松了一口气。 程瑶瞬移回到房间。 战皓霆仍坐在原处,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焦点。 程瑶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那都是我的过去。不想让你看,就是怕你介意。” 战皓霆低头看她,目光很复杂。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他的声音幽幽的,“但未来,必须只有我一人参与。” 程瑶含泪,看着他笑。 “我的世界有无数人构成,有你。你家人,有将士,有百姓。”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我身边的男人,只有你一人。” 她主动抱住了战皓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战皓霆身体先是僵了下,然后慢慢放松,将她拉起,搂入自己怀里。 程瑶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雪松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还是不太开心。 程瑶从他怀里直起身,看了他几息,然后咬了咬牙,拿起了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她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画面开始播放。 战皓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他的俊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是一部小电影! 程瑶脸红耳赤,把声音调小了一些,然后把手机塞进了战皓霆的手里。 “看吧,”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们那里的春、宫图。” 战皓霆捧着手机,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想扔又舍不得扔,想继续看又觉得不应该看。 他的脸越来越红,却看得一眨不眨,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程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前一刻还在因她和别的男人的照片黯然神伤,下一刻便捧手机看小电影看得目不转睛。 呵,男人! 生来就是个色胚! 程瑶暗暗鄙夷,战皓霆伸出一只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像铁箍,身体烫得像烙铁,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 程瑶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这个男人本来就对她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动不动就吃醋,恨不得拿锁链把她拴在身边,现在看了这些东西,他还不更疯了? 程瑶伸手去抢手机,战皓霆再一次举高,且那只手更紧地搂着她,深眸从电影里移开,看向她。 程瑶怂了,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发紧。 “好了好了,不许看了。去睡觉。” 战皓霆没有动。 “战皓霆,”程瑶的声音拔高了些,透着虚张声势的威胁,“我让你去睡觉。” 战皓霆黑眸里翻涌着她熟悉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亮、更热、更危险。 程瑶的嗓子发干,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喊“完了完了完了”。 战皓霆把手机放下,小电影那暧昧的声音还在响。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急促。 “你让我看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 程瑶想说“我后悔了”,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吞进了嘴里。 程瑶想逃。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就被他一把抱住,压到床上。 麻蛋,逃不掉了! 程瑶认命了,小小声说:“只一次,不许多。我累了。” 战皓霆冷笑了声,“应付那么多男人的时候不累,嫁给我了就说累了?” 程瑶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然后猛地烧了起来。 她用了全力推开他。 战皓霆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坐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说了,那是我的过去!你总反复提!你要是这么介意,我走好了。” 战皓霆的脸一下子白了,伴随而来的是恐慌。 “瑶儿,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说你不是故意的,却一次又一次质问我,”程瑶打断他,声音依然很冷,“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战皓霆有些无措地去抓程瑶的手。 “只要一想到你和别的男子亲热,我就……” 程瑶躲开他的手,也离他远远的。 “在我们那个世界,男女婚前可以谈恋爱。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分开再找。从交往到婚姻期间,彼此忠诚。但分手、离婚之后,各自都会再找新的伴侣。我知道这个规矩在这里不能适用,但我从头到尾对你都是忠诚的。” 程瑶看着他,声音轻了下去。 “那些经历都是我的前世。谁没有过前世呢?我只是拥有那段记忆罢了。你敢说你的前世没有三妻四妾吗?” 战皓霆被噎住。 她说的对,那些照片里的人和事,都是她前世经历的。 她的前世里没有他,他管不了,也不该管。 她只是带着那些记忆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他的身边,她有什么错?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还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战皓霆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是太在意你,才会钻牛角尖。” “你那是对我人格的侮辱。”程瑶语气沉重,“你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治愈我被你伤过的心吗?” 说完,她意念一动,从床上消失。 战皓霆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他的手握过刀,握过枪,握过无数人的生死,却握不住她。 第645章 又是一场空 他其实用精神力,也能进空间。 但他不能那样做。 程瑶对空间那么看重,他强行进入,她会以为他跟她抢,会有应激反应。 会觉得自己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觉得自己被困住、被控制、被囚禁,她会窒息。 他会失去她的信任。 战皓霆攥紧了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出血,他也感觉不到疼。 只要一想到程瑶会与他反目成仇,或者离开他,恐惧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他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烛火跳动着,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眼睛下面的青黑浓得像墨,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等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程瑶靠坐在灵泉边,手指拨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她其实没那么气。 扪心自问,假如换她看到战皓霆与一群女人的亲密照,哪怕知道那是前世,她大概也会翻江倒海。 她理解他。 但理解归理解,日子得过。 不能让他把吃醋当习惯,每次亲热都想起那些不相干的人,好像她欠了他什么。她得逼着他忘记,逼着他放下。 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她得在空间待上一阵了。 她得让他急,让他怕,让他记住这次教训。 但不能太久,太久就真伤感情了。 …… 慕容启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握着一串紫檀佛珠,拇指一下一下地捻着,神色如得道之人一般平静。 但突然,一个女人凭空出现,摔到他面前。 他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邵雨桐才刚站稳,抬头便撞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眼前一花。 巴掌狠狠抽在左脸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后脑勺撞在门框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嘴里全是铁锈味,半边脸肿得像馒头。 几个黑衣人从暗处闪出,刀架在她脖子上。 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她险些吓傻。 “我是来拿武陵令的。” 邵雨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慕容启的瞳孔微缩。 武陵令他拿到手不过一日,连最亲近的心腹都不知道。 这个女人怎么知道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拇指重新捻起佛珠,漫不经心道:“什么武陵令?” 邵雨桐侧过脸,用没肿的那半边眼睛瞪他。 “别装傻!我既然找上门,就知道东西在你手里!你的事,我一清二楚!”邵雨桐下巴微扬,“先让你的人放了我。” 慕容启看了她片刻。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他的手抬起。 邵雨桐的心猛地揪紧,脸色刷地白了。 “我知道程瑶的秘密!”她的声音又急又尖,“而且我对你没有敌意,我只是想要武陵令。” 慕容启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息,缓缓放下。 黑衣人退去。 慕容启看着邵雨桐。 她肿了半边脸,头发散乱,衣裳上也沾了灰,狼狈得很。 另外半边脸倒是清纯精致,双眸湿漉漉,勾人摄魄般的。 “哪家的姑娘?”他的语气却透着随意。 邵雨桐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 她眼角的余光,也在打量着慕容启。 清闲富人的打扮,深紫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和颓废。 乍一看,就是个不爱理政事、只会享乐的闲散宗室。 但她的左脸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里带着内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她没有放松戒备,反而更警惕了几分。 “小女子邵雨桐,家母是战玉容,战皓霆的姑母。”邵雨桐的声音平静了些,“我是定国侯世子顾厉的未婚妻。” 慕容启的眉毛微动。 “父亲将我母亲休弃,我和母亲跟着战家流放。”邵雨桐道,“可程瑶妒忌我,排挤我,最终与我决裂。好在我得到一些机缘,得以窥探到程瑶的事。” “什么机缘?” “她那个世界的一缕神秘力量,给我示警。” 慕容启捻着佛珠,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程瑶什么来历?” “她来自异界。”邵雨桐语气带上几分狠意,“她是个掠夺者。她会毁掉这个世界。” 慕容启沉默了片刻。 “因此,你那背后之人,让你杀了她救世?” “我背后没人。”邵雨桐回答很快,“只是那缕力量给我示警。如何做,是我自己的事。” 慕容启盯着她。 邵雨桐神色坦然。 良久,慕容启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揭盖,低头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是什么样的神秘力量?” 邵雨桐下巴微抬,“八王爷想听,就拿武陵令来换。” 话音未落,慕容启动作一顿。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他抬头,目光落在邵雨桐脸上,那双眼睛里的阴鸷浓得像墨。 邵雨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做了个手势。 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刀光在烛火下闪成一片。 邵雨桐的瞳孔猛地缩紧,她想跑,但黑衣人的速度比她快,刀锋已经贴上了她的喉咙。 “本王最讨厌被人威胁。”慕容启的声音又轻又凉薄。 邵雨桐的腿在发软。 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在刀锋下突突地跳。 “系统!”她在心里尖叫。 下一秒,她从刀下消失。 黑衣人扑了个空,刀锋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面面相觑,茫然地站在原地。 慕容启看着邵雨桐消失的地方,嘴角微弯起,发出一声冷嗤。 “雕虫小技。”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退下了。 他重新捻起佛珠,闭上的眼睛。 凭空消失又如何? 这种把戏他见过太多,活不了太久。 邵雨回到自己房间,那被打肿的半边脸,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趴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又失败! 她在慕容启面前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差点丢了命。 “系统,查一下程瑶和战皓霆的气运值。” 系统:【战皓霆帝皇气运百分之九十,程瑶个人气运百分之八十三,无变化。】 邵雨桐猛地坐起来,一拳砸在被褥上。 “怎么会没变?我下了毒,毒死了他们那么多人!” 【宿主此次任务未对目标人物造成实质影响。任务失败。】 “啊啊啊!” 邵雨桐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床板上,砸得指节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每次出手、谋划,每次拿命去赌,到最后都是一场空。 程瑶却毫发无伤!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嘶哑,像哭又像笑。 系统的语气头一次显出无力的意味:【已汇报上级,正在调整。新方案出来会通知宿主。】 邵雨桐背靠着床靠,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只有风,吹得枯枝沙沙响。 “如果,”邵雨桐开口,“我死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崩塌了?” 【宿主千万别做傻事。】 邵雨桐的嘴角自嘲地弯了弯。 “你把我传送到程瑶身边,我跟她同归于尽。” 系统:【程瑶有灵泉水。她动一下意念就能救活自己。你死了也是白死。】 邵雨桐咬着嘴唇,“那你把我送到八王爷身边。” 系统直接装死。 它不说话,也不回应,在用沉默拒绝她。 邵雨桐没等到回答,猛地站起来,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她跑过回廊,跑过院子,一头扎进伙房。 灶台边的案板上搁着一把菜刀,刀刃磨得发亮,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寒光。 她一把抓起来。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放下刀!马上走!】 第646章 慕容启之死 邵雨桐握着菜刀,咧嘴笑了。 她拿捏住了! 系统怕她死! 怕这个世界崩塌,怕她完不成任务! 只要她拿命要挟,系统就只能听她的!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走吧。”她提着菜刀。 系统:【传送开始。】 …… 慕容启的书房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如白昼。 他坐在书案上,面前站着一个幕僚,灰衣长衫,面容清瘦。 两人之间的案上铺着一张地图,山川河流标注得密密麻麻。 “程瑶此女,本王势在必得。”慕容启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点中的位置是华夏国的边境。 “趁他们打北狄,咱们玩灯下黑,把人劫回来。” 幕僚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八王爷,程瑶太强了。之前派出的暗卫以及驭兽师……一个都没回来。” 慕容启的手指顿住。 是啊,他每次出手,都被她当儿戏一样化解了。 好特么的挫败! “那怎么办?”他把佛珠往桌上一摔,“只要本王一想到战皓霆能拥有如此完美的女人,本王就要气吐血!” 幕僚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慕容启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幕僚觉得,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爷,您为何如此厌恶战皓霆?” 慕容启站在窗前,背对着幕僚,声音幽幽的。 “从小,父皇就拿本王与他做比较。他骑射好,父皇夸他。他读书好,父皇夸他。他带兵打仗赢了,父皇恨不得把天下的赏赐都搬到他面前去。” 慕容启的按在窗棂上的手收紧。 “等本王大了些,他又护着慕容熙那废物夺嫡。”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很快压下。 “本王空有才华,空有抱负,空有一腔热血,无处施展。” 他倏然转过身。 烛火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新仇加旧恨。本王恨不得生啖其肉。” 幕僚低下头,没敢接话。 邵雨桐刚站稳,就听见慕容启这一番话。 她从暗处走出,接口:“正好,他也是我仇人。你我二人可否合作?” 慕容启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那张肿了半边的脸还没消,头发也散着,整个人狼狈得很。 他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你拿什么与本王谈合作?”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你那点小情报,在本王这里一文不值。” 邵雨桐径自走到书案前。 “我能凭空出现和消失,你就不好奇吗?” 慕容启坐回椅子上,捻着佛珠,上下打量她一眼。 “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邵雨桐哑了。 系统是底牌,不能亮。 她那点小心计,在慕容启面前不够看。 她还能有什么? 慕容启嗤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捻佛珠。 邵雨桐感受到被轻视、被侮辱。 她死死盯着他的脖子。 他脑袋微偏,露出颈侧的青筋,在烛火下隐隐跳动。 她手伸进怀里,握住那把从伙房顺来的菜刀,然后往前一扑,刀锋划出去。 慕容启感觉到颈脖上传来凉意,血已经喷了出来。 他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想喊人,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 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滴在佛珠,把那串紫檀珠子染成了暗红色。 他颓废厌世、却又极其傲慢自负,手中掌握着许多力量。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手中。 “啊!” 幕僚反应慢了半拍才尖叫出声。 他不会武,又怕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邵雨桐追上去,往他后颈砍了一刀、背脊两刀,等他倒下,再从他脖子上割了一刀。 幕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邵雨桐拿起他随手扔在书桌上的武陵令。 令牌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收好令牌,起身把脚底踩到的血迹,往慕容启的尸体上蹭了蹭。 原书中,慕容启被顾厉杀死,如今死在她手中,剧情不算有偏差。 “系统,走。” 她消失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具尸体,和满地渐渐凝固的血。 …… 邵雨桐出现在顾厉的战营外。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溅了血,袖口湿了一片,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把擦不掉的藏进披风下面。 营门口值夜的士兵拦住了她。 她说来找顾厉,报了自己的名字。 士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有人领她进去。 顾厉的营帐不大,灯火昏暗。 他靠坐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上次苍梧之战,他也受了的点伤,还没好全,左臂吊着绷带,胸口也缠着纱布。看到邵雨桐进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邵雨桐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给你送药。” 顾厉接过,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来,是上好的金创药。 这应该也是找那莫神医要的吧? 她对他倒是上心。 顾厉神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把瓶子放在枕边。 “辛苦了。” 就两个字,不冷不热。 邵雨桐也不在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八王爷和幕僚死在自己房间的消息,很快传开。 府中上下乱成一锅粥,管家却说有个年轻女子来找过王爷,他听说叫什么邵雨桐。 他带人翻遍了整座府邸,也没找着。 慕容琛下令捉拿此女。 禁军赶到定国侯府,搜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人。 侯府的人说她早就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过了几天,有人查到邵雨桐在顾厉的战营里。 慕容琛又下一道旨意,命人前去捉拿。 钦差带着禁军赶到战营时,邵雨桐正坐在顾厉的帐中喝粥。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些冲进来的禁军。 待听到对方说出来意,她整个人错愕不已。 “冤枉啊,军爷。我来给顾世子送药,这几日一直在战营,不曾外出。八王爷的死,与我何干?” 顾厉也帮腔,“邵姑娘确实在我这里。从她来至今,未曾离开半步。诸位若不信,可问营中将士。” 禁军统领看了看顾厉,又看了看邵雨桐,犹豫了。 “这样吧,我陪邵姑娘回国都,亲自向陛下说明情况。” 禁军统领不敢拦他。 顾立恒如今手握重兵,声望如旭日中天,没有谁这般想不开得罪他。 一行人回到国都,顾厉带邵雨桐进了宫。 慕容琛坐在龙椅上,脸色很难看。 “邵氏,八王爷死在你离开定国侯府当夜。有人看到你去了王府。” 第647章 黑忘川河 邵雨桐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八王爷被害的当日,民女就已在战营。民女也从未去过八王爷府,求陛下明鉴。”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厉替她补充:“陛下,邵姑娘这几日一直在战营为臣治伤,营中数百将士皆可作证。” 慕容琛沉默了。 他知道证据不足。 从军营到八王爷府足有五百里,哪怕她会飞,也不可能在杀了人之后,即刻赶到。 而且,八王府只有管家听说有名叫邵雨桐的女子去过,他没见到人,也没人看到那女子杀人。 而顾厉那边有数百个人证,个个都说她没离开过战营。 这两边对不上,他没法定罪。 更重要的是,顾立恒手握重兵。 他若强行治邵雨桐的罪,顾立恒那里不好交代。 慕容琛咬了咬牙,最终只能宣布邵雨桐无罪释放。 邵雨桐谢了恩,跟在顾厉身后走出了金銮殿。 殿外的阳光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顾厉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回到定国侯府,顾厉便质问她: “你利用了我。” 邵雨桐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顾厉。 “是,八王爷是我杀的。” 顾厉的瞳孔微缩。 “为了拿武陵令。”邵雨桐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 “在原书里,他也是死于你手的。” 顾厉的眉头皱起。 “你我本是一体。”邵雨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他胸口。 “我杀,和你杀,没有分别。” 他低头,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长着一张清纯中透着魅惑的脸,肌肤粉嫩,红唇微启。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土而出,嫩芽顶开泥土,带出一点点酥麻。 他发现自己不再讨厌她了。 她杀了人,利用了他,但他不觉得愤怒,反而觉得她有些撩人。 系统在邵雨桐脑子里叮了一声:【宿主,顾厉对您的爱意值上升三分。】 居然上升了? 邵雨桐胸中充斥着喜悦,差点笑出声。 她忙低下头,假装害羞地把脸埋在顾厉的胸口,“厉哥哥,我们不吵架了,好吗?” 顾厉的手抬起,犹豫了一下,落在了她的背上,却没有说话。 邵雨桐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下一步。 顾厉这人有些犯贱,她掏心掏肺对他,他不珍惜。 她远离,他反而又正眼看她了。 既然这样,她无需围着他打转,先解决外面的事吧。 慕容琛手里那块武陵令,她得想法子拿到。 最好是乔装打扮,混进宫去。 或者更简单,直接让系统传送到慕容琛面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贪生怕死,肯定会给。 邵雨桐从顾厉怀里挣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一块在慕容琛手里,我去拿。” “不急。”顾厉按住她的手,“武陵令在他手上跑不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权力还没完全架空,以后再拿也不迟。” 邵雨桐一想也是。 “好。都听你的,厉哥哥。” 她娇滴滴说了声,脑袋轻轻搁在顾厉肩头。 程瑶从空间里出来时,帐中的烛火已经快要燃尽了。 火光一跳一跳的,在帐壁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战皓霆还坐在床沿上,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透着紧张,犹豫,想说又不敢开口的纠结。 他道过歉,也解释过,再说一遍,她会不会更烦? 可他介意也是真的。 那些照片,那些男人,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她的过去。 他知道不该介意,那是前世的事,她没有背叛他。 但脑子里就是会想,心里就是发堵,喉咙就是发涩。 程瑶看着他。 他不说话,脸还冷着。 她的心忽然就酸了。 她陪他流放,帮他治伤,帮他练兵,帮他出谋划策……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揪着她那些破事不放。 程瑶别过脸,不再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不理谁。 帐中的烛火燃尽,光亮熄灭,青烟袅袅升上去,消散在黑暗中。 程瑶瞬移进了空间。 第二日,大军拔营。 北上的路比之前更难走。 风里带着北狄特有的寒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将士们脚步整齐,盔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程瑶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中间。 战皓霆在最前面,离她十几步远。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刚好能在眼角余光里瞥见对方的身影。 萨乌喇骑着白骆驼,带着札萨力克族的精锐加入了队伍。 他的三百族人,有的精通占卜,有的擅长医术,有的能使一些程瑶叫不出名字的奇特术法。 他们跟在队伍的后段,和华夏国的将士们走在一起。 萨乌喇策着骆驼走到程瑶旁边,从褡裢里掏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她。 “新配的药粉,能解百毒,给你们留着用。” 程瑶接过,道了声谢。 她的声音有些哑,萨乌喇听出来了,但他没有多问。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峰越来越高,天被挤成了一条细长的蓝色缝隙,挂在头顶。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雪的味道,冷得人骨头疼。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峡谷中来回碰撞,沉闷而单调。 霜影从程瑶的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前面战皓霆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程瑶的脸,叹了口气,重新缩回去。 它这几日都跟萨乌喇厮混在一起,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它更不懂。 明明很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萨乌喇抬手往北一指。 “前方八十里,有条哈拉穆仁河。” 程瑶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草原平坦如砥,天际线处隐约压着一道黑线,像大地裂开的口子。 她收回目光,等着萨乌喇往下说。 “人称黑忘川。”萨乌喇道,“河水漆黑如墨,却不沾手。” 他顿了顿,“因为那不是水。” 程瑶侧过脸看他。 “它是北狄那古老的存在,从活人脑中提取出的“记忆精华”凝聚而成的液体。 噬忆河有北狄人的记忆,因此它只针对外来人。 如果有人涉水过河,河水会钻进他的七窍,开始读取他的所有记忆。每读取一段,那段记忆就从他的脑海中永久消失,而河水会变得更加清澈一点。 当你走出河时,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何而来、要去何处,甚至连如何呼吸都需要重新学习。 大部分人会直接倒在河对岸,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茫然地死去。最诡异的是,噬忆河会“复制”它吞噬过的最强大的记忆。 曾有一位中原名将试图渡河,河水读取了他的全部兵法韬略,然后河面上浮现出那员大将的倒影。倒影活了过来,走上岸,用他的兵法反过来屠杀他的军队。 从此,噬忆河中多了一道“将军的倒影”,任何试图渡河的人都会先与自己的镜像作战,而镜像拥有你全部的战斗技巧,且不会疲惫。” 程瑶听着就觉得遍体生寒。 这世上真会有这么邪恶的东西! 她握紧缰绳,她沉默了片刻: “破解之法呢?” 第648章 你个老光棍,懂什么 “给你的布袋里有一只海螺。我用秘术伪造了一些记忆塞进去。用秘法催动,河水读到海螺里的假记忆,以为你们是自家人,便会放行。” 萨乌喇苦笑了下,“但它只能护住十几个人,且用过就废,不能再使。” 战北山花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十几个人?可我们足有五万大军。” 程瑶没接话,闭上眼。 精神力从她的眉心涌出,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铺开。 前排的将士们最先感觉到异样,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拂过,酥酥麻麻的,不难受。 程瑶面色发白,咬牙撑着。 精神力一层层覆盖过去,大约一半的时候,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像有两根针从两侧往里扎。 她收了力,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我能在将士们留下一段假的记忆,以后也可删除。” 她声音发紧,“但一次只能照顾到一半。因此,第一批我护着过去,回来接第二批。” 战皓霆看着她,眼底深藏着心疼。 “过了河,打完仗回来,还得再过一次。你这样损耗精气神,如何撑得住?” 程瑶以为他找茬,她不满地撇了撇嘴角。 “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战皓霆沉思了片刻,“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拿下北狄后,北境就是九幽的国土。总不能因一条河拦着,断了互市贸易,挡了人来客往。” “没有。”萨乌喇摇头,“除非毁掉这条河。” 要毁掉一条河,何其艰难啊,不可能做得到的。 程瑶却是眼睛一亮,马鞭往北一指,“河多宽?源头在哪?流向哪?” 萨乌喇眯眼往前看,“护住整个北狄的那一段便是源头。离开北狄腹地后,河水分流,汇入百川,被稀释了,也就没了那诡异的噬忆之力。” 程瑶兴奋得搓手,“那咱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驱马往萨乌喇那边靠,正要扯缰绳,余光扫到一张黑脸。 战皓霆落后几步外,脸黑得像锅底。 她差点忘了这有个醋坛子! 程瑶朝他那边偏了偏头,语气透着几分傲娇:“喂,你要不要和我去瞧瞧?” 战皓霆脸上乌云尽散。 媳妇肯理他了! 他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如同春风拂面。 他身后几个将士面面相觑,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主上这两日愁眉不展黑着脸,不是担心战事,是和皇后吵架了。 眼下皇后邀他一起去看河,等于给他递了台阶,他还不屁颠屁颠去啊。 萧福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意味深长:“主上,有些事,咱男人主动一些,不丢人的。” 这两日主上十足十的生人勿近活阎王,他们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他这把老骨头,险些没折腾伞。 战皓霆冷眼睨他,“你一个老光棍,懂什么?” 是他没主动吗? 他道过歉,解释过,哄过。 可是那小丫头像个炮仗,一点就着,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萧福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道,“陛下,老奴一把年纪了,心禁不住扎的。” 战皓霆不紧不慢地补刀:“你也知你一把年纪?还不娶妻作甚?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问皇后多要一口神药。念在你劳苦功高、年老体衰的份上,她会多给你的。” 萧福又捂胸口,这次是真的有点疼了。 程瑶好心加了句:“萧伯,回头我给你拿点六味地黄丸。” 大将军赵擎凑过来,一脸好奇:“娘娘,那是药吗?用来何用?” 程瑶面色如常:“男子的回春药。” 呃!!! 众人憋笑,憋得很辛苦。 萧福望着帝后欢快骑马并肩离去的身影,眼神忧伤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俺! 他不过是劝了一句“主动一些不丢人”,就被扎了两刀,还被扣上了“年老体衰”“难言之隐”的帽子! 赵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悲悯:“看开点,老萧。只要陛下与娘娘开心就好。” 萧福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幽幽的,“老赵,你也需要吃那什么地黄丸。” 赵擎的脸黑了,“特么的老萧,老子真是多余可怜你。” 萧福脸一板:“谁要你可怜了?你不也一样是老光棍?咱俩是同病相怜。” 赵擎捂住胸口,表情扭曲。“你特娘的,主子扎你心,你就扎我的,咱俩谁都别想好过,是吧?” 萧福嘿嘿笑了一声,“咱俩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赵擎笑骂:“去你的,谁跟你有难同当了。” 军师徐文渊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二位不如凑合过吧。” 赵擎转头看他,冷笑:“说得你有老婆似的。” 徐文渊面色一黑,扇子顿在半空中。 旁边不知哪个不怕死的来了一句:“你三位一起过得了。” “哈哈哈!” 众人顿时爆笑。 笑声在草原上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程瑶和战皓霆骑着马走在前面,身后那些笑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那帮人,没个正形。 战皓霆见她笑了,心头又轻快了几分。 “真去看河?” 程瑶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嗯,去看看源头,看有没有办法。” 战皓霆没再说话。 两匹马并排走。 风吹过来,送来她身上的馨香,若有若无的,撩人得很。 战皓霆喉结滚了滚。 她还没原谅他,可她也没把他推开。 不急。 至少,她肯跟他说话,肯让他跟着。 虽然,那碍眼的萨乌喇也跟在他们身后。 …… 不过一刻时,程瑶、战皓霆、萨乌喇三人便找到了“哈拉穆仁”河的源头。 没有冰川,没有地下河,那黑水像是从地缝里凭空渗出来的, 像一条巨大的墨蛇蜷缩在草原上,一动不动。 没有浪花,没有涟漪,甚至看不出在流动。 程瑶盯着那河水看了几息。 那不是普通的黑,是吸光的黑,像深渊,像虚空。 河面不宽,但足够拦住五万大军。 好在周围有座高山,山体黝黑,寸草不生。 程瑶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主意了!” 第649章 炸了黑忘川,迎来活血幡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搬出一堆炸药。 “皓霆,把一千神兵卫将士叫来。” 战皓霆唤出暗卫,让他们去通知。 没过多久,一千神兵卫到来。 “炸药我教过你们用的吧?把这些都埋在这座山的四周,”程瑶指着那座黑山,“将山从中间炸掉,填了这条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具体怎么埋,你们商量着办。” 她对爆破没有实操经验。 炸山不是闹着玩的,药量不够炸不开,药量多了能把周围的人都埋了。 战皓霆把徐文渊和赵擎叫了过来。 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张草图,商量了小半个时辰。 风向,山体的走向,炸药该埋在哪个位置,雷管的引线该留多长,一点一点地抠。程瑶站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赵擎领命,带着神兵卫的人上了山。 他们身体被灵泉水改造过,爬山像走平地,脚力快得惊人。 炸药一包一包地埋下去,雷管一根一根地接好,引线从山腰垂下来。 程瑶站在远处,手里攥着几瓶灵泉水,想着万一出什么意外,她好冲上去救人。 所有将士往后撤了五里。 山上的神兵卫也撤得飞快。 最后一个下山的人边跑边喊“点火了”,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火星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缕细烟,在风中歪歪扭扭地往上爬。 所有人都盯着那缕烟,手心全是汗。 然后。 “轰”的一声巨响,山炸了。 接连不断的、像要把天地撕碎那般。 大地在脚下剧烈地颤抖,人要站立不稳。 战马受惊,嘶鸣着往后退,霜影释放出威压,又老老实实了。 山体向四面八方炸开,烟雾、尘土腾空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呛得人睁不开眼。 在如同灭世一般的震天动地声中,那座山塌了。 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填进了河里,把那条黑色的河流截断,奇怪的黑烟弥漫, 烟里能听见惨叫声,像厉鬼被收走时发出的绝望嘶鸣。 爆炸声停止,尘土逐渐落地。 将士们在巨大的震惊过后,欢呼起来。 “这是真正的移山填海神术!” “神兵卫,好样的!” “娘娘千岁!” 将士们激动、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喊着,叫着,喊得嗓子都劈了,喊出了眼泪。皇后娘娘炸了一座山! 替他们填平了一条本该吞噬他们记忆的河! 实在太厉害,太令人振奋了! 萨乌喇就站在程瑶身后。 她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灰,脸上被尘土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衣服上也全是灰。 山风吹动她的头发,她背脊挺得笔直,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飘逸灵动,如同山中精灵。 他心中爱慕又佩服。 这河,北狄人倚仗了千年的天险,就这么被她炸了。 就是一堆炸药,一座山。 简单!直接!粗暴! 不愧是真凤转世! 太耀眼了! 但是,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垂眸,看着脚边那株被尘土覆盖的小草。 半个时辰后,河水断流。 碎石和泥土把河道堵得严严实实,残余的河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已经不再是黑色,而是浑浊的、灰扑扑的泥水。 将士们从碎石上走过,脚步踩在松动的石头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有人摔了一跤,被后面的人拽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战马不敢走,但有霜影控制,也都战战兢兢过了河。 没有一个人失忆。 没有一个人忘记自己是谁。 过了河,军队行军的速度快了起来。 萨乌喇骑着白骆驼走在队伍前面,紫眸一直盯着前方。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是一道隘口。 两座石山夹着一条窄路,路面上铺着碎石,两边是高耸的峭壁,峭壁上寸草不生。隘口的正中央,插着一面漆黑的旗。 那旗杆像是人的骨头,白中透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旗面黑得像凝固的血,没有纹路,没有字,没有任何装饰,在风中一动不动。 萨乌喇的声音压得很低:“活血幡。” 程瑶策马靠近了些,她这才闻到那股血腥气。 是陈年的、干涸的、渗进骨头里种腥味,浓烈得像有人在她面前打翻了一桶血。 那股气味被风一吹,飘散在隘口的空气里,让人胃里翻涌。 “北狄各处隘口都插着这个。”萨乌喇的眼睛紧盯着那面旗,“不是织物。是三百个北狄勇士的皮肤和头发。” “他们在战死前发誓说自愿献祭,死后才能被织成此幡。三百个人,一人一片皮,一缕发,织成这一面旗。” 程瑶的手指在马缰上收紧,后背发凉。 “血幡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记得每一滴洒在它脚下的血。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程瑶侧过脸看他。 “敌军踏入时若是流血,那些战死者会从血泊里爬出来。它们形态扭曲,没有痛觉,手持生前的兵器厮杀,不知疲倦。直到将入侵者撕碎,才会重新化为一摊血水。” “血幡会不断成长。每一场胜利,都让它更强。每一场杀戮,都为它增添新的亡魂。” 战皓霆站在程瑶旁边,看着那面黑旗,目光冷得像刀。 萨乌喇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一些,“曾有敌军在夜间潜入北狄,试图拔掉血幡。但他们发现,那幡旗扎根于大地深处,拔起时地下传来万鬼哭嚎之声。” “第二天清晨,那支敌军全军覆没。每个人的皮肤都被完整剥去,恰好足够再织一面幡旗。” 程瑶的瞳孔皱缩。 她脑子飞快转动,“所以,北狄将士会让我们流血,唤醒那些亡魂来对付我们?” 萨乌喇点头。 这时, 隘口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那面黑旗在风中微微晃动,旗面翻卷,露出背面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经络,像什么活物的内脏。 血腥气更浓了,浓到程瑶觉得自己的鼻腔里都是那股味道。 她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战皓霆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第650章 炮轰活血幡 程瑶接过,擦了擦鼻子,又把帕子塞回他手里。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 程瑶又看了看那面旗。 她不了解活血幡,不了解北狄的那些古老力量,但她知道,任何东西都有弱点。 程瑶脑子里灵光一闪,跟前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一架古怪的铁器。 两根细长的支架撑起一具圆筒,筒口黑洞洞的,斜指向天。 “迫击炮。”程瑶拍了拍那铁筒,语气随意。 战皓霆心神领会,立即把战云鹏叫过来。 战云鹏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九幽州就学过热武器的使用,是程瑶教的。 但教完就赶路,赶完路就打仗,一直没机会上手。 眼下这门炮摆在那里,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痒了。 他蹲下来调角度,手指在炮身上摸索,嘴里念念有词。 神兵卫的几个人围过来,有的递炮弹,有的测距离,有的在边上搓手。 第一炮。 炮弹拖着白烟飞出去,在隘口上空划出一道弧线。 落点偏了,炸在活血幡右侧几丈远。 碎石飞溅,尘土腾起,那面黑旗被气浪掀得晃了几下,没倒。 但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而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呻吟,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战云鹏咬了咬牙,重新调角度。 第二炮。 这次准了。 炮弹直接砸在旗杆根部,爆炸的气浪把黑旗掀上半空。 旗面在火光中扭曲、翻卷,像一块被丢进火里的皮。 它确实在燃烧,火焰舔舐着旗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呻吟变成了惨叫,尖锐刺耳,从旗杆断裂处喷涌而出,像是有千百张嘴同时嘶吼。 北狄兵从隘口两侧的营垒里涌出来。 他们像被捅了蜂窝的马蜂,密密麻麻,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喊杀声震得山壁嗡嗡作响。 他们早就得到华夏来犯的消息,只是对方足有五万人,他们知道打不过,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血幡上。 血幡被灭,他们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战。 战皓霆一抬手,神勇的神兵卫冲上去。 “杀!” 这些喝过灵泉水、被改造过的士兵对上普通北狄兵,像刀切豆腐。 没有悬念,没有胶着,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隘口前的空地上已经没有站着的北狄人了。 战云鹏补了第三炮。 炮火把那面还在燃烧的旗彻底撕碎,碎片像黑色的雪花飘散在硝烟里,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华夏军占领了隘口,就地安营。 帐篷一顶顶地支起来,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战场上残留的火药味和血腥气,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幅说不上安宁、但至少暂时安全的画面。 程瑶从空间里搬出一筐筐水果。 西瓜,猕猴桃,芒果、梨子…… 都是在末世收的,堆在空间角落里一直没动。 水果好几十筐,少说也有几吨,足够五万人分着吃。 大热天的,行军打仗,将士们出汗多,肚子里没油水,吃点水果好通便,让他们随便拿,管够。 将士们大多都选择西瓜。 也不用刀,拳头一砸,四分五裂,红瓤黑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有人舍不得擦,舔了舔手背。 西瓜肉又甜又多汁,他们脸上的笑容比打了胜仗还灿烂。 有人眯着眼睛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 程瑶给萨乌喇和他部下的不一样。 那些水果是从黑土地种出来的,用灵泉水浇灌,个头顶普通的两个大,色泽饱满得像上了釉,红的似霞,黄的如蜜,透着清甜馥郁的果香,光是闻上一口,便觉烦闷消散大半。 萨乌喇和他族人长在这极北之地,何时见过这般品相绝佳、硕大玲珑的果子! 个个瞳孔骤缩,屏住呼吸,只觉此物宛若天材地宝,绝非凡俗之物。 “一路辛苦,都尝尝。” 程瑶柔声开口,让将士也搬了几筐过来。 萨乌喇撕开一颗猕猴桃的皮,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里带着一丝清冽的酸,紧接着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去,再流向四肢百骸。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握猕猴桃的手。 胃里有股热意在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奔流,冲开了某些他以为这辈子都冲不开的关隘。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程瑶。 程瑶正蹲在筐子旁和霜影吃西瓜。 霜影两只前爪捧着瓜瓣,啃得满脸红汁,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白莲花。 程瑶接触到萨乌喇的视线,只说了一句:“吃完了不够还有。” 萨乌喇又拿了块西瓜吃。 饱满的果肉在齿间绽开,清甜汁水四溢而出。 他的族人也纷纷张口品尝,香甜果肉入腹,温润的汁水顺着喉咙滑落。 转瞬之间,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游走,飞快窜遍四肢百骸。 筋骨被温和淬炼,气血翻腾奔涌,周身尘封已久的经脉豁然舒展,体内的内力不受控制地疯涨攀升。 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厮杀留下的隐伤、四肢的酸软僵硬,都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飞速消融。 “我的天,这果子……” 众人惊愕万分,体内力气源源不断生出,原本滞涩的武学历瓶颈轰然破碎,修为当场突破进阶,肉身强度、体魄耐力、厮杀爆发力尽数暴涨。 萨乌喇满脸震撼,活动着手脚,清晰感知到自身实力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惊又喜。 再看族人,此刻个个眼冒精光,气息暴涨,浑身力量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 “太阳神在上!” 族人们面露狂喜,看向手中果子,再看向神色淡然的程瑶,心中对她敬畏与感激越发浓烈。 萨乌喇激动到嗓音发哽,“皇后娘娘,您这份礼,太大了……” 程瑶风淡云轻地笑了笑,“你们值得。” 非亲非故,就为了一个救世的信念,跟着他们出生入死,这份精神,足以感动天地。 萨乌喇那双紫眸眼波流转,对她的爱慕,难以掩饰。 …… 晚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草腥气和远处河流水汽。 篝火已经点起。 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啃果子,有的在剔牙,有的在吹牛,满满的松弛感。 “今日那一炮打得太特么过瘾了。” “神兵卫砍北狄兵像砍瓜切菜,太神了。等回去后,我参加海选,赌一把运气,看能否有机会被选为神兵卫的预备兵。” “跟着陛下和娘娘打仗就是痛快,什么都不用怕。” 程瑶和战皓霆坐在自己的帐篷前吃饭。 大米饭上盖着菜,菜是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的部分入口即化,吃得那叫一个香。 战皓霆坐在她不远处。他也端着碗,也在吃。 两人之间隔着几堆篝火和来来往往的将士,目光偶尔撞上,又各自移开。 过得一会儿,萨乌喇来找他。 在篝火的映衬下,他的紫眸显得格外深邃。 “此处离北狄王庭较近。”萨乌喇道,“也接近了那三颗星辰。” 第651章 长生天的三只眼 程瑶吃饱了,放下碗,等着下文。 “明日起,不能抬头看天。” 程瑶的眉头微动。 她没有发问,等着萨乌喇自己解释。 “北狄的天空中悬浮着三颗永不移动的星辰,那就是我提过的‘长生天的三只眼’。”他的声音平缓,“它们不分昼夜都会出现。即使在正午,也能隐约辨识那三点微光。” 程瑶下意识想抬头,脖子刚动了下,就被飞奔而至的战皓霆摁住。 他因为紧张,力道很大,程瑶的脖子都快被他压断,整个人都气笑了。 “你傻的吗!我们还没靠近那里!那什么第三只眼还对我们造不成伤害!” 战皓霆手顿了下才拿开。 他神色有些讪讪,却没说什么。 萨乌喇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这三只眼睛从不眨眼,却会‘凝视’每一个入侵者。被凝视的人总觉得如芒在背,很难忍住不往上看。” 程瑶问,“看了会怎样?”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颗火星,落在地上很快灭了。 萨乌喇沉默了片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真实。包括那些无心之言。” 程瑶眨了一下眼。 “随口说‘我真想死’,下一秒心脏停跳。说‘这支箭要是能拐弯就好了’,箭矢便会真的在空中转弯,射中自己。他会逐渐失去区分认真思考和随口一说的能力,不敢说任何与负面沾边的词语,因为每一句都可能应验。” “解脱方式只有一种,”萨乌喇说,“就是离开北狄的土地。但那三只眼睛不会放过你。它会一直跟着,直到你走出草原边境。” “曾有逃兵试图跑回中原。跑了七天七夜,抬头一看,三颗星依然悬在正上方。” 程瑶垂眸,沉默了。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她在想,他们的将士足有五万个人,只要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就可能在无意识中说出一句让自己丧命的话。 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真是要人命。 她问萨乌喇:“这三颗星覆盖的面积有多广?” 萨乌喇没听懂,眨了眨眼。 程瑶换了个说法:“要走多远,那三颗星才看不到?” “三颗星会一直挂在北狄。” 萨乌喇抬手指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三点微光,像是嵌在天幕上的三颗钉子。 “只不过不是正对着,力量会减弱。好比现在,我们也能看到,但还没产生影响。只有走进前方那片荒原,才会开始。” “荒原多大?” “骑马一天一夜。步行,最少三天。” 程瑶和战皓霆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 除去五千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 五万个人走过那片荒原,需要三天。三天里忍住不抬头,不是做不到,但她不放心。 存在感那么强,总会有人会忘了,或者忍不住。 程瑶沉思了片刻,手一挥。 地面上多了一堆遮阳帽。草编的,布面的,颜色花花绿绿,堆在一起像座小山。她拿起一顶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自己脚尖前方的小块地面。 她抬起头给大家示意:“帽檐往下压,只看眼前的方寸之地。即便有时忘了,抬头也看不到那星辰。” 萨乌喇接过一顶戴上,走了几步,又摘了下来。 “不行。”他把帽子翻过来看了看,“人的视线受阻,会越发忍不住抬头看。甚至会无意识地抬起帽檐。” 程瑶没辙了。 “让将士们坐车过去呢?”战皓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瑶摇头。 “一辆车坐不了几个人。咱们有五万人。” “大点的车有没有?” 程瑶愣了一下。 高铁,火车,飞机,她没有! 这里也没有轨道,没有跑道,没那个条件! 她正要摇头,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有啊,大挂车! 她末世看到什么东西都收,反正空间无限大。 大挂车她记得收了不少,只是一直没想好干什么用,太大了,开出去像条长龙横在大路上,就没展示过。 但眼下,可不就利用上了吗? 大挂车的车厢是全封闭的,没有窗户,顶上铁皮密不透风,坐里头,什么鬼星都落不到将士们眼里! 程瑶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的一片空地上,意念一动。 “砰!砰!” 一辆辆大挂车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在荒原上。 厢式的,集装箱式的,车头高耸,车身长得出奇,一辆接一辆排过去,像一列停靠的火车。 她数了数,二十辆。 “看,这种挂车能装几百人,二十辆够装下全部步兵。骑兵骑马,头上戴遮阳帽,跟在车队两侧,只要不抬头,那三颗星就看不到他们。” 萨乌喇看着那些铁皮巨兽,瞳孔巨震! 他还没见过程瑶的车,此刻看道这些怪兽,他的认知全被颠覆了。 战皓霆也很震撼。 他见过程瑶开出来的越野车,九座的客车,但没见过这种。 几十米长的车身,十几个轮子,车头高得像座小楼。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小妻子,永远有惊喜等着他! 程瑶没时间解释。 她叫来战云鹏和神兵卫的人,连夜教他们开挂车。 挂车和小车不一样,转弯半径大,刹车距离长,倒车基本靠感觉。 她坐在副驾驶上,手把手地教,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解。 战云鹏学得最快,方向盘在他手里从生涩到熟练,只用了半个时辰。其他几个人慢一些,但也能把车开直了。 萨乌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我能学吗?” 程瑶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基础,连小车都没摸过,上来就学挂车,一晚上时间不够。 “你没基础,不适合在这里学。等回去,我教你。”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到时再送你一辆车。” 萨乌喇嘴巴张大,震惊过后,便笑逐颜开,紫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程瑶已经转过身,去教下一个学员了。 程瑶教人的间隙,抽空看了战皓霆一眼。 他的脸色果然不好了。 倒也不是发黑发沉,而是阴郁,嘴角抿着,下颌微收,目光落在萨乌喇身上又移开,像是在克制什么。 程瑶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你见过的没见过的,所有的车,任你选。” 战皓霆浑身一颤,嘴角动了动,没压住,弯了起来。 那点阴郁像被风吹散的烟,眨眼就没了。 他冲萨乌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下巴抬得不夸张,但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 萨乌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低头摸了摸霜影的耳朵。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 第652章 八个骑兵抬头看天 步兵钻进大挂车的车厢,车厢里垫了干草,铺了毡布,虽然挤,虽然闷,但能保命啊。 二十辆大挂车排成一条长龙,在荒原上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扬起漫天的尘土。 骑兵骑在马上,戴着遮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一时超越车队,一时跟在两侧。 程瑶自己驾驶一辆卡车。 路面坑坑洼洼,车颠得厉害,她整个人随着车身晃动,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那一小片视野。 帽檐压得很低,她的视线范围只有车头前几丈远。 她不知道头顶的天是什么颜色,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盯着她,锐利,充满了冰冷的恶意,好像你在哪里,你是什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它都知道。让人毛骨悚然。 程瑶咬着后槽牙,没抬头。 方向盘被汗水浸得有点滑,她换了个姿势,重新握紧。 车厢里坐满了将士,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和车体的轻微晃动。 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又很快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抬头,不能看,不能好奇。 战皓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帽檐也压得很低。 他坐了很久,没有动过。 程瑶以为他睡着了,瞥了一眼,发现他没有。 他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战皓霆开口了。 “让我开试试。” 他一直在忍,内心充满了那种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憋屈。 程瑶没接话,把稳方向盘,踩了脚油门,车速提了一些。 战皓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可以吗?” 程瑶心中在想,停车就得在荒原上多待一会儿,那就多一分忍不住抬头的风险。 但战皓霆以为她对自己车技不信任,心中多了丝怒气。 前面又是一段坑洼地,车颠得更厉害了。 程瑶的身体随着方向盘晃动,肩膀撞在车门上,闷哼了一声。 战皓霆的手伸过来,扶了一把方向盘,稳住车头,又缩了回去。 程瑶犹豫了下,停车,推开车门跳下去。 脚尖刚沾地,那股被凝视的感觉穿透力更强,比坐在车里时浓烈数倍。 她觉得自己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背脊某个点隐隐发烫,仿佛要被烧穿一个洞。 她快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门关上,那股注视减轻了些,但没有消失。 铁皮挡住的不是星光,是她的视线。只要不看,就不会有事。 她开始教战皓霆开车。 挂车的驾驶方式和轿车完全不同。 程瑶看着他的动作,指导他在用开越野车的习惯操作这辆几十米长的巨兽。 转弯角度太小,刹车踩得太急,车尾甩出去半尺,车厢里的将士们被晃得东倒西歪,有人骂骂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慢点儿。”程瑶说。“转弯前先往外打一点,给车尾留出空间。” 她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战皓霆照做,车头划出一道更大的弧线,车尾稳稳地跟过来,没有再甩。 他找到了那个感觉,车速提了起来,但还是比前面的车队慢不少。 车队越拉越长,头车的尘烟已经飘散在远处,他们的车落在最后面。 程瑶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厢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的将士,但她能想象他们被晃得七荤八素的样子。 窗外是荒原,灰扑扑的地面,灰扑扑的天。 她靠在座椅里,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以及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然后,她看看战皓霆俊美专注的侧脸,下颌绷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觉得这样的他真是帅毙了。 接着,她一歪,顷刻间便已睡着。 再睁开眼时,车停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坐直身子,环顾四周。 荒原已经被甩在身后,窗外是稀疏的草地和矮灌木,远方的天际线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透出草原特有的青绿。 那股被凝视的感觉消失了,像是压在头顶的某块石头被人搬走了,浑身轻快得很。 战皓霆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起来很放松,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瑶和他对视了一眼,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些。 “你睡得好吗?” 程瑶点点头,透着疏离感。 “你梦到什么了?一直叫我名字。”战皓霆又说。 程瑶瞳孔骤缩。 不是吧? 这么社死?! 战皓霆看她错愕羞恼的样子,心情越发好,凑上去,在她因惊讶微张的小嘴上啄了下,推开车门下了车。 程瑶:“!!!” 该死的登徒子,他们还在冷战好吗! 她气鼓鼓地用力擦了一下嘴唇,也出了去。 将士们正从车厢里往外爬,状况不太好。 有人扶着车轮呕吐,吐得脸色发青;有人腿软得站不稳,靠着车身慢慢滑坐在地上;有人晕头转向,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东倒西歪。 在车厢里闷了大半天,颠簸加上紧张,晕车在所难免。 开车的神兵卫倒是神清气爽,一个个从驾驶室里跳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仿佛再开十天半个月也不在话下。 赵擎正朝这边走来,脸色不太好。 “娘娘,八个骑兵。抬头看过天。” 程瑶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会儿有点精神错乱。说害怕吧,又不像普通的怕,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脑子,说话颠三倒四的。” 程瑶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未稀释过的灵泉水,递过去。 “一人一小口,别多喝。” 八个人,一人一小口,应该够的。 未稀释的灵泉水劲大,她怕他们喝多了受不住。 灵泉水能清心神,能不能对抗那三颗星的影响她不知道,但至少能让他们好受一些。 “是。”赵擎捧着那半瓶灵泉水走了,半晌后回来。 那八个骑兵已经缓过来了,灵泉水下肚,灵台清明,不再难受也不再惧怕。 赵擎转述他们的话说,“像是脑子里那层雾被洗掉了。” “希望能救他们。” 队伍继续向北。 …… 顾望川与顾立恒会师的那天,下着小雨。 第653章 慕容启没有死 军帐搭在临时的营地里,雨滴打在帐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顾立恒坐在案几上,手指从大奉的边境线划到北狄的方向,来回划动。 顾望川坐在下首,面前摊着一卷军务册子。 顾立恒给他的职位是军师,职责是整顿军务、调配粮草、制定战术。 他做得很好。 好到大奉的将领们私下议论,说这位绝情谷谷主不像个大夫,倒像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 但顾望川的心思不全在军务上。 他利用职务之便,调阅了顾立恒手里所有的情报档案,从中筛选出与程瑶家人有关的信息。 结果没找着。 上次邵雨桐说程瑶的家人在他手里,他半信半疑,找人去查,也差不多。 他内心有些担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邵雨桐来找他时,他正在帐中研磨一味药材。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走路时左腿还是有些拖,之前程瑶朝她四肢开枪,系统给的药早吃完了。 虽然已大好,但仍然会疼,尤其下雨天,那疼仿佛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她被下人引进来,开门见山道:“顾谷主。我有程瑶身世的秘密。你治好我的伤,我告诉你。” 顾望川看了她一眼。 此女来找他,治伤是其次,他才是目的。 她手里的“秘密”未必值钱,但“程瑶”两个字,他不舍得放过去。 他给了她一瓶伤药。 邵雨桐接过药瓶,没有立刻走。 她在帐中坐下,聊起程瑶从前那些旧事。 聊程瑶坎坷的童年,被接回府后如何被后母打压、屈辱,被庶姐陷害、排挤。 她说得动情,眼眶泛红,声音微颤、哽咽,偶尔停下来,观察他的反应。 顾望川的反应很淡,淡到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不追问,不附和。 邵雨桐觉得自己像在推一扇纹丝不动的门。 她泄了气,便主动告辞。 好在伤药是真的,上好的金创药,没有掺别的东西。 然而,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宿主,慕容启没有死。】 什么! 邵雨桐瞳孔骤缩。 【你杀的那个是他的替身。你拿的武陵令,也是假的。】 邵雨桐浑身僵硬,像被雷劈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慕容启时,被他一个巴掌抽飞。 那人力道狠辣,内力浑厚,身手一流。 第二次见时,却让她轻易近了身,一刀划破他的脖子,很是顺利。 她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有深想,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现在想来,她两次见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狡兔三窟。 那男人太狡猾了。 邵雨桐从怀里掏出那块武陵令,翻来覆去地看。 令牌冰凉,表面纹路繁复,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恶狠狠地扔在地上,“咣当”作响。 “系统为什么你不能看穿他!为什么事你都慢半拍!” 系统罕见的有些无力:【宿主,现在剧情崩塌得太严重,系统捕捉不到太多消息。】 邵雨桐气都不知从哪儿发。 “那现在怎么办?” 【你凭感觉行事吧。本系统干预得太多,剧情反而崩得更厉害。】 …… 宫里也很快传出了消息。 慕容启派人入宫禀明,他没死,死的是一位与他长相相似的好友,那日正好在府中做客。 他如今还在外地公干,一时回不来。 慕容琛坐在龙椅上,听完禀报,脸色铁青。 这时他明白慕容启养了替身,心怀不轨。 但他动不了对方。 八王府的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上有一半的大臣与他暗通款曲,边军里有他的人,禁军里也有他的人。 慕容琛敢动他,明天就可能从龙椅上摔下来。 此事就这么被慕容启轻描淡写地化去。 他厉兵秣马不说,还暗中联络北狄残兵,企图趁华夏北伐之际,从后方偷袭九幽州。 密使带着他的亲笔信,乔装成商队,四处奔走。 战皓霆的暗卫截获了那封信。 信纸被送到战皓霆手上时,他正在看地图,随手递给程瑶。 他们已经成功穿过荒原,找了处草原安营扎寨,开始下一步计划。 程瑶看完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战皓霆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点中的位置在九幽州与大奉之间的一条峡谷。慕容启的封地在南边,他的兵马要北上,必经那条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适合伏兵。 “将计就计。”他说。“引他出来,全歼。” 程瑶把信纸拍回桌案。“我去。瞬移,一刀,完事。” 战皓霆没抬头,手指还压在地图上,“等。” “等他出兵?等他把刀架到九幽州脖子上?”程瑶很不认同,“我眨个眼就能到他跟前,你等什么?” 战皓霆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透着几分无奈。 “莫急。暗卫和神兵卫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到了,你再瞬移过去,有个接应。” 程瑶张了张嘴。 她听出了他的意思,不是不让她去,是不让她一个人去。 暗卫先到,布好局,她再出现。 就算出了岔子,她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好吧。”她知道是自己心急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第二日,华夏军兵临北狄城下。 城墙不高,但很厚,青灰色的砖石上布满箭痕和火烧的痕迹。 城头守军密密麻麻,刀枪如林,旗号上绣着北狄王庭的狼头徽章。 程瑶没有派前锋试探,没有架云梯,没有喊话劝降。 她直接让神兵卫在城外架起了热气球。 球囊在火焰的加热下鼓胀起来,慢慢离开地面,吊篮里站着三个神兵卫,每人怀里抱着一箱炸弹。 热气球升到城墙上空时,北狄兵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会飞的东西,惊骇欲死。 弓箭手射了几箭,箭矢够不到,软绵绵地落下来。 炸弹从吊篮里扔下,引线在投掷前就已经点燃。 “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城墙上火光冲天,砖石碎块和人体残肢一起飞上半空。 城门被炸开,厚重的门板扭曲变形,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雷管第二批跟上。 神兵卫骑着马冲到城门口,把雷管塞进门洞里,点火,退开。轰隆一声, 城门连同门洞两侧的砖墙一起塌了。 硝烟还没散尽,华夏军的骑兵已经从缺口涌了进去。 北狄王庭在城破的消息传来前,就已陷入恐慌。 可汗坐在虎皮椅上,脸色灰败,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第654章 炮弹轰开北狄城门 他看向站在阶下的国师,那人面容枯槁,瘦得像一具包着皮的骨架,身上披着一件缀满骨片的黑色法袍。 “请老祖宗吧。”可汗的声音嘶哑发抖。 国师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翕动,念出一些没有人能听懂的古老音节。 那些音节在空气中震荡,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越过宫殿,越过王庭,越过大草原,向某个更深、更远、更古老的地方传去。 然后他听到了回应。 那些沉睡在北狄大地深处的古老存在,一个接一个地给了他答复。 答复的内容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老祖宗们不肯出,说……大势已去。” 可汗的脸“刷”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虎皮椅向后翻倒。 “什么叫大势已去?北狄立国千年,从未亡过!” 国师没有回答。 他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那些古老存在给他的答复不只是“不肯出”,还有更多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剜进他的心里。 但他不会告诉可汗,至少现在不会。 可汗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的声音反而稳了,“开铁血桩祭坛。只要战皓霆死了,这仗咱们就能赢。” 国师抬起头,看了可汗一眼。 “这是最后的希望……” “不然你可有别的法子?” 国师无言以对。 可汗一面调兵遣将,进行最后的反击,一面吩咐身边的亲信准备撤离。 精锐骨干,金银细软,轻车简从,往草原深处走。 先保命,等战皓霆夫妇死了,再回来收拾残局。 国师看着可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面,片刻后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祭坛的方向走去。 城外,华夏军已经控制了城门。 程瑶骑马进城,马蹄踏过碎石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萨乌喇跟在她身侧,白骆驼在废墟间走得很稳。 但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种程瑶没见过的凝重。 他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阴煞之气很浓,他们可能开启了铁血桩。” 程瑶正要问“何为铁血桩”,目光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远处的祭坛。 那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成的高台,高约三丈,四面有台阶,台阶两侧立着刻满符文的石柱。 祭坛顶部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插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是骨头的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萨乌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声音越发低沉。 “祭坛下面插着七七四十九根用敌人脊椎骨削成的木桩。每一根桩下,都镇压着一个被活生生钉入地下的敌国大将的灵魂。” 程瑶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座祭坛。 “那些将军在临死前被施以‘永不得超生’的诅咒。他们的怨念与战意被锁在骨桩中,日夜嚎叫。” “当北狄面临外敌时,国师会拔出一根骨桩。那根桩下镇压的大将之魂便会破土而出,化作怨灵将军,身穿生前战甲,手持生前兵器,率领一支同样由怨魂组成的军队,那些将士都是那位大将当年阵亡的部下。” 程瑶背脊发冷。 “怨灵军队不伤北狄人,只杀入侵者。而且他们无法被武器伤害,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萨乌喇说到这里顿住,看向程瑶。 “更可怕的是,如果入侵者中有将领,那四十九根桩会同时震动。地下传来四十九种不同的声音,齐齐呼唤入侵者将领的名字。这些名字,会通过国师血祭提前预知。” 程瑶的心往下沉。 “被呼唤的人会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声呼唤,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传说曾有一位大元帅在阵前被铁木桩齐声呼唤,当场七窍流血,倒地而亡。死后面容扭曲,仿佛经历了千刀万剐。” 程瑶转头看向战皓霆。 他骑在马上,离她不过几步远,也在看那座祭坛。 北狄的国师站在祭坛顶部,瘦削的身影在风中像一面随时会被吹破的旗。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的,钉在战皓霆脸上。 程瑶懂了那个眼神。 铁血桩所有的力量,都是针对战皓霆一人的! 特么的,敢算计她的男人,不知死活! 程瑶翻身下马,从空间里拖出迫击炮,架好,调角度。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炮弹已经上膛了。 “娘娘……”萨乌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程瑶扣下了扳机。 炮弹拖着白烟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砸在祭坛上。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黑色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上半空又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祭坛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陷。 四十九根骨桩暴露在空气中。 它们插在祭坛下方的泥土里,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圆形,灰白的骨桩,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经络,像什么东西的血脉。 祭坛塌了,但骨桩没有碎,它们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无数只蜜蜂在地下振翅。 程瑶装上了第二发炮弹。 她不知道铁血桩能不能被炸毁,不知道这些怨灵会不会在骨桩碎裂后消散,不知道她这一炮下去,会不会放出更多恐怖的东西。 她只知道,那四十九根桩在呼唤战皓霆的名字。 她感知到了。 那些声音从地下的泥土、从空气的震动里渗出,一声接一声,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喊。 嗡嗡嗡! 你当你是小蜜蜂吗! 吵死了! 程瑶扣下了扳机。 第二发炮弹,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黑色的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骨桩在爆炸中碎裂,灰白色的碎片飞溅到各处。 有一块落在程瑶脚边。 她低头看了下,是一截桩尖,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不像血。 地下的嗡嗡声变成了呜咽。 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在哀嚎,在不甘心地散去。 最终,在程瑶的炮轰下。 那些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祭坛没了,骨桩碎了,那个面容枯槁的国师倒在废墟中,身上压着碎石,法袍被撕裂,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 他还没有死,眼睛看着程瑶,像是在看怪物,难以置信。 程瑶把迫击炮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她说。 翻身上马,朝战皓霆那边靠过去。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还是清明的。 若不是程瑶轰掉祭坛,他只怕真要被勾魂摄魄了。 程瑶不禁心疼他,凑近些哄了句,“乖,没事了。” 当他小孩儿哄! 战皓霆有些哭笑不得,但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的涌起委屈之感。 他也小声跟她说,“要娘子抱抱!” 程瑶:“!!!”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她莫名的脸红,瞪了他一眼,驱马向前,不理他了。 身后却传来他畅快爽朗的笑声。 萨乌喇看着程瑶的背影,内心满是震撼。 他想起真凤临世的预言,想起他第一次从程瑶身上感知到的那股磅礴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 他曾以为那些预言是夸张的比喻,是先祖们对救世主的美好想象。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 第655章 拿下北狄 甚至,预言中还低估了她的实力! 她如此强大,是天下百姓之福! 国师躺在碎石中,望着程瑶消失的方向,嘴巴开开合合,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他越来越焦急,手无意识地在碎石中摸索,摸到了一截碎裂的骨桩,手指攥地死紧。 但渐渐的,又松开了。 废墟上方的天空中,硝烟慢慢散去,露出灰蓝色的天幕。 那三颗星还在那里,但光线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 国师闭上了眼睛。 …… 战皓霆接管北狄的速度很快,快到他派出的传令兵还没跑完王庭的每一条街道,可汗的虎皮椅就已经被人扔出了宫殿外。 百姓对北狄的忠诚,也超出人意料之外。 他们跪在街边,老人抱着小孩,女人扯着男人的袖子,男人紧紧攥着拳头。 哭声像传染病一样在人群中炸开,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一个中年妇人挣脱拉住她的丈夫,一头撞向路边的石柱。 血溅开来,她软软地倒下去,丈夫扑上去抱住她,喊她的名字,声声泣血。 一个老头从怀里掏出匕首,动作非常迅速,待他儿子察觉到,刀刃已经没入自己的小腹。 他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刀柄,嘴角淌着血,眼睛死死瞪着华夏军的方向。 几个北狄兵混在百姓中,突然扑向离他们最近的华夏士兵。 他们没有兵器,就用指甲掐,用牙齿咬,疯狗一样。 华夏军的士兵被咬伤了好几个,才将人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 北狄兵边挣扎边破口大骂,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停下,满身尘泥。 哭嚎、自残、自杀,他们用极端的方式来发泄亡国的悲愤与绝望。 萨乌喇和程瑶夫妇看在眼里。 “这样不行。无法取得民心,掌控不了此地。只要北狄可汗活一日,他们就还心存侥幸与希望,还是得擒获他才好。” 战皓霆看着街边那些情绪激昂的百姓,沉默了几息。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 北狄被灭的消息,传遍天下用了不到半个月。 华夏军越过哈拉穆仁河,炸了活血幡,轰了铁血桩,一路打到王庭。 北狄可汗跑了,带着三千骑兵往草原深处逃窜。 战皓霆接管了整个北境,从九幽州的边境线一直推到北海沿岸,国土面积翻了一倍不止。 各国使臣的信使在路上跑断了马腿。 苗疆的土司连夜召集长老议事,北延的各部落头领在帐篷里吵成一锅粥,那些隐匿在深山老林里的古老存在纷纷从沉睡中苏醒,互相传递着同一个消息。 战皓霆真正站起来了。 而经过世人口口相传,这场战争的细节已经变得不像战争。 有人说程瑶一刀劈开了哈拉穆仁河,河水倒流七天七夜,华夏军从河床上走过去的。 有人说战皓霆在活血幡前站了一天,体内的王霸之气与浩然正气,逼得那面旗自己烧了起来。 有人说铁血桩召唤出的怨灵大军看到程瑶就跪下了,跪了满地,黑压压一片,像收割过的麦田。 就这样传闻被层层包裹,连亲历者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只有程瑶和战皓霆的名字,被每一个版本反复提起,钉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叮!检测到战皓霆帝皇气运百分之九十五,程瑶个人气运百分之九十五,剧情已不可逆转。】 邵雨桐正在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上次刺杀慕容启时留下的。 她听到系统的声音,放下梳子,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那么,我是不是不用做任务了?” 【如今一切已回天乏术。】系统的语气头一次出现疲倦的意味。 【但天道自有安排。你且安心等着,什么也别做了。】 邵雨桐没有追问,继续梳头。 这样的结局她早已料到,她一点也不意外。 程瑶与战皓霆,夫妻同心,又强得离谱,强到她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但是! 还特么不甘心啊! 邵雨桐猛地扔了梳子,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清纯的眼眸,似有把火在烧。 …… 程瑶在北狄王庭的寝殿里睡了好几天。仗打完了,床是软的,被子是厚的,没有人半夜来报军情,没有紧急军务需要她拍板。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连霜影舔她的脸都没能把她弄醒。 醒来时窗外已经换了三回天色。 她靠在床头,意念扫过空间。 灵泉水的水位涨了一些。 这场仗没有伤及太多北狄百姓,那些自残自杀的、被北狄兵拉着垫背的不算。 灵泉水不减反增,大概是他们统一了北境,此举利国利民。 战皓霆倒没怎么睡。 他每天比她早起,比她晚睡,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他那边的灯还亮着。 他的政令一道接一道地从王庭发出去。 北狄官员的留用名单,各部族的安抚方案,边境驻军的重新部署,与九幽州之间的商路开通计划等等。 桌案上的文书堆了半尺高,他一份一份地看,用朱笔批注,交给徐文渊草拟正式公文。 程瑶偷溜去大奉的那天早上,战皓霆在议事厅开会。她留了张纸条,压在他那杯还没喝的茶下面,写完觉得像小学生请假条,又抽出来揉了。 想了想,她还是重新从空间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四个字:“出去转转。” 她瞬移到八王爷府的时候是半夜。 陈泽和神兵卫已经潜入大奉数日,他们在八王府外的暗巷里碰头。 陈泽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一张手绘的王府内部布局图,正和大家说着刺杀计划。 程瑶的突然出现,令众人眼前一亮。 “娘娘!” 程瑶含笑,“不必多礼,你们继续吧。” 有她在,所有人心中大定。 陈泽轻咳一声,“前院有十二个暗哨,后院八个,书房周围最密,至少二十个人轮班。” 陈泽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还有几个江湖人,身份不明,这几日都在书房附近转悠,不像是普通的护卫,慕容启定然在书房。” 程瑶记下了。她换上夜行衣,意念一动,瞬移到书房。 但书房里空空如也! 她不动声色想瞬移离开,哪知根本动不了! 她又试了一次。 她明明能感觉到空间的存在,但让她瞬移的力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第656章 八王爷被擒 不对,不是墙,是密密麻麻无形的网,把整个王府罩在里面。 窗外的陈泽感觉到她的异常,忙问,“娘娘?” “他们有防备。”程瑶喘了口气,“应当是有人布了锁空阵。” 程瑶不再犹豫,直接破门而出。 然而,她脚才刚落地,就有四个黑衣人从四面攻来。 他们身形如龙,周身气浪翻滚,显然都已练就绝顶的外家功夫。 她举枪射击,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 那几个人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毫发无伤。 我去! 程瑶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吗! 程瑶再次抬手,一干瘦男子整个人如炮弹般冲至跟前。 程瑶瞳孔微缩,手腕一翻,寒光直射而出。 那子弹击中这人肩头,竟只溅起一串火星,像是打在了精钢之上。 陈泽心头一凛,惊呼,“金钟罩!铁布衫!娘娘,快撤。” 程瑶心脏揪紧。 她在书里读到过这种东西,以为只是夸张。 但事实摆在眼前! 那几个人身上的肌肉硬得像铁,子弹嵌在皮肤表层,连血都没出多少。 程瑶来不及开第二枪,一柄刀已到了面门。 她偏头躲过,侧身,抬腿,踢飞最近的一个,随即身形急退 神兵卫和暗卫从外部强攻。 刀剑撞在一起,喊杀声在夜空中炸开,王府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陈泽几人等几个从墙头跃入,凌厉的破风之声四起。 但又有更多黑衣人蜂拥而出,掌风裹挟着气浪朝程瑶席卷而来,竟是合围之势。 程瑶的反应也是极快,磅礴的精神力轰入几人的脑袋,趁着他们精神呆滞的瞬间,堪堪避过这雷霆一击。 落地时,她双手持枪连射,弹匣倾泻而出。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子弹尽数打在众人周身,却依旧无法破防。 他们能习得这般武艺,心智不是普通的坚定,精神力攻击无法给他们造成伤害,但能让他们心神有片刻的涣散,真气不聚。 程瑶就趁这个时候,她的精神力猛地入侵他们脑海,而后再使用枪击。 “啊!” 这些黑衣人纷纷中枪,真气一散,纷纷惨叫着倒地。 嘿,有用! 程瑶自信心回笼,她又从空间拿出两瓶防狼喷雾,等黑衣人攻到她身边,对着前方猛按。 “啊!” 几名高手猝不及防,双目刺痛,气息大乱,周身的护体硬气瞬间泄去了几分。 就是现在! 程瑶抬枪扫射。 半刻钟后,黑衣人倒地不起,再也没能站起。 陈泽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娘娘且先歇着,属下等人去捉拿慕容启。” 程瑶点头应声。 她躲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 里面装的是新炼的药丸,加了七叶花,药力是从前的好几倍。 她一直没有吃,因为不确定吃了能不能提升,或者引发可怕的后果。但她清楚,慕容启的手段不止这些,所以她还是选择铤而走险。 她倒出一颗,咽下去。 很快,药力在体内炸开。 经脉像被火焰烧灼,从丹田往外蔓延,烧过五脏六腑,烧过四肢百骸。 她的瞳孔变成了金色,头发无风自起,周身的气流旋转着向外扩散,吹得重新出现的几个铁布衫的高手眯了眼睛。 就是这一刻! 程瑶感觉体力的力量攀到顶峰,便猛地冲上去,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胸骨塌了下去,整个人飞出去,撞穿一堵墙,倒在碎砖和尘土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 她的速度快到他们看不见,力量大到他们挡不住。 随之,她又掏出炸弹,随意乱丢。 阵法在她的狂轰乱炸之中,松动了。 那层锁住她瞬移能力的网破了,她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下一刻,她站在慕容启面前。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看到她出现,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淡笑。 “你终于来了。” 程瑶没有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一把掼在地上。 膝盖压住他的脊背,反剪他的双手,用绳索捆了。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捆一头待宰的牲口。 慕容启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甚至那丝笑还挂在他嘴角。 程瑶瞧着就毛骨悚然,上前梆梆就是两拳。 慕容启任由她揍,既不挣扎,也不害怕。 程瑶不禁问,“你不怕死?” “我怕有用吗?”慕容启苦笑,语气透着挫败。 “这批武林高手,已是我最大的底牌。” 他花费无数的金银财宝培养起来的力量,在她面前却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除了认栽,他还能怎样? 程瑶想到流放路上以及带外祖母和姐姐逃亡时,他派人追杀、发动两次兽潮,她就恨得牙痒痒。 她掏出一个小瓶子,从里边倒出两粒药丸,塞入慕容启口中。 “你给我喂什么?”慕容启有些怕了。 “死去活来丸。”程瑶勾了勾唇,“绝情谷专门用来逼供的小药丸,它会让你四肢百骸麻痒痹痛,又如百蚁噬心,脑中出现无数的幻觉,让你从地狱到温柔乡走一遭罢了,无事的。” 这是她在绝情谷闲逛时顺的,没想到总算派上了用场。 慕容启瞬间面无血色。 “你杀了我吧。”他察觉到身体起了反应。 “啊!”他脖子青筋暴突,“你杀了我!” “你想得美。”程瑶卸了他的下巴,以防他咬舌自尽,而后从他身上搜出了那枚武陵令。 她揣在怀里,又搜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二块,才站起。 书房外面,打斗声已经停了。神兵卫和暗卫控制了整座王府。 陈泽走进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慕容启,等待程瑶发话。 “带回去。”程瑶说,“活的。” …… 战皓霆亲自率军深入草原。 北狄可汗带着三千骑兵在大漠里转圈,不接战,不投降,像一头被猎犬撵了太久的狼,拖着疲惫的步子往更深的荒原里钻。 三千骑兵都是他从王庭带出来的精锐,骑术精湛,箭法精准,每个人都能在马上左右开弓,以一敌十。 华夏军追进一片荒原。 草越来越矮,地越来越硬,风里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战皓霆勒住马,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马影,没有下令急追。 那不是溃逃,是引诱。 他下令华夏军原地安营扎寨整顿,他们有的是粮草,不怕耗。 所以,先是北狄可汗撑不住了。 那日,三千骑兵从四面八方飞快涌来。 他们的马比华夏军的马更适应这片荒原,跑起来像贴地飞行的鹰。 华夏军的阵型瞬间被冲散了,骑兵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第657章 深入草原捉北狄可汗 战皓霆在混乱中稳住阵脚,命令部队收缩,形成一个圆形防御阵。 盾牌朝外,长矛架在盾牌上,弓箭手在内圈待命。 北狄骑兵的箭雨一轮接一轮地射过来,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的背。 北狄骑兵的冲击像潮水,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涌上来。箭雨密集,盾牌上缝隙间透进来的几支射中了盾墙后面的士兵,有人闷哼着倒下,立刻被后面的人拖走,空位被迅速填补。 战皓霆站在中军的位置,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北狄可汗。 可汗也在等。 等华夏军的阵脚松动,等疲惫拖垮他们的防御,等某一个瞬间出现裂缝,他就能把三千骑兵的箭头捅进去。 战皓霆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神兵卫在阵型最薄弱的右翼集结,战云鹏骑马在最前面,手里握的不是刀枪,而是一把改装过的机关枪。 “杀!”战皓霆的手落下去。 神兵卫如尖刀出鞘,从盾墙的缺口涌出去,速度快到北狄骑兵来不及反应。 机关枪的子弹扫过去,前排的骑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勒马闪避,阵型乱了一角。 战云鹏等人没有停留,机枪扫完一轮就扔掉,拔出大刀冲进敌阵,刀刃劈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霜影从萨乌喇怀里跳下来的时候,身体还没落地就开始变化。 它的四肢拉长,身躯膨胀,雪白的毛发在风中竖起,眼睛变成了金黄色的竖瞳。一声长啸从它的喉咙里涌出来,不是狐狸的叫声,是什么更古老、更野性的东西兽王的召唤。 草原上的风停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狼群从东边的山丘上涌下来,灰褐色的身影连成一片,速度飞快,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绿的光。 熊从西边的树林里冲出来,笨重的身躯跑起来像移动的巨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鹰群从天空压下来,翅膀遮住了半边天,尖锐的爪子从高空俯冲,直扑北狄骑兵的马脸。老鼠、蛇、野兔、黄羊……无数细小的身影从草丛中、从地洞里、从每一道裂缝中钻出来,像洪水漫过大堤。 它们不攻击华夏军,只扑向北狄人。 霜影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通体雪白,金黄色的竖瞳俯瞰整个战场,像一尊冰雪雕成的神像。 可汗看到那道雪白的身影时,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没有犹豫,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那面卷起的纛旗。 旗杆是用九位可汗的脊椎骨接续而成,白中透黄,表面有裂纹。他把旗杆插进脚下的泥土里,双手握住旗面,用力一抖。 九尾大纛在风中展开了。 旗面是用九种不同的神兽尾鬃编织。 狼尾的灰褐,熊尾的棕黑,鹰尾的暗金,蛇尾的青碧,每一种都代表着北狄一个古老部落的图腾。 它们在风中同时飘起,像九条活物在扭动。 声波从九条尾巴里同时发出,凡人听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共振,要震碎心脏。 大地深处传来是震动,从地底深处向上,穿过泥土和岩石,穿过鞋底和脚掌,一直震到人的脊梁骨里。 云层之上也有回响,像闷雷在极高处滚动,云层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深紫色的天幕。 每一缕风都带来了回响,风中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开合,发出含混的音节,像古老的咒语,又像死者的呢喃。 祖先之魂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他们从大地深处爬出,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从云层之上飘落,身影在半空中缓缓凝实; 从每一缕风中剥离,像脱掉一层无形的外衣。 这些虚幻的身影汇聚在九尾纛周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后来已经看不清个体的轮廓,只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雾,在暮色中缓缓扩散。 雾中伸出无数只手。 那些手没有实体,却能穿过铠甲,穿过皮肤,穿过肌肉和骨骼,直接触碰到活人的心脏。 第一个被触碰的华夏军士兵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里面抽出来,手心里攥着一团跳动的、暗红色的光。 那团光被捏碎了,像碎掉的灯笼,光点从指缝间飘散。 士兵的瞳孔涣散,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没有流血,没有伤口,脸上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像睡着了。 第二个,第三个。 华夏军的阵脚开始乱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没有实体的敌人。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刀砍过去,穿过雾,什么都没砍到。箭射过去,穿过雾,什么都没射到。 那些半透明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伸进他们的胸膛,攥住他们的心脏。 “啊!” 战云鹏在阵中大喊:“别慌!守好阵型!” 他的声音被声波搅得断断续续,传不了多远。 北狄骑兵中有人开始欢呼。 他们看祖先之魂在屠杀入侵者,可汗站在九尾纛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是,他很快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轰。 不是声波,是爆炸声。 一辆卡车从华夏军的阵型中冲出来,车顶上架着一门迫击炮。 开车的是神兵卫的一个小队长,叫刘武,程瑶教过他打炮,他学得不算好,但打固定靶还行。 九尾纛插在那里不会动,是个绝好的靶子。 第一发炮弹落在纛旗右侧十几丈外,炸飞了一片泥土,但没有伤到旗。 刘武骂了一声,调了调角度,第二发偏左,第三发近了,第四发远了。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来。”战云鹏把刘武从炮位上拽开,自己蹲下去调角度。 他的动作比刘武快得多,眼睛瞄了一下,手指在炮身上拧了几圈,炮弹上膛。 “放。” 炮弹出膛的啸声还没消失,远处那面九尾纛已经炸了。 炮弹落在旗杆根部,爆炸的气浪把旗杆从泥土里拔了出,九尾纛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十几丈外的地上。 旗面还在飘,九条尾巴还在扭动,但阵已经破了。 那些伸进士兵胸膛的手开始变得迟钝,有些缩了回去,有些僵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 但还没有消散。 第二发炮弹是刘武打的,准头比之前好了很多,炮弹直接砸在旗面上。 爆炸把九条尾巴撕裂了两条,狼尾和熊尾从旗面上脱落,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地上,像两条死去的蛇。 雾淡了一层。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神兵卫的人争着往炮位跑,有人扛着火箭筒冲上来,对准那面还在飘动的纛旗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飞过去,在旗面上炸开一团火球。 蛇尾烧了起来,鹰尾被撕裂了一半,剩下那几条也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又有几辆卡车从阵中开出,车上的机枪手架起机关枪,对准那面旗扫射。 子弹打在旗面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旗面被打出了无数个洞,那些用神兽尾鬃编织的纹路断裂了,碎片在风中飘散。九尾纛彻底倒了。 旗杆断成两截,旗面被烧得只剩巴掌大的几块残片,九条尾巴一条不剩,全被炸碎了。 那些祖先之魂发出呜咽,像叹息,又像不甘,那些半透明的身影在暮色中慢慢淡化,最后只剩几缕灰白的烟,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些被操控的敌方亡魂反倒清醒过来,消散之前朝着华夏军的方向跪了一下,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感谢。 没有人回应他们,因为他们已经烟消云散。 北狄可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断掉的旗杆。 他的脸像死人一样白,旗杆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第658章 被打击多了就习惯了 朔风卷着漫天黄沙,凛冽刮过北狄残破的荒原。 连天战火刚歇,遍地断戈残骸,血色浸透冻土,往日嚣张的北狄铁骑,早已溃不成军。 北狄可汗环顾四周,感觉到四面楚歌的悲痛。 战皓霆身穿玄黑镶金边的帝王战甲,龙纹纹路在残阳下泛着肃杀冷冽的锋芒。 他端坐于千里良驹之上,身姿挺拔如苍松,墨发被狂风猎猎吹起,眉宇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战马通体乌黑,高大神骏,马蹄缓步踏出,一步步踏碎满地狼藉,径直停在北狄可汗身前。 一人一马居高临下,将狼狈跪地的可汗完全压在阴影之下。 战皓霆垂眸,那双见过万千杀伐的狭长眼眸冷沉无波,裹挟着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压。 昔日割据一方、嚣张霸道的北狄可汗,满身尘土,铠甲碎裂,双手被绳索紧紧缚住,被迫佝偻着身躯。 抬头对上战皓霆那双冷冽如寒刃的眸子时,周身深入骨髓的溃败与惶恐瞬间席卷全身,连与之继续对视的勇气,都尽数消散。 天地寂静,唯有风声呼啸。 一人一马立于高处,山河尽握;一人屈膝伏于尘埃,国破家亡。 帝王沉默的俯瞰,便是这场南北之战,最极致的胜负定局。 战皓霆一言未发,只是静静俯视,但通身都透着碾碎一切的漠然与威慑。 许久,他才发声,“绑了。” 顿时,几个将领冲上前,卸掉北狄可汗的武器、盔甲,剥得只剩一套中衣,才押走。 战皓霆来到战场的废墟中间,看到萨乌喇在发呆,手里捏着什么。 战皓霆下马走近,目光落在他捏着的那截骨节上。 “何物?” 不到两寸长,像是从某种动物的尾巴上切下来的,两端各有一个孔洞,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穿着。 萨乌喇抬起头,紫眸里映着远处还在冒烟的九尾纛残骸,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这原本是给你们准备的。” “九尾纛召唤的是‘先祖之魂’。而我给你的这根断尾,来自九尾纛本身,准确地说,是九尾纛第九条尾巴的末梢。” 战皓霆在认真听。 “很少有人知道。每过一百年,九尾纛会‘蜕’掉自己第九条尾巴的最末一截骨节,就像蛇蜕皮。” 萨乌喇把那截骨节举到眼前,红绳在风中微微晃动。 “九尾纛只要九尾齐全,它就能完整召唤先祖。但如果它缺少了一截,哪怕只是最后一截骨节,它就无法完全展开。” “这根断尾被我偶然得到。陛下,你只要在九尾纛飘扬时,将它放在你的军旗顶端,或者插在你脚下的土地里,它会与九尾纛产生共鸣。 九尾纛会以为它的第九条尾巴已经断裂了一截,因此不敢完全展开。它会维持在‘七尾’或‘八尾’的状态,威力大打折扣。但这根断尾每共鸣一次,上面的裂痕就会加深一分。三次之后,碎成齑粉。所以必须在九尾纛完全展开前使用,否则一切都晚了。” 萨乌喇说到这里顿住。 他看着掌心里那截小小的骨节。 上面的裂痕还在,他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不敢磕碰,不敢让任何人碰,就怕哪一天要用的时候碎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九尾纛就被炸了。 事实上,他准备的所有力气和手段,比如这根断尾,以及几样没来得及说的东西,统统没用上。 挫败感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胸口。 不疼,但闷。 战皓霆看着他嘴角那抹苦笑,明白了。 那种感觉他熟。 萨乌喇以为华夏与北狄会有一场恶战要打,也准备好了万全之策,结果萨乌喇没想到,他会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而萨乌喇手里还攥着精心准备的武器,就很傻。 战皓霆伸手,拍了拍萨乌喇的肩膀。“没关系。”他的语气平淡,“被打击多了,自然习惯了。” 萨乌喇嘴角抽了抽。 安慰得很好,下次不用安慰了。 …… 傍晚。 北狄大汗被当众斩首。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的断口处鲜血喷涌,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扑在泥土里。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北狄王庭彻底崩溃了。 大汗死了,九尾纛毁了,可汗跑了,国师生死不明。残部四散逃亡,有的往西,有的往北,有的丢下兵器就地跪降。 华夏军没有追击,没有屠杀,只是默默地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收容俘虏。 夜晚降临的时候,整个战营沸腾了。 篝火一丛丛地点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唱起了家乡的歌。那些歌有的粗犷,有的婉转,有的跑调跑到连亲娘都听不出来,但没有人笑话。 现如今,整个北境都被他们打下来了。 从九幽州的边境线一直到北海沿岸,绵延数千里的土地,全部插上了华夏军的旗帜。 这份战功,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 有人喝高了,抱着身边的兄弟说“老子这辈子值了”,那兄弟也喝高了,拍着胸脯说“跟着陛下和娘娘,什么打不下来”。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红了眼眶。 赵擎坐在篝火边,手里端着一碗酒,他的脸被火光烤得发烫,眼睛被烟熏得有些发涩。 他看着那些将士们的笑脸,听着那些走调的歌,嘴角弯着,心里变得很软。 特娘的,这才叫打仗! 这才畅快啊! 之前打绝情谷,那都是啥啊! 驱赶无辜百姓去做挡箭牌,再踩着他们的尸体挣军功! 但凡有点血性的军人,宁死都不愿干这种事。 所以,他的亲兵,硬架着昏迷的他反了。 得亏那会儿反了,又幸好遇上皇后娘娘,否则,就有他赵擎的今天! 赵擎内心激荡,狠狠饮干杯中酒,再满上一杯,朝战皓霆走去。 “喝!咱大获全胜,今晚不醉无归!” “只要不死,都给我往死里喝!” 将士们心中兴奋啊,喝得那叫一个五迷三道。 直至半夜,所有人都喝糊涂了,醉得东倒西歪,战营边缘的某处灯火突然熄了。然后,那片黑暗出现了一顶帐篷。 那帐篷立在那里,约莫能容五六个人,造型诡异。 帐篷的骨架不是直的木杆,而是弯曲的、扭曲的,像什么动物的肋骨。 帐布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没有纹饰,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像皮肤,在夜色中隐隐发着光。 两名士兵提着灯笼走近,脚步放得很轻,透着警惕。 第659章 让陛下左手童子尿,右手黑狗血 灯笼的光照在金色帐篷上,被那诡异的材质吸收,没有反射,没有折射,像光落在了黑洞上。 士兵顿时汗毛倒竖,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去掀帐帘。 突然,他们手里的灯笼,战营边缘所有的火把,方圆数十丈内每一簇火焰,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吞没了那两名士兵的身影。 他们的影子从脚下剥离,像一张被撕下来的黑纸,在黑暗中迅速凝实,变成了一道没有五官的、全身漆黑的人形轮廓,然后反手勒住他们的脖子。 “也没见吹大风啊,怎么火全黑了?”巡逻的几个士兵嘀咕着,去搬干柴点火堆,黑暗中他们的影子挣脱出来,伸出手把自己勒死。 士兵死命挣扎,但影子没有实体,他的手穿过了那只黑手,像穿过空气。 黑手收紧,士兵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球凸出,舌头伸了出来。 另一个士兵拔出刀,朝那道人形砍去。 可刀刃穿过黑手,穿过了它的身体,什么都没砍到。 而他战友的影子也站起来了,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很快他便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黑暗中,有更多的士兵死去。 影子从脚下剥离,站起来,会反手勒住主人的脖子。 有人试图用火把驱赶那些影子,火光照过去,影子退开了一些,但火把一移开,它们又扑上来。 有人朝自己的影子挥刀,刀砍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影子只是扭曲了一下,然后更加暴烈地反击。 有人转身就跑,但他的影子追上了他。 影子本来就是连着脚的,你跑得再快,它也跑得一样快。 那些被影子勒死的士兵倒在地上,面色发紫,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消息传到战皓霆那里时,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他面沉如水,大步朝战营边缘走去。 萨乌喇先一步到,紫眸死盯着那片诡异黑暗中发光的帐篷,对走到他身后的战皓霆说: “这不是普通的帐篷,最初是用北狄的死士炼制而成,之后在敌军的战营出现,将敌军吞噬,杀死他们的肉身,只留下活着的影子。它们能从任何阴影,人影中钻出,一刀割喉,再钻回黑暗。” “曾有一支万人队趁夜袭击北狄营地。他们看见远处有灯火,便冲了过去。可到了近前,灯火瞬间熄灭,每个人脚下的影子立起,反手勒住了主人的脖子。第二天,草原上多了近万具面容惊恐、脖颈断裂的尸体。而那顶影帐,又多了一万道新的影子。”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可有破解之法?” 萨乌喇从布袋里取出一盏青铜小灯。 灯身只有成人拳头大,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灯芯是某种灰白色的细线,灯油呈淡黄色,在灯火映照下微微发亮。 “灯芯是用阳年阳月阳日出生之人的毛发搓成的,灯油是未出世羔羊的胎脂。”萨乌喇托着灯,紫眸里映着那微弱的光。 “影卫惧怕这种光,因为极阳之物,没有影子可依附。” “用炮弹轰它呢?”战皓霆问。 萨乌喇摇头。 “金帐会移动,且不是实物。炮弹对它无用。” 战皓霆接过那盏青铜灯。 灯身入手冰凉,但灯芯处透着一股微弱的温热,像什么活物的体温。 他托着灯,看向萨乌喇。 “你送我这份大礼,想要什么?” 萨乌喇嘴角微微弯了下,笑容很淡,紫眸里的光却暗了一瞬。 “我想要的,陛下给不了。” 战皓霆眼眸深深,“不试试怎知我给不了?” 萨乌喇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手指在灯身上弹了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影帐出现时,点燃此灯,高举过头。方圆十步内没有影子,影卫无法靠近。但灯油燃烧极快,一盏油只能燃一炷香的时间。灯灭的瞬间,所有影卫会同时从四面八方扑来。” 战皓霆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把赵擎、战云鹏、徐文渊等人喊了过来。几人围成一圈,那盏青铜灯放在中间的地上,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荡。 “我们需抓住两点。”战皓霆说,“第一,影帐会移动,且无实体,炮弹炸不了。第二,这盏灯能护住方圆十步,但只能烧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必须毁掉影帐。” 赵擎皱着眉,手指在下巴上抠了两下,“影卫是影子,怕极阳之物?” “是。”萨乌喇点头。 “那童子尿呢?黑狗血?这些是不是也好使?”战云鹏插嘴,眼睛亮了一下。 徐文渊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陛下的帝皇之气,也可压制。” 赵擎一拍大腿:“那就让陛下左手童子尿,右手黑狗血得了……” 他说到一半,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他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干咳一声,小声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战皓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下属。 赵擎往后缩了缩,躲在徐文渊身后。 “倒也用不上一国之君。”他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要用极阳之物,围满整个战营,那影帐便逃不掉。” 战云鹏挠了挠后脑勺,“哪些算极阳之物?” 萨乌喇掰着手指,“雷击木、艾草、桃木、公鸡、羊、鹿……皆可。” 战云鹏挠头,“这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啊。” “不需要。”战皓霆说。 众人的目光聚过来。 他没解释,只是侧身喊霜影。 霜影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战皓霆说,“帮我个忙。” 霜影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程瑶不在,谁都别想使唤它。 战皓霆淡淡道,“完事之后,我说服程瑶给你灵泉水。再提升一次。” 霜影懒洋洋地撑开缝隙。 之前程瑶死活不肯让它再突破,怕它被天道压制,被那些古老存在盯上。 战皓霆抛出的这个条件,不得不说,很诱人。 它坐起来,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了一下,“你要是做不到呢?” 第660章 绝杀影卫 “这是你愿意出手开出来的条件,她不会再卡着。” 霜影歪了歪脑袋,“嗯……也就是你先斩后奏咯?” 战皓霆嘴角微微挑起,“不行么?” 霜影看了他两息,尾巴又扫了一下,果断道,“行。你都不怕跪搓衣板,我有啥好怕的。” 旁边几个人同时咬住了嘴唇。 赵擎把脸别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徐文渊的折扇举到鼻梁以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战云鹏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好像那上面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战皓霆倒是神色如常,他看向萨乌喇,“霜影能唤来属阳的兽,你看还有什么好补充的?” 萨乌喇从布袋里抽出一柄木剑。 剑身乌黑,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雷劈过的老木,纹路里隐隐透着一丝焦痕。他递给战皓霆,“此乃雷击木剑,你带上会事半功倍。” 战皓霆接过,握在手里掂了掂。 …… 当晚,萨乌喇命部下在战营四周插下雷击木,一根根乌黑的木桩钉入泥土,间距三尺,连成一个大圈。 战云鹏带着人在木桩之间堆放艾草,一捆一捆的青绿枝叶堆成小垛,点着火。 艾草燃烧的烟雾浓白,带着一股辛辣的苦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整个战营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气里。 霜影站在营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旁,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穿过了烟雾,穿过了草原,穿过了山丘和河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蹄声汇在一起,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群鹿,灰褐色的身影从东边的灌木丛中冲出,角枝在月光下像一片移动的枯树枝。 紧随其后的是羊群,从南边的山坡上涌下来,密密麻麻,像白色的潮水。 野公鸡从西边的树林里飞出,扑扇着翅膀落在营帐顶上,此起彼伏地打鸣,声音尖锐刺耳。 野兔、甚至还有几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黄牛,各种属阳的动物从四面八方赶来,挤在雷击木和艾草圈成的范围内。 它们不攻击人,也不叫唤,只是站在那里,挨挨挤挤,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霜影嗷嗷叫几声,它们便乖乖在战营外围成了一圈。 影帐像一块从夜空中剪下来的碎片,无声地贴在战营边缘的黑暗中。 几名守夜的士兵正在低声交谈,脚下的影子突然立起,反手勒住向他们的脖子。士兵们挣扎了几下,很快软了下去。 影帐动了,朝战营内部滑行,速度快得像贴着地面的飞鸟。 但它没滑多远。 雷击木桩之间的艾草堆同时爆燃,火焰窜起一人多高,橘红色的光照亮了整片营地。 影帐被那光一照,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往回缩。 它转向另一个方向,那边也是艾草和雷击木。 又转向,还是。 影帐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每一次转向都被火光和木桩挡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撞,找不到出口。 青铜灯被点燃,那光极亮,如同一轮太阳般刺目。 包围圈外面,将士们手持桃木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桃木剑是萨乌喇的部下临时削的,剑身粗糙,有的还带着树皮,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影帐发出低沉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扭曲、挣扎。 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人形轮廓,在艾草烟气和雷击木的压制下,颜色一层层褪去,像墨水滴进水里,渐渐稀释成灰白色。 战皓霆手持雷击木剑,进入包围圈,剑身上的焦痕在火光下隐隐发亮。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影帐在他前方不远处,在层层压制下,已变得灰败、半透明的、像张被揉皱了的旧纸。 它还在试图移动,但速度已经很慢了,每次挪动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战皓霆举起雷击木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对准那顶灰败的帐篷,从上往下,挥了一剑。 剑刃划开帐布的瞬间,没有布帛撕裂的声音,而是像划开了水面,剑身穿过去,带着一股阻力。 影帐在剑刃经过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裂口处涌出一股黑色的浓烟,烟雾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些人影在烟雾中扭曲了几下,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眨眼间就消散在夜空中。 战皓霆收了剑。 影帐在他面前缓缓坍塌,像一座被抽走了骨架的建筑,帐布软绵绵地落在地上,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最后只剩下小片灰白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后的余烬。 夜风吹过来,那片余烬也散了。 包围圈外面的将士们爆发出欢呼。 欢呼声一层一层往里传,传到最后变成了山呼海啸。 他把雷击木剑递给萨乌喇,道谢离开。 霜影还蹲在篝火旁边,见他走过来,尾巴摇了摇,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别忘了灵泉水。”它说。 …… 三日后,北狄残余贵族在草原深处的临时营地中推举出新可汗。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庞被风沙磨得粗糙,眼眶深陷,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站在帐篷前的空地上,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面色灰败的族中长老,手里捧着一卷用羊皮写的降书,纸张发黄,边角磨损,看得出是仓促写就。 战皓霆没有亲手接。 徐文渊接过降书,展开,逐字逐句念了一遍。 念完,卷起来,塞进袖中。 新可汗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旁边的长老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他跪下。 可汗犹豫了下,单膝下跪。 北狄正式纳入华夏版图。 战皓霆在北狄王庭旧址设立北疆都护府,辖制整个北境。第一任都护是徐文渊。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印信,把折扇收起,双手恭敬地捧着铜印,对着战皓霆行了一礼。 此消息传遍天下。 华夏军炸了活血幡,轰了铁血桩,烧了九尾纛,灭了影帐,一路打穿了整个北境。战皓霆的名字被每一个说书人挂在嘴边,程瑶的名字被每个女子反复念叨。 有人说他们是天命所归,有人说他们是百年不遇的将星,也有人说他们不过是运气好。 不管怎么说,在这短短几个月,战皓霆已成长为庞然大物。 …… 大奉朝,御书房。 慕容琛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刚从北境送来的军报。 朝中要大臣分列两侧坐着,没有人敢先开口。 顾立恒挨着皇帝坐,声音沉重。 “陛下,北狄已灭,华夏坐拥北境,与大奉仅一河之隔。若不扩军备战,待华夏休整完毕,大奉危矣。” 好几个武将附和,文官也有不少站在他这边。 程岚站在慕容琛身侧,手里捧着一盏茶。 这里轮不到她说话,只是她给慕容琛送糕点后,磨磨蹭蹭没有走。 慕容琛没说让她退下,她就站在那里听了全部。 她看到慕容琛眼中的犹豫,也看到顾立恒眼中的锋芒。 她低下头,把茶盏轻轻放在慕容琛手边,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陛下,”她的声音轻到只有慕容琛能听见。“昨日户部尚书递来的折子,您看了吗?战事已停,军费该减了。” 慕容琛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目光在程岚和顾立恒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那份军报上。 他拿起朱笔,在军报的空白处批了几个字,递给身边的太监。 “传旨。裁减边军三成,缩减军费。联军既平,大奉可安枕无忧。” 第661章 即将成为天下霸主 顾立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下颌的肌肉都在跳动。 他没有再说话,看着太监把那道旨意捧下去。 身边的臣子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朕乏了。今日事毕,诸位爱卿请回。”慕容琛站起来,程岚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臣子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鱼贯而出。 几个武将凑到顾立恒跟前想说什么,却被他摆摆手阻止。 他在御书房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的阳光很刺眼。 他走下台阶,靴子踩在汉白玉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亲兵牵过马来,他翻身上马,勒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 飞檐斗拱,金碧辉煌。 殊不知,这整个皇宫,从内到外,全烂透了! 他收回目光,策马出了宫门。 身后传来马蹄声,赵铭追了上来。“将军,陛下这是……” “回去再说。” 两人策马并肩,沿着长街往城外走去。 慕容琛与程岚其实也没有心情耳鬓厮磨,出到外头,也各自找理由,去了别处。 程岚回到宫中,屏退了宫女,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是一小片花园,园中种着几株芍药,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在风中轻轻摇摆。 她看着那些花,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画着圈。 慕容琛裁军减费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朝野。 顾立恒不会善罢甘休,战皓霆也不会因为北狄已定就停下脚步。 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程瑶,那个在府里被她踩在脚下的妹妹,如今已经成了华夏国的皇后。坐拥整个北境。 而她自己,还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陪着一个越来越昏聩的皇帝,日复一日地打发时间。 甘心吗? 绝不! 她的手指停住,窗棂上被她画得乱七八糟。 翌日。 程岚坐马车去顾府。 如今战皓霆成了北境的一方霸主,只有顾立恒或顾望川才有资格和他碰一碰,但顾立恒是个老狐狸,不好对付,她只能去找顾望川。 她要说服他和战皓霆抢程瑶。 虽然这么做,她得不到什么利益。 只要能给程瑶添堵,她做什么都值得了! 快接近顾家时,她远远便看到有马车从里边驶出。 她掀着帘子的一角,透过那马车晃动的车帘,看到顾望川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她迟疑了下,让车夫跟了上去。 跟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在醉春楼的门口。 顾望川下了车,进门、上楼。 程岚猜他定会进入雅间,她跟上去也偷听不了什么,就等在原地。 顾望川的马车就停在门口,车夫抱着鞭子靠在车辕上打盹,那匹枣红马低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尾巴。 半盏茶工夫后,程岚看到了邵雨桐。 她戴着面纱,浅青色衣裙,从街尾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很是低调。 她进了酒楼,报了雅间号,小二殷勤地引她上去。 程岚把帘子放下了。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邵雨桐三番两次找顾望川,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岚又看了一眼酒楼的门口,然后敲了敲车壁,“回吧。”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邵雨桐推开雅间的门。 顾望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邵雨桐脸上停了一瞬,眼里流露出笑意,“来了?” 邵雨桐应了声,摘了面纱,露出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她敷了粉,唇上点了胭脂,眉画得细长,笑起来眼角微微弯着,清纯中透着妩媚,娇滴滴地喊了一声:“顾哥哥。” 顾望川没接这个称呼。 他端起茶盏,看了一眼里面凉透的茶汤,又放下了,喊伙计重新沏一壶过来。 邵雨桐在他对面坐下,姿态端庄。 “顾谷主近来可好?” “尚可。” “前几日落雨,我手脚、膝盖都疼。” “嗯。” “多亏顾哥哥送了我神药,我涂了好多了。” “那就好。” “但不知为何,我头晕胸闷。” “那你得多加注意。” “……” 无论邵雨桐找什么话题,顾望川都能不失礼但又很敷衍地接话。 真是油盐不进啊! 攻略这种人,相当于慢性自杀! 邵雨桐暗骂,决定不再绕圈子。 这时伙计重新上了新沏的茶,以及两碟糕点。 邵雨桐便直接问:“谷主可知道恨天仇?” 顾望川拨茶盏的手指停了一瞬,“略知一二。” 实质上,华夏与琉旭国那一战的细节,他早就命人查了个底朝天。 那场战役中突然出现的不死不灭的怪物,会精神攻击,让战场上的将士自相残杀,让死去的尸体重新站起来战斗,还差点杀死了战皓霆。 能拥有这种力量的,绝非普通邪物。 他底下的人花了很长时间查阅古籍,调查询问,最终得知,那怪物不过是武朝末代皇帝的一缕残魂。 它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它与恨天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恨天仇则是这一方世界刚形成时就诞生的古老存在,被镇压后消息封锁,世人都不知晓。 邵雨桐一个闺阁女子,却知道这些,这让他不得不重新估量这个女人的底细和野心。 邵雨桐身体前倾,接着说,“集齐五块武陵令,可释放恨天仇。” 她没往下说,在观察他的反应。 然而,顾望川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邵雨桐在心里骂了他好几遍老狐狸,竟如此沉得住气。 她难得出来一次,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 “谷主,如今我表哥战皓霆占据整个北境,即将成为天下霸主。你唯有借助恨天仇的力量,方有几分希望能撼动他。” 顾望川假装叹了口气,“若真打不过……就加入吧。” 邵雨桐愣住了。 “你……堂堂绝情谷谷主,天下第一药师,为了程瑶大张旗鼓出山打仗,如今你尚未对上战皓霆便退缩……你的雄心壮志呢?” 顾望川双手一摊,“你也说了,战皓霆是天下霸主,在下不过区区山野莽夫,拿什么去跟他斗?” 邵雨桐噎了一下。 第662章 咱俩还在冷战呢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的底气也被那口凉茶冲淡了几分。 “谷主,你听我说,程瑶手里有四块武陵令,你哄她要来,再想法子从慕容琛手里取一块。五块集齐,便能放出恨天仇。” “我所知的一切都已告知谷主,希望谷主以大局为重,仔细考量。” 顾望川盯着她,目光极具穿透力。 “恨天仇是灭世之主。他出来,天下必定生灵涂炭,世间将无净土。这些,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吗?” “我此举才是救世。”邵雨桐的回答理直气壮。 顾望川嗤了一声,透着嘲讽意味。 邵雨桐的脸微微涨红,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 “你不相信,对吗?”她强忍着憋屈,“战皓霆本该是必死之人。是程瑶这个异世之魂,带来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拯救他、扶持他,他才爬上那个位置。他们是利欲熏心之人,他们的崛起,于百姓而言,是祸不是福。” 顾望川心里情绪翻涌,又被他按了下去。 程瑶是异世之魂,他早就猜到了。 她的那些手段,凭空取物、瞬移、精神力、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和器物……每一样都在告诉他,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邵雨桐说出了口,就像一把钥匙,把他心里那些零散的、不确定的猜测全部锁在了一起,拧实了。 他垂下眼,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划了一圈,抬起来,看着邵雨桐。 “你是如何得知她来自异世的?” 邵雨桐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她微微偏了偏头,“我知道程瑶的事多了去。若谷主愿与我联手对付战皓霆,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望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详细的作战计划呢?说来听听。” 邵雨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就是我方才所言。我从慕容琛手中要到武陵令,你从程瑶手中拿到另外那四块。” “我怎么找程瑶拿?”顾望川问。 邵雨桐又噎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声音幽幽的,“谷主对她情深意重。倘若她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也定会对谷主心软。至于谷主如何俘获她芳心,就看谷主的本事了。” 顾望川沉默了片刻。“你言下之意,是让我出卖色相?” 邵雨桐冷笑了下,“男人的色相是最没价值的东西,不是吗?” 顾望川的嘴角也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玩味,有嘲讽,也有厌恶。 “是吗?那你费尽心思靠近本座,若图的不是本座的色相,图的是什么?” 邵雨桐的笑意僵在脸上,神色尴尬又心虚。 “我……”她开口,又顿住,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声音幽幽的,“我不图谷主什么,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我控制不住罢了。” 她说得暧昧,说得委屈,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不住了才漏出来似的。 顾望川嘴角扬了扬,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那真是难为你了。” 邵雨桐气结。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似是而非,既像心疼又像嘲讽,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继续委屈还是该翻脸。 她咬了咬嘴唇,把涌上来的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人比慕容启还难缠! 慕容启至少直接,这人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但就是不接你的茬。 “既是合作,”顾望川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便请邵小姐多点诚意。应当是你去与程瑶周旋,我去皇宫找慕容琛谈。” 邵雨桐摇头,“我与程瑶有仇,我应对不来她。” “那很遗憾。”顾望川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你我二人的谈话,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邵雨桐坐在那儿许久,盯着他留在桌上的那杯茶,茶汤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膜。她猛地伸手把那杯茶推到一边,杯底打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茶汤撒在桌面上。 …… 程瑶瞬移回到北狄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门进入书房。 战皓霆正坐在案后看文书,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她,猛地站起,上前就把人拽怀里搂着。 “慢着!”程瑶喊停,“咱俩还在冷战呢,你离我远点儿。” 战皓霆当没听见,抱着她,头埋在她胸前,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独属于她的馨香。 见他对自己这般依赖,程瑶心中那点别扭也没了,只轻轻推开他,坐在他对面,不咸不淡地跟他说,如同汇报工作一般: “慕容启我抓到了。” 她把活捉慕容启的经过说了一遍。 瞬移潜入,锁空阵,金钟罩,服下药丸强行破阵,生擒,搜出武陵令,交给陈泽押回九幽。 “人已经在路上了。” 战皓霆上下打量她,“受伤没有?” “没有。” 战皓霆盯着她看了好久,到底压制不住心中的爱意,绕过桌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手臂箍得很紧,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以后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程瑶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 “谁跟你吵了?是你自己揪着我过去那点破事不放。” “我错了。是我魔怔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在她脖子上,说话时气息拂过皮肤,痒痒的。 “那是你的前世,压根儿不是现在的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无需介怀。” 程瑶嘴角抽了抽。 心说你要这么说服你自己,好像也对。 她到底心软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那以后都不许提了昂?” “不提了。” 他说完就亲了下来。 很温柔,慢慢的,像在品尝什么珍宝。 程瑶被他亲得脑子有些发晕,腿有点软,手撑在他胸口上,推了两下没推开,嘴里含混地说:“这里是书房,不要在这里。” 战皓霆像是没听进去。 他的手从她腰间往上移,程瑶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头皮发麻。 第663章 她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咬了咬牙,搂住他的脖子,意念一动,两个人从书房里消失。 空间里。 战皓霆把她放在床上,俯下身,吻从她的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脖颈。 程瑶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两人呼吸交缠。 分别几日,夫妻俩的情与欲都在翻腾,都顾不上谁主动谁矜持,衣服落了一地。 正到了关键时候,程瑶听到从外面传来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喊“陛下”,还喊了好几声。 战皓霆的动作顿住。 他抬头,眉头拧着,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炽热。 是赵擎! 听语气像是有紧急军情。 程瑶推了推他,“去处理政务。” 战皓霆没动。 他趴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想去”三个字。 程瑶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那股火还没消,绷得太紧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又推了推,他才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那双眼睛里的怨气浓得像实质,堪比咒怨女主。 程瑶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充满魅惑。 “回头补偿你。” 战皓霆的眼睛亮起,怨气像被风吹散的雾,眨眼就没了。 他轻啄了下她唇,起身整了整衣襟。 程瑶拉着他瞬移出去,她又回到空间里。 大床还残留着战皓霆的气息与温度,被褥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上面那股淡淡的雪松香,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 醒来时不知过了多久。 程瑶坐起,揉了揉眼睛,感觉身上还有些酸软。 她活动下四肢,朝灵泉那边走过去。 泉水比她上次看的时候更充沛了。 水面涨高了不少,清澈得能看见泉底那些细碎的灵石在微微发光。 她蹲下身,伸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那股灵气从喉咙滑下去,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她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身体。 丹田里那颗混沌的小点变了,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凝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 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像冰晶,又像钻石,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珠子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凝神细看,发现珠子里裹着三四个更小的点儿,挤挤挨挨地贴在一起,每一个都只有针尖大小,颜色也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它们不是同一个颜色。 有的偏金,有的偏银,有的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最小的那个几乎透明,嵌在其他几个之间,像一颗藏在蚌肉里的珍珠。 程瑶眉头越皱越紧。 她原以为腹中的那个点是胚胎,后来它太久不长,她又以为是什么内丹。现在它成形了,却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难道还是灵珠?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杂书,有说仙人结丹的,有说妖物内丹的,也有说天地灵物自孕自育的,但没有一种说法跟她眼前的情况对得上。 难道她要生七灵珠? 程瑶都要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她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摸了摸,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疼,不胀,不鼓,和之前一模一样。 一个小点套着三四个更小的点,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想不通,她也懒得多想,瞬移出了空间。 晚饭摆在王庭偏殿,长条桌上铺着深色桌布,几碟菜,一盆汤,主食是北狄常见的烤饼,边缘焦脆,掰开冒着热气。 战皓霆坐在主位,程瑶坐在他右手边,战北山坐在对面。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战北山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北狄百姓对皓霆掌权很抗拒。自残自焚的,一直都有。” 程瑶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少为这事操心。 战皓霆的眉头微蹙,“我们是中原人,北狄与我们信仰、习俗、文化统统不同。”他顿了顿,“很难兼容。” 程瑶放下汤碗。 “那也好办。让北狄人将咱们奉若神明,真心实意地顺服。” 战北山笑了下,那笑容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很苦涩。 “难啊,儿媳妇。他们可汗宣称自己的统治权力源自‘长生天之赞力’,说汗权由天神授予。我们是外来之人,做任何事,均被他们视为违逆神意。” 程瑶想了想,“如果我们展示出强大的一面呢?对外称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神力与皇权,带领整个北境走向富裕与辉煌。” 战北山摇头,“说服力还是不够。” 他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传说中的长生天住在那极北之端。不如儿媳妇和皓霆去一趟,回来展示出些神秘力量,就说你二人已成为信使,这或许会更好一些。” 程瑶的眼睛亮了,“这个法子挺好。” 她转头看向战皓霆,等他表态。 战皓霆的目光落在战北山脸上,那目光不重,但很沉,“爹,谁同你说的这些?” 战北山愣了下。 “我自个儿去打探出来的。还有谁同我说?” 他的眉头皱起,“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到外头问问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 “臭小子,当了皇帝疑心病都犯了是吧?连老爹我都怀疑上了?” 他瞪着战皓霆,眼睛里有血丝,有委屈,有气怒,也有受伤。 程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筷子,喊了声:“好了,皓霆。” “爹是替我们着急,才给咱出主意的。可不可行,不是还得看你自个儿考虑嘛。”战皓霆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他沉默了片刻,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战北山站起来,“我吃饱了。” 他把椅子往里推了推,转身走了。 瘦削的背影有些佝偻,透着落寞。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离什么。 程瑶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她转过头,看着战皓霆,眼神带着责备。 第664章 这小妖精,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他还坐在那里,筷子搁在碗沿上. 那些他说不出口、也不愿去想的怀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程瑶伸手拿过他的碗,给他盛了半碗汤,放在他面前。 “喝吧,凉了。” 战皓霆没喝。 程瑶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也有无奈。 “你难道没发觉,爹很不妥吗?”战皓霆忍不住说,“若是从前,爹绝不会为了什么安抚民心,让我们去那极北之端,接触那未知的事物,置我们的安全于不顾。” 程瑶迟疑了下,“爹或许是病急乱投医?” 战皓霆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是觉得,爹被谁蛊惑了吗?” “不排除。” “那人的意图是让爹劝说咱去北极。”程瑶陷入沉思,“我们在那里有什么敌人吗?恨天仇?” 程瑶忽地眼睛一亮:“你还别说,我是真想去那北极看看。甚至将恨天仇毁掉。”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的存在就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毁掉我们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战皓霆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赞同,有担忧,“你莫要自己行动,等我忙完手上的政务,我陪你去。” 程瑶斜睨他,弯了弯嘴角,“才打下琉旭国和北狄,千头万绪,百业待兴。那边大奉又计划出征,你纵然分身乏术,也转不动呀。”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头炸毛的大猫。 “老战啊,我是要慢慢探索这个世界的,你是担心不了那么多的。遇到危险我会跑,跑不掉我有法宝,法宝不行我嗑药强行提升。保命手法多的是,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战皓霆看着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丝“这都不是事儿”的笑,气得牙痒痒。 她总是这样轻飘飘地把生死置之度外,从来不让他分担她的危险。 这小妖精,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他站起来,绕过桌案,一把将人扛起。 程瑶“啊”了一声,头朝下脚朝上,视野里只剩下他的后背。 “战皓霆!放我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穿过回廊,踢开卧房的门,把人放在床上。 没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些暧昧的、不可描述的声音。 外头的侍卫红了脸,却目不斜视,将站岗的位置又往外挪了几步。 过了两日,战北山又在饭桌上提起去北极的事。他这次准备得更充分,从北狄古籍里摘抄了几页关于极北之端的描述,还画了一张路线图,虽然粗糙,但大致方向是对的。 “我打听过了,从王庭往北,骑马走半个月,再步行翻过一座雪山,就能到长生天居住的地方。”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程瑶不好意思打断他。 她等他说完,点了点头,“好。我去。” 战北山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我去做准备,届时与儿媳妇一同前去。” 程瑶看了战皓霆一眼,然后没有等他表态,她就对战北山笑了笑,“有劳爹了。” 在这之前,程瑶她先去了大奉。 上次毒害五万将士的仇,她该报了! 受天道压制,她无法直接瞬移到邵雨桐跟前。 好在她提前留了个暗卫在定国侯府附近,日夜盯着邵雨桐的行踪。 暗卫在城南一处破败的城隍庙里等她。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蹲在香案底下,嘴里叼着根草,看到她进来,吐掉草茎站起来,拱了拱手。 “娘娘。” 程瑶应了声。 “邵雨桐在定国侯府。三天前出门见了顾望川,除此之外,她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偶尔在院子里走两步。” “她和顾望川说了什么?” 暗卫脸一热,“那二人进入二楼厢房,属下惭愧,并未监听到。” “无妨。”程瑶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她在定国侯的哪一处?” “东边那个小跨院,跟顾厉的院子隔着一道墙。” 程瑶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城隍庙。 她一个人走在街上。 这条街原主曾经走过很多次。 穿过这条街往东是布庄,往西是卖糖葫芦的老头,往南走两个路口就是从前娘家的后门。 那时候她只配走后门,还要偷偷摸摸的,怕被后母的人看见,又是一顿处罚。 现在她走在同一条街上,心静如水,脚步不急不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 她看着街两边那些熟悉的铺子,卖布的还在卖布,卖菜的还在卖菜,那家面馆换了招牌,以前是“刘记”,现在是“王记”,不知道是换了东家还是老刘头死了。 她心里没什么感觉。 因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她爱的人不在这里,这里就成了一个很寻常的地方。 定国侯府的门楣很高,朱漆大门,铜钉锃亮,两侧的石狮子张着嘴,露出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牙齿。 门房是个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过来往的行人。 程瑶在街角站定,离侯府大门约莫二十来步,刚好在门房的视线边缘。 她正要往前走,余光瞥见一辆马车从街尾驶过来。 马车不显眼,青帷油壁,拉车的马是一匹枣红色骟马,蹄声均匀。 赶车的是个中年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车帘掀开一角,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程瑶停下脚步,站在街角,看着那人下车。 那是一张俊美出尘的脸,眸子漆黑如墨,却又灿若星辰。 他穿着月白色、蓝线缠边的锻锦衣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头发,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又贵气。 顾望川! 他似有感应一般,目光越过门前的石狮子,越过那两扇朱漆大门,越过院墙内探出头来的那株老槐树,落在街角那个人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身姿娉婷,青丝如墨瀑垂落,未施粉黛的容颜倾城绝世,眉如远山含黛,琼鼻玉润,樱唇含韵,眼似秋水凝星,眼波流转间自带清绝仙气。 日光从女子身后漫拢而来,鎏金柔光仿佛笼了她满身轻纱,衬得她周身光晕缭绕,眉目空灵,气质出尘,不似人间脂粉颜色,倒像是九天之上踏云而来的玄女。 她绝色无双,却比从前更清冷温婉,一眼便足以惊艳山河岁月。 顾望川僵直站着,一动不动,仿佛被人点中了穴道,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寸肌肉都失去了指挥。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她。 第665章 他的爱意值一文不值 他以为她在北狄,以为她在战皓霆身边。 可她来了,就站在对面的街角。 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幅他看了无数遍、却从未真正看够的画。 一眼万年! 他脑中浮现这几个字时,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你完了! 而这时,邵雨桐挽着顾厉的胳膊跨过门槛,出来迎接顾望川。 邵雨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正要开口喊“顾谷主”,目光扫过街角,笑容僵住了。 程瑶站在那里。 不是幻觉,不是认错人! 那个女人就站在街角,目光沉静。 她身姿娉婷如月下青荷,素衣随风微拂,衣袂流转间自带仙气,美得不似凡人。 邵雨桐的脸刷地白了。 她松开顾厉的胳膊,转身就往里跑,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门框,疯了一样往院子里冲。 程瑶动了意念,瞬移进去。 邵雨桐刚跑到跨院的月亮门,眼前一花,程瑶已经站在她面前。 两支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砰砰砰!” 程瑶抬手便射。 第一枪左臂,第二枪右臂,第三枪左腿,第四枪右腿。 邵雨桐扑倒在地,血从四个伤口涌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开,像一朵急速绽放的红花。 她趴在那里,疼得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发出惨叫。 程瑶蹲下,一只手捏开她的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了进去。 邵雨桐的喉咙被呛得发出咕噜声,药粉混着唾液和血丝咽下去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糊在舌根和上颚上,苦得她胃里翻涌。 顾厉追过来时,正看到邵雨桐在地上翻滚,他的脸涨成紫色,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喊又喊不出声。好半晌,他才大喝一声:“住手!” 程瑶转过头,抬手,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顾厉浑身僵住。 他不看那黑洞洞的枪口,满眼只有程瑶那张绝美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程瑶也没有扣扳机。 她看着顾厉,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弯起,弯出一个妩媚的、带着钩子的笑。她收了枪。 顾厉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然后松开,血液涌回胸腔,砰砰砰地跳,跳得他耳膜发胀。 他怔怔地看着程瑶,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她对他笑了。 她没对他开枪,还对他笑! 笑得那样勾魂摄魄! 邵雨桐正痛不欲生,但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往她身上扎刀:【叮,顾厉对程瑶爱意值上升,当前30%。】 什么! 邵雨桐的指甲抠进青砖缝里,指甲盖劈了,血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 但让她更疼的是身体。 程瑶喂她吃的药开始发作了。 她感觉无数只蚂蚁在她体内爬行,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痒,痛,麻,三种感觉搅在一起,搅成一种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皮扒下来的折磨。 心脏像被万箭穿心,每一支箭都穿透胸膛,在心脏里搅动,再拔出来,再射进去。 “啊!程瑶,你给我吃了什么!”邵雨桐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嚎,“痛死我了!” 程瑶嘴角勾起个冷冷的弧度。 这是她问吴郎中要的百蚁噬心散,中毒者全身如同被百蚁啃噬,痒痛麻痹,心脏又如同万箭穿心,足足痛够四十九天,才会化作一滩血水。 邵雨桐手段歹毒,险些害死那五万将士,她值得这待遇。 邵雨桐的惨叫声尖锐刺耳,如同厉鬼哀嚎,响彻整个定国侯府。 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混着胃液和没消化完的午饭,吐了一地。 顾厉终于把目光从程瑶身上移开。 他看着地上的邵雨桐,手脚四个洞,满身是血,脸涨得发紫,嘴里吐着血沫,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在泥地里垂死挣扎。 她好惨! 不过,程瑶对她如此之狠,唯独没对他出手! 顾厉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对他有好感吗? 她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又放下了。 她还对他笑了。 顾厉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脚都有些抖,他的爱意值在飙升。 【顾厉对程瑶的爱意值在上升,40%,45%,50%……】 系统还在播报,但邵雨桐已经听不清了。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的痛苦和心里的绝望搅在一起,就像把她整个人碾碎、揉烂、踩进泥土里。 她张嘴不停地吐血。 顾厉鼓起勇气问程瑶,嗓音也是抖的,“为何不对我动手?” 程瑶脸上的笑容加大,如同春天里开得最盛的那株桃花,粉嫩嫩,娇滴滴,看一眼就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你自是与他人不同的。”她的声音又娇又软,每个字都像裹了蜜,黏糊糊地粘在顾厉的耳朵里,他整个身体都酥了半边。 刚进来的顾望川,听得一清二楚。 顾厉的眼神,仿佛黏在程瑶身上,像被她勾住了魂。 程瑶也对顾厉笑,笑得妩媚、甜腻。 顾望川心头的妒火一下子窜上来,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飞身跃起,一掌拍在顾厉胸口。 顾厉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他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嘴里涌出一口血。 顾望川落地转过身,想跟程瑶说话。 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她又走了,甚至没看他一眼。 顾望川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站成一座雕塑。 风穿过跨院,吹动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程瑶瞬移出去,站在定国侯府后巷的阴影里,整理了一下袖口,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嘴角勾起得意的小弧度。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顾厉和顾望川反目成仇,日后战皓霆少两个竞争对手,多好。 她瞬移到御书房。 慕容琛正伏案批折子,朱笔悬在半空,抬头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烛光映着那张脸,倾国倾城,却又冷冽如霜。 多年前,她在将军府受尽欺凌,却爱追在他身后跑,笨拙又狼狈,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追,摔得满身泥泞也不敢抬头看他,只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殿下万安”。他那时觉得她碍眼,觉得她的喜欢廉价得如同路边野草。 直到听说她在流放路上大放异彩,他才知道,他丢失了世间至宝。 慕容琛放下朱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来了。” 程瑶面无表情。 慕容琛起身绕过御案,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为何你当初这般爱我,却忽然就移情别恋,喜欢上战皓霆?”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程瑶依旧没开口。 慕容琛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里燃着近乎偏执的光:“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所以,你才来找我……” 刀光一闪。 程瑶手里的匕首抵在了他脖颈上,冰凉彻骨。 慕容琛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刀锋贴着皮肤,能感觉到细微的刺痛。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笑了下:“程瑶,我如今是大奉的国君。你回来我身边,我让你做皇后。” 第666章 第五块武陵令得手 程瑶反问他,“假如我还是当初那个愚昧无知的女子,你还会让我做皇后吗?” 慕容琛犹豫了一瞬。 程瑶冷笑了声:“你看,你们一个个看中的,不过是我的价值罢了。” “难道战皓霆就不是?”慕容琛不甘,声音骤然拔高,“你倾尽全力扶持他,他才有今日。若你用那些东西扶持我,我成就绝对比他大!” 程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刚嫁他时,就是一普通女子。没有资源,没有势力,没有你们任何人看中的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 “但他疼我怜我,护我周全。他待我好,并非因那些外物加持,只因我是我。” 慕容琛听不懂。 他从来就不懂。 在他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利益的交换,价值的衡量。 一个残疾的废王,娶了声名狼藉的将军府嫡次女,两个人抱团取暖互相利用罢了,哪来的什么真心? 可程瑶说这些话时,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分明在发亮。 那光芒让慕容琛感到刺目。 “我当初是被你庶姐程岚所蒙蔽,才误会了你!”他急声道,“你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如今是大奉的皇帝,你我携手,何愁不能统一天下……” 他话没说完。 程瑶将匕首往前递了一寸,鲜血从脖颈渗出,沿着刀锋缓缓滑落。 她的话无比淡漠,没有一丝温度:“少说废话,交出武陵令,否则死。” 慕容琛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她是为武陵令而来! 她双眼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纯粹的“目的”。仿佛杀他跟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他心都在抽痛,冷静了些,声音沙哑:“武陵令是大奉皇权的象征。我交出来,就当不成皇帝了。” “不交,我让你连人都做不成。” 话音落下,程瑶将匕首反手扎进他的大腿。 慕容琛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却被程瑶一把拽住衣领,第二刀捅进了另一条腿。 血顺着龙袍往下淌,御书房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 殿外的禁军暗卫侍卫被惊动,脚步声、刀剑出鞘声、呼喝声传来,门被撞开的瞬间,程瑶的匕首再次抵在慕容琛的脖子。 “都退下,否则,他死!” 慕容琛痛得站立不稳,不住摆手,让人退下。 在侍卫等犹豫不决时,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声嘶力竭地喊:“妹妹不要做傻事!有什么冲我来!” 程岚满脸是泪,发髻散乱,衣裳不整,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她看着慕容琛大腿上的两个血洞,哭得浑身发抖,那模样要多凄楚有多凄楚。 程瑶暗叹,她这位庶姐,这么多年了,演技还是这么好。 “好,”程瑶说,“那你过来顶替他。” 程岚僵住,泪还挂在腮边,嘴巴张大,整个人却像被点了穴。 她的目光在程岚以及地上的血迹打转,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一瞬间的死寂。 慕容琛既愤怒又失望,眼睛通红,面目狰狞,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不要脸的贱人!当初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让我误会程瑶,将我二人拆散,你再李代桃僵让她嫁给战皓霆,如今坐拥天下的人是我!” 程岚脸色煞白:“殿下,不是这样的……” 慕容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指着她的鼻子,手指抖得厉害, “算计我二人也就罢了,你对我还虚情假意!我真是瞎了狗眼,才被你蛊惑这么多年!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你要的不是我这个人,你要的是皇后这个位置!你以为我不知道?” 程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扑通一声跪下去,膝行到慕容琛面前,抓住他的衣摆:“殿下,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臣妾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是,臣妾承认,当年是设计让妹妹嫁给了战皓霆,可那是因为臣妾知道她对殿下心思不纯,暗地里喜欢战王!她那根本就不是爱,她配不上您,臣妾对您才是真心实意……” “闭嘴!”慕容琛一脚踹开她,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差点晕过去,不住倒吸凉气,却仍死死瞪着她。 “你妹妹配不上我,你就配得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庶出的贱人,凭你也敢肖想皇后之位?” 程岚被踹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磕出了血。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慕容琛,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瑶始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些人的爱恨情仇、算计盘剥,在她看来就像一出陈旧的老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桥段,毫无新意。 “吵完了吗?” 殿内骤然安静。 慕容琛转过头来看她,眼眶发红,瞳孔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程岚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妹妹。 如今她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自己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浑身狼狈。 她们之间,早已隔着天堑。 程瑶失去了耐心,对慕容琛说:“武陵令,我最后说一次。” 她将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动作漫不经心,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凛冽的杀意。 慕容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双眼染上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盯着程瑶,一字一句说:“我可以给你武陵令,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程瑶没说话,等着。 “如果当年没有程岚从中作梗,如果你嫁给了我,你今日会不会……” “不会。” 程瑶打断了他,干脆利落。 慕容琛像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般后退了两步,面上血色尽失。 “没有如果。你不可能娶我,你也不是他。于你而言,我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于他而言,我先是程瑶,然后才是皇后。你永远都不会懂这其中的区别。” 她顿了下,又补充:“说这些毫无意义。武陵令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你给,我拿。你不给,我拿。区别只在于,你还能不能继续当你的废物皇帝。” 慕容琛沉默了。 殿外禁军暗卫已经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冲进来。 他终于妥协。 “在御座下面的暗格里,”慕容琛声音干涩,“你拿吧。” 程瑶押着慕容琛一步步走到御座前,看他在扶手上按了几下,机关咔嗒一声打开,一个古朴的玉匣露了出来。 她用匕首抵着他的后颈,单手取出玉匣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古老而扭曲的纹路。 第五块武陵令! 程瑶掏出令牌揣入怀中,匕首却没有收回。 第667章 北极之行 她看着慕容琛那张满是愤懑的脸,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装柔弱的程岚,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多余跟这两个人废话了这么久! 浪费时间! 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她没收回空间,而是换了个更趁手的家伙。 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程岚的膝盖。 没有任何预警,一声闷响。 “啊!” 程岚的惨叫声撕裂了整座大殿的寂静。 她抱着右腿在地上翻滚,鲜血从膝盖处汩汩涌出,浸透了华丽的宫装。 那惨叫声尖利得刺耳,像是被人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事实上也差不多。 子弹打碎了髌骨,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程瑶看都没看她一眼,枪口一转,抵上慕容琛的脑门。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慕容琛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但程瑶刚才只用了一下就让程岚的腿成了烂肉,这种威力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武器。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和着之前腿上刀伤渗出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龙袍上。 慕容琛看着她,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你说了我交出令牌就……” “我说的是‘少说废话,交出武陵令,否则死’。”程瑶慢条斯理地打断他,“你交出来了,所以你不会死。” 慕容琛松了口气。 然后枪响了。 两声闷响几乎连在一起,第一发打碎了慕容琛的右膝,第二发打碎了他的左肘。 “啊!” 他惨叫着从御座上滑落,和程岚滚在一起,龙袍凤袍都被血浸透了,两个人像两条被碾碎脊骨的虫一样在地上扭曲挣扎。 殿外的禁军冲进来,但程瑶已经不在原地了。 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白雾,还有满地刺目的鲜血。 慕容琛躺在血泊中,疼得意识模糊。 那女人说不会让他死,但没说会让他完好无损。 膝盖碎了,手肘碎了,以大奉太医院的医术,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至于以后……他怕是连翻身都需要人伺候。 程岚已经疼晕过去了。 她的膝盖被彻底打碎,就算伤口愈合,那条腿也不可能再正常行走。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张脸和那副身段,靠着它们爬上了后宫。 如今她的腿废了,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一个残废的妃嫔,比一条丧家之犬还不如。 程瑶回到北狄大营,战皓霆第一时间察觉到。 “你身上有血腥气。” “慕容琛和程岚的。”程瑶神色淡然,“没杀,但打废了。” 战皓霆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知道程瑶不杀人的原因。 不是心软,是不想背人命因果。 在这个天道有缺又有法则运转的世界里,杀孽太重会影响到自身的命数和气运。“父亲那边准备好了。”战皓霆道,“神兵卫精锐二百人,都在营地候着。” 程瑶点头:“今晚就出发。” 战皓霆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真不用我陪着?” “真的不用呀,老公。”程瑶知道他担心,主动搂住他的腰身,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很是依赖。 战皓霆的身体僵了僵。 但温香软玉在怀,她的清甜气息萦绕鼻间,那软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嗓音就响在耳边……他又怎么生得了气? 怎么舍得生气? 战皓霆暗叹了一声,紧接着双手紧紧搂住她,似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而后深深吻了下去。 …… 极北之地。 寒风如刀,呼啸着从冰原上刮过,卷起漫天的雪粒。 这里的天永远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大地被万年寒冰覆盖,放眼望去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战北山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健。 他在程瑶的灵泉水调理下恢复得不错,白头发少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年轻了十来岁。 但程瑶注意到,他的眼神偶尔会变得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接管了他的意识,又在他即将察觉时迅速缩回去。 程瑶走在队伍最前方,霜影蹲在她肩头。 这只九尾狐已经完成了两次突破,体型没有变大太多,但毛发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尾尖泛着淡淡的蓝光,一双竖瞳里像是藏着两团幽冷的火焰。 它偶尔甩一下尾巴,九条尾巴在风中展开,像是一个莲花座,圣洁而神圣。 “停。”战北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队伍停下。 程瑶回头看过去,战北山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辨别什么。 “怎么了?”程瑶走回去。 战北山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程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带路。 肩膀上的霜影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竖瞳死死盯着远处的冰峰。 程瑶循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片冰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全体戒备。”程瑶的声音不大,但二百名神兵卫精锐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长刀出鞘,阵型收缩,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冰峰下的阴影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 雪兽!足有上百头,体型比寻常的雪狼大了一倍不止,皮毛灰白,獠牙外翻,凶悍异常。 它们从冰缝中爬出来,从雪层下钻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程瑶没有动。 霜影从她肩头跃下,落地的瞬间,九条尾巴完全展开,银白色的毛发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呈扇形向前方扩散开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雪兽被声波击中,身体猛地僵住,眼中的幽绿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变了颜色。从幽绿变成了冰蓝,从暴戾变成了温顺。 它们停下脚步,低下头颅,像臣子见到君王一样匍匐在地。 后面的雪兽跟着停下了。 一头、两头、三头……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上百头雪兽全部趴伏在地,眼中再无半点凶光,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的驯服。 霜影站在它们中间,九条尾巴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 程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出发之前她让霜影喝了不少灵泉水,它的精神力强得离谱。 这些被恨天仇意念操控的雪兽,在霜影面前就像提线木偶遇到了更高明的操偶师,轻而易举就被夺走了控制权。 “继续走。”程瑶说。 霜影跳回她肩头,上百头雪兽跟在队伍后面,像一支无声的护卫队。 不过,程瑶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第668章 怀了七个娃? 果然,走出不到二十里,前方的冰原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程瑶的精神力捕捉到了源头,前方那座巨大的冰峰正在崩塌,亿万斤冰雪裹挟着碎石从山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高达百丈的雪崩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他们的方向碾压过来。 雪崩! 这不是自然灾害。 程瑶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扭曲的力量,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这片天地的自然之力,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们埋葬在冰雪之下。 “所有人,拉住身边的人!”程瑶大喝一声,精神力全力爆发,在队伍周围撑开一道无形的屏障。 雪崩到了。 亿万斤冰雪砸在精神力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程瑶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精神力疯狂往外涌。 她可以瞬移走,但二百名神兵卫精锐带不走,战北山带不走。 她必须撑住。 冰雪冲击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等一切平息,队伍所在的位置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精神力撑开的那一小片区域是安全的。 程瑶收回精神力,脸色微微泛白,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小腹。 好在那几个小黑点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常。 她领着队伍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恨天仇像是发了疯一样,不断制造各种意外。 山崩、地裂、冰层塌陷、暴风雪……能想到的天灾几乎轮了一遍。 程瑶的精神力消耗巨大,但她硬撑着护住了所有人,尤其是战北山。 她救了战北山四回。 第一次是冰层塌陷,战北山脚下的万年寒冰突然碎裂,他整个人往无底冰缝里坠落,是程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来。 第二次是雪崩中被一块巨石砸中,程瑶替他挡了一下,自己的后背被碎石划出一道尺长的伤口。 第三次是暴风雪中他突然脱离队伍,往冰裂缝的方向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程瑶追上去用精神力强行切断那种牵引力,把他拖回来。 第四次是地震时他被甩到冰崖边,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程瑶瞬移过去拉住他,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雪堆里。 第四次救完战北山,程瑶扶着他坐下来休息。 战北山的脸色很差,接二连三的伤害,已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能力。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他在雪地上用手指慢慢地写下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是我想来北极的。有时候我会没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程瑶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也在雪地上刻下字:“我知道。” 战北山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程瑶继续在雪地上写:“爹,你不对劲,我来之前便知,只是没想到你是被控制。” 战北山急忙写,“那你为何要答应我来北极?” “我想弄清楚,您究竟怎么了?还有,我也想除掉恨天仇。” 战北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不是在怕死,他是怕自己变成一个工具,被用来伤害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程瑶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在雪地上刻下一行字:“放松。我用精神力把您全身过一遍,把里面的脏东西清干净。” 战北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闭上眼,整个人放松下来。 程瑶将手掌覆在他头顶,精神力像水银泻地一般涌入他的身体。她一寸一寸地搜查,从大脑到心脏,从经络到骨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战北山的脑神经,她必须全神贯注。 霜影蹲在她肩头,九条尾巴全部展开,银白色的毛发光华流转,为她护法。 二百名神兵卫精锐在外围布下防御阵型,刀锋向外,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程瑶的精神力,终于在战北山的眉心深处,触碰到了一个异物。 那是一缕残魂,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蕴含着极其古老而邪恶的力量。 它像一条水蛭一样紧紧吸附在战北山的神魂上,操纵他的意识,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程瑶的精神力刚一碰到它,它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剧烈收缩,然后猛地弹开,试图从战北山体内逃逸。 程瑶的精神力化为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残魂与战北山之间的所有联系,然后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将那一小团灰黑色的雾气从战北山的眉心处生生拽了出来。 残魂被逼出体外的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它在空中扭曲、翻滚,灰黑色的雾气不断涌动,隐约可以看出一个人脸的轮廓。那张脸和武临渊很像,扭曲而狰狞,满是怨毒与不甘。 “说,”程瑶的声音冰冷如刀,“你是什么东西。” 残魂只是死死盯着程瑶,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被她这样残暴的女人抓住,它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 它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向某个方向传递了一道意念。 程瑶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道意念的内容,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给恨天仇的消息! 残魂传递完消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然后轰然炸开。 灰黑色的雾气化为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程瑶想躲,但她身后就是虚弱的战北山,她不能躲。 她侧身挡在战北山身前,精神力屏障全开,硬扛了这波冲击。 冲击波砸在屏障上,程瑶连带着战北山一起,两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撞飞,在冰原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程瑶的后背撞上一块突起的冰岩,疼得她眼前发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真正让她心惊的不是疼痛。 冲击波砸上来的瞬间,她的小腹爆发出一团柔和的光芒,像一层透明的护罩,将那股狂暴的能量隔绝在外。 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坚韧无比,将冲击波对她的伤害削减了至少八成。 程瑶愣住。 她顾不上后背的剧痛,立刻用精神力探查体内。 灵珠还在,完好无损。灵珠里的那几个小黑点……比之前大了一圈,而且已经不再是模糊的黑点了,依稀可以看出小小的、蜷缩的轮廓。 胚胎的轮廓。 不止一个。 程瑶看着精神力探查出的那个画面,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七个小胚胎,蜷缩成一个圆,安静地悬浮在灵珠之中,被那层柔和的光芒包裹着。它们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已经有了生命的气息,尽管是微弱的,却无比坚强! 程瑶僵在原地,脑子嗡嗡响,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愣怔、茫然。 她怀了七个?! 第669章 进入地宫 然后,她先孕育出灵珠,然后灵珠帮她养孩子? 而今她遇到危险,这七个孩子反过来保护她? 我的老天奶! 程瑶作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她能感应到那五个小东西很虚弱。 残魂自爆的冲击虽然被灵珠的护体光芒挡了大半,但它们灵力损耗得厉害,蜷缩在那儿,生命气息比之前更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程瑶站起来,对战北山说:“爹,我要离开一会儿。” 战北山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程瑶已经消失。 空间里四季如春,灵气充沛得几乎凝成了雾。 程瑶没有耽搁,直接进了空间核心区域,那里有一片她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灵药园。 这里种满了各种天才地宝,千年人参、百年灵芝、七叶花、九转还魂草……随便拿一株出去都足以让整个世界疯狂。 她盘腿坐下,将一株七叶花直接吞入腹中,又连灌了三口灵泉水,运功催化药力。 顿时,灼热的能量顺着经络流向小腹,缓缓包裹住灵珠。 那七个小东西像是感应到了外界传来的能量,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吸收。 它们的气息逐渐稳定了下来。 程瑶不敢停,又吃了一株九转还魂草,喝了两口灵泉水,继续运功催化。 灵珠里的光芒越来越柔和,七个个小东西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蜷缩的小小身体,紧握的小小拳头,还有隐约可见的细小四肢。 它们在慢慢恢复。 程瑶松了一口气。 她摸着小腹,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在平坦的小腹上,她感到无比神奇。 她居然真的怀了七个娃! 日后肚子得大成什么样啊,会不会被撑破……天哪,不敢想! 程瑶打了个寒战。 好在有灵泉水和各种天材地宝,她不用担心会难产。 但即便是这样,怀七个娃,也挺恐怖的! 不敢想! 不能想! 她只能一遍遍跟自己催眠,这七个娃儿是来给她报恩的,孕育的方式也与寻常人不同,分娩时,它们应该会懂得自己出来。 嗯,就是这样。 她应该高兴。 她确实高兴。 她是瞬移回去告诉战皓霆,她确定自己怀孕了,一次怀了七个。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战皓霆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了。 那个永远沉稳冷静的男人,大概会愣住,会瞪大眼睛,会手足无措,会在反应过来之后把她整个人扛起来转三圈,然后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小腹上,连呼吸都会放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生命。 程瑶的嘴角弯了弯。 但是! 现在不能告诉他。 如果战他知道她怀孕了,还一次怀了七个,他绝对不会再允许她来北极,会跟她说,“别去,我去。” 她了解他。 而不管是为了这一方世界的百姓,还是自己这个小家的未来,都必须除掉恨天仇。 她有金手指,比战皓霆更适合对上恨天仇。 她必须去,也得确保自己能活着回来。 程瑶又从灵药园里摘了几株最珍贵的天才地宝,全部吞下,又喝了小半壶灵泉水,运功催化,将灵珠里的五个小东西喂得饱饱的。 它们的气息变得绵长而有力,蜷缩的小身体舒展开了一些,像是在睡梦中伸了个懒腰。 程瑶退出空间,站在极北之地的冰原上,夜风猎猎,吹起她的长发。 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而笔直。 远处的地宫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她朝着队伍走去。 老迈虚弱的战北山和神兵卫正烤着火,望眼欲穿。 程瑶拿出灵泉水,让战北山服完一整瓶,神兵卫则三人分一瓶。 战北山大喜过望。 这一路上,他处处要儿媳保护,他都要疯掉了。 如果他能变强一些,至少不要是儿媳的累赘,让他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愿意! “啊!” 战北山感觉头骨被人砸碎,四肢百骸、骨肉被撕裂又重组,那种痛苦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但很快,灵泉水修复了他的身体,他如同被灵药滋养着,整个人的力量被提升了一大截,神魂也强大了许多,人最少年轻了二十岁。 他喜得朗声大笑。 神兵卫的变化也极大,个个气势压人,如同神兵临世。 …… 残魂自爆的那一瞬间,地宫深处,那被秩序链条层层锁住的恨天仇便猛地睁开双眼。 他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燃烧了万古的怒火。 他等了太久,谋划了太久,那一缕残魂是他最后的希望,如今却被连根拔起。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体内翻涌,秩序链条被震得哗哗作响,整座地宫都在颤抖。 “一群蝼蚁!” 他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所过之处,冰层龟裂,山体震颤。 极致的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清醒。 残魂虽然毁了,但它最后传回来的消息很有价值。 那个女人来了,带着五块武陵令,带着他所需要的一切。 只要她走进这座地宫,他就有的是办法让她交出来。 恨天仇缓缓闭上眼,将愤怒压下去,化为更加冷静的杀意。 他等着。 地宫入口在一片巨大的冰崖底部。 程瑶站在冰崖前,精神力向前探去,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古老而强大,带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但经过了万古岁月的消磨,早已千疮百孔。 她抬手按在屏障上,精神力如刀刃般切入,将屏障撕开一道裂缝。 “进。” 神兵卫鱼贯而入,霜影蹲在程瑶肩头,九条尾巴全部展开,银白色的毛发上蓝光流转。 战北山走在程瑶身后,手里握着一柄长刀,目光警惕。 地宫内远比想象中复杂。 通道纵横交错,四壁刻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石壁上缓缓蠕动,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程瑶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那些符文,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侵入她的意识。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所有人,闭眼。”她喝道。 但还是晚了。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神兵卫精锐已经中招,他们双眼失神,身体僵硬,像木偶一样站在原地,任凭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紧接着,更多人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刀剑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有人开始胡言乱语,有人开始对着空气挥拳,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是被恨天仇的精神力干扰了! 第670章 北极恶战 程瑶没有犹豫,从空间中取出灵泉水,一掌拍碎水囊。 灵泉水化为细密的水雾弥漫开来。 清新的、充满生机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通道,那些诡异的符文像是遇到了克星,红光黯淡了几分。 吸入水雾的神兵卫们剧烈咳嗽,眼神从涣散中渐渐找回焦距。 “喝下去。”程瑶又取出几个水囊,扔给战北山。 战北山接住,挨个递给神兵卫。 灵泉水入喉,一股清凉的力量从丹田升起,直冲大脑,将他们意识中残余的负面状态彻底驱散。 不止如此,不少人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久被堵塞的河道突然疏通,力量在暴涨。 有人当场突破。 程瑶领头继续向前。 地宫的机关比恨天仇的精神力更麻烦,毒箭、翻板、落石、毒雾,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处杀机。 但灵泉水的效果还在持续,神兵卫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个台阶,加上程瑶精神力的提前预警,一行人硬生生闯了过去。 北狄。 战皓霆不知为何,总心神不宁。 他起身来回踱步,依旧无法静下心来。 既然处理不了政务,他便索性瞬移进入程瑶的空间。 他没有用轻功,只是动了意念,人便出现在那桃花林下的茅草屋。 屋子静谧清幽,内里隐有一间古朴密室,密室后有通道。 石门斑驳刻着上古纹路,透着岁月沧桑。 战皓霆推开石门,抬眼便望见四壁恢弘壁画,笔墨古朴,栩栩如生。 壁画之上,天道沉浮,群雄并立,八国至强武者凌空联手,合力围剿当世灭世之主恨天仇。 世人皆以为,是八国强者倾尽修为,才勉强将这祸乱苍生的魔头强行封印。可壁画隐秘处却暗藏天机,真正撑起封印大阵、压住恨天仇本源、起到定鼎关键作用的,是一缕至高无上的真龙残魂! 那道残魂的容貌,与他一模一样! 战皓霆脑中骤然刺痛,忽然多了许多残破的记忆。 他梳理下,拼凑出个大概,不禁心神巨震! 原来他是真龙残魂转世之身! 他怔怔伫立,心头翻涌万千。 当年真龙耗尽本源之力助众人封印恨天仇,自身也濒临消散,弥留之际,耗尽残魂最后的本源力量,护着真凤的残魂转世,把这空间一并送入她命魂之中,得以随着她转世轮回。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真龙那一缕残魂,竟也随之转世为人。 跨越千年时光,宿命牵引,遇上了此生的妻子程瑶。 而程瑶,便是那轮回万世的真凤凤女。 如今她携宿命空间觉醒归来,世间散落的武陵令已有三块汇聚,融入了他画像后方的八卦镜内,程瑶手中还握着剩余两块。 待五块武陵令齐聚,便能放出恨天仇。 可若是有上古咒术为引,即可反向启动上古封印大阵,以真龙转世之身作为献祭祭品,彻底磨灭灭世之主恨天仇,永绝后患。 可代价,惨烈至极。 战皓霆洞悉宿命玄机,脸色骤沉,心底涌上阵阵彻骨寒意。 所以,程瑶执意奔赴北极,欲亲手斩杀恨天仇,根本是一条死路! 绝不能让她涉险! 一念及此,战皓霆再不迟疑,周身真龙涌动,往北极瞬移。 只是他精神力不够强大,得分数次,才能瞬移到目的地。 …… 战北山一刀劈开最后一道石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足有百丈之高,四壁嵌满了发光的晶石,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中央,一根根粗大的秩序链条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个巨大的身影上。 恨天仇。 他面容狰狞,皮肤呈灰黑色,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地底岩浆在流淌。 他双眼紧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程瑶停下了脚步,用精神力将整座大殿扫了一遍。 大殿中除了恨天仇的本体被锁住外,还有无数游荡的怨灵。 那些都是恨天仇漫长岁月中从他体内衍生出来的东西,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恶意和吞噬一切的欲望。 “瑶儿,让我来试试。” 霜影从程瑶肩膀上跃下,九条尾巴完全展开,银白色的毛发根根竖起,竖瞳中迸发出刺目的蓝光。 它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啸叫,声波呈扇形向怨灵群斩去。 最前面的几十只怨灵被声波击中,发出凄厉的嘶喊,身体开始崩解,化为黑雾消散。 但更多的怨灵从大殿各处涌出来,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向他们扑来。 二百神兵卫的阵型瞬间展开,刀光如雪,齐刷刷地向前劈砍。 这些被灵泉水淬炼过的精锐,配合着各自的异能,竟在怨灵潮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双手燃起烈焰,将靠近的怨灵烧成灰烬;有人双眼射出金色的光芒,怨灵一旦被照到便惨叫消散;有人力大无穷,一拳砸下去,地面龟裂,震碎了十几只怨灵。 战北山将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精准地斩碎一只怨灵。 程瑶的目光越过怨灵、越过秩序链条,落在大殿最深处那个被锁住的巨大身影。 恨天仇! 顿时,她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精神力从地底深处涌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意识。 我擦! 这力量太强,强到她的精神力在它面前就像烛火面对飓风,摇摇欲坠。 好疼好疼! 她脑袋都要胀裂了一般,她咬紧牙关,拼命抵抗,但意识还是在一寸一寸地被侵蚀。 恍惚间,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空间。 从空间中飞出三块武陵令,她怀里也飞出两块,悬浮在半空中,漆黑如墨,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 程瑶想收回,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恨天仇的精神力侵入她的意识,操控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五块武陵令在她面前缓缓旋转,越转越快,彼此之间的光芒开始融合。 大殿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锁住恨天仇的秩序链条开始一根根崩断。 每断一根,恨天仇的气息就强大一分,身上灰黑色的皮肤裂纹开始扩张,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整座地宫在颤抖,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绝对不可以! 程瑶,你得支楞起来,不然恨天仇一旦脱困,所有人都得死! 第671章 北极恶战(二) 程瑶的求生意志变强,她用尽全力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抢回了一瞬的意识。 就是这一瞬,她从空间中取出了数枚炸弹,全部塞进那五块正在融合的武陵令之间,然后猛地向后扑倒。 轰!!!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五块武陵令被炸得四散飞溅,融合的进程被硬生生打断。 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已经泄了出来,地宫塌陷了大半,巨大的石块从穹顶砸落,怨灵们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神兵卫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程瑶从碎石中爬起,后背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嘴角全是血。 她已经摆脱了恨天仇的控制。 但晚了。 恨天仇上半身已经完全从地底升起,巨大的狰狞透露,身高足有十丈,灰黑色的躯体上裂纹密布,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的幽暗火焰。 被困了上万年,眼看脱困在即,他禁不住仰天长啸。 那声音穿透了地宫的穹顶,穿透了万年的冰层,直冲云霄。 天空立即风云变色。 这一方世界的人,都看到天空中恨天仇的投影。 那身躯巨大无比,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面容狰狞可怖,双眼的火焰冷冷地俯视着大地。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每一道闪电都有水桶粗细,劈在大地上,炸裂出十丈深的巨坑。 雷声连绵不绝,震得房屋摇晃,牲畜倒毙,婴儿啼哭不止。 天空中的投影越来越凝实,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压得无数百姓膝盖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快逃啊,妖怪要来了。” 百姓们吓得尖叫,所有生物,都慌不择路般的四散奔逃。 “这是天罚!” 与此同时,各地古老的存在同时苏醒了。 南海深渊中,一只沉睡万年的老龟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望向北方; 西域大漠深处,一尊被黄沙掩埋的石像龟裂,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 东海之滨,一座孤岛上,一棵参天古木的树皮上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口中喃喃自语:“他出来了……” 那些大家族的族地,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棺材忽然飞跃而出,棺材板崩开。 “是谁扰吾安眠!” 它们都在往北极赶来。 有些是为了救世,有些是为了凑热闹,有些是为了在这万古一遇的变故中分一杯羹。 程瑶被恨天仇一个意念抽飞,她刚喝了灵泉水在擦嘴角的血,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战皓霆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风尘仆仆。 他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从北狄到北极,他分了五次瞬移才到。 “你受伤了,且去歇一歇,容为夫来会会他。” 战皓霆不欲多说,立即拔剑出鞘,身形暴起,直冲天空中那巨大的投影。 剑光如匹练,斩向恨天仇的投影头颅。 恨天仇没有动,一只由黑雾凝成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巴掌随意拍向战皓霆。 那手掌足有房屋大小,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的波纹。 战皓霆一剑劈在那只巨手上,剑光与黑雾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巨手被劈开一道口子,但战皓霆也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在空中翻腾几回,落在一座冰峰顶上,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站住了。 程瑶瞬移到恨天仇的后方,十几发榴弹在他的后脑勺上炸开,火焰和弹片吞没了那一大片投影。 然而,恨天仇的头颅只是偏了偏,漠然地看向程瑶,就像人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无形的大手从虚空朝她探来。 程瑶瞬移躲开,但她刚出现,第二只大手又拍了过来。 她再次瞬移,第三只大手已经在等着她。 砰! 她被拍飞出去,整个人嵌进了冰山坚硬的寒冰中,吐出大口鲜血。 战皓霆面色发黑,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化为一头银白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恨天仇。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那是他血脉中沉睡的力量被唤醒后爆发出的攻击,带着真龙的气息。 恨天仇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声音震得天地齐鸣,“真龙,你竟然也转世了。” “当初那些蝼蚁之所以能将我封印,你才是最大的助力。可惜,你转世后太弱了。” 他抬起手,黑雾从掌心涌出,化为一柄巨大的黑色长矛,朝着战皓霆掷去。 长矛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流光贯穿天地。 战皓霆侧身躲开,长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身后一座冰峰轰成了碎渣。 他还没站稳,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长矛已经呼啸而至,逼得他连连后退。 程瑶从冰山里挣脱出来,浑身是血。 她顾不上疼,摸着小腹确认了下七个小东西还在,便拼命催动精神力,再次瞬移到恨天仇后方,凝神聚气,将全部精神力凝聚出一根长刺,狠狠地扎进了恨天仇的后颈。 恨天仇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根精神之刺穿透了投影,直刺本体。 万古封印带来的虚弱不是假的,现在的恨天仇并非强大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那一刺让他感觉到了疼痛,感觉到被蝼蚁咬伤的屈辱。 他发出一声怒吼。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程瑶被声波震飞出去。 战皓霆将她接住,再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越来越凝实的投影。 恨天仇的气息还在攀升。 那些秩序链条已崩碎大半,天空中的投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人们已经能感受到那双火焰双瞳中蕴含的毁灭力量。 他马上要出来了! 战皓霆攥紧了剑柄。 一旦恨天仇完全挣脱封印,以他和程瑶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他推了程瑶一把,声音沉得像深潭的水:“你走。” 程瑶心头发酸,咬唇不语。 霜影从废墟中跃出,神色萎靡,毛发上全是血。 战北山和神兵卫也浑身是伤,沉默着站到战皓霆和程瑶身后,刀锋向外,阵型严整。 天空中,恨天仇的投影缓缓低下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俯瞰着地面上这群渺小的蝼蚁。 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怒吼都要让人脊背发凉。 “都冒头了。”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战皓霆低头对程瑶说,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去把武陵令的碎片捡起来。我有法子镇压他。” 程瑶看着战皓霆的背影,问他,“什么法子?” 第672章 以自身献祭 战皓霆没有回答。 他已拔地而起,冲向恨天仇,长剑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这道光柱粗如巨树,带着真龙气息的威压,狠狠劈在恨天仇肩上。 恨天仇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倒是空中的投影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黑雾汹涌而出,又迅速凝聚。 恨天仇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火焰双瞳跳了跳。 “真龙,你的力量太弱了。” 黑雾巨手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张开,朝着战皓霆狠狠抓去。 战皓霆在空中翻了个身避开,长剑横斩,剑气化为银龙咆哮着撞上巨手。 轰的一声,巨手被斩断了两根手指。 但战皓霆也被反震之力弹飞,砸进地宫废墟里。 程瑶的心猛地揪住。恨天仇的精神力太强了,她冲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战皓霆让她去捡碎片,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咬了咬牙,转身对神兵卫吼道:“所有人,寻找武陵令碎片!一片都不许漏!” 二百名神兵卫精锐立刻散开,在地宫废墟中翻找。 爆炸将五块武陵令崩飞到了各个角落,有的嵌在石壁里,有的被碎石掩埋,有的卡在冰缝中。 程瑶精神力全开,一寸一寸地扫描废墟,每发现一片就瞬移过去捡起。 碎片自行拼凑,五块武陵令逐渐复原。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战皓霆已经伤痕累累。 他的左臂被黑雾侵蚀,鳞片状的伤口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血珠不断地往外渗。他的额角被擦破,血流进眼睛里,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长剑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但恨天仇也不好受。 秩序链条虽然在不断崩断,但每断一根,都会在崩断的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反噬之力,像烧红的铁鞭抽在他灵魂上。 这些链条是先代强者用生命铸就的封印,承载着万古的诅咒,哪怕恨天仇这种级别的存在,被抽在身上,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他的投影不断闪烁,黑雾翻涌,有几处被战皓霆斩开的口子迟迟无法愈合。 真龙之力正是他的克星,哪怕战皓霆转世后弱了千万倍,那股力量本质上的压制依然存在。 两人打得日夜无光。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碎又聚拢,聚拢又被撕碎。 大地在颤抖,冰峰一座接一座地崩塌,地下的岩浆被震了出来,在冰原上烧出一个个冒着蒸汽的大坑。 程瑶一边捡碎片一边用余光盯着战场,每一次战皓霆被击飞,她的手就抖一下。但她不敢停,她必须快。 然后,那些古老的存在到了。 首先出现的是南海老龟。 它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足有一座小山大小,龟甲上长满了珊瑚和海藻,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万古的沧桑。 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张开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喉中射出,化为一条崭新的秩序链条,缠上了恨天仇的左臂。 紧接着,西域的石像到了。 那尊石像浑身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金光,它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冰原上踩出一个丈许深的脚印。 它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化为秩序链条,锁住了恨天仇的右腿。 东海那棵古木,根系从地下深处探出,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像一条条巨蟒,从地底钻出,缠绕上恨天仇的躯干。 还有其他存在。 人族沉睡许久的老怪物、北荒的白猿、南疆的巨蟒,甚至还有两道看不清形态的虚影…… 它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沉默,有的低吼,有的发出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它们没有交流,却默契地做着同一件事:设下秩序链条,重新束缚恨天仇。 一根根崭新的秩序链条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上恨天仇的四肢、躯干、脖颈,将他死死地往回拽。 他的投影开始变得不稳定,黑雾翻涌的速度慢了下来。 恨天仇怒火中烧。 “你们这些该死的蝼蚁!万古之前,你们的老祖就奈何不了我,真龙真凤拼尽一身修为与性命,才与八个人族强者联手,将我封印。万古之后,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也配碰我?” 他猛地挣了一下。 所有秩序链条同时绷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些古老存在的身体同时一震,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但它们知道,一旦恨天仇完全挣脱,整个天下将陷入万劫不复。 此刻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就算拼了命也要阻止他。 恨天仇疯狂地挣扎,秩序链条一根接一根地崩断,但每崩断一根,就有新的链条补上。 那些古老存在拼了老命,一个个体内的力量都在飞速消耗,但它们咬着牙,谁也没有松手。 战皓霆抓住这个机会,手中长剑化为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刺恨天仇的眉心。 那是他体内所有残存的真龙之力凝聚而成的一击。 恨天仇的头猛地后仰,但避之不及,那道流光在他眉心炸开,黑雾四散,投影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几乎将整张脸劈成两半。 他终于受伤了。 但也只是受伤。 程瑶捡起了最后一片碎片。 五块武陵令自动拼合,漆黑的表面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发光,彼此呼应,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幽暗而强大的气息。 它们缓缓升上半空,碎片之间的裂缝开始愈合,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古老的存在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程瑶身上,满是不敢置信和愤怒。 “你在做什么!”老龟的声音苍老而颤抖,“武陵令一旦融合,那封印的力量便彻底解除!你真的要助纣为虐?” 石像的眼中金光大作,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来:“住手!封印一旦破了,就没人制得住恨天仇!” 古木的根系在地面上疯狂抽打,怒吼道:“你这个疯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人族的几个老怪物也气得跳脚,一边骂人一边试图去破坏武陵令的融合。 程瑶顾不上理会它们。 她的目光追随着战皓霆,看着他浑身是血地从废墟中爬起,看着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武陵令,看着他朝武陵令飞去。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攻击,而是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般扑去的。 程瑶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镇压恨天仇的法子,是要他自己作为代价? 他让她去捡碎片,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活?! 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慌涌上来,她来不及思考,声音从喉咙里冲出:“不要!” 战皓霆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来看她。 程瑶的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她是程瑶,是从末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程瑶,是手刃过无数敌人的程瑶,是吃过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不会皱眉头的程瑶。 但此刻她站在冰原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你是想献祭自己,是不是?” 战皓霆没有说话,漆黑如墨的眸子,深藏着悲伤。 “你怎么这样自私!”程瑶控制不住嘶吼,“你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你混蛋!” 战皓霆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为了天下苍生,值得的。” “狗屁天下苍生!”程瑶大声吼,她的眼泪砸在冰面上,“苍生与我何干!我只要你好好的!你给我回来!不然你死了,我都要鞭你的尸!你听到没有!” 第673章 凡火也配拿来烧吾 战皓霆心痛如绞。 但他不能动摇。 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包括她。 程瑶见他要继续往前,心一横,大声喊,“我怀孕了!一胎七宝!” 战皓霆再次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她。 他从来不懂什么叫犹豫,但此刻他感觉他的灵魂在被无形的东西来回拉扯。 她的泪水和愤怒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胸口。 他看着哭到发抖的她,想着她腹中怀着他的七个孩子…… 他想回去! 但他不能。 “乖,”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如果有来世,换我来找你。” 他转过身,冲向武陵令。 程瑶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没有追,没有喊,她只是瞬移到战皓霆和武陵令之间,然后从空间中取出了手榴弹。 拉环,拽着战皓霆瞬移离开。 轰! 爆炸的火焰吞没了武陵令,融合的进程被第二次打断。那些碎片带着火星从天上掉下来,散落在冰原各处,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 程瑶像泄愤一样,继续扔手榴弹,将碎片炸毁。 战皓霆愣住。 他停在半空中,看着那些散落的碎片,看着浑身是的血程瑶站在冰面上,满脸都是绝望的泪,手里还攥着两颗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手榴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刻,他痛不欲生! 什么苍生大义,什么世界崩塌、什么生灵涂炭,他统统顾不上了。 他落到她面前,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双臂箍着她的腰,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搂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程瑶将脸埋进他胸口,手榴弹从手里滑落,砸在冰面上,滚了两圈。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浑身还在发抖。 “战皓霆,你吓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你!” 战皓霆红了眼眶,亲吻她的额头,吻她脸上的泪,哑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古老存在终于反应过来。 “你疯了?!恨天仇不死不灭,只有在武陵令融合时,真龙的转世身献祭,才能镇压他!如今你毁了武陵令,这天下苍生都要为你陪葬!” 老龟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石像的身躯剧烈震颤,金光乱闪:“为了一己私欲,而置无辜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你们这种人,死了要下地狱。” 古木的根系在地面上疯狂抽击,冰层被击碎,露出下面的岩石:“老夫活了十万年,从未见过如此自私之人!你是救了他,可你害了所有人!” 人族的老祖宗不住叹息,“你错了啊,妹子。你不想失去夫君,死的就是这天下人!” 程瑶从战皓霆怀里抬起头,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古老的存在。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但那双哭肿的眼睛冷厉,如淬了冰的刀。 “他的命就不是命?天下人的命就是命?凭什么要他死,换所有人活?” “你们不是要拯救天下苍生吗?你们活了万古千年也够了,你们去献祭,去镇压他啊!我男人才活二十几年,在你们面前连婴儿都不如,你们却让他去送死,我都替你们脸红!” 几个古老存在沉默了。 她说得其实不对。 他们活了万古千年,比任何人都怕死。但他们不是不敢上,是因为,他们上了也没用,打不过,只能做无畏的牺牲。 只不过,他们活了太久,看惯了生死,便以为牺牲一个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殊不知对这个绝望的女子来说,那个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面对她的眼泪和质问,他们说不出以“大局为重”四个字。 “哈哈哈!” 恨天仇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笑声震得大地颤抖、冰峰崩塌,震得人的心都在发抖。 “好!好!好!”恨天仇连说三个好字。 “真龙,你的女人毁掉了武陵令,毁掉了封印的核心。现在,谁也拦不住我了!哈哈!”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几根残存的秩序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裂纹从中间向两端蔓延。 老龟嘶吼,“不好!各位,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拼命吧,否则,谁也别想活!” 所有的古老存在,拼尽全力注入新的链条,但恨天仇只挥一挥手,就会全部绷断。 曾经,动用了八大强国的强者,真龙以残魂为阵眼,真凤以血脉为引,牺牲了成千上万条性命,才勉强将他镇压。 如今只靠这七八个存在,怎么可能重新封印住挣脱了大半的恨天仇?! 恨天仇发出一声怒吼,灰黑色的雾气从本体中疯狂涌出,将那些新链条上的符文冲击得明灭不定。 一个修为稍弱的存在被反噬,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链条瞬间崩断。 “撑住!”白发老者大喝,“不能让他脱困!” 但恨天仇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万年的封印非但没有削弱他,反而让他的怨念和恨意积累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每一次挣扎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些新设下的秩序链条在他面前就像蛛网一样脆弱。 一根链条崩断了。 两根。 三根。 他的投影越来越凝实,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半实体化的存在。 他的上半身从地宫中升起,十丈高的身躯遮天蔽日,灰黑色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像岩浆一样流动,双瞳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你们的先人,喝吾之血,啃吾之肉,用吾的血肉壮大己身。”恨天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字都透着浓烈的怨毒,“万古之仇,血债血还!全都给吾死来!” 他的大手拍向地面上那些已经伤痕累累的神兵卫。 那一掌遮天蔽日,五指张开,掌心中的黑雾凝成了一颗颗骷髅头的形状,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程瑶从空间中取出一个铁罐,里边装着白磷和镁粉的混合物,遇空气自燃,温度高达三千度,连钢铁都能瞬间融化。 她将镁粉朝恨天仇的投影撒去,打火机跟着甩出。 火机与镁粉在半空中相撞。 轰!!! 漫天的白光炸开,高温瞬间吞没了恨天仇的半边身躯。 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热浪滚滚而来,连地面上的冰层都在瞬间汽化,露出下面的岩石,岩石表面也在高温下开始融化。 所有人都用手臂挡住眼睛。 但火焰散去。 恨天仇依然站在那里。 他半边身躯被烧得发红,灰黑色的皮肤上多了一层焦黑的痕迹,但也仅此而已。暗红色的裂纹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岩浆般的纹路依旧在里面流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烧过的地方,然后抬头看向程瑶。 那双火焰双瞳里,满满都是轻蔑。 “就这?” “凡火,也配拿来烧吾?” 程瑶的心往下沉。 镁粉弹是她对付高阶变异怪物的终极手段之一,三千度的高温足以融化钢铁,烧穿数米厚的混凝土。 但打在恨天仇身上,就像泼了一杯温水,只让他身体多了一层灰,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恨天仇抬起一只手,巨大的手掌遮住了半边天空。 “玩够了?该吾了。” 第674章 恨天仇身死道消 恨天仇的大手再次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中的黑雾化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触手,像一张巨大的网,朝她罩了下来。 战皓霆一把将程瑶拉到身后,残剑横在胸前。 “丫头。”白发老者一边说一边咳,身形摇摇欲坠,声音也弱得像一缕风: “恨天仇……是那人类始祖的怨魂投生……集天下恶念于一身……灵泉水至纯至净……或可净化他的灵魂……” 程瑶立即动意念,透明的液体从虚空中涌出,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空中蜿蜒奔腾,直奔地宫核心。 恨天仇并不当回事,可当灵泉水触及他本体的瞬间,他感到烧灼的剧痛。 “啊!!” 他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撕裂天地的尖啸,恨天仇的本体剧烈颤抖着,所有被灵泉水触及的地方都在冒出白烟,灰黑色的雾气像沸水上的蒸汽一样翻涌,然后迅速消散。 灵泉水在腐蚀他。 不,严格来说,是净化。 那些在他体内盘踞了万年的怨毒、痛苦和疯狂,在遇到至纯至净的灵泉水时,就像是坚冰遇到了滚烫的铁水般消融。 恨天仇拼命挣扎,本体从地底又拔出了一截,巨大的手臂疯狂挥舞,试图将那些灵泉水拍开。 但他拍不开,挡不住。 程瑶站在废墟上,双手前伸,精神力全力催动,将灵泉水一拨又一拨地引向恨天仇。 她的脸色发白,额角的青筋暴起,嘴角溢出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 灵珠里的七个小东西感应到了母体的剧烈消耗,不安地动了动,柔和的光芒从她的小腹向外扩散,像是在拼命护着她。 不够。 灵泉水还不够多。 程瑶接近力竭,但旁边,忽然多了一条水柱,朝恨天仇冲去。 她看过去,居然是战皓霆用精神力引来的。 “啊!” 恨天仇剧烈挣扎,那水能腐蚀他,说明也是灵泉水! 可战皓霆怎么能用意念动用她空间的东西? 程瑶不解,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多个人分担,她可以将精神力收回些。 灵泉水如天河倒悬,倾泻而下,将恨天仇的大半个本体淹没。 白烟升腾,惨叫震天。 恨天仇的皮肤龟裂开来,露出的身体像是一块被烧裂的石头,内部的热量正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他的本体在灵泉水的浸泡下开始崩解,一块一块地碎裂、剥落,坠入地底的黑暗中。 在他崩解的同时,战皓霆冲上去,体内的真气与本源龙气化为一条巨大的金龙,缠绕在恨天仇剩余的残躯上,将他死死锁住。 那些古老存在也反应过来,白发老者率先出手,秩序链条从他手中射出,穿过恨天仇的胸膛,将他钉在地宫的石壁上。 其他存在紧随其后,一根又一根链条穿透恨天仇的身体,将他牢牢束缚。 恨天仇的头颅被两根链条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已经崩解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灵泉水的作用下不断消散,又不断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的双眼已经不再是猩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正在褪色的灰。 他看着程瑶,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程瑶瞬移到跟前,掰开他的嘴,将一整瓶灵泉水灌了进去。 高浓度的灵泉水从恨天仇喉咙到他体内,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沿着他的经络向全身蔓延。 恨天仇剧烈抽搐,每一寸皮肤都在冒烟,每一块肌肉都在崩解。 他那双浑浊的灰眼睛死死盯着程瑶,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然后…… 轰。 恨天仇的本体彻底崩解。 灰黑色的雾气从他碎裂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冲天而起,却又在灵泉水的净化下迅速消散。 这些雾气中裹挟着万年来积攒的怨念和恶念,在消散的瞬间发出无数凄厉的哀嚎,仿佛亿万个亡魂在同时哭泣。 灰黑色的雾气消散殆尽之后,露出了恨天仇的核心。 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光团,在灵泉水的包围中剧烈跳动,像是一颗被剥离了身体的心脏。 几个古老存在同时出手,秩序链条在光团周围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它重新锁入地底深处。 白发老者在牢笼上刻下一道又一道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牢笼就缩小一分,那团黑光就黯淡一分。 程瑶站在旁边看着,直到牢笼彻底沉入地底,被万钧岩石和万年寒冰重新埋葬。 天空中的乌云散了。 极北之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满目疮痍的地宫废墟上,照在浑身是血的战皓霆、脸色惨白的程瑶身上。 阳光暖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古老存在收手之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白发老者走之前看了程瑶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踏空而去。 战皓霆抹了一把脸,将程瑶紧紧搂住,内心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程瑶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从北狄赶到极北,最少得走半个月。 她是瞬移过来的,可战皓霆呢? 他没有异能,也不像那些古老存在一样有瞬移的法宝。 他武功再高强,也终究是个凡人。 还有,他为何也能操控灵泉水? 程瑶推开他,将他按坐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战皓霆抬头,眉心微动:“怎么了?” “你怎么来的?”程瑶直接问。 战皓霆神色坦然,“我瞬移来的。” 程瑶皱眉,“你几时学会的?” “就在琉旭国,炸死怪物后,你喂我吃了多颗药丸,喝了大量的灵泉水。”战皓霆执起她的手,放嘴边亲了亲。 “你瞒得我好紧。”程瑶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战皓霆嘴角微勾,“你会不高兴,患得患失,整日害怕我抢了你空间。” “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小气。”程瑶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那你怎这么巧,赶过来救我?”程瑶掐他的脸,“你是不是未卜先知?” 战皓霆抓住她作乱的小手,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你空间有雾区,雾区有桃花林,有茅草屋,屋里有密室,你没进去过。” 程瑶眉头皱了皱,“你又进空间了?” 第675章 空间不是她的 “我担心你,又不知该做什么,便进去静一静。”战皓霆拍了拍她手背安抚,“我在那间密室发现了壁画。” “壁画上讲,混沌初开,人族恨天仇,与真龙与真凤是天地间最早诞生的生灵。恨天仇开天辟地后神力耗尽,陷入沉睡,人族肢解了他的身体,用他的血肉修炼。他的一缕残魂逃脱后转世回来,怨恨滔天,誓要毁天灭地,杀光人族。真龙与真凤与他战斗了很久,也重伤垂死。” 程瑶沉默地听着。 “八国强者趁恨天仇受伤,将他镇压在极北之端。但封印的阵眼,是以真龙残魂为引,以真凤血脉为祭。” 战皓霆看着程瑶,目光很沉,“真龙残魂消散前,做了一个决定,把空间送入真凤的命魂之中,再护着她转世轮回。因为他知道,恨天仇不会永远被封印。若真凤转世带着空间回归,这一方小世界,还有一线生机。” 程瑶的手指微微蜷缩。 “所以,我是真凤,你是真龙残魂转世。”她说。 战皓霆点头。 程瑶脑子在飞速运转,将她穿越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空间、灵泉水,她为什么会穿越到这本书里,为什么会刚好嫁给战皓霆,为什么五块武陵令会一块一块地汇聚到她手中。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连她的穿越,都是万年前就注定的棋局。 “所以,”程瑶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空间,是你的?” 战皓霆没有否认:“是我的。万年来,你转世了不知多少次,空间一直跟着你,只是直到上一世,你才真正打开它,它才能带着你回来。” 程瑶的手指攥得更紧。 空间一直以来最大的底牌,她最依赖的东西,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没想到,竟然是别人给她的。 这种感觉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落,或者两者都有。 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白手起家的强者,结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的第一桶金是别人偷偷塞进你口袋里的。 难怪她总走不进那片雾区,总去不了桃花林,是因为这不是她的! 她沉默了很久:“所以你现在是想把空间要回去?” 战皓霆微微一愣,随即勾起唇角:“我要,你就给吗?” 程瑶的眼神瞬间锋利,人也站起来,做个防御的姿势:“你想得美。你要我就跟你拼命。” 战皓霆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来,将她拉进怀里。 程瑶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铁箍,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低沉的震动。 “为了我,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点灵泉水?” 程瑶闷闷地说:“命可以不要,灵泉水必须在手。” 战皓霆低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他的手掌覆在她背上,能感受到她脊椎骨硌人的硬度。 她瘦了,这段时间的奔波累惨了她,让她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傻瓜。” 程瑶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脏有力而沉稳。 他还在,他没有死,他没有献祭自己。 就很好。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战皓霆忽然推开她,板起了脸。 他的表情变化之快,让程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双手按在她肩上,深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目光沉得吓人。 “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什么时候的事?” 程瑶瞬间心虚得不行。 怀上孩子这么大的事,她对他隐瞒了这么久! 路上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差点把孩子折腾没了。 现在被当面质问,她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就……之前。”她含糊说。 “之前是什么时候?”战皓霆的声音更冷了。 程瑶咬了咬嘴唇,决定坦白从宽:“出发去北极之前就知道了。但是怕你不让我来,所以没敢说。” 战皓霆的脸彻底黑了。 他松开她的肩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程瑶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进空间。”战皓霆面色冰冷,“算账。” “不行!”程瑶不住挣扎,“这里的残局还没收,好些将士受伤了无人包扎,咱爹也……” “这里该如何处置,您看着来。” 战皓霆扔下这一句,便动了意念,搂着她进了空间。 程瑶只觉得眼一花,人就被他放在了床上。 “战皓霆,”她说,“你能不能……” “不能。” 战皓霆俯下身,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住了她。带着惩罚,带着后怕,带着愤怒。 程瑶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他的身体像一堵墙,让她逃无可逃。 她双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战皓霆才松开她。 程瑶大口喘气,摸了摸被他咬出血的嘴角,瞪他:“你属狗的?” 战皓霆没有回答。 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温热,轻轻贴在平坦的腹面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然后低头看着他手掌覆盖的区域。 程瑶看着他,忽然就不气了。 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凉,掌心温热。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随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 程瑶以为灵泉水在战斗中耗尽,毕竟她把整个池子都引了出去。 但此刻,灵泉池底部又有新的泉水在渗出,水位正在缓慢上涨。 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但那股清冽的灵气比起之前更加纯粹,像是被什么力量提纯过一样。 更神奇的是,水面上方悬浮着一枚金色的种子。 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动,散发出的光芒温暖而柔和。它悬浮在灵泉池上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灵泉池的水位就会上涨一丝。 “那是什么?”程瑶问。 战皓霆抬眼看了下:“原始灵种,给你的奖励。” “哪来的?” “灵泉在净化恨天仇的过程中,从他的崩解体中抽取原始神力,凝聚成了这枚灵种。” “种下去,可以长出新的灵脉。” 哇塞! 新的灵脉! 这意味着她的空间可以从此拥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来源,不再只依赖灵泉水那点存量。 这意味着她可以培养出更多更强的神兵卫,可以种出更多更珍贵的灵药,可以在未来中拥有永不枯竭的后勤保障。 程瑶欢喜不已,伸手将那颗金色种子取下,小心翼翼地收入空间核心。 …… 华夏大军班师回朝。 九幽州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城门一直挂到皇宫门口。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手中捧着鲜花和食物,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们。 战旗猎猎,马蹄声如雷,一千多名神兵卫精锐走在最前方,之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最后才是战皓霆和程瑶的銮驾。 程瑶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九幽州和她离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街道平整宽阔,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做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着闹着,跑得满头大汗。 这是一个正在活过来的地方。 战北山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人。 他的夫人战大娘子,如今的太后,站在宫门口,身后跟着他们的女儿战倾柔。 第676章 夫人,我们有七个孩子了 战大娘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大军的来向。 战皓霆早已提前给她消息,得知她那死去多年的丈夫没死,只是被琉旭国囚禁多年,吃尽了苦头时,她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大奉琉要满足旭国提的条件,才可放人。 可狗皇帝从不提及,从不理会。 若不是儿媳妇单枪匹马将他从矿场救出,他只怕要异乡,被一点点折磨死。 一个为国为民拼杀大半辈子,死前遭受那样的非人虐待,让她如何不悲痛! 远远看着妻女,战北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妻子瞧着还是年轻的模样,只是眼里多了些沧桑。 女儿长大了,娇俏可爱,穿着华贵的锦衣,一看就知被养得很好。 可谁都知那流放之路有多艰难险恶,无数的天灾、人祸、刺杀,还要照顾重伤的皓霆,难以想象她们过得有多苦! 想到这些,战北山心痛如绞,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战大娘子看见他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北山……” “爹!” 战倾柔想朝战北山伸出手,但他已一把将战大娘子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衣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让你受苦了,想说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战倾柔的手还僵在半空,愣了好半晌,默默收回。 她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亲爹的归来而狂喜,又为他的忽略而失落。 “柔儿,你看我给你打了什么回来?” 战倾柔猛地抬头,看到程瑶冲她招手。 “嫂子!” 她眼睛猛地亮起,朝程瑶扑过去,刚想把人搂住,可后领子却被人揪住。 战皓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当心些,你嫂子怀有身孕!”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这一消息镇住。 紧接着,狂喜如海啸一般席卷众人心头。 “瑶儿,此事当真?” “我嫂子怀孕了!太好了!” “我们华夏国将马上迎来一位公主或者皇子!” 打了胜仗、救回战北山、相聚,注定整个华夏国将有一场狂欢。 程瑶却没有参与。 一是她有点累,想好好休息,二是她也得好好消化,自己坏了七个娃的事实。 她躲在自己的寝宫,躺在床上,精神力探入体内。 灵珠还在,光芒温润,那里边的七个小黑点已经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了。 她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形状,蜷缩的小小身体,紧握的小小拳头,还有隐约可见的五官雏形。 七个! 真的是七个!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她嘴角弯起,笑出了声。 老天奶,她怎么怀的! 一怀就是七个! 她可真牛! 战皓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手按着肚子在傻笑。 他不禁也跟着勾唇,心变得很柔软。 “确定了?” 程瑶抬头看他,微笑:“是,七个。” 战皓霆沉默了整整五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走过来,在程瑶面前蹲下,单膝着地,将她的衣摆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平坦光滑的小腹。 他粗糙的大手想摸一摸,却在离她腹部一寸的地方,不敢落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小生命。 “战皓霆,”程瑶问他,“你高兴吗?” 战皓霆没有回答。 他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双手捧住程瑶的手,将它们合拢在自己掌心里。 他低着头,程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在微微发抖。 然后,一滴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哭了? 程瑶大受触动。 他征战半生,刀枪剑雨无所畏惧,尸山血海面不改色,此刻竟哭了! 她俯身搂着他,轻拍他的背,心软得一塌糊涂。 战皓霆埋在她颈间,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声音沙哑哽咽: “夫人我们有孩子了……七个……” “是,我们有七个孩儿了。” 程瑶眉眼温柔。 她懂他。 他哭,不是难过,不是惊惧,是狂喜,是庆幸,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圆满。 …… 三天后,信使从大奉日夜兼程赶来一进大殿就跪在地上:“陛下,皇后,大奉……变天了。” 战皓霆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说。” “大奉皇帝慕容琛驾崩了。”信使喘了口气,“宠妃程岚在他的药里掺了鹤顶红。他服下后七窍流血,当夜就没了。顾立恒亲自审问程岚,她供认不讳。” 程瑶坐在战皓霆身侧,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程岚居然毒死了慕容琛。 不过也是,慕容琛被废,她自己也被打碎膝盖、声名狼藉,她是没了活路的。 毒杀,是她对她自己自认为的不公命运,最后的、最疯狂的反击。 程瑶问,“顾立恒如何处置她?” 信使:“顾立恒以程岚弑君为借口,借机发动政变,清除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他在太和殿登基,改国号为‘武周’,自封‘武周太祖’。定国侯世子顾厉,被立为太子。” 战皓霆嘴角勾起冷笑:“顾立恒等不及了。” 程瑶放下茶盏,“那邵雨桐呢?” 信使回道:“邵雨桐以太子妃身份入主东宫。大婚之日,十里红妆,举国同庆。” 程瑶陷入沉思。 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兜兜转转后,顾立恒还是做了皇帝,顾厉当了太子,邵雨桐也成了太子妃。 “皇后娘娘,还有一件事。”信使继续道,“绝情谷谷主顾望川,被顾立恒封为摄政王。但他没有接受,带着绝情谷的人马占据了南方三州,自立门户,与武周朝廷形成割据之势。顾立恒派兵去剿,三次都败了。” 程瑶和战皓霆对视了一眼。 绝情谷是一个游离于朝廷之外的江湖势力,谷中之人不问世事,武功高强,行事诡秘。 顾望川在原书中是一个亦正亦邪的角色,在原书中助顾厉登上皇位后,便回归谷中,与世隔绝。 没想到在这一世,他竟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 信使退下。 战皓霆靠在龙椅的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天下未定,风暴四起。” 程瑶看向他:“要不要趁机出兵?” 大奉刚亡,武周初立,根基不稳。 顾立恒虽然掌控了朝堂,但南方有顾望川割据,北方有华夏国虎视眈眈,西边还有几个小国在蠢蠢欲动。 现在出兵,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第677章 崽崽还没出生就开始养她 但战皓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程瑶的小腹上,声音低沉,“等孩子出生。” 程瑶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手覆在小腹上。 孩子还太小,太脆弱,得有足够的时间,让它们在母体中长得更壮实一些。 她需要利用空间中的资源,继续培养神兵卫,扩充军备。 需要用那枚原始灵种,培育新的灵脉,让空间拥有永不枯竭的灵气来源。 等到孩子出生,她腾出手来,她会让顾立恒知道,华夏国不只是偏安一隅的小国。 她会把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势力,一个一个地碾过去,直到华夏的战旗插遍每一寸土地。 …… 一个寻常的午后。 程瑶正靠在软榻上假寐,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发现,灵珠里的五个小东西,正在向她的身体输送灵气。 它们小小身体外围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些光晕透过灵珠的壁障,沿着她的经络缓缓流淌,汇入她的丹田。 灵气虽然微弱,却精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本源的力量。 她愣了很久,然后试探性地将精神力靠近其中一个胎儿。 那小东西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探视,微微动了一下,蜷缩的小手伸展开来,五根小小的手指头张了张,然后又缩回去。 程瑶:“!!!” 她的崽崽是在跟她打招呼吗? 啊啊啊! 她内心发出震耳发聩的尖叫,随后又用精神力去触碰其余的小人儿。 结果,每一个小家伙都给了她回应! 啊啊啊! 她的崽好乖好听话! 还没出生就开始养她了! 几个都是来报恩的! 她真的好爱! 程瑶激动得差点仰天长笑。 她收回精神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不过,她暂时不跟战皓霆说。 她的崽崽这么逆天,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让自己,哪怕是最亲近的枕边人,她也要防一手! 战皓霆只知道自己妻子怀孕后不但没有变得虚弱,反而气色越来越好,皮肤白里透红,原本因为奔波劳碌而消瘦下去的身体也渐渐丰润。 他以为是灵泉水和天才地宝的功效,每日变着法地让御膳房炖补品,恨不得把所有能补的东西都塞进程瑶嘴里。 但他越来越焦虑。 自从知道程瑶怀了五个娃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半步。 早朝搬到寝殿外来开,奏折搬到寝殿批,朝臣们跪在寝殿外头奏事,隔着帘子能听到皇后翻书的声音。 起初还有几个老臣觉得不成体统,上书劝谏,说“陛下不可荒废朝政,当以国事为重”。 战皓霆看完奏折,只面无表情地批了两个字:“已阅。” 然后继续在寝殿里守着。 老臣们再不敢多嘴了。 戚氏和战大娘子亲自接管了程瑶的起居饮食。 战大娘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亲自去厨房盯着程瑶的补品,从选料到火候,事事躬亲。 戚氏则管着寝殿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连程瑶喝水的温度都要过问。 程瑶被照顾得浑身不自在。 她是从末世爬出来的人,风餐露宿是常态,刀头舔血是日常,忽然被人当成瓷娃娃一样供着,她感觉到全所未有的束缚感。 但看着戚氏和战大娘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她没有说什么。 这是甜蜜的负担,她愿意承受。 …… 顾立恒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俯视着殿内。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用雷霆手段铲除了所有明面上的反对者,大奉旧臣被他清洗了大半,如今站在这里的,要么是他的心腹,要么是向他投诚的墙头草。 这宁静,是踩在无数尸骨上换来的。 “陛下,”一个侍从跪在阶下,双手呈上密信,“南方回信了。” 顾立恒接过密信,拆开看了几行,眉头皱起。 信是写给南方几个士族大姓的,他许诺高官厚禄,换取他们对“新政”的支持。 回复倒是措辞恭敬,态度谦卑,一口一个“陛下圣明”, 但顾立恒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得出那些漂亮话底下的敷衍。 他们在观望。 他冷笑一声,将密信丢进火盆里。信纸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新政”推行三个月,他从各处搜刮得来的财物,已被他花得见了底。 打仗要钱,养官要钱,拉拢士族要钱,处处都要钱。 钱从哪里来?只能是百姓。 加税的名目越来越多,田赋、丁赋、徭役折银,一层一层地加下去,像剥洋葱一样,剥到最后,百姓手里的那点粮食连糊口都不够了。 粮价在三个月内涨了三倍,百姓纷纷出逃。 逃不掉的饥民开始卖儿卖女。 西南的山民已经开始啸聚山林,打起了“反武复奉”的旗号。 顾立恒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没有程瑶的空间,没有灵泉水,没有那些取之不尽的资源。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剥削,来维持他的帝国。 只要给他点时间彻底掌控了朝堂,培养出足够多的心腹,攒够了兵力,他就能北上灭了华夏国,夺了程瑶的资源。到那时,什么士族、什么饥民,统统不是问题。 他不信那个女人能一直赢下去。 相比顾立恒的焦头烂额,顾望川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早在这之前,他就以绝情谷为核心,向外辐射,暗暗控制了南方三州十六县。 如今他更是大张旗鼓吸纳各地的流民和起义军,吃不下就吞,吞不下就并,并不了就剿,剿不灭就招安。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竟将南方各路势力整合得七七八八,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军政体系。 他在各州县设立“惠民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他明令禁止各部扰民,违者斩首示众。 百姓们奔走相告,说顾望川是“活菩萨下凡”。 有幕僚劝他称帝。 “主公,如今南方民心尽归,甲兵已足,正该顺势登基,以正名分!” 顾望川站在绝情谷的崖顶上,负手而立,望着北方。 他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散,衬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时机未到。”他说。 “主公还在等什么?” 顾望川望向更远的北方,越过武周的疆界,越过荒芜的边境线,落在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他深邃的眼眸,染上淡淡的忧伤。 她的愿望,是统一八国。 只要她这个野心在,就还会来找他。 只要她来,他就能跟她搭上话,也能让她看到自己的本事。 可若是她不来…… 那他所有的谋划,将变得毫无意义。 第678章 邵雨桐生命进入倒计时 邵雨桐坐在空荡荡的东宫里,面前是一片狼藉。 她刚刚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瓷器的碎片散了一地。 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入主东宫,本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接下来,只要她能让顾厉爱上她,她就能完成“纠正剧情”的任务,获得属于女主的光环奖励。 但现在,顾厉确实娶了她,却根本不爱她。 入主东宫三个月,他回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整日忙于军务,不是在城外大营练兵,就是在各地巡查防务。 偶尔回宫,也只是换身衣裳、吃顿饭、交代几句公务,对她的态度客气得像对外人,不,比对陌生人还不如。至少陌生人还会多看她两眼。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邵雨桐试过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 她穿华美的衣裳,戴名贵的首饰,学优雅的礼仪,说得体的话语。 但顾厉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那种平静的、疏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的眼神,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顾厉到底是不是书里的那个顾厉。 这天,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当前剧情偏离度:87%,男主好感度:12%,宿主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 邵雨桐咬着嘴唇。 系统给她的药物虽然在短期内恢复了她的身体,但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 她的眼角和脸出现细纹,皮肤发黄松弛,连头发都开始变得干枯。 她才十六岁,身体却已经在衰老。 她恐慌过,崩溃过,哭过闹过求过,但系统不会心软。 它只是一段程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纠正剧情。 她做不到,她就得死。 她恨系统,但她更恨程瑶。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她就会按照被设定好的命运轨迹,一步步登上后位。 可她那个女人出现了,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男主、机缘、光环、幸福…… 而现在,她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衰老下去,暗暗期待奇迹的出现。 但奇迹没有来,却等来了第三者。 那日,顾厉正带着一队亲兵巡视边境,途经一处山道时,遇到了一伙山贼劫掠商队。 商队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一个女子被山贼围在中间,衣衫凌乱,满脸泪痕。 顾厉拔剑冲上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杀光了十几个山贼。他收了剑,回头看向那个女子。 然后他愣住了。 那女子眉眼间的神韵,像极了程瑶! 他神色恍惚了下。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沈……沈玉。”女子小小声说,但嗓音也像程瑶。 顾厉沉默了片刻,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跟我走吧。” 他没有把沈玉带回东宫,而是在城外选了一处安静的别院,安排了两个丫鬟伺候着。 他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带些吃的用的,问几句家常,坐一会儿就走。 他从来没有碰过她,甚至很少跟她说话,只是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偶尔抬头看她,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沈玉一开始惶恐不安,到后来像是渐渐习惯了一般,她亲自下厨给他做些小菜,陪他喝两杯,说些趣事,帮他按捏肩膀解乏。 若他在发呆,她也不闹,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久而久之,顾厉越来越喜欢来找她,在她这里寻求片刻的心灵安宁。 …… 程瑶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七个胎儿同时生长,她的腹部比寻常孕妇要大上许多,即便穿着宽松的衣裳也遮不住。 她走路的时候需要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战皓霆的焦虑随着她腹部的隆起与日俱增。 他已经把空间密室里所有关于灵珠胎儿的古籍都翻了一遍,从竹简到帛书到纸册,从上古文字到当世白话,能看的全看了,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灵珠孕育属于传说中的传说,万年来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更别说一次怀七个了。 这日,他烦躁地把最后一本古籍摔在桌上,响声惊动了殿外的萧福。 萧福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要用膳?” “不用。” 萧福缩回去,想了想,又探进来:“那陛下,要不要去花园走走?” “不去。” 萧福又缩回去,过了片刻,第三次探进来:“那陛下……” “滚。” 萧福麻利地滚了。 赵擎站在廊下,看着萧福灰头土脸地从寝殿里出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但最近他连在战皓霆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被那种低气压压得喘不过气。 “萧总管,我有事要禀报陛下,劳烦您通传。” “我方才便想传的,可陛下忧心娘娘,旁人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啊。”萧福摇头叹气,又道:“赵将军,要不你进去劝劝陛下?” 赵擎满头黑线:“萧总管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还是您劝吧。” “我去了啊,被‘滚’回来了。” 赵擎无语:“那你还让我去?” 萧福双手一摊:“……这不是没法子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寝殿内,程瑶靠在软榻上翻书,战皓霆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掌心温热,在感受胎儿的一举一动。 但他一想到这里边揣着七个崽,他就控制不住发抖。 程瑶放下书,看了他一眼。 “战皓霆。” “嗯。” “你再抖下去,孩子要被你抖出来了。” 战皓霆的手僵了僵。 过了片刻,他将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交叉,十指紧扣。 程瑶叹了口气。 “你是怕我出事,还是怕孩子出事?” “都怕。”战皓霆的声音有些哑。 程瑶沉默了片刻,伸手覆在他交握的手上,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背,像是要把他的紧张捏碎。 “你放心,我们娘儿几个死不了,”她说,“灵珠护着我,还有灵泉水,以及各种天材地宝。你与其在这里瞎担心,不如去帮我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多胎灵珠分娩的记载。” 战皓霆看着她,深黑色的双眸情绪翻涌。 “我已经翻了三遍了。” 程瑶:“……” 万年来没有任何关于灵珠多胎分娩的记载。你是第一个。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不知道分娩时会不会有意外……” 他语气开始哽咽,眼眶红红。 他实在太害怕了。 程瑶觉得这个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男人,此刻比她肚子里那七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还要脆弱。 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受他的情绪影响,她也无端生出几分烦躁。 她穿好鞋,往门口走去。 第679章 她要生了 战皓霆猛地站起:“你去哪?” “出去走走。” “不行啊,夫人。” “战皓霆,”程瑶转过身,双手叉着硕大的腰身,“你把我关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寝殿、御花园来回转,就那么两亩三分地,再关下去我要发霉了。” 战皓霆的眉头深深蹙起。 程瑶说:“我不出宫,就在皇宫里转转,让霜影跟着我。” 霜影从角落里蹿出,跳到程瑶肩头,九条尾巴齐齐展开,银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双竖瞳炯炯有神地瞪着战皓霆,“你这是精神虐待瑶瑶!” 战皓霆和霜影对视了三秒钟。 他妥协了。 “半个时辰。不准出宫,霜影必须寸步不离。” “两个个时辰。” “一个时辰?” “成交。” 程瑶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寝殿,动作轻盈得不像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孕妇。 战皓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沉默了很久。 他回到寝殿,重新拿起那本摔在桌上的古籍,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第四遍了。 …… 西凉国异动! 战皓霆手中捏着一份刚从边关送来的急报,眉头微拧。 程瑶挺着肚子靠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霜影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舒展开来,像一张银白色的毯子铺在地上。 “西凉国在边境屯兵三万,”战皓霆将密报递给程瑶,“斥候回报,他们的粮草辎重已经囤积了足够三个月用的量。” 程瑶扫了密报一眼,嗤了一声:“西凉?他们怎么敢的!” 西凉国位于华夏国的西北方向,多戈壁荒漠,土地贫瘠,百姓穷困。 但这个国家有一个优势,就是盛产良马。 西凉铁骑曾是整个大陆最精锐的骑兵力量,当年大奉鼎盛时期,也要每年向西凉纳贡买马,以防他们南下侵扰。 “他们背后有人指点。”战皓霆道,“西凉国主的宠妃是琉旭国的公主,娘家国破家亡,她憎恨华夏。” 程瑶放下粥碗,眼神冷了几分:“所以是枕边风吹的。” “琉旭国虽灭,北狄虽降,但残存势力一直在暗处蠢蠢欲动。他们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在正面牵制我们的兵力。” 战皓霆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舆图前,手指在西凉的位置点了点,“西凉国主昏庸无能,被琉旭国的公主一吹风,便以为自己能趁火打劫。” “那咱打不打?”程瑶问。 战皓霆盯着舆图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先稳住。两线作战,兵力分散,是兵家大忌。我们的兵力主要对付武周,不能在西凉身上浪费。” 程瑶点了点头。 现在的华夏国虽然发展迅速,但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同时对抗武周和西凉的程度。 战皓霆提笔写了一封国书,措辞客气但暗藏锋芒,大意是: 华夏与西凉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西凉无意犯边,华夏自当以礼相待; 若西凉心存不轨,华夏的刀也不是摆设。 国书写完,他唤来赵擎,命他亲自带人送往西凉。 “告诉西凉国主,我华夏愿意与他互市,用粮食和布帛换他的马匹。条件是他把琉旭国的公主交出来。” 赵擎领命而去。 程瑶靠在软榻上,嘴角弯了弯。 战皓霆打仗是一把好手,玩政治也不差。 互市是诱饵,交人是条件,既给甜枣又打巴掌,西凉国主那个昏庸的东西,十有八九会上钩。 至于琉旭国公主…… 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没了娘家撑腰,一旦西凉国主发现她带来的麻烦大于价值,就会弃如敝屣。 …… 又过了十日,程瑶已腹大如萝,像一口锅扣在身上。 她走路时需要扶着墙,被人搀着,霜影默默挡在她身后。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不小了,九条尾巴完全展开能挡住整条甬道,可以在她摔倒的时候当肉垫。 她不知道自己怀孕有多久。 正常人类怀孕是十个月,但她不是正常人类,她怀的也不是正常胎儿。 灵珠在她体内孕育了很久才诞生出胚胎,胚胎又在那层柔和的灵光中慢慢成长。没有确定的受孕日期,没有预产期。 但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们在长大,在变强。 那层金色的光晕越来越亮,向她的身体输送的灵气也越来越多,多到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被泡在温泉里,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连呼吸都变得轻盈。 除了生怕自己肚皮被撑破外,她的心情还算平静的,安静等待瓜熟蒂落。 这天傍晚,程瑶正在吃晚膳,霜影蹲在她脚边摇尾巴。 她故意将一块糖醋排骨扔出去。 霜影一跃而起,精准地在半空中接住骨头,咔嚓咔嚓地嚼碎了。 九条尾巴铺开,银白色的毛发如月光般流淌,一双竖瞳中蕴含着雷电的力量。 但它最大的爱好依然是啃骨头,即便智力再高,也戒不掉。 程瑶看着霜影啃骨头的傻样,嘴角翘起。 她正要继续吃,忽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烈的收缩。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抗拒的力量。 灵珠在剧烈震动,灵光变得异常明亮,甚至透过她的衣服,在寝殿中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她发动了! 程瑶内心竟一点儿也不慌,她淡定地放下碗筷。 “战皓霆。” 战皓霆抬头,看到程瑶腹部透出的灵光,瞬间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奏折散了一地,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叫太医……不,叫稳婆……” 他朝殿外嘶吼,冲到程瑶身边,将她从椅子上搀起,声音发紧,“可是要生了?” “可能是。”程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她的手已经攥紧了战皓霆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战皓霆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又对殿外大吼:“传稳婆!所有太医到寝殿候着!快!” 萧福被那一声吼吓得差点摔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整座九幽宫在这一刻被惊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要生了。 不,不是知道,是看见了。 因为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七彩祥云,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从九幽宫的上方向外延伸,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天幕上泼洒了最绚烂的颜料。 那些云朵发光,七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座九幽城笼罩在一片祥瑞之中。 第680章 生了七个娃 这七彩霞光直冲云霄,笼罩整座皇城,绵亘千里。 不过须臾,百鸟齐鸣,青鸟、仙鹤、孔雀等万千灵鸟自九霄云外齐聚宫阙,盘旋于太和殿、中宫椒房殿之上。 灵鸟羽翼流光溢彩,落羽成霞,山林亦有百兽尽数出山,齐聚皇城脚下,温顺祥瑞,低吼相和,不侵人畜,只俯首行礼,共贺皇后诞下龙子,皇家子嗣绵延,龙脉兴盛。 整个九幽大地,灵气涌动,枯木逢春,遍地奇花异草尽数绽放。 与此同时,程瑶的空间里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泉水的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从一池扩成了一片小湖,湖水清澈见底,灵气氤氲成雾。 灵泉池周围的黑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了数倍,原本只有十几亩大小,如今已经变成了几十亩,土地黝黑肥沃,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那枚金色的种子发芽了,嫩芽破土而出,迅速抽枝展叶,长成一棵通体金黄的小树,树干如黄金铸成,叶片如翡翠雕琢,暖光氤氲。 树上结了七颗拳头大小的、通体透明的果实,每一颗里面都封存着一团流动的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被封印了千万年后,终于等到了苏醒的这一天。 战皓霆没有心思去管空间里的变化。 他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如同困兽。 产房里传来程瑶压抑的闷哼声,不是痛苦,更像是用力时的喘息。 战皓霆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青筋暴起,恨不得以身相待。 霜影九条尾巴全部展开,将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它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连稳婆进去的时候都被它用尾巴拦住,直到程瑶在里面喊了一声“让她进来”,霜影才偏过身子,让稳婆过去。 然后,第一声婴儿啼哭响彻九幽宫。 哭声不大,却穿透力极强,从产房传出去,传到寝殿外,传遍整座九幽宫,传到了九幽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啼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向皇宫的方向。 战皓霆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产房里灵气浓烈,气息是温热的、甘甜的,像是春天里第一场雨后的空气。 程瑶靠在床上,脸色微微发白但精神尚好,怀里抱着一个小东西。 战皓霆瞪大了眼睛。 那是个男孩儿,一出生就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又深邃得像远古的星空,里面倒映着战皓霆的影子。 可那真是一个婴儿吗? 只有他的拳头大小,通体雪白粉嫩,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小得让人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这是老大,我给取名战大。”程瑶低头亲了亲小家伙。 战皓霆:“……” 程瑶将战大递给稳婆。 稳婆双手捧着那个拳头大的婴儿,手都在抖。 她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婴儿,也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他不是普通的新生儿皱巴巴的样子,他是精致的、漂亮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参娃娃。 战皓霆伸手去抱过,不,将孩子托在手掌心中,内心充斥着初为人父的喜悦,眼眶又红了。 程瑶让稳婆把他赶出去。 “瑶儿,我想陪着你。” 程瑶不让。 她生孩子时的样子很丑,头发凌乱,面目狰狞,涕泪横流。 下身除了血,还伴随着各种排泄物。 她不想他看到。 这无关乎什么信心,体面,而是她的尊严。 第二声响亮的啼哭传来。又是一个男孩儿,个头和战大差不多,也是雪白粉嫩,一出生就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在被程瑶抱了抱后,才象征性地哼了两声,像是在跟母亲打个招呼。 “战二。” 战皓霆到手两个娃。 第三个,男孩儿。 出来的时候比前两个动静大,哭声震天,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抗议自己在肚子里的排名。 “战三。” 第四个,还是男孩儿。 这个安静得不像话,被稳婆抱在手里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战四。” 程瑶既体会到开盲盒的兴奋与幸福,但还是忍不住祈祷,下一个能不能是女孩儿! 求求了! 结果第五个,还是男孩儿。他一被生出来,产房里就飘起了一阵淡淡的花香,让人心神宁静,像是深山里无人知晓的幽兰。 “战五。” 第六个,男孩儿,握着小拳头放嘴里啃,小嘴吧唧吧唧地响。 稳婆抱出去时,霜影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大概是觉得这个小东西比它还像个兽。 “战六。” 程瑶的声音越来越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敷衍。 战皓霆站在旁边,看着六个儿子被稳婆抱走清洗、包裹,又放在旁边的摇篮里,整个过程他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瑶儿一口气给他生了六个男孩! 第七声啼哭传来,与前六个都不一样,带着某种韵律的、仿佛在与天地共鸣的声音。 啼哭声传出产房,天空中的七彩祥云猛地亮了几倍,光芒从九幽城向外辐射,照亮了方圆千里的天空。 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存在正在诞生。 第七个总算是个女孩儿。 她比她的六个哥哥还要小一圈,肌肤雪白润泽,粉雕玉琢,像一团雪捏成的小人儿。 她乌黑细软头发贴在头顶上,眼睛漆黑而清澈,像是山间的泉水,又像是倒映着星空的湖,一眼望进去,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她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痣,殷红如血,嵌在她雪白的额头正中,像是上天在她出生时点下的印记,又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哎呀妈妈的宝贝。” 程瑶欢喜无比,“为娘一早给你取了名儿的,就叫战绾绾。”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看到战绾绾的嘴角弯了下。 她的小手从襁褓中伸出,在半空中捞了捞,握住程瑶的一根手指,而后眯眼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 华夏皇后诞下七孩的消息一出,震动天下,四海臣服。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尽数跪拜贺喜,高呼天祚大统,国运绵长; 普天之下,万民欢庆,百姓焚香祈福,奔走相告,皆言皇后母仪天下,至善至德,才得以诞育七位龙子,庇佑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举国欢腾。 自古皇家,皇子众多已是难得,皇后一胎接连诞育七位嫡皇子,更是前无古人,加之天降百鸟朝凤、百兽来朝、祥云蔽日的无上祥瑞,彻底震惊九州八荒。 过得几日,周边属国尽数遣使来朝,敬献奇珍异宝,俯首称臣。 恭贺华夏皇朝龙脉兴盛,福泽万代。 消息传到武周朝堂时,顾立恒正在太和殿上议事。 第681章 邵雨桐最后一博 他听完密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阴沉,从阴沉到铁青,最后归于认命般的平静。 七个孩子。 六男一女。 此乃世间罕见的多子多福、皇家至盛之象。 此等盛事,亘古未有,惊动天地,战皓霆的声望,势必再往上翻一番。 这让他如何打! 顾立恒内心生出无力之感。 “派使臣去华夏。带上国书,提划江而治,互不侵犯。” 使臣带着丰厚的礼品和一封措辞谦卑的国书去了华夏。 他在华夏国的朝堂上战战兢兢地把国书呈上,却被战皓霆撕了。 国书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金砖上,落在使臣脚边,他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天下只有一个华夏国,没有什么武周。回去告诉顾立恒,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刀兵相见。没有第三条路。” 使臣灰溜溜地滚回了武周,将战皓霆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顾立恒。 顾立恒砸了杯子。 紫砂壶碎裂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汤泼了一桌。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指着使臣的鼻子:“滚。” 使臣连滚带爬地退出。 战皓霆,你欺人太甚! 顾立恒恨得牙痒痒。 他太想开战了。 但他的国库是空的,他的军队是散的,他的朝堂是拼凑的,他的民心是凉的。 他拿什么去打? 顾立恒瘫坐在龙椅上,望着头顶那根横梁,有种穷途末路之感。 绝情谷。 顾望川正站在崖顶上,望着远方天空中渐渐散去的七彩祥云。 墨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散,浅灰色的眼睛中映出云彩的余晖。 “七子降世,”他嘴角勾起苦涩至极的笑意,喃喃自语,“不愧是她,不声不响,一口气生了七个孩子。如今天下谁人不识她?” “七个孩儿!” 顾望川忽地仰天长笑,笑声却悲痛欲绝。 他不是没了希望,而是自始自终,他都没有上台的资格。 她和那人生死相随,患难与共,感情好到毫无缝隙,其他人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如今,她更是给那人生了七个孩子! 他还有什么指望呢? 没有。 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统统没有。 喜欢她,从来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他拿什么去争? 凭什么争? 顾望川笑着俯下身,呕出一口血。 他若无其事般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过身的那一刹,他的满头青丝,肉眼可见的变白。 他走向绝情谷深处的密室。 只是他每一步落下,头发就白一寸。 他步履踉跄,头发寸寸白。 到最后,满头银丝,迎风飘散。 …… 邵雨桐坐在东宫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的女人面容憔悴,眼角的细纹又深了几分,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发间的白色丝线越来越多。 她如今看起来像三十几岁的妇人。衰老的速度在加快,出去都要戴面纱。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宿主请注意,目标人物‘程瑶’气运值:98%。目标人物‘战皓霆’气运值:99%。主线任务‘纠正剧情’已判定为:彻底失败。】 邵雨桐的手猛地攥紧了梳子,梳齿扎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彻底失败”意味着系统已经放弃了她。 【宿主现有生命值:12天。】 十二天! 邵雨桐的呼吸骤然急促,她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宫女在门外小声询问:“太子妃?您没事吧?” 她没有应答,只是死死盯着镜中那个丑陋的自己。 【系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扭转?】 系统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了:【检测到替代方案。上古遗迹‘天衍秘境’中可能存在能够扭转气运格局的机缘。此方案成功率:34%,风险等级:致命。是否接受?】 邵雨桐闭了闭眼。 如果不接受,她会在12天后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死去,没有人会记得她,没有人会在乎她。 她没有选择。 “我接受。” 系统:【任务已更新:前往天衍秘境,寻找‘逆命之物’。祝您好运,宿主。】 邵雨桐睁开眼,眼神变得决绝。 她恨程瑶。 是那个女人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的男人,她的气运,她的青春,甚至她的命。 她一定要在天衍秘境里找到那个“逆命之物”,夺回自己的东西。 哪怕死在那里。 …… 华夏国皇宫。 战大战二战三战四……六兄弟,排成一排躺在特制的超大号摇篮里。 六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婴,连哭起来的声音都差不多。 程瑶有时候分不清谁是谁,需要凑近了看才能从细微的差别中辨认。 战大的耳朵轮廓比战二圆一点,战三的额头比战四更宽,战五哭的时候嘴巴瘪瘪的,战六则永远不会哭超过三声。 而战绾绾只会笑,露出粉粉的牙床,她几乎从不出,要方便就会哼哼,非常的乖巧。 七个孩子,六个男婴表现正常,长得玉雪可爱,能吃能睡能哭能闹,跟寻常婴儿没什么两样。唯独最小的女儿,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婴儿的灵气波动。 戚氏说这孩子是“神仙投胎”,抱着战绾绾爱不释手,逢人便夸“我们家小公主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霜影不修炼,就爱趴在摇篮旁边,九条尾巴铺开,像一道银白色的围栏,把七个婴儿围在里面。 属于它的兽王威压足以让整个天下的兽俯首称臣。 但在七个婴儿面前,它只是一只温暖的、毛茸茸的大狐狸,任由战三拽着它的尾巴往嘴里塞,任由战五趴在它背上流口水,任由战绾绾用手指戳它的鼻子。 战皓霆最近也忙着修炼。 程瑶的空间里那棵金色的小树已经长到了半人高,七颗果实挂在枝头,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战皓霆用精神力探查过果实的内容,发现每一颗里面都封存着一门失传的上古神通。 他没有贸然摘取果实,而是先从空间密室里的古籍入手,从基础的功法开始修炼。 他的进境快得吓人。 别的修炼者需要花几年才能突破的瓶颈,他一两天就能跨过去。 别人需要苦思冥想才能领悟的心法,他看一眼就懂了。 那些功法对他来说不像是新学的东西,更像是某种他本来就烂熟于心、只是在漫长的轮回中暂时遗忘的旧识。 而空间里,也有些生物诞生了,外面的生物也能送进去,统统存活。 程瑶是觉得,空间认了战皓霆为主,所有的功能权限,便自动开启了。 这日,她抱着战绾绾进入空间。 第682章 西凉大败 战皓霆盘腿坐在空间核心区域的黑土地上,周围是灵气氤氲的灵泉湖,身后是那棵金色的小树,面前是翻开的古籍。 他的气息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与天地共鸣,每一次运转功法都能引动周围灵气的呼应。 程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感觉如何?”她问。 战皓霆睁开眼,深黑色的瞳孔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 他看了妻女一眼。 “像是找回了丢失的东西。” 战皓霆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空气中的灵气在他掌心凝聚、旋转、变化形态。先是一朵花,然后是一只鸟,然后是一把剑,最后化为一条微缩的金色小龙,在他掌心里游动。 程瑶的眉头皱起。 他这不是战技,或者什么功法,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力量,不是“用”灵气,而是“命令”灵气。 “我能感觉到这方天地的规则了。” 战皓霆收回手,那条金色小龙化为点点光芒消散。 “就像以前蒙着眼睛走路,现在眼罩被揭开了一条缝。我能看到一些东西,虽然还很模糊。” 战皓霆看向天空。空间里的天空是他用灵力和精神力构建出来的,不是真实的苍穹。 此刻,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壁障,投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我能隐约看到天道的轮廓。” 程瑶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战绾绾。 小丫头正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盯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眉心朱砂痣在灵气的氤氲中微微发亮,像是有一颗小小的星辰嵌在她的额头里。 “你们父女俩,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战皓霆缓缓勾唇,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脸颊。 “她像我。” 程瑶不服:“哪里像?” “都好看。” “难道我不好看?” “就是不太好看,美得有点失真。” “……”程瑶都给气笑了,把他的手从女儿那儿挪开,“练你的功去。” …… 西凉王被宠妃吹了三个月的枕边风,加上武周在暗中派人联络,许诺了共同攻夏、平分地盘。 昏了头的西凉王点了五万多铁骑,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华夏国的西境压来。 镇守西境的是张满,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将,曾在赵擎麾下立过不少战功。他率五千守军迎战西凉先锋,利用地形优势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斩首千余,初战告捷。 但西凉人不是只会骑马冲杀的莽夫。 他们的主将在吃了败仗之后没有冒进,而是派出一支精锐骑兵绕到张满后方,切断了他的粮道。 五千守军被困在孤城中,粮草只够维持七天。 求援的信使在第三天夜里突围而出,第五天清晨将消息送到了九幽城。 战皓霆看完求援信,将信递给程瑶。 “西凉人想趁火打劫。” 程瑶接过信扫了一眼,嗤了一声:“打回去就是了。” 华夏国如今的兵力已经今非昔比,光是神兵卫就扩充到了一万人,个个经过灵泉水和功法的双重淬炼,放在战场上是以一敌百的存在。 加上她空间里那些从末世带来的火器,打个西凉绰绰有余。 战皓霆点了神兵卫三千人,加上五千轻骑,日夜兼程赶往西境。 程瑶刚生完孩子不到两个月,虽然身体恢复得极好,但他不允许她再上战场。 让她留在九幽城坐镇,也好防备武周趁虚而入。 夫妻二人各司其职,是最好的安排。 但程瑶可不是那么安分守己的人。 战皓霆出发后的第三天,程瑶将七个孩子托付给戚氏和战大娘子,带上霜影,瞬移到了西境战场。 她抵达的时候,张满的守军已经被围了九天。 粮草在第四天就耗尽了,士兵们杀马充饥,马杀完了就开始啃树皮、煮皮带。 城墙被西凉军的投石机砸得坑坑洼洼,东段城墙甚至塌了一个缺口,是靠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堵上的。 程瑶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西凉军营帐。 霜影蹲在她肩头,九条尾巴炸开。 她面无表情地从空间中取出一箱手榴弹,递给张满,教他使用。 然后,她又问:“西凉军的粮仓在哪个方向?” 张满指了西北方:“城外三十里,白水河边,他们所有的粮草辎重都囤在那里,有重兵把守。” 程瑶点了点头,从空间中取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上,身形在夜色中融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 霜影从她肩头跃下,在夜空中化为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西北方向。 一刻钟之后,西北方的天际亮起了火光。 火光越来越大,照亮了半边天空。 西凉军营中响起了慌乱的号角声,士兵们从营帐中涌出来,望着粮仓方向熊熊燃烧的大火,脸上写满了惊恐。 与此同时,战皓霆带神兵卫赶到。 战皓宸带着两百神兵卫从城墙上跃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插西凉军的中军大帐。 火器开路,异能压阵,神兵卫在夜色中如同鬼魅,所过之处西凉士兵非死即伤,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霜影带着百兽从西北方的山林中涌出。 狼、虎、豹、熊,甚至还有成群的野牛、野马,疯狂冲击西凉军的后阵。 马蹄声、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五万西凉大军在一个时辰之内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战皓霆一马当先,如一道利箭射入西凉军的中军。 他的长枪上缠绕着金色的龙气,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低沉的龙吟,西凉士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在万军之中找到了西凉军的主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握着一柄宣花大斧。 两人交手不到三合,战皓霆一枪捅穿了他的胸膛。 主将阵亡,西凉军彻底崩溃。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被华夏军追杀了一整夜。 五万大军逃回去的不足一万,粮草辎重全部被焚毁,三座边境城池被华夏军趁势攻占,兵锋直指西凉国都。 西凉王在寝宫里接到战报时,正搂着他的宠妃,也就是曾经的琉旭国公主其其格饮酒作乐。 战报上的字都像一记记耳光打在他脸上,他面上血色尽失,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其其格还在旁边撒娇:“大王,怎么了嘛?” 西凉王猛地转过头。 她长得极美,眉眼含春,嘴唇微启,楚楚可怜。 但这一刻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变得无比丑陋,他好想掐死她。 “滚!” 第683章 把他自己打包送给她 宠妃愣住:“大王……” “我说滚!”西凉王一脚踹开她,又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酒菜洒了一地,“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在耳边吹风,我怎么会去招惹华夏国?现在好了,五万大军没了,三座城池丢了,华夏国的兵马上就到都城了!你说,怎么办?” 宠妃倒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角,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捂着脸,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西凉皇宫里的日子到头了。 …… 求和使者连夜出发,带着丰厚的礼物和一封求和书,日夜兼程赶往华夏国的西境大营。 使者在战皓霆面前跪下,献上国书:“我国愿割让边境三城,赔偿军费白银百万两,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求陛下开恩,饶过我国。” 战皓霆坐在帅案后,看着跪在面前的使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三个字:“不够。” 使者猛地抬头:“陛下?” “五城。五百万两。西凉国为华夏附属国,西凉王亲自来九幽城谢罪,少一样,便不只是打到都城的问题了,是灭国。” 使者浑身一颤,最终只能磕头:“是……是,臣这就回去禀报。” 使者走后,程瑶从帐后走出。 “你要那么多赔偿,西凉给得起吗?” “给不起就灭国。二选一,很公平。” 程瑶走到帅案前,拿起那封求和国书,却发现国书的下面还压着另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程瑶亲启”四个字,笔迹清隽飘逸。 “嗯?我的信?”程瑶挑眉问他。 “才收到,还没来得及给你。”战皓霆脸不红心不跳道。 程瑶野没和他计较,将信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瑶儿,吾有要事相告,关乎邵雨桐及其背后之主。三日后,边境青竹镇,望一见。” 落款是顾望川三个字,字迹比上面的正文更小一些。 战皓霆从程瑶手中将信抽走,重新看了一遍,眉头沉郁。 “不许去。” 程瑶双手环胸看他,带着五分无奈:“顾望川可能知道邵雨桐的动向。” “我说,不许去!”战皓霆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嗯,要急眼了。 程瑶好气又好笑,只能妥协,“你陪我去。” 战皓霆看着她,沉默了好一阵。 “好。” …… 青竹镇是华夏国与武周边境上的一个小镇,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因为盛产青竹而得名。 镇子东边归武周管,西边归华夏管,中间隔着一条十几丈宽的青竹江。 江上有一座石桥,桥的两端各有一个界碑,刻着不同的国号。 顾望川选在这里见面,显然是有意为之。 既不踏入华夏的国土,也不留在武周的地盘,而是选了一个微妙的中间地带。 程瑶和战皓霆过桥时,顾望川站在桥的另一端,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银白的长发在江风中飘散,玄色长袍衬着他苍白的肤色,像是画中人。 战皓霆抱着战绾绾走在前面,程瑶落后他半步。 霜影蹲在她肩头,盯着顾望川的竖瞳中满是警惕。 三人一狐在桥上相遇。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了顾望川的银色长发,吹动了程瑶的衣角。 “瑶儿,”顾望川开口,声音清冽如山泉,“你来了。” “你说有重要情报,”程瑶的声音很平静,“说吧。” 顾望川的目光落在战皓霆怀里的战绾绾身上。他漆黑的瞳孔收缩了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邵雨桐体内有一个‘系统’。”顾望川开门见山,“它不是这方天地的产物,而是来自更高位面的东西。它的目的不是帮助邵雨桐,而是通过她来掠夺这方天地的气运,重置世界线。” “重置世界线?” “就是让这方天地按照‘原书’的剧情重新运转。”顾望川吐字清晰,“在‘原书’的剧情里,程瑶应该惨死流放途中。战皓霆被皇帝猜忌、被打残、死在九幽州的废王。而顾厉、邵雨桐这方天地的主角,集万千气运于一身,最终成为天下共主。” 程瑶的嘴角勾了勾,“这些我都知道。”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顾望川继续说道,“你夫妻二人气运攀升至顶点,邵雨桐的气运衰退到底,系统判定她任务失败,但邵雨桐没有放弃。” “系统最终让她去天衍秘境博一线生机。”顾望川说,“那是上古封印遗迹,里面封存着一些古老神秘之物,邵雨桐或许真能寻找某种逆命之物也不一定。” 程瑶沉默,战皓霆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望川目光平静:“因为邵雨桐离开前,找过我。她几次重伤,都是拿性命与系统换药。如今她被系统扣除二十年寿命,性命不保。她将一切坦诚相告,目的是换取我的信任与合作。” 程瑶的眉毛微挑。 战皓霆眼眸阴沉。 霜影的九条尾巴全部炸开,竖瞳中闪过一道冷光。 “我拒绝了。此外,我绝情谷有一门秘术,可以截取天地间的信息流。” 顾望川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淡的光芒,光芒中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系统虽然来自更高位面,但只要它存在于这方天地之中,就必然与天地法则产生交互。我用秘术截取了一部分交互的信息流,拼凑出我刚才说的那些内容。” 他将那团光芒收起,继续道: “不止这些。我还在信息流中发现了更多东西。系统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他们自称‘剧情拯救系统’,但说白了,就是一群高高在上的、自以为能掌控他人命运的家伙。 他们随机选定某本书的世界,找到最坚韧不拔之人,告诉她的不幸都是因为气运被抢,说是帮助她夺回一切,实质是逼着她去做任务,以满足他们操控他人的心理。” 程瑶和战皓霆对视了一眼。 “你给了我这重要的消息,你想要什么?” 顾望川垂眸,银发在江风中静默地垂落。 程瑶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来,漆黑的双眸看着战绾绾。 “我可资格,做孩子们的干爹?” 程瑶一愣。 战皓霆的脸瞬间黑了,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可以。”程瑶说。 战皓霆的黑脸又黑了几分,但出乎程瑶意料的是,他没有反驳,只是将怀里的战绾绾换了个姿势抱着,下巴绷得紧紧的。 “此外,”顾望川看着程瑶,一字一句地说:“我绝情谷所有人马,连同南方三州十六县,归入华夏版图。我只有一个要求,保留绝情谷的建制,作为华夏国的一个藩属势力存在。” 程瑶诧异睁大了双眼。 这算什么? 把他自己打包送给她? 绝情谷的人马加上南方三州十六县,那可是一块不小的地盘。 他这样图的什么? “为什么?” 顾望川朝她笑了笑,笑容灿若朝阳,透着虔诚、释然,以及深藏的悲伤。 “绝情谷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江风吹动三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第684章 你怕他抢你老婆 青竹江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桥下的游鱼跃出水面,又落回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顾望川向程瑶夫妻微微颔首,转身走入竹林深处。 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渐渐隐没,像一缕渐渐消散的月光。 …… 天色渐暗,官道两旁的树影在暮色中拉长。 远处有农人赶着牛车回家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几声犬吠。 程瑶夫妻并肩走在路上。 战皓霆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像刀削出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你不愿意?”程瑶问他。 战皓霆:“嗯??” “顾望川要加入我们华夏,又要做孩子们的干爹,你都不愿意?” 战皓霆摇头:“不是不愿意。” “那你黑着脸?”程瑶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你怕他抢你老婆?” 战皓霆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 “那你酸什么?” “……我没有酸。”战皓霆正色道,“顾望川如今对我构不成威胁,随便他折腾。我担心的不是他。” “那你担心的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若系统最终目的是‘重置世界线’,”战皓霆眉头染着忧色,“重置之后,原来的世界会怎样?” 程瑶的眉头皱起。 “是消失?还是被吞掉?”战皓霆漆黑的双眸,在暮色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它来‘拯救剧情’,如果‘拯救’意味着让这方天地按照它设定的剧本运转,那这方天地原来的意志、原来的生灵、原来的气运,会去哪里?” 程瑶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她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想得这么深。 在她看来,系统就是一个绑架了邵雨桐的存在,只要解决了邵雨桐,或者剧情扭转,系统自然就会消失。 但如果系统的目的根本不是邵雨桐呢? 如果邵雨桐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呢? 程瑶沉吟着说,“系统出现之前,这个世界是按照剧情走向运转的,是我的出现,才改变的。” 战皓霆说:“那一个更高位面的存在,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来管一个小世界的‘剧情’?如果不是为了这方世界的资源,那就是为了别的什么,气运、命数、甚至这方天地本身呢?” 程瑶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系统盯上的不只是邵雨桐,也不只是我们,而是整个这方世界?” 战皓霆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穿越过来之前,那本书里写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有开头,有结尾,有主角,有配角。但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那本书的范畴。琉旭国灭了,北狄降了,顾立恒篡位了,你生了七个孩子。这一切,在原书里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如果系统所谓的‘重置世界线’,就是要让这一切都回到‘原书’的轨道上去,那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华夏国、神兵卫、孩子们……都会消失。” 程瑶沉默了许久,“我再找邵雨桐一次。” 程瑶无法瞬移到邵雨桐跟前,只能让顾望川与邵雨桐虚与委蛇,从她口中套出大概位置。 邵雨桐躺在天衍秘境入口外的一片乱石堆中。 程瑶几乎没认出她来。 她衣裳破烂,浑身是伤,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有磕碰的淤青,有撕咬的伤口,有脓疮,有溃烂。 她的头发花白了大半,干枯得像冬天的枯草,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牙齿掉了好几颗。 她看起来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妪。 程瑶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个曾经明媚照人的少女,沉默了。 邵雨桐感觉到了她的存在,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程瑶的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恨意,是嫉妒,是不甘,是深入骨髓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怨毒。 “是你。”邵雨桐的声音沙哑,“你来……看我笑话?” 程瑶没有说话。 邵雨桐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做这个动作了。 她尝试了两次,都摔了回去,最后只能半躺半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个掠夺者,你还有脸来!”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我应该拥有一切。程瑶,你抢了别人的东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好恨,恨到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来,混着泥土和碎石。 程瑶神色平静,“系统在哪里?” 邵雨桐怔了一下,随之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在空旷的乱石堆中回荡。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系统说过,你是这个世界的‘异数’,只要你还在,世界线就永远无法重置。它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我死了,还有下一个宿主。下一个死了,还有再下一个。你逃不掉的,程瑶,你永远都逃不掉。” “还有,你以为,我会蠢到相信顾望川那些甜言蜜语?我只不过是故作天真,让他对我毫无防备,向他泄露我的位置,让你找到我罢了。” 邵雨桐脸上的笑透着癫狂,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铜镜被掏出来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邪恶的、腐朽的气息从镜面上散发出。 邵雨桐将铜镜对准了程瑶。 “去死吧!” 暗红色的光芒从镜面上射出,直奔程瑶的面门。 那光芒中裹挟着某种混沌的、原始的破坏力,一祭出,就感觉整个人都要绞碎! 一只大手从程瑶身后伸过来,挡在了那束暗红色光芒的前方。 战皓霆! 金色的龙气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一面金色的盾牌,将暗红色光芒尽数挡下。 那些混沌的力量在金色龙气面前像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间消融、溃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战皓霆向前,一步跨出三丈,直接到了邵雨桐面前,一脚踩在那面铜镜上。 第685章 邵雨桐之死 金色的龙气从脚底涌出,铜镜在龙气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裂纹迅速扩大,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铜镜碎成了粉末。 邵雨桐被战皓霆那一掌拍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她吐出一大口血,混合着碎裂的牙齿和暗色的血块,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她抬起头,看向战皓霆。 金色的龙气在他周身流转,光芒将他衬得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 他的眼睛不再是深黑色,而是纯粹的金色,瞳孔中隐约有一条龙的虚影在游动。他俯瞰邵雨桐的目光不是怜悯,不是厌恶,不是冷漠。 那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如同天地俯瞰蝼蚁一般的无视。 邵雨桐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永远不可能赢! 不是因为她不够强,而是程瑶和战皓霆太强! 她以为自己是主角,以为整个世界都在围绕她转,以为只要杀死程瑶就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此刻,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强大不是她能理解的范畴。 他们自始自终都没有掠夺过她什么,也无需掠夺。 他们的强大,就是气运。 俩人出现在哪一方世界,都会是主角,非人力能扭转的那种。 她不配做他们的对手。 心如死灰!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生命值即将归零。当前剩余:3分钟。】 邵雨桐闭上眼,泪水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那是不甘的、绝望的、最后挣扎的泪。 “系统,”她在心里哀求,“再救我一次。求求你,再救我一次。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宿主,你的命已全部兑现给主神。本系统也无能为力。】 邵雨桐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兑现? 【从你接受系统绑定的那一刻起,你的生命、气运、灵魂、命数,都已作为抵押物上交主神。】 【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消耗主神赐予你的额度。如今额度耗尽,你的命已不属于你自己。】 不! 怎么会这样! 邵雨桐愤怒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声。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急促而短促,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她浑身痉挛抽搐,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微弱。 在她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她拼尽全力将目光投向程瑶。 程瑶站在三丈外,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得意,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邵雨桐难以接受。 她宁愿程瑶恨她,宁愿程瑶嘲笑她,宁愿程瑶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地宣告胜利。 但程瑶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死去,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这说明,她还不配做程瑶的敌人。 “程瑶……”邵雨桐的嘴唇翕动着,气息从她喉咙里挤出,化作近乎无声的呢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知道,程瑶只是强大,从来没有特意针对她。 但这不妨碍,她恨程瑶! 她的眼睛闭上了。 手指不再痉挛。 呼吸停止。 邵雨桐死了。 她的尸体苍老、丑陋、狼狈。 系统从她的身体中脱离。 程瑶能看见,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光团,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程序代码。 它从邵雨桐的眉心飘出,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迅速向远处掠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但它没能跑掉。 霜影朝它扑去,九条尾巴在身后拖出九道银白色的残影。 它在半空中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团光团。 咔嚓。 光团在霜影的利齿下碎裂,像一颗被捏碎的玻璃珠。 碎片四散飞溅,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空中剧烈闪烁,发出尖锐的、类似于电流的声响。 一个声音从光团碎片中传出:【程序……异常……请求……支援……坐标……定位中……】 “咔擦。” 霜影再咬一口,关团嗡嗡作响,像机器发出的最后嗡鸣。 然后,彻底无声。 碎片从空中飘落,化为灰烬,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霜影落回程瑶肩头,舔了舔嘴唇,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它最后说了什么?”程瑶问它。 “请求支援。坐标定位中。然后断了。” “它在定位这个世界的位置,”程瑶的声音平静,“定位到了,就会有新的系统接管。但可惜,主角已死,有没有新系统,都影响不到我们了。” “来亦无惧。”战皓霆牵起她的手,两人一狐,转身离去,身后是漫天的星光和一地的狼藉。 邵雨桐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没有人收殓,没有人祭奠。 她曾经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集万千气运于一身,被所有人宠爱,被命运眷顾。她死时悄无声息,身体将被野狗啃噬。 她怨恨程瑶抢走了她的一切。 但她从未想过,那些东西从来就不属于她。 程瑶所拥有的,都是她自己拼杀得来。 …… 与此同时,武周皇宫。 顾立恒站在御书房里,面前的长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华夏国、武周、绝情谷、西凉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疆界和兵力部署,红蓝黑三色箭头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武周的都城,到华夏国的九幽城,两地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城池关隘。 但他看的是距离。 在地图上,用手指量,不过一拃长。 他从海外购入的火器已经到了第一批。 整整五十门红衣大炮,两千支火铳,堆积如山的火药和铅弹。 这些东西花光了他整个家族的积蓄,甚至还不惜向南方士族借了巨债。 但只要打赢这一仗,华夏国的资源就是他囊中之物。 神药、神兵卫、那个女人,以及她那些取之不尽的物资,全都会是他的。 他要用华夏国的血,来铸就武周的根基。 顾立恒收起舆图,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御书房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涌入。 顾立恒看着外面的灯火,嘴唇弯起一个弧度。 “战皓霆,程瑶,你们的气运到头了。” 第686章 父子决裂 太监主管小心翼翼问,“陛下,太子殿下在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您要不见见?” 顾立恒眼眸一冷。 “休要再提那个逆子!” 今日,顾厉将当前局势一条一条地掰开揉碎讲给他听。 华夏国兵强马壮,神兵卫以一敌百,程瑶的瞬移和火器防不胜防,战皓霆的个人武力更是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强行开战,武周没有任何胜算。 顾厉还说什么“与其以卵击石,不如暂时议和。先稳住华夏,积蓄力量,再图后计”!在他看来,非常的—— “懦弱!” 顾立恒当时坐椅子上,脸上表情从阴沉变成铁青。 见他不作声,顾厉抬起头,满眼痛色:“父王,我不是懦弱,我是……” “够了!”顾立恒猛地站起,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你和你母亲一样,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议和?议和就是把我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顾厉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再说话。 然后,他一直跪到现在。 但依然等不到顾立恒的接见。 第二日,他知道,再跪下也没用了。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搬出皇宫,住进了城外那座他用来安置沈玉的别院。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别院的屋檐下挂满了水帘,院子里的青砖地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顾厉坐在书房里喝酒,一杯接一杯,眼神涣散,瞳孔充满了破碎。 沈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脂粉未施,素净的小脸雪白细嫩,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走路的姿态很轻,像只波斯猫。 “郎君,喝口热汤吧,”她将汤碗放在桌上,嗓音温柔,“酒喝多了伤身。” 顾厉抬头看她。 电闪雷鸣,恰好一道白光打下,照亮了她的脸,让她的五官格外清晰。眉眼、鼻梁、唇形,无一不像是从程瑶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程瑶的眼神是冷的,像淬过冰的刀锋;沈玉的眼神是温的,像冬日里的一碗热茶。 顾厉放下酒杯,忽然开口:“你是武朝末代皇帝的后裔。” 沈玉的手一颤,汤碗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热汤溅在她的裙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发白。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你写字习惯从左往右,武朝的旧制是这般。你对朝廷的舆图了如指掌,对各地驻军的部署也格外感兴趣。还有你手腕上的纹身……” 沈玉下意识地捂住左手手腕。 “武朝皇室的家徽。”顾厉说,“我在古籍上见过。”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沈玉站在桌边,低着头,手指捂着手腕上的纹身,肩膀在微微发抖。 顾厉继续喝酒,一杯,又一杯。 “我确实在利用你。”沈玉开口了,声音沙哑,“我父亲是武朝末代皇帝的幼子,武朝覆灭时,他只有三岁,被忠臣从宫中偷出来,藏在民间。 他临终前告诉我,武朝末代皇帝在亡国之前,将一件能‘逆转时空’的神器藏在了某个地方。只要找到那件神器,就能复活武朝,让一切回到亡国之前。” 顾厉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 “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和权力,找到那件神器。”沈玉语气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我找了三年,去过旧都的废墟,翻过皇陵的墓道,查过所有我能找到的典籍。但最重要的线索,藏在武周皇宫的密室里,我进不去。所以我需要你做我的梯子。” 顾厉放下酒杯。 沈玉泪如雨下,眼神是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愧疚、恐惧、挣扎,还有她拼命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情感。 “可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她娇躯轻颤,整个人都像要碎了。 “我不想再利用你了。我不想复国了。我只想……只想和你……” 顾厉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了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他伸手,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不管你是谁的后裔,我只知道,你是我在乎的人。” 他一字一顿说。 沈玉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脸泪痕的、狼狈的、却又无比幸福的女子。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在乎是这种感觉。 不是算计、利用、交易,而是单纯的、不问缘由的、无论你是谁我都站在你这一边的笃定。 她扑进他怀里,哭出了声。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心底涌出来。 说完后,她过了很久,才平静自己的心情。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顾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 武周父子反目、暗流涌动。 华夏国这边却是兵强马壮、士气如虹。 议事厅里,战皓霆在安排布局: “左路军由战皓宸统领,取潼关,切断武周西线退路。右路军由赵擎统领,攻徐州,牵制武周东线主力。中路军我自己带,走直线,直取国都。”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 “此战,不留余地。” 十万大军在三天后誓师出征。战旗猎猎,马蹄声如雷,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像一条钢铁长龙。 从九幽城出发,蜿蜒南下,所过之处烟尘漫天。 沿途的武周州郡望风而降。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抵抗,而是因为华夏军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 第一个投降的是青州。 守城的将领在大军压境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城门,双手捧着印绶跪在路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第二个是兖州,第三个是豫州,第四个是……投降的太多了,大到州府,小到县城,一封接一封的降书像雪片一样飞到战皓霆的帅案上。 华夏军的旗帜插遍了大半个中原。 第687章 七个干儿女 顾立恒在睢阳设下第一道防线,他在前线亲自督战,将海购进的火器全部拉到了阵前,五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声势浩大得吓人。 但程瑶带着霜影和神兵卫,在开战的第一天就摸到了他的后方。 她瞬移进武周军的粮草大营,将粮草一扫而光。 第二次,她炸了武周军的火药库。 第三次,她端了顾立恒设在后方的指挥所。 第四次,她直接把顾立恒的中军大帐掀了。 顾立恒当时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程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抬手就是一颗手榴弹。 “轰”的一声震天巨响,碎片四溅,炸死了三个将领,伤了十几个,顾立恒被亲卫拼死扑倒,只被一块弹片划破了脸颊。 他趴在满是血污的地上,看着程瑶再次凭空消失的方位,怒火中烧。 “妖女!”他吼道,“妖女!” 战皓霆的中路军势如破竹,半个月内连破七城,兵锋直指武周国都。 顾立恒在前线节节败退,士兵们不愿卖命,将领们各怀鬼胎,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苗疆圣女,蓝彩蝶来了。 她阵仗大得惊人。 三十六名苗疆武士骑着高头大马开道,身后是七十二名盛装的苗疆女子,手捧花篮,一路走一路撒着花瓣。 蓝彩蝶本人坐在一顶由八名壮汉抬着的轿辇上,纱帘半遮半掩,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她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将分裂了近百年的苗疆七十二洞全部统一。 铁血手腕,智谋超群,不服的打服,服了的重用,软硬兼施,恩威并重。 等她走出苗疆的时候,身后站着的是整个苗疆的力量——三万苗疆勇士,个个擅使毒蛊,山地作战能力天下第一。 她直接带人到了华夏国的军营,在帅帐外等候。 程瑶见到她,都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 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数十根细辫,辫梢缀着银色的铃铛,每走一步就叮当作响,充满了野性和力量的美。 她穿的是苗疆传统的服饰,银光闪闪的头冠,绣满花纹的斜襟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上面挂满了各种小瓶小罐。 程瑶不用问也知道,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是蛊。 “程瑶姐姐。”蓝彩蝶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带着苗疆特有的、甜丝丝的尾音,“我一路从苗疆赶过来,就是为了投奔你。” 她自顾自地往程瑶身边一坐,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在苗疆就听说了你的事迹。你从流放犯,一步步走到今天,做了皇后,生了七个孩子,还打败了恨天仇……真是好本事啊。但还有一件事世人不知,姐姐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程瑶抿唇一笑。 “彩蝶妹妹,好久不见。” 蓝彩蝶愣了一下,笑容更加灿烂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战皓霆,大眼睛眨了眨:“姐夫,我可以借姐姐几日吗?” 战皓霆的脸黑了。 顾望川带着绝情谷的人马到达九幽城的那天,天气格外好。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九幽城的城墙上插满了华夏国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顾望川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他身后是五千绝情谷的精锐,个个穿着黑色的劲装,腰悬长刀,沉默寡言,纪律严明得像一支影子军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顾右盼,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敲在青石板路上。 九幽城的老百姓趴在窗户上看,窃窃私语: “那就是绝情谷的谷主?好生俊俏。” “听说他要做咱们公主皇子们的干爹?” “七个孩子呢,不知道要认哪个做干儿子?” “我听说是都认,七个全算是他的干儿女。” “好大的福气。” 顾望川在宫门口下马,战皓霆和程瑶已经在大殿上等着了。 程瑶坐在凤椅上,怀里抱着战绾绾,六个男婴一字排开躺在旁边的超大号摇篮里,霜影趴在摇篮边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一道银白色的围栏。 顾望川走进大殿,在阶下站定,朝战皓霆和程瑶行礼。 “来了?”战皓霆让人赐坐。 顾望川的目光在七个孩子身上扫过,在每个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战绾绾身上。 小丫头今天穿着大红色的襁褓,衬得她雪白的皮肤像上好的瓷器,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红光映照下愈发鲜艳。 顾望川说,“瑶儿,我的请求,你考虑得如何?” 程瑶点头:“可以。但有条件。” “请说。” “认亲可以,但你得先帮我们打武周。” 顾望川微微一顿,随即笑了,那双灰暗抑郁的眼眸有了温度,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 “这是自然。”他说。 认亲宴是程瑶一手操办的,从宴席的菜单到宾客的名单,从孩子们的穿戴到认亲仪式的流程,她全包了。 认亲宴设在九幽宫的太和殿,摆了整整一百桌。文武百官悉数到场,神兵卫的高级将领全部列席,连苗疆来的蓝彩蝶都被请了来,坐在角落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顾望川换了一身银白色的礼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整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 他站在大殿中央,等着程瑶将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抱过来。 战大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小帽子,像个年娃娃。 他被程瑶递到顾望川手里时,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盯着顾望川看了看,然后伸手抓住了顾望川的头发,用力一拽。 嘶!! 顾望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程瑶又去抱战二。 战二今天穿的是青色的衣裳,比战大安静些,被递到顾望川手里的时候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眼,睡了。 战三穿的是绿袍子,顾望川刚接过去,他就尿了。 顾望川银白色的礼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哈哈!” 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 顾望川又看了看怀里正冲他咧嘴笑的战三,他竟一点儿也生不出气来。 他将战三递给旁边的侍女去换尿布,面不改色地接过了战四。 第688章 拿下武周 战四身穿黄袍,安安静静地啃自己的拳头,口水糊了一脸,蹭在顾望川的礼服上,留下亮晶晶的一道痕迹。 战五穿的是粉色袍子,这个最活泼。 刚到顾望川手里,他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开始手舞足蹈,小拳头挥舞得像风车,一巴掌扇在了顾望川的下巴上。 战六穿的是紫袍,小手在顾望川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顾望川不自觉的,双眸流露出笑意。 七个孩子认完了六个男婴,最后一个是战绾绾。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襁褓,眉心朱砂痣红得发亮,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打量这个要成为她干爹的男人。 顾望川伸出手,程瑶将战绾绾放在他臂弯里。 小丫头的小手,抓住了顾望川的一缕银白色长发,握在掌心里,然后笑了。 顾望川与她对视了一瞬,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绾绾,干爹会护着你一辈子。” 大殿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文武百官纷纷举杯,向战皓霆和程瑶道贺。 然后,掌声还在响,太和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轩辕元烈站在门口,一身锦袍,君美如玉,笑容透着爽朗温润。 “这般热闹的场面,怎少得了我们呢?” 他话音落下,萨乌喇从他身后走出。 萨乌喇身穿萨满服,头上戴冠,深邃精致的五官,俊朗得不似凡人。 他的目光落在战皓霆与程瑶身上,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不请自来,望陛下与皇后娘娘海涵。” “你们来,是我们的荣幸。”程瑶很高兴,让人赐座。 “我们也要做干爹。”轩辕元烈道。 一听这话,战皓霆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但程瑶却在他发作之前开了口:“可以。” 战皓霆转头看她,程瑶面不改色回看过去:“多个干爹多条路,孩子们不吃亏。” 夫妻俩僵持了好一阵,战皓霆败下阵来。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轩辕元烈咧嘴笑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顾望川旁边,伸手就要去抱战大。 萨乌喇跟在他后面,动作优雅得多,但也抱起了老二。 最终,六个男婴被三个大男人轮流抱着,一点都不认生,欢实得像六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 战大骑在轩辕元烈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咯咯笑得停不下来。战二趴在萨乌喇怀里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战三和战四在顾望川腿上打架,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打得不亦乐乎。 战五爬到轩辕元烈的脑袋顶上, 战六则安安静静地躺在萨乌喇的臂弯里,睁着大眼睛看天花板。 战绾绾被程瑶抱在怀里,神色透着嫌弃,一脸“我的哥哥们真丢人”的表情。 战皓霆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自己的六个儿子在三个男人身上爬来爬去,脸上的表情从“黑如墨”渐渐变成了面无表情。 罢了,臭小子们太闹腾,多三个大男人磋磨他们也好。 程瑶侧头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酒,递过去。 “喝吧,习惯就好。” 战皓霆接过酒杯,一仰而尽。 武周与华夏的决战,在认亲宴后的第七天打响。 顾立恒将最后的兵力全部收缩到国都城下,摆出了一个死守的阵型。 他知道野战打不过华夏军,唯有依托城池固守,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将那五十门红衣大炮全部架在城墙上,火铳手布满了垛口,城下挖了三道壕沟,壕沟里灌满了桐油,壕沟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鹿角。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的华夏大军,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此战绝不能输。 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华夏大军在城外五里处扎下营寨。战皓霆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花了一天的时间观察城防,找出破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华夏军的号角声响彻原野。 战皓霆率中军正面压上,战皓宸的左路军和赵擎的右路军从两翼包抄,三路大军同时发动,将武周国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立恒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华夏军阵,深深地吸了口气。 “战皓霆!”他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你可敢与我一战?单挑!你若赢了,我开城投降!你若输了,退兵三十里!” 华夏军中响起一片哄笑。 单挑?顾立恒哪来的勇气? 战皓霆策马出阵,黑色战马在晨光中如同道黑色的闪电,他手中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劲装,胸口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长发在风中飞扬。 “单挑?”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战场,“来吧。” 顾立恒从城楼上下来,翻身上马,提刀出城。 他穿的是全套的金色铠甲,头盔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红缨,战刀是新铸造的百炼精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两骑在城下相对而立,相距十余丈。 城墙上武周士兵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华夏军的战鼓擂得如雷鸣。 两军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场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顾立恒挥刀冲了上来。 他的刀法不差,这一刀劈下来,力道沉猛,刀风呼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战皓霆没动,只随意一拳迎了上去。 拳头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把百炼精钢刀在战皓霆的拳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刀身碎裂成十几块碎片,四散飞溅。 顾立恒握着光秃秃的刀柄,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二拳紧跟着到来。 这一拳打在顾立恒的胸口上。 金色的龙气从拳头上涌出,将顾立恒身上的金色铠甲打得凹陷下去,甲片碎裂,碎片扎进他的皮肉里。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咔咔咔,不知道断了几根。 顾立恒躺在血泊中,嘴里吐着血,胸口凹下去一大块。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救……救我……” 武周军的亲卫拼死冲出来,将他从战场上抢了回去。 华夏军没有追击,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主将重伤,士气归零,这场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第689章 统一华夏 战皓霆调转马头,面朝武周国都的方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进攻。” 两字令下,号角声震天动地,华夏军全线压上。 神兵卫一马当先,火器开路,异能压阵,城墙上武周军的火器还没来得及打第二轮就被神兵卫的远程异能压制了。 壕沟被填平,拒马被推倒,城墙在战皓霆的一拳之下轰然倒塌。 武周军崩溃了。 士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将领们争先恐后地打开城门投降,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双手高举,口呼“天军饶命”。 不到三个时辰,这座曾经的大奉国都、如今的武周京城,就落入了华夏军的手中。 顾立恒在乱军中被杀死。 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史书上对这个人的记载只有一句话:“武周太祖顾立恒,殁于乱军之中。” 没有墓,没有碑,没有谥号,连尸体都没人收殓,被丢弃在城外的乱葬岗上,和那些无名的士兵埋在一起。 他一辈子想当皇帝,当上了,当了不到一年,死得比谁都凄凉。 顾厉在乱军中被生擒,送到战皓霆面前的时候浑身是土,脸上有一道没干的血痕,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 “杀了我吧。”他说。 战皓霆没有看他一眼,挥手让人把他押了下去。 武周余部或降或散。愿意归顺的,编入华夏军;不愿意归顺的,解甲归田。 投降的将领们被重新分配了职务,散兵游勇被收编整训,地方官吏大部分留任,只换了几个关键的职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天下,重新归于华夏。 沈玉趁乱逃走,潜入了九幽宫。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 九幽宫的守卫森严,明哨暗哨层层叠叠,连一只蚊子飞进去都会被察觉。 但沈玉进去了,像一条无声无息的蛇,穿过守卫的盲区,绕过神兵卫的巡逻路线,一路摸到了后宫深处。 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戚氏正坐在摇篮边给战绾绾哼摇篮曲。 霜影趴在摇篮旁边,九条尾巴铺开,银白色的毛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沈玉的手中握着一面古铜色的镜子。 这镜子和邵雨桐用过的铜镜不同,它更大,更古老,镜面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的是诡异的、介于金色与黑色之间的混沌之光。 镜背刻满了武朝的古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在金属上的,深邃而凌厉。 “逆转时空”的神器! 武朝末代皇帝在亡国之前藏起来的神器,沈玉花了三年时间,从武周朝密室找到它,又花了三个月时间研究它的用法。 她终于知道怎么用它了。 献祭一个拥有足够气运的生命,以血为引,以神器的力量为媒介,逆转时空,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而在这个世界里,气运最高的存在,不是战皓霆,不是程瑶,而是他们最小的女儿,战绾绾。 那个眉心有朱砂痣的、一出生就自带异象的、被九尾狐王守护着的小女孩。 沈玉举起铜镜,对准摇篮。 变故横生,戚氏来不及多想,凭本能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战绾绾。 沈玉一掌拍在她的后背上,戚氏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嘴角溢血,昏了过去。 霜影咆哮着扑来,银白色的毛发炸开,竖瞳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它九条尾巴绷直,如同链条一般,狠狠抽在她身上,将她抽得五脏俱裂,血肉模糊。 六胞胎被她的惨叫声惊醒,同时睁开眼睛。 六个小小的婴儿,六双漆黑的眼睛,齐齐看向沈玉。 被抽得半死的沈玉,心头一凛。 紧接着,六道光芒从六个婴儿的身体中同时爆发出来,颜色各不相同——赤、橙、黄、绿、青、紫,六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彩虹在摇篮中升起。 战大身上燃起了赤色的火焰。 战二周围卷起了橙色的旋风。 战三的双瞳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战四的手指间迸发出绿色的藤蔓。 战五的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青色的冰霜。 战六的周身环绕着紫色的雷电。 而战绾绾什么都不做,只看哥哥们表演。 六个婴儿六种技能,六道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地轰在沈玉手中的铜镜上。 铜镜发出凄厉的哀鸣,镜面上的裂纹迅速扩大,那些古老的文字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轰然炸裂。 碎片四散飞溅,沈玉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逆转时空”的神器,在六个还没满月的婴儿面前,碎了。 程瑶凭空出现,手中持枪。 扳机扣下。 枪响了。 子弹穿过沈玉的胸口,击穿了她的心脏。 沈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正在往外冒血的洞, 然后抬起头,看向武周的方向,嘴唇颤抖着颌动。 对不起。 她无声地说了这三个字,眼睛永远闭上了。 她手里还攥着一块铜镜的碎片,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 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六个婴儿从半空中落入摇篮里,看起来就是六个普普通通的、玉雪可爱的小婴儿。 程瑶满头黑线。 有时候崽崽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她的满腔母爱,都无处释放! 霜影走到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戚氏也醒了过来,被侍女扶到内殿休息。 她伤得不重,只是被掌力震晕了。 程瑶拿出半瓶稀释过的灵泉水,喂她喝下。 程瑶抱着霜影,站在摇篮边,看着七个安安静静睡着的孩子。战绾绾在哥哥们的中间睡得最香,小嘴微张,口水沾湿了襁褓的一角。 …… 六个月后。 战皓霆在九幽宫举行了华夏国统一后第一次大朝会。 太和殿上,文东武西,百官肃立。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金碧辉煌的殿顶上,反射出耀目的光芒。 殿内的龙椅上,战皓霆端坐其中,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龙袍,腰系白玉腰带,目光如炬,气度威严。 他的右手边,程瑶坐在凤椅上,头戴九凤冠,身着大红色凤袍,怀里抱着战绾绾。小丫头今天也穿了一身缩小版的凤袍,大红底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凤凰的纹样,衬着她雪白的皮肤和眉心那颗朱砂痣,像一幅精雕细琢的画。 她漆黑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指着殿上的大臣们“呀呀”地叫着。 战皓霆的左手边,六个男婴一字排开站在龙椅旁边。 他们今天穿的是缩小版的龙袍,六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六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六张一模一样的粉嫩小脸,齐刷刷地看着殿上的文武百官。 战大站得最稳,下巴微微扬起,像个小皇帝; 战二靠着龙椅的扶手打了个哈欠; 战三在偷偷揪战四的衣角;战五踮着脚尖往殿外张望; 战六站得笔直,面无表情,活脱脱一个迷你版的战皓霆。 太常寺卿高声宣读诏书,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大赦天下,蠲免赋税三年,赐酺三日……” 诏书很长,从大赦天下到蠲免赋税,从封赏功臣到抚恤孤寡,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战皓宸被封为镇南王,统领南方军政。 赵擎被封为镇北大将军,负责北方边防。 萧福升任内廷总管,管着整座九幽宫的内务。 神兵卫的将士们各有封赏,有的升了官,有的得了地,有的赐了宅子。 所有跟随战皓霆从流放路上走过来的老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诏书念完,百官山呼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华夏国万岁!” 呼声震天动地,从太和殿传出去,传到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战皓霆从龙椅上站起,俯视着殿内跪伏的百官,俯视着脚下的万里江山。 阳光从殿门外涌入,照在他那张冷硬而威严的脸上。 程瑶抱着战绾绾站在他身侧,凤袍如火,目光如水,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战绾绾在她怀里也学着他的样子,小脑袋高高扬起,眉心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发亮。 六个穿龙袍的小豆丁,站的站,靠的靠,揪衣角的揪衣角,打哈欠的打哈欠。 站得最直的战大正努力模仿父亲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小胸脯挺得鼓鼓的。战皓霆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孩子们,唇角弯起。 不是胜利的得意,不是权力的满足,而是那种经历了所有的苦难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安宁。 程瑶的手从凤袍的宽大袖口中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战皓霆垂在身侧的手。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殿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天际线上,没有乌云,没有风暴,只有一片澄澈的、无边无际的蓝天。 天下归一,华夏永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