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云录之高宗大帝李治》 第 1 章 雉鸡入梦境 贞观二年,丽正殿 “卖雉鸡啦,卖斑鸠啦,快来买啊.....” 一个商人在大喊着,这时走来一位小男孩,浑身金灿灿的,悉数买下了这些动物。 “你买下这些干什么?”一女子问道。 “我要放了它们啊。”小男孩冲着这位问话的女子一笑,然后就拿着筐蹦蹦跳跳地跑了。 “喂,等等,等等......”,这女子喊了起来。 .........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娘娘.....” 侍女阿兰看着睡梦中的皇后娘娘呼喊,赶快跑过来,她知道,皇后娘娘做梦了。 这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被唤醒了,微微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扶住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原来是梦啊,我这是梦呓了。” 这女子温柔地说道,她,就是大唐天子李世民的原配妻子,大唐皇后长孙无垢,她即将临盆,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了,前面有两个儿子,分别是长子李承乾,次子李泰。这一次,她希望生个女儿。 “娘娘,您梦到什么了?听着是要拦着让谁别走呢。”阿兰扶着皇后半倚靠在床上。 “呵呵......是.....是个小男孩要放走所有的雉鸡呢,呵呵,有意思.....”,长孙皇后回忆起了梦里的情景,不禁笑着说道。 “小男孩?什么小男孩啊,娘娘在说什么.....”,阿兰有些好奇,她知道女子怀胎生产可能会做胎梦,于是继续笑着说道:“娘娘,您怀着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的时候都有做梦,这一胎是不是也是胎梦啊?” “估计是吧,谁知道呢,不过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呢....我一直想要个公主的...”,长孙皇后温柔地说道。 “娘娘,公主好,皇子也好啊,再生一位小皇子也不错嘛,我从小就侍奉娘娘,娘娘皇子多了,我也就放心了。”阿兰动情地说道,她的确是站在皇后的角度说的,正是因为从小就跟在无垢身边,看着她陪着皇上走过了这么多大事,如今贵为皇后,帝后感情也非常深厚,但是皇上的后宫....... “阿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你放心,儿女的缘分都是注定的,你不用为我担心,真的,这个梦,的确有意思的很。”无垢说着又不自禁笑了起来。 太极宫 大唐天子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兢兢业业地在批阅奏折,这是刚刚登基的第二年,皇帝还年轻,但是却异常英明神武,天策上将,平定四海,他比父皇李渊有着更加雄厚的威望,秦王李世民继位是大势所趋,是民心所向。 “皇上,丽正殿来报,皇后娘娘一切安好,请皇上放心。” 说话的正是宦官张阿难,话说这位宦官可是绝对不普通的,他不仅仅是李世民的内侍长官,负责内侍事务,深得皇帝的信任和喜欢。更重要的是,这位宦官还有着一个非比寻常的身份,那就是大将军,是的,他官拜左监门将军,从三品官职,统领禁卫军,掌管宫殿守卫与安全,其职位需皇帝高度信任且能力出众,他可以说是大唐开国元勋,支持李渊晋阳起兵,虽未直接参战,但为李世民提供后勤保障,是大唐统一的重要支持者,他是银青光禄大夫、是上柱国,为了大唐出生入死,李世民登基后没有忘记张阿难的功勋,特赐予他食邑七百户。 这样的荣耀,这样的地位,不是凭空得来的,是一腔热血,一颗头颅,时刻准备着死亡而换来的。 “嗯,如此甚好,皇后即将临盆,朕让宫人每天都来禀报皇后的情况,好让朕安心才是。” 李世民微笑着说道。 “皇上,娘娘洪福齐天,这次一定会再次诞下小皇子的。”张阿难也笑了。 “皇子也好,公主也好,朕只希望皇后平安,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李世民放下朱笔看着前方,他不能忘记自己的结发妻子陪胖自己走过的那些刀光剑影的路,不能忘记新婚燕尔时的你侬我侬,不能忘记自己带兵打仗前夕,无垢那忧心的眼神,更加不能忘记,玄武门前,无垢持剑跟自己站在一起,双手紧握,生死相依! 这是自己和无垢的第三个孩子,长子承乾已经被册立为太子,次子李泰册封魏王,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皇子的话,也不必承担江山,让他安稳长大就好,凡事有两个兄长在。 “皇上,太医院蒋许说皇后娘娘分娩就在这两天了。” “嗯,你去传旨,让太医院时刻准备着,不得有误!” 李世民郑重其事地说。 第 2 章 雉奴 六月十五,长孙皇后出现阵痛,丽正殿里的宫人们忙作一团。 尚宫局、尚食局已经做好准备,对于皇后娘娘生产之后的照料及其饮食已经做好了全方位安排。尚宫制是中国古代宫廷女官制度,正五品,起源于隋朝,完善于唐代,设六局,各局均设四司分理宫廷事务。 太极宫 “皇上,皇后娘娘开始阵痛,太医及尚宫们都已经赶过去了!” 张阿难急匆匆跑进来,额头上的汗水还未干,他已经跑的气喘吁吁的了。 “快,随朕一起去!” 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宫殿,急匆匆向丽正殿奔去。虽然这并不是皇后第一胎,但是在那个年代,妇人生产是非常危险的,可以说是鬼门关走一遭,随时可能发生不测。 待快赶到丽正殿时,李世民忽然听得什么声音,好似什么动物在鸣叫,他一抬头,只见大量五彩雉鸡聚集于丽正殿屋顶,彩雉盘旋鸣叫,这景象异常壮观,这些彩雉时而飞翔盘旋,时而齐声和鸣。宫中的人,都出来围观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宦官和宫女们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皇上,您请看这些彩雉,彩雉盘旋齐飞,乃是祥瑞之兆,奴臣恭贺陛下!” 张阿难笑意盈盈地说道。 说实话,李世民征战沙场,什么事情没见过,但是这次还是头一回,他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些彩雉,是来送麟儿的吗?会是公主吗?” 正在此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把李世民从思索中拉回到了现实,“生了!是皇后生了!” 李世民可以说是心花怒放,他疾步走进殿,太医们、尚宫们以及宫女宦官齐刷刷跪倒在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一位皇子。” “皇子,是皇子,哈哈哈,太好了,九皇子出生了!” 李世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赶忙跑进去,只见长孙皇后无力地躺在床上,身边的李尚宫怀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小婴儿。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孩子,仔细端详着,满意极了,太好了,又是一位嫡子,皇后所生的嫡子。 “皇后,你看,这个孩子长得多么可爱,多么漂亮啊,朕好喜欢!” “皇上,让臣妾看看....”,长孙无垢显得非常虚弱,但是内心却是无比高兴得,先前还说想要生位公主,如今来了个小皇子,她也是一样喜欢的。 这孩子红红的小脸,虽然刚生下来,但是就睁着大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显得机灵非常。 “皇上,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先前臣妾入梦境,梦见了一个小男孩买了所有的雉鸡和斑鸠呢,呵呵....” 长孙无垢笑着说道。 “是吗?话说刚才朕来的时候也看见满天彩雉盘旋于丽正殿上,看来是来欢迎这个孩子临凡的呢,如此祥瑞,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既然这么多彩雉,小名就叫 雉奴 吧,皇后觉得如何?” 李世民想了想,笑容可掬地说。 “雉奴,雉奴,好可爱的名字,好,就叫他雉奴。” 长孙无垢再次爱怜地看着这个小婴儿。 第3章 帝王后宫 皇后再诞嫡子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大明宫,长孙贤德,这在后宫也是有口皆碑,但是同为李世民的女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各有不同。 李世民为秦王时,已经有几位妻妾,他英武多情,对待这些女人都非常好,但是在他心中有一个人是占据绝对不一样的位置的,他自己知道,其他女人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紫兰殿 一位雍容华贵,容貌瑰丽的美人靠着窗户,看着天空的云卷云舒,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长孙皇后已经三个嫡子了,国祚已经稳固,其他妃子以及各自的皇子从此就是陪衬了吗?也许对于其他妃子来说可以释怀,但是对于她,淑妃杨氏来说,要变得平淡如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她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公主,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 大隋覆灭,国祚崩塌,曾经的大隋皇子们死伤无数,她自己也被逆贼宇文化及所掳,宁死不从,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被一位英姿勃勃的青年救下了,那时她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就差这么一点,她就追随父皇去了。她使尽浑身力气睁开双眼,那马上的青年犹如天神降临一般,护佑了自己,解救了自己。 后来,李渊篡隋称帝,定国号为唐,她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已经从公主变为阶下囚,成为孤女,未来渺茫,或者说根本没有未来。但是那位青年,后来才知道是秦王李世民,他看自己的眼神是明亮的,他伸手握住这位孤女的手,轻轻地说:“别怕,我来保护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本来害怕极了,但是看到那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瞬间就觉得无比安全,“卉灵,这是我的名字....” 她脱口而出,这是父皇杨广给她取得名字,杨卉灵。 “卉灵,卉之一字,代表着如同烂漫鲜花般的天真童趣,意为明艳娇妍、亭亭玉立;灵字若仙女般古灵精怪、仙气飘飘,有冰雪聪明之言。卉灵两个字,显钟灵毓秀之芳姿,高雅不凡,果然,是公主的名字。” 他笑了,这些话几乎脱口而出。 卉灵只觉得眼前这位青年真的非常,非常的有学问,就这样,她沉溺于那清澈柔情的目光里了。 就这样,她在武德二年春三月进入秦王府,成为秦王李世民诸多女眷中的一员,很普通,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人都可以充满希望的生活着,因为大唐呈现一片欣欣向荣,而她确实非常的矛盾,对于她而言,李唐是逆贼,是造反者,是抢夺了杨家天下的大逆不道的罪人!但是如今,她却是李唐家的女儿,不久还有了儿子李恪、李愔,就这样过吧,她爱父皇杨广,也爱丈夫李世民,更爱自己的两个儿子。 她认为可以在这秦王府里安度一生,谁知道玄武门之变,自己的丈夫李世民竟然取代了太子李建成,从而登上了皇位,皇位啊,这杨家天下被李家取代,现在反而是和她亲密的丈夫成为皇帝,她的儿子们成为皇子,老天爷这样的安排实在是太讽刺了,让这位前朝公主不能再恨,也无法再恨。 李世民登基后没有委屈她,她获得了正式的“妃”的封号,属于四妃之一,这是仅次于皇后的等级,韦贵妃、杨淑妃、阴德妃、燕贤妃。 她,就是淑妃杨氏。 第4章 隐藏锋芒 戴平凡的面具 “淑妃娘娘,皇上给九皇子已经取了大名,赐名为 治 。” 宫女翠玉说道。 “治,大治之世,治理者也,是个好名字。” 杨卉灵平静地说道。 “嗯,听太极宫的内侍们说,现在久旱不雨,九皇子出生后就喜逢甘霖,皇上心里高兴极了,就取了这个 治 字呢。”翠玉接着道。 卉灵听了,眼神里闪了一下莫名的光,自言自语道:“九皇子的名字好啊,太子的名字也好,承乾,有统治天下,继承乾坤的含义,四皇子李泰的名字也好,国泰民安,泰然处之。皇后的这些儿子都有着一个好名字,寓意不凡,非同凡响。” 翠玉低下头,没再说话,她是服侍了淑妃很久的,从秦王府就开始了,算是贴身的老人了,她......了解淑妃心里的痛。 “我的儿子.....名字....也好.....”,卉灵的声音里透出酸楚。 “淑妃娘娘......”,翠玉忽然鼻子有些酸。 卉灵自嘲地笑了,冲着翠玉摆了摆手,让她先下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她自己了,她慢慢坐了下去,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茶具,忽然感觉痛苦不已,恪,是个好字,恪守本分,谨慎,恭敬,《说文》中解释“恪,敬也”。 敬,要让这孩子天生就尊敬别人,别人,是啊,要尊重其他皇子,尤其是长孙皇后的三个儿子。她也是这样教导李恪的,就在这间屋子里,在这茶桌旁,她曾经握着儿子的手,不止一次地嘱咐着:“恪儿,以后骑马不许比太子承乾骑得快,听到了吗?对待四弟李泰,你也要格外尊敬,懂吗?” “嗯,阿娘,儿子听到了。”李恪怯生生地说道。 看着儿子如此,卉灵的心都碎了,泪水夺眶而出。是她,是她这个阿娘连累了儿子,她知道。母凭子贵,子以母荣,皇子与生母是福祸相依的,她是前朝公主,这样的身份在李唐而言非常尴尬,而李恪,是隋炀帝的外孙,如此身份,又焉能被重视呢,即便陛下同意,那朝堂上也不会允许的。 嫡母无子,庶子相安;嫡母有子,庶子多难。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非人力所能改变。 也许,许多人的命运是一出生就注定的吧,卉灵抹了一把眼泪,平民百姓之家哪里知道,这位表面光鲜亮丽的淑妃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谨小慎微,在这宫殿里,只要走错一步,不单单是她,连着两个儿子,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两个孩子中,她最担心的就是李恪,这个儿子非常聪慧,甚至聪明都高于太子承乾,那掩饰不住的光芒越来越明显,卉灵害怕极了,她没别的办法,只能让恪儿要掩饰自己,太过于出众了就是危险,即便皇后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些外臣,雄霸朝堂的长孙无忌也是不允许的,卉灵没有强大的外戚支撑,她的外戚,甚至在大唐来说都是前朝余孽,她明白,太明白了。 平凡,对于一位皇子来说,未必是坏事。 第 5 章 嫡皇子们的乳名 淑妃杨卉灵去丽正殿看望了长孙皇后和九皇子雉奴,当然也看到了李世民,她看着陛下抱着雉奴的样子,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中也一样充满了爱和温暖吧。小雉奴躺在李世民怀中,显得小小的,他肯定也感受到了来自皇帝父亲的关爱,这小婴儿竟然露出了笑脸。 “笑了,笑了,雉奴笑了呢,哈哈哈....” 李世民欢快地说着。 皇帝笑了,所有人自然都是跟着笑起来,可以说,丽正殿是一片笑声的海洋。 “母后,母后.....” 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进来,直奔躺在床上的长孙无垢,后面跟着乳娘,乳娘急忙拉住了李泰,“请魏王殿下注意礼数啊,陛下在此....” “哦,儿臣给父皇请安,刚才儿子只想赶快见到母后和弟弟,所以忘了给您请安了,请父皇恕罪。” 皇四子李泰此时完全变了一个人,跟刚才风风火火跑进来的不一样了,恭恭敬敬地行礼,举止规范。 卉灵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四皇子这个孩子果然是有不凡之处,竟然能如此快的调整自己。 “泰儿,看在你为母后担心的份上,父皇就不怪罪你了,起来吧。”李世民笑着看着李泰说道。 “谢父皇。”李泰甜甜地笑了,他起身去看了小雉奴,一边看着,竟然上前轻轻亲了一口,“九弟,九弟,我是四哥.....” 众人再次笑起来,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相视一笑,他们在为这几个孩子如此友爱而感到高兴。 虽然淑妃卉灵也觉得李泰表现得非常可爱,但是心中却总有些地方觉得别扭,反正也说不上来,她只是觉得皇四子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如此自如的调整自己,非常了不起,已经远超这个年纪的孩子。 “太子殿下到....”,紧接着外面脚步声响起,走进来一位少年,头戴五贵冠,冠顶有一只金鹭,身穿鹅黄色长袍,上面绣有蟠龙图案,伴有云纹。 只见这少年剑眉朗目,目光炯炯,鼻梁高挺,嘴角含笑,气度不凡,好一位一表人才的大唐皇太子。 这位少年正是太子李承乾,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子,大唐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李承乾行礼如仪。 “好,起来。”李世民骄傲地看着这位嫡长子,他非常满意这位儿子,在他眼里,承乾性聪敏,特敏惠,丰姿峻嶷、仁孝纯深,承乾二字,更是“承继皇业,总领乾坤”。 “朕想着你也该来了,你母后又为你生了个弟弟,父皇为他取名 治,乳名雉奴,你来看看。” 李世民高兴地拉着承乾的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是多么的喜爱李承乾,更准确地说,长孙皇后的这三位皇子,真的可以说是天之骄子。 淑妃卉灵在一旁微笑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又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李恪,相比这三位皇子的光芒,李恪就显得暗淡了,不过也好,暗淡平凡保平安。 阴德妃和燕贤妃也是一样,保持着惯有的笑容,她们同样也有皇子,阴德妃生育皇五子李佑,燕贤妃生育皇八子李贞。同样的,她们心中有着同样的感受,那就是四个字,主次分明,没有任何人能够挑战长孙皇后的威严,也没有任何皇子可以挑战李承乾的地位。 大家为了让皇后好好休息,坐了一会就各自回宫了。 韦贵妃走出来时,笑着说道:“皇后这几位皇子的小名也着实有趣,皇四子叫青雀,皇九子呢,叫雉奴,可见陛下非常喜爱这两个孩子。” 淑妃也走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陛下的确是对皇后的孩子们不同。 先不说承乾已经是太子,就说皇四子李泰的乳名青雀,因出生时体态圆润,陛下希望其健康成长,故取“青雀”寓意身体强壮。而皇九子名唤雉奴,民间有给孩子取“贱名”的习俗,同样也是为了让孩子身体健康,好养活,更有传言说当时有彩雉盘踞丽正殿屋顶。想到这里,卉灵苦笑了一下,她也领着李恪回去了,陛下从未给除了嫡子以外的孩子取过任何乳名,唯有她,长孙氏。 长孙府 “皇后娘娘一切安好吗?九皇子也是吗?”一位目光炯炯的男子问道。 “是的,大人,陛下特意派奴臣来转告您,皇后娘娘和九皇子一切都无恙,请长孙大人放心。”张阿难笑着说道。 “那就好,有劳张大人了。”这位男子向张阿难抱了抱拳,随后就亲自送他出去了。 他看着张阿难远去的背影,听到了皇后和皇子都平安的话,这才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好似心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甚好,如此,皇后就有三位皇子了,地位稳如泰山,再也无需担心什么了。 他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府,这就是皇后长孙无垢的亲哥哥,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大舅子,被钦定为功臣第一,任礼部尚书,后又进封齐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甚至可以特许进入皇帝李世民的寝宫,此人正是长孙无忌。 “老爷,这下子你放心了吧,皇后殿下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 长孙夫人笑意盈盈地说道。 “是呀,虽然无垢是皇后,但是后宫的事情我心里也是有数,现在陛下皇子也不少,其他妃子也皆有生育,皇后的儿子是越多越好,这样一来才可无忧。”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 6 章 长孙荣耀 梦一样的路 长孙无忌径自回到书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伸手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布偶,一看就是陈年旧物,久远的东西了。 他看着这个布偶,笑了,这是小时候他为妹妹无垢所做的,虽然十分笨拙,但是从磨损的程度来看,妹妹小时候经常把玩。无垢嫁人时,把这个珍藏了许久的布偶留在了家里,送给了哥哥,让哥哥觉得她没有嫁出去,时常还在家一样。 这兄妹俩的感情非常深厚,不仅仅是因为同母所生,而是自小的那段经历,算起来,长孙无忌和妹妹无垢可以说是累世高官之后,他们是隋朝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之子女,祖上是鲜卑贵族,世代为北朝重臣。 但是这兄妹俩年幼丧父,连同母亲一起,被异母兄长长孙安业赶出了家门,颠沛流离,不知道哪里安身,长孙无忌只记得那是个雨天,妹妹冻得蜷缩在母亲怀中,而母亲则在不停的流泪,那个情景让无忌终身难忘,天地虽大,难道就没有他们母子三人容身之处吗? 后来,是舅父高士廉收留了他们,使得母子三人可以得以有喘息的机会,虽然舅父对他们很好,但是长孙无忌知道这寄人篱下的滋味,他总想着有一天可以依靠自己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好日子,幸福的日子。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说不清的,长孙无忌竟然无意中解释了唐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而且二人非常投缘,无忌十分钦佩李世民的才华和胆识,二人的政治理想和抱负竟然也相同,那种救民于水火的想法时常让二人热血沸腾,久而久之,无忌就禀告舅父,想把妹妹无垢许配给李世民为妻,因为他信得过李世民的人民,觉得这位二公子一定会让妹妹幸福的。 本来长孙无忌认为李世民是唐公的儿子,未来也就是谋求个一官半职,让妹妹安稳度过一生,可是命运的车轮谁也说不清楚,李渊在隋朝末年时,自晋阳起兵反隋,攻入关中,竟然建立了大唐,改朝换代了,这点无忌其实也着实没想到。 面对着大隋的情况,长孙无忌决定义无反顾地效忠大唐,不单单是为了那心中的理想,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的妹妹无垢,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李唐称霸天下的局面里了,她是李世民的妻子,是秦王妃,成则未来光明,如果败了,妹妹则会跟随李家一起覆灭,不!绝对不行! 在唐军渡河之后,长孙无忌便到长春宫谒见李渊,被拜为渭北道行军典签,辅佐时封秦王的李世民。此后,长孙无忌追随李世民东征西讨,累迁吏部郎中,封上党县公,成为李世民天策府的重要成员。 他知道,自己的功勋越卓越,也能支撑妹妹在秦王内宅的地位,李世民妻妾甚多,那么妹妹能稳坐这个位置,不单单是靠这夫妻俩的感情,无忌觉得,他自己的实力强也可以守护妹妹,他已经下定决心,誓死效忠李世民,无论未来的路是如何的,他一定会帮助秦王取得天下。 后来,李世民果然登基了,在此过程中,是长孙无忌反复说,一定要诛杀李元吉和李建成,是的,这步棋走对了,最后的胜利是属于李世民的,而长孙无垢,也被册封为皇后,如此,长孙氏的地位也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的思绪飞了回来,他知道自己对大唐兢兢业业,他毫无怨言,因为太子李承乾是妹妹的儿子,这天下,这江山,这天子,未来也有长孙氏的血脉,有这层关系在,让他如何不时时刻刻都操心国政,操心皇位呢? 第 7 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书房 一位留着小胡子的人在奋笔疾书着,他在写信,写好后立即呼唤下人进来,“速去送到利州李孝常大人府上,不得有误!” “是,小人知道。” 下人立即低头拿着信出去了。 小胡子看着下人出去的背影,脸色阴郁地看着前方,“哼,你们可别怪我,是你们羞辱我在先!” 此人正是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垢的异母哥哥,长孙安业 。 他的官职是右监门将军,承担宫殿门禁管理与守卫职责, 从三品。 他嗜酒如命,不务正业,殊不知这个官职还是李世民看在长孙皇后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的,因为安业本身并不具备胜任这个职位的能力,还有一点,就是他对幼年的长孙皇后并不好,根本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反而让妹妹颠沛流离。 李世民登基后,长孙皇后不计前嫌也是照拂了这位异母哥哥,只要他安分守己其实是可以衣食无忧的。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时候你对一个人好,他不但不感激,反而认为这是远远不够的。 “凭什么,凭什么长孙无忌就位极人臣,我就只能当个看门的,呵呵,既然如此就不要给我官职,这不是在羞辱我吗?长孙无垢也是假仁假义,既然怕别人说她对兄长不好,又舍不得给我官职,还想让我感激你们?做梦!” 长孙安业在书房冷冷地自言自语道,他已经受够了,尤其是平日里朝廷这些势利眼看他的眼神和看长孙无忌的眼神有巨大差别,那些人对长孙无忌一脸谄媚,再看向自己,则是一脸同情,哼,他长孙安业不稀罕!这些人早晚要让他们后悔! 利州都督府 “大人,长安送来的紧急信件,请大人过目。” 李孝常马上伸手接过信件,认真看完后,随即哈哈大笑,“好,我和他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呵呵,既然李世民这么对我,也不要怨我了!” 李孝常本是唐朝宗室,曾任隋华阴令,掌握永丰仓。大业末年,饥荒严重、李渊太原起兵后,向关中进军。然而。进军途中粮食问题始终困扰唐军,故李渊至黄河边后。迟迟未能渡河入关。此时的李孝常觉得和李渊是亲戚,万一李渊成功了呢,自己也算是从龙有功啊。于是,就有了他华阴之叛,是的,他投降了李渊。 这样一来,就保证了李渊军粮供应及赈济饥荒稳定民心之需要,使李渊据永丰定关中东向而争天下之战略得以迅速实现;且断绝隋炀帝西归之希望,激化隋炀帝与从行关中将士之矛盾,终致江都弑逆,炀帝身死,李唐统治初步确立。所以李孝常对大唐的确是有大功劳的,为唐夺取天下提供了大量粮食和政治贡献。 但是李渊也并没有亏待李孝常,被封义安郡王,上柱国,任利州都督。 面对如此的封赏,李孝常本人呢,是否觉得满足?是否感恩戴德?当然不是。 反而他心里非常怨恨李渊,为什么不把自己留在长安,反而让他去利州,这不明摆着排挤自己吗?当初要是没有他的支持,李渊能这么顺利的取得天下吗?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李渊死了,李世民依旧如此没有召李孝常回长安,如此,这位利州都督就再也忍不了了,你不仁我不义,说多了没用,直接干! 李孝常和长孙安业,两个怨气满满的人,就这样一拍即合了。 第 8 章 不切实际的梦想 李孝常一刻也没有耽误,立即给长孙安业回了信,约定好了一些事情。这封信自然又快马加鞭的回到了长安长孙安业府。 “呵呵,想不到李孝常比我还着急呢。”长孙安业看完了信,玩味地把信靠近蜡烛,在那火光中映红了安业那有些阴郁、狰狞的脸。 “老爷,请恕我直言,您就......这么相信李孝常吗?您不怕他是皇帝安的诱饵吗?” 老管家小声说道,他是长孙家的老家仆了,可以说是对主公家忠心耿耿,尤其是对长孙安业,他是从小看着大少爷长大的,但是对于把长孙无忌兄妹赶出去的事情,老管家也觉得非常不妥,毕竟是兄妹,干嘛要做的这么绝呢,这下子好了,小姐嫁给了大唐皇帝,成了皇后,既然不计前嫌给这位异母兄长封了个官职,那就好好当差不就完了吗,毕竟是兄妹,难道皇后真的还能致这位兄长于死地吗?可是怎么就又和李孝常结成同盟了呢?哎,太不让人省心了。 “当然,我当然相信李孝常了,因为....他比我更恨李家,李世民刚上位,就大刀阔斧整治皇室宗亲,对于那些什么都不干,坐吃朝廷俸禄的宗亲,这位皇帝本来就看不上,尤其是对李孝常这种自以为是,把自己当做功臣的人,则更加触李世民的霉头了,李孝常的儿子李义宗,以刼盗的罪名被李世民给杀了。也就是这样,所以李孝常才忍无可忍,开始图谋大事的。” 安业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杀了?这....,老爷,陛下不像是个滥杀无辜的人,李孝常又是宗亲,其子竟然都被杀了,可见是大奸大恶之徒啊...”,老管家下意识地说道,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李世民是个非常英明神武的皇帝。 “你懂什么!李孝常是大唐的功臣,如果不是他当时献出永丰仓,投降了正在进军关中的李渊大军,李渊的军队早就饿死了! 这对当时缺粮的李渊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即便李孝常的儿子犯了错,也不至于被砍头吧。李唐对于这样的功臣都是如此绝情,更何况别人,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长孙安业“啪”的一声,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此时,他丝毫不说李孝常的这个儿子不仅盗窃,而且还仗着自己是功臣之子而在地方上胡作非为,强抢民女,霸占人妻,搞得人人自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李世民这才下圣旨诛杀。 老管家吓得不敢说话了,但是他实在是担心长孙安业,要谋反,杀皇帝,这.....哎。 “怎么?你害怕了?” 安业用那阴险的眼神盯着老管家。 老管家抬起头,迎着安业的眼神,诚恳地说道:“老爷,老奴是害怕您受到伤害啊,万一事情败露,那么......弑君是大罪啊。” “胆子小如何能成事?况且也不会失败的,李孝常不止联系了我,还有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统军元弘善,我们要一举成功,干掉李世民,迎接太上皇李渊复位。” 安业忽然间显得非常兴奋。 老管家眉头微皱,不再言语,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老爷糊涂啊,陛下身边的金吾卫?、千牛卫?,这些人难道会让你们成功杀死皇帝?糊涂啊,太糊涂了! 第 9 章 “不安分”是原罪 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千牛卫杨栋梁的秘密汇报,旁边的张阿难听得都直皱眉头,不由得看向皇帝陛下的脸色,可是李世民依旧非常平静,待杨栋梁说完,他微微挥了挥手,让杨栋梁先退下去了。 “陛下,这些人简直胆大包天,竟然有不臣之心...”,张阿难愤怒地说道。 李世民看着张阿难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不臣之心还算是好的,只怕他们是想要朕的性命才是真的,然后呢,杀了朕,他们自己又不想承担篡位的罪名,只能让太上皇复位吧,建成元吉已死,朕再死了,这个江山就是他们说了算了,呵呵,好主意啊,真是好想法。” “陛下,如此,这些人万万不能留!”张阿难严肃地说道,他知道,陛下初登皇位,有些将领嫌弃封赏没有达到他们满意,便生出了怨言。 李世民淡定地坐着,并没有动气,也没有惊讶,他深邃的目光看向前方,这高瞻远瞩的目光,掌控着全局,洞察着每一个细节,他是铁血里走出来的帝王,是经过玄武门之变而淬炼出来的帝王,这些臣子的一举一动又怎么能逃出他的眼睛呢?从有人长安送信到利州都督府,再到都督府送来长安长孙府,这多少次来往,还有右武卫将军以及统军的种种动向,这位铁血天子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想翻天,可没这么容易!天,是很高的! “陛下,您打算如何?是否逮捕刘德裕、元弘善,还有.....长孙安业.....” 张阿难知道,前两位倒还好,但是这位长孙安业是皇后的兄长,皇上皇后夫妻情深义重,这样一来,恐要让皇上为难。 “不,这些人先不用急,他们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翻不了天。”李世民缓缓地说道。 “陛下,那既然如此,只有那一位了,想不到他如此不知道感恩,朝廷对他不薄,他竟然还不满足,起了这样的心思,简直不可饶恕!”张阿难越说越生气。 “呵呵,他是有功劳,献仓,使得大唐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确是大功一件,所以他和那些战功赫赫的大臣一起被记录在 太原元谋功臣 的名单里,也被论功行赏封为王爵,这起点应该够高了吧,他不似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这样的猛将和朕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除了献仓以外,后面无任何耀眼作为了,他是有功,但是功劳不够硬,战功不显赫,而且从才干来讲,他也不具备可以担当太尉要职的能力,所以让他远离长安,远离朝堂,在利州安度晚年,这本来是朝廷对他的恩典,但是他却开始对朕有怨言了,还不好好约束他的儿子,在地方胡作非为,引起民怨沸腾,如此一来,让朕如何不杀人呢?他恨朕,恨朕杀了他儿子吧。” 李世民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张阿难也感觉到无奈极了,已经享受到几辈子也没有的高官厚禄,荣耀地位,就安心在利州养老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这么不安分呢?他真的不懂,人心难道一遇到权力的诱惑,就真的不是当初那颗心了吗? 第 10 章 给你个机会 李世民雄才大略,继位前更是被册封为“天策上将”,率领大军南征北战,奋战沙场,多少敌方的大将都死于他之手,他威名赫赫,早就传遍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皇子,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着无法抚平的伤痕。 “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李孝常?” 张阿难的一声话语把李世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定了定神,凝视着前方说道:“他是功臣,既然如此,朕就再给他个机会。” 张阿难好奇的眼神看向了皇帝。 利州都督府 过了些时日,正在李孝常如火如荼的准备“大事”的时候,接到了来自长安的调令,这是皇帝李世民亲自下的“制书”,他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日子他和长孙安业密谋的事情非常顺利,也没听到长安有什么动静,怎么忽然就下了“制书”呢? 唐朝制度以三省六部制为主。制书的流程,也要跟随这个制度运转。一般来说,如果皇帝要处理某件重要大事,需要让中书省草拟一份公文,交给门下省,门下省审核通过后,传回中书省,由中书省递交皇帝,皇帝通过后,发给门下省。门下省保存原件,抄送一份交给尚书省处理实际事务。整个过程需要来回审核、存档’抄送、记录,极为复杂。 也就是说,这份制书到李孝常手里的时候,他们密谋的事情都已经差不多了。 他好奇的打开了这份绢黄纸,不看则以,看了则让他愣在了原地,他竟然被调到了岭南去当都督!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很多很多遍,没错,就是岭南。 他如同雷击一般忽的坐在了椅子上,难以置信地陷入了各种思绪中,怎么会,怎么会....除了这句话,他已经想不出别的来了。 震惊过后,袭来的就是那无比的愤怒,他的双眉紧锁如寒川,怒意在眼中翻涌成巨大的浪涛,五指攥拳骨节爆响,青筋爆起宛若游龙一般,他已经气的浑身发抖,牙齿不断的咬出咯吱声。 “我是大唐的功臣啊,不是我,李渊能这么顺利的得到粮草吗?把我弄到利州远离朝堂,排挤我,还不满足,调到那鸟不生蛋的岭南去!这是要害死我!” 李孝常随手把桌子上的杯子打到地下摔得粉碎,李夫人吓得一声大叫,她从没看到过夫君发如此大的脾气。 “你们都下去吧。”李夫人把下人们先遣出去。 “老爷,你.......”,李夫人欲言又止。 “瘴乡恶土,十去九不还,呵呵,李世民这是要把咱们处置而后快了...”,李孝常茫然地说道。 此时已经传来了李夫人的哭泣声。 “那里湿热瘴气横行,咱们去了肯定会水土不服,极易生病死亡,那里是边陲之地,可以说是一片蛮荒,生活非常艰苦,当地民情复杂,时有叛乱,治理难度极大,呵呵,调任,说得好听,这根本就是流放!是发配!拿着对待罪人的这一套手段对付我这个对李唐有大功劳的臣子!李世民,你真是忘恩负义!” 李孝常咆哮起来,这声音听起来好可怕,可怕中透着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哪里是不信任我,这分明是要我的命!我还没对你动手,你倒好,你先对我动手了!哈哈哈,太可笑了.....” 李孝常大笑起来,这笑声中的无奈和愤怒已经到了极点。 第 11 章 我才不去岭南! 老管家也知道了长安的调令,这一天终于来了,听着屋里李孝常那咆哮嘶吼声,老管家痛苦地低下了头,这位老人的脸庞布满皱纹,泪珠在他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地落在他的衣衫上,留下了斑斑痕迹。 糊涂啊糊涂,他无奈地摇着头,老爷和长孙安业的这些动作,岂能够瞒得住陛下呢?陛下连一兄一弟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这些疑似密谋什么的行为呢?制书这时候来,不是没有缘由的,老爷要是本本分分在利州,又怎么会调去那蛮荒之地呢?利州好歹是气候宜人,物产也很是丰富,而且距离长安,说实话也不太远,老爷一直抱怨陛下不重用他,其实在这里颐养天年真的挺好的,哎。 老管家还在外面悲伤,忽然听得里面夫人和老爷好像吵了起来,他赶忙向那里疾步走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待走近一听,是夫人的声音,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去?是要马上收拾东西去岭南吗?” “呵呵,岭南?老子才不去呢!我要去长安!” “长安?老爷,你.....你去长安干什么,你难不成要抗旨?” 夫人的声音已经哆嗦了起来。 “抗旨?抗旨又如何?李世民既然想要我的命,我就去长安亲自问问他去!” 李孝常像一头野兽一样咆哮着。 “老爷,不能啊,抗旨是死罪啊...”,李夫人哭求着。 “什么死罪?难道不抗旨就不是死罪了吗?去岭南就是死!就是死!”李孝常已经接近崩溃地喊道。 老管家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冲进房门跪在地上,哭的涕泪横流,用手一下子抱住李孝常的腿,“老爷,不能啊,不能啊,陛下是让咱们去岭南,老奴会陪着老爷的,现在去长安是抗旨,是死罪啊,老爷.....” 看着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管家,李孝常忽然间平静下来了,他又看了看在一旁同样哭泣着的李夫人,随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鲁莽行事,这是陛下要向我动手了,也许他.....他已经察觉出异动,是我太天真了,他本来.....也是心狠手辣的。” 说到这,李孝常的眼睛里闪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是个武将,是开国元勋,一旦去了岭南那个鬼地方,就是生不如死,所以我要去长安,去见陛下,要拼死一搏,希望他看在我献粮仓有功的份上,可以饶恕夫人,饶恕你们,我也只能做到这了,是我对不起你们!” 李孝常说完了,用手拨开了老管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夜色。 “老爷.......”,老管家泪流满面地趴在地上,看着那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我是功臣,是开国功臣,陛下他....应该会放过我吧,要不就贬官好了,让我回到老家去,应该不会牵连我的家人吧,应该........” 李孝常脑子里如此想着,他觉得陛下不至于会赶尽杀绝,他觉得..... 他脑子里已经描绘出很多很多情况,觉得每一种都有可能,夜色更浓了,只听得马蹄声回荡在路上..... 第12章 杀鸡儆猴 太极殿 大唐天子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武百官,此时,外面来报:“陛下,利州都督李孝常觐见。” 话一出口,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李孝常此时应该动身去岭南啊,怎么来了长安?” “陛下并无宣召,他这是擅自来此,这是为何?” .........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深深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无奈的神色。 就在昨日,李世民召见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 “倘若李孝常立即动身去岭南,那么朕就放他一马!” 李世民的话言犹在耳,长孙无忌回过神来,如今看来,李孝常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此人真是愚蠢,他和长孙安业那些密谋的事情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怎么还能这样鲁莽地来长安见陛下呢?他认为陛下会收回圣命?这人,最可怕的就是认不清现实,认不清自己啊。 长孙无忌心里不住地摇头。如此一来,李孝常恐怕凶多吉少,但是他内心还是有一丝好奇,那就是陛下到底会把李孝常怎么样? 正想着,李孝常走进殿来,“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还是面无表情,许久,只是淡淡说道:“朕并没有召你来长安吧。” 这时所有目光都集中于李孝常身上,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不想去岭南,那里太苦了,请陛下允许臣继续留在利州....” 杜如晦站在那里,用哀悼的眼神看着跪着的李孝常,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看来是天命难违。 “呵呵,你不想?朕以后调任百官,看来还要事先问一句,你们想不想?这么说是朕的错了?” 李世民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陛下,臣年事已高,而且身.............” “住口!你无召命来见,还抗旨不遵,你是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和长孙安业等人害死朕,迫不及待让太上皇复位了吧!” 李世民的声音终于透出了阴冷。 “陛下.....臣.....”,李孝常被说的懵了,他事先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怎么陛下都知道了吗? “呵呵,你们既然要谋求大事,就要事以密成,无奈秘密又被泄露,既然要谋划大事,就要做好万全准备,看看你们,这如何能成事?刘德裕、元弘善、长孙安业已经被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世民就好像知道李孝常要来似的,把已经准备好的那几人的罪状统统扔到了李孝常的眼前。 “你自己看!”李世民厉声喝道。 “陛下,臣效忠大唐,开放粮仓.....”,李孝常急着解释起来。 “你早年开放粮仓给大唐,如今就可以违抗圣旨,继而杀死朕吗?这个粮仓就是你的护身符,哪怕你罪在不赦,朕也要放了你,宽恕你,是不是?” “我.......”,李孝常一时语塞,他已经汗流浃背了。 “虽然你的功劳不如那些在战场拼杀的功臣,但是念在你早年也协助过大唐,给你高官厚禄,让你颐养天年,想不到你还不满意,责怪朕让你远离朝堂,你的儿子在地方横行霸道,朕多方宽容,他却死不悔改,你身为父亲也不曾给予教导,这才断送了他的姓名,这点你怪不到朕的头上!你连儿子都教育不好,还想回到长安来?这次长孙安业等人被抓,朕本想放过你,你只要乖乖去岭南,即便是谋反,朕也算作罢,想不到你竟然不自量力地抗旨跑到太极殿来,一再得寸进尺,让朕如何能饶了你!” 李世民字字如刀,砍在了李孝常身上,也砍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原来刚刚登基的陛下是如此慑服百官的。 李孝常刚想再说什么,只听得宝座上的李世民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君命如山!你竟敢抗旨不遵?!这是大逆不道!来人,把李孝常拖出去,斩首示众!” 这命令下得极其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在场的文武官员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这位曾经的功臣被硬生生拖走了,李孝常甚至还来不及喊冤求饶,这颗曾经也风光一时的功臣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了。 第13章 帝王心术 李孝常就这样被拖出去杀了,这一幕实在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看清.... 大殿上寂静得可怕,魏征更是很平静地看着这位皇帝,他知道,陛下必须如此,玄武门之变亦是如此,杀人多少并不是判断一位帝王好坏的标准,有些人是不得不杀,必须杀,李孝常就是。 在魏征眼里,没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李世民了,他曾经辅佐太子李建成,曾经劝李建成杀死李世民,可惜建成犹豫不决,从而让李世民抢先了,然而魏征和别的李建成臣子不一样,他认为,李世民这样的做法才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江山是建立在白骨之上的。 李世民站起身再次看向下面的文武官员,转身走了。 “退朝......” 张阿难宣布了一句,也随着李世民退下了。 这时候大家才从各自的思绪中回到了现实,他们各自都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各自回府了。 李世民向皇后的丽正殿走去,忽然间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张阿难,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你认为朕是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但说无妨。” 张阿难是李世民的心腹,所以什么心事也不背着。 “陛下,李孝常的罪行处以死罪毫不过分,陛下已经宽仁要放他一马了,但是他还是如此不识时务,臣只是觉得唏嘘而已,在贪心面前,一个人的智谋往往消失不见了。” 张阿难如实说道。 李世民依旧平淡地说道:“朕其实是可以不杀他的,念在他的功劳,削爵、罢官、下狱、流放都可以,起初朕也很犹豫, 要不要如此,在朕看到李孝常在大殿上诉苦,朕就决定,必须当场杀了他,否则后患无穷,其实朕还要谢谢他....” 李世民没有说完,继续转身向前走去。、 张阿难知道,为什么陛下说要谢谢李孝常,对于刚刚继位的陛下来说,立威是非常重要的,尤其陛下登位发生了.....那是陛下心里的痛,也是这些大唐臣子心里挥之不去的一天,而李孝常,是建成的人,陛下就是要用李孝常的人头,向所有功臣、向天下人宣告:皇帝的旨意,就是天!谁敢违抗,不管你是谁,立斩不赦! 他要彻底打消某些人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或不安分念头。因为建成余党还未完全清除!陛下一直想要给这些功臣以震慑,功高震主,这不是闹着玩的,但是杀谁好呢?那些大功臣杀不得,也不能杀,秦琼、尉迟恭,这些人能杀吗?当然不。这时候李孝常却自己跳出来,哎,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这是陛下向所有人昭示,皇帝的召令大于一切,让你去哪里就要去哪里,如果再敢反抗,李孝常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违抗皇帝者,到底是何下场! 群臣震恐,是的,李世民就是要达到这样一个效果,一个再也没人敢对皇帝的调防命令说半个不字的效果。 第14章 贤妻求情 丽正殿 长孙无垢正在抱着九皇子雉奴,她看着孩子的目光和对前两个儿子是极其不一样的,这是幼子,上面已经有两位哥哥,所以雉奴注定不会承担江山,只做个安享尊荣的王爷即可。心里这样想着,所以就更加多了普通母亲对儿子的宠爱之情,她对长子承乾要求是非常严格的,这里面自然是包含着无限期待,身为大唐太子,不能有一刻放松,对次子青雀也是如此。 小雉奴非常听话,从出生到现在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而且吃饱了就睡,醒了就自己躺在那里四处乱看,眼珠滴溜滴溜的,也不闹,非常可爱暖人。也是,这样听话的孩子有谁能不爱呢? 长孙无垢虽然身在后宫,但是她也知道前朝发生的事情,那就是异母哥哥长孙安业意图谋反被抓,一提到这位哥哥,无垢就不禁皱起了眉头,父亲长孙晟去世的早,元配夫人叱干氏所生的嫡子长孙安业执掌家业,叱干氏生病早亡后,无忌和无垢的母亲渤海高氏为续弦夫人,所以长孙安业作为兄长对这两个弟妹心里就有敌意,干脆将他们母子三人赶出大门。在门阀士族中,家族是最为重要的依靠。如果被家族排斥,那么就意味着没有立足之地。因此,长孙无忌和妹妹长孙氏只能投靠舅舅高士廉,经历了多少心酸,这点无垢自己心里最为清楚。 “皇后殿下,陛下到了。” 随着一阵通报,长孙无垢从回忆中醒来,她立即微笑着迎上前去,“陛下....” 李世民深情地握着妻子的手,温柔地说:“朕来看看你和雉奴,这些日子国事繁忙,也没有来丽正殿,让朕抱抱雉奴。” 说着,李世民走进婴儿摇车,小心地抱起了小雉奴,说来也奇怪,这孩子一见到父皇就“咯咯”地笑起来,李世民开心极了,尽管前朝国事忧心,但是此时他阴郁的心情已经不见了。 “父皇只要看到你的脸,心情就无限好,哈哈哈...” 李世民自顾自逗着雉奴。 “你们先退下。”长孙无垢示意宫女宦官。 众人领命告退。 李世民察觉到无垢的异样,轻轻放下雉奴,问道:“皇后有话要对朕说吗?” “是的,陛下。”无垢点点头。 “陛下,臣妾有罪。”无垢马上就要跪下。 李世民一惊,马上伸手相搀,“皇后这是为何?你何罪之有?” “陛下,长孙安业意图谋反,罪孽深重,他是长孙家门,臣妾也责无旁贷。”无垢深深地看着李世民。 “皇后,长孙安业犯错是他的事情,与皇后无关,皇后无须为此烦恼,朕今天来也是想问一问皇后的意见,该如何处置长孙安业?”李世民看着妻子,他是真的想听听皇后的意见,如果真的处死长孙安业,会不会对皇后有什么影响,但凡有一丝牵扯上皇后的事情,李世民都会非常小心谨慎。 长孙无垢垂下眼眸,随即迎上李世民的目光,“陛下,安业之罪,不可饶恕,怎么处置他都不为过,但是....但是臣妾还是请陛下不要杀死他,众人皆知他对我们兄妹做过的事,如果对他处以极刑,百姓的关注点不是认为安业有罪该杀,而是认为是臣妾这个皇后在报复,本来他死有余辜,现在却极有可能成为街头巷尾、民间议论的兄妹恩怨,如此一来,则会有损朝廷声誉。如果是臣妾一人也就罢了,但是陛下与臣妾为夫妻,民间也会认为陛下也是在为臣妾报仇,借机杀死长孙安业,于陛下圣德有损。” 李世民凝视着妻子,陷入了深深地思考当中,的确,长孙安业本来是因为存有不臣之心被杀的,就是因为皇后兄妹小时候的遭遇,真的极有可能让百姓们议论,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还牵扯皇后声誉,的确,安业杀不得。 想到这,他握紧皇后的手,点了点头,无比信任地说道:“皇后言之有理,就依皇后,长孙安业免去死罪,改为流放岭南。” 第15章 不要让我哥哥担任要职 “谢陛下恩典。” 长孙无垢眼睛里湿润了,她知道长孙安业犯的罪理应处以极刑,陛下免其死罪,不单单是为了皇家,更重要的是为了她这个皇后。 “皇后贤德,你的心思朕怎么会不明白呢,你无须过多解释,还有,朕想让长孙无忌担任尚书右仆射,更好的来帮助朕治理江山,你意下如何?” 长孙无垢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对长孙家的恩赐已经够多了,长孙无忌已经担任吏部尚书,齐国公,如果再任职尚书右仆射,恐无忌权宠过盛,我已经身处宫廷,尊贵无比,实则不希望兄弟子侄位列朝廷,汉朝的吕后和霍光的事例,就是我们应当引以为戒的。我只希望朝廷不要因为无忌是我哥哥而让他担任要职,臣妾担心外戚干政过多会影响大唐。” 李世民也微微摇了摇头,温柔地说道:“皇后多虑了,外戚如果使用得当,会带来巨大的助力;使用不当才可能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困境,朕与无忌共患难,共同见证过那段岁月,我们君臣无猜,授官是以才德为标准,无忌与长孙安业不同,请皇后不要担心。” “可是陛下.....” 长孙皇后刚要开口再说什么,旁边雉奴在那里咿咿呀呀地说起话来。 “呵呵,皇后你看,雉奴都在听我们谈话呢,就这样吧,无忌是国之栋梁,皇后也不要再推辞。” 李世民走过去抱起雉奴,笑着说道。 如此,长孙皇后没再言语,但是她心里着实认为长孙无忌如果权势太大,不仅会惹人非议,而且终将有一天怕会有性命之忧,她只希望哥哥能体会自己的苦心,也能上表请辞,安稳,才是长孙家得以延续的不二法门。 太极殿 果然,李世民在朝堂上宣布了对长孙无忌的封官,无忌先是一惊,随后立即跪下请辞,他知道权力过大不是好事情,虽然妹妹没有跟他直接提起过,但是他能感觉到,无垢并不希望自己担任太大的官职。 “陛下对臣的封赏已经够多,如此,臣诚惶诚恐,请陛下收回成命,长孙无忌心里叩谢陛下隆恩。 看着跪在下面的大舅子,李世民心里不禁感慨,自己的皇后和无忌,这对兄妹真的是有大格局,竟然坚守本分到这个地步,着实令人感动啊。 “朕为秦王时,你就是朕的得力心腹,有你的辅佐,朕才得以廓清宇内,君临天下。以你的功绩、才干、声望,完全能胜任此职,你就不要再推辞了,你的的佐命之功,朕不会忘记。” “陛下.....” 长孙无忌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李世民,他已经眼含着热泪,如此,他哽咽着回应道:“陛下,长孙无忌就算粉身碎骨也难报答陛下圣恩。” “快起来吧。”李世民伸手示意无忌站起。 旁边的文武官员也没说什么,皇后出自长孙家,素有贤明,而无忌也确实肱股之臣,是皇亲国戚,封赏就封赏吧,其他人也并无意义。 “今天,朕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众卿家商议,那就是李孝常已死,何人担任利州都督一职?” 第 16 章 武士彟出任利州都督 太极殿上,李世民的发问倒是难倒了一众官员,利州位于川陕甘三省交汇处,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大唐在此设置剑南道管辖,成为控制西部边疆的关键节点。 ? “利州作为蜀门重镇,是丝绸之路南线的重要枢纽,商贸活动频繁,促进了中原与西南地区的物资交流。 ?如此重要位置,众卿认为何人去担任都督为好?”李世民问道,他心里确实没有人选,总觉得有的人在任命与不任命之间皆可,由于出了李孝常事件,所以接替的人选务必慎重。 朝堂沉默了一会,房玄龄出列,“陛下,臣推荐一人,此人曾力劝太上皇起事,并将他撰写的兵书献给太上皇,上皇大喜,约定共享富贵。武德年间,他历任库部郎中、检校并钺将军、检校右厢卫、工部尚书兼判六尚书事,还参与了创制大唐典章制度,他可以担当利州都督一职,请陛下圣裁。” 房玄龄此话一出,杜如晦也不由得点了点头,“陛下,玄龄所言非虚,陛下是否已经知道此人是谁?” 李世民此时微微一笑,他怎么会不记得此人呢,武德八年,扬州有人告发镇守扬州的赵郡王李孝恭谋反,上皇把李孝恭召还至长安审讯,又令此人驰赴扬州,任检校扬州都督府长史。玄武门之变发生后,他召这个人还朝,加以赏赐,予以礼待,不久即调任豫州都督。不错,他是个人才。 “那么众卿都认为此人可以担任利州都督是吗?”李世民没有点破,再次发问。 长孙无忌这时出列,笑着说道:“陛下想必已经知道这人名字,臣也同意。” “呵呵,你们所说的人就是武士彟吧,他才器详敏,少有大节,深沉多大略,也被上皇视为心腹,如此,甚好。”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 豫州都督府 “圣上有旨,武士彟调任利州都督,钦此。” “臣武士彟接旨,万岁万万岁。” 武士彟起身拿着圣旨,他顿时觉得肩头有千斤重担,这不是别的,这是陛下的信任,无与伦比的信任。 他回忆起大业十一年,李渊被任命为并州刺史、河东抚慰大使,屯驻在守汾、晋之地镇压起义,在此期间,多次在自己家中休息,二人从此成为至交好友。他没有想到李渊后来竟然建立了大唐,也没想到,这段过往竟然成为自己日后得以荣华富贵的根源。 他心里拿李渊下过赌注,在李密和李渊之间,选择了李渊,因为在他心里,李密目光短浅难以成事。想不到,他赌对了! 李渊视他为心腹,委以重任,对他非常信任,但是这种信任的背后,也有武士彟全力的付出,没有什么事情是无缘无故的。武德年间,武士彟在宫中宿卫,他有两个儿子病重,直到夭折,他都坚持在宫中值班,不回家探问,只是伤心而已。等到他的妻子相里氏病重,他也不请假探问妻子。等到相里氏病死,夫妻俩也没见到最后一面。有关部门奏闻此事,李渊称赞他一心奉公,举世无比。 这时候,武士彟心酸的一笑,他内心的苦不能对外人道,为了未来,为了武家的子孙,他只能这样牺牲了自己的原配法妻,无奈,他无奈! 相里氏死后,李渊对武士彟说:“朕会为爱卿找个好配偶!”接着说:“有纳言遂宁公杨达,英才冠绝,世代都是皇亲与贤臣,他有一个女儿志行贤明,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于是降敕让武士彟娶杨家女为妻,令桂阳公主给杨家做婚主,两家婚事费用一切由朝廷支付。 “老爷,调令已到,我们全家何时动身?” 夫人杨氏的话将武士彟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看着杨氏夫人,笑着说道:“明天我们全家就启程。” “好啊,爹爹,我们又要去新的地方了吗?”大小姐武顺跳着脚说道。 武士彟慈爱地摸了摸女儿武顺的头,杨氏夫人为他生了两位女儿,这是大女儿。 他随即又把目光落在乳娘抱着的小女孩身上,这是他的二女儿,乳名华姑。华姑生的大眼睛,脸蛋粉里透红,十分可爱。这小女娃张着双手要找爹爹,武士彟笑嘻嘻地把华姑抱在了怀里,亲了又亲,他非常喜爱这个女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喜欢,相对于大女儿,他内心深处很是偏袒二女儿的。 然而这位华姑,日后也就是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则天大圣皇帝武曌,女子登临九五,位于天子,这不仅仅是大唐的奇迹,也是中国历史上的奇迹,而此时,武士彟也绝对不会想到,武氏一门日后的兴衰荣辱完全会取决于这样一个小女娃,武氏家门,兄长子侄都会得到她的庇佑,因她而兴盛,也因她而覆灭,这样一位改天换日,不爱胭脂爱乾坤的女皇竟然就这样生于一个官吏的门庭,上天的安排是如此神奇,也是如此的令人琢磨不透。 第 17 章 不同寻常的字 外界朝堂风起云涌,波诡云谲,但是内廷里还是温馨的,其乐融融的。 转眼,雉奴已经到了一岁,按照大唐习俗,皇子皇女周岁,要在太极殿举行隆重的“试儿礼”,就是通过抓取物品预测志趣的传统仪式,这一习俗最早可追溯至南北朝时期,到了大唐时期已经非常流行,无论是皇家还是民间百姓,皆以成为制度化。 这天,众大臣齐聚大殿,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在繁忙的朝政之余,百官可以观看皇子公主的试儿礼,也是一种久违的乐趣。 “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 房玄龄在旁边不由得说道。 “不错,这是咱们的传统,民间亦是如此。”杜如晦接着说道。 这些臣子中,要说最欣慰的,还是要数长孙无忌了,今天是九皇子李治的“试儿礼”,九皇子乃是妹妹所生,也是他的亲外甥,这种心情自然和其他观礼的大臣不一样。 大殿里早就铺了厚厚的毯子,防止九皇子受伤,上面摆满了各种物品,有象征书法家、大学问家的?笔墨纸砚;有象征学识与智慧的《诗经》《论语》;有代表官运和权力的印章;大唐尚武风气?,自然少不了刀剑、弓箭;剩下的还有佛珠、经卷、?珍宝玩物、玉器,还有笛子、琴等,可谓应有尽有。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夫妻二人翩翩而至,各宫妃子也领着各自的皇子跟随其后。 杨淑妃卉灵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皇三字李恪,长得真是眉清目秀,自小就显出不一样的天潢贵胄之气,这是当然了,这不仅是李唐的皇子,身上也有大隋皇室的血脉啊,如此尊贵的血脉融合,造就了这样一位不同寻常的皇子。但是,这样的皇子,却只能位于长孙氏所生的三个儿子之后,连这小雉奴,也要排在李恪前面,每当想到这里,卉灵则心如刀绞一般。 乳娘小心地抱着九皇子,这个孩子生的真是天庭饱满,脸蛋白净,眉目之间颇有灵气,那双乌黑的眼眸好似洞察着这一切,那肉嘟嘟的样儿,真是可爱极了。 众人看见如此可爱的九皇子,都不由得笑起来。 “陛下,皇后殿下,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礼部尚书王珪说道。 “嗯,好。” 李世民示意乳娘放下雉奴,只见小雉奴非常活泼,一放在毯子上就不断地向前爬去。 “这动作如此迅速,说明九皇子身体强壮啊...” “是啊,皇子强壮,是大唐之福啊....” ........ 百官议论起来。 长孙无忌更是好奇,这位外甥又会抓什么呢,他依稀记得太子承乾当年抓的是印章,代表着权力,那时候李世民还没有登基,如此也着实印证了一些事情;四皇子李泰抓的是书籍,看来未来是个学富五车的皇子,都很满意。 只见小雉奴快速爬过去,一把抓起一支笔。 “哈哈哈,好,是个读书的好材料...”,李世民深情地看着长孙无垢,开心不已。 皇后也笑了,如此甚好。 本以为这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小雉奴另一只手一把抓起一沓子宣纸。 “看来九皇子是个大书法家呢。”礼部尚书王珪说道。 李世民更加笑容满面,不论是笔还是宣纸,总归是个吉祥的寓意。 这时小雉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用笔在宣纸上画起来。大监张阿难一看,立即把研好的墨拿了来,让笔轻轻沾上墨汁,让九皇子写字。 其实一岁的孩童,哪里会写什么字,也就是喜庆,添个彩头。 雉奴拿起了沾了墨汁的毛笔,随即就在宣纸上画起来,龙飞凤舞的。 李世民好奇极了,心说,这个孩子看来未来真的是个书画家吗?呵呵,太好了。 这一通乱画下来,旁人没有注意写的是什么,李世民倒是走过去,由于宠爱这个孩子,也是想逗逗他,结果不看则已,只这一眼,李世民就如同雷击一般,愣在了那里。 这纸上,笔走龙蛇的赫然一个大字“敕”。 第18章 心中永远的痛 敕,这个字由九皇子写出来,好比一道雷,击中了李世民的内心深处。他拿起那张纸,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一个声音,“就当是巧合吧,一个孩童能有什么主观意识,本来试儿礼也是为了增添趣味罢了。”于是他把这张纸叠起来攥在了手里。 其实很多官员压根都没看清九皇子写的是什么,大家只是看到陛下脸色有变化,随着李世民调整了表情,看似又恢复如常,大家也没再深究,毕竟有的事情只要陛下自己不说,大臣们也没必要玩命追问什么。 然后这一切,包括这个字,除了李世民,还有一个人也看到了,那就是大监张阿难,他内心的感觉和陛下一样,同样是触动了,难道......哎,真是无法让人平静啊。 试儿礼非常成功,李世民给各位官员和后宫们都发了赏赐,众人在一片祥和中各自离开了。 乳娘也抱着小雉奴回去了,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和皇后。 “陛下,您已经为雉奴的出生下了诸多恩典了,这次又赏赐了大家,臣妾内心无比感激,也请不要再为了小孩儿过多破费了。” 长孙皇后感激地说道,她的三个孩子都得到了无比的尊荣,她作为母亲已经心满意足了。 “皇后不必觉得不妥,雉奴出生,朕心里非常高兴,特下旨意但凡跟雉奴同日出生的孩子可以领到由朝廷发放的粮钱,也算是举国上下都沾了雉奴的光吧。” 李世民笑着说道。 长孙皇后感激地点点头,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陛下,刚才臣妾看您收起了雉奴写的什么呢。” “这....没....没什么,没什么,孩子随意写的,朕就随便看看罢了。” 李世民搪塞过去了。 有的事情,即便是长孙皇后,不该告诉她的也不能随意透露,否则除了增加皇后的忧虑之外别无其他。 皇后回丽正殿了,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太极殿里,默默地坐着。 刚才雉奴写的那个“敕”字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这个字在大唐相关的法律制度里是不能随便写的,只有皇帝在审批奏折或者是要发布诏书让中书省负责起草才能写的,也就是说,只有皇上才能解释和使用这个“赦”字。并不是说雉奴一个孩童写这个字有什么居心,而是就为了这样一个字,李家三兄弟的争端,那天,那个地方,好似刻在了李世民脑海里,他不愿去想,不愿去触碰,想要忘掉这一切,但是事情往往就是如此,越是努力想要忘记的,越是内心深处越在意的。 “世民,你......你好狠的心.....竟然要杀.....杀我.....你.....” 李建成临死时指着高坐在马上的二弟,口吐鲜血,倒地而亡。紧接着,李元吉也被军队杀死。 “大哥,三弟......”,李世民默念着,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本不想杀你们的,不想的,真的......” 这位大唐天子此时独坐在台阶上,用手抱住了头,整个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颤抖着.... 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开来,痛苦和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也许是难过到极致,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 弑兄杀弟,自己才登上的皇位,这是不争的事实。 “陛下,陛下.....”,一个声音轻声响起来,充满了无比的关切。 李世民微微抬起头,是张阿难在喊自己。 “陛下,您.......夜深了,回寝宫安置吧。”张阿难知道,陛下这是又想起玄武门来了,这位铁血天子,只有想起那件事情时才会如此,才会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夜深人静,也只有在他这位贴身奴臣面前才会如此,张阿难知道,陛下心里苦得很,陛下也悔,也不想杀兄弟的,但是.....但是没法子啊,不杀建成元吉,那死的就是陛下了! 第19章 朕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阿难,承乾如今已经是太子,地位稳固,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说对不对,对不对!” 李世民忽然语气激动起来。 “陛下,陛下,这是自然的,太子殿下的地位无人可撼动,没有任何皇子能威胁到,陛下尽可以放心啊,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未来终归是太平的,一定会的。” 张阿难安慰着李世民,其实他知道,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但是就目前看,承乾的地位应该未来也不会动摇吧。 “没错,承乾是朕的嫡长子,虽然朕长年累月地忙于征战,但对承乾的教育一直非常重视,四岁就开始启蒙读书,六岁时就请儒学大师亲自教授学习,八岁被册封为太子,他聪明仁爱,友善兄弟,是朕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他和建成不一样,绝对不一样,建成平庸,而承乾出众,朕糊涂了,怎么会想到日后还会发生似玄武门呢,是朕糊涂了。” 李世民不断地喃喃自语。 “陛下,太子殿下是最出色的,四皇子和九皇子日后也会好好辅佐兄长,加之皇后殿下贤德无比,大唐的未来一定会是光明灿烂的。” 张阿难的眼神里闪烁出希望的光芒。 “对,你说得对,光明灿烂,大唐,一定会是的。” 李世民此时站起身,一扫刚才的脆弱一面,恢复了往日的英姿勃发,他背着手走到大殿门口,望着那无尽的星空。 同样的星空下,草庐旁边,一位道士打扮的人站在院子里,聚精会神地看着天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紫微星看,“奇怪,太奇怪了!” 此人不住地发出惊奇之声。 “师父,如何奇怪了?”一位小道童从屋子里面走出来,对着这个道人说道。 “徒儿,你看,紫微星位置为何会有所异动呢?难不成天象有变?”道人眉头紧锁。 那徒儿听师父如此说,竟然也发现了异样,“师父,此方向有隐隐紫气呢。” “呵呵,不错,看来你不白跟着为师,确实有些长进呢。”道人笑起来。 “那是,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袁天罡道长呀,徒儿跟着师父这么多年,怎么也要进步一些吧。”道童自豪地说道。 “少拍马屁,什么大名鼎鼎,你师父就是个普普通通相面的而已罢了。”袁天罡自嘲地说道。 “什么普普通通?师父才不普通呢,记得杜淹、王珪、韦挺三个人来见师父,请您给看相。师父预言杜淹将以文章显贵而名扬天下;王珪不出十年将官至五品;韦挺面相如虎,将出任武官。后来果然在武德年间,杜淹以侍御史入选天策学士;由太子李建成举荐王珪当上五品太子中允,韦挺出任武官左卫率。师父就是厉害呢!” 小道童一脸崇拜地说道。 “哎,这三人日后都要遭到贬官,不过面相终且贵,最后都要到达三品的嘞。” 袁天罡自言自语道。 语毕,他依旧抬头看着紫薇星的方向,稍稍沉思,转头对道童说:“你好好看家,明天为师要去利州一趟!” 第 20 章 天降贵人 袁天罡出发去利州了,目的只有一个,他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紫薇星移位,天降贵人应在利州,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安排?难道大唐未来会有变数不成? 不不不,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如今陛下英明神武,临朝怎么说也会再有几十年吧,天象显示这贵人已经降生,那这个孩童会颠覆大唐?袁天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因为这太不可思议了。 袁天罡从小孤贫,幼年便开始学习道术,尤其擅长相面。他尤善“风鉴”,即凭风声风向,可断吉凶,累验不爽。又精通面相、六壬及五行等。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天命,袁天罡坚信自己的天命就是为了世人看相,预测未来,问卜吉凶,这是他的使命。 一路上,他是看着云,看着天象,追寻着紫气而来,他不知道这位贵人到底降生于哪户人家,只能凭着紫气引路。 天气炎热,他口渴难耐,带的水已经喝完了,想去买水,但是路上竟然遗失了钱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袁天罡无奈地苦笑着,他怎么给自己没算出来会丢钱呢,呵呵,哎,哈哈哈,随即他大笑起来。 他无力地倚靠在一家门口,想闭眼休息一会,一会再去找水。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停下,一位侍女先下车,随后搀扶出一位夫人,她不是别人,正是利州都督武士彟的夫人杨氏,今天是她去绣坊看刺绣的日子,唐代贵族女子的生活是非常丰富多彩的,大唐本身也是开放自由包容的,这点体现在社会的方方面面。 “呀!夫人快看,这有个道士会要昏倒了呢!”侍女地喊起来。 杨夫人也是一愣,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一看眼前这位道长嘴唇开裂,在这毒日头下,肯定是有些中暑了。 杨氏本身也是心善之人,她赶紧让仆人把袁天罡扶了进去,在大厅里给端来了凉水,轻轻唤醒了这位已经渴昏过去的道长。 袁天罡微微睁开眼睛,立即恢复了神智,仆人立即端上去一碗水。一看见水,只见他立即端起来“咕咚咕咚”喝起来,天啊,好似第二次生命啊,袁天罡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此时他已经明白了,那就是自己被好心人救了,急忙站起身,对着杨氏行礼道:“多谢夫人搭救之恩,贫道感激不尽。” 杨氏微笑道:“道长不必客气,出门在外难免有个马高蹬短,如不嫌弃,休息片刻再起身吧。” 袁天罡抬起头,刚要再道谢,只见他盯着杨氏的脸愣住了。 杨氏被他看得好不自在,有些不悦,“道长这是何意?” “哦,夫人请别误会,贫道袁天罡,擅长看相,今见夫人容貌,想必夫人已经生了贵子了。” “袁天罡...”,杨氏若有所思,她隐约听说过这位袁道长的大名。 “哦,我知道了,你是看相特别厉害的那位神仙道长吧。”侍女忍不住说道。 杨氏冲着侍女一个皱眉,侍女立即吓得不敢说话了。 “原来是袁天罡道长,失敬了。” 杨氏点头微笑。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啊,霎时间一屋子人都对袁天罡崇敬起来,他们早就听说过袁神仙的大名了。 “夫人,可否请府中公子姑娘出来一见,贫道愿意我为他们看相,夫人心慈,搭救了我,就当是袁某的报答了。” 袁天罡恭敬地说道。 “既然如此,好,请道长稍后。” 杨氏给侍女一个眼色,侍女立即心领神会去后院了。不一会,武元庆、武元爽、还有大女儿武顺都被带来了。 袁天罡其实已经感觉到,武宅的气息不同,他心里知道,也许自己要找的贵人正在此处。 他见孩子们来了,立即凝神看去,仔细看了武氏兄弟的面相,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官可三品,保家主也,属实不错。” 杨氏听了,立即露出了笑容,虽然这两兄弟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如果有出息的话,她也与有荣焉。 袁天罡又看了看武顺的相貌,此时他叹了一口气。 “道长何故叹气?”杨氏一愣。 袁天罡说道:“请侍女先把孩子们带下去吧。” 杨氏会意,立即让孩子们先下去了。其他仆人也先退下,屋里只剩下一位老嬷嬷。 “道长,现在可以说了吧。” “夫人,实不相瞒,此女显贵,但是有一点,就是.....克夫。” 袁天罡眉头微皱。 “什么?克夫?这.....可有化解之法?” 杨氏愣住了,天啊,大女儿怎么会是这样的命运?克夫,这以后不就要守寡了?这可如何是好? 袁天罡摇摇头,“夫人,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为也。” 此时,乳娘抱着一位小娃走了进来,只见这小娃要闹着下地,张开双手向杨氏跑过去,甜甜地叫着:“阿娘,阿娘......” “这.....这是....” 袁天罡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目瞪口呆。 第21章 天意难测 一个小女娃的闯入确实让这位大相士,道长袁天罡愣在了那里,如被人钉上了钉子一样无法动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小姑娘,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整个人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夜观天象,脑海中主观认为这位“天降贵人”肯定是个男孩子,但是......竟然是个小女娃? 刚才他已经了解到,这是利州都督武士彟的府上,加上如今这位小女娃的面相,未来有会发生怎样的契机呢?袁天罡脑海里已经翻江倒海,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小女娃如何能跟紫微星移位挂钩呢?这样的天机令他属实无法准确窥测,他心里也不禁感慨,天意确实难测啊。 “道长,这是我二女儿华姑,也请道长相看。”杨氏夫人微笑着说道。 只见袁天罡对着杨氏深施一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夫人,这女娃神色清爽,龙睛凤颈,是极致的贵人,夫人也会因为此女而安享尊荣。” 杨氏一听开心地笑了,“如此,多谢道长了,承道长贵言。” 袁天罡并未亲自见到武士彟,他说完了立即就告辞了,觉得不便久留。 待他出了武家门庭,回头看去,只见紫气确实隐隐现于上方,目前这女娃年纪还小,天象不是很明显,待此小女娃长大,可暂时保她平安。但是.......,刚才看相之时,他有句话并未对杨氏说出口,那就是此女娃前途不可窥测,且会成为天下主。 这话其实连袁天罡本人也难以置信,天下主,那就是皇帝,皇帝是个女子?而且这女娃不是皇家根,又如何和皇家扯上关系呢?从这女娃骨相已经看出,她称帝会在六十年以后,然这六十年间又会发生何事,才会促成如此因果?难以窥测啊,袁天罡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之,他心里默默地诚心祝福这个女娃,既然是天意,那就只能接受了,不论是好是坏,一切都顺其自然罢。 想到这,袁天罡再度回头看了看武家的大门,随后信步远去了。 晚间,武士彟办公务回家,听杨氏说了袁天罡道长的事情,要把道长对这几位孩子的预测都告诉了武老爷。 “当真?说两个儿子未来可以当高官?呵呵,太好了,看来武家有幸啊。” 武士彟不住地点头。 “但是,老爷,袁天罡说顺儿她是克夫之命,无法更改,这如何是好?”杨氏愁眉不展地说道,这些孩子的预测都很好,就是顺儿,怎么会是克夫呢? “夫人,既然这是顺儿的命运,咱们也无法干涉,只能是尽量护她周全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武家门庭显赫,顺儿是不会受委屈的。” 武士彟安慰着杨氏,他也只能这么说了,不然呢,如何改变克夫之命?袁天罡是大名鼎鼎的相士,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不过听杨氏说,袁天罡说华姑是极致的贵人,这点武士彟也没往别处想,只觉得华姑未来也许会嫁给王爷什么的吧,以后衣食无忧,尊荣富贵就更好了。 是呀,“极致的贵人”,这句话充满了玄机,有无限可能,但是当时来看,确实没有人往称帝的方面想,因为这是想都想不到的。 第22章 与李淳风论天意 太极殿 “陛下,将仕郎李淳风求见。” “让他进来。” “是,陛下。” 很快,李淳风走进殿中,下跪行礼参拜,“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爱卿有何事来见朕?” 李世民问道。 这位大唐天子是很器重李淳风这个人的,此人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天文、历法、数学,算起来李淳风是位旧时就相识的臣子了,早在武德年间,李淳风经推荐就已经成为秦王李世民的记室参军,他的才华没有人比李世民更加清楚了。 “陛下,臣对道士员外散骑郎傅仁均所著的《戊寅元历》提出一些意见,已经详书在此,请陛下御览。” “你的意见,朕会详细看,本来也想召见你的,想不到你自己来了,这算不算咱们君臣之间的心有灵犀?呵呵。” 李世民笑着说道。 “陛下,您找臣何事?” “朕想让你在太史局供职,专门研习天文、地理、道家、阴阳之学,为大唐推演国运,你可愿意?” “陛下,臣愿意,臣愿穷尽平生所学来报答陛下。”李淳风跪下谢恩。 “快起来,来这边坐。” 李世民走下御道,坐在了旁边,李淳风则站立一旁。 “淳风,朕有时候想,何为天意?也许婴儿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命运,是这个意思吧。” 自从玄武门之后,李世民忽然变得很希望询问一些玄学的事情,也许在他内心深处,把这些归结为天意,他心里还好过些。 这些跟着李世民一路走来的臣子,又有谁不知道陛下心里的结呢,如果不如此宽厚自己,又何以面对?午夜梦回,或者忽然想起,心里是要受着多么痛苦的煎熬。李淳风知道,身为臣子就要为陛下解心宽,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既然不能让李建成和李元吉复活,那么也就只能往前看。 先到这,李淳风微微一笑,随机说道:“陛下,人的命运一生下来几乎已经注定,后面所走的路无非就是按着命运的轨迹罢了,比如一个人是富贵之命,其实并不是说此人一定要出生在富贵之家,也许是出生在贫寒的农家,后面经过他一番努力从而最终变得富有,这也是一说。” “嗯,有理,确实如此,朕记得小时候家里来了位相士,见到父皇,说父皇是贵人,家中也有贵子。当这位相士见到朕时,说此子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等到二十岁时,必定能济世安民。所以父皇给朕取了大名,世民二字。” 李世民陷入了回忆里。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说起这件事情,李淳风也是一愣,他以前从未听陛下提起过,于是如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位相士真的是胸中有丘壑啊,济世安民,说的太好了,陛下如今登基,大唐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百姓安乐富足,自然是达到了济世安民,可谓一语成谶。这样的相面本事,臣可是真的没有。” 李淳风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不,你无须自愧,你精通天文历法,相术虽然你也懂一些,但是不在你的擅长范围里,这点朕也是知道的。” 李世民打趣道。 “不过,陛下,相术这方面臣确实不精,但是大唐有一奇人,精通此法,称骨看相,如果他是第二,则再也没有人称得上是第一了。” 李淳风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人。 “哦?大唐能人异士繁多,此人是谁?说来听听。”李世民兴趣来了。 “陛下,相信您也一定听说过袁天罡这三个字,他精通星象,是大唐最厉害的相卜师,推演国运,非他莫属,早年间臣也得到过袁天罡道长的指点,袁天罡相面之准,已经超出常人之理解。” 提起袁天罡,李淳风一脸崇拜。 “袁天罡....朕的确听说过他,记得大业年间,他给杜淹、王珪、韦挺看过相,结果一一应验,好,就召袁天罡入朝,与你一起入太史局。” “不过,陛下,袁天罡居无定所,游遍四方,如果召他来朝,恐怕要费些时日了。” “无妨,他人只要还在大唐,难道还怕找不到吗?呵呵,就这样,朕会下召书。” 如此,袁天罡、李淳风二位大才齐聚朝堂,开启了为大唐推演国运的新时代。 第 23 章 兄友弟恭的日子 东宫 太子李承乾在读书,这位大唐天子李世民的嫡长子真的非常出色,可以说过目不忘,颖悟绝伦,他从小就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 武德三年,尚在襁褓中的承乾就被封为恒山王。 而后武德七年,李世民平定王世充后,将陆德明与孔颖达这两位儒学大师双双任命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令他们教导李承乾儒学经典,可见对这位嫡长子的期待有多深。所以李世民即位后,在册封太子的诏书中称承乾“早闻睿哲,幼观《诗》《礼》”,并非夸夸其辞。 承乾不仅仅读书好,而且也谦逊有礼,太子太师李纲因为脚疾只能乘着轿子进宫,于是李承乾作为太子亲自将自己的老师引上殿并恭恭敬敬地行礼,又向其虚心请教,态度极为礼敬。 这一切的一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看在眼里,并且为之欣慰,他们都认为承乾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大唐继任者。 “太子殿下,夜深了,明天您不还要去去给四皇子送礼物吗?早些安置吧。” 乳母温和地说道。 “是啊,明天是四弟的生辰,孤作为兄长,送他一匹宝马良驹,让他多多锻炼,不要再这么胖才是。” 承乾打趣道。 “呵呵,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是一母所生,都是皇后殿下的儿子,感情自然非比寻常。” “母后经常教导孤,让孤要善待兄弟们,我也答应过母后,一定会做到的,不单单是四弟,还有雉奴,孤以后也会好好照顾雉奴的。” 承乾认真地说道。 皇家子弟有如此感情,真的是非常令人感动的,乳母感动得都流下了眼泪。 皇四子李泰的生辰到来了,长孙皇后觉得不想铺张,也不想太张扬,就在丽正殿举办了家宴,想着一家人吃顿饭就可以了。而且,皇后也下令,后宫嫔妃也无须送礼物。对此,后宫也无不称道长孙的贤德。 李世民也早早放下了政事,来到丽正殿陪伴妻子和孩子们,这一家人坐在那里开心地用膳。 后宫妃子知道这是皇帝皇后一家人的家宴,也就识趣自动不来了。 “儿臣谢父皇母后为我举办的家宴,也谢谢大哥。” 李泰站起来,恭敬地说道,他本来就胖乎乎的,这下子一笑起来更加显得可爱憨厚无比。 李世民看着李泰,语重心长地说道:“泰儿,你的生辰就是你母后最难的时刻,希望你日后不要忘记,千万要记得孝顺母后才是。” “是,儿臣谨记。” 李泰郑重其事地点头。 “泰儿,承乾还有礼物送给你呢。” 长孙皇后笑着说道。 “真的吗?大哥,是什么礼物?” 李泰的眼睛里闪过光彩。 “呵呵,是一匹小马驹,你不是想骑马吗?我带你去骑。” 承乾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哇,小马!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想要呢,谢谢大哥,大哥对我最好了!” 李泰高兴得跳了起来。 此时,小雉奴在旁边似乎也受到了这快乐和谐气氛的影响,也手舞足蹈起来,好似要加入两个哥哥似的。 长乐公主也笑起来,这是李世民和皇后的嫡长女,被皇帝视若珍宝。 这一幕永远记在长孙皇后的记忆里,无法抹去。 用膳过后,一家人去了御马场,太子承乾亲自牵来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这匹马毛皮红得发亮,精神的不得了,虽然尚属于幼马,但是每走一步都沉稳异常。 “恩,的确是匹好马。” 李世民不禁点了点头。 “是呀陛下,承乾为了挑选这匹马费劲了心思呢,泰儿,你要记得兄长对你的爱护。” 长孙皇后嘱咐道,她身为母亲,时刻注意着儿子们的状态和相处模式,尤其是在这帝王家,兄弟和气才是第一位的,作为弟弟,一定要对承乾这个兄长尊敬才行。 “来,四弟,我们共乘一骑。”承乾拉着李泰一起上了马。 “哈哈哈哈,好好玩啊...” “哈哈哈哈哈” 兄弟俩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个宫廷,这笑声里是这么的天真烂漫,没有丝毫勾心斗角,有的只是兄弟之间最真挚的感情。 在长孙皇后这种长期的教育下,承乾和李泰确实相处的非常好,但是这种情况也仅仅限于皇后还在世时..... 后来,一切的一切都变了,变得那样令人唏嘘,令人心痛,时光啊,好想停留在这一刻,永远永远...... 第 24 章 始读《孝经》 雉奴从出生开始就享受到了无比的宠爱,这种宠爱和他的大哥李承乾所享受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承乾可以说是被悉心培养,一举一动都要在李世民的注视下,毕竟国之储君是不能有任何差池的。皇帝爱长子,这句民间的古话说的一点没错,但是对于李世民来说,他不仅爱长子,也爱幺儿。 对皇家来说,幺儿不必承担江山,只要知道孝顺父母,恭敬兄长,友爱兄弟即可,所以李世民对于雉奴的爱要纯粹的多,因为这是不给雉奴任何压力的一种爱,这种爱更加接近于寻常百姓家。 雉奴的启蒙书籍不是论语,而是孝经。这是李世民特别交待的,身为皇子,孝道、孝悌更加重要。 李世民委任弘文馆大学士萧德言为九皇子李治的老师,这位大学士博涉经史,尤精研《春秋左氏传》,曾被陛下评价为“幼挺珪璋,早标美誉”,认为其学识堪当礼仪乐教重任。 弘文馆 一大早,讲习书房就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那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听着却一丝不苟,丝毫也不糊弄。 “子曰:“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 李治大声地诵读着。 “恩,很好,请问殿下,这段话的意思可曾明白?” 萧德言说。 “恩,请老师敬听,学生了解意思,就是说,孔子认为,孝子侍奉父母亲,日常居家时,处处都应对父母恭敬;奉养父母时,应让父母欢心;父母生病时,应忧虑父母的病情;父母去世时,应尽到哀伤;祭祀父母时,应庄严敬肃。以上五点都能完备,才真正做到侍奉双亲。侍奉双亲的孝子,处在上位要谦虚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要恭敬谨慎而不作乱,与大众相处要和顺而不竞争。身居上位如果骄傲,就会灭亡;身居下位如果胡乱作为,没有章法,则容易引起争端。” 李治认真地解释着。 “好,殿下记得不错。” “这都是老师昨天教的,我只是按照老师说的再诵读一遍。” 李治眨巴着大眼睛,诚恳地说道。 “呵呵,虽然这是臣昨天讲过的,但是殿下已经熟记于心,常于温习,能够做到学而时习之,已经非常好了。” 萧德言满意地点点头,他本人觉得九皇子品性端方,善良醇厚,是个非常不错的学生。 “老师,学生有不解,想请教老师。” “殿下尽管询问,臣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治想了想,说道:“为何孝经还有天子章?天子的孝道和万民又有何关系呢?” 在李治小小的心里,他认为像父皇那样的天子,难道需要孝顺万民吗?天子如果讲孝道,只能对着太上皇,不是吗? 第 25 章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听了李治的问话,萧德言不禁心里欢喜,这说明九皇子已经在思考了,而不是机械地在背书,背而不思,读书之大忌也。 “殿下读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 “是的,老师,学生确实读到了这里。” “殿下,天子富有四海,拥有万民,天子真正爱自己的父母,也就不会用酷刑对待百姓,真正孝敬自己的双亲,也就不敢轻慢任何人,是说天子要竭尽全力孝敬双亲,而把这种德行推广到全天下,让天下百姓,四海之民都能起而效法,这就是天子的孝道啊。天子有敬爱父母的善德,万民才会仰赖他,信赖他。” 萧德言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李治听得入了迷,不禁接了一句,“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不错,殿下说的好极了,就是这句话,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这才是天子应该做到的,是大德行。” 萧德言赞许极了,他开始认为九皇子年幼,孝经启蒙也比较讲的粗浅,但是经过这段日子,他忽然发现李治聪慧非常,且天资极高,如此,大唐之幸也。 太极殿 李世民召见了萧德言,他非常重视皇子们的教育,其他皇子年纪稍长,唯有雉奴还年幼,所以格外关注。 “你教授治儿孝经也有一段日子了,感觉他资质如何?但说无妨,恕无罪。” “陛下,九皇子他....真的聪慧非常,不仅能举一,而且还能返三,善于思考,也逐渐有个自己的想法,年纪虽小,但是思考能力却不输其他皇子。” 萧德言诚恳地说道。 “哦?呵呵,爱卿说这些不是为了哄朕开心吧。” 李世民微笑着看着萧德言,因为在他的脑海里,雉奴是个乖巧的小孩子,还不至于如此出色吧。 “陛下,臣绝对不敢欺瞒陛下,臣也没必要这么做,臣....” 萧德言是个纯粹的读书人,他觉得陛下认为他所言不实,所以实在是不能容忍。 “好了好了,朕相信你,朕说笑了,你看你,何必如此认真呢,呵呵。” 李世民看着面红耳赤的萧德言,赶紧说了软话,否则这位大学士会更加据理力争,他说话的本事李世民是见识过的,简直舌灿莲花。 “既然如此,朕打算考教一下治儿,爱卿觉得如何?” “但凭陛下考教,臣相信九皇子。” 萧德言满脸自信。 “好,既如此,大监,宣九皇子来太极殿。” 李世民洪亮地说道。 他这其实有跟萧德言较劲的意思,这个家伙一向是恃才傲物,李世民虽然心里非常希望李治真的如萧德言所说,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想逗逗这位爱卿,让他知道刚才这话其实言过其实了,雉奴并非有这位老师说的这么出色。 李世民是想将萧德言一军,戳穿他偏袒自己学生的善意谎言。这是他们君臣间经常上演的戏码了。 第 26 章 封为晋王 不一会,李治就到了太极殿。 “儿臣参见父皇。” 李治虽然年纪小,但是却行礼如仪,一点也不含糊,而且小小年纪,稳重程度也出乎了李世民的预料,他已经好几天没见雉奴了,想不到进步这么大,不禁感激地看了看萧德言,心想,这次君臣较劲,恐怕自己这个皇帝输了,不过输了好,他心里也是希望输了的。 “起来吧,雉奴。” 李世民柔声说道。 “谢父皇。” 李治站起身后,又朝着站在旁边的萧德言行礼,躬身到地,“老师好,学生见过老师。” “九皇子请起。” 萧德言看着李治,觉得这个学生让他这个老师很有面子。 “很好,尊师重道,是作为学生应该做的。”李世民微笑着点点头。 “是的,父皇,大哥的老师生病,大哥也是亲自去迎接,雉奴定当以大哥为榜样。” 李治洪亮地说道。 这句话在李世民听来非常受用,这说明雉奴非常崇拜大哥承乾,作为父皇,他从心里高兴。 张阿难也随侍在一旁,听到了九皇子的话,怎么说呢,他只是感觉到这位小皇子真的好乖啊,连他这个外人看了都喜欢的不行,更何况是陛下呢,亲儿子亲父子,想必更是喜爱非常。 “雉奴,父皇今天要考考你功课,底下的问题,你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的也告知父皇,好吗?” 李世民的声音透露着温和和慈爱。 “是,请父皇问话。” 李治恭敬地站立着,神色非常严肃。 萧德言忽然觉得,九皇子真的像个小大人似的,稳重程度已经远超了真实年纪。 “雉奴,你学习孝经已经有些时日了,那么你告诉父皇,孝经中什么话最为重要?” 萧德言听着,觉得这个问题仁者见仁,一本书何为最重要的,每个人见解都会有所不同,这并没有一个所谓的标准。陛下可能看九皇子年纪小才出了这样一道题目吧,比较好回答。 然而这个问题真的容易回答吗? 不,不是的。这是李世民有所指的问李治,他认定的信条,这个信条是需要从小树立的,这和“试儿礼”其实很相似,明明都知道,这些做不得数,婴童时候抓的物品,亦或者是孩童时代的回答,都不能算数。但是,在那个“信天知命”的年代这,这种往往就被看做是“天意”,所以,雉奴的回答至关重要。 与其同时,李治在思考着,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身在皇家,具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警惕感,尤其是父皇问话,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但是他也隐约明白,要回答的漂亮。 见雉奴没说话,李世民依旧笑容满面,“是不是这个问题太难了?那父皇就换个题目吧,比如....”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就在李世民要换个问题时,李治出其不意地大声说道。 “哦?你认为这句话最重要吗?给父皇讲一讲,为什么这句话最重要?”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父皇,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道最为重要,幼年侍奉双亲,长大后侍奉君王,最后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君子侍奉君上,到了庙堂之上想着为国尽忠,退居在家的时候想到是劝谏君主的过错,纠正其恶。儿臣认为,这是最重要的。” 此时大殿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李世民、萧德言以及张阿难,他们三个人的眼神中都不约而同地闪烁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萧德言看向李世民,双手行礼,说道:“臣恭喜陛下。” 张阿难也不禁说道:“陛下,臣也贺喜陛下。” “哈哈哈....,好,太好了....” 李世民笑了起来,他高兴极了,高兴的心情如同澎湃的海浪,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和期待。 他听闻大喜,对着李治说道:“很好,你如果按此行事,完全能够事奉好父兄,做好臣子了。”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李治恭敬地说道。 “雉奴,朕没有想到孝经一书,你读的已经这般好了,想要什么赏赐,跟父皇说...” “父皇,您夸错人了,儿臣学的好,还不是老师教的好吗,父皇应该赏赐萧老师才是。” 李治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活跃起来。 “呵呵,不错,雉奴说的很对,萧爱卿一并有赏,你们师生二人皆有赏赐。” 李世民满意地说道。 “陛下,臣谢陛下恩典,也谢谢九皇子,臣看来是沾了九皇子的光了。” 萧德言看着李治出色的表现,内心感到无比的安慰。 “雉奴,朕决定赏赐你,册封你为晋王。” “啊?晋王!” 李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德言也是一愣,心说,这九皇子不到五岁,就册封为王了吗?陛下果然是恩宠有加啊。 “雉奴,还不谢恩吗?难不成你想抗旨?”李世民故作严肃地说道。 “啊,儿臣谢恩,谢谢父皇。” 李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父皇,儿臣要把这个好消息去告诉母后知道。” “恩,去吧,阿难,送雉奴回丽正殿,告诉皇后朕随后就到。” “是,陛下,臣这就去。”张阿难带着李治先退下了。 “陛下对九皇子真的很是宠爱有加。” 萧德言说道。 “你是说册封治儿为晋王的事情吧,其实也不算偏宠吧,李泰、李恪皆是年少册封王位,李治也是一样,也许他年纪尚小,才让你有所感吧。” 李世民和臣子们一向是如此,坦诚对话,贞观一朝之所以如此贤明,与此风气是分不开的,这位大唐天子从不闭塞言路,也很善于听取百官的意见。 “不过话说回来,德言,朕认为晋王治仁孝,而且友爱兄弟,这点非常好。” “是的,陛下,晋王殿下的确是一位很规矩的皇子,尤其是太子殿下是晋王的同母兄长,以晋王的品格,兄弟俩的关系一定会非常和睦的,请陛下放心。” 萧德言很有信心地说道。 第 27 章 长孙心语 五岁的九皇子被册封为晋王,这个消息也立即传遍了整个后宫。 丽正殿 长孙皇后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因为雉奴已经跑来告诉她了。 此时,皇子和公主不在身边,屋子里就剩下皇后和侍女阿兰两个人。 “皇后殿下,陛下对九皇子真的是恩宠有加呢,这么小就册封为晋王了。”阿兰高兴地说道,阿兰是从小就侍奉皇后的,是心腹之人。 长孙无垢淡淡一笑,看着那阳光丰盈的窗口,悠悠地说道:“在皇子还小的时候就册封王位并不稀奇, 不论是前朝还是本朝都有先例, 武德三年,尚在襁褓中的承乾就被封为恒山王了;泰儿一出生就被封为宜都王,第二年又进封卫王,被授予上柱国;李恪在一岁时也被封为长沙郡王,贞观元年改封为汉王,所以治儿的册封,相对于这些兄长来说,已经算是晚了。” 阿兰没想到,皇后会如此说,她本来认为皇后殿下会感激陛下圣恩浩荡什么的。 看着阿兰的样子,长孙无垢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没想到是吧,你觉得我应该感激圣恩浩荡,其实我也是感激陛下的,对我生的这几个儿子都很好,相对于其他皇子来说,我的三个儿子待遇已经是无可挑剔了。” “皇后殿下,陛下与您夫妻情深,您二人又经历过那生死,感情毕竟不同的。” 阿兰忍不住感慨道,她也是跟着长孙无垢一路走来的,是知道那些过往的。 长孙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情意,“陛下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没有亏待我,也没有亏待长孙家,更没有亏待我的儿子们,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我和陛下青梅竹马,少年情意,哥哥和陛下更是志同道合,互相欣赏,缘分真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说不清楚,如果不是当初嫁于陛下,我如今又怎么能是大唐国母呢,我知足了,确实应该感恩。” “皇后殿下,恕奴婢多嘴,您是全心全意对待陛下的,您的地位是用心血换来的,您为陛下操的心,担的忧,又是哪个妃子能比的呢?所以您的地位独一无二,陛下也离不开您。” 阿兰想了想,不禁感慨道。 “哦?你还记得有些事情啊,有的事情我的记忆都模糊了,我所做的,无不是该尽一个妻子的本分罢了。”长孙无垢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了,您和陛下刚刚成婚不久,陛下的母亲窦太后就病逝了,舅老爷受杨玄感谋反牵连,也被贬官外放到岭南。一个没了母亲,一个没了亲如父亲的舅舅,这是多大的打击啊,那时候您和陛下相互鼓励,相互扶持,,这是怎样的同甘苦共患难,奴婢可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阿兰回忆起来,声音里竟然略带着哽咽。 阿兰这番话也勾起了长孙皇后的回忆,这位国母听了也有些心酸,那个时候真的是太难了,以至于可以用悲痛来形容了。后来,太上皇让李建成带着李元吉去河东,以便于联结当地豪杰,只有李世民留在太原,由于婆婆已经离世,所以太原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责无旁贷地交由她这个二少夫人来打理,她被迫担任了当家主母的职责,那时候的她,才只有十七岁。 第 28 章 共同的挥之不去的痛 丽正殿的一个午后,主仆二人说着以前的事情,时而感慨,时而难过,好多好多的事情,虽然表面上已经遗忘,但是那一天,长孙无垢却无法忘记,这件事情也是深埋在她心底,杀人,是真的不得已的。 “ 娘娘,奴婢有句话,一直没机会问问您,还请您恕罪才好。”阿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吧,你我主仆多年,你跟随我一路走过,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如今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但说无妨。”长孙皇后依旧笑着说道。 “娘娘,如今宫里皇子越来越多,您真的......真的不担心其他皇子会跟太子殿下抢夺吗?” 阿兰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一直想问的话,因为她看着皇后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且对其他庶出皇子公主都非常好。 许久,无垢的笑容逐渐收敛,她看着阿兰,非要严肃地说道:“如果我跟你说,我从没有担心过,你会觉得我是在说假话吗?” “这....真的吗?娘娘,您真的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吗?”阿兰此时真的是不解了,为什么,皇后殿下就这么笃定,皇位的延续一定是在太子殿下这里呢。 “如果有一天承乾顶不住,还会有泰儿,再不济,也会有治儿,我已经有三个嫡子了,皇位的延续也必须首推嫡子,否则会出大乱子的,这点陛下知道,我知道,朝堂众人也一样知道。所以陛下全力以赴培养承乾,在尽全力保证帝位延续的顺利,希望吧,虽然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但是传嫡子是最安稳的办法。其他皇子的确机会渺茫,所以作为嫡母,我对他们很好,因为我觉得这是老天爷亏欠了他们,从生下来就没给其他皇子一个公平机会去竞争,如果日后他们起了异心,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无垢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这些话由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在阿兰看来却是心惊胆战的,这个皇位,是残酷的,阿兰明白。 “我只希望承乾可以争气一点,地位牢固一点,否则会给兄弟们以不切实际的奢望,包括泰儿,当然也包括治儿。” 长孙无垢凝视着阿兰,语气里有无奈,有疲惫。 “你下去吧,我休息一会。”长孙无垢让阿兰先出去了。 待阿兰退下,屋子里只有这位皇后一个人,不得不说,阿兰的询问其实是让长孙无垢心里又想起了那件事,即便同母所生又怎么样,面对着皇位还不是你死我活吗,建成、陛下、元吉也是同母所生啊,和自己如今的情况又何其相似,自己也同样有三个儿子。 对于玄武门,对于杀死建成和元吉,无垢内疚、不忍,但是,她绝对不后悔!如果建成和元吉不死,那么如今死的就是陛下和她,就是承乾!无垢相信,陛下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一个独一无二的“天策上将”,这样的官职让当年的太子李建成倍感压力,而当时太上皇李渊的后宫张婕妤因为有一块土地的归属又和世民结下了梁子,所以张婕妤联合建成、元吉一起对付李世民,不断在皇帝李渊面前进谗言,那时候真是刀光剑影,无垢每次回忆甚至都会心有余悸。 玄武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垢只记得那天李世民集结了八百将士,准备在玄武门设伏,她作为妻子,不能让丈夫孤身奋战,只见她手持宝剑站在丈夫身边,大唐尚武,女子也无所惧!无垢记得那天她对着将士们说的话:“今天这一战是生死之战,我们不是造反,而是自己寻找生路!太子建成欲致秦王于死地,陛下听信谗言,摇摆不定。我们要告诉陛下,谁是忠臣,谁是大唐忠心不二的臣子!铲除陛下身边的奸佞,还大唐一片朗朗乾坤!事成之后,你们的名字会载入史册,秦王和我,都不会忘记!” 这样一番令人热血沸腾的话,令李世民身边的猛将以及那群将士们无不动容,因此更加坚定地为秦王效死命。 此时思绪回到了现在,长孙无垢站起身,目光坚定,是的,江山,是建立在白骨之上! 第 29 章 太子听讼 李世民下了一份圣旨,“诏令太子李承乾宜令听讼,自今以后,诉人惟尚书省有不伏者,於东宫上启,令太子断决。” 这份旨意一下,在魏征看来,陛下已经在有意识地锻炼太子承乾身为储君的政治能力,他心里其实是感慨万千的,记得他以前是太子李建成的部下,玄武门之后,他本以为李世民会杀死自己,结果没想到这位未来的皇帝跟自己说了这样一番话:“魏征,你辅佐先太子,尽心尽力,如今他已不在,你也无需灰心,日后我也还给你一位太子便是,还是让你辅佐,把你的治国热情都用来辅佐下一任太子吧。” 魏征起初并未完全理解李世民的意思,结果等到这位新皇帝登基的那刻,同时圣旨下,让他这位前朝太子的辅臣去辅佐以后的太子李承乾,他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还你一位太子”是这个含义。 其实不单单是魏征,李建成的老师后来被誉为太子杀手的王珪,太子死党李安俨,都被安排到了小太子李承乾的门下,这样的安排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位新皇帝没有杀死李建成门下的这些谋臣,反而放心地让他们辅佐新太子李承乾,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需要胆略,需要心胸。 为此,魏征问过李世民,“难道陛下不怕吗?不怕我等要报仇,会教坏了太子殿下吗?” 李世民当时哈哈一笑,随即语气非常认真地说道:“你们是有安邦定国之才的,你们要的是大唐富足,百姓安乐,国家强盛,如果你们认为给李建成报仇大于国家社稷,那么也未免太自轻自贱了,如果朕没有当一个好皇帝,那么你们尽可以到时候让承乾登基,为的都是大唐子民。”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当时的魏征,这么多年过去了,李世民没有失言,确实把大唐带入了一个更高的境界。 没过多久,尚书右仆射杜如晦病重,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动了整个朝堂。 对此李世民自责不已,“是朕的错,因发生大旱,朕让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于名山大川祈雨。如晦身体本来就不适,朕怎么没有感受到呢?一定是这样,都怪朕!” “陛下,如晦的病情来势汹汹,与陛下无关。”房玄龄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去探望过如晦,恐怕来日无多,陛下是否要亲自过府一趟?”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对,朕要去看他,要去看看如晦,摆驾!”李世民急急忙忙去了杜府。 一路上,李世民的心情非常沉重,杜如晦是他的左膀右臂,最终确定发动玄武门之变,杜如晦起了很大的作用,这是肱股之臣。 杜府到了,李世民一路疾步走进去。 府中所有人跪了一地,李世民走进杜如晦的房间,只见这位昔日爱卿脸色苍白,他鼻子一酸,走过去抓住杜如晦的手:“爱卿,朕来了...” “陛下,陛下....臣见过陛下...”,说着,杜如晦剧烈咳嗽起来。 “你快安心躺着,无需行礼。”李世民用手轻轻拍着杜如晦的后背。 杜如晦气若游丝,他看着周围的人,对李世民说道:“请陛下屏退左右,臣有话要对陛下说。” “好,朕这就让其他人下去。” 待众人退下,屋子里只剩下这对风风雨雨的君臣了。 “陛下,臣.....臣不行了,臣要对陛下说,感激陛下给了臣机会,让臣可以一展抱负,救国救民,臣从不后悔追随陛下,这是臣的.....臣的无限....无限荣光....” 这一小段话,杜如晦说的已经非常艰难。 李世民心如刀绞,他握紧杜如晦的手:“是朕要谢谢你才对,你洞察事理,有王佐之才,你一定要好起来,朕要经略天下,非你不可!朕不能没有你的辅佐,大唐也不能没有你!” “不,陛下,大唐如今人才济济,没有臣,大唐也能繁荣下去...”,杜如晦苍白的脸色露出笑容。 “你运筹帷幄、安邦定国,你之于朕,可以比汉朝的萧何,朕命令你好起来!” 李世民声音哽咽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向陛下禀明,太子殿下聪慧无比,未来可以承袭大统,陛下皇子甚多,请....请勿....重蹈覆辙....陛下....” 杜如晦抓住李世民的手,说出了他临终前最后的话。 还未等李世民回答,这位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的一代名臣,就此陨落。 第 30 章 痛失贤臣 杜如晦病故了,此人的死于李世民而言可谓是巨大的损失,作为皇帝,他是非常爱护人才的,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赦免魏征等人,即便魏征以前是跟着太子李建成的,但是就是因为人才难得,所以李世民可以既往不咎,哪怕魏征曾经不止一次劝李建成杀掉这位二弟。 而杜如晦确实真真实实跟随着自己一路走来,李世民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眼睛不禁湿润了,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记得以前在秦王府时,但凡遇到问题,房玄龄会提出解决的办法,不是一条,而是好几条,有时候弄得李世民不知道到底该采取什么方式。这时候,杜如晦会把房玄龄提出的意见加以综合分析,最终告诉李世民采用哪条见解才是最好的。是的,杜如晦就有这个本事,一房一杜,缺一不可,想想那个时候大家在一起是多么的开心,虽然有时候形势凶险,但是总能于千难万险中找到解决的办法。 “陛下,房玄龄大人求见。” 张阿难进来禀报。 李世民没有说话,冲着张阿难无力的挥了挥手,张阿难立刻领会了,退了出去。 “房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多谢张大监了。”房玄龄刚要迈步,被张阿难拦了一下。 “房大人,陛下心情不好,希望房大人能给予劝解才是。”张阿难轻声说道。 房玄龄叹了一口气,冲着张阿难点了点头。 房玄龄推开门,大殿里有一种悲伤的气息,只见李世民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陛下,臣房玄龄见过陛下。” 李世民缓缓抬起了头,声音有些无力,“玄龄,你来了,你是来安慰朕的吧,此时朕心情也就你能明白了。” “陛下,臣和杜如晦是一生的朋友,如今他先走了一步,臣也是难过万分,想到陛下,想到曾经我们二人和陛下在一起共事的日子,所以臣来看看陛下。” 房玄龄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悲伤。 “朕和杜如晦之间情义深重,今杜如晦不幸病逝,追念他以前的旧功,朕非常伤心,已经下诏给著作郎虞世南,让其为杜如晦制作碑文。” “陛下对杜如晦关怀非常,他病重期间,您多次派遣使者和名医前去救治,派遣到杜府上的人在路上前后都能望见。陛下对如晦的珍视,令百官感动不已。” 说到这里,房玄龄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们虽然是臣子,但是陛下如此关怀,岂能让人不感动呢? “拿上来。”李世民对着张阿难说道。 此前张阿难也一并进了大殿,就在门口,这是他们君臣的老规矩了,李世民召见臣子,除非有特别指示,否则张阿难可以在一旁。 “是,陛下。”张阿难端出一方御板到房玄龄面前,上面有两条黄银带。 “这.....陛下,这是.....”,房玄龄一愣。 李世民有些哽咽,说道:“当初你和杜如晦一起辅佐朕,但是如今这赏赐只能给你一个人了。朕听说鬼神什么的害怕黄银,所以就再拿一条黄金带,你带到杜如晦的灵房去吧,不要让那些鬼神打扰了如晦上路。” “陛下...圣恩浩荡...,有陛下天恩在此,无任何鬼神能打扰如晦,臣替如晦再谢过陛下。” 房玄龄泪流满面,哭着跪在了地上。 “朕会下诏,追封杜如晦为莱国公,给他家里的赏赐还和之前的一样,并且封他的儿子杜荷为郡公。” “陛下.....”,房玄龄再次痛哭起来。 李世民也哭起来,至此心情低落,三天不能处理朝政。 第 31 章 才华横溢的魏王李泰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从一个人小时候的状态可以窥见长大后的情况。 紫兰殿 李世民来看望淑妃杨氏,也问了三皇子李恪的读书以及武艺,不由得喜上眉梢。 “嗯,恪儿这个孩子如果能保持下去,未来一定是文武双全,定会是承乾的好助力,呵呵。” 李世民不住地点着头。 淑妃在一旁看着,也是微笑着。但是李世民的话在淑妃听来确是非常令她不舒服的,恪儿如此优秀,作为父亲赞扬了他,那么是真的对这个孩子本身真心的称赞,还是说因为这样优秀的恪儿会成为承乾的助力而高兴?呵呵,说不清楚,淑妃觉得恐怕连陛下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恪儿,你的字写的非常有长进了,很好,你喜好习武,这是好事,但是文学上也不要丢下才是啊。” 李世民慈爱地拍了拍李恪的额头。 “是,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荒废学业的,况且有四弟也在教我呢。” 李恪随口说了一句。 淑妃杨氏一愣,随即用那敏锐的目光看向李世民。只见李世民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是说泰儿?泰儿在教你?他教你什么?” “父皇,四弟字写得好,告诉儿臣写字的时候,如果是小楷,笔锋要少蘸墨,这样笔锋更好控制,儿臣照做,果然字比以前写的好些了呢。” 李恪纯真地笑道。 “少蘸墨?这.....这肯定是泰儿顽皮说出来的吧。”李世民不禁笑了,他觉得肯定是李泰在淘气,李恪还跟着学,这两个孩子也是可爱得很。 “不是的,父皇,四弟说,毛笔不需要饱蘸浓墨。” “可是蘸墨太少写不了几笔又要蘸墨,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呢?”李世民忽然来了兴趣,他觉得小皇子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真的是非常有趣。 “父皇,这个问题儿臣也问过四弟,他说,根据写字人的控笔能力和笔的性能去增减蘸墨的量。 适量蘸墨,既减少了不停刮墨的麻烦,又能更大限度发挥笔的性能,而且笔法讲究中锋行笔,要保证笔锋的弹性,笔锋不宜铺下去太多。” 李恪侃侃而谈。 “哈哈哈,不错,看来恪儿对书法已经有了新的认识,好,很好....,不过看来泰儿对书法的研究更加深入,朕怎么不知道呢?” “父皇,不单单是书法,四弟的画也非常好呢。”李恪此时满脸充满了崇拜之情。 “这样啊,看来有机会朕还要看看泰儿的画才是,好了,朕先走了。” 李世民高兴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恭送陛下。” “恭送父皇。” 杨淑妃和李恪一起行礼。 待李世民走远了,淑妃看着李恪说:“恪儿,你很崇拜李泰是不是,你觉得他和太子殿下,你崇拜哪一个?” “嗯...这个嘛...阿娘,太子殿下处理政务什么的,确实是其他兄弟不及的,但是四弟真的才华横溢,他什么都懂呢。” “真的吗?李泰真的这么有才华?”杨淑妃也是非常好奇,她这是第一次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 “是真的,四弟不仅书法好,而且知识好渊博,很多我不知道的四弟都知道呢,而且文章也写得好。”看得出来,李恪真的很崇拜这位四弟。 “是这样啊,那以后恪儿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多多请教魏王李泰,好不好?”杨淑妃笑着说道。 “嗯,我知道了。” 此时此刻,杨淑妃脑海里忽然觉得,魏王泰假如真的如李恪所说如此优秀,小时候尚且如此,那么长大了的话.... 忽然,杨淑妃自嘲地摇了摇头,关她什么事啊,反正是别人的儿子,她们母子就像现在一样安安稳稳地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第 32 章 想让李泰搬进武德殿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太极殿,而是去了丽正殿,他属实没想到,去看淑妃母子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皇四子李泰竟然在李恪心中地位这么高,这是李世民没想到的,他顿时生出来一种抱歉,一种对皇四子的抱歉,是不是自己把精力都放在培养承乾身上,反而忽略了泰儿呢。 其实这种想法也是没来由,李承乾是太子,自然要全力培养了。李泰不是太子,自然关注度少一点,这其实是非常正常的,但是人往往就是如此,大唐天子也不能免俗,忽然间就莫名其妙地觉得亏欠了李泰,但是这种想法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其实是危险的,那就是觉得亏欠了,下一步就是弥补了。 丽正殿 “陛下驾到...”,外面一阵悠扬的通报声响起。 长孙皇后立即起身出来迎驾,她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时候陛下会过来? “参见陛下。” “皇后快起来,你我夫妻不用多礼。” 李世民伸手扶起长孙皇后,二人一起走到了里间。 “皇后,朕刚从淑妃那里来,本来是去看看恪儿的功课的,没想到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李世民故作神秘地说道。 “哦?陛下有何发现?”长孙皇后也好奇起来。 “朕发现泰儿原来如此出色,不仅绘画,而且对于书法也有自己的想法,恪儿对他都赞不绝口呢。” “泰儿.....呵呵,陛下,泰儿他好小,平时皇子们在一起,恐怕是兄弟间玩闹的吧。” 长孙皇后微笑着说道。 “不不,绝对不是这么简单,泰儿指导了恪儿的书法,恪儿很有进步,朕真的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这么出众啊。” 李世民说着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呵呵,陛下,其实要说绘画,臣妾这到有一幅,是泰儿前些日子送给臣妾的。” “是吗?快拿给朕看看啊。” 李世民迫不及待了。 长孙皇后笑着起身,去拿书桌上一个精致的画卷盒子。 “陛下,在这里。” 李世民赶紧拿过来,打开,拿出里面的画轴。当这幅画展开的时候,李世民的眼睛里焕发出了神采,这是一幅长孙皇后的画像,他看到画的落款是“儿臣 李泰”。 “这......这是泰儿送给你的礼物啊,皇后你看,这幅画如此传神,栩栩如生啊,把你的神韵牢牢抓住了呢,可见泰儿是把你这个母后牢牢记在了心里,否则不会画出如此画作的。” 李世民简直赞不绝口。 长孙皇后也点点头,她心里其实也是认同的,泰儿确实画的很好,作为母亲她是非常高兴的,但是不知怎的,皇后心里也说不明白,她就是不想让李世民过多地注意李泰,更不想让李泰在皇子中过分出色,至于为什么有这种想法,长孙皇后的内心深处只有那一个原因,就是承乾。 “皇后,之前为什么不拿给朕看呢。”李世民有些责怪地语气。 “陛下,这是陛下提起来,臣妾才想到,只觉得让泰儿再接再厉才好,不要过于赞扬他,臣妾怕他会骄傲自满。” 长孙皇后这句话其实是发自内心的,的确如此,嫡次子,又深受宠爱,如果滋生了自大狂妄,这绝非大唐之福。 “皇后,泰儿出色更应该嘉奖才是啊。” “陛下,还是不要过多赞扬泰儿,毕竟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果您亲自赞扬他,恐怕他会认为自己在众兄弟中了不起,也许画技就此退步了呢。” 长孙皇后依旧笑着解释道,她不能说出来那句话,那就是李泰如果认为自己了不起,日久天长,恐怕会威胁到承乾.....这种顾虑她又不能宣之于口。 “这....皇后说的也有理,作为父母,还是希望泰儿以后有更高的造诣,确实不需此时过多褒奖,好,那朕就依皇后所言,不公开褒奖泰儿便是。” 李世民这个人也有个极大的优点,那就是可以听得进去长孙皇后的意见。 “但是,朕虽然不褒奖他,也要给他以鼓励才行,这点皇后就不要反对了。”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让泰儿居住在武德殿,从而更好的读书写字作画。” 李世民满意地说道。 “武德殿?”长孙皇后一愣,武德殿是离太子居住的东宫最近的宫殿,这是要把李泰当作和太子一样的培养吗? “陛下,请陛下三思,泰儿住武德殿不是很合适...”,长孙皇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33章 喜爱需有度 “皇后,这是为何,你好似不喜欢让泰儿住武德殿?”李世民温和地说道,他对于长孙无垢这位结发妻子说话的语气一向是如此,温和不失爱意,这种习惯持续了一生。 “陛下,臣妾知道您喜爱泰儿,其实对于他的才华,我这个做母亲的也非常欣慰,但是泰儿毕竟年纪还小,武德殿又不是一般的地方,这样会让这孩子认为只要有才华便可以特殊,他是皇子,这种想法一旦在脑子里形成,臣妾怕....怕这个孩子会停止上进的心。” 长孙皇后缓缓道来,这番话其实不是长孙无垢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这只是说给李世民听的,她心中真实的顾虑其实就是怕李泰日后起了夺嫡之心,但是这些话目前无法说出口,即便自己是皇后,李泰也是亲生儿子,这些话也是忌讳的。身在皇后这个位置,而且牵扯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她又如何能不慎重,不考虑周详呢。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随即微微点头,“是啊,皇后说得有理,是朕太高兴了才会如此安排,既然你反对,那就算了,不过,朕还是要赏赐给泰儿一些东西,就当鼓励他,皇后放心,不是很贵重的,就是笔墨纸砚而已。”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长孙无垢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也只好点头答应,替李泰谢恩了。 李世民赏赐了魏王李泰宣州诸葛笔、徽州廷珪墨、澄心堂纸和龙尾砚,这是价值连城的。众大臣听了各自的反应有所不同,有的认为这是陛下爱子之心,可以理解,李泰确实是才华横溢,赏赐一些也无妨。 但是对于这件事情,魏征却是眉头紧锁,如果他事先知道肯定会谏言阻止陛下这种行为,因为这件事情在魏征看来是何其荒唐,何其的不当。奈何圣旨已下,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魏征脸色十分难看得回到了府中,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魏夫人忍不住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魏征无奈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陛下大肆赏赐了魏王李泰,说是学业精进,以兹鼓励,都是一些笔墨纸砚,但是还有澄心堂纸,要知道,这种纸连太子殿下那里都没有,怎么能赏赐给魏王呢?真是令人惊讶。” 魏夫人听了也是不由得一愣,许久,她说道:“希望陛下不要重蹈覆辙才是。” 大唐女子的教育是有别于前朝的,唐朝的女子社会地位明显提升,社会活动的自由度大大增加,对女性的教育也脱离了完全限于儒家思想的局面,贵族女子更多的是见多识广,有着自己的思考,不盲从,不扭捏,对于朝堂的事情也有自己的看法,所以对于像魏夫人这样的妇人,更是有着很多政治敏感度,魏征也愿意和魏夫人商量一些事情。 “夫人,你看连你都能想到的,陛下英明,怎么会如此糊涂呢?为何会发生玄武门之变,还不是由于太上皇过多给了当时还是秦王的陛下诸多恩赐,甚至赐予天策上将这样独一无二的称呼,使得太子建成有了危机感,宠爱皇子要有分寸,在已有太子的情况下,诸皇子过多恩赐是不妥的,我以后陛下亲生经历了这些会看得明白,真是没想到,陛下如今也是如此。” 魏征的声音里透出气愤,显得很是失望和痛心。 “当局者迷,陛下身在其中,爱子之心已经无法控制,未来只能希望陛下能有所反省。”魏夫人紧接着说道。 “此事非同小可,魏王泰还是和太子一母所生,同样的尊贵,同样是嫡皇子,如此这般,就怕朝堂有心眼活跃的臣子以后会自动聚集到魏王旗下,哎。” 魏征只觉得脑袋发胀。 “老爷,太子殿下地位稳固,皇后又贤德,估计不会发生你所说的情况吧。” “你提到皇后,我才想起来,这次多亏了皇后殿下,陛下竟然要让魏王搬到武德殿去,真是好笑,那里离东宫这么近,这是要告诉天下,魏王和太子一样是吗?荒谬至极!皇后反对,陛下才没有这么做。” 魏征已经眉头紧锁了。 “皇后殿下贤德,智慧无双,是大唐之福啊。” 魏夫人提起长孙皇后,不禁发自内心地赞叹。 第34章 娶妻的重要性 “老爷,有皇后殿下在,不会出事情的,皇后心中有数,既然如今拒绝了陛下提议让魏王住在武德殿的要求,那就是皇后肯定也想到了,我们都能想到,身为国母还能不明白吗?” 魏夫人一边说一边点着头。 “夫人,看不出你对皇后如此崇拜啊,你就这么信任皇后?”魏征此时倒是笑了,他平时没见夫人提起皇后什么啊,想不到这么充满好感。 “老爷,何止我崇拜皇后,老爷你呢,心里对这位国母如何评价?可以说没有此贤内助,陛下难有如今天下。” 魏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魏征。 这话确实击中了魏征的心,他缓缓点着头,感慨道:“是啊,夫人说得没错,陛下这位妻子太厉害了,建成和陛下差就差在妻子的身上,可见娶妻可以决定一切啊。” “虽然我当时是建成的谋士,但是对秦王妃的大名也是有所耳闻了,秦王常年在外打仗,在皇宫中缺乏支持者,而皇帝如果长期听信张婕妤和尹德妃讲秦王坏话,对秦王是十分不利的。这种情况下,秦王妃干脆亲自出面,经常在宫里走动,送个礼物,增进一下感情,同时也为秦王打探情报,一定程度上扭转了不利的局面。当时我听到这些,就觉得秦王妃不简单,不似建成和元吉之妻。后来,秦王妃变成了皇后,此女子的心是完全和夫君站在一起的,在大事面前杀伐果断,当属女中丈夫。” 魏征捋着胡须,悠悠地说道。 “杀伐果断?此话怎讲?”魏夫人一愣,怎么老爷会如此说呢。 “你还不知道吧,我未曾和你提起过,这也是后来我和房玄龄聊天时,房大人说的,玄武门前夕,皇后亲自劝说陛下要果断决定,杀了建成元吉,和秦王府的一众心腹谋士一起,指定了整个计划啊。” 魏征说完,凝视着魏夫人。 “什么?你的意思是,皇后深度参与了玄武门的事情?”魏夫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端庄慈爱的皇后殿下,会有如此决定,不过,这个决定是对的,胜利者只能是一方啊。 “皇后殿下不是一般女子,陛下未下定的决心,皇后替他决定,在那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皇后不受普通人脑海中那种浅薄的感情束缚,从大局出发,从而一举获胜。由此看,李建成还不如一位女子啊,我以前一直劝说建成杀了秦王,否则后患无穷,可是他.....这位太子却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既害怕被二弟夺走太子位,又害怕一旦杀了秦王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呵呵,患得患失,多么可笑啊。戳脊梁骨,又有何具?如今陛下登基,四海升平,万民安乐,谁还会天天记得玄武门的事情?毕竟胜利,活着,才有无限希望。” 魏征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的神色非常复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对建成前怕狼后怕虎的无奈,还是对长孙无垢这样超凡女人的叹服,说实话,他一直以为玄武门的事情是李世民决定的,或者是底下的谋士进谏的,想不到竟然是长孙无垢深度参与其中,李世民难道没有弑兄屠弟的压力吗?李世民难道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吗?魏征觉得即便谋士劝说,也是不能让李世民下决心的,真正让这位秦王决定赌一把的,恰恰是这位女子,长孙无垢。是长孙无垢最后劝说了李世民,杀掉建成和元吉。 从妻子方面,李建成和李元吉就输了,长孙无垢,不是一般女人! 第35章 皇后无与伦比的智慧 魏夫人听得津津有味的,她越发觉得长孙皇后超凡脱俗,不是普通女子。但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老爷,长孙皇后的确是天下无双,但是陛下登基以后,会不会因此而忌惮皇后呢?这样一位有谋略有才华的皇后,陛下心里难道不会.....” “呵呵,这就是咱们这位皇后娘娘高明的地方了,陛下登基后,皇后从不干预朝政,甚至退朝回到后宫,陛下主动和皇后提起朝堂的事情,皇后娘娘竟然闭口不说一句话,让陛下不要跟她说,后宫不参与前朝国事。一位女子,不仗着协助夫君成大事的功劳,反而在成功后急流勇退,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真是了不起啊,我魏征平生很少佩服别人,对于女子更是没有,但是长孙皇后算是一个了。” “如此,皇后娘娘可以说是智慧无双了,难得,真是难得。”魏夫人已经快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我唐女子不输男儿,贵族女眷更是读书很多,皇后也就爱读书的,经常和陛下一起读书,但是我进谏就见过好几次了呢,皇后会谈论比大唐更早那些朝代的一些事情,会谈到前面的那些王朝治理国家的一些得失,以史为鉴,见解提醒陛下要施行仁政,她很聪明,从来不直接指出哪里错了,而是引经据典,把历史上一些引人深思的典故讲出来,通过典故讲道理,令人信服。” 魏征不由得也是面露崇拜之情。 “嗯,真是好办法,这样既没有后宫干政,也起到了提点陛下的作用,皇后真是聪明啊,太聪明了,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呢。” 魏夫人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了,这样的一位国母,当真是令人心服口服,只是还无缘见到皇后一面。 “说到这,皇后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上次陛下气的要杀我,幸亏皇后出面,否则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魏征感激地说道。 “嗯,皇后是咱们的大恩人,性仁孝俭素,与陛下从容商略古事,确实大唐幸甚,你呀,改不了的脾气,总是惹陛下不高兴。”魏夫人禁不住责怪道。 “夫人,我是大唐臣子,就是为了监督陛下的,总说他爱听的,时间久了,陛下的眼睛就会被蒙蔽,如此,万民就可能受苦,我宁愿一人死,也要给陛下谏言。” 魏征一脸正气地说道。 有智慧的女子很难得,更难得的是这位智慧的女人还知道进退,不被权力所迷失,依然愿意退居后宫做一个贤内助,不得不说是李世民的幸运。 然后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源自于大唐对女子教育的模式,在那开放社会的环境中,女子可以随意出门参与社交,可以读书,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不单单是贵族,即便平民家庭也延请教师对女儿进行教育,这样的教育成就了长孙无垢,同样也开始默默培养着一位住在利州的小姑娘。 利州都督府 书房中传来一位老先生的诵读声:“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意思就是说阴阳不同性,阳以刚为德,而阴以柔为用。男女品行相异。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 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在讲解《女诫》,而对面则坐着两位小姑娘,大的是武顺,正在认真听讲;而那位小的,正在心不在焉地向外张望着,她看着满院子的桃子,就想着赶快去摘过来,美美地吃上一口,那桃子好馋人啊。 “啪”的一声,这位小姑娘的桌子被老先生狠敲了一下,“华姑娘,你到底好好听讲没有啊,你在看哪里!” 一个生气的声音从华姑头顶传来,她急忙回过神抬起头,一张被气的瞪大了眼睛的脸出现在华姑的眼睛里。 “啊,先生,我....”,华姑脸一红,吞吞吐吐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啊,跟你姐姐学一学怎么就不行呢?” 老先生一脸无奈,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华姑气的半死了。 第36章 对女子这么多要求干嘛 武家书房,夫子被华姑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位夫子是利州最有名的,学识非常丰富,武士彟很重视家里子女的教育,对女儿也是一样,特意把夫子请到家里来开设私塾,为两个女儿武顺、武华来授课。说是授课,其实也是主要讲一些女子该读的书,希望女儿们可以具有女子的美德,将来嫁人之后也可以应付夫家的一些事情。 “你倒是给我重复一遍,刚才我都讲了什么?”夫子已经强压自己的怒火了。 华姑摸了摸脑袋,站了起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夫子别生气,其实我在听啊,夫子在讲女诫嘛,女子以柔弱为美,男子以刚强为美,但是.....” “但是什么?”夫子一看华姑这个样子,气又来了。 “夫子,学生认为女子为什么非要以柔弱为美?女子也刚强,难道不好吗?非要柔弱无骨的才是女子?既然女子需要柔弱,那么就完全享受不就好了吗?那些百姓家,女子不一样去做工,去补贴家用,去帮助丈夫家里赚钱,这个时候怎么不说女子需要柔弱了?核算是用得着的时候女子就要刚强,不需要的时候女子就必须柔弱,这什么道理嘛,女子这么多规矩,这些书对女子这么多要求,简直就是无法理解。” 华姑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你.....这....这简直就是悖谬之言啊....”,夫子被华姑这一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旁边的姐姐武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从小就听话,都是父母亲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学什么就学什么,从来不敢有半点忤逆,妹妹淘气,经常在学堂上也如此,她经常替妹妹担心,怕她受夫子惩罚。 “华儿,别说了,快向夫子认错。夫子,华儿年纪还小,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武顺急忙站起来说道。 “哎,同样是姐妹,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你看看你姐姐,端庄受礼,你怎么就....”,夫子无奈地摇摇头。 武华这时候调皮地看着夫子,说道:“夫子,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所谓敬,没有别的,就是要持久;所谓顺,没有别的,就是要宽容谦逊。能够持久,就是知道适可而止;能够宽容谦逊,就是崇尚恭敬谦卑。学生并不是不读书,也并不是不听夫子的话,只是有时候觉得,这些书里所说的有的对,有的不对而已。像这些话,学生就觉得对啊,其实宽容谦逊,不止是对女子,对于男子也一样适用,夫子觉得呢?” 这一番话使得夫子心里其实非常高兴,他知道武华其实非常聪慧,比姐姐要聪慧,但是就是调皮成性。 “哼,看你还算老实读书的份上,今天就不惩罚你了,但是你要记住,有些悖谬之言不能轻易对外说,否则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懂了吗?” 夫子故作生气地说道,其实夫子内心是非常欣赏武华的,认为她很有自己的思想,但是在那个环境下,女子确实是陪衬,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武华的很多话夫子是理解的,但是表面上还不能够鼓励她总这么想,这么说,否则会带来大麻烦。 第37章 齐物我,实现心灵平等 夫子授课结束,武顺和武华恭送夫子,对待老师必须礼仪周全,这是规矩。 待夫子走后,姐妹俩也收拾物品,准备回房。各自的丫鬟已经等在外面了。 春色怡人,俩姐妹走在园子里,武华像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欢快极了。武顺在旁边看着妹妹,心里很是羡慕,但是同时也为华儿总惹夫子生气而担忧,她走过去拉住武华的手,关切地说道:“妹妹,下次你就顺着点夫子好了,我刚才又为你担心了呢。” “姐姐放心吧,学生对夫子,不应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吗,所以我怎么想就怎么说啦,夫子不会怪我的。” 武华调皮地说道。 “你呀,夫子就是拿你没办法,但是你要记得,以后不要太犟了,我怕你吃亏呢。” 武顺和善地对着妹妹说道。,对于这个妹妹,她真的是极度宠爱的。 武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一下子躺在了床上,头枕着胳膊,一会又坐起来,看着桌子上那本《女诫》,拿起来翻了翻,随即又扔到了一边,她不喜欢这种书,虽然阿娘总是让她们姐妹要读好女子该读的书,但是武华总认为,这些所谓的女子书籍其实是真正束缚女子的。这些书中满是什么如何相夫教子,如何学会体谅丈夫,武华看得脑袋疼,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些是应该学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拿起这些书就很烦。 而她真正喜欢读的,是另一本。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武华不禁诵读起来,她喜欢这样的书。 “二小姐,你又在说这个啦,来,吃点心吧。”乳娘走过来,端着美味的点心,笑着说道。 “嗯,我倒觉得有些饿了呢。”武华跳起来奔向那盘点心,这是饼餤?,是她最喜欢吃的,以乳酪或果仁为馅,造型如莲花,常以红绫捆扎。 “嗯,好吃啊,又香又甜的。”武华吃了一口,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二小姐,今天夫子都讲了什么呀?”乳娘和蔼地说道. “还不是那些女子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总之一大堆,乳娘,我不喜欢这些嘛...”,武华撒娇似的扑进乳娘的怀里,在她心里,乳娘是非常亲近的人,和阿娘一样亲,甚至有的话,武华只想要告诉乳娘。 乳娘李氏慈爱地摸着武华的头,说道:“二小姐,再不喜欢也要学呀,你总归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以后天天喊着什么鲲啊鹏啊的,是不是....” “哈哈哈,不是鲲啊鹏啊的,应该这样背,是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武华流利不带一丝疙瘩地背出来。 “这些话瞧你背得如此熟练的呢。”李氏赞叹道,她知道二小姐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 “乳娘,你知道吗,这本书是《庄子》,这些话都是《庄子》里面的,我喜欢这本书,这书里有人生智慧,有心灵的自由,有忘却俗事的烦恼,还有....就是庄子提出了 齐物我 的思想,我喜欢这些。” 提起这本书,武华突然正经起来。 看着她如此动容的样子,李氏也被感染到了,这位乳娘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也听过庄子的大名。 “二小姐,你刚才说的 齐物我 是什么意思啊?” “齐物我,就是消除一切界限,实现心灵平等。” 武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第38章 女子必须要读书 “平等?这.....二小姐,人与人之间怎么会是平等的呢?人有高低贵贱之分,自古不都是这样的吗?比如天子和百姓,这怎么会平等呢?” 李氏一头雾水,她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还是从一个小姑娘嘴里听到的。 “乳娘,这就是庄子的理论了,庄子认为,世间万物本质上都是相同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们之所以会产生物我之别,是因为受到了世俗观念和偏见的影响。因此,要消除这些偏见,以平等的心态看待万物,就好比夫子给我们讲的《女诫》这本书,里面说女子以柔弱为美,呵呵,历来女子都是男子的附属,女子柔弱则需要男子保护,满足了男子的大丈夫欲望,更有甚者,把女子当成玩物,女子的命运被束缚,凄苦一生,所以柔弱有什么好的呢?能保护自己吗?即便以后嫁人,女子把希望寄托于夫君身上,人生百年,又岂能保证夫君不变心呢,到那时,这些柔弱的女子何来依靠?又有谁去保护她们?” “这.......”,李氏被说的哑口无言,是啊,确实是如此,她听着二小姐的这些话,心里竟然隐隐有澎湃之意,这些话,真的是令人振奋呢。 “我希望自己以后是一个强者,一个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人,不需要依靠别人,我虽然是女子,但是要比男子更加刚强,女子一定要读书,读书会使我变得强大,一样可以击水千里,扶摇九万,越读书,心志就会越高远,真的,乳娘,我喜欢读书。” 武华抱住乳娘说道。 “好啊,既然如此,二小姐就好好读书,虽然我不能完全明白你说的话,但是以后能不受人欺负当然好了,呵呵。” 李氏笑了起来。 花园里,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武顺在旁边绣着花,而武华呢,拿着一本庄子在津津有味地读,这本书她已经读过好几遍了,但是依旧是喜欢,而且越读越觉得这书里高深莫测,让人欲罢不能。 这时脚步声响起,走过来两位公子打扮的少年。他们俩轻蔑地看了一眼绣花的武顺,武顺立即低下头去。随后又眉头皱起地看着武华,阴阳怪气地说:“女子家家的,认个字就行了,这样拼命读书,难不成是要当宰相?真是笑死人了。” 说话的是武元庆,后面跟着的武元爽又说道:“爹就是被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哄住了,才不待见我们哥俩,哼,我们才是武家的顶梁柱,别搞错了。” 武元庆和武元爽和武顺、武华姐妹不是一个母亲,由于武士彟非常疼爱这两个女儿,所以自然引起了这两兄弟的不满,而且他们平时对继母杨氏也非常不礼貌,这些武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武顺对这两位兄长是害怕极了,由于长时期被欺负,所以面对他们时会不由得非常害怕。 反观武华,虽然年纪小,她同样轻蔑地瞥了一眼这两位哥哥,自顾自地说道:“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你在说什么,疯疯癫癫的,真是无趣,我们走!” 武元庆拉着武元爽转身走了。 武顺看见他们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走过来说道:“华儿,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啊?” 武华轻轻一笑,拉着武顺的手,笑着说:“姐姐,刚才是庄子里的一个故事,意思就是说,蝉和斑鸠讥笑大鹏道,我们奋力而飞,飞到榆树和檀树就停下来,实在没飞上去投落到地上就是了,何必要飞九万里去南海呢?大鹏则答道,到郊野去的,只需要带三餐的粮食而当天返回即可;如果到百里以外的地方去呢,则要准备一宿的粮食;到千里以外的地方去,要准备三个月的粮食,这两种鸟又怎么会知道呢?” 许久,武顺才反应过来,随即捂着嘴笑个不停,“原来是这样呀,你这丫头这是在说他们俩这两只鸟不知道你这个大鹏的意思,他们被骂了还不自知呢,呵呵。” “呵呵,姐姐,他们本来是我们的兄长,但是却毫无兄长的样子,总是欺负我们,他们不读书,不过认识几个字,无法真正领略书中的含义,这种人即便是男子又有什么用呢?” “嗯,华儿,你说的对极了。”武顺想了想,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她以前一直觉得妹妹读的这些书都奇奇怪怪的,如今看,还有不少道理呢。 “姐姐,我们千万不要小看自己的梦想,也不要嘲笑别人的梦想,总有一天,我要保护阿娘和姐姐。” 武华的语气充满了严肃。 第 39 章 不能容忍 东宫 “太子殿下,读书累了休息一会吧。”太子乳母安氏关切地说道,自李承乾出生开始,安氏就担任了这位秦王嫡长子的乳母,一直到如今,承乾变成了太子,安氏作为贴心服侍的老人依旧陪在承乾身边。 “嗯,好,孤正好觉得饿了,去拿一些点心吧。” “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氏立即退出去了。 她来到了东宫的小厨房,还未踏进去,只听得里面的宫女在窃窃私语,安氏放慢了脚步,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吗?魏王宫里伺候的宫女有好多赏钱呢,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赏赐。”一个宫女的声音。 “是啊,我的一个同乡就在魏王那里当差,说的也是这样的,按理说咱们伺候的可是太子殿下啊,怎么月例还不如一个王爷那伺候的,咱们东宫太穷了。” “就是说呢,这样伺候着都觉得没什么劲头了呢....” ........ 安氏眉头一皱,立即大踏步走进厨房,那两个宫女看见安氏突然冒出来,着实吓了一跳,两个人脸上充满了惊恐。 “安......安夫人....您.....”,一个宫女哆哆嗦嗦地说道。 “不好好做事,竟然躲在这里嚼舌头,简直不像话!”安氏愤怒极了,她不能容忍宫女们竟然议论太子殿下。 “安夫人饶命,安夫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两个宫女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浑身不住地哆嗦着。 “既然魏王那里这么好,我这就奏明皇后殿下,让你们去魏王那里伺候!”安氏厉声道。 “我们不去,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两个宫女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先饶了你们,再有下次决不轻饶!给我退下!” “是,谢安夫人。”两个宫女抹着眼泪下去了。 安氏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又想到俩人先前说的话,不由得气得浑身发抖,太子殿下在她心中是无限崇高的,虽然自己只是奴婢,但是十几年的相处,她内心深处早就把承乾当成自己儿子一样疼爱了,就这样被私下议论,这是她无法容忍的,绝对不能容忍! 但是她们两个有一件事情说对了,那就是东宫的待遇确实不如魏王那里,这些安氏自己早就听说了,魏王身为皇子竟然这么有钱,而太子呢,作为大唐的继承人,东宫竟然如此寒酸,寒酸到都让宫女不满了,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太子殿下,不行,她要去启奏,要去找皇后启奏! 作为东宫的老人,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稳定了一下情绪,还是拿着一些小食去端给了太子。 “怎么乳娘去了这么久啊?”承乾一边吃一边说。 “哦,殿下,我刚想着还要不要给您煮一点粥呢,所以耽误了,殿下恕罪。” 安氏微笑着说。 “原来如此,不需要了,孤吃这些就好。” 看着太子殿下如此懂事,安氏更加心如刀绞,这么好的殿下,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呢? 第 40 章 何患无器用 乳娘安氏想了想,去了丽正殿,她要亲自面见皇后娘娘,说一说太子的委屈。 丽正殿 “老奴参见皇后娘娘。” 安氏磕头行礼。 “是你,是承乾让你来的吗?有何事?”长孙皇后和蔼地说道。 “不是的,皇后娘娘,是老奴自己要来的,太子殿下并不知情....”,说着,安氏看了一眼屋里的其他宫女。 长孙皇后明白了,这是有话要说,随即对着阿兰说道:“你们先下去。” “是,皇后娘娘。”阿兰带着众宫女退下了。 待屋子里不再有其他人的时候,长孙皇后平静地说:“这下子你可以说了。” 这位安氏是长孙府自己的人,当时生产完李承乾后,长孙无忌的夫人给挑选的,所以是绝对值得信任的,而且这么多年来,安氏照顾李承乾那是尽心尽力,所以长孙皇后对安氏是非常看重的。 “皇后娘娘,我是来请求您,给东宫增加一些钱财器物的,太子殿下是储君,待遇应该是诸皇子之冠才是,老奴不忍看着太子殿下受任何委屈,所以才......才来求见您的,请皇后娘娘恕罪...”,安氏说着竟然抹起了眼泪。 “受委屈?这是何意?承乾受了什么委屈吗?”长孙皇后此时可以说是非常惊讶。 “娘娘,东宫的待遇不如,不如魏王那里,能不能多给东宫一些.....” “安氏,你这是什么话,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承乾已经是储君,未来将会拥有大唐天下,还怕没有好东西可以用吗?他现在身为太子,患在德不立,名不扬,何患无器用?勤修品德,让四海臣服才是承乾现在应该做的,而不是要和魏王比物质,我也是传话,魏王那里物质也要减免,不可过于奢靡,皇子间更不可有攀比心才是,你这番话,我本应该处罚你,但是念在你照顾承乾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这次不与你计较,身为承乾身边的近人,应该时刻教导他修身立德,朴素,而不是奢靡浪费,与人攀比。” 长孙皇后虽然看着还是很平静,但是说这番话的语气是重的,很显然这位国母有些生气了。安氏也是没料到,她本能地认为皇后乃是太子的生母,肯定是向着儿子的,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次来的冒失了,立即伏身在地,声音颤抖着:“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老奴错了,老奴不该如此....” 长孙皇后看着安氏,叹了一口气,“起来吧,都说了这次不怪你了,记住,承乾不是普通人,而是大唐的储君,他的德行关乎到大唐未来,百姓能否安乐,国家能否富足,都要看承乾了,你要时时规劝才是。” “是,皇后娘娘,老奴记住了,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 安氏站了起来。 “退下吧。”长孙皇后说了一句。 “是,老奴告退。” 安氏低着头退了出去,她出去时才发现,背后已经湿透了,平时的皇后娘娘和蔼可亲,刚才那一刻确是气势逼人,那番话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默默地离开了。虽然她明白皇后说的,也能体会皇后的苦心,但是凭什么魏王那里就可以例外呢?魏王宫里什么都是最好的,晋王也是,凡与晋王治同日出生者,皆可获赐粮食,普施恩泽。随后,又大摆盛宴,宴请五品以上大臣,晋王的“洗三朝” 仪式上,长孙皇后更是将那意义非凡、广不数寸,而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 的玉龙子,连同缀满珍珠的襁褓一道,赐予了这个幼子。 这样的待遇,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有过,安氏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所有不是应该是皇子中最好的吗?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偏心了。 第 41 章 愧疚的源头 安氏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走出了丽正殿。 阿兰也注意到了安氏的状态,她担忧地看着这位太子乳母远走的背影,皱了皱眉头,转身去见了皇后。一进去就看见长孙皇后有些忧愁的表情,阿兰随即心里就有了数,肯定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安氏已经走了。”阿兰说道。 “哎,是我疏忽了...” 长孙皇后竟然叹了一口气。 “皇后娘娘,您这是,刚才安氏说了什么让您忧心的话,是不是太子殿下那里有什么事情?”阿兰一脸关切,太子承乾也是阿兰看着出生的,到如今的地位,她也是非常爱护太子的。 长孙皇后凝视着阿兰,她有什么事情也不曾背着这位贴身侍女,“泰儿那里用度过于奢侈,这样一比,东宫就显得寒酸了,安氏是来求我赏赐物品给东宫的。” “那您答应安氏了吗?”阿兰思考了一下问道。 长孙皇后微微摇了摇头,“承乾是储君,不能让他养成奢侈的习惯,身为太子,德行名声才是最重要的,我没有答应,虽然如此,泰儿那里也不能过于张扬了,我曾经和陛下提过不止一次,不要过于偏宠泰儿,可是陛下他....哎...” “皇后娘娘,陛下偏宠魏王,其实这也是有缘由的,您知道的....”,阿兰也是无奈,欲言又止。 许久,长孙皇后点点头,缓缓地说:“我当然知道,泰儿出生后不久就过继给了没有留下子嗣的四叔李玄霸,由四房抚养,按照宗法,尽管陛下和我是他的生父母,李泰也只能叫我们二伯二伯母,这也是无奈。” 长孙皇后还清楚的记得小李泰腼腆地喊生父为“二伯父”时,陛下的样子,是那种锥心之痛,看着亲生儿子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李世民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过继儿子,但是这是李渊的命令,他不得不从。也许从那时候起,李世民就觉得亏欠了李泰这个儿子吧。 “皇后娘娘,幸好贞观二年,魏王又回到了陛下和您的身边啊。”阿兰安慰道。 “是啊,后来陛下登基,将西平王李琼的儿子李保定承嗣李玄霸,这样才换回了我的泰儿,这孩子从出生不是我亲自带着的,所以和我很客气,但是作为母亲,我能体会到他渴望我的怀抱,所以从我内心来说,偏宠他一些,就算是补偿泰儿,我想陛下也是这样想的,想用更多的父爱包围着这个儿子。” 长孙皇后喃喃自语道。 “皇后娘娘,魏王殿下表现得也十分争气,不但书念得好,还十分守礼,如此一来,陛下就更加疼爱了。” “不行,疼爱也要有度,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在秦王府里了,而是整个天下,你去魏王那里传我的话,不许奢靡浪费,不许过度张扬,魏王宫里的人谁要是出去炫耀被我知道了,一定会重重惩罚!” 长孙皇后忽然惊醒了似的恢复了理智,她本来是心里也对李泰这个儿子有所愧疚,但是如今既然连安氏都来找自己了,可见事情已经往不好的方向来发展了,如此,那她这个母后只有先灭灭火,不让事态更加严重,否则的话日久天长,情况就难以收拾了。 第 42 章 突厥大患 太极殿 “陛下,突厥使者到!” 随着声音刚落,一位佩戴毡笠式帽子,后垂系带,留着小辫子的壮汉走了进来,他瞥了一眼文武两列,鼻子发出了“哼”的声音,随即轻蔑地看着高坐在上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是的,这位大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行礼,也不说话。 长孙无忌皱了一下眉头,高声说道:“突厥使者还不赶快觐见大唐皇帝!” 那大汗扭头看着长孙无忌,依旧“哼”了一声。此时满朝文武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这时一个人皱着眉头看向李世民,他在等陛下的命令。 李世民看着突厥使臣,忽然冷笑了起来,“你既不跪,也不说话,难道是来相面的吗?” 大汗也看着李世民,拿出一封书信,就这样单手冲着李世民递了过去。 “岂有此理,毫无礼数可言!”房玄龄说道。 这时,李世民用眼光看向了武将那一列,和那个人火辣辣的目光正好对上了,李世民平静地说道:“去告诉这位突厥人,该守什么礼节!” 这个人听到命令,如猛虎出笼一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走到突厥大汉近前,忽得伸腿用力踢向?膝窝处,就这一脚,力度着实不小。 那大汉“哎呦”一声,吃痛立即跪下了,与其说跪下,不如说趴下,就这样趴在了大殿上。 四周笑声一片...... “你.....”,大汉抬头瞪着这个让自己出丑的人,正想要站起来,谁知此人一脚踩在大汉背上,怒斥道:“这是大唐,让你学学如何觐见陛下!” “啊....啊....”,大汉努力挣扎着,但是却毫无用处,被踩得死死的,直不起来身子。 “呵呵,你还是发声了,只不过不大好听罢了!”那武将轻蔑地说道。 “哈哈哈哈,自不量力....” “真是毫无礼数可言.....” ....... 朝堂上沸腾了。 “你.....你报上名来,老子要弄死你.....”,大汉趴在地上怒骂道。 “呵呵,告诉你,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听好,我的名字叫李靖!” “好,好,你给我等着...”,大汉怒吼道。 “李靖,放开他吧。”李世民淡淡地说道。 “是,陛下。”李靖立即松开了脚。 那大汉好一会才站起来,他怒视着李靖,又转头怒视着李世民,说道:“你唐向我突厥称臣,现在竟然如此对待上国,你们太可恶了!” 此话一出,李世民脸色一变,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当时他登基称帝,半个月后突厥颉利可汗趁大唐权力更替局势未稳再次来犯,大军一路猛进,很快攻到渭水便桥。 当时长安兵力不足,于是他不得已带着大臣高士廉、房玄龄、萧瑀等六人来到了渭水河畔,隔着渭水与颉利可汗谈判并签订“渭水之盟”。 这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是一份屈辱的条约。 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天子乎!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是迫不得已,而如今,大唐军队已经休养生息,正好跟突厥决一生死! “回去告诉颉利,朕要把他捉来长安,滚!” 李世民如雷霆般的声音响起。 突厥大汉着实一愣,他没想到,没想到这位大唐皇帝竟然会如此回答。 不等这位大汉多想,只听得大殿上文武官员齐声道:“滚!” 这突厥人明显被这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吓住了,他一刻也不敢久留,急忙箭一样冲出去了。 第 43 章 战神李靖 在大殿上,其实所有人都已经怒不可遏了,刚才突厥使臣的表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太极殿,这是大唐!岂能被一个蛮族轻视,士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们,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哪个不是跟随李世民浴血奋战,一场一场胜利打赢的,多少艰难困苦的情况都能取胜,何况一个突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龙椅上的大唐天子,他们的心都在“突突”地跳,他们知道,马上又一载入史册的时刻到了。 “突厥抢夺我财富,欺凌我百姓,霸占我土地,盛气凌人,毫无礼数,这样的耻辱大唐能忍吗!” 李世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众人,严肃说道,他眼中的怒火已经喷射而出,多少年了,从大隋开始就面对突厥的猖狂,太上皇刚立国无奈,只能暂时稳住突厥,书信上向其称臣,而后又到了自己登基初期,如今,一切的耻辱,都要洗刷! “不能忍!” 大殿上文臣武将异口同声地大喊,这声音震耳欲聋。 “不能忍,那该如何?”李世民冷冷地说道。 “打!” “打!” ......... 大臣们心中的所有怒火都在这一刻释放了,是的,打! “何人愿意领兵剿灭突厥?” 李世民的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这些武将们早就跃跃欲试了。 “陛下,臣愿意去!” “陛下,臣去领兵!” ........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李世民,他知道,他们君臣之间的默契,陛下一定会让他出征的!他,就是李靖。 李世民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份奏折,随即那威严的声音响起,“突厥进犯河西,肃州守将张士贵,甘州守将张宝相上书,坚壁清野,利用城池阻挡突厥,令其无功而返!剿灭突厥势在必行。” 李世民看了一眼张阿难,这位大监心领神会,立即捧出诏书,洪亮地念道: “敕曰,朕思突厥进攻河西,滋扰大唐百姓,现诏命兵分六路出兵剿灭。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张公瑾为副将,率领中军;并州都督英国公徐世勣为通漠道行军总管,由东路率主力直接进攻突厥腹地;华州刺史霍国公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在西路顺黄河前进;礼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为副,从灵州往西北挺进;检校幽州都督卫孝杰为恒安道行军总管,镇守燕云地区防止突厥军队东逃;灵州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借道东北出击突厥后方,监视突利。大军十余万皆受李靖节度,分6路反击突厥。不得有误!” 此诏令一出,大殿鸦雀无声,难道说陛下早就写好了此诏,也就是无论突厥使臣是否来此,陛下都会下令剿灭突厥,大臣们一个个眼睛里闪烁晶亮,这就是他们的天子,大唐的天子! 李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胸中那火热燃烧起来,陛下果真让自己作为主帅,他就知道,陛下一定会的!他出列,跪在了那里,激动的声音响起来, “陛下,臣李靖遵旨,请陛下放心,臣这次定当擒拿颉利,把他押送回长安,陛下如此信任臣,臣不取胜势不回还,请陛下等着臣的好消息!” 李靖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他身为武将,可以为了保家卫国,这是武将无上的荣耀。 “呵呵,当然,朕当然相信你,十万大军交给你调遣,不要让朕失望,记住,你是战神李靖!” 李世民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第 44 章 迫不得已 退朝了,大臣们都马上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做出征前的准备,众人信心满满,这是对大唐对突厥正式用兵的第一次,此战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关于大唐未来的走势。 李世民看着众官员的背影,一个人还静静地坐在龙椅上,他的心里无法平静,对突厥的那些往事蓦地涌上心头...... 本来突厥是向大隋称臣的,后来炀帝被始毕可汗率领大军围困在雁门,自此突厥开始轻视中原。后来隋末天下大乱,中原陷入混战,突厥趁机强大起来,控制了整个北方草原,更加他们野心暴涨,更加瞧不起中原王朝。 “其族强盛,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属焉。控弦百余万,北狄之盛,未之有也。高视阴山,有轻中夏之志。 薛举、窦建德、王世充、 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徒,虽僭尊号,皆北面称臣,受其可汗之号。使者往来,相望于道。” 李世民坐在那里,悠悠地说道。 听到这,张阿难也不由得感慨起来,“陛下,在大隋末年,陇西的薛举、河北的窦建德、洛阳的王世充、马邑的刘武周、 朔方的梁师都 、 河西的李轨 、 北平的高开道等起义军及割据势力,都是臣服于突厥,接受突厥可汗的号令。 ” 李世民转头看着张阿难,眼神中满是遗憾和不甘,说道:“是啊,如此强大的突厥才使得我朝在开始时不得已而向其低头,父皇在太原起兵,实力并不比薛举、窦建德、王世充等人强,甚至还要弱,所以不得不请求突厥支援,向其低头,这也是我的主意,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因为我们要乘虚入关,号令天下。” “陛下,但是突厥却不守信约,在我们起兵2天后,数万突厥大军就开始攻打晋阳,幸好上皇以此理由斩杀不服从自己的副手王威和高群雅,并以空城计吓退了突厥军队。”说到这里,张阿难也激动起来。 “呵呵,我唐占领长安后,突厥派出的使者蛮横无理,他们反复无常,竟然想与薛举、梁师都一起攻打长安,后因为始毕可汗去世而做罢。他们,是一群豺狼!” 李世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走吧,去丽正殿。” 李世民起身,带着张阿难向丽正殿走去,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前朝有什么事情都想要和妻子长孙皇后商量,虽然长孙皇后并不干政,但是李世民就想和她念叨念叨,这种习惯已经成为了自然。 到了门口,李世民就听到了屋里欢快的笑声。 “母后,上次我和舅舅对弈,连吃了他一大片棋子呢,舅舅都夸我厉害。” 李治高兴地说道。 “你呀,舅舅让着你罢了,你可要戒骄戒躁,不可骄傲才是。”长孙皇后笑着说道。 李世民听着这母子的对话,心里觉得暖暖的,繁忙的朝政之余,丽正殿就是他心灵的归宿,贤妻宠儿,这是人生一大乐事。 第 45 章 剿灭他 “陛下,您快请进...” 阿兰出来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世民。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长孙皇后听到声音,急忙起身迎接,“陛下,您何时来的,怎么没进来呢?” “朕就来了一会,听到你和雉奴在聊天,朕就偷听了一会。呵呵。” 李世民笑起来。 “父皇....给父皇请安。”李治恭恭敬敬地说道。 “来,让父皇看看,朕的雉奴又长高了。”李世民高兴地抚摸着李治的头,笑得是那么的慈爱,在这些儿子里,也许是幼子的缘故,他对李治有一种别样的宠爱,是那种近乎于百姓之家父子之间的感情,在李治眼睛里,这位天子不仅仅是皇帝,更是自己的父亲。 “朕来这里坐一会,看看你们,马上就要对突厥用兵了,到时候也许忙起来朕就没办法总过来了。” “陛下,我大军一定会全胜的,陛下洪福齐天。”长孙皇后坚定地点着头。 “父皇,是哪位大将军领兵啊?”李治忽然间问道。 “雉奴,国事你还不懂。”长孙皇后故作生气地说道,其实身为皇子,李治问一下也无妨,所以长孙皇后并未生气。 “呵呵,好啊,朕的雉奴已经关心国家大事了,是李靖领兵十万,你听过李靖的名字吗?” 李世民和蔼地问道。 谁知李治的脸色立马严肃起来,不住地点着头,认真说道:“父皇,儿臣听过李靖的名字,他出身陇西李氏丹杨房,初仕隋朝,拜马邑郡丞,后来随父皇征战过王世充,李将军早在武德八年就在北疆抵御过突厥的入侵了。这次一定能大获全胜的。” 这番话一说出口,不仅是李世民,连长孙皇后都一愣。 李世民惊喜地看着李治,又看向了长孙皇后,“皇后,难道这是你跟他说的?” “不是的,父皇,是萧老师跟我说的,老师说皇子不仅要读书,而且也要知道一些国事,知道我朝的名将。” 李治诚恳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个萧德言啊,看来让他当雉奴的老师是当对了,不错,朕要好好奖赏他才是呢,呵呵。” 李世民笑着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也点点头,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聪慧,萧德言讲的还都记住了。 “萧德言还讲了什么,告诉父皇。”李世民的兴致来了。 “父皇,萧老师还说了突厥不简单,很是强大,他们善于骑射,而且身体强壮,但是大唐将士有智谋,有勇气,所以可以弥补这些不足。老师在前些日子刚刚说过的。” 李治认真地回答着李世民的问题。 “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萧德言说的很对,突厥有他们自己的优势。”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说道。 “突厥虽然有优势,但是他们怕李靖将军,上皇曾经夸奖李靖,说他乃萧铣、辅公祏的膏肓之病,古时的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李靖!这次一定能剿灭他们!” 李治说到这里,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剿灭?你认为要剿灭他们,而不是在打败他们之后,加以仁德感化呢?” 李世民越发觉得想考较一下这个小儿子。 长孙皇后此时露出担忧的神色,虽然说父子情深,但是怕孩童年幼,说出什么话来,这样也是不好的。 李世民看出了妻子的意思,不由得微笑着说道:“皇后无需担心,这只是我们父子之间的聊天,朕不会怪罪雉奴的。” 夫妻多年,他了解皇后的想法。 皇后笑着会意了,便不再说什么,就这样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 李治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由得看向母后,此时长孙皇后反而很安稳地看着他,冲着他点了点头吗,示意他大胆说下去。 李治又看了看父皇,鼓起勇气,开口道:“上皇对突厥的态度,是随着大唐统一而变化的,儿臣觉得是对的,当时的迫不得已到现在的游刃有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正是剿灭突厥的大好时机,他们向来不守礼仪,背信弃义,所以根本无法德化,父皇在洛阳俘虏窦建德,收降王世充后,上皇说过一句话。” 李世民已经听得入迷了,他实在没想到,雉奴竟然有如此见解,被雉奴这样一问,他才缓过神来,说道:“什么话?太上皇说过什么?” 李治顿了顿,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往吾以天下未定,厚于虏以纾吾边。今卒败约,朕将击灭之,毋须姑息。”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小儿子,长孙皇后也是如此,她们太高兴了,太惊讶了,不,可以说是惊喜,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李治不如几个兄长接触政事的程度,如今看来,雉奴可以说是太出乎意料了,竟然有如此见解。 李世民一把搂住雉奴,不住地称赞,“好,好,你说的对,上皇的确是说过这句话,不错,以往在以天下没有平定,而厚待突厥以维护边境,现在他背约,则定要歼灭他,决不姑息!没错,突厥必须剿灭,不能姑息,才能得到永世的安宁!” “嗯,父皇,我们一定会赢得!” 李治高兴地也搂住李世民,父子两个同时大笑起来。 这笑声,回荡在大唐的上空..... 第 46 章 静观其变 太极殿 “哈哈哈,雉奴真的太让人意外了,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呀。” 李世民开心地笑着。 “陛下,愿闻其详,是不是雉奴读书又进步了?”长孙无忌微笑着问道。 李世民宣长孙无忌来商议事情,一进门他就看见陛下笑容满面的。 “无忌你知道吗,朕昨日去丽正殿,听到了雉奴关于突厥的一番话,真的令朕大受震撼,之前朕以为雉奴年纪还小,不曾特意让他接触政事,谁知这孩子竟然有如此的想法,他说突厥应该剿灭,不能施以德化,还引用了上皇关于突厥的说法,孺子可教,真是孺子可教啊。” “原来如此,怪不得陛下如此高兴,九皇子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解了,未来肯定大有所为,这是大唐之幸啊,臣恭喜陛下了。” 长孙无忌说道。 “恩嗯,如此一来,雉奴未来肯定能做好一位王爷,一位臣子,可以是承乾的助力了,这样朕就放心了。” 李世民的表情非常欣慰。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也露出了笑容。待议事完毕,他从太极殿出来,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自己的亲妹妹贵为皇后,生育了三个嫡皇子,本来他是应该全力辅助太子承乾的,但是.... 承乾这个外甥,虽然对外都是正襟危坐,恭敬有礼,大臣们也有好评,但是长孙无忌知道,承乾的本性不是这样,他这个太子在外面是一套,回到东宫可就是另外一番样子了。更令长孙无忌担忧的是,承乾的内心竟然是非常崇拜突厥的,他酷爱突厥文化,经常让东宫里的侍卫扮成突厥人,不仅如此,他这位太子也喜欢扮成突厥可汗,这是有一次长孙无忌奉命去东宫,无意中撞上的,后来他多方打听才得知,原来太子经常在东宫如此。 这样的话不由得使得长孙无忌眉头紧皱,当然他不能把这些禀报给陛下和皇后,毕竟太子并无什么大错,充其量也是在自己宫里玩耍怡情一下,也说不上是什么错误,但是,长孙无忌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事情哪里不对,总觉得太子这个样子,是一种隐患,不仅仅是大唐未来的隐患,更重要的,是对这个太子位置的隐患。 储位更迭会造成动荡,尤其是太子是嫡长子的情况下,长孙无忌当然不希望这样,但是,哎,静观其变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妹妹的这三个儿子,长孙无忌作为亲舅舅,最喜欢的就是九皇子李治了,他认为这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仁孝真诚已经看出端倪,今天陛下又说出李治竟然对突厥有这样的看法,真的是不简单,看来九皇子心中大有丘壑,如果....假设真的有一天,那么,九皇子并非没有资格,而且是大大的资格,毕竟李治也是皇后嫡子啊。 那四皇子呢,魏王李泰,李泰博学多才,也许陛下心中更喜欢李泰一些吧,长孙无忌这样想着,不由得有些头疼,未来的一切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希望太子不要太过于离经叛道,这样的话也就都相安无事了。 长孙无忌作为一代重臣,又是李唐本家关系最近的亲戚,他的担忧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在不久的未来,也恰恰证明了这些。 第 47 章 李氏父子是一对骗子 突厥皇宫 一位头戴金冠,帽子上插着翎羽的中年人高坐在宝座上,两旁站着美貌的侍女在为他倒着酒,“可汗,请再用一杯。”侍女娇滴滴地说道。 “好,好,哈哈哈,真是美酒啊,大唐的美酒就是好,这就是李世民上次送给我的,哈哈哈,等我们占领了长安,有的是美酒....”,这位中年人一仰头,又是一饮而尽,一副满足贪婪的表情,这位就是突厥的大汗,颉利。 颉利可汗,姓阿史那氏,名咄苾,是突厥可汗启民可汗的第三子,始毕可汗和处罗可汗的弟弟。 在武德四年的时候,颉利可汗率领一万多名骑兵联合马邑苑君璋所率领的六千兵力共同攻打雁门,被定襄王李大恩击退,但是他捉住了唐朝使者汉阳公苏瑰、太常卿郑元璹、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后来和唐军打仗有来有往,一晃也这么多年过去了。攻入长安,消灭大唐是颉利毕生的心愿,此次他派使者再去长安,为的就是让李世民知道,突厥有时候虽然战败,但是却是有实力的。 “可汗,派去大唐的涵儿拔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颉利一激灵,“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先下去!”他一伸手让两旁的侍女先退下了。 “可汗,可汗....”只见涵儿拔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见到颉利就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颉利一愣,随即满脸怒容,吼道:“你鬼嚎什么!哭什么哭!没出息的样子!怎么后面有狼追你吗!” “可汗,救我,大唐皇帝要....要杀....杀我....”,涵儿拔依旧是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此话一出,颉利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难以置信地说:“什么!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真的,李世民说要杀我,还说要踏平咱们突厥,我要是稍微跑慢一点,我的命就.....就完了....,可汗啊.....” “啪”的一声,颉利狠狠摔碎了手中的杯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涵儿拔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李世民果然这么说吗!” “是,千真万确啊!” “可恶!”颉利一把推倒了涵儿拔,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实在想不通,大唐竟然会如此! “李世民....这个小子果然不是好东西....”,颉利不由得握紧了双拳,思绪飞到了远方。 那一年,关中雨涝,粮运阻绝,李世民扎营豳州,颉利率领一万余骑兵掩杀过来,列阵五龙坂,派几百骑兵出来挑战,唐军大恐。这时候外面来报,说秦王来了。 只见李世民带领一百多人马驰往颉利阵前,大声说:“国家没有背负突厥的地方,为什么背约深入我国?我就是秦王,来与颉利可汗单独一决雌雄。假若一定要以兵马相攻,我才一百多人,白白增加战死者,于事无益。” “可汗,可汗,我们该怎么办?”涵儿拔哀嚎道。 这句话把颉利的思绪打断了,他回过神来,语气里充满了愤怒:“我早就看出来了,李渊这几个儿子,只有李世民不安分,呵呵,想当初他就单枪匹马来挑战我,我真的后悔没杀了他,留下这个心腹大患!” “李渊当初向我突厥称臣时态度多么谦卑,要不是我们突厥出兵援助他,他又岂能登上帝位!李家父子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生!这一对骗子,当初欺骗突厥出兵帮他们,现在又起了灭我突厥的心,我绝对不能容忍!” “报,可汗,长安传来消息,李世民发兵十万,向我突厥进发了!”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突厥侍卫。 “什么!竟然这么快!何人统兵?”颉利发狂一样地问道。 “六路大军,总统帅是李靖!”侍卫回答。 “李靖!竟然是他!”颉利的双眼立即变得通红,这可真是地道的仇人啊。 “呵呵,正好,这次我要生擒李靖,挖出他的心肝下酒,他让突厥损兵折将,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颉利疯狂的吼起来。 颉利回想起李渊写给始毕可汗的信,言辞极为恳切卑微, “我想大举义兵,远迎大隋皇帝,重新与突厥和亲,就象开皇年间那样。您是能和我一起南下,希望不要侵扰强暴百姓。假若您只想和亲,您就坐受财物吧。这些方案请您自己选择。” “呵呵,骗子,假仁假义,什么迎隋朝皇帝,就是你自己想当皇帝!我们竟然被你骗了!骗子!” 大殿里回荡着颉利那撕心裂肺的声音。 第 48 章 思绪翻涌 大安宫 一位身着龙袍的老者站在殿门口,出神地望向天空,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太上皇,您又在想事情了啊,天气凉了,您快进来吧。” 一位老太监赶忙拿来一件衣服,披在了老者身上。 这位老者转过头来笑了笑,随即走了进来。神情没落至极。 他不是别人,正是大唐帝国的开拓者,曾经的皇帝,李渊。 “太上皇,您赶快坐,奴臣给您拿来了点心呢。”老太监微笑地说道,他其实是大隋时期的太监,后来伺候了李渊,也可以说是陪伴着李渊走过了那些惊涛骇浪的见证者,尤其是....,哎,老太监知道,那一天的事情,是太上皇心里永远无法忘记的,虽然皇上有时也来看望太上皇,父子俩说说笑笑,但是老太监知道,他们父子谁都不愿提起那件事,俩人都当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但是越不提,心里鸿沟越大。 李渊慢慢坐在了那里,这些日子忽然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很多了,经常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那两个儿子,想起那被杀的十个孙子.......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怪世民,真的,他只是自责,他不是不知道,李世民比李建成更适合当太子,但是,但是当时就是这么的下不去决心易储,拖拖拉拉,既不想废黜李建成,又忍不住总是给李世民赏赐,都是他, 都是他造成的。 “陛下最近没有来这里,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李渊问道,其实隔几天李世民就会来看他这位父皇的,但是最近都没有来请安。 “太上皇,不瞒您说,奴臣打听了,陛下下诏令了,精兵十万,要剿灭突厥呢,总指挥将军是李靖。可能是忙于这些事情,陛下这些日子才没来吧。” 老太监说道。 “十万大军啊,嗯,李靖没问题,可以担当大任,这次应该可以剿灭颉利了吧,朕相信陛下的能力和眼光。” 李渊喃喃自语道。 “朕曾经向突厥称臣,陛下这次肯定要一雪前耻才是。” “太上皇,您这是什么话,当时是什么情况,大唐刚刚建立,各路反王还都闹腾呢,哪里有精力再对付兵强马壮的突厥啊,那时候的突厥势力日盛,控弦百万。您当时这么做,是高瞻远瞩,为我唐争取了时间啊,是在为这次的胜利做了准备啊。” 老太监急忙说道。 “呵呵,是吗,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这样看朕的,他也许会认为朕是个无能的皇帝吧。” 李渊有些落寞,他心里其实非常渴望得到儿子李世民的肯定的。 “太上皇,陛下心里肯定是感激您的,父子之间,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呢,您说是吧。” 老太监笑着安慰李渊,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陛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朕有个好妻子,生了四个好儿子,都帮着朕打天下,朕应该知足了,是吧。”李渊感慨起来,伸手拿出一幅精美的画卷,上面画着一位美丽的妇人。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这位妇人的脸颊,“阿红,你走了这么久,但是朕是越来越想和你见面了呢。” “太上皇,您每天都看太穆皇后的画像,真是夫妻情深啊。”老太监感动地说道。 “是我,是我没照顾好几个孩子,阿红应该怪我才是....”,这样说着,李渊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老太监也抹了一把眼泪。 画像上的这位太穆皇后,李渊的夫人,李世民四兄弟的母亲,窦氏,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北周皇族出身,母亲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姐姐襄阳长公主,父亲是北周重臣窦毅。3岁便能通读《烈女传》、《女戒》等书籍。她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聪慧美丽,名动京城,是王公大臣口中的才女。 李渊记得,当年窦毅为了给女儿选一个最好的夫婿,便设下擂台,以比试箭术的方法来选婿,他将自家的一面屏风拿出来,在上面画上一两只孔雀,参与比试的人必须连续三箭都射中画中孔雀的眼睛,才算胜出。当时来参加比试的人很多,却无一人能做到,唯独年轻的李渊三箭皆中,于是李渊就成了窦氏的夫婿。 “雀屏中选,呵呵,雀屏中选。”李渊笑了,笑得那样开心,与窦氏相知相爱的日子才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第49章 听天由命 突厥这边,颉利正在准备和李靖拼了。 旁边的突厥大臣面面相觑,终于一位老臣站出来说道:“可汗,我们突厥现在遭了瘟疫,气候不好,牛羊马匹死伤无数,将士们也多有生病,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颉利瞪着眼睛厉声说道。 “所以....可汗,要不咱们....咱们先向大唐称臣吧,先度过难过再说,然后再.....” “住口!” 还未等这位老臣说完,就被颉利喝止了,他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这位老臣说道:“你这话不是灭我们自家的威风吗?仗还没有打呢,到你嘴里就输了一半了,这仗还要怎么打?士气都被你灭了!来人,拖出去砍了!” 一声令下,进来两个突厥武士,拖着这位老臣就要往外走,“可汗饶命,可汗饶命啊....” 众人吓得立即浑身发抖,不断有人求情,“可汗,窝窝儿是三朝元老,请可汗....” “谁再多说一句,立即随着这老家伙一起去!拖下去!” 颉利一挥手,不容分说的让侍卫把这位老臣拖了下去,可怜这位窝窝儿,三代元老,就这样被颉利杀了。 大臣们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我告诉你们,谁再动摇军心,立即杀了!”颉利红着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安静.....安静地可怕,突厥大臣们不再说一句话,但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他们知道,这一次大战势必会国破家亡。 突厥大将真金回到了家中,他知道,这次领兵的大唐将领勇猛非常,尤其是他,李靖,虽然没有正面和这位大唐将领交过手,但是他在突厥早就听说过李靖的大名,他是战神。 当年李靖平定割据江南的萧铣,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大获成功,随后便协助李孝恭平定辅公拓的叛乱,他是个不知疲倦的打仗人,战无不胜。 真金叹了一口气,本来突厥可以和大唐井水不犯河水,就这样相处着也不错,但是始毕可汗的胃口越来越大,不断向大唐索要财物,每每遣使臣去长安,颇多恣横。尽管如此,李渊每次都是隐忍了下来,都是想办法满足突厥的要求,即便突厥经常兴兵越境抢掠,李渊还是隐忍不发。那个时候真金就察觉出来,这是李渊在等,在等中原各个割据势力平息,而不是懦弱。大唐,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秦王李世民,真金知道,李世民比李渊更加不好惹,还好秦王不是太子。但是谁知道,这个秦王竟然杀了一兄一弟,好狠毒啊,最后登上皇位的竟然就是这位李世民! 从那个时候起,真金就上书颉利可汗,一定要对大唐客气一点,不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李世民连兄弟都敢杀,更何况别人呢!大唐是一定要向突厥复仇的,以前掠走的那些财物,还有部分百姓,大唐不会善罢甘休的!无奈啊无奈,颉利可汗就是不听,还怕使臣去长安耀武扬威,结果就是等来了李靖的大军! 真金只感觉天旋地转,看来突厥的命运,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50章 仇人见面 可叹连真金都看明白的事情,颉利可汗却不明白,他不明白李世民早晚要报仇,记得李世民刚刚继位这一年,颉利又亲率二十万大军直逼长安城外的渭水之北,距长安仅40里。当时真金就劝这位可汗,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李世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可叹颉利完全不听。 随后李世民率领房玄龄等来到渭水河边,向颉利表示臣服并有结盟之意。颉利心满意足的撤退了,真金更加笃定这位大唐皇帝是个厉害人物,能屈能伸,而颉利呢,给两句好话就撤退了,真金越发觉得这位颉利可汗简直愚蠢至极。 “李靖,李靖....”,现在真金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的要命,既然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加紧部署了,已经不能再回头了,也回不去了,为什么不和大唐和平相处呢,竟然还攻打河西,正好给了李世民发兵突厥的理由。 突厥也派出了哨兵去打探消息,得知唐军已经日夜兼程的来了。 真金立即去和颉利商议该如何应对,可叹颉利始终是沉浸在过去,沉浸在突厥给大唐脸色看的时代走不出来,真金实在是胸口憋着一些话,他严肃地说道:“可汗,此次绝对不可小视唐军,李世民任用贤能,虚怀纳谏,休养生息,如今又加上李靖,他......”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再啰嗦,我也把你砍了!”颉利打断了真金的话。 “报,可汗,唐军已经在我方40里安营扎寨。”哨兵来报。 “来得真快呀,哼,李世民报复心真强,上次突厥直逼长安40里,他如今竟然也逼突厥40里,如此小肚鸡肠,焉能做皇帝?” 颉利撇着嘴说道。 真金听得是心惊胆战,李世民这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此人果然是又记仇又心狠手辣! “可汗,咱们晚上必须加派巡逻士兵,以防李靖来袭。”真金说道。 “好,就照你的意思,我正好会会李靖。”颉利依旧不在乎地说道。 真金不由得心里一阵心酸,他觉得可汗只会嘴硬,这次唐军倾国而来,势必要剿灭突厥,哎,突厥百年大业即将毁于一旦。 是的,果然不出真金所料,入夜,李靖亲率3000精锐骑兵,孤军深入颉利营帐附近,突然发动袭击,可叹突厥士兵被杀得乱作一团。 “保护可汗,保护可汗...”真金大声呼喊着。 他一抬头,只见一银盔将军端着枪就在眼前,那金枪一闪,真金不由得用手挡了一下,是他,是李靖! “呵呵,真金,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兵,现在已经当上大将军了,真是要恭喜你啊。”李靖轻松地说道。 “你....贼人李靖,你竟然来突厥大营!”真金嘶吼起来,他害怕,害怕的发抖,他怕下一秒就被李靖的枪刺穿,突厥的兵力早就是虚有其表了,加之瘟疫,更是雪上加霜。完了,全完了。 “你尽快投降吧,你的颉利可汗已经跑远了,告诉你的部众,投降不杀!富余顽抗者,斩立决!” 还未等真金缓过神来,李靖就提着枪径直朝着颉利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真金站在原地,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他知道结局,但是就是没想到结局来的这样快,突厥对于如今的唐军毫无反抗之力,投降吧,还能怎么样,难道真的让所有的部族都战死吗?他回头看着,身前身后都是带伤的突厥士兵,哎,他放下武器,对着大唐士兵高喊:“不要打了!我们不再打了!” 是啊,不打仗,和平相处,不好吗? 第51章 时机不可错过 颉利仓皇逃往碛口,他蒙了,一边跑一边不住地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突厥人马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军难道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实际上呢,李靖这边率军而来,哪里会这么轻易深入颉利大营呢,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李靖也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冒险的,颉利当然想不明白,三十六计中的“用间”,李靖早就在突厥这边安插了心腹,已经好几年了,就为了有一天作为内应,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作为大唐的战神,他怎么可能打无准备之仗呢?多少年的用心部署,为的就是这一刻。 李靖密令间谍离间颉利心腹,使其亲信康苏密前来投降。 正是因为康苏密提前撤换了突厥守卫,这才使得唐军势如破竹一般打得突厥军队落花流水。颉利平时霸道暴戾,霸占了康苏密的小妾,康苏密是敢怒而不敢言,李靖这才能这么顺利地策反了此人。 正是因为康苏密的作用,李靖才迅即进击定襄,在夜幕掩护下,一举攻入城内,迫使颉利仓皇出逃。 “大将军,颉利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愿永远效忠大唐,绝不反悔!”康苏密跪在地上对着李靖说道。 “快起来,大唐礼贤下士,你是有功之臣,陛下绝对不会亏待你,记住,大唐不杀自己的忠臣,你懂吗!” 李靖冷冷看着康苏密,这是在拿话点他,意思就是你如果敢背叛大唐,绝对是死路一条。 康苏密立即冷汗岑岑,他用力点点头,他知道,他害怕李靖,他不敢背叛。 攻下突厥城的战报快速飞马到了长安。 太极殿 “哈哈哈,好,太好了,朕就知道,李靖绝对不会让朕失望的,传诏,李靖进封代国公,增加食邑三千户,赐物六百段及名马、宝器。” 李世民高兴极了,对大臣们说道:“汉朝李陵带领五千步卒进攻匈奴,最后落得归降匈奴的下场,尚且得以留名青史。李靖以三千骑兵深入敌境,攻克定襄,威振北狄,这是古今所没有的奇勋,足以雪往年在渭水与突厥结盟之耻。” “陛下洪福,陛下洪福...” 大臣们一齐恭贺道。 “传诏给李靖,让他务必抓住颉利,押往长安,不得有误!” 李世民高声说道,他要亲自看看颉利被抓来时的窘态。 在李靖胜利进军的同时,李勣也率军从云中出发,与突厥军在白道遭遇。唐军奋力冲杀,把突厥军打得溃不成军。颉利一败再败,损失惨重,遂退守铁山,收集残兵败将,只剩下几万人马。 “可汗...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贴身护卫塔木耳问道。 颉利已经被打得魂飞魄散了,他抬头看着满身伤痕的塔木耳,用手拍了拍这位忠心侍卫的肩膀,“谢谢你一路保护我,如果我这次能逃出重整旗鼓,我势必会报答你的。” 塔木尔点了点头,心里却苦笑着,逃出去?重整旗鼓?这谈何容易,可能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汗,我们不如...不如先拖延时间...您觉得呢?”塔木尔忽然想到。 俩人目光交汇,颉利则缓缓点了点头。 唐军大帐 “报,大将军,颉利派人送来的书信。” “哦?快拿来我看。”李靖一愣,怎么颉利会在这个时候写信呢,他赶快打开看了一会,随即把信交给旁边的李勣,意味深长地看着。 李勣接过信,也立即看了起来,不一会,他的目光也看向李靖,说道:“呵呵,缓兵之计,不可信他。” 李靖点点头,轻蔑地说道:“颉利已经处于山穷水尽的境地,他这时候遣人来请罪,说是要举国归附唐朝,并表示愿意入朝。呵呵,这是拖延,给他翻盘的机会。他一向是背信弃义,这次更不可能信他,他意欲赢得时间,以苟延残喘,俟草青马肥之时,逃到大漠以北,以卷土重来。呵呵,想得美!” “那,此事要不要上奏陛下知道?”李勣问道。 “不用,这正是用兵的良机,时机不可错过,这就是韩信能消灭齐国的道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颉利虽然战败,人马还多,如果走过沙漠,得到九姓铁勒的庇护,道路遥远险阻,就很难追上他们了。如果日后陛下怪罪咱们没有及时汇报,李靖愿意一人承担。” 李靖坚定地说道。 “不过,颉利既然跟我们耍计谋,我们也回敬他一个,让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去抚慰颉利,派唐俭到那里去,突厥必定放松戒备,我们随后去袭击,这样就可以不战而平定贼寇了。”李靖凝视着李勣说。 李勣赞叹地说:“不错,使者到了颉利那里,突厥必定会放松戒备。我们就乘此良机,选拔精骑一万,携带二十天的军粮,带兵从白道袭击突厥。就这么办!” 二人高兴极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旷世之功,就在眼前!身为武将,岂能不心潮澎湃! 李靖率兵连夜出发,李勣领军跟进。 第52章 继续追击 李靖率军进至阴山,忽然发现前方有突厥的大帐。 这些大帐里正是走不动的突厥士兵,要说勇猛,突厥人的确比较强壮,但是论起兵法、论起心性来,那可就比唐军差远了,最重要的就是文化跟不上,大唐的文化那是何其发达,文化氛围那是可以滋养人的。所以不出所料,李靖轻而易举地俘虏了这批人,一战而全部俘获。这些突厥军队本来就军心涣散了,一听又是战神李靖来了,更加无力反抗,很快全部投降。 李靖眼珠一转,叫来一位突厥士兵,温和地说道:“你去前面告诉颉利可汗,大唐并不想和突厥兵戎相见,陛下特地派来了鸿胪寺卿唐俭来谈判,叫颉利可汗不必紧张。” 那突厥士兵已经失去正常思考能力,在李靖面前,他只有听话的份,所以随即就跑去前面追赶颉利去通知他了。 李靖看着突厥士兵跑走的背影笑了,兵不厌诈,这是兵法有云的。 “苏定方何在?”李靖说道。 “大将军,末将在。”苏定方一抱拳。 “苏定方,现在大雾渐浓,你率领两百余骑乘着大雾,悄然疾行,慢慢靠近颉利营帐,记住,可能的话活捉颉利,我们要活的。即便不能捉到颉利,也要灭剩下的突厥一半兵力。” 李靖凝视着苏定方。 “是,大将军放心,苏定方必定不辱使命。” 这位苏定方,本名烈,骁勇多力,胆气超群,少年时便跟随父亲征战,多次率先冲锋陷阵。他曾经在郡南大破清河叛军首领张金称,将其斩杀。接着又在郡西打败了邯郸叛军首领杨公卿,追击逃兵二十多里,斩俘颇多。从此,叛军们不敢靠近州县边境,乡里都倚靠苏定方保护。 苏定方本为刘黑闼部下,刘黑闼被唐军所杀,本来苏定方不愿为大唐效力,归因故乡。但是李世民对他说:“你效忠的不是大唐,而是百姓,身为武将,护佑百姓才是使命。” 这句话震撼了苏定方,他从而入朝为官,坚定守护百姓的心。 这次跟随李靖出征,苏定方本来就觉得东突厥时常越界骚扰大唐百姓非常的可恶,早就想灭了他们。所以李靖派给他任务,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苏定方立即整顿人马,悄然前行,他十分小心,对于打仗,他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的地方,因为任何一个小意外都可能影响战局。 颉利这边收到突厥士兵带来的消息,说是鸿胪寺卿唐俭要来谈判,立即放松了警惕,他认为李世民也许真的要和自己和平相处。不得不说,突厥这几代可汗里,这位颉利可汗是最头脑简单的,且不说突厥经常骚扰大唐边境,就说在大唐旁边有这样一位不老实的突厥邻居,李世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存在呢? 但是这些,颉利都想不到。他到底放松了,可汗的状态也随即传染了这些突厥士兵,这下子可好,大家全都放松了,结果呢,就是被苏定方突然袭击了。 由于突厥太放松了,加之苏定方行军又非常小心,所以直到距牙帐七里远的地方才被发觉。 “报...可....可汗....发现....发现唐军了!他们杀过来了!”突厥士兵的嗓子都喊破了。 “什么!怎么可能?唐军不是要谈判吗?岂有此理,这些骗子!”颉利怒气冲冲地摔了杯子,即刻抽刀出去观望,只听得四周喊杀声响起。突厥士兵四散奔逃。 “回来,都给我回来,是谁?谁来偷袭的?”颉利抓住一个正要逃跑的突厥士兵,双眼血红地问道。 “可汗,是....是苏定方...可汗快跑啊....” 颉利一把推倒了这士兵,“什么?苏定方?竟然是他?” 此时颉利只觉得头昏脑涨,他知道苏定方的大名,虽然不是战神李靖,但是苏定方一个人可以守卫一座城的事迹,突厥也传遍了。 面对着这样的大唐,这样名将辈出的贞观年间,颉利的结局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败。 第 53 章 杀死她,义成公主 颉利已经杀红了眼睛,只见苏定方站在那里。 颉利破口大骂:“好个贼子,你竟然偷袭本可汗!” 苏定方“呵呵”冷笑,指着颉利说道:“这些年来你背信弃义,抢夺了多少大唐的财富?多少大唐的子民因为你而家破人亡?你竟然还大言不惭在这里质问,真的是无耻至极。” 苏定方不由分说直奔颉利而来,颉利也使出了全身吃奶的力气,无奈他实在是打不过苏定方,好在还有誓死守卫他的突厥士兵,保护他全身而退。 颉利慌忙上马逃去,突厥军队四散奔逃。 李靖大军随之赶到,杀敌一万余人,俘虏十几万,缴获牛羊数十万只。这时唐军从营帐里捉出来一个人,李靖定睛一看,认得此人,正是颉利之子叠罗施。 “呵呵,颉利连儿子都不要了,好吧,既然如此,压回去。”李靖一声令下,叠罗施早就吓得尿了裤子,头一歪,晕了过去。 这时,又被抓出来一位女人。此女高傲地站在李靖面前,那惨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质,虽然身穿突厥服饰,但是却有着不同于突厥女人的眉宇间的感觉。 “跪下!” 唐军呵斥那位女子道。 “哼,你们配让我下跪?你们不配!”那女子昂起头,依旧冷冷看着李靖。 李靖并不好奇,他微笑着打量着这位女子,平静地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想必你就是大隋的义成公主吧,公主别来无恙啊。” 话一出口,苏定方在旁边一愣,义成公主?好像听说过,就是和亲突厥那位。 义成公主是隋朝宗室杨谐之女,开皇十九年,由于隋朝嫁给启民可汗的安义公主已死,所以杨坚另择宗室女,册封为义成公主,让长孙晟护送她嫁给启民可汗。启民可汗去世,其子始毕可汗继位,向杨广请求与隋朝公主和亲。按照突厥收继婚的习俗,始毕可汗娶了义成公主为妻。始毕可汗去世。其弟俟利弗继位,史称处罗可汗。处罗可汗仍娶义成公主为妻,处罗可汗生了重病,义成公主为了给他治病,让他吃了五石散。结果,处罗可汗吃了五石散后就死了。义成公主因处罗可汗的儿子奥射设见识浅陋,不立他为可汗,而立了处罗可汗的弟弟咄苾为可汗,是为颉利可汗。义成公主又改嫁给颉利可汗。 李靖叹了一口气,他认为义成公主也是可怜人,王朝不振,只能把压力都压在一个女子身上,本来单看义成公主可怜的经历,李靖是想放过她的。但是,她推动颉利可汗与大唐为敌,不断侵扰大唐边境,此女对大唐有刻骨仇恨。 “义成公主,你可以保证今后不再与大唐为敌吗?”李靖严肃地看着她,大声问道。 “呵呵,大唐?呸!李渊贼子,篡夺我大隋江山,害死我陛下,李渊才该死!让我与李唐和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恨不得生啖李渊和李世民的肉,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永远反唐到底!” 义成公主全身颤抖,握紧双拳,破口大骂。 “武德年间,本来颉利按照和大唐的约定放弃了进攻马邑。但是,就是在你的推波助澜下,颉利最终攻下了马邑,屠杀我大唐百姓,你犯下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还在那里侃侃其谈,简直令人发指!” 李靖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本来我想放了你的,但是你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留着必是无尽祸害,来人!”李靖举起手来。 苏定方刚想要说话,李靖看了看他,说道:“苏将军,此女子断不可活命,你有何异议?” “没有,李将军,末将并无异议。”苏定方直视着李靖,本来他觉得可以放过女子,但是后来也想到,这女子比突厥士兵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李靖环顾了唐军四周,随即声音响起,“杀!” “哈哈哈,杀了我吧,大隋万岁!大....” 还未等义成公主说完,“咔嚓”一声,一颗头颅滚滚落地。 义成公主的一生就此落幕。 身为大隋公主,在朝代更迭之际,义成公主没能完成角色的转变,她为了复隋之梦,忽略了东突厥和大唐两国人民的利益,导致东突厥与大唐屡兴兵戈,给两国人民造成深重的灾难。 第 54 章 山穷水尽 颉利可汗仓皇逃走,率万余人想北过大漠,投奔沙钵罗设阿史那苏尼失,妄图伺机东山再起。 阿史那苏尼失 大帐 “首领,哨兵来报,看到一大队突厥人马向这边而来,像是颉利可汗。” 一名侍卫急匆匆走进大帐说道。 “哦?是颉利?看来他战败了,大唐倾国而来,颉利焉能不败!”阿史那苏尼失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 “首领大人,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是要帮助颉利可汗?”旁边的大臣塔吉克问道。 “呵呵,帮助颉利?想什么呢?我们这点人马,是能打过李靖?还是能打过苏定方?大唐灭突厥的意图这么明显,此时我们要是帮助颉利,岂不是自取灭亡吗?” 阿史那苏尼失严肃地说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那首领大人的意思是......” “当然是.....帮助大唐了....”阿史那苏尼失说完了这句话,马上起身,走出大帐外。 “史忠何在?”阿史那苏尼失喊道。 “父亲,孩儿在此!”王子史忠站出来。 “孩子,你去带全部兵力,堵住颉利,配合唐军抓住颉利。这次咱们要向大唐皇帝表功,换得咱们世代的安宁!” 阿史那苏尼失严肃地说道。 “是,父亲,孩子这就去。”史忠立即去清点士兵了,他其实早就想归顺大唐了,大唐如此厉害,干嘛要鸡蛋碰石头呢。 可叹颉利这边还以为阿史那苏尼失会收留自己,俩人会共谋大事。他急匆匆地骑着马向前奔去。 前面碛口快到了,过了碛口就可以进入阿史那苏尼失势力范围了,颉利还在异想天开,在他眼里,胜利马上就要来了。 结果忽然快到碛口的时候,一位唐朝大将单枪匹马窜了出来,用枪指着颉利,厉声说道:“你往哪里跑?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吁....”,颉利一惊,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一看,一个黑铁塔一样的人拦住了去路,他认得,是李勣! “哇呀呀,是唐朝贼人!给我杀!”颉利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后面的突厥军队有的直接吓得坐到了地上,他们向后望去,只见李勣后面那雄壮威武的大唐军队。天啊,刚逃出苏定方的手掌,又碰到了李勣,如此一来,军心涣散,突厥士兵哪里还有力气打仗,一个个残兵败将都扔了武器,跪地投降。 “哈哈哈,颉利,你还不下马束手就擒吗!”李勣大声说道。 颉利看着满地跪着的突厥士兵,无奈地摇了摇头,完了,完了... 就在这时,一队突厥人马从远方奔来,李勣一皱眉,立即做好迎敌准备。 “来者何人!”李勣高声问道。 “阿史那苏尼失之子史忠奉复命前来!”史忠高喊道。 颉利眼睛立即燃起了光芒,他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史忠,史忠,快给我杀了唐朝贼子!” 谁知,史忠只是冷冷地看着颉利,并没有动手。颉利一头雾水,喊道:“史忠,怎么还不动手?你耳朵聋了吗?” 李勣这边也紧握兵器,他随时可以和史忠一决高下。 下一幕可以说是令颉利终身难忘,只见史忠下马,恭敬地跪在李勣这边,虔诚地说道:“将军,我部族愿意举众归附大唐,永远效忠于陛下,请收留我们!” “你....你说什么,史忠,想不到你父子竟然要背叛突厥,背叛我,真是枉费我平时对你们这么好!”颉利大骂起来。 “哼,颉利,你德不配位,擅自兴兵和大唐打仗,多少突厥人都死在了你的野心下,你不配做我突厥的可汗!” 一个声音响起,颉利看去,说话的正是阿史那苏尼失,他催马也赶到了。 第55章 一雪前耻 阿史那苏尼失策马而来,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颉利,他的内心其实是非常痛苦的,不论如何,这是突厥的可汗啊,如今竟然落到这种地步。 颉利看见阿史那苏尼失,双眉紧锁似刀刻,额间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怒意在每一道皱纹里翻滚,他气得脸色铁青,额角暴起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叛徒,你这个突厥的叛徒!你竟然勾结唐朝贼人谋害自己的可汗!你应该被千刀万剐!” 颉利貌似就要冲上来撕碎阿史那苏尼失,这时行军副总管张宝相也赶到,一脚踢在颉利的腿上,颉利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阿史那苏尼失痛心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可汗,悲痛欲绝地说道:“你听信义成公主的谗言,不断与大唐为敌,把整个突厥的命运赌你的野心,你太不自量力了,本可以让突厥百姓好好的生活,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到如今,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要救突厥百姓。” 此时李勣一挥手,威严地说道:“把颉利带回去!” 而后他回头看着阿史那苏尼失父子,说道:“你们当真要臣服大唐?”李勣锐利的眼光扫过阿史那苏尼失的脸。 阿史那苏尼失立即下马跪拜,真诚地说:“如今归顺大唐才是我突厥的活路,我的子孙以及突厥的百姓绝对不会再和大唐为敌,我们想要活着,请将军回禀陛下,我可以让儿子们去长安接受大唐教育,请陛下相信我。” 李勣凝视着阿史那苏尼失,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如此,我就回禀陛下,你的功劳大唐也不会忘记。” “走!”李勣一声令下,将士们押送着颉利走远了。 后来,李世民重赏了阿史那苏尼失,赏赐优厚。拜北宁州都督、右卫大将军,封怀德郡王,成为大唐将领。 太极殿 凯歌一路奏报,李世民不禁笑容满面,对着文武百官说:“想不到如今的突厥是如此不堪一击。” 房玄龄出列,“陛下,突厥其实非常勇猛,只不过我大唐将士更加势不可挡,此次活捉颉利,大唐天威赫赫,足以震慑诸蛮部,解除了大唐西北边境的祸患,使我大唐疆域大为扩展。” “不错,玄龄说的很对,自此,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全是大唐领土!”李世民庄严地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群臣的声音响彻太极殿,他们心里那股烈火,那种意念迸发了出来,大唐终于洗刷了对于突厥的耻辱,这种耻辱不会再有了,因为颉利已经被活捉了。 李世民站了起来,目光囧囧地看着前方,俯视着众臣,感慨地说道:“朕听说君主忧愁臣觉得耻辱,君主受辱臣甘愿赴死。从前大唐草创之时,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朕为此常常痛心疾首,立志要歼灭突厥,为此坐不安席,食不甘味。现在只暂时调动一部分军队,就无往不胜,使单于归顺,终于洗雪当年称臣的耻辱!” “敕,大赦天下,连续五日举宴庆祝。”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这正是大唐国力强盛,如日中天,展现出无穷的威严和力量。 第56章 上皇的欣慰 大安宫 “父皇,父皇....”,李渊还在殿内就听见了外面李世民的声音,他急忙拄着龙头拐杖,“快,扶朕起来,是不是陛下来了?” 旁边的老太监急忙扶住李渊。 还未等李渊走出去,李世民快步走进来,双手扶住李渊,高兴之情已经溢于言表,“父皇,儿臣带给父皇一个好消息,大唐打败突厥了,我们抓住了颉利!” “什么,抓住了颉利?真的吗?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李渊情不自禁地握住李世民的手,顿时喜极而泣。 “突厥大患,终于解决了,解决了,朕一直心有愧疚,认为当初向突厥称臣是带给了大唐耻辱,如今终于洗刷了!” 李渊不由得老泪纵横。 “父皇不必伤心,当初向突厥称臣是为了百姓,如今剿灭突厥也是为了百姓,大唐会越来越强大。”李世民看到李渊如此难过,不由得也是心里酸酸的。 李渊打量着眼前的皇帝李世民,不由得百感交集,是啊,这个儿子是他诸子中最强的,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下定决心改立世民当太子,为什么自己当初犹豫不决,为什么自己作为父皇却没有察觉到他们兄弟之间已经有这么大的鸿沟,如果他这个皇帝早点醒悟,那么玄武门之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自己如今就会看着他们三兄弟相亲相爱,起码还都在人世呀,而不是这样阴阳永隔。他这个父亲,做的太失败了,太失败了。对于建成和元吉的死,他不怪世民,他怪的是他自己这个人父。 “父皇,您别再伤心了。”李世民搀扶着李渊坐下。 李渊回过神来,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如今对突厥大获全胜,陛下打算如何庆祝,可有安排?” 李世民笑了笑,“儿臣就是想来问问父皇的意思。” 李渊想了想,用征询的语气说道:“不如召贵臣十几人,还有诸王、王妃、公主等至凌烟阁,设宴庆祝一下吧。” “好,就依父皇,儿臣也是这个意思。” “嗯,还有一件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颉利?本来这些事情朕已经不打算过问,但是颉利虽然被擒,但是意义重大,想听听陛下的意思。” 李渊凝视着李世民。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父皇,颉利被抓到长安,场面必须隆重,届时儿臣将在顺天楼提审颉利,让所有百姓都看到。至于他的生死,朕目前是还未决定,朕还要好好想想。” “如此,无论何种决定,就依陛下。”李渊点点头,他知道,世民会做出最好的决定的。 大军日夜兼程,心急如焚地赶回长安,所有出征的士兵虽然疲惫,但是此时心情却都是得意满满,斗志昂扬。终于抓住了颉利,抓住了突厥可汗。多少年了,等的就是这一天,从此百姓再也不用受突厥抢劫之苦,再也不用担心突厥的侵扰,这次收复定、襄、恒、安各郡,延至大漠,国土皆属大唐。 第57章 凌烟阁设宴 “颉利可汗被押回来了!大家快去看啊!” 一时间,长安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们争相转告,大唐子民们都喜气洋洋,终于赢了,终于抓到了颉利。 李靖率领着人马士气高昂地走过,两边的人群都不断地呼喊着,百姓们这样的热情,使得大军非常感动,一路的风尘也被一扫而空。 颉利坐在囚车里,双眼无神地看向两边,只见大唐百姓们人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他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的可恶吗?有吗?原来唐人这么恨自己。 李世民已经祭拜宗庙,在顺天楼上,就这样看着士兵把颉利一步一步押解上来。 李靖率先走上来,向皇帝跪倒,后面是李勣、张宝相、苏定方等。 “陛下,臣等领命剿灭突厥,现已完成诏令,擒突厥可汗颉利前来,特来向陛下复命。”李靖凝视着皇帝。 李世民庄严地点了点头,双手相搀扶,拍了拍李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众将士也起身,其实不用过多的话语,一切都已经尽在不言中。 这时,颉利被押解上来,所有的官员、士兵、百姓都屏住呼吸,这一刻是见证历史的,是令唐人激动万分的。 颉利抬起头,仰视着站在上方的大唐天子李世民,他不禁一颤,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只见这位大唐皇帝的眼睛锐利如刀子一般,刀刀砍向自己。 “跪下!”旁边的士兵厉声喝道。 颉利面对着李世民如此大的威压,他心里已经不想再反抗了,成王败寇,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这一路他想了很多很多,也许是自己错了,穷兵黩武,罪孽深重。跪吧。 颉利双腿一屈,跪下了。他低着头,不再敢看李世民的眼睛。 周围异常安静,好似时间都停止了一样,颉利希望李世民最好现在就杀死自己,因为自己葬送了突厥,是突厥的罪人。 李世民看着如今匍匐在自己脚下的颉利可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响起来: “你有五罪:过去你父亲国破,依赖隋朝才得以生存。但是当隋朝有难时,你却一点都不帮助隋朝,致使隋朝覆灭,这是第一项罪名;突厥与大唐为邻,却屡次违背约定入侵边境,这是第二项罪名;突厥连年征战不止,致使附属部落生怨,这是第三项罪名;掠夺大唐之人,践踏庄稼,这是第四项罪名;答应你和亲,你却迁徙逃走,这是第五项罪名。朕若要杀你,并非没有正当的理由,只是你与朕之间有渭水盟约,所以朕不想苛责你。朕,不杀你。” 颉利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他以为听错了,什么,不杀自己?这是.....这是真的吗?一路上他已经想了自己如何被李世民折磨死的各种死法。 “朕不但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你的家人,让你们住在使馆中,日常开销由朝廷提供。”李世民平静地说道。 “陛下仁慈,四海臣服,万岁万万岁...”,长孙无忌率先说道。 随即欢呼声响起,“陛下万岁.....” ....... 人群中沸腾了,百姓们看到了,他们仰赖的天子不是嗜杀成性的人,而是一位仁德的皇帝。 此时,颉利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他感激李世民,他以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会被杀死,可是,他们竟然活了。 凌烟阁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李渊宴请王公大臣,后妃、皇子、公主,大家齐聚一堂。东突厥已灭,这把高悬在大唐帝国头上的利剑终于被拔除。 李渊一时兴起,还亲自弹起了琵琶,李世民起舞,大臣们也接连起身举杯祝贺,这样的局面实属得来不易,是大唐两代人的经营才有的局面。 “众卿,不仅如此,思结俟斤率领四万人来降,颉利的弟弟欲谷设本来逃奔至高昌,高昌看颉利已灭,也投降大唐,伊吾城的君长也将七座城池献给大唐,朕打算将其设置为西伊州,众卿意下如何?” 李世民席间意气风发地说道。 “陛下,臣等无异议,一切按陛下诏令行事。”李靖双手抱拳说道。 众臣皆点头。 李世民接着说道:“朕打算下诏,突厥曾遭到瘟疫,死伤无数,长城以南尸骨堆积如山,着命有司以酒祭奠并埋葬这些死者。还有,派使者用金帛赎回沦落至胡地的八万名百姓,将他们均放还为平民。” “是,陛下英明。” 众臣越听越觉得皇帝真的是千古第一明君,生在大唐何其有幸。 李渊看着指挥若定的李世民,他欣慰都笑了,是啊,这才是大唐天子。 这次大唐灭东突厥之战,不但斩杀突厥骑兵数万人,还收降了突厥部众数十万,增加了大唐的兵马部署,李世民怀着仁慈对待突厥子民,没有采取历史上惯用的分离肢解措施,而是“全其部落,顺其土俗”,最大限度地尊重和保留了突厥的风俗习惯,迅速安抚其民,取得了良好的成效。突厥百姓人人赞颂李世民的仁德,全心全意臣服。 这一仗震慑了四夷诸国,吐谷浑汗国、高昌、焉耆、龟兹、薛延陀汗国等西域国家望风归附,将漠南、漠北、西域、青海纳入大唐天子的治下,大唐帝国瞬间声名远播。 李世民以包容宇内的心胸,将大唐向世界各国开放,赢得了天下归心,每当各国、各部族首领死去,必请示唐朝册立其后嗣。就这样,李世民另一个称呼在四夷国度流传起来,他们不再称呼皇帝为“陛下”,而是改为“天可汗”。 第58章 仰之弥高 万王之王 弘文馆 萧德言在给九皇子晋王李治上课,他越发觉得晋王治很有内秀,性格沉静,不张扬,这样性格的人情感和才华往往都深藏不露,作为一名嫡幼子,也许这样的性格可以保护晋王平安一生。 “晋王可知四夷君主来长安朝拜,他们尊陛下为天可汗,意思就是天下各族人民的共同君主。” 萧德言已经有意识在让李治留意一些政事了,虽然不是太子,但是以后也要列土封疆,也要有能力处理政治上的事情。 “天下共同的君主,那以后父皇发往各族的文书中,不是都盖有“天可汗”印玺了吗?”李治想了想说道。 “不错,晋王说的很对,“天可汗”就是天下最高的统治者,当了天可汗,突厥人就把陛下奉为自己的君主,真心归降,这是真正心悦诚服的表示,要知道作为中原王朝的皇帝,能在草原帝国那里摆出这样高拔的姿态,那是之前历代王朝都没有的事情。” 萧德言认真严肃地说道。 许久,李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父皇之所以能赢得这样的美名,到达这样的高度,我觉得需要几个条件。” “哦?晋王请说,臣愿闻其详。”萧德言非常愿意听晋王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也很乐意启发。 “老师,大唐如今兵强马壮,能征善战的将军比比皆是,突厥打不过大唐,所以选择臣服,这是第一,再有,父皇怀着仁德对那些四夷百姓,不是说要灭其族,而是让其安居乐业,保持自己的传统习俗,是要保护他们的民族,父皇宽恕了那些愿意悔改的首领,还给少数民族划定牧场,赐予财物,让他们过上了安定的生活,是父皇的仁爱赢得了各少数民族的尊敬,所以他们才愿意尊称唐太宗为“天可汗”。” 李治侃侃而谈,说得非常认真。 “那晋王认为治国之道,武力和仁德该如何把握平衡?”萧德言想了想,终究是问出了这个问题,现在晋王还小,一些话说出来是没有问题的,再大一些,恐怕就会不合时宜了,在有太子的前提下,作为王爷也不可轻易涉足治国之道。 “老师,学生认为武力是前提,一个强国、大国,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作为保障,如何使得四夷臣服呢?这是首要的,也是最重要的,仁德是建立在武力基础之上的,不可有抛弃武力的仁慈,那样的话是无法达到使他国臣服的目的,也不可只能用武力,就像父皇这样,武力之后加之以宽容的心,不单单是大唐子民,四夷子民也是大唐要照顾的,何分彼此,父皇就是有这么能力,使得大家都愿意和他一起建设一个更好,更美的将来。” 李治说到这里,已经满脸崇拜了。 “不错,晋王虽然年纪小,但是看问题却非常深刻,值得夸奖。”萧德言捋着胡子,非常满意地说道。 李治没再说话,在他的心里竟然隐隐有一种冲动,如今的天下,北起阴山、南到大漠的广袤土地,尽归大唐,那么以后,大唐的疆土更要辽阔,治理下的各族百姓更要富足,大唐的存在,是让天下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不是杀伐劫掠,以后他也要协助大哥承乾,继续延续父皇留下的天下。 第59章 那我们岂不是吃亏了 又是一年“元正”时,元正,也叫元日,元旦,就是农历的正月初一,这一天在唐人心中,那可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 利州都督府 整个府上都张灯结彩,这是家家户户欢欢乐乐,团团圆圆的日子,小武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高兴得像一只出笼的小雀儿,因为这天,父亲会带着她们姐妹出门去,虽然大唐对女子很宽松,但是由于武家的小女娃还小,不可能到处自己去跑,所以到了节日跟随大人出门就成了经常期盼的事情。 门一开,两位小“公子”打扮的人儿走了出来,前面那个小一点的蹦蹦跳跳地拉着后面那个稍微大的。 武士彟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在家里,他其实最喜欢这两个女儿的,大女儿武顺知书达礼,柔顺恭敬;这小女儿武华嘛,活泼可爱,顽皮泼辣,给他晚年的生活以无限的美好。至于几个儿子,说着也是不大成才,他作为父亲总是感觉儿子们很是平庸。 大街小巷,热闹非凡,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从腊月开始,唐人就为年夜饭忙活起来啦。该有的鸡鸭鱼肉、时令蔬菜,一样都不少 。 满大街都是小孩子们放爆竹的声音,武华高兴极了,唐人的爆竹不是现在的火药鞭炮,而是真的竹子。人们把竹子扔进火里,竹节里的空气受热膨胀,竹子就会爆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以此来驱赶鬼怪。满大街都是竹子爆裂的声音,这是非常有节日气氛的。 家家户户都挂着桃符,挂桃符,是把写有神荼、郁垒两位门神名字的桃木板挂在门首,据说能驱鬼辟邪。就像给家门请了两个厉害的保镖,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 “慢点跑,慢点....”,武士彟看着两个孩子,生怕她们摔倒了。 “爹爹,看,好多人啊,那些人看着都不是大唐打扮啊?眼睛头发也和咱们不一样,他们是谁?” 武华好奇地问道。 “是啊,爹爹,这些人以前都没见过呢。”武顺也觉得好奇。 “呵呵,你们啊以前没见过这些人,自然不知道了,他们是波斯人啊,来大唐学习的呢。”武士彟笑着说道。 “波斯人,来大唐学习?爹爹,快讲讲,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武华瞬间来了兴趣。 “呵呵,是这样,其实不单单这些波斯人,像吐蕃、突厥、南诏,但凡盛大节日都会来大唐朝见天可汗呢,这些人都是路过这里的,还有各个国家的遣唐使,都是来学习咱们大唐文化的。” 武士彟摸了摸武华的小脑袋。 “天可汗,好威风的名字啊,大唐真厉害,老师也讲过呢,陛下还说过,中国百姓,天下之根本,四夷之人,犹如枝叶。”武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闪亮亮的。 “好啊,你这个小脑袋,看来不单单是淘气的,还跟着老师学了不少呢。”武士彟大笑起来,他真心觉得自己的华姑聪慧非常。 “妹妹快看,那些夷人还带着礼物呢,好多好多。”武顺指着那一车车的礼物说道。 “是啊,这都是给大唐朝贡的,送给天可汗的礼物,很多很多。”武士彟点点头。 “但是,爹爹,姐姐,你们看,这些礼物中还有奇模怪样的石头,这算什么礼物嘛,他们带一堆这种东西来,那我们也要回礼吗?要不要赏赐他们什么?”武华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按照礼节,我们是要回一些礼物的,泱泱大唐,当然不能和那些小国家一样小家子气,少不得金银、绸缎、瓷器什么的高端产品,档次低了、数量少了都不能体现我大国的风度。”武士彟解释道。 “切,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吃亏了?一堆石头啊,木头啊,换咱们这么多好东西,那他们还是别来了。”小武华的脑袋此时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第60章 各有利弊 小武华的一番话着实令武士彟惊讶,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女儿可爱极了,童言无忌,虽然是孩子之言,但是想想,武士彟觉得女儿说的也有些道理。 到大唐朝贡的国家实在太多,并且经常排着长队蜂拥而来。多到礼部的人转头就认不清刚才那位是哪里来的。最后不得不请画师把各个民族的人容貌、衣着特点都画到图上,让鸿胪寺卿们依图识人。由于朝贡人员太多,他们的差旅费、食宿费、回礼等等其实都是问题。 武士彟捋着胡须,侧着头看着武华,逗着她玩,说道:“那你说,针对这些大唐应该怎么办才能不吃亏呢?” “这个嘛.....”,武华想了想,忽然她拍着手说道:“爹爹,我想到了,不让他们这些国家朝贡当然不行,但是咱们也不能吃这个亏,那就规定让他们来进贡的不超过多少人,回什么物品等等都有详细的说法,这样我们就不会吃亏啦,对不对,爹爹....” “哈哈哈,对对对,华姑说的对极了,赶明爹爹就上奏给朝廷,哈哈哈。”武士彟开心地笑着。 鸿胪寺 这里的官员们正在忙着核对各个来朝贡国家的礼单,清点物品,还要忙着接待各国使臣,可以说是不可开交了。自从收服了突厥,忽然间来朝贡的人员就多的数不胜数了,尤其是元日期间,可以说是人声鼎沸,走在长安城,三步就能碰到几个番邦使臣,其实不仅仅是在长安,整个大唐到处都是文化使者前来,一片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来帮忙,他们看着这样的景象,也是惊叹不已。 “怪不得陛下说,汉武帝穷兵黩武三十余年,最后国家疲敝,所获无几。今天只是绥之以德,远处的不毛之地也成为大唐的疆土。这句话看来是对的。”长孙无忌说道。 “不错,来大唐对这些小国来说是有大大的好处的,长孙大人以为如何?” 房玄龄凝视着长孙无忌。 “确实,天可汗,也就是咱们的陛下不单单是大唐天子,也是天下共主,从属国的国君死后,继承者只有得到“天可汗”的册封之后,才能算正式的国君,大唐这么一册封,对这些属国具有重大意义,可以回国稳定局势,依仗我唐国力,慑服反对者。大唐承认的才算数,否则一律不算。是也不是?”无忌微笑着看着房玄龄。 “大人说的对极了,大唐文化得以由这些国家传播出去,这些地方受我王化,会对大唐更有归属感,如此景象,前所未有,只能说我们的陛下英明。” 房玄龄不住地点着头。 是的,的确如此,前来朝贡之人,回去后也会到处宣传大唐的强盛繁华,一时之间,唐,已经是世界各地人们向往的地方,他们争相以学习大唐文化为荣,无数商队跟随朝贡的队伍往返大唐,一些稀有的物品、粮食作物,以及一些别样的工艺手段流传了过来。 民间在忙着过年的同时,皇宫也在举行盛大庄重的庆祝活动。 太极殿里,灯火辉煌,天可汗李世民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冕旒,那叫一个威风凛凛。文武百官、外国使节、藩属国代表,都得早早地来朝拜,高呼万岁。朝会结束后,还有更精彩的。大唐会展示各种国之重器,让大家看看大唐的强大实力。接着,就是阅兵仪式,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那气势,仿佛能把敌人都吓破胆 。 各个番邦使臣看的,有的竟然在不住地摸着额头上的汗水,有趣极了,这些都被晋王李治看在眼里,他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大唐的强盛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中,这样的大唐令他骄傲。李治抬头看着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李世民,他觉得父皇真的就是神一样的人,值得信赖,给人依靠,这些国家也一样,深深信赖着大唐,依靠着大唐。 李治又看向大哥,太子李承乾,只见兄长也同样威风凛凛地坐在父皇身边,李治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一种对李承乾的羡慕,这种羡慕之情很奇妙,他此时只觉得大哥好威风,好英俊,大唐的储君也是这样的天日之表,气度非常。李治小小的心里,竟然有一种,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坐在父皇身边该有多好,他这么想着,自己都笑了,想来也不可能,这个位置只能是大哥的。 大赦天下也是皇室过年的重要环节。这时皇帝会下令赦免一些罪犯,让他们能回家和家人团聚,这也算是皇帝对百姓的一种恩泽 。 第61章 梦中惊悸 丽正殿 李世民很疲惫地来到了长孙皇后这里,看着陛下的脸色,长孙无垢关切地问道:“您不舒服吗?是不是这些日子处理朝政劳累了,自从平定突厥之后,万国来朝,要处理的事情也一下子多了起来,陛下还是要保证龙体要紧才是。” “嗯,朕的确有些疲惫,自从登基以来,朕就时刻警惕突厥这个心腹大患,如今终于解决,心头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也许是弦绷得太紧了,这一稍微放松一下反而觉得不适了呢,呵呵。”李世民有些自嘲地说道。 长孙皇后握住李世民的手,“陛下龙体关于完全子民,如今不单单是我大唐子民,四夷也仰仗陛下,还是不要太过于劳累。” “皇后放心吧,朕的身体还是心里有数的,朕来看看你一会就回去了,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然后就在太极宫就寝了,皇后也早点休息。” 李世民温柔地说道,夫妻俩又说了一会话,李世民就离开了。 他确实太累了,到了太极宫处理了一会奏折,就越来越觉得头昏沉沉的,张阿难看见了,急忙过去搀扶:“陛下,您还是休息一会吧,臣扶着您去寝宫。” “嗯,也好,朕确实想休息一下。”李世民站起身,被扶着向里面走去。 一躺下就入睡了,睡得很沉,张阿难在旁边待了一会,认为陛下无事呼唤才放心地退了出去。 梦,像一幅幽深的画卷,将心灵深处的秘密,以另一种形式展现出来。 “二哥,快来呀,这树上有一窝小鸟呢。”一个小男孩说着就爬上树去了。 “嗯,元吉,你慢点,别掉下来了。” “世民、元吉,过来吃点水果吧,你们俩别闹了。”那边一个稍大点的公子笑意盈盈地说道。 忽然,画面一变,天旋地转,“李世民,你好狠啊,你竟然.....竟然要杀了我,你.....”,随着那个穿华服的男子口吐鲜血倒下,随后又跑过来一位,他指着李世民,涕泪横流地喊道:“二哥,你真的要杀了我和大哥吗?二哥!” 李世民刚要使劲摇摇头,他只觉得一口闷气在胸口,不由得大喊起来:“不,不,我不是要杀你们,我不想杀你们....” “不,大哥,元吉,你们在哪里,在哪里!”忽然,李世民从梦中惊醒,他坐了起来,满头的汗水,眼睛里藏不住那惊恐、心碎的眼神。 张阿难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进来,“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世民这才恢复了神志,他不由得捂住额头,天啊,刚才梦里的情景.....身为大唐天子,天下人的天可汗,他很少有这么失落,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但是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个满腹心事的人,楞楞地坐在那里。 “陛下,要不要宣太医令来?”张阿难关切地问道。 “阿难,朕梦到他们了....” “陛下,您梦到何人了?”看着李世民的样子,张阿难觉得越发焦急。 李世民抬起疲惫的眼睛,凝视着张阿难,喃喃自语道:“是他们,建成和元吉,他们来找朕了,他们一直怪朕....” “这.....陛下,当初玄武门是为了天下,您几次险些葬送建成元吉之手,您都忘了吗?陛下无须自责,这都是逼不得已的,上皇也已经谅解了。” “可是,建成元吉终究没有杀了朕,而他们却真真实实地死在了朕的手中.....”,李世民定了定神,站起身,慢慢走到窗户那边,独自出神。 第62章 路遇秦琼 一连几日,李世民几乎只要一入梦,就看见李建成和李元吉满脸鲜血,满身伤痕地走向自己,他无法再安心休息,往日那神采奕奕的脸庞变得憔悴而苍白,仿佛经历了无尽的疲惫和忧虑。那深埋在心底的秘密,那些模糊的画面,在这些日子的梦境中不断地变得清晰起来...... 皇帝的这个状态文武百官无不看在眼里,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断定,陛下这些日子休息得非常不好。 散朝后,长孙无忌并没有直接去问李世民,而是悄悄问了张阿难。 “哎,不瞒长孙大人,陛下....这些日子噩梦连连,经常梦呓,经常一整夜惊醒好几次,所以.....这些日子陛下精神大不如前...” 张阿难也是满脸忧愁。 “噩梦?什么噩梦?”长孙无忌感到非常惊讶。 张阿难不由得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玄武门啊,陛下总梦到...那两个人....” 长孙无忌此刻眉头紧皱,难道,陛下这个心结还没有放下?如今大唐惶惶天威,四海臣服,这样的局面也足以告慰建成和元吉了,陛下为何还如此介怀?哎.... “那大监可否传太医令前来?” “大人,已经传过太医令,说是陛下神思忧伤,开了安神的药物,但是也毫无起色,这心病还需心药医,也许,应该再想想别的办法....”张阿难一脸的无可奈何。 长孙无极陷入了深思,陛下是真龙天子,神鬼不侵,但是无奈心魔难去,恶鬼难缠,但是长此以往,这事情务必要解决,总这样的话,龙体有损,于国家没有半点好处。 他回府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车子停下,长孙无忌抬头一看,前面骑马过来一位大将军,气宇轩昂,如天神一般。 “秦将军,好久不见啊!”长孙无忌一拱手,来的人正是左武卫大将军,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秦琼。 秦琼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骁勇彪悍,又有志向气节,为人慷慨仗义,每次作战时亲自率领作为前锋使用,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是大唐不可多得的一位武将。 “原来是长孙大人,失敬。”秦琼一抱拳。 “秦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秦某正要去尉迟敬德那里。” “不知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长孙无忌满脸忧心,但是对于秦琼,他是万分信任的,秦琼虽然是武将,但是头脑却非常清楚冷静。 秦琼立即意识到长孙无忌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随即点了点头,下马随着来到一处僻静之所。 “长孙大人到底有何事?”秦琼也是一脸好奇。 “秦将军,不瞒你了,你这些日子外出办事不知道宫里的事情,陛下这些天噩梦不断,经常梦到玄武门那日的事情,精神萎靡,太医令也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长孙无忌着急得不行。 “竟有此事?看来那两个人已经成为陛下心魔,正好我要去敬德那里,我们商议一下,一起进宫面圣。长孙大人请放心。”秦琼说完了转身就走了。 长孙无忌虽然不知道秦琼要想什么办法,但是既然秦将军这么说了,就肯定想好了对策。 第63章 臣等守护陛下入眠 尉迟敬德府 “什么,陛下竟然梦到了那两个死鬼?” 尉迟敬德一听,眉毛倒竖,瞬间拍案而起,他最讨厌李建成跟李元吉那两个人了,能耐不大,天天算计陛下,死了也不让人安生,真是可恼之极。 “敬德,你冷静一下。” “叔宝哥,那俩死鬼的头也是我砍下来的,如今他们的鬼魂还在作恶,你让我如何能冷静啊!” “什么鬼魂不鬼魂的,这是陛下的心魔啊,他如今睡不着也是心魔闹得,我碰到了长孙无忌,他忧心忡忡,我这才来找你商量,你有何办法?” 秦琼问道。 “呵呵,办法当然有,就是我在外面,陛下在里面,有我在,我看哪个小鬼敢造次,我非要把他们的鬼头拧断不可!” 尉迟敬德严肃地说道。 秦琼听着,眼前忽然一亮,他一拍大腿,“对啊,还真是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以让大将为陛下站岗守卫,如此一来陛下安心了,也就可以入睡了,嗯,不错,看不出来你真是长进了啊。” “哼,我尉迟敬德也是有勇有谋的,虽然比不上叔宝哥哥,但是自你之下,这些人的武艺又谁能高过我呢?哈哈哈...” 尉迟敬德骄傲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秦琼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位黑兄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武艺超群,品性纯良。 “那好,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去。”尉迟敬德马上就要起身。 “慢,我也跟你去。” “叔宝哥你也要去?你去干嘛,我一个人就行了。” “呵呵,我当然要去了,好事成双嘛,万一晚上你和鬼打起来,好歹我也是个帮手,不是吗?”秦琼玩味地看着这位黑兄弟。 “哈哈哈,说的也是,想当年,你在美良川击败过我,我老黑就服气你叔宝哥,好,咱们一起进宫去。” 说着,二人携手揽腕直奔皇宫。 太极殿 这边长孙皇后正在这里,满脸忧心忡忡,她已经知道了李世民如今的情况,不由得眉头深锁。 “皇后,不要担心,朕过几天就没事了,因为这些事情让你愁眉不展的,真是朕的过失了。”李世民温柔地说道。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妾想招长孙无忌等众臣来商议,不知陛下....” 长孙皇后还未说完,就听得张阿难进来禀报,“陛下,娘娘,秦琼和尉迟敬德二位将军来了。” “是叔宝办事回来了,快让他进来。”李世民赶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一会,二人走进来,下跪参拜,“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殿下。” “快起来,赐座。”李世民一挥手,他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秦琼细细打量李世民,只觉得他神思萎靡,眼睛周围布满了乌青,一看就是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不由得关切地问:“陛下,您的龙体....” “不要紧,朕只是这些日子太累了罢了。”李世民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去办事还顺利吧,可有什么阻碍?” 秦琼一看陛下都如此不舒服了,还记挂着政务,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陛下请放心,一切顺利,臣和敬德入宫,就是来见陛下,针对陛下如今的状况,臣和敬德有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秦将军但说无妨。”长孙皇后忽然眼前一亮,她是非常敬佩秦叔宝的为人的。 “启禀皇后殿下,这其实是敬德想出来的,就是我俩今夜戎装为陛下在外面巡守,陛下可安然入睡,臣等绝对不会让任何事物打扰陛下,请陛下放心。” “对,没错,叔宝说的也是我想说的,请陛下放心,有我老黑在,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敢来我就拧断他们的脖子。” 尉迟敬德信心满满地说道。 “呵呵...”,看着二人将军的样子,李世民发自内心地感激,但是他又觉得不忍,“朕在里面休息,你们一整夜都要值守,是否太辛苦了,朕觉得还是从长计议吧。” “陛下,我们不辛苦,不管行不行,咱们先试试吧,如果这招真管用,那么以后我和叔宝就轮流巡守便好。” 尉迟敬德真诚地说道。 李世民刚想再说什么,长孙皇后抢先一步开了口,“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二位将军了,今夜如果陛下果真睡得安稳,那么我会重赏二位将军的。” “皇后殿下不必客气,这是臣等应该做的。”秦琼和尉迟敬德立即恭敬地站起身,向着长孙皇后行礼。 如此,李世民便也没再说什么,就算是同意了。 就这样,当天夜里,秦琼和尉迟恭都是头戴金盔,身披铠甲,二人都佩戴着各自那久经沙场的神兵利器,秦琼拿着一对金装锏,这是采用熟铜锻造并鎏金的四棱短武器,秦琼凭借此兵器取得"锏打三州六府,马踏黄河两岸,威震山东半边天"的威名,其"撒手锏"绝技曾在瓦岗寨前将隋唐第二好汉裴元庆击落马下。 尉迟敬德则拿着一对雌雄双鞭,这两条鞭子跟随他驰骋疆场,屡立战功。 无论是金装锏还是雌雄双鞭,上面都有无数的亡魂,这是英雄的兵器,是正义的兵器。二位将军手持神兵利器,戎装张立两旁,这场面真如天神下凡,气压千里,任何邪祟都休想近身。 第64章 正气盈身 凛然不可侵 太极殿外,两位天神一般的将军两侧站立,他们睁大了眼睛,警惕着所有的动静。这正是“正直之魂铸脊梁,邪祟难近半分毫”。 有秦琼和尉迟恭这二位在外面守卫,李世民觉得非常心安,身心也就自然放松,加之这些日子真的是精神紧张,疲惫至极,所以不一会就入睡了,一夜好眠,醒来,世界都亮了几分,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这样的睡眠让他精神焕发,仿佛一切困扰都烟消云散了。 果然,这种方法非常奏效。 如此,这二位将军也陆续再守卫了三天,李世民依旧睡得非常安稳。但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二位将军总是在外面值夜也不是常事。 “陛下,如此,不如让画师绘制二位将军全身戎装画像,挂于寝殿外,陛下以为如何?” 房玄龄捋着胡子说道。 “嗯,如此,不仅可以解决朕的睡眠问题,而且也可以不让二位将军过于劳累,好,就这样吧,传旨,让阎立本绘制画像。”李世民点了点头。 阎立本,擅长绘画、工艺、建筑,不仅是大唐宫廷画师,而且还具有政治才干。他的画作涉及道释、人物、山水、动物等,而以人物肖像画著称。由他绘制的秦琼和尉迟恭的画像,如同真人一般,威风凛凛。 二位将军治好了陛下的梦中惊悸,宫中已经传为美谈,人人都称赞秦将军和尉迟将军是天神下凡,神鬼不侵。 李世民重赏了秦琼和尉迟恭,“朕能痊愈你们两个居功至伟,朕应该好好谢谢你们才是啊。” 李世民笑着说道。 还未等秦琼开口,尉迟恭则笑容满面地说道:“陛下,这主意其实不是臣想出来的,恕臣有欺君之罪。” “哦?不是你想的?”秦琼都一头雾水。 面对李世民同样惊讶的目光,尉迟恭只能坦白了,“陛下,臣也没和叔宝哥说过,这主意其实是袁天罡说的。上次臣偶然遇到他,提起了陛下失眠的事情,袁天罡说,可找两位一身正气之人在外守护,我正寻思呢,结果没几天叔宝哥就来找我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何不第一时间禀明于朕?”李世民有些好奇,因为以尉迟敬德的作风,不是那种隐瞒的人。 “是啊,敬德,你连我都没说,怎么不直接告知陛下呢?”秦琼也问道。 “呵呵,是这样,因为这样还不知道是不是有效呢,如果没效果,就算我老黑头上好了,有效的话我在告知陛下,这样才不算出卖袁天罡啊。” 尉迟敬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袋。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尉迟敬德最是讲义气,怕连累了袁天罡,如此,便也不怪罪了。 过了几天,李世民越想越觉得不解,那为什么袁天罡不自己来说呢,这个老道士,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上次宣他入朝,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让他和李淳风一起在太史局供职,这才留住此人,否则他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阿难,去宣袁天罡和李淳风前来。” “是,陛下。” 第 65 章 推背图 “师父,跟您说了还是禀报陛下一声,可是您就是不听,这不陛下传诏了,肯定因为这事。”李淳风说道。 因为袁天罡年长,而且又教过李淳风一些相术,所以李淳风一直以来都喊袁天罡为“师父”。 袁天罡也不说话,笑而不答,二人一起向太极宫走去。 “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袁李二人一旁站好,李世民瞟了他们两个一眼,尤其是袁天罡,他故作生气地问道:“袁天罡,你知罪吗?” 李淳风吓了一跳,刚要说话。谁知袁天罡泰然自若地说道:“陛下,臣知罪,臣并未把找将军为陛下值守之事事先告知您,有知情不报之罪。但是念在也为陛下解决了一些问题,所以请饶恕臣吧。” “呵呵,哈哈哈,你这个老道士,你怎么知道朕是因为这件事情问责于你,还有,你怎么不自己跟朕说这个主意呢?” 这时,袁天罡严肃地回话:“陛下乃圣明之主,臣乃一介相士,承蒙恩宠才得以入朝,本来百官之中就有不服,倘若这个主意是由臣说出,难免引起非议,若由尉迟将军说出,则阻力没有这么大,所以请陛下恕罪。” “呵呵,你考虑得还挺周到的,如此,朕也不好怪罪于你了,不过,你如何断定尉迟恭会采纳你的意见呢?”李世民越发好奇。 “陛下,尉迟将军是忠臣,他心里也希望您恢复如往昔,臣特意说让两个人值守,就是怕尉迟将军个性时而鲁莽,不过,后来秦将军去找尉迟将军谈这个事情,其实臣也没想到,所以都是天意,是天意给陛下解决难题,这都是陛下的福泽。”袁天罡郑重其事地说道,其实真的是天意,他也属实没料到后面发生的这些。 “原来是这样,陛下,师父都没跟臣说这些呢,刚来时臣还怕陛下怪罪而捏了一把汗呢。”李淳风顿时感到如释重负。 李世民走下龙椅,背着手缓缓走到袁天罡和李淳风面前,神色有些琢磨不定,说道:“这次梦呓之所以能够解决,二位爱卿认为真的和两位将军值守有关吗?朕一直有这个想法,难道真的是鬼魂怕他们? ” 此话一出,袁天罡和李淳风互相看了一眼,袁天罡率先开口道:“陛下乃真命天子,自有百灵护体,但是也难免被煞气、怨气沾染,所谓人人有怨气,如果换了别人,恐怕伤害更大,而到了陛下这里,也只是失眠罢了。二位将军本就驰骋沙场,自然无惧这些煞气,他们是陛下臣子,自然护卫陛下,陛下无需再神思过虑,安心即可。” 李淳风不禁暗挑大拇指,心说,师父真是会说话,把二位将军的功劳算在了陛下身上,还突出了陛下是真命天子,果然高明,看来今后自己要学习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此,朕也安心多了,听闻你二人在合著书籍,是什么?” “陛下,臣与师父正在合著一本书,名曰 推背图。” 第 66 章 帝王之相 “推背图,呵呵,这个名字听着甚是有趣啊,此为何意?” 李世民来了兴致。 “启禀陛下,此书名是根据是根据第60象最后一卦中的颂曰“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而名,里面记述六十卦象。”李淳风说道。 “六十卦象?《周易》是以六十四卦名称排列象序,为何此书却是六十卦象?”李世民有些不解。 “陛下,这是按天干地支相配,依甲子、乙丑之顺序循环一周,故此六十卦象。每一象是由“卦、图、谶、颂”四部分构成,预言后世兴旺治乱之事。”袁天罡随即说道。 “预言后世兴旺?那大唐日后如何,想必二位也已经心中有数吧。”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二位。 “呵呵,陛下,大唐如今而两代,贞观如此兴旺,未来,还会有中兴之主,请陛下放心。” 袁天罡微笑着点点头。 “哈哈哈,如此甚好,朕也知道,未来之事谁也不可论断,大唐是否能延续千秋万代,不在命数,而在于政策是否清明,百姓是否拥戴,这些朕又岂能不知呢。” “陛下英明,万民之福。” 袁天罡颔首道。 “下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 “是,臣等告退。” 袁天罡和李淳风退下了。 师徒二人走在宫廷小路上。 “师父,这推背图,到底要写到什么程度,这个我一直也在思索。”李淳风满脸忧心地说道。 “嗯,这个也要看天意,陛下要你我推演国运,如果我们推辞恐有不妥,但是你我也终将是凡人,未来到底如何这是天机,又岂能是凡人所能窥测的,而且万事万物多变,每个人的命运也有转机,至于是否能抓住这机缘,那又是每个人的缘法了。” 袁天罡捋着胡须说道,这是他脑海中又浮现了利州武家那位小女娃,这些年来一直无法忘记,他不会看错的,但是也绝非不能阻止,他不能这么做,人力干预天机,是会受到反噬的。早晚有一天,待这女娃长大后绝对会有天象显现,到那个时候陛下会怎么做没人知道,难以预料。这件事情是压在这位神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这位徒弟。 李淳风点了点头,“师父所言极是,我等也只有尽力罢了,但是,师父好似有烦恼的事情,可以与徒儿相商。” 李淳风早就察觉了,师父有事情瞒着他,但是师父不说的的话,他也不好再追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用不了10年,这件事情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再说,现在说了也无用。” 袁天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此,李淳风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在此时,迎面走来两位皇子,李淳风赶紧躬身道:“三皇子好,九皇子好。” 袁天罡并不总在宫里走动,所以他对这些皇子的面容几乎是很陌生的,只是听到过名字罢了。 “原来是二位大人。”皇三子李恪落落大方地点点头。 此时,旁边的小男孩也随和地说道:“二位大人好。” 离得这么近,袁天罡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二位皇子的面相来。 这二位皇子都是龙凤之姿,富贵天然啊,皇三子英气不凡,可统领兵马。而这位九皇子嘛.....不对,怎么会如此呢? 袁天罡不由得眉头紧皱,此时二位皇子已经走远了,可是他还是盯着九皇子的背影发呆。 “师父,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李淳风察觉到师父的异常。 袁天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是少进宫吧,以免看到一些事情又无法释怀,哎。” “师父难道是看出了二位皇子什么吗,在相术上,我可是差师父老远了。”李淳风自嘲地说道,的确,李淳风擅长的是五行八卦,天文历法,在看骨相这方面没有袁天罡如此本事。 袁天罡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小声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这九皇子面相雍容,眉目高耸,尊贵不凡,今后无可限量,甚至可以......,如此相貌,大唐以后势必会有国本动荡,嗣君更迭,在所难免。” “啊!师父....这....”,李淳风听了此言已经大惊失色,他也不由得往前后左右看了看,只觉得额头冷汗直流,他知道袁天罡的话绝对不会有错,但是这些事情听起来也太吓人了。 “还不止这些,悲剧啊悲剧...”,袁天罡只觉得头都快要炸裂了,他已经看出了皇三子的骨相,这位皇子日后就要死在九皇子手上,现在的一对好兄弟,日后就是君臣,就是胜利者和阶下囚,可怜啊可怜。 “师父,还有什么?”李淳风整个人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算了,总之一句话,皇家无情啊。我们快离开宫里吧,我要回去缓缓。”袁天罡说着也觉得心头堵得不行了。 李淳风赶紧搀扶着袁天罡,这师徒俩立即出宫回到了太史局。 这边李恪和李治俩人走着,李治也不由得回头看着已经走远的袁天罡和李淳风,“三哥,他们是不是太史局的人啊,李淳风我知道,但是旁边那位白胡子老头,是谁啊?” “哦,九弟,那是袁天罡,是大唐一位高明的相士,也被父皇召入了太史局,是个有本事的人。”李恪笑着说道,他非常喜欢这位九弟,虽然两人不是同母,但是李治跟太子承乾以及魏王李泰都不一样,雉奴很是随和可亲,对待这些哥哥们也是尊敬有加,没有太子的拒人以千里之外,也没有李泰的不可一世。 李治没有多想,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值得烦恼的,也是,对于他来说,阿娘是皇后,大哥是太子,四哥又是深得父皇宠爱,他不需要争什么,所以老老实实当一个臣子,当一个弟弟就好,他在母后的羽翼下,在兄长们的羽翼下,过得自在而逍遥。 第 67 章 生不逢时 淑德殿 一位少年正坐在书桌旁边,聚精会神地练着字,"古直""疏瘦"的书法风格令人耳目一新。 “休息一会吧,过来吃点点心。”一个温和慈爱的声音响起来。 “我再练一会,老师说一定要练习到熟练为止。阿娘先吃吧。”少年笑着说道。 这位少年名叫李元昌,李渊的庶七子,生母为孙嫔。 孙嫔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既为他上进的态度感到欣慰,又觉得这个孩子的未来有些渺茫。李元昌是武德二年生的,但是还是太上皇在位,对她们母子非常宠爱,加之又是幼子,更是视若掌珠。她自己则没有什么野心,也不敢有野心,对于那三位嫡皇子,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她听着就从心底里恐惧,这三位皇子不仅成年了,而且都是战功赫赫,各自拥趸无数,尤其是秦王李世民,这位天策上将,南征北战,征战沙场,手下名将如云,她们母子,不是对手。 她不是没有想过儿子的未来,但是这种未来是建立在和这三位兄长搞好关系的基础上的,可是她不敢和任何一位皇子走的近,她不知道谁会是未来的皇帝,虽然当时李建成是太子,但是秦王李世民实力太强了。而事实的发展也是如此,李世民登基了,是经由玄武门之变而登基的,当孙嫔听到这个消息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元昌,不会的,不会的,李世民应该不会杀死元昌吧,这个孩子年纪太小了,和李承乾差不多大,对李世民没有威胁,还好,太上皇还活着,还可能暂时保住她们母子的姓名,但是....总有一天上皇会离去,那个时候谁又来保护她们呢?她好害怕,这种恐惧日复一日地袭来。 “阿娘,我写好了,老师都说我写字大有长进了呢。” 李元昌拿着写好的字笑着跑过来,看着母亲又是时不时眉头紧锁,聪慧的皇子早就看出来了,他问过原因,但是很显然,母亲并不想说。 “嗯,的确大有长进,让史陵来教导你果然是对的,当初太上皇的决定是对的。”孙嫔欣慰地说道。 “当然了,史陵老师可是大唐出色的书法大家呢,他也是陛下的书法老师呢。”李元昌说道。 一提到陛下,孙嫔脸上立即充满了恭敬,嘱咐道:“陛下这些日子见你了吗,你见到陛下时一定要恭敬有礼,要知道君臣有别,他虽然是你的兄长,更是皇帝,天下的天可汗,万万不可僭越,知道了吗?” 李元昌一愣,随即回答道:“我见到陛下时都是恭恭敬敬的,他对我也很好,让我好好努力读书。” “这就好,这就好....”,孙嫔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还有其他皇子,你见了他们也要注意一些。” “什么,其他皇子是我的晚辈,我是他们的叔叔,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李元昌不解地问道,他实在不明白,叔叔见了侄儿们要注意什么。 “好比,好比你见到太子,你能不注意礼数吗?” “那倒是,虽然承乾和我差不多大,辈分也比我小,但是谁让他是太子呢,我见了他还要行礼。”李元昌声音里能感觉到有些异常的情绪。 孙嫔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太上皇还在位,元昌应该是最受宠爱的小皇子了,但是如今,确要处处小心,她每天都在祈祷,祈祷着儿子可以一生平平安安,做个安稳的闲散王爷就好,千万不要触怒陛下,否则真的是性命难保。 李元昌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平时待他很和善的这位陛下兄长,一旦这位幼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么也是下手不留情的。 第68章 兄弟论马 丽正殿 “承乾,明日陛下要带众皇子去骑马,你是兄长,要照顾好弟弟们,尤其是雉奴,他还小,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长孙皇后召了三个儿子前来,特意嘱咐着大儿子李承乾。 “请母后放心,四弟的马术非常出色,九弟年纪好小,他上马会有马倌在一旁的。” 承乾说道。 “嗯,青雀、雉奴,你们明天要听号令和安排,不可贪玩心重而影响正事,这不是去玩耍,而是去骑射。” 长孙皇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是,母后,儿子记住了。” ...... 三位皇子应声回答。 “母后,骑射很重要,老师讲过。”雉奴严肃地说。 “马术运动在大唐是极为盛行的,包括马球、骑射、马术表演等,马匹也是作战的重要力量,大唐男子要会骑马,贵族更是如此,九弟以后更要好好学习才是。”承乾笑着说道,他非常喜爱这个弟弟,也许是年纪相差比较大的缘故吧,承乾更愿意呵护九弟李治。 “骑马当然重要了,骑马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贵族常以特定品种的马匹来彰显身份,贵族们纷纷热衷于骑马的。”李泰在旁边说道。李泰的马术很好,他很早就懂了,骑马是身份的象征,他很注重这些,所以马术非常好。 “呵呵,承乾和青雀说的都很对,我们大唐是开放包容的,随着陛下成为天可汗,是四夷心中的王中王,他们来朝贡,也有大量马匹传入中原,像“突厥马”,以其高大的身材、纤细的脖颈和修长的四肢,深受贵族们的喜爱呢,未来你们每个人也都会有很多专属自己的马匹,有的还会是宝马神驹。”长孙皇后笑着说道。 “母后,这个我知道,父皇也爱骑马,马正署正在改进马蹬呢,为了让人踩上去更舒服,骑得更快,是老师说的。”李治高兴地说道。 “是啊,你们父皇喜爱骑马,他一生征战有六匹宝马陪着他,见证了陛下南征北战,统一天下...”,说着,长孙皇后眼中竟然流露出了复杂的感情。 “母后,您怎么了?”李治急忙握住了皇后的手,他是三个儿子中最孝顺的孩子,母后但凡有一丝的难过,李治都可以察觉到。 “没什么的,母后只是想起了陪着陛下的那六匹马,白蹄乌、拳毛騧、飒露紫、特勒骠、青骓、什伐赤,每一匹都和陛下出生入死,这六匹马是大功臣,陛下还说要把这六匹骏马雕成石刻,以后陪葬皇陵。” “母后,这六匹马中有四匹就是突厥马,父皇还说过这六匹马是 雕弓写明月,骏马疑流电。” 李泰不由得脱口而出。 “青雀,你记得不错,很好。”长孙皇后很是意外,此时她对李泰的博学多才真是感慨非常,怪不得陛下喜爱泰儿,这个孩子真的是出口成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承乾在一旁没有说话,他这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四弟李泰的学问,以前其实他也知道四弟博学多才,但是这样自然的说出父皇的诗句,他这个太子就做不到,不知为什么,承乾心中竟然有一种隐隐的妒忌,这种感觉从这个时候悄悄地滋生起来。 第 69 章 隐隐作痛 长孙皇后又嘱咐了兄弟三人一番,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李承乾看着李泰走远的背影,那志在必得的样子,他这个做兄长的感到非常不痛快,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总之,承乾的脸色有些阴郁。 “大哥,我也先回去了。”李治恭敬地向承乾行了礼,礼数不可废,这是他的老师萧德言一再嘱咐的,就是虽然是同母亲兄弟,但是大哥是太子,是以后的皇帝,君臣是要在兄弟之前的,李治记下了,而且记得很清楚。 “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承乾温和地说道,伸手抚摸了几下李治的头。 “太子殿下,咱们也会回东宫吧。”内侍凌日说道。 “恩,走吧。”承乾刚要转身,忽然只觉得右腿隐隐作痛,这些日子以来也不知道为何,这条腿总是时疼时不疼的,他也没太在意,可能是觉得抽筋之类的,但是最近发作频繁了起来。 承乾一个踉跄,凌日吓了一跳,立即上前扶住了他,关切地问道:“太子殿下,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太医令来看看?” 承乾没有言语,他不想传太医令,尤其是要去骑马的前夕,他要坚持,否则,否则风头都让别人抢走了。想到这,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去。 马场上旌旗招展,皇家军队排列两旁,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文武大臣也是在两边,大唐天子李世民身着戎装,威风凛凛地骑着宝马火龙驹而来,这匹马也是千挑万选的,虽然比不得以前的六骏,但是也是上等宝马。 李承乾看着父皇如此威风的样子,心里有着对自己日后的期待,也许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如此,检阅军队,带着大臣皇子们去骑马。 而有此想法的可不止李承乾一人,皇四子李泰的目光也是一刻也没离开过父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微笑里有期待,有憧憬,也有.....野心,那颗至今隐藏起来的,熊熊燃烧的野心。 “今天让朕来看看你们的马术,大唐将士们!”李世民高声洪亮地说道。 “是,陛下!” 将士们异口同声,排山倒海地喊道。 紧接着,将士们一个个都展开了高超的马上技艺,马术、骑射都是为了军事准备,大唐是个尚武的国度,所以每一次大型骑马活动都是一场训练。 马术过后还有马球比赛,马球,原名“波罗球”,也叫击鞠、打球,是一种骑在马上执杖击球的体育运动。 李世民让皇子们成为一队,和将士们进行比试,皇子们都是少年,力气上并无法和士兵们抗衡,这比赛其实不是为了输赢,而是重在锻炼皇子们的胆识和气魄。 比赛开始了,平整的球场之上,数马奔腾。马蹄杂沓间,只见两支击球队伍分分合合,军士侧斜身体,转过臂膀,紧夹马腹,球杖挥动,马球飞舞,酣战淋漓。 李世民紧盯着球场上皇子们的表现,只见承乾英勇异常,挥动球杆一马当先,作为父皇当然是非常满意,承乾作为太子可谓是无可挑剔,不仅处理政务中规中矩,也有自己的见解,骑术上也日益精湛,大唐天子是马上皇帝,这是李世民心里的标准。 忽然间,一匹骏马载着一位胖乎乎的少年闯入了胶着的战局中,是魏王李泰! 只见他用尽全力挥动马杆,硬生生从一位士兵手下抢走了马球,他虽然人小,身体也胖,但是却毫无惧色,那勇往直前的样子真的是令人刮目相看。 “好,好!”李世民不禁喝彩了一句。旁边的将士们一看皇帝如此,也就都跟着呐喊,给李泰助威。一时之间,李泰成了焦点。 李承乾眼中寒光闪过,他不由得抓紧缰绳,刚要用腿夹紧马肚子,只觉得右腿那钻心的痛袭来,动作也变了形,球也没有护住。 说时迟,那时快,李泰一个惊险救球,球又到了皇子这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李泰此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承乾一眼,随即推着球骑马跑过去了。 这一眼跟刀子一样,就这样刺进李承乾的心里,他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但是无奈右腿不知怎的,越发不舒服,所以他并没有催马去追。 李恪此时接应了李泰,两人一起把球打进了。 “好,呵呵,太好了。”李世民不禁大笑起来,他为皇子们感到骄傲。 李治由于年纪还小,并未上场,只是在场下观战,他看着哥哥们英勇的样子,不仅抬起头来对李世民说道:“父皇,我什么时候也能上场啊?” “呵呵,雉奴,等你再长高长壮一些,就可以跟着哥哥们上场了。”李世民疼爱地拍着李治的肩膀。 “父皇,四哥好勇敢啊。”李治不禁赞叹道,从他一个场外看客的角度,李泰绝对是英勇的。 “嗯,这次泰儿确实表现不错,不错。”李世民也是认同。 “大哥和三哥也配合得好,他们都好棒啊。”李治又在感叹。 这些话被一旁的长孙无忌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这位九皇子确实是不争,身在皇家,这种性格真的太难得了。 第70章 忧思 大安宫 “上皇,前些日子陛下举行马术大赛,还让皇子们打马球,想让您也去凑凑热闹,您也不去呢。” 老太监笑着说道。 “呵呵,朕这些年不爱参加这些热闹的场合了,可能是老喽。”李渊自嘲地说。 “哪里老了,上皇的还是这么精神呢。” “你这个老东西,天天哄骗我,哪天朕就砍了你,呵呵。”李渊故作生气地说道。 “哎呦喂,上皇饶命啊,老臣啊,就一直陪着上皇,绝对不离开。”老太监赶紧说,他就是这样一直逗太上皇开心的,这样的对话这些年主仆俩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如今,也只有你陪伴在朕的身边了,朕哪里舍得让你死啊。”李渊颇有些伤感。 “上皇,看您说的,陛下这么孝顺您,还有这么多的皇孙们,也经常来看望您,这么多人陪着呢,您呀,还要看见重孙子呢。” “呵呵,哈哈哈,老家伙,你的嘴是越来越甜了,哎,但愿吧,朕的身体....自己知道,陛下治国如此英明,朕也没有不放心的,天可汗,多么了不起的称呼啊,朕没有达到的,陛下已经达到了,就算是闭眼,朕也了无遗憾了。” “上皇,怎么又说这些话了,什么闭眼啊,您再这么说,老臣可就去告诉陛下了啊。”老太监赶紧这样逗李渊。 “对了,这次的马球比试,皇子们表现得如何?你打听到什么了吗?”李渊意味深长地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哦,老臣听说了呢,皇子们表现得都很英勇,尤其是皇四子魏王,更是一马当先,不落人后,在场的人都不住地称赞呢。” “嗯,泰儿是不错,那....太子表现怎么样啊?”李渊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太子殿下也是很勇敢,后来可能是累了吧,骑马不如魏王快了,但是也配合得很好,皇子们的队伍最后赢得了马球比赛呢。” “嗯,你去拿点点心来,朕有点饿了。”李渊摆摆手。 “是,老臣这就去。”老太监赶紧出去了。 李渊背着手,慢慢踱步到门口,望着天空,他眉宇间有无尽的忧思,这些年随着皇子们的长大,这位太上皇越来越担忧,承乾是嫡长子,理应是太子,这不和李建成是一样的吗?他虽然常居大安宫,不怎么出门了,但是偶尔也会参加宫里盛大的庆典,他看得出来,李泰对大哥李承乾,有隐隐争锋的意思,这种表现当然仅是一瞬间,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在李渊的眼里,这种小动作却是无所遁形的。 都是嫡子,都同样有尊贵的身份,李泰和李承乾的年纪又相差不大,如此一来,面对着这个位置的诱惑,李泰可以不动心吗?即便李泰不动心,随着他的长大,他手下那堆幕僚里能有人不起这个心思吗?更令李渊有些烦恼的是,李世民貌似很是喜欢李泰,李泰的确有才华,可以说是才华横溢,读书可以举一反三,这样的一个儿子难免偏爱。当初他自己也是如此,偏爱世民,明明知道建成是太子,还册封了“天策上将”这样的封号,理智终究是抵不过爱子之心的,他是如此,世民亦如此。 李渊无奈极了,当局者迷,现在又到了这个时候了,希望李世民可以吸取教训,千万不要重蹈覆辙了,既然太子已立,就不能过度宠爱其他儿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着想着,李渊已经泪流满面,这就是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是他没有处理好儿子们之间的事情,这种自责一阵阵涌上心头,如今看着李承乾和李泰,他衷心希望历史千万不要再重演了,这样的重演就是人间悲剧。 第71章 临终托付 入秋以来,李渊感染风寒,只觉得周身不是很舒服,太医令给开的药,吃了也不见效,他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药石难治的地步了。 大安宫 李渊召见孙嫔和李元昌。 “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啊,父皇....”,李元昌伤心地哭起来。孙嫔也是不住地抽泣着,太上皇是她们母子的靠山,要是这靠山没了,她们的未来....,想到这,孙嫔更加伤心无助了。 李渊当然知道孙嫔怎么想的,他好歹也是当了开国皇帝的人,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看出来的。他拍了拍孙嫔的手,又拉着李元昌,语重心长地对二人说道:“你们日后只要安分守己,记住,安分守己,陛下是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元昌,你的书法日益精进,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到封地去,当一个尽职尽责的王爷,陛下是会照拂你的,切记朕的话,万不可卷进一些是非纷扰当中,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懂了吗?” “是,父皇,儿臣知道了。”李元昌流着眼泪点点头,此时他的确答应得很痛快,但是很遗憾,日后他忘记了今天太上皇对他说的话,也忘记了自己所说过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李渊感觉越来越不好,皇孙们也陆续来看望自己,这些皇孙中,李渊觉得承乾居长,也算尽职尽责;李泰才华横溢,未来是个不安分的;李恪文武双全,可以镇守一方;其他皇子不算突出,这晋王李治嘛,年纪不大却非常仁孝,来看望自己的次数是最多的,而且性格随和,不张扬。 “好啊,很好,治儿以后要继续谦虚谨慎,不骄不躁才是,做一个好臣子,好好帮助你大哥治理大唐。”李渊欣慰地摸着李治的头,说道。 “请上皇放心,治儿一定会做得很好的。”李治眼睛里含着泪水。 “陛下驾到。”随着外面一阵脚步声,李世民急急忙忙走来了 “父皇,父皇,儿臣来了,父皇...”,李世民走过来握住李渊的手,他看到了满脸泪痕的李治,不由得说道:“治儿先退下吧,父皇在这里就好。” “是,请上皇好好休息,孙儿先退下了。父皇,儿臣告退。”李治行了礼,抹了一把眼泪退了出去。 看着李治的背影,李渊慈爱地笑着,也握住李世民的手,说:“陛下这几个儿子,治儿最为孝顺了,此子天性仁孝,这是我们李家之福啊。” 李世民也欣慰地点点头,“是的,父皇,治儿的性格其实更像他母后,仁爱,慈悲,其实不太像朕呢。” “世民,你有一位好妻子,无垢是个合格的皇后,替你稳住一切,记得玄武门之后,长孙无垢主动来向朕请罪,她说,玄武门之变并非世民的本意,而是因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步步紧逼所迫。她甚至表示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以表明世民的“无奈之举”。” “什么,当时无垢来找过父皇?这点朕并不知道。”李世民大吃一惊,要不是李渊说出来,也许这就是秘密了,因为长孙皇后并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 “不错,当时,朕真的是生气极了,也怪你,但是她的一番话却让朕的愤怒有所缓解,也为你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她说,你会以开明治国来弥补政变带来的影响,为你稳固统治根基,她....她配得上皇后的位置。” 李渊凝视着李世民。 听到这里,李世民不禁眼眶里也有了泪水,是啊,长孙无垢的确是大贤大德,智慧而且隐忍,如今大唐能有今天,可以说长孙皇后的功劳非常大。 “呵呵,世民,这点我们父子很像,你母亲也是一样,朕也有个好妻子,她出身北周皇族,记得那是周武帝宇文邕有一位突厥皇后,宇文邕不喜欢,所以经常冷落突厥皇后,是你母亲,她小小年纪就劝舅舅宇文邕要善待突厥皇后,赢得突厥的支持,以苍生为念,保江山无忧,甚至开疆拓土,看看,多么聪慧的女子啊。朕很早就听过你母亲的大名了。呵呵。” 李渊说着,眼里浮现出无限的柔情。 李世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微微点着头,他知道,父皇对母后的爱,是崇拜,是爱护,是刻骨铭心的。 “把那个.....拿给朕...”,李渊伸手示意老太监,老太监立即心领神会,赶快去拿来那精致的盒子,李世民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幅画卷。 “给朕....给.....朕...,朕要...带着这画上路...”,李渊挣扎着伸手拿过画卷。 “这是.....”,李世民疑惑的眼神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陛下,这是您的母亲,太穆皇后的画像。” “是母后的画像..” 李世民小心地展开,一个端庄美丽的女子展现在眼前,李世民眼睛湿润了。 就这样,李渊把这幅画紧紧放在怀里,许久,闭上了眼睛.... 第72章 太武皇帝 贞观九年,大唐帝国的开创者李渊病逝,享年七十岁。谥号太武皇帝,庙号高祖,与太穆皇后窦氏合葬于献陵。李渊临终前有过旨意,“殡葬之后,皇帝应在别处临朝掌管军国大事。丧服的轻重,完全按照汉朝的制度,日夜守丧。园陵的修建,务必节俭。” 李世民痛心不已,父皇一手开创了大唐,而今大唐国力蒸蒸日上,这个时候,他又不在了。 献陵积土为陵,李世民亲自护送父皇的陵寝入葬,规模宏大非常,各国使臣也来吊唁,各国同悲。 李世民颁布诏令,“太武皇帝功绩卓著,劝课农桑,厉行节俭,宽简刑罚,虚心纳谏,择贤选士,确立了较为开明的民族政策,对周边国家一视同仁,避免冲突。实为大唐缔造者不朽功勋。” 岁月更迭,人事如梦,新人换旧人,愁绪萦绕。 面对着李渊的崩逝,李治第一次有了生离死别的感受,从他出生到现在,父母都在,兄弟姐妹也都围绕在左右,亲人们还没有一个人离开他,往日慈爱的太上皇,就这么走了吗? “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李治不禁念起了孝经中的话,这次他的确太有感触了。 孙嫔哭得死去活来,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她的大靠山太上皇还是走了,也没给她们母子特意留下什么恩典,她觉得无助极了。 李元昌也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陛下是他的兄长,但是年纪毕竟相差过大了,又不是同母,所以更多的关系就是君臣,而不是兄弟。 “皇叔不必过于悲伤,太武皇帝是安详着离开的,如今的大唐足以让他老人家放心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位身着丧服的少年走过来,虽然满身着孝,但是也丝毫掩饰不住那天潢贵胄的气质。 “太子殿下。”李元昌赶紧行礼,他和承乾虽然是同龄人,又是长辈,但是见了面也是要先行使君臣礼节,这是规矩。 “皇叔请起,不必多礼。”李承乾伸手示意,最近他的腿越发不方便,太医令也没说什么,但是此时走路已经有些艰难了。 “太子殿下,您的腿,这是怎么了?”李元昌忽然注意到承乾行动竟然有些艰难。 “不妨事,也许是这些日子累了。”承乾摆了摆手。 “还是让陛下知晓吧。”李元昌关切地说道。 “等太武皇帝丧期过了再说吧,父皇已经操心了这么多事情,我这腿是小事,先吃着药就好了。” 李承乾微微点了点头。 这宫里,李元昌倒是觉得和李承乾颇为投缘,也许是因为年龄相仿的缘故吧,他的玩伴其实并不多,能说心里话的更是没有,也许只有承乾还可以跟他说几句话,但是因为身份,他又不能什么话都跟这位太子侄儿说。 “皇叔以后有事情,尽可以来东宫找我,不要见外才好。”李承乾笑着拍了拍李元昌的肩膀,走远了。 “多谢太子殿下。”李元昌一躬到地。 第 73 章 心中久远的回忆 太子李承乾带着贴身内侍凌日向东宫走去,凌日看着这位平日里清冷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不由得凑上前小心地说道:“殿下,奴臣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请殿下恕罪。” “说吧,你从小就跟随孤,是孤的自己人。”李承乾淡淡地说道,他不禁看了凌日一眼,确实,这个宦官确实任劳任怨地服侍自己很久了,要说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那么凌日算一个了。 “殿下,您貌似对汉王李元昌非常有好感,也愿意和他说话呢,这是为何呀?” 凌日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那就是李承乾本人平时其实不大爱说话,和其他皇子兄弟们也是如此,也就和九皇子李治时不时说几句,但是对这位李元昌怎么就不一样呢? 承乾停下脚步,看着凌日,垂下眼眸,说了句,“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然后就不再言语,径直向前走去。 凌日不敢再问,也立即跟随上去了。 承乾心里其实很是同情李元昌的,太上皇晚年才生的他,母亲又只是个嫔,无依无靠,无根无源,小的时候其实俩人也经常见面,但是自从自己的父皇登基以来,李元昌看自己的眼光总是怯怯的,人也变得拘束了。其实,李承乾并不喜欢所有人都怕他,恭敬他,他也是需要朋友兄弟的。他之所以喜欢雉奴,那是因为雉奴把他当成大哥,而不单单是太子。其他兄弟见了他,要不就是在一旁聆听训示,要不就是自己无论说什么,这些兄弟也不反驳,给人一种很疏离的感觉。 承乾,其实是个内心很热情的人。 他记得小时候和那些堂兄弟玩耍,几个人捉迷藏,玩骑马打仗的游戏。那是承乾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也是他内心深处的向往,那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乐此不疲的玩耍,那种快乐的感觉,便会在他那一堆繁重的功课之余,便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给他无尽的温暖。 “承乾,快来抓我们呀,哈哈哈...”,李承宗、李承道一起喊着。 这个画面印在了承乾的脑子里,“承宗、承道...”,李承乾喃喃自语道,坐在东宫书房的椅子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看着太子殿下笑了,凌日也笑了,他小声问道:“殿下,您说的这两个人是谁啊?” 承乾脸色忽然黯淡了下去,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东西,凌日以为自己说出了话,正要谢罪。谁知承乾凝视着凌日,说道:“李承宗、李承道是大伯的儿子,他们曾经是我最好的玩伴,是我最好的兄弟.....” 凌日听了不禁一吐舌头,怪不得呢,当时自己还没有来服侍太子殿下,自然不知道了。 承乾叹了一口气,神色忧伤,接着说了下去,“就在一个午后,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去找他们玩,哪里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我大喊着他们的名字,以为他们在和我捉迷藏,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他们去哪了呢?” “那....他们去哪了?”凌日也不禁接着说道,这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也许是太子殿下讲得太用情了,给凌日自己都带入到那个情景里了吧。 许久,李承乾默默地说出了几个字,“他们死了...” “啊!”凌日不禁惊呆了,他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失态。“殿下恕罪,殿下恕罪...”,他立即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孤再次看见他们,就是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那样张着嘴,满眼恐惧地看着孤,满眼恐惧.......” 李承乾说这话的语气平静极了,殊不知这是他被无数次噩梦惊醒后内心已经麻木的平静罢了。承乾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如果有一天你认识的人一夕之间全都消失了,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你一个人时,那个时候,你会懂得李承乾的感受吧.... 第 74 章 父母之爱子 为之计深远 李世民为太武皇帝李渊守孝,他传下诏令,守孝期间所有军政大事一律由太子李承乾处理,听太子调遣。 这看似简单的话实际上却带给了朝廷震撼,那就是太子地位稳如泰山,陛下是多么的信任太子,况且太子尚在少年,就可以如此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处理得当,所有的大臣都非常欣慰,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褚遂良.....都认为太子是大唐的希望,大唐日后会在李承乾统治下更加辉煌,更加灿烂。 朝政,对于李承乾来说那是绰绰有余,他已经表现出不同于年纪的成熟、稳重。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却永远是孤独的,没有玩伴,没有说心里话的人,唯一可以倾吐的就是他的母亲了,长孙皇后。 丽正殿 长孙无垢骄傲地端详着李承乾,真是身材挺拔,聪慧英俊,已经具备了大唐天子该有的仪态,是的,大唐是注重仪态的国度。 “这些日子你监国的同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长孙皇后慈爱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母后放心,儿臣身体无碍。”承乾微笑着说道。他这些日子觉得右腿不是很舒服,但是为了不让母后担心,他并没有告知长孙皇后。 “承乾,陛下让你监国,这是对你这个太子的无限信任,你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多多问问大臣们的意见,魏征、褚遂良他们,知道吗?” “是,母后,儿臣记住了,不过,您为何不让我问问舅舅的意见呢?”承乾凝视着长孙皇后,那眼睛里闪烁出不一样的神色,他觉得,母后一直避免让自己和舅舅接触得太深,这是他的感觉,从来没有向母亲求证过。 长孙皇后也同样凝视着承乾,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话不是秘密,我也曾经对陛下提起过,但是陛下并未采纳,那就是不要封长孙无忌太大的官职,也不要让他过多参与军事大事,闲职即可。” “可是...母后,这到底是何故呢?”承乾有些不解,他认为舅舅其实很有才干的,而且又是自家亲戚,有外臣在朝堂上自然也可以形成母后的助力,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反对长孙无忌担任高官。 “这是因为,母后不仅要保护长孙家族的延续,而且也要保证你未来的皇权。” “母后.....” 承乾惊讶极了。 “自古外戚专政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远离权力中心,才是得以保全长孙家的办法,前朝有过吕后和霍光家族的教训,我岂能让长孙家重蹈覆辙呢?而且,大唐的皇权并不属于长孙家,人非圣贤,我怕长孙无忌一旦手握重权,欲望就会膨胀,那时候不仅你日后为难,长孙家也要遭受灭顶之灾。陛下在位时尚且可以压住外戚,一旦你日后登基,我怕长孙无忌会以长辈的身份压迫于你,倘若那个时候我还在世尚且好说,如果....母后怎么忍心让我儿为难呢?你是我的儿子,我有怎么能不为你日后打算呢?” 长孙皇后说到此处,严肃中又夹杂着情真意切。 “母后....母后一切都是为了儿臣,儿臣知道。”承乾眼睛里含着泪水。 “承乾,你只要记住,只要有母后在一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无须担心。知道吗?” 长孙皇后用手慈爱地抚摸着承乾的头。 这一幕日后也久久地印在李承乾的脑海里,哪怕日后被流放,他临终时脑海里想着的,也是这一幅画面,母后那慈爱坚定的目光永远保护着他,给他温暖,给他依靠。 第 75 章 册立太子妃 太子李承乾已经是一位翩翩少年,为他遴选太子妃已经提上日程。 对此,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其实心里也已经早有了默契,承乾的太子妃就是大唐下一任皇后,务必是德才兼备,不可马虎。最终,李世民决定册立京兆武功苏氏,为嫡长子李承乾的正妻。 太子妃苏氏家族,世代为官,可以追溯到曹魏时期的苏则。太子妃的父亲苏亶,任秘书丞。祖父苏夔,位居隋朝通议大夫,鸿胪卿。而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之所以选择苏氏,不仅仅是苏氏家族世代书香门第的缘故,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苏氏家族居住的武功县,也同样是李世民家族的一个宅邸所在,李世民就是出生在武功,在大唐还未建立之前,李世民和苏氏的父亲苏亶就认识了,苏家是全力支持大唐的。 那时候天下大乱,李渊起兵反隋,武功的世家们,对李唐的建立也是有很大功劳的,其中大功臣刘文静就是武功县人。也就是说,武功的世家都是大唐自己人。 苏馨,苏亶的长女,温柔美丽,知书达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这个儿媳妇非常的满意。 同时,也为魏王李泰册立了魏王妃,出生名门望族,是工部尚书阎立德长女,阎婉。 晋王李治听说两位哥哥都要有妻子了,他高兴得不得了,“母后,这样的话,听说大嫂嫂和四嫂嫂都是美人呢,我也想见见。” “呵呵,你呀,以后有了嫂嫂,你就更要稳重了,知道吗?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了。” 长孙皇后疼爱地抚摸着李治的头说道。 “晋王爷,以后也会为您选晋王妃的呢。”侍女阿兰捂着嘴笑着说。 “什么,选妃,我可不要,母后,我不要选妃,我要一辈子和母后在一起。”李治皱着眉头说道。 此话一出,屋子里又是笑作一团。 “治儿,皇子长大了都要选妃,你也一样,到时候母后会再为治儿选一位贤良淑德的王妃的。” 不久,李世民正式下了诏令,“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秘书丞苏亶长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寔惟朝典。可皇太子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大婚典礼风光无限,群臣被邀请参加盛大宴会,并且被赏赐很多布帛等物,可见帝后是非常满意苏馨这个长媳的。 延恩殿 这是魏王李泰居住的地方,先前李世民有意让李泰搬进武德殿居住,被长孙皇后阻拦,为此李泰心中一直有些耿耿于怀,认为母后偏心大哥承乾。这次选妃,虽然自己的正妻也很好,但是背景和太子妃比起来那就差多了。 “魏王爷,您怎么闷闷不乐的呀?这也快大婚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呀。”内侍金达华说道。 “高兴,本王当然高兴了,王妃贤良淑德,本王很是满意。”李泰淡淡地说道。 “那您为何....为何还是阴沉着脸呀?太子殿下大婚可高兴着呢。”金达华不禁小声说道。 “呵呵,本王能和太子比吗?太子妃苏氏家族,那可是大唐的近臣,京兆大大小小的世家多如牛毛,父皇为何单单选苏氏为太子妃呢,还不是为了施恩于故人,也给其他人看看,以后要效忠太子罢了。” 李泰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忿。 “啪”的一声,李泰放下手中的书,慢慢走到门口,他从小就好恨,恨老天爷的不公,为什么让他晚于承乾出生,俩人只相差一岁,可以说是同龄人了,凭什么他生下来就是太子,凭什么,就是因为他是长子吗?呵呵,不服,就是不服。 李泰自认为读书比承乾好,骑射也出色,样样都胜过承乾,都是一母所生的,凭什么以后自己要向承乾三拜九叩?承乾的儿子孙子以后世世代代为帝王,而自己呢,自己的后代就要世世代代跪着,无论如何,也要争一争! 李泰虽然还是少年,但是却对这件事情看得很远,想的也很透彻,李恪虽然也不错,但是他生母只是妃子,而且又是隋炀帝的外孙,这种血统的劣势早就注定了李恪已经出局了。而幼弟李治年纪尚小,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李泰心里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哥承乾。 第76章 女则 丽正殿 太子妃苏馨和魏王妃阎婉一起来给长孙皇后请安。 “儿臣参见母后。” 二人行礼如仪,都是具有大家风范的名门闺秀,看着她们,长孙皇后微微点了点头。 待二人坐定,长孙皇后语重心长地对着苏馨说道:“你是太子妃,是大唐未来的皇后,万事要以大局为重,万不可有嫉妒之心,规劝承乾,照拂皇室兄妹,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是,母后,儿臣谨记。”苏馨立即郑重其事地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责任,也知道自己未来是要做皇后的,这一点家里人都千叮咛万嘱咐过。 “你也一样,泰儿未来要去封地,你身为王妃,一样要辅佐丈夫,治理一方,不给朝廷增添负担。” 长孙皇后又看向魏王妃阎婉。 “是,请母后放心,儿臣一定牢记。”阎婉也立即点头。 婆媳三人聊了一会,太子妃和魏王妃则退下了。侍女阿兰看着二位王妃的背影,转头高兴地说道:“皇后娘娘,您这二位儿媳妇都是大家闺秀,您大可以放心,她们日后会做的很好的。” 长孙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希望吧,希望她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妻子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关乎一个家族的兴衰,甚至一个国家的未来。” “娘娘,在奴婢的眼里,谁也不如娘娘,娘娘所经历的,是不可替代的,多少惊涛骇浪,您都和陛下挺过来了,有您在,国家才如此安定。” 阿兰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呵呵,你也不用恭维我,我哪里有这么好呢,只不过做了本分而已。”长孙皇后低声说道。 “娘娘,您写的那本《女则》,可以给太子妃和魏王妃看啊,这是一本很好的典范书籍呢。” 阿兰忽然想到了这本书,皇后娘娘一直在利用闲散时间写这个呢。 “呵呵,这可不行,这本书是我写来自律的书,用来时刻提醒自己该如何做好一位皇后,不是为了要束缚别人的,也不是束缚自己,这本书你也不要对陛下提起,知道吗?”长孙皇后平静地说道。 “是,娘娘,阿兰记下了。” 说着,长孙皇后走到了书桌旁边,默默拿起了自己写的那本书,其实这本书的意思就是要提醒自己不要逾越本分,做好一个妻子,一位皇后该做的事情,而不是用来教导天下妇女该如何遵从三从四德,相反,长孙皇后认为女子很有必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不要逾越本分。 这本书里,长孙皇后撰写了古代妇女美好的事迹,亲自写了序言,书中她著文认为东汉明德马皇后,因为不能压制外戚导致外戚专权,排队送礼的人车水马龙,导致朝廷出祸端。她担心自己身处高位又得宠容易迷失,需要写点随笔时刻鞭策自己,这本书直到长孙皇后去世,身边的女官才哭着把书给李世民看,而平日里,李世民确实是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的。 第77章 无所压力的时光 “晋王爷,您快看,这些舞伎跳的多好啊!” 李治身边的贴身内侍小雷子趴在墙头,流着哈喇子说道。 “哎呀,让我看看,你挡住我了!”后面传来晋王李治的声音。 “王爷,您可站稳了啊,您小心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主仆二人一起趴在那里看了起来,大唐歌舞也是一绝,列阵整齐,每个舞姬都各司其职,一丝不苟。 “嗯,好看,这舞真不错。”李治不禁称赞道。 “九弟,你小心点啊。” 李治听到声音,回头往下一看,是三哥李恪。 “三哥,是你啊,我这就下来了。”李治说着就跳了下来。 李恪急忙过去扶助他,看着这个可爱的弟弟,笑着说道:“九弟还是这么贪玩,有时候啊真的是羡慕你呢。”这其实是李恪的心里话,他从内心羡慕晋王治,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这样的天真在皇家是极为可贵的。 李恪与李治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是感情却非常好,其实相比自己那两位亲哥哥,李治从心理上还是跟李恪随意一些,大哥承乾是太子,不能似普通兄长那般,四哥李泰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和李治独处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倒是三哥李恪,经常遇到,兄弟俩也时常在一起。 “三哥,下次我们一起去骑马,逍遥自在,多好啊。”李治高兴地说道。 “九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逍遥自在。” 李恪的语气中充满着羡慕。 “有哥哥们在,雉奴才能自在啊,父皇说了,我以后只要当好一个王爷就好了。” 听了这话,李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的确是,当好一个王爷就好了,你是如此,我也是一样。” “晋王爷,咱们要快去弘文馆了,一会萧老师先到就惨了!”小雷子忽然大叫起来。 “哎呀,是啊,三哥,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先走了...”李治带着小雷子一溜烟跑了。 看着李治欢脱的背影,李恪不由得笑了起来,雉奴的活泼就如同清新的空气,充满了生命的力和活力,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和愉悦。在皇宫里,这样性格的一位小皇子又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 紫兰殿 “阿娘,儿子来了。” 李恪恭敬地给母亲杨淑妃行礼。 “恪儿,陛下宣你谈了这么长时间吗?”淑妃好奇地问道,李恪已经走了好大一会了。 “呵呵,并没有,父皇宣儿臣也就说了一会话,是去就藩的事情,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雉奴,就耽搁了一会。” “你和雉奴还是挺合得来的,是吧。”淑妃微笑着说道。 “是啊,雉奴虽然和我不是同母,但也是亲兄弟,怎么说呢,有时候我挺羡慕雉奴的,无忧无虑,跟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般,顽皮淘气,父皇也不会怪罪,上面又有皇后护着,所以雉奴更多的是释放天性吧。”李恪现在说起李治来都是满脸的羡慕。 “恪儿,是阿娘对不起你了....”,淑妃忽然伤感起来。 李恪一惊,赶紧过去握住淑妃的手,说道:“阿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说这种话呢?” 淑妃凝视着李恪,用手抚摸着那英俊的脸庞,许久,说道:“倘若你是长孙皇后所生,也许如今你会非常得宠,为娘护不住你,只能让你自己辛苦挣扎着。” 李恪随即满脸歉意,他意识到是自己的话让母亲多心了,戳到了母亲的痛处,“阿娘,刚才我说皇后能护住雉奴,也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指责娘的意思,况且孩儿很好,知道时刻警惕,阿娘从未有一丝一毫对不起孩儿,您不要多心。” 淑妃的眼角不禁有了泪水,心里还是充满了苦涩,终究是自己的身份对李恪有非常不好的影响了。 第78章 残酷与无情 李恪赶紧扶着淑妃坐下,看着母亲那双充满了歉意的眼睛,他低下头去。 “恪儿,太子妃出自苏氏,是李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者,魏王妃也是贵女,而你的王妃却出自弘农杨氏....” 淑妃欲言又止。 “阿娘,孩儿的王妃很好啊,温柔体贴,德行出众,儿臣非常满意。” “我没有说王妃本人不好,而是....王妃出身隋朝皇族宗室子枝观王家族一系,算是我的本家了...”,说到这,淑妃的眼神越发黯淡,一个大唐皇子,不但有一位前朝公主身份的母亲,而且还有一位隋朝宗室的王妃,这已经是对李恪的捆绑了,而陛下,竟然也答应了,要如此安排。 李恪沉默了,他何其聪慧英武,但是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根本没有任何关陇贵族的贵女愿意嫁给他,这是注定没有前途的皇子。 淑妃埋怨李世民,这其实还真是冤枉这位天子了,李世民开始真的想给李恪也找一位关中大族的女子婚配的,但是无奈这些大族都是势利眼,觉得把族中女子嫁给一位具有前朝皇室血脉的皇子那就是冒险的行为,搞不好会连累全族,所以都闭口不言。李世民没有办法,最终只能选了隋朝宗室的女子嫁给李恪。 “阿娘,这样的安排不是很好吗?上有承乾,又有李泰,儿子这样不就是阿娘从小告知我的吗,如此方能保平安。” 李恪握紧了母亲的手,动情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娘还是觉得委屈了我儿。” 淑妃,这个美丽的女人再一次潸然泪下,本来是血统高贵的公主,一下子国破家亡,变成了前朝公主。神器更易,虽然嫁给李世民成为淑妃,但是她心中的悲凉,又有几人能知晓? “阿娘,父皇对我说过,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地位显赫,让我作为屏藩保卫国家。告诉我要勉励自己不忘父子之道,好好学习河间献王刘德、东平宪王刘苍 的美德。用义来处理政事,用礼来节制欲望,面对歌舞淫乐的诱惑,不得不慎重。这样才能使国家像磐石一样坚固,永远做到宗室连成卫国,外有忠君的美名,内有孝顺的美德。让我应该自励自勉,日日长进。” 李恪说着这些话,隐隐有些激动。的确,当父皇李世民告诉他这些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就是要做一个臣子的,雉奴也说过同样的话,所不同的是,雉奴的臣子之心是这么的自然,而自己呢,确实痛苦中夹杂着血泪。 “阿娘,我终有一天要离开长安,离开你,到我的封地去。早点明白臣子的道理,才是最好的,难道不是吗?” 淑妃默默无语地看着眼前本应该是尊贵无比的儿子,是啊,恪,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跑马场 “大哥,这匹马真的好壮啊...”,晋王李治一边骑一边高兴地大声说道。 “嗯,等你以后骑术好了,大哥把这匹马送给你。”承乾背着手对着弟弟说道。 这些日子,他的腿感觉又严重了似的,他不由得把手放在了右腿上,眉头紧锁。 “大哥,快来骑马啊,不是娶了太子妃,连马都不能骑了吧。”李泰骑着马过来打趣道。 承乾本能地瞪了李泰一眼,这个四弟仗着父皇的宠爱,用度超东宫几倍,虽然长孙皇后已经约束过,但是陛下依旧纵容,这使得承乾一肚子气,这是僭越,父皇难道也不懂吗? “牵马来!”承乾一声令下。 马奴牵来了马匹,“太子殿下,您的腿...还是小心为好。”内侍凌日赶紧嘱咐道,他身为贴身内侍,知道太子殿下的腿疾有些日子了,又逞强不宣太医令,他觉得殿下还是要注意一下,千万不要加重了。 “让开!孤的腿本来就没事!”承乾一把推开凌日,咬着牙翻身上马。只这一下,右腿钻心的痛袭来。 “殿下,殿下,这次骑马过后,请殿下考虑宣太医令。”凌日再次跑过来说道。 “啰嗦!”李承乾瞪了一眼凌日,扬鞭而去。 凌日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殿下的腿的确有些不舒服,虽然也说不上是什么大病,但是还是尽早医治的好。 在马上,承乾只觉得右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动一下都十分艰难,他也意识到,是不是要传太医令来看看。看着兄弟们骑着马在奔驰,他心里有些着急了,用尽全力双腿打了一下马肚子,事情就怕凑巧,也许承乾用力太大了,那马儿忽然惊跳起来,承乾赶紧用手紧紧抓住缰绳,要是以前,双腿只要一用力,凭着他出色的骑术,这马儿也就安静了,可是现在,他的右腿实在是使不出力气来,这马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它猛地抬起头,扬起前腿,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马倌赶紧跑过来,试图抓住这匹马。 李泰也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这马难道被惊到了吗?不至于呀。 “啊,大哥,快去帮大哥!”李治远远地看见承乾在马上,着急地让自己的马倌赶快过去。 说实话,如果此时承乾让众人来拉着马,估计也会让马安静下来。但是他是大唐太子呀,怎么连一匹马都骑不了?简直岂有此理!承乾大呼一声,“都给孤退后!孤不需要帮忙!”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只见这匹马越发疯狂,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第79章 终于拦下了惊马 这匹马跟疯了一样,载着承乾飞奔而去,在场所有人魂儿当场飞走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身体里瑟瑟发抖,内侍凌日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一口气卡在胸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快追!”不知谁大喊了一句,众人才从惊恐中走出来,随即上马的上马,奔跑的奔跑,追着承乾而去。 李治在旁边已经吓傻了,他回过神来,也要催马去追,一把被小雷子拦住:“晋王爷,小祖宗,您就别去了,在这等消息吧,别回来大家又要去照顾您...” 李治皱着眉头,听了小雷子的话,觉得也有道理,是啊,自己去了回来再添乱,那就等消息好了,但是,刚才那马.... “四哥,四哥,那马儿这样冲出去,大哥他....不会有事吧。”李治有些哽咽地看着骑马过来的李泰。 李泰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看着众人跑去的方向,说道:“雉奴,你先回去,我去看看。”说完,李泰催马跑了过去。 李治看着李泰远去的背影,他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大哥怎么会控制不住那匹马呢,平日里大哥骑术很好的。 李治低着头,一步一回头地看着那个方向,回宫等消息去了。 话说这匹马确实失控了,玩命往前跑,承乾坐在上面,急的浑身都出汗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害怕,这种恐惧已经包围了他的全身,因为右腿使不上力气,他没有办法双腿夹紧马肚子,前几天骑马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怎么今天右腿貌似严重了,他脑子里各种想法都跳出来,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缰绳,试图让马停下来,他可是大唐太子,是天可汗的儿子,怎么可以被一匹马甩下去?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让人笑掉大牙吗? 摔下去的话,太子的威严何存?不行,绝对不行!但是......承乾可以说是经历了从出生到现在最煎熬的时刻,他多么希望右腿忽然间好了,瞬间驯服这匹马....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快速来到了马前,人高马大的立即抓住了缰绳,就在那一瞬间,此人急忙大喊:“太子殿下,快下马!快!” 承乾此时的脑子被这声音一吼,已经清醒了,他咬紧牙关,努力抬起了右腿,但是这腿此时犹如千斤重一样,时机是转瞬即逝,马儿开始被拦着了,现在也缓过神来了,更加疯狂起来,不断地抬起前蹄,就这么几下,承乾本来已经斜着挪动了身子,再被马猛的一动,整个人摔了下来。 “太子殿下....”,那人说是迟那时快,用尽全身力气牵住了马,这时众人也赶到,一起上手,终于让那马安静了下来,再看地上的承乾,已经昏了过去... “快,去传太医令到东宫等候,去找车来,把殿下抬到车上,快!” 那人大声呼喊着,李泰催马赶到,看了那人一看,立即说道:“叔父!” 第80章 隐忧重重 “叔父...” “是泰儿啊....” 刚才拦住太子承乾受惊的马匹这位,名叫李孝恭,是大唐宗室,隋领军大将军李安之子,李安是是北周八柱国之一李虎之孙,北周襄武县公李蔚之子,唐高祖李渊叔伯兄弟。 李孝恭少时沉敏。有胆识。李渊起兵后,李孝恭为李唐招降巴蜀三十余州。击败朱粲。唐武德三年,封夔州总管,进爵赵郡王,训练士兵水战。同年,败于叛军首领冉肇则。武德四年,攻灭萧铣,是一位有着赫赫战功的李家人。 “走吧,泰儿,我们一起进宫去看看太子的情况。” 李孝恭说着,骑上马,李泰也跟在后面。 看着大队人马护送着不省人事的太子承乾,李孝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也是武将出身,刚才一眼就看出承乾的右腿有些问题,他以前是见过承乾的骑术的,不至于如此啊,况且这匹马并不是未经驯化的马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受惊,但是太子也不至于坠马呀。 多年的宫廷经验,很多想法在李孝恭脑子里出现了,难道是有人要害李承乾?会吗? 东宫 李承乾被抬了回来,太医令早就等在了那里,听说太子殿下坠马,这还得了,宫里立即忙作一团。长孙皇后也带着李治赶来了,李治回宫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丽正殿告知母后,他担心大哥。 长孙皇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坠马?怎么会呢?这是意外吗?还是...... 等见了承乾,见他脸色苍白,不省人事。长孙皇后严肃地看向太医令,“务必好好诊治,不得有误!” “是,皇后娘娘。”太医令们已经瑟瑟发抖了,皇后的威严他们是知道的,甚至皇后比陛下还要可怕。 “臣参见皇后娘娘。”李孝恭见了长孙皇后立即下拜。 “有劳皇叔了,多亏你拦下了惊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已经有人第一时间来告诉了长孙皇后全过程,也知道了李孝恭拦住了发疯的马匹。 “娘娘,臣是恰好在那里,不敢居功,太子的伤势要紧,臣不放心,要亲自来看看才行。” 李孝恭面露担忧之色。 “母后不要担心,让太医令为大哥诊治即可,大哥从小就骑马,这次应该是意外。” 李泰说道。 长孙皇后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觉得这次受伤恐怕不简单,这是她潜意识里的想法,虽然还不至于有人谋害承乾,但是承乾也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这个母后。 “承乾贴身内侍何在?” 长孙皇后威严地问道。 此时门口的凌日早就已经心惊肉跳了,他听见皇后喊了自己的名字,急忙跑了进去,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皇后娘娘,小的在这。” “承乾这次坠马可是意外?”长孙皇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是足以让人浑身发抖。 “回娘娘....娘娘的话,太子殿下这些日子右腿总觉得隐隐作痛,但是他不想让娘娘担心,所以并未禀明,本想着这次骑马过后就说的,但是谁知道....谁知道.....” 凌日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痛苦得不能自已了,他虽然只是李承乾的内侍,但是因为服侍了很多年,所以在感情上也早就把太子当成亲人一般了。 “简直胡闹!身体有恙就应该及时禀奏,这样讳疾忌医,如今出了大事,这可如何是好!” 长孙皇后眉头皱起,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不由得用手摸了一下太阳穴。 “母后,母后,您没事吧....”,李治满脸担忧地说。 长孙皇后挤出一丝笑容,冲着最小的儿子微微摇了摇头。 “好大胆,你知情不报,要你何用!来人,把他拖出去!”此时李泰厉声说道,那声音里透着愤怒,在场的人无不感动,觉得皇四子和太子真的是兄弟情深。 “娘娘,娘娘饶了我,奴臣还要服侍太子殿下,奴臣错了,是奴臣失职,殿下如今受伤,奴臣如果不在身边伺候的话,奴臣会死不瞑目的!” 凌日一听,放声痛哭起来。 许久,长孙皇后微微一摆手,“算了,他也是奉命行事,承乾不让他说,他哪里敢说,凌日,你侍奉承乾多年,也是我信任的人,这次太子坠马之后,你要更加用心服侍才是,以求将功补过。” “是,是,谢谢皇后娘娘,谢谢皇后娘娘,奴臣记住了,记住了...”,凌日磕头如捣蒜一般。 魏王李泰站在旁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81章 终身残疾 看着床上昏迷的太子承乾,太子妃苏馨眼中含着泪水,但是泪水并没有掉下来,她强忍着难过照顾着承乾。 李世民听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承乾,承乾,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陛下万安...”,众人一看皇帝来了,赶紧行礼。 “都起来,皇后,承乾怎么样了?”李世民一把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长孙无垢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太医令还在医治,承乾并未醒来。” 李世民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承乾怎么会坠马呢?” 这时,太医令、太医正,都急匆匆从里面出来,呼啦跪倒了一大片。 “到底怎么样了?你们说话呀!”李世民大喊起来。 “这....陛下,娘娘,臣等已经会诊,太子殿下其实无碍,从马上坠下也是小伤,但是,但是.....” 太医令支支吾吾起来。 “但是什么,说呀!”李世民已经非常着急了。 “陛下,太子殿下右腿,确切说是右小腿连着脚踝,初步诊断是脱疽之症,此症与气血亏虚、湿热毒蕴、脉络瘀阻密切相关,气血运行不畅、脉络闭塞导致的肢体末端坏死,出现足部发黑、溃烂、疼痛....” 太医令神色十分严肃地说道。 “好了,你说了这么多,到底要不要紧啊,要如何医治?”李世民咆哮起来。 “陛下,恕臣直言,得了这样的病,整只脚会慢慢腐烂,严重的.....严重的话,骨头甚至变成....变成蜂窝状....未来行动困难...,陛下恕罪..” 太医令一脸无奈地说道。 行动困难....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大殿里鸦雀无声。 李泰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行动困难,那岂不就是承乾变成了跛子!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垮了,不由得倒退了几步,长孙皇后立即搀扶住他,极力控制着情绪,问道:“太医令,这病是如何引起的,怎么会如此严重呢?” “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患有消渴症,此足疾乃是消渴病迁延日久、伤及经络气血的并发症,此病久不治,则经络壅涩,留于肌肉,变生痈疽...”,太医正补充道。 “久不治?何出此言?承乾往日好好的,怎么会久不治?” 李世民怒吼着,他的眼睛里已经寒光显现,他此时只想杀人,这是他的太子,大唐的太子,是天可汗的儿子,怎么忽然之间,活蹦乱跳的太子就变成了连行走都困难的病人了! “陛下,此病平时并不明显,于殿下身体也无异样,加之殿下是习武之人,偶尔感到不适也没放在心上,但是事有凑巧.....,就病发了....” 太医令吓得瑟瑟发抖。 沉默,大殿里沉默的可怕。 “啪”的一声,李世民愤怒地打碎了桌子上的花瓶,指着跪在底下的太医们说道:“告诉你们,要是治不好承乾,朕就要你们的命!” “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太医令们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陛下,先让他们好好医治承乾吧,如今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长孙皇后忧心忡忡地说道。 李世民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看这些太医们,“下去,好好医治!” “是!”太医们一个个都退了出去。 此刻,李世民只觉得心里被巨石压着,已经喘不过气来,悲伤在胸口翻涌,心中满是无尽的苦涩,可以说,自从李唐举兵以来,包括日后他登基,平定突厥,征战四夷,李世民都没有如此沮丧过,如今,承乾终身行走艰难,变成残废的事实如同深秋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腐蚀着这位天可汗的心,让他感到无尽的寒冷和孤独。 大唐太子,以后的大唐天子,竟然是个跛子,而且行走困难,这简直令人无法接受!这太讽刺了,大唐是多么注重仪表的一个大国,竟然有一个跛脚太子! 李治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大哥的惋惜,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大哥他,以后再也无法骑马了吗? 而李泰,这位魏王殿下,此时的心里可以说是竟然有一丝欢喜,没错,看着承乾的痛苦,承乾的处境,他李泰心中竟然是欢喜的,这是一种暗暗快乐的滋味,也许,幸灾乐祸是一种人性的体现,也是李泰心中那无尽的欲望。 第82章 心情复杂 承乾的病情太医令说的已经非常清楚了,这件事情对太子妃苏馨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倒不是她不能接受,她是怕承乾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一个英武非常的太子怎么今后就要以拐杖为伴了呢? 长孙皇后让众人都退下了,也安抚着李世民,让陛下先回太极殿了。 这位母亲的心头压着千斤重担,她不是不知道,跛足这件事情对大唐意味着什么,对承乾这个太子位意味着什么,而且单单是跛足倒还好,听太医令的意思,这种病很难根治,消渴症如此严重与天生体质是有关系的,怕就怕,天不假年.... 长孙无垢是一个非常清醒的母亲,她心里明白,承乾一旦这个太子位出了什么问题,大唐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她走进去,看到苏馨紧紧握着承乾的手,长孙无垢此时强装出笑容,对着苏馨说:“你做的很好,太子妃就要保持体统,任何时候都不可放声大哭,也不可失态,这是大唐的体面。但是现在,没有别人,你可以...可以哭,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母后....”,苏馨再也忍耐不住了,她扑进长孙皇后的怀里,痛哭失声,声音凄厉而颤抖,仿佛每一滴泪水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哀伤。她是大族出身,也隐隐可以感觉到这个病对承乾的伤害,不论是身体还是未来。 “你是承乾的妻子,是他心灵上的支撑,你要给他坚强,任何时候你不能先倒下,知道吗?”长孙无垢慈爱地摸着苏馨的头。 苏馨咬着牙,努力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做到的,她,已经在故作坚强了。 “去吧,我在这陪着承乾,你去太医令那里看看。”长孙无垢让苏馨先退下。 “是,母后。”苏馨擦干了眼泪,转头看了看依旧昏迷的承乾,转身走了出去。 长孙皇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承乾,天意,有的时候真是变幻莫测,这是对承乾的考验,也是对大唐的考验。 李孝恭退了出来,他清清楚楚听到了太医令关于承乾病情的论断,如此,不大好办了.... “皇叔,这次多亏皇叔救了大哥,否则大哥的伤会更加严重。” 李泰的声音响起。 李孝恭回头看着李泰,又看看一起走出来的李治,他笑了笑,说道:“希望太子殿下的病可以痊愈才是啊...” 李孝恭看到晋王李治满脸的泪痕,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晋王的确很担心这位大哥,可是魏王李泰....,李孝恭也是宗室,对一些事情也是非常敏感的,此时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承乾不行了,那这个位置很明显下一位就是魏王李泰了,会是这样吗? “魏王,晋王,臣要去太极殿面见陛下,就先走了。” 李孝恭对着二位皇子微笑致意,随后就朝太极殿的方向走去了。 李泰背着手,此时他的笑容已经浮现在脸上了,真是天助我也,承乾竟然变成了跛子,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自己本来是嫡次子,无法继位。但是如今,老天爷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铲除了承乾这个嫡长子,呵呵,真是枯木逢春啊。一旦承乾倒下,那么太子之位只能是自己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呢,想到这,李泰回头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李治,无奈地摇了摇头,总不会是这个爱哭的雉奴吧。呵呵,自己真是否极泰来了。 “四哥,大哥的病会好吗?”李治怯怯地说道。 “哎,九弟,大哥的病只能听天由命了,你和我都为大哥祈祷吧。”李泰拍了拍李治的肩膀,转身走了。 就那一转身的瞬间,李泰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欢笑。 第83章 心底的暗流 李世民心烦意乱地回到了太极殿,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径直往前走着,也没有乘坐车辇。他的心灵被不安的阴影笼罩,对未来的恐惧让这位天可汗无法自拔,如同跌入深渊。他,到底在怕什么呢?这个声音从内心深处拷问着他,他不敢面对,甚至不敢回答,未来仿佛一座巨大的山,他站在其脚下,抬头望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张阿难默默地跟随着李世民,刚听到承乾坠马的消息时,张阿难属实觉得不可思议,又不是新的烈马,以殿下的骑术又怎么会坠马呢?听了太医令的话,才知道这是身体原因,而且这种病很难痊愈。 说实话,张阿难心里的难受程度不亚于李世民,他更多的也是想到了今后.... 李世民默默地坐在龙椅上,用手扶着头,他此时此刻觉得头痛欲裂,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唐太子啊,不论寒冬溽暑,从小就正襟危坐地跟随自己听政、听讼,处理朝政也是非常得体,对于这样一个称职的接班人,作为父皇,李世民自己是多么的惊喜,他感激上苍,给了大唐这样一个优秀的储君。 “陛下,您.....”,张阿难欲言又止。 “记得承乾的第一个老师李纲,已经年过七旬,而承乾则一直表现得十分尊敬,李纲讲到君臣父子关系的时候,承乾能听得如痴如醉,甚至都忘了疲惫。李纲去世后,承乾还亲自立碑纪念,这份尊敬,在皇室子弟中可是少见得很,谦恭有礼,这就是承乾。” 李世民回忆着往事,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张阿难此时更是难过,李世民自顾自接着往下说道:“承乾十二岁那年,被派到尚书省旁听案件审理,一丝不苟,思维缜密,连当时主审的官员都夸赞他....” “陛下,想必太子殿下一定会走出阴霾的,一定会.....会振作起来的。” 张阿难张了张嘴,也就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世民了。 “陛下,礼部尚书李孝恭大人求见。” 忽然外面内侍来报。 张阿难赶紧看着李世民,“陛下,是李大人拦下了太子殿下的惊马。” “宣吧。”李世民无力地抬起头来。 “是。” 张阿难迎了出去,见了李孝恭,俩人一对视,眼神中都有千言万语,但是此刻都化为一声叹息。 “大人请进吧,陛下宣您了。” 李孝恭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一进大殿,他就看见李世民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这哪里还像威风凛凛的天可汗,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李孝恭眉头一皱,“陛下,臣来了。” 李世民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陛下...陛下...” “孝恭,谢谢你救了承乾,否则他还会受更重的伤了。” “陛下,臣...只恨不能替太子殿下受难,事已至此,请陛下一定要...一定要振作才是,也许太子的伤未来还有转机呢。” 李孝恭安慰道。 许久,李世民微微摇了摇头,走下了龙椅,走到了李孝恭面前,叹了一口气,说道:“朕的心中此时觉得惋惜,朕的太子一生都要被足疾困扰,无奈罢了,但是承乾的地位不会改变,这点朕可以保证。” 李孝恭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他知道陛下轻易不会更换太子,但是这些猴精一样的大臣们可就心思莫测了。 “陛下,太子之位的确不能轻易更换,尤其是太子殿下是嫡长子,如果因为这个足疾就动摇,恐会朝野不安。” “你说得对,朕早朝时会再次宣布,承乾不可动摇的地位,谢谢你来提醒朕,朕知道你的心意。” 李世民拍了拍李孝恭的肩膀。 第 84 章 你的地位不会改变 东宫 长孙皇后依旧守在太子承乾的床前,她没有一刻休息,侍女阿兰和太子妃苏馨不住地劝导皇后要休息一下,但是这位母亲又怎么肯放心呢?她作为母后,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承乾醒来一旦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肯定会崩溃的,所以她不能离开,她要让承乾知道,无论发生何事,都有母后在。 “啊...”,床上的承乾动了一下。 皇后立即用手摸着承乾的头,轻声唤道:“承乾,你怎么样了,承乾...” 承乾缓缓睁开了眼睛,终于,他看清楚了,自己是在东宫的床上,眼前坐着的是自己的母后。 “母后...母后....”承乾发出微弱的声音。 “太好了,你醒了,太医令说过,你只要醒了就没有大碍了,你从马上摔了下来,记得吧,是你堂叔李孝恭救了你,他拦住了惊马...” 长孙皇后温和地诉说着。 承乾脑子里回忆起了那一幕幕,对,是有人救了自己,他刚要起身,只觉得右脚钻心地疼,“哎呦,我的脚...” 承乾不禁喊了出来。 太子妃苏馨听见了声音也立即赶了过来,她双眼通红,也是没有休息好。 “殿下,殿下....”,苏馨轻声呼唤。 “太子妃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也没有好好休息。”长孙无垢说道。 承乾看着苏馨那憔悴的面容,不由得心痛起来,说道:“有劳太子妃了...” 苏馨含着泪水摇了摇头,挤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殿下平安就好。” 这时,承乾觉得自己的脚又开始疼了,“母后,是不是我摔断了脚,是不是啊?” 承乾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长孙皇后看着承乾,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脚现在受伤了,而且以后也许会留下后遗症,也就是跛足,你要坚强。” 苏馨此时扭过头去,流下了眼泪,她惊讶于母后此时竟然如此直白,万一承乾他受不了..... “什么!母后,您说什么!我会变成跛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承乾失控地吼起来,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太子风范。 “是的,承乾,本来我想慢慢告诉你,但是你是大唐太子,要有承受这些的能力,人生充满了无常,你这次只是伤到了脚,我而没有性命之忧,已经是神明保佑了,你是太子,不是普通人,要有承受打击的能力。” 长孙无垢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母后,不!我不要变成跛子!不要!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骑马了?是不是啊!” 承乾嚎啕大哭起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承乾脸上。 承乾愣住了,也停止了痛哭,不可思议地用手捂住脸,张大嘴巴看着母后。 苏馨也是,同样的不可思议,母后竟然打了承乾。 “不过是走路有一些跛,不过是暂时不能骑马,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跟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样!你是何人,你是大唐太子,是未来的大唐皇帝!这点挫折算什么!身为男儿,哪个人身上没有伤,倘若在战场上丢失了胳膊,丢失了腿,难道就不活了吗?大唐太子岂可轻易落泪于人前!儿子,这不算什么,你的命保住了!至于其他,你可以放心,你的地位不会改变,母后向你保证!” 长孙无垢的声音威严中充满着慈爱,说完了以后,她轻轻用手抚摸着承乾那被打的脸,“不要哭,不要怕,你过去是太子,现在是太子,将来,还会是太子。相信母后。”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承乾的防线,他的确怕,怕....这个太子的位置...在,这来自内心的恐惧,被母后彻底说破了,真成了跛子,大唐会有一个跛子太子吗?如今,这层伤疤被母后赤裸裸的挑破,承乾的弱点也暴露在母后眼前了。 长孙皇后伸手把承乾搂在了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别怕,有母后在....” “母后,我好怕....”承乾在母亲怀中哭泣着。 “哭吧,今天哭过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你要振作,和以前一样,跛足没什么,父皇不会介意,母后更不会介意,你自己也一样,你是坚强的,勇敢的大唐太子,是天可汗最器重的儿子,你要记得,一辈子记得!” 长孙皇后的眼睛里也闪现了泪光,其实她的心比谁都痛,她不能在承乾面前表现出来,此时此刻,承乾需要她,母后在承乾眼中,是永远的靠山。 第 85 章 其中之一 承乾这几日也逐渐恢复了以往的作息时间,读书,上朝,处理公务,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出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是的,太子承乾的确走路有些跛了。 但是承乾看上去并没有颓丧的样子,而是依旧如常,还是有着太子的威仪,太子妃苏馨看在眼里,非常欣慰地直抹眼泪,她知道,承乾不是普通人,怎么会被这些挫折打倒呢? 而承乾自己知道,他如此咬紧牙关的展现在众人面前坚强的一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母后说过,只要有她在,自己的地位永远都不会改变,不会因为跛足而担心这个太子的位子,他相信母后,并且坚信不疑。 承乾信任母后,这信任犹如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勇敢前行;这信任是一种无声的力量,在黑暗中牵着他的手,努力前行。 这样的承乾,这样的表现,真的令李世民刮目相看,他对这个儿子真的是太满意了,经受了这么大的挫折,命运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而承乾用勇气和毅力去回应,收获的也会是无限的美好。这更加使得李世民坚信,当初册立承乾为太子是没有错的,是对的。 不仅是李世民本人,朝野上下都对太子赞不绝口,人们似乎都认为足疾对于大唐太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长孙府邸 长孙无忌自从知道承乾坠马之后就显得非常不安,是那种由内而外的担心,是几乎牵扯到每一根神经般的担心。他祈祷着,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随着消息不断的传来,直到亲眼看到承乾一瘸一拐的样子,长孙无忌的心如坠冰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震惊万分,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任何皇子都可以变成残疾,都可以走路不便,这没有什么,但是承乾不可以!不,更准确地说,就是大唐太子不可以!跛足太子,跛足天子,这以后会成为四夷的笑柄,不要以为那些属国有多么老实,他们那是没办法、没力量反抗大唐罢了。而对于承乾这个外甥,他这个舅舅是看着这个外甥长大的,他太了解承乾的个性了,高傲、目空一切、要强,还有,他亲眼看到过承乾在东宫扮成突厥人是如何鞭打那些东宫侍卫的....哎,如今,这么不可一世的太子变成了跛子,承乾的内心真的可以如此强大吗?当然不会,能使承乾至今都还显出正常的唯一理由,那就是长孙皇后,这位长孙无忌的亲妹妹还在的缘故! 对于自己的这个亲妹妹,长孙无忌一提起来也是一脸无奈,妹妹聪慧、贤德、美丽,智计无双。大唐能有今天少不得妹妹在。但是这位妹妹,却死活也不让陛下重用自家哥哥,总是说外戚要远离朝堂,可是他长孙无忌想要重权在握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妹妹和这三个外甥吗?大唐未来的皇帝必须有长孙家的血脉,妹妹有三个儿子,承乾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第 86 章 母亲的叮咛 丽正殿 长孙皇后召见了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 “泰儿,承乾的足疾已经是事实,你身为亲弟弟,更要像之前一样尊敬兄长,不可有丝毫懈怠,知道了吗?” “是,母后,请母后放心。” 面对长孙皇后的殷殷嘱咐,李泰是不敢表现出不认可的,在母后面前只能点头答应,因为他从内心深处害怕自己的母亲,相对于父皇,他其实最害怕的是母后。 长孙皇后那锐利的目光看着四儿子的脸,她垂下眼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并不糊涂,她什么都看得出来,她的泰儿的确有才华,但是文学上的才华和治国之道其实是两码事情,以后吧,以后她想慢慢教导李泰,让他知道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臣子。 “母后,您为什么叹气?是因为大哥的伤势吗?母后放心,我一定会像以前一样敬重大哥,听大哥的话的。” 李治这时候说道。 长孙皇后看着小儿子,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她伸手慈爱的抚摸着雉奴的头,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母后知道你一定会做到的。” 李泰心中其实对母亲充满了不满,他认为母亲偏心承乾,总是针对自己,难道就因为承乾是长子吗?自己的才华难道母亲都看不到吗?他这个次子真的就不如长子吗? 待嘱咐完这两个儿子,长孙皇后又连续召见了魏征、房玄龄、孔颖达,详细询问了太子如今的学业,还请这些位老师多多开导太子,勿让足疾分散太多的精力。 慈母之心犹如一把坚实的伞,为如今身体有残疾的承乾撑起一片天空。 淑德殿 孙嫔坐在那里,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心里冷笑起来,呵呵,真的是报应啊,李世民啊李世民,你自己杀了一兄一弟,坐上了皇位,又册立了嫡长子当太子,多么圆满,多么美好啊,你又是天可汗,又是大唐皇帝的,风头都会被你占尽了吧。可是结果呢,呵呵,你的宝贝儿子承乾变成了残废,这是上天对你的示警,是对你的惩罚! 这时,李元昌走了进来,“阿娘,儿子来了。” “恩,听内侍说你去看望了太子,是吗?” “是的,太子足疾,儿子去看看他,但是承乾丝毫没有沮丧的意思,反而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看在眼里,其实很是佩服的。” 李元昌说道。 “呵呵,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大唐如今出了个瘸子太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承乾目前还正常的表现,还不是因为皇后在,长孙皇后是何等人,有她在,谁又能起更换太子的心思呢?” 孙嫔冷笑着说道。 “什么?阿娘,更换太子?这...这是从何说起?总不能因为承乾足疾这个原因吧,恐怕朝野也是不能同意的。” 李元昌不由得眉头紧锁,说实话,他从未想过陛下会更换什么太子。 “元昌,你再仔细想想,一个瘸子都能当太子,那么其他皇子呢,在众人眼中,在属国的眼中竟然不如一个瘸子,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你等着吧,如今皇子们尚在少年,等这些人长大了,我就不信这些臣僚们不会起别的心思,李恪是不行的,重点是那个李泰。” 孙嫔的眼睛里泛着难以捉摸的寒光。 “可是,阿娘,儿子不懂,为什么李恪不行?依我看,他是皇子中少有的文武双全的人。” 李元昌认真地说道,他的确认为李恪非常优秀。 “元昌,你想想,李恪假如被推出来,那长孙无垢的几个儿子还活不活?嫡子尚在啊,这是多大的威胁,所以除非长孙氏的三个儿子都死绝了,否则庶子休想有出头的一天!娘好歹也在先帝身边这么多年,这些事情别人看不到,娘可一眼就明白了,所以你,不要跟李恪走的太近了,他没什么前途。” 李元昌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这样的话竟然是自己久居深宫的母亲说出来的,他一直以为母亲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如今一看,母亲的智慧也不输长孙皇后。 第 87 章 变生不测 太极殿 李世民拿起一份奏折,有些难过的说道:“利州都督武士彟病逝了。” 李世民感到非常难过,武士彟有胆有识,绝对是个人才,本想着日后再加以重用,谁知天不遂人愿。 “传诏,抚慰武士彟的家人。” “是,陛下。” 诏令传到了利州都督府,全府上下都悲痛欲绝,杨氏夫人更是痛苦得不能自已,丈夫怎么就这么去世了呢?以后她们母女三人要去依靠谁呢?武顺哭得眼睛都肿了,而武华,在难过的同时,她更加注意到了那两个同父异母哥哥的样子,他们得意地看着这母女三个,而武华却不由得眉头紧缩起来。 失去了父亲的庇护,武华、武顺和母亲杨氏以及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武元庆、武元爽和两个堂哥武惟良、武怀运生活在一起。但这些所谓的亲人却对这母女三个并不友善,他们经常欺负弱小的妹妹和她的母亲。 不仅冷言冷语,更有甚者甚至拳脚相加,有一次,武怀运打了武顺,武顺吓得蜷缩成一团。 “呵呵,看这次谁还护着你们,你们这些丫头片子,本来就不应该读书!” 武怀运拿着一根棍棒耀武扬威地站在那里,旁边的武元庆也在狞笑着。 这时,忽然后面一个小姑娘拿着一把砍刀冲了出来,护在姐姐面前,指着武元庆和武怀运,大声说道:“你们欺负我姐姐,我就跟你们拼了,有本事就打死我,否则你们再这样,我就去告官,我要告诉陛下去,你们虐待功臣的女儿,不敬母亲,不信的话就试试看!” 武华疯了一样地喊道。 别说,这番话真的把这两位武家公子吓住了,武元庆一皱眉,“小丫头,你说什么?你敢去告官?” “呵呵,我怎么就不敢,我识字,也会写字,你是兄长,既然不爱护妹妹,我也不用顾及你,大不了就是死,我才不怕!” 武华瞪着眼睛,昂起头,无所畏惧地看着武元庆。 “你.....哼,我就说过,父亲根本不应该让老师教你们读书,真是麻烦透顶!” 武元庆不耐烦地说道。 这时武元爽走过来,“闹什么,大哥,不要管这个武华了,你看她哪里像个女儿家,疯疯癫癫的,让她们母女自生自灭去吧。” 说着,武元爽拉走了武元庆和武怀运。 “记住,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再欺负我娘和我姐姐,我就算是死,也要讨回公道!” 武华冲着他们三个的背影说道。 武元爽不耐烦地回过头去,鄙视地看着这个妹妹,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武华赶紧扶起武顺,“姐,你还好吧...” “华儿,你真的敢去告官吗?” 武顺流着泪说道。 “姐,我当然敢去,女子怎么了,我能保护你和娘,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武华握紧了拳头。 “付出代价?我们是女子,总要嫁人的,等我嫁人了,就剩下你和娘,让我怎么放心呢?” 武顺痛哭起来。 “我要他们死!”武华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武顺只觉得妹妹是气糊涂了,便也不再说话,姐妹俩互相搀扶着回房了。 杨氏夫人正在屋里写信,一抬头看见两个女儿回来了,立即就知道了那几个武家公子又欺负人了,她急忙放下笔,抱住两个女儿,哽咽道:“顺儿,华儿,是娘不好,娘没本事,又让你们受欺负了。” “娘,不是你的错,是武家兄弟太坏了,我恨他们,他们根本不配做我的哥哥!”武华冷冷地说道。 “娘,你在写信?”武顺看到桌子上的纸笔。 “不错,娘在写给杨家的亲戚,看看能不能帮到我们什么。”杨氏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武华这才想起,母亲出身于关陇望族,系隋朝宰相杨达之女,娘家还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想到这,武华赶紧说道:“母亲,既然如此,那就快写吧,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母女也要抓住。” 杨氏看着两个女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杨氏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很少教两个女儿女红,反而提倡她们读书,诗文礼仪,教导她们读史、画图,使得两个女儿文史素养颇为丰富,尤其是小女儿武华。 杨氏让女儿们增加见识,这也许和她本身就是贵族出身有很大关系,她鼓励女儿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见解,告诉女儿们女子读书是有用的,她的这一教育方式显然非常奏效,少女时期的武华举止优雅,且才情出众。 正是杨氏的这一封信,求助于母族,才使得后来的武华有机会入宫,杨氏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改变现状是要靠着自己的,自己要先努力才能成功。 第 88 章 身体不适 丽正殿 长孙皇后晨起之后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今天身体格外不舒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每一寸肌肤都在隐隐作痛。 这些日子,她为承乾所操的心,所花的精力,犹如用自己的精神在点灯,慢慢耗尽了心神,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此时此刻,她只想休息,只想倒下,她,太累了。 自从少时和李家二公子定了亲,少女时代的长孙无垢心里就十分憧憬这婚后的生活,她时常听哥哥长孙无忌提起,唐公李渊的二儿子李世民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不仅心中装着天下百姓,而且风度翩翩,那个时候的她,只想着如何做一位合格的妻子,助力丈夫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人。 成亲后不久就开始天下大乱,各路人马起兵反隋,公公李渊忙着去别处调集人马,丈夫世民更是主力,所以偌大的李家都由十七岁的长孙无垢来执掌,那段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说都知道二少奶奶是执掌中馈的人。 多大的压力都落到了她的头上,但是那柔弱的肩膀没有退缩,更没有屈服,而是努力支撑着,为的就是让丈夫李世民后顾无忧。 在后来,李渊称帝,李世民成了秦王,长孙无垢也自然变成了秦王妃,本来她以为也会这样度过一生,但是由于李世民的功劳越来越大,受到了太子李建成的猜忌,这个时候,长孙无垢忽然意识到,李建成如今是太子,日后必为唐王,他如果猜忌李世民,那他们夫妻日后还有活路吗?孩子们呢,还能活下去吗? 李世民被李建成逼得步步紧退,再退,后面就是悬崖了,无路可退了!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不!绝对不能! 反抗,必须反抗! 直到今日,长孙无垢都认为,玄武门之变,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自找的,世民是没有错的。然而那始作俑者,就是李渊。她心里其实对这位公公充满了埋怨和不理解,是他们集体逼迫了李世民,用得着世民打仗的时候就好言好语,无限制册封,“天策上将”这种头衔就是一种危险,难道李渊作为皇帝不明白吗?不,他太明白了,这就是一种交换,是对世民的利用。 后来,李世民的威望日复一日的增长,李渊又害怕这种威望会威胁到自己,威胁到太子建成,竟然杀死了李世民费劲千辛万苦才俘虏的窦建德,而窦建德在河北是这么的得民心,是李渊逼反了河北。 “娘娘,娘娘,您感觉好些了吗?”侍女阿兰在轻轻呼唤,因为她感觉到长孙皇后好似在梦呓,但是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长孙无垢轻轻睁开了双眼,恢复了一些,她刚才的确做梦了,梦见了很多事情,很多人,这些日子她在苦苦支撑,为的都是可以让承乾振作起来,希望她这个做娘的苦心不会白费,希望承乾可以领悟。 “母后,母后...” 是雉奴的声音,只见李治领着妹妹新城公主急急忙忙跑来了。 “母后,我摘了花,送给母后,希望您早日康复。” 新城公主甜甜地说道,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双最小的儿女,才露出了笑容,多么懂事可爱的两个孩子啊。 第 89 章 守成很重要 看着这一双可爱的儿女,长孙皇后努力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母后,用不用儿臣为您捶背啊?” 李治的声音里充满了关怀。 长孙皇后疼爱的用手刮了一下雉奴的鼻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最小的孩子新城公主,长孙皇后忽然拉着李治的手说:“治儿,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妹妹,她还太小了,你们父皇国政繁忙,你的两个哥哥也忙于别的事情,只有你了,母后只能把新城托付给你...” “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李治努力地点着头。他不懂,母后为什么要这么说,母后只是劳累过度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不是吗? “治儿,你是母后三个儿子中最仁孝的,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如果其他皇子都像你一样就好了,希望你以后长大了也如此,这样母后就放心了。” 长孙皇后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由得心里一阵阵的不舍。 “现在大唐国力蒸蒸日上,陛下是一位旷世明主,开疆拓土,后世之君其实未必如陛下一般,守成也很重要,守住胜利的果实,不轻易失去,这样其实也是一位好的君主。” 长孙皇后摸着晋王李治的头,慢慢说道,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间对雉奴说这样的话,这种治国的道理她其实很少对雉奴说起,因为雉奴是幼子,也不需要承担江山。 李治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母后,儿臣懂得,就是要把现有的事情做好,不能贪图太多,要把握住现在的。” 长孙皇后听了不禁露出惊喜的神色,原来她的雉奴是这么的聪慧,这样她就放心了。 “去吧,带着妹妹出去吧,母后想再躺一会。”皇后慢慢说道。 李治担心地看着气色显得很虚弱的母后,一步三回头地拉着新城公主走出了丽正殿。 “哥哥,母后好像很累的样子...”,新城公主小声说道,她拉住九哥李治的手,这位公主从小就非常依赖九哥的。 李治看着幼小的妹妹,没有说话,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妹妹的手。他先送新城公主回宫,然后带着内侍小雷子去了太医局。他实在不放心母后目前的情况,想去亲自问问。 太医署 太医院提点、太医令、太医正、内医正等都聚集在一起,讨论着长孙皇后这突如其来的病症。 李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太医令叹息道:“皇后娘娘的病说是来势汹汹,但是也不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先前为了太子殿下那次落马不眠不休,操劳过度,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这次算是旧病新疾叠加一起了,哎。” “是啊,皇后娘娘早年操持府中上下,陛下还是秦王之时,面对着先太子和齐王的逼迫,娘娘也是和陛下共同进退,因早年娘娘有气疾之症,所以现在情况不是很乐观。” 太医院提点也是皱着眉头说道。 “气疾?母后竟然有气疾之症?这....” 李治心里一惊,他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呢,他急忙走了进去。 这些医官一看是晋王来了,起初都是一愣,随即都立刻起身,行礼道:“晋王殿下安。” “免礼,我刚才听你们说母后有气疾,这病严重吗?为何这么多年太医署没有给母后医治呢?” 李治眉头紧紧皱起。 第 90 章 为皇后祈福 晋王李治话一出口,太医署的医官们都一愣,晋王这年纪竟然如此严肃地说着这些话,和平时那个乖巧的孩童不太符合,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太医院提点不由得拱手解释道:“晋王殿下不要着急,请听臣说,皇后娘娘确实长期患有气疾这种病,这是由于娘娘常年劳累、情绪波动或感染诱发的,晋王爷是否记得贞观八年时,娘娘在九成宫避暑,当时觉得身体不适,其实也是因为此病,娘娘怕陛下和诸位皇子担心,所以特意嘱咐臣等无须张扬,只是开药调理了。” 听闻此话,李治愣在了那里,他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在九成宫时母后确实有些不适,都怪自己当时贪玩,怎么会没有再留意一下呢? 李治懊恼极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过,“都怪我,整天待在母后身边,竟然对母后的身体状况毫无察觉,真是不孝极了!” 小雷子不忍心看到晋王如此自责,不禁说道:“王爷,皇后娘娘如果有心瞒着,您当时年纪还小,自然不会察觉,王爷不必过于自责了。” 众位医官心里都充满了感动,晋王殿下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仁孝,和母亲的感情如此之深,真是令人动容。 “那....母后的病该如何医治?还请诸位大人务必尽力。” 李治竟然一躬到地,给医官们行了礼。 “啊,这...晋王爷万万不可,臣等必将尽力,请王爷放心。” 太医令赶紧说道,如此孝悌的一位皇子,实在是太难得了。 李治拜托了各位太医,便带着小雷子离开了太医署。 太医们着实被今天这位晋王感动了,如果其他皇子都如此,那么朝廷还有不太平的吗?如此皇子是多么的难得啊。 李治从太医署走出来,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医官们对母后的病情很慎重,从这些人的脸上可以感觉到这病情非常不乐观。 小雷子谨慎地跟在后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导晋王爷,晋王不同于太子,也不同于魏王,晋王作为小儿子是从小就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一刻也未曾离开。但是,晋王并没有回自己的宫中,而是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太极殿 “什么?治儿,你是说母后病得很严重?” 李世民吃惊地问道。 这些日子国事繁忙,他有几天没去丽正殿了,但是每天都会差人去看看皇后,回来禀报的人并没说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母后怕您担心,所以一直没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刚才儿臣去了太医署,那些医官们脸色很是不好,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是儿臣看出来了!” 李治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李世民走下龙椅,看着李治的样子,他不由得抬头对着外面喊道:“快去把四品以上的医官都宣来见朕!” “是!”外面的内侍匆匆忙忙地去宣太医了。 “父皇...母后的病...” 李治有些哽咽地说道。 “别怕,治儿,你母后的病会好的,都怪朕这些日子对皇后的关心不够,都怪朕...”,李世民自责地说道。 “父皇...”,李治扑过去一下子抱住了李世民,李世民疼爱的抚摸着李治的头,父子俩在这一刻都充满了无助。 不一会,太医们都赶来了,他们一看晋王在这里就都明白了,详细跟李世民说了皇后的病情。 最后的结论就是,要想彻底根治,基本上很难,也就是绝无可能。 太医们都是满脸的抱歉,“陛下,臣等只能是跟天意竞争,请陛下恕罪。” 面对着跪了一地的太医们,李世民想发火也说不出来了,怎么会这样,皇后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吗?难道这些年皇后一直就是在苦苦支撑着,怎么朕都没看出来呢? 李世民也同样懊恼极了,他总是认为皇后还年轻,一定会陪伴自己长长久久的,一旦,一旦皇后有什么不测,他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他该如何....如何过下去.... “不行,朕要为皇后祈福,现在长安佛寺中只要有不完善的,均要修复。” “陛下,这....回陛下,长安不完善的佛寺,算起来应该有几百座呢。” 张阿难在旁边说道,他没想到陛下会如此。 李治也有些吃惊,他默默地站在那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皇对母后的爱。 “几百座算什么,就算几千座,朕也要修复,去传诏吧。” 李世民不耐烦地挥挥手,他已经心烦意乱了。 “是,陛下,奴臣这就去。”张阿难一看陛下要着急了,赶紧出去了。 “你们,你们一定要治好皇后,用最好的药,听懂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陛下!” 太医们没办法,只好答应。 “治儿,我们赶紧去丽正殿,走!” 李世民说着拉起李治就急忙走了出去。 丽正殿 “母后,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承乾和李泰都赶到了,承乾尤其悲痛,他不由得流下了眼泪,母后不能有事,母后都是为了自己才这样操劳到旧疾复发的。 “母后,不如大赦天下吧,来为母后祈福,儿臣这就是去跟父皇说去。” 承乾抹了一把眼泪。 “对,承乾说的没错,大赦天下,朕要大赦天下!” 李世民的声音传来,他带着李治赶来了,在门口听到了承乾的提议,李世民认为这样可行。 第91章 群臣请遂赦,帝既许,后固争止 “皇后,承乾说的没错,朕已经下诏要修佛寺,也会即刻大赦天下,你放心,我们一起向上天祈福。” 李世民握紧皇后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妻子虚弱的样子,他真的心如刀绞。 “不, 陛下,不可......”,长孙皇后因为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母后,您怎么了,快,拿水来!” 李治第一时间喊出来,他自从进屋起,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的母亲。 水拿来了,李治亲手接过来,双手捧在床边,“母后,先喝点水吧...” 这种样子,李世民看在眼里,真的是从内心深处感动着,赞许着,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此时李世民不禁觉得,雉奴真的是个仁纯至孝的孩子。 皇后抿了一口茶,看着窗前的这父子四人,最后目光落到了李世民身上,平静地摇了摇头,微弱的声音响起:“陛下万万不可为了臣妾而大赦天下,万万不可....” “皇后,有何不可?朕认为没有任何问题,你不用担心....”,李世民急切地说道。 “陛下,您自己说过,大赦天下其实是小人的大幸,君子的不幸,不轻易大赦天下,就是因为怕小人犯起罪来有恃无恐,君子们会有怨言,一个犯了罪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被释放了出来,如此,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家心里如何能平静呢?势必对朝廷不满,陛下不能为了臣妾如此,否则臣妾会惶恐不安....” 长孙皇后含着笑,真诚地说道。 “皇后,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替朕着想,替大唐着想,朕....朕觉得实在是太对不起皇后了...就这一次,就让朕为了你大赦天下,你不用再说了,相信群臣也不会有意见的,上次你病了,房玄龄已经奏请要如此了,这次更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李世民极力安慰着妻子。 “陛下,您忘了,您对臣妾说过,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夫养稂莠者害嘉谷,赦有罪者贼良民,故朕即位以来,不欲数赦,恐小人恃之轻犯宪章故也!这才是陛下的心里话,陛下英明,无须为臣妾违背初心,如此,臣妾会惶恐不安,又岂能痊愈呢?我朝每次大赦天下,必有充足的理由,臣妾只是一妇人生病而已,不值得如此,请陛下恩准臣妾所请。” 长孙皇后笑着握着李世民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感动,她知道陛下为了自己的病已经乱了方寸,但是她更知道,自己的病不能让大唐乱了章法,不能违背陛下最初定下的规矩。 “皇后.....朕答应你就是,你是大唐最好的皇后,是朕最贤德的妻子....”,李世民眼睛湿润了,他多么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 “母后,儿臣在这里守着母后...”,承乾泪如雨下,当他知道母亲生病,这病却不容易医治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真的,不单单是儿子对母亲的那种爱,还有那内心深处不向外人道的原因,那就是母亲在,他的太子之位就稳如泰山,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即便父皇有更易太子的心思,群臣也不会答应的,长孙皇后对大唐意味着什么,这点承乾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92章 茕茕无依 长孙皇后让李世民回太极殿处理朝政,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病情而耽误了国家大事。这位天子拗不过发妻,只能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并嘱咐太医一定要好好医治皇后。 皇后要休息了,让三个儿子也退了出来。 李承乾默默地走出了丽正殿,他只感觉内心无比害怕,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就像漂泊的船,没有港湾,只能自己掌舵前行。母后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生育自己的母亲,而是自己心灵上最大的依靠,没有了母后,他的世界就是一片荒凉,没有人再为他遮风挡雨,他的伤痕累累,也只能自己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魏王李泰紧随其后走出来,他低着头,感觉到心烦意乱,他爱母后,也知道母后也是爱自己的,就是不想让自己跟大哥承乾争夺什么而已,但是就这个要求,他这个儿子不能答应!这不是别的,不是一块点心,一件衣服,是太子之位啊,是未来君临天下的大唐皇帝的位置啊,凭什么自己不能去争,凭什么自己不能去抢,只是因为承乾是大哥吗?明明是自己最有才华,凭什么就该把太子位让给大哥呢?大哥如今一瘸一拐的,连走路都困难,更别提骑马打仗了,这样的大唐太子岂不是让四海嘲笑吗?以后大哥登基能震慑四夷吗?这么简单的道理,如此英明的母后怎么就不明白呢? 刚才看着母亲那苍白的脸,还在为了大唐不让父皇大赦天下,李泰心中充满了悲凉,作为大唐皇后,她从来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大唐江山,就连如今生死攸关,她也会如此。但是,让一个瘸子登基同样事关大唐江山,怎么到了这,母后她....就看不到了呢? 是的,只要母后活着,承乾就不可能被废位,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但是她可以就这样死去吗,这也是同样生育了他李泰的母亲啊,难道自己心里竟然隐隐地希望母亲离开人世,是不是?母后不在了,承乾就没有了靠山!想到这,李泰泪如雨下,失声痛哭起来。这哭声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己心中竟然有希望母亲死去的想法,不孝子,李泰感觉自己就是个不孝子,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一丝一毫也不能有啊,他堂堂魏王,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他李泰变成这样的?到底什么原因!他恨自己,他恨承乾,他更恨老天! 李泰的痛哭,让承乾一愣,此时此刻,这对兄弟也许内心深处才有了共鸣,承乾默默地看着李泰,没有说一句话,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了。 “四哥,四哥...”,李治也哭起来,他抱紧四哥李泰,也流着泪。 李泰紧紧抱着雉奴,兄弟俩抽泣着,他们的哭泣中有一个共同的点,那就是他们即将变成没有娘亲的孩子。 各人虽有不同的梦,角色虽异,但是情自真。 对这些皇子而言,长孙皇后是一座大山,庇护着他们,让他们无后顾之忧,虽然各自心里拨弄着利益的算盘,都在算计着如何胡牌,但是真是因为有了这座山,他们就能做到表面和和气气,表面兄友弟恭,虽然每个人都带着精心雕琢的面具,但是此时此刻,承乾和李泰只希望这面具戴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93章 不舍世间繁华又怎样 长孙皇后病情一下子加重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那看似哀伤的表面,实则内部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像棋盘上的棋子,暗自谋划着自己的下一步。这样悲伤的共舞,看似步调一致,实则每个人都想在旋转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淑德殿 孙嫔临窗而立,她刚才去看了皇后,也象征性地掉了几滴眼泪,嘱咐皇后好好休息。说实话,身为女子来讲,她是佩服长孙无垢的,不仅书读得多,而且有智慧,有魄力,记得当时尹妃和太子建成联合起来对秦王李世民发难,孙嫔当时在宫里没少见秦王妃来后宫走动,送礼物,说好话,没少给秦王打点。当时,孙嫔看着这位秦王妃,真心觉得秦王有这么个好妻子,真是不枉此生了。 “呵呵,我当时只认为她贤良大度,还真是小瞧了她。” 孙嫔冷笑道。 “您这是说谁呀?”侍女小声问道。 孙嫔没有搭理,继续自言自语道:“那一天的事情,能没有你的参与吗?你手握宝剑随时准备与丈夫共同去死,多么豪气干云啊,厉害,真是女中豪杰。” 侍女看着孙嫔自言自语,又听不懂再说什么,也不敢再问,就退出去了。 孙嫔认为长孙氏一直在提防着太武皇帝当年的后宫,也提防李元昌,只不过做的高明,其他人发现不了罢了,呵呵,长孙氏和李世民不是恩爱吗,恩爱到生了这么多孩子,频繁妊娠,生育七子女,又过度操劳导致元气亏损,气血衰竭,李世民执政后,长孙氏不仅主持宫中事务,还要尽力劝解、保护忠良、抚恤百姓,一天到晚忙得要命,这样的日子,她能不早死吗? “哎...”,孙嫔想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可怜呀可怜,都说你是高居凤位,可又有谁知,这凤凰是多么沉重啊。” 韦贵妃、杨淑妃、阴德妃、燕贤妃,也日日去丽正殿看望长孙皇后,李世民的后宫基本是和睦的,没有这些勾心斗角,这都是依赖于长孙氏的治理,而且三位嫡子尚在,后宫们也没有理由耍弄心机,也毫无意义。 一旦长孙崩逝,何人继任皇后,如果放在一般的朝代,后宫这些妃子们肯定人心浮动,但是在贞观时期,除去低品阶的宫人,高位的这四位后妃,竟无一人有此想法,理由非常简单,那就是她们几个实在是不如长孙无垢,长孙后珠玉在前,后面何人继任皇后都会非常难受,也会让其他人情不自禁地进行比较,所以干脆不要自寻烦恼。 李世民这些日子心烦意乱,面对着太医们的束手无策,这位天子急的不行,“阿难,朕想让孙思邈入宫为皇后诊治,你速去传话!” “这...臣遵旨,臣这就去传话,但是陛下,孙思邈上次拒绝了留在长安,一直在民间给百姓看病,如此恐怕,恐怕短时间难以找到呀...” 张阿难为难地说道,确实,孙思邈如闲云野鹤一般,这上哪里去找啊,也许在大山里隐居也说不定。 “哎,真的是需要的时候找不到得力的人,真是气死朕了!”李世民“啪”的一声用力拍在御案上。 “陛下,那房大人他....”,张阿难欲言又止,前几天陛下把房大人训斥了一顿,让他回家思过,不用上朝了,已经好几天了。 “哼,皇后病重,房玄龄喋喋不休,虽然赞同朕大赦天下,但是对修补佛寺有异议,朕已经烦透了,让他先回去冷静冷静好了。” 李世民说完了,背着手走出大殿,向着丽正殿方向疾步走去。 张阿难知道,皇后娘娘犹如陛下的左右手,陛下早就习惯了娘娘的存在,一旦.....,哎,怪不得陛下显得如此焦躁不安了。 丽正殿 “娘娘,您感觉气色好多了呢。”侍女阿兰高兴地说道。她赶忙扶起皇后,背后垫了软垫,让皇后靠在那里。 “嗯,到还好吧,陛下为了我的病,又迁怒于....” 长孙皇后还未说完,就听到外面通报声,“陛下驾到....” “皇后,皇后,你怎么样了,看着你精神好多了呢,太好了。” 李世民赶紧坐在床边,握紧妻子的手。 “谢陛下一直记挂着臣妾...,也请陛下不要为了我而迁怒到房玄龄...” “皇后,这又是谁告诉你的?你生病了,谁这么大胆,竟然还拿这种小事来让你烦心,朕非严办此人不可!” 李世民感觉到非常生气,皇后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这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又把这些烦恼的事情告诉她的。 “呵呵,陛下息怒,是长孙无忌来看望臣妾时说的,他觉得此事不妥,但是又不敢跟陛下说,所以也就跟臣妾提起来了。” 长孙皇后微笑着说道。 “哼,这个长孙无忌,我看他也是太放肆了,仗着是你的哥哥就肆无忌惮地告诉你这些,岂有此理。” 李世民此时真的也想让长孙无忌也回家闭门思过。 “陛下,请听臣妾一言,陛下....咳咳....” 长孙皇后剧烈咳嗽起来。 “皇后,皇后,你慢点,慢点,别着急,朕就在这里,你慢慢说...”,李世民轻轻拍着妻子的背,柔声说道,他这一生对于长孙无垢都是这种语气,从来没有大声过,也从来没有责备过一句。 第94章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吕后 长孙皇后靠在床头,深情地凝视着自己的丈夫李世民,她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看着如今的大唐天子,她的心中真的是无限满足。 “陛下,臣妾自小失去父亲,和哥哥一起不得已居住在舅舅家,虽然舅舅对我们兄妹很好,但是总是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我渴望....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直到有一天,舅舅说,要把我许配给唐公的二公子....咳咳...” “皇后,慢点说,朕在听...”,李世民温柔地说道。 “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陛下登基,臣妾心里很是高兴,因为我知道,只有陛下才有能力让大唐变成真正的大国,让百姓安居乐业,子民富足,身为妻子,我真的感觉与有荣焉,我操持后宫,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哪怕只有些许,臣妾也感到非常安慰。” “皇后,你对朕的好,朕都知道,你是朕的贤妻,是大唐唯一的皇后...”,李世民说着,眼睛里的泪水溢满了,过去的点点滴滴,都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皇后,他的妻子是如何一步一步辅佐着自己,照顾着里里外外的一切,让他无后顾之忧,如果没有无垢,那么也就没有他李世民的今天的一切。 “陛下,这个.....臣妾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长孙皇后费力地从衣带中取出藏好的一个小瓶子,递给李世民。 “这.....这是什么?”李世民有些惊讶。 “这是毒药,是臣妾一直带在身上的,早就准备好的,从玄武门那天开始就准备好了...”,长孙皇后平静地说。 “什么!这....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无以复加。 “玄武门开始,臣妾就下定了决心,如果失败,必定和陛下生死相随,绝不独活。多年来,陛下有疾或者军情紧张时,我每次都会携带毒药在身边,陛下若不在,我绝对不会当吕后。” 长孙皇后说着,眼角不由得流下了泪水,这是她的决心,是她向李世民,向大唐万千臣民的决心,她不会专权,不会如同吕后那样做,绝对不会。 李世民听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他沉默着,本来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当沉默成为最锋利的刀刃时,才发现,呼吸,都已经成为奢侈的痛,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久久捶打着李世民本来那颗坚强的心,这颗心可以战胜一切困难,但是面对着贤妻发自肺腑的话语,他被打倒了,被这深情打倒了。 深情如海,永无止尽,只因你是一生的挚爱。与如此强烈的感情相比,那后宫三千的欢愉简直不值得一提,这样的深情是一种无声的承诺,这样的深情是一种默默地守护,如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李世民的一切。 “臣妾趁着精神尚佳,想和陛下说几件事.....” “皇后,你说,无论什么,朕都答应,都答应......”,李世民泪流满面。 “房玄龄多年来忠心耿耿,小心谨慎,是大唐的肱股之臣,从未泄露朝中机密。若非犯下严重错误,只希望陛下能重新起用他,不要因为臣妾的缘故迁怒于他。” “好,朕答应,朕一定重新找房玄龄回来,皇后放心....” “还有,陛下对长孙家已经恩宠以及,希望陛下不要将他们置于要职,只需以外戚身份定时觐见即可,长孙家有些人德不配位,如果犯了重罪,请陛下不要顾及臣妾,按大唐律法严办...” “皇后....你这是何苦,好,朕答应....”,李世民心痛极了,皇后始终不让外戚专权,怕给大唐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陛下,臣妾死后,要简朴葬礼,只需依山建坟,用瓦木作为陪葬品即可,无需奢华...” 屋里的宫女内侍都已经痛哭流涕了,皇后娘娘实在是太好了,这么好的娘娘离开了,是大唐最不幸的事情。 “陛下是旷古明君,英明神武,日后臣妾假如不能在陛下身边,请陛下亲近贤臣,远离小人,多听忠言,摒弃谗言。同时减少百姓劳役,停止频繁游猎,以确保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如此,臣妾就瞑目了...” 长孙皇后也泪如雨下,和李世民双手紧握。 这样的爱如海一样深沉,无论风雨变换,都紧紧相依..... 第95章 写给承乾的信 长孙皇后在逐一叮嘱给李世民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一字一句都深深印入了李世民的脑海里、心里,这一幕就像是篆刻的一般。 “陛下,不必让子女前来探望臣妾。每次探视,总是免不了悲伤哭泣,彼此更加难过。既然我已时日无多,不如避免过于伤感,不见为宜。” 长孙皇后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平静,她知道,人世间的事情即便再难以割舍也不行了,人,终归是要听天由命的。 “皇后,朕要守着你,你所说的朕都答应,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李世民爱恋地抚摸着长孙皇后的头发,他觉得皇后累了,嘱咐了如此多的事情。 “陛下,国政要紧,请陛下快回到太极殿吧,否则臣妾.....难以心安。”长孙皇后眉头微皱,催促着。 李世民拗不过妻子,无奈之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丽正殿,他知道,每一次的离别也许都是最后一眼,他握紧了无垢的手,哽咽着说道:“朕晚上再来看你....” 长孙皇后深情地看着李世民,微微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跟爱人离别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待李世民走后,长孙皇后挣扎着坐了起来,“阿兰,去磨墨,快...” “皇后娘娘,您....您不休息一下吗?”阿兰满脸担忧之色,她从小就服侍皇后,皇后对她很好,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下人,如今,看着自己的娘娘就这么病重了,阿兰心里如同压了千斤石头一般。 长孙皇后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床上起身,走到书桌旁边,她坐在那里,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她累了,确实太累了,以前不觉得,现在一病真心感觉体力不支了,从前的弦绷得太紧了,现在一松下来,陈年积压的病全都跑出来了。 “娘娘,给....”,阿兰小心翼翼地把毛笔递过去,她担心地看着皇后。 “不要紧,你在旁边就好....”,长孙皇后对待宫人永远是这样的和善,更何况是阿兰,从来不曾有一句不耐烦的话语。 生病的她,脸色苍白,却手不离笔,用毅力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尽管写写停停,但是还是坚持写完了一封长信。 然后,长孙皇后无力地对着阿兰说道:“等我走的那一天,把这封信交给承乾,告诉他,就说我会在天上看着他,护佑他....” “娘娘.....”,阿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长孙无垢慢慢地回到床上,躺下了,要说她这一生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就是承乾,他的腿瘸了,信心也不似从前,在外还是光鲜亮丽的太子,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承乾很痛苦,她走了,怕的就是这个孩子觉得失去了靠山,至于其他的孩子们,她并不担心,她知道陛下会好好照顾孩子们的,泰儿只要收敛锋芒,会一生荣华富贵;雉奴是个善良的孩子,对待兄长们尊重有加,未来也必定会尊荣富贵;至于女儿们,希望她们找到个好驸马,有个幸福的婚姻,即便不幸福也不要紧,可以回到宫里来,皇宫就是公主的家。 “母后,母后,我要进去,我要见母后....”,是李治的声音,他在外面急火火地喊道。 “让治儿进来吧。”长孙皇后无奈地冲着阿兰说道。 阿兰抹了抹眼泪,她知道,晋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是最深的。 “王爷,快请进吧,娘娘让您进去呢。” “母后....”,李治飞奔到床前,握紧母亲的手贴在脸上。 “治儿,不是不让你们来了吗?怎么你还跑过来,这么晚了,回宫吧...”,长孙皇后苍白的脸露出了笑容,宠溺地看着她最小的儿子。 “不,儿臣是绝对不会离开母后的,我不走,我要陪着母后....” 李治皱着眉头,坚定无比地说道。 长孙皇后也不再让他走,就这样,她握紧了雉奴的手,母子俩就这样待着。 长孙皇后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96章 文德皇后 公元636年,大唐天子李世民的原配嫡妻长孙无垢崩逝,享年36岁。 国母猝然离世,四海同悲,四夷使臣都来长安吊唁,长孙皇后贤名在外,四海子民无比扼腕叹息,为大唐失去这样一位皇后而感到悲痛。 李世民守在长孙皇后的遗体前一天一夜,悲痛欲绝,痛哭失声。周围侍从见状无不掩面泣泪,帝后如此深情,到现在天人永隔,这世间最悲痛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 哀伤如同浓雾,弥漫在李世民的心头,令他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未来,没有皇后的日子,他将如何度过?再也没有人为他讲解古代明君的故事,再也没有人会给他当头棒喝,丽正殿的灯火,也再没有皇后的守候了。 他遵从自己妻子的遗愿,“不起坟茔、以山为陵”,将长孙皇后葬入昭陵,那是他李世民最终地归宿,“无垢,你先去等朕....” 入葬的那一天,李世民默默地站在陵墓前,久久不愿离去。 为了纪念亡妻,李世民又将长孙皇后的遗愿写入祖训,开创了以山为陵的先河。 “贤者长孙,母仪何伟。” 这是李世民亲自撰写碑文里的一句,这是他流着思念的泪水写成的。 关于长孙皇后的谥号,也在朝野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陛下,汉宣帝皇后许平君是一位有独立谥号的皇后,第一位一字本谥加一字从夫谥的自光烈皇后阴丽华起,一直到高祖之妻子窦皇后,也就是陛下的母亲,之前所有皇后只有单字本谥,在丈夫死后才可加系皇帝丈夫谥号中一字,所谓“从谥”。”魏征启奏说道。 “所以呢,你还想说什么?”李世民的心情极为不好,已经跌落到谷底。 “陛下,高祖即位的时候,追谥窦皇后为“穆皇后”,高祖死后合上他的谥号即为“太穆皇后”。而长孙皇后却在崩逝后直接被陛下上了复谥“文德”。这有违礼法....”,魏征鼓足了勇气,他知道李世民心情不好,但是自己是个直臣,有的事情不得不说。 朝堂沉默了,根据春秋礼法,单谥为正,双谥非正,在那个时候看来,只有当单谥不足以道尽逝者的美好品德时,才会用上复谥,所以复谥极为罕见。 "陛下,朝堂本来为长孙皇后拟定的谥号是 德 .....”,房玄龄说道,还未等他说完,李世民就打断了。 “不要说了,德字虽好,但是无法准确诠释皇后的盛德,“文”是最好的谥号,“为美无以尚也”,就算是在美谥里,也没有哪个谥号能比文还要美好,敕曰 文德皇后,此时无需再议,即便是 文德 二字,也无法匹配皇后!” 李世民厉声说道。 “是,臣等遵旨。” 众臣赶紧下跪接旨,其实魏征并不是觉得“文德”二字过分,他主要是要把这些礼法告诉李世民而已,文德皇后的品行,魏征也是非常钦佩的。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下了一道诏令,那就是在元宫外的栈道上修建宅舍,令宫人居住其中,如侍奉活人一般侍奉皇后。意思就是仅仅是在寝宫陵殿安奉皇后并不够。 这种在寝宫陵殿之外再修宅舍对已逝之人供养如生方式,在此之前是没有的,魏征又要启奏,结果被房玄龄一个眼神拦住了,房玄龄微微摇了摇头,魏征想了想,也就没有说话。他们知道,陛下伤心如斯,就随陛下心意吧。 第97章 心如秋叶 一位皇子孤独地坐在回廊下,无声地哭泣着。 母后走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回忆和泪水,每一滴都承载着的思念,感觉带走了世间的温柔,只留下无尽的思念和遗憾。 他自责极了,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母后身体不适呢?为什么还总要缠着母后陪自己下棋,就不能让她多休息一会吗?当初为什么不多背一些书给母后听呢?想到这,他哭得更厉害了。 内侍小雷子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终究觉得劝也是白劝,只能让时光来治愈了,哎,真是愁人啊。自从文德皇后离开,晋王爷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整天哭泣。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正要去面圣,忽然看到李治坐在那里,他们不由得对看了一眼,都叹了一口气,赶紧走了过去。“雉奴,你还在想念母后啊,不要哭了,有些事情要向前看啊。” 长孙无忌作为舅舅,不由得摸着李治的头,无奈地说道。 李治抬起头,看见无忌,一下子扑到舅舅怀里,哽咽着说:“舅舅,我就是想念母后,为什么母后的病就治不好了呢?” “哎,孩子,要说想念,其实舅舅也一样,你母后是我的亲妹妹,我也是痛不欲生,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的,不是吗?你母后也不希望你总这样。”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他妹妹这些儿子当中,只有雉奴表现得异常悲伤,这孩子真是仁孝啊。 褚遂良也在规劝,“晋王爷,您不要伤心了,还是回宫吧。”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内侍,说道:“你赶快护送晋王殿下回宫,不要在这里着凉了,冷的话记得给殿下添衣服才是。” “是,奴臣知道了。”小雷子也抹了一把眼泪。 李治站了起来,转身默默地回去了。 看着雉奴那年幼的背影,长孙无忌心如刀绞,这么小的孩子,没有母亲的照顾可怎么行呢?况且还有新城公主,哎,这晋王如今要让谁抚养比较好? 褚遂良也看出了无忌的想法,不由得说道:“不如咱们去奏请陛下吧,你看天也冷了,晋王衣服还这么单薄,这怎么行啊?” 俩人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太极殿走去。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这些日子他的头感觉昏昏沉沉的,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提不起精神来,往日只要有想不通的事情,烦恼的事情,他都会去丽正殿,皇后会给他一些建议,劝解,可是如今,这位皇帝要去哪里呢?李世民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浮萍一样,那种心无所依的痛苦剧烈地侵蚀着自己。 “陛下,长孙无忌大人和褚遂良大人觐见。” 张阿难来禀报。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比划了一下。 张阿难心领神会,转身出去了,“二人大人,陛下让你们进去。” 长孙无忌刚要进去,忽然扭头看着张阿难,关切地问道:“陛下心情如何?” “哎,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精神,还请二位大人规劝。” 张阿难无奈地低下头去。 褚遂良看了一眼长孙无忌,二人整理了一下,走进了殿中。 第98章 朕亲自抚养 “陛下.....”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说道。 沉默,许久,二人抬起头,只见李世民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椅上,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光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呆呆地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他,独自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周围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也许他的心早已飘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陛下,臣等见过陛下。” 长孙无忌加大了音量。 “何事...”,李世民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是声音是那么的无力。 “陛下,自从文德皇后崩逝以来,陛下只早朝过一次,剩下的日子都是在黯然神伤,如此,国政已经堆积如山,大唐如今蒸蒸日上,有此局面实属来之不易,这也是陛下勤政的结果,如果陛下懒政,相信文德皇后在天之灵也是不愿意看到的,请陛下三思啊。”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非常诚恳地恳求道。 “是啊,陛下,长孙大人说的没有错,希望陛下还是尽快走出悲伤,国力强盛,万民安乐,这才是文德皇后所愿,陛下....”,褚遂良也马上接着说道。 李世民还是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一看,再次说道:“陛下,刚才臣看到晋王殿下坐在回廊下哭泣,衣服单薄,皇后不在了,那今后谁来抚养晋王和年幼的两位公主,请陛下定夺。” 这时候,李世民才忽然抬起头,他看向张阿难,有些愤怒地问道:“什么,晋王和两位公主无人照看吗?怎么会穿着单薄坐在回廊下哭泣?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情不报了?” “陛下息怒,晋王殿下和文德皇后感情深厚,自从娘娘离开,晋王经常悲伤不已,那两位公主更是年幼,开始还未懂何为去世,后来见不到母后,日夜啼哭不止,宫人们手忙脚乱,是晋王殿下去安慰两个妹妹,兄妹三人经常一起哭到天明....” 张阿难无奈地说道。 “什么!兄妹三人哭到天明!你为何不来奏报!你这差事是越当越回去了!”李世民愤怒地拍着桌子。 “陛下恕罪啊,臣告知过陛下,但是那时候陛下正伤心,所以也没说什么....是臣的错,是臣的错....”,张阿难赶紧恕罪。 “陛下,此时不是发怒的时候,那晋王和二位公主该如何安排才好,还请陛下明示,是否要安排给宫里哪位妃嫔抚养?” 长孙无忌问道,他其实心里不希望自己妹妹的孩子交给后宫抚养,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三个孩子还这么小,不交给后宫又能交给谁呢?哎,总不能把皇子和公主领回长孙府,让自己夫人抚养吧。 李世民又沉默了,雉奴,晋阳公主、新城公主,这三个孩子让谁抚养比较好?韦贵妃、杨淑妃、阴德妃、燕贤妃,这四人谁适合抚养皇后留下的这三个孩子? 褚遂良和长孙无忌对视着,他们之前讨论过这个事情,一致认为可能会让淑妃杨氏抚养吧,杨氏是吴王李恪的母亲,应该可以胜任抚养皇子公主的重任吧。但是长孙无忌心里,其实对杨氏很是忌惮,杨氏的身份,还有,那吴王李恪....一旦杨氏抚养了三个孩子,就会成为名义上的后宫之首,再加上封号已经是淑妃,那会不会更进一步....,假如是这样,那李恪岂不是也成了嫡子?这后续一系列事情,都让长孙无忌头疼。 长孙无忌抬起头,等待着李世民的回复,尽管他心里认为淑妃杨氏是第一人选。 “朕亲自抚养晋王李治,晋阳公主和新城公主,传诏下去吧,即日起,皇子和公主们居住在太极殿偏殿。” 李世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 第99章 夫妻谈话 随着这道旨意的下达,晋王李治和两个妹妹,晋阳公主、新城公主就搬到了太极殿,这个离父皇李世民最近的地方,比当初让魏王李泰居住的武德殿还要近,当初李泰入主武德殿曾经引起强烈反对,但是如今,晋王李治居住在太极殿,群臣却认为可以接受,这世间的事情啊,有时候就是如此的说不清楚。 第一个对这件事有了感慨的就是魏王李泰了,当初自己还没住进武德殿呢,母后也好,魏征也好,就极力反对,好似要出什么大事情一样,如今自己的九弟雉奴,甚至都住在太极殿了,魏征这老家伙怎么不反对呢?哎,没办法。李泰无奈地摇着头。 “王爷,您为何叹息?”魏王妃阎婉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九弟以后住太极殿的事情罢了。” 李泰自嘲地说道。 “王爷,九弟还年幼,母后离世,九弟和妹妹们无人照顾,父皇肯定是觉得把三个子女交给哪个嫔妃都不放心,弟弟妹妹们的身份不同,都是嫡出,所以父皇应该很慎重才下的这个决定吧,由自己亲自抚养。”阎婉如有所思地说道。 “呵呵,我的王妃真是心思缜密啊,你以后一定是个不输母后的智慧伟大的女人。” 李泰站起身,握着阎婉的手,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也是琴瑟和鸣。 “王爷说哪里话,我怎么能跟母后比呢,母后跟随父皇走过了多少惊涛骇浪,单就玄武门之变,我自问就做不到,这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行,母后....不是普通女子。” 阎婉心里其实非常崇拜自己的婆婆长孙皇后,这样智慧无比的女人竟然就这么撒手人寰了,多么令人唏嘘。 这些话又勾起了李泰的回忆,他默默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道:“记得那天,母后手持宝剑,她的脸上严肃非常,看着我和承乾,眼神中又是那样的难以捉摸,那时候她也许在想,如果失败了,整个秦王府的孩子恐怕结局就是都要去死。” “王爷.....”,阎婉眼神中也闪烁出异样的神色,万一失败....是啊,当时万一如此,可能自己如今嫁的夫君就是其他人了吧,不,不敢想,现在想起来都令人颤抖的事情,那个时候母后的心中会有多少惊涛骇浪。 “失败了,就要死...是啊,多么残酷无情,一旦做了,就不能失败,不是吗....”,李泰在那里自顾自说着。 “王爷,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一旦想更上一层楼,肯定要流血牺牲,肯定会有伤亡罢了。” 李泰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坐了下来。 “幸好,王爷不想更上一层楼,否则...我们就没有太平日子了呢。”阎婉长长出了一口气。 李泰看着自己的王妃,沉默了,他的野心,不,是雄心,现在还没说给魏王妃听,所以阎婉并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假如有一天她知道了,会义无反顾支持这个丈夫吗?就和当初的母后一样,坚决支持父皇夺位,没有母后的支持,父皇是不会下定决心的,可见这个大唐江山,母后起了多大的作用。 “王妃,你知道吗,有时候很多东西是要靠着自己去争、去抢、去战斗的,敌人不会把胜利的果实拱手让给你,如果你,不能成为一名战士的话,那么,就要做好被人宰割的准备,比如...比如父皇,如果没有玄武门之变,那么如今那宝座上坐着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不是吗?” 李泰觉得有必要一点一点地透露给王妃自己的想法,如果都是瞒着她,恐怕也不现实,毕竟夫妻是一体的。 阎婉只觉得李泰话中有话,但是她没有往更深处去想,因为她实在也想不到,李泰有觊觎太子位的想法。 “王妃,你想过吗?为什么九弟住太极殿都没人反对,父皇亲自抚养他也没人反对?假如换了我,情况则大不一样,呵呵,理由就是大臣们都把我当成承乾的对手罢了。” 李泰此时收敛了笑容,表情无比严肃。 “承乾的对手?王爷,你.....”,阎婉忽然觉得眼前一闪,她也是饱读诗书的贵女,但是这样的话,她不能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王妃,有的时候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别人早就把我想成怎么样了,你明白吗?也许,最好的情况就是嫡子只有一个,嫡子太多,也是麻烦。”说完了,李泰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阎婉看着李泰的背影,心中掀起了层层波浪,她记得出嫁前,父亲母亲都为她高兴,认为嫁给魏王李泰肯定是一辈子尊荣富贵,亲大哥是太子,未来就是唐王,这个亲弟弟肯定会非常受宠。但是她嫁过来一段时间,就觉得李泰心中有秘密,每当提起大哥承乾的时候表情总是怪怪的,是因为承乾是太子,李泰才不得不尊重的,是这样吗?而不是因为承乾是大哥,作为弟弟由内而外的尊重..... 第100章 非同一般的待遇 李治带着两个妹妹住在了太极殿偏殿,每日里他非常准时地跟父皇汇报自己的功课,在父皇处理政务的时候,李治有时候也在身边,由于他年纪尚幼,所以有些事情李世民没有特别背着这个幼子,大臣们奏请有时候李治也会在旁边听着。 他看着这些臣子们禀奏,看着他们对待父皇既恭敬又惧怕的样子,李治第一次有了对“皇权”的体会。 “父皇,您处理朝政都这么久吗?会不会太劳累啊。”李治关切地说道。 “呵呵,父皇不累,这没什么的,国家大事肯定是繁重的,雉奴很是孝顺,也在担心父皇劳累。”李世民笑着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他越发感觉到这个孩子本性纯孝,友爱兄弟,如果皇子们都像雉奴一样就好了,这天下间会少很多兄弟阋墙的事情。 “雉奴,你母后不在了,以后我们父子二人就是最亲近的人了,你要努力上进,母后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懂了吗?” 李世民疼爱地抚摸着李治的头,他决定了,要亲自教养治儿到成年,然后再去封地,荣华富贵地过完这一生,不会让这个儿子受丝毫的委屈。想当初在这个儿子出生三天后的“洗三朝”时,李世民就把从晋阳宫中得来的玉龙子与缀满珍珠的襁褓一并赐给了这个小儿子,玉龙子是广不数寸,而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的稀罕物,作为帝王,李世民希望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出生开始就一生顺遂。后来, 又将这个小儿子册封为了晋王,随后又授予了并州都督一职。 并州即太原府,在大唐,太原贵为北都,在政治、军事、经济上可谓是地位全面超然,太原不仅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重镇,更是李唐的龙兴之地。太原地位如此独特,如此重要,却给了这个小儿子,李世民觉得,他和长孙皇后的孩子们,必须是值得这样对待的。 然而离着父皇如此之近,李治的心中突然有了很多想法,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不让父皇为自己担心,他努力读书,骑射,照顾两个妹妹,对待任何人都谦恭有礼。 因为害怕,因为没有了依靠,李治才会如此。 连内侍小雷子都觉得,晋王爷如此小心谨慎的,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李治看了看小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自己忽然间就长大了,以前很多不懂的事情现在忽然就懂了,母后不在了,再也没有人等待他撒娇,没有人可以保护他,除了他自己。父亲是皇帝,是大唐天子,又有这么多儿子,又怎么能和普通百姓人家一样呢?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要去封地,那时候再有一番作为,辅助大哥治理好大唐。 李治认为,父皇对母后确实是情深义重的,后宫这么多的妃子,父皇只对母后一个人有深厚的感情吗?以前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很快,他就对感情有了新的认识。 第101章 你是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治在太极殿看到了四季景色,他也感觉到时间飞快,一转眼,母后已经走了一年多了。宫里什么都没有变,变得只是突然少了一个人,这种感觉谁能理解呢?在这宫里,还有谁再怀念着自己的母亲吗? 李世民命人在后苑修建了一个层观,也就是一个观望的高台,登上高台就能远望昭陵,就以此来怀念长孙皇后,起初李治也是非常感动的,但是后来,父皇觉得自己独自观望昭陵不能完全抒发想念母后的心情,于是,有一天,在和魏征谈论完政事后,就将魏征带到了后苑层观那里,邀请魏征登上层观观望。 李治也在旁边,他本以为魏征也会感动如斯,可是没想到,魏征看了很久,对着陛下说:“臣昏眊,不能见。”意思很明白了,就是“臣老眼昏花,看不见。” 然而有意思的是,李世民还真的以为魏征没有看到昭陵,于是就指着昭陵的方向让魏征好好看,那动作就差直接告诉魏征看的是昭陵了,魏征自然也看见了昭陵,就说:“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 此时,李世民已经明白魏征的意思了,毕竟昭陵和献陵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上,而且自己做的这个层观是专门用来观望昭陵怀念长孙皇后的,并不能看到献陵。 李治作为旁观者,也忽然明白了魏征所指,那就是父皇作为一个皇帝,如此怀念妻子,其实放在明面上并不被认可,至少很难得到赞扬,也只能私下里怀念。忽然他明白了,萧德言给自己讲述《孝经》时说的,皇帝没有私事。 是啊,怀念自己的妻子算是私事,即便对方是皇后也不行,献陵是太武皇帝的陵墓,父皇都没有如此怀念太武皇帝,又岂能这样显山露水的怀念自己的妻子呢?一时间,李治心中充满了悲哀,那是无可奈何的愁绪。 帝王,也如此难啊,天子无法随心所欲,这是李治深刻体会到的。 果然,李世民最后拆除了高台。 李治默默地走在深宫,他不仅成长了,而且觉得自己思考也多了起来。这时,一个彩球滚过来,李治不禁抬起头来,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了,这是宫里最深处了,平时很少有人来。 一个小姑娘追着那个彩球跑过来,这孩子身上穿着并不华丽,和宫人无异了。 “她是谁?难道也是小宫女吗? ”李治感到有些奇怪。 那个孩子追彩球到李治面前,感觉到吓了一跳,怯怯地站在那里。 “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李治微笑着问道,他看这个小女孩的年纪和自己两个妹妹差不多大。 还未等小女孩开口,后面一个宫女打扮的人追了出来,“县主,县主....”,此人一看见李治在这,愣了一下,随即慌慌张张行礼道:“参见晋王殿下。” “县主....”,李治听到了宫女刚才的称呼,他的心里此时疑惑更重了,这是哪里来的县主?自己怎么不知道?既然是县主,又怎么会居住在这么偏僻的深宫最深处呢? 第102章 伤口 县主,这个称呼在大唐是亲王的女儿,是宗室女啊。那么眼前这位小姑娘是哪位王爷的女儿吗? “起来吧,这是哪位县主,我怎么不知道呢?”李治伸手让宫女起来。 “这......”,宫女拉着那位小姑娘,感觉有些 吞吞吐吐的。 “怎么,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不妨事,可以告诉我。”李治的声音非常和蔼,他一向是如此,从小的出身成长经历让他没有学会如何对别人疾言厉色的。 “晋王爷,其实这是....齐王的幼女,归德县主。”宫人小声说道。 齐王!李元吉! 李治的脑海里如同有一道闪电劈来, 李元吉和李建成的几个儿子......都被杀了.....虽然李治那时候还没有出生,但是随着他的成长,他所听到的,也对玄武门的事情有了很多了解。李元吉的女儿竟然还活着,还被宫人称为县主,那么就是说应该有岁禄才对啊,生活上应该很有保障的。但是如今看来,情况并不是如此.... “她.....就自己住在这里吗?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在照顾她?”李治脑子里的迷雾越来越浓。 “还有我阿娘啊...”,这女孩怯怯地说了一句。 “你阿娘还在?难道是齐王妃?她竟然住在这里?”李治脱口而出,他实在没想到,以前自己母后还在世时也没听母后提起过任何蛛丝马迹啊。 “走,带我去看看。”李治对着宫人说道,虽然晋王是和善的,但是语气里却透着令人无法违抗的意味,这是他身为嫡皇子从小养成的不同于一般皇子的气质。 “是,晋王爷请跟我来。”宫人不敢再说什么,领着归德县主在前面带路。 李治留意着这周围的环境,虽然是在宫里,但是给人的感觉确是那样的荒凉破败,给人一种哀伤的感觉。 经过几个转弯,走到了一座破旧的殿宇前,李治站住了,他看到这里面竟然有几个老宫女在,而且穿着看着是尚宫局的人,这就不同寻常了,能指派尚宫局来的,除了皇后,那就只有.....陛下了,宫内的妃嫔是不敢把老尙宫随意派到这里的,难道这是经过父皇允许的吗?来侍奉谁呢? 李治越发好奇,他慢慢走了进去,老尚宫一见李治,愣了一下,马上说道:“晋王殿下怎么来了呢?” 李治没有回答,他凝视着老尙宫,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是来侍奉谁的?” “这.....回晋王爷,我们是奉了旨意,来侍奉.....齐王妃的。”老尙宫有些吞吞吐吐。 话说到这里,李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在宫里,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见得可多了。他快步走进了屋子里,四处观望,好雅致的房间啊,而且布置得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却很温馨。 他目光看向里面,只见一位妇人坐在那里,正在做着针线活,那妇人身着宽袍大衣服,虽然如此,也掩饰不住那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李治惊讶极了,她难道是..... 这妇人听见有脚步声,立即抬起头来,只见一位华服少年站在这里。她有些诧异,还未等她开口,那小女孩就跑上前去,稚嫩的声音响起,“阿娘,阿娘,我在外面玩耍碰到了这个人...” 阿娘?难不成她真的就是李元吉的妻子,算起来是自己的婶婶,齐王妃杨氏! 李治目瞪口呆,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着,齐王已经不在人世多年,那这齐王妃的肚子....很明显是有了身孕,而且要生产的样子! “你是....”,那妇人问道,只见她容貌美丽,气质高雅,如梦如幻,令人神往,如同画卷中的仙女,清丽绝伦,姿容秀美,淡淡的眉如远山,流盼之间透出一股灵动之美。 好美的女子,李治不由得内心感叹,此女之美不同于自己的母后,母后是一种高贵贤德之美,也不同于父皇后宫那些嫔妃,总之,这个女子比后宫嫔妃要美丽迷人。 虽然心中疑惑如此,但是李治依旧保持着稳重的风度,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他淡淡地说道:“我是晋王李治,文德皇后的幼子,当今陛下的第九位皇子。” 那女子听了,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神色,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你是文德皇后的儿子。” “那你呢,你是谁?”李治紧接着问道,虽然他心里已有了答案,但是还是想亲自确认,此时他的心“咚咚”直跳,如果这女子是齐王妃,那么她腹中的胎儿只能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不对,这个小女孩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是齐王幼女呢?李治忽然反应过来,这女孩的年纪和晋阳公主差不多大,此时李元吉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呀.... 正在李治脑子在极力思考的时候,温柔地声音想起来,“我是齐王妃杨氏。” 果然!李治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中的吃惊如同火山爆发,震撼无比。 李治看着杨氏的肚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女孩,他只觉得头昏脑涨。 “就当没来过吧,陛下他.....一会就过来,你快走吧。”杨氏看着李治,平静地说道。 李治忽然间头脑清醒过来,转身跑了出去,他飞速的跑着,不顾一切往前跑着..... 原来,她腹中是父皇的骨肉,原来,那个小女孩也是,那小女孩出生时母后还在世,她肯定是知道的,肯定知道.....李治一边想着一边飞速的跑,然而,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哭,到底为什么,这件事情就这样留在了他的心里,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即便日后遇到武华,他也没说过,这是他心中的秘密,也是难以抚平的伤口..... 第103章 人生如梦 李治一口气跑回来了丽正殿偏殿,他从出生以来就住在这里,离着母后是最近的。 一进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上的汗水浸湿了头发,内里的衣服也湿透了,内侍小雷子一看吓了一大跳,“晋王爷,您这是去哪里了?这跑得一头汗啊!” 李治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然后有些茫然地坐下了。 “王爷....出了什么事了?”小雷子凭借着敏感,知道肯定是发生事情了。 许久,李治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王爷,您一定要好好的,文德皇后在天上看着您呢...”,小雷子小心说了一句,然后就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李治一个人,他默默走到床边,仰头就躺了下去,脑子里对刚才的情景挥之不去。 齐王妃,他从小听宫人们说过,这位王妃出身于弘农杨氏,是隋朝宗室杨雄的侄孙女,与杨恭仁、杨师道兄弟有亲戚关系。她是个非常贤德的人,齐王府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和齐王是天作之合...... 在李治的脑海里,总认为这位齐王妃已经死了,虽然他没有确认过,但是他觉得,和丈夫如此琴瑟和鸣的一个人,夫妻两个必然是情深义重,很可能殉情而去了吧。但是事实却是,她不仅没有死去,而且还和杀死自己丈夫儿子的仇人在一起,生儿育女......这简直令人无法接受! 丈夫的血还没冷透,五个年幼的儿子的尸体可能还带着余温,她却可以躺在仇人的身边曲意承欢,天啊,人是可以做到如此的吗? 李治困惑极了,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使得他接受不了如此赤裸裸的现实,他好比一株深宫中的花朵,周围被营造了太多美好的事物,哪怕这些美好是假象,使得他心地纯良,毫无污染。他认为虽然父皇有很多后宫,但是父皇母后的感情最深,兄弟们也都兄友弟恭,在皇家,李治竟然本能的认为父皇和母后以及他的这些同母兄弟姐妹才是一家,一个真正类似于民间的家庭。 但是,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接触,李治看着杨氏那双美丽的眼睛,他感觉杨氏不是一个坏人,更不是一个淫荡无耻的女人,她是高贵的齐王妃,是当初和母后一样,贤名在外的王妃啊。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李治,这女人是无奈的,是被迫的! “她怎么不自杀守节?”这话说得轻松。可想想看,当她跪在满地血污里,身后是整个杨氏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她一个弱女子,死,还不容易吗?可是活着的那些人呢,她的族人呢?她只有如此,在这深宫中苟延残喘,就像宫里摆着看的珍宝瓷器和厨房里天天用的粗陶碗,当成摆设和工具,不,她不爱父皇,她恨!是刻骨铭心的恨!但是却无可奈何,给仇人生孩子,这是无奈中的无奈! 人性是多么复杂,李治忽然感觉到自己从前真的太天真了,是母后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不让他看到这些,但是不看到,这些事情也是存在的,如今,他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他要长大,要照顾两个妹妹,他,已经无所依靠了,只能靠自己。 他慢慢坐起来走到门前,看着依旧如常的宫中景色,和以前不同的是,以前的他眼睛里都是柔和,而现在,他眉头微蹙,眼睛里充满着复杂的神色。 是啊,生活中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无法预知生命的终结,人生充满了无数的变数, 第104章 天意难违 晋王李治离开后,杨氏身边的老尚宫转身说道:“王妃娘娘,晋王殿下今天来的事情是否要告知陛下知晓?” 杨氏默默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就当晋王没来过吧,他还小,这世间能一直活在美好里的人能有多少呢?在皇家更不可能了,相信这次也能让晋王尽快长大吧,无须跟陛下提起什么。” “是。”老尚宫点头。 杨氏不再说话,她捂着肚子,慢慢走出房间,这地方这么幽静,那孩子又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呢?看来是天意吧,长孙氏的这个小儿子,过于纯净的心思是不行的,在这样残酷的现实中,他如果总是一尘不染的,是会被现实杀死的。遇到了也好,老天看来是自有安排的。 太史局 袁天罡在夜观星象,李淳风走来,说道:“师父,文德皇后崩逝,现在后宫无主,陛下是否还会立后?” 袁天罡捋了捋胡子,看着天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那里,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旁三星三公,或曰子属。后句四星,末大星正妃,余三星后宫之属也。皇帝立四妃,象后妃四星,四妃象征四星,指的是北斗七星中斗柄处的四颗星,斗柄尾部最大的一颗星是正妃,一般也指皇后,后星黯淡无光,意思就是本朝恐再难有皇后了。” 李淳风听了,不禁有些诧异,“师父,您当真觉得陛下不会再册立皇后了?” 袁天罡瞪了李淳风一眼,无奈地说道:“册立不册立皇后,要看陛下的决心,况且,并不是非要有皇后不可,如今三位嫡皇子都在,如果又册立皇后,那么新皇后再有子,岂不是又有了新的嫡皇子,这恐怕会生出帝序的混乱啊,如今看,册立皇后都是害处多,益处少。既然如此,那还册立干什么呢?” 袁天罡耸耸肩。 “陛下曾经下旨意寻找孙思邈给文德皇后治病,如果当时找到他,也许皇后殿下就不会发生不测了吧。”李淳风皱着眉头问道。 “你呀,当官当傻了吧,天意难违,这四个字你应该了解的很清楚才对,孙思邈即便有医治神鬼的本事,他也救不了文德皇后,这就是命数,以孙思邈的聪明,即便他看到圣旨也不会来的,就当没看见,依旧跑回山里隐居,他是自找麻烦的人吗?万一治不好文德皇后呢?本来命数这个东西就说不清楚啊。” 袁天罡凝视着李淳风说道。 “不错不错,师父说的是,弟子看来是糊涂了,命数的确不可改变。”李淳风忽然清醒过来了,师父说他说对了,当官久了,脑子就不灵光了,时常犯糊涂。 “但是,师父,有消息说陛下对....对齐王妃杨氏爱恋难舍,有意册立为皇后啊...”,李淳风忽然凑到袁天罡耳边嘀咕道。 “嘿,我说你刚才没完没了地说什么新皇后,原来就是意有所指啊,真是太不正经了。”袁天罡气的胡子都飞起了。 “师父恕罪,弟子也是偶尔听到罢了,但是我觉得这不可能,即便陛下有这种想法,要是想实现也难,难啊....” 李淳风摇了摇脑袋。 “废话,当然难了,都不用你说,朝廷上那一堆大臣,自会有人阻止,让齐王妃当皇后,这怎么行呢,那是曾经的弟妹啊...”,说到这,袁天罡不由得左右看了看, 进而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言不语,不清不楚的就算了,俩人随便过,这要是昭告天下了,这就乱套了,会有损陛下圣德啊。” 第105章 不可以辰赢自累 太极殿 “爱卿,朕的小儿子出生了,况且这孩子的母亲也很多年在宫里,而且雉奴以及两位公主也需要照料,朕想,如果册立杨氏为皇后,爱卿以为如何?朕之前已经表明过意思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世民诚恳地说道,诉说的对象就是魏征,上次他没有来上朝,但是其实已经听说了这事,齐王妃在深宫生下一名男婴,毋庸置疑,这孩子定然是陛下的了,这其实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之前齐王妃已经生下过一个女儿了,那个孩子也是真实的存在着,父亲是谁也是不言而喻的,对于这些,魏征本来可以不当回事,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帝王的小节。但是,如今,他不得不说话了.... 魏征表情十分严肃,说道:“陛下是问臣的意见,那只有这一句,陛下不可以辰赢自累。” 李世民一时语塞,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瞬间清醒了,随即对着魏征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魏征行了礼,退了下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是啊,怎么糊涂了,哎,其实自己也是随便问问,没想到魏征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东宫 太子承乾,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在一起说话,自从文德皇后离世,承乾觉得应该主动找这两个弟弟多说说话,虽然他现在不是很喜欢四弟李泰,但是毕竟是一母所生,也并未表露出什么。同样,李泰也是,母后刚走,也不好对大哥多么无理,一是太子的名分在这,二是,还是那句话,一母所生。 “什么!父皇竟然想册立齐王妃为皇后?!岂有此理!母后新丧,父皇就如此急切吗?册立谁不好,偏要册立叛臣之妻,真是有辱国体!”承乾愤怒至极,拍着桌子。 “太子殿下息怒,魏征大人已经说服了陛下,把杨氏比作辰赢,打消了陛下的念头。”内侍凌日说道。 “哼,后宫的所有人谁能跟母后相比呢?她们怎么配当大唐皇后?简直就是笑话!”承乾依旧是怒不可遏,在他眼里,父皇这么做已经侮辱了母后。 “大哥不要生气,依我看,父皇也就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并没有真的想册立杨氏为后。一旦册立了杨氏,后面的麻烦事多着呢,父皇不会如此糊涂。”李泰看着承乾,在旁边平静地说道。 “总之我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杨氏已经为父皇生了两个孩子了,前不久诞生的那个男婴,父皇已经取了名字,叫李明。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此英明的天可汗,怎么会犯如此错误呢?”承乾怒视着李泰,他看李泰这么淡定就气不打一处来。 “杨氏真的很美,食色性也...”,李治在旁边不禁小声说了一句。 承乾和李泰几乎同时一愣,“九弟,你刚才说什么?”李泰诧异极了,因为在他心里,雉奴还是个孩子。 “没,没什么....,为什么说杨氏是辰赢,父皇就打消了念头了呢?”李治赶紧转移了一下话题。 “哦,是这样,辰赢是秦穆公的女儿,她的婚姻是秦穆公一力促成的,秦穆公攻打晋国并直接俘虏了晋惠公,虽然最后将晋惠公放了回去,但晋国也付出了代价,将河西之地送给了秦国。晋惠公又将太子圉送到了秦国做质子,秦穆公又将河西之地还给了晋国,还将女儿辰嬴嫁给了太子圉。过了几年,太子圉就逃回了晋国,辰嬴并没有跟随,等到晋惠公病逝,太子圉继位,是为晋怀公。晋怀公做了晋国国君就将辰嬴忘了,秦穆公对晋怀公的行为很是恼恨,就将晋公子重耳接到了秦国,准备找机会扶持重耳做晋国的国君。秦穆公又将辰嬴嫁给重耳,后来重耳回国当了晋文公,也将辰嬴接了回去,很是宠爱。但是辰嬴在晋国的名声却很是不好,大臣赵孟就这样说过,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意思就是辰嬴在晋文公的妻妾中地位最低,而且还曾得两位国君的宠爱,这是淫荡,有这样一个母亲,公子乐根本不能服众,而且公子乐在陈国,陈国是小国,无法帮助到晋国。” 李泰侃侃而谈,中间不曾有一丝疙瘩,讲述的非常流畅。 李治不禁称赞道:“四哥真是博学多才啊,四哥知道的真多。” 李泰笑着摸了摸李治的头。此时承乾的脸色非常不好,李泰的才华是承乾没有的,虽然他读书也很努力,但是真的没办法和李泰比,李泰博闻强记,真的非常优秀。 “如此,九弟知道为什么父皇会忌惮这个典故了?” 李泰饶有兴味地问道,他想考考李治。 不料李治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平静,“四哥,我知道,尽管辰嬴的婚姻并不是她自己做主的,二嫁在那个时代也不是不可以,但辰嬴先嫁晋怀公后嫁晋文公,而晋文公和晋怀公是叔侄,因此不管晋文公如何宠爱辰嬴,但辰嬴在晋国人眼中并没有什么好名声。如今....也是一样。” 第106章 括地志 虽然李世民没有册立成功齐王妃杨氏为皇后,也许就是他随口一说,但是这件事情在李治心中真的激起了很大的波澜,就好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那激起的水花足以动摇他以前积累的对事物的看法,他已经觉得,事物有很多面,人有很多面,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的简单,也许呈现出来的都是精心营造的假象,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刻意的设计,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能只靠眼睛去分辨,要靠岁月,靠着那一颗洞察一切的心..... 这天,李世民在宫里走着,忽然看见很多内侍搬着很多箱子在走,不由得很是奇怪,随即问张阿难,“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要去哪里?” 张阿难看了看,笑着说道:“陛下,这是给魏王殿下送去的东西,魏王爷貌似最近开始着手编写一部书,需要很多东西,便让很多朝中文士帮忙找一些书,这些日子都是这样的。” “是吗,原来如此,怎么没听泰儿提起过呢,这么多的书籍就这样搬来搬去的,貌似很是麻烦呀。”李世民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陛下,这些大臣们不能用因为这些事情总留在宫里,但是又需要经常和魏王爷商讨,所以只能如此了,把意见什么的写于纸上,再让内侍送进宫来,一来二去的,确实有些麻烦。”张阿难实话实说,也确实是如此,因为这些大臣不可能晚上也在宫里商讨这本书的编纂,魏王住在宫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样啊,走,去泰儿那里看看去。”李世民说着就往前走去了。 张阿难赶紧紧随其后。 魏王目前居住在安仁殿,上次李世民提议让李泰住在武德殿,遭到群臣以及长孙皇后的反对之后,李世民只有作罢,他也不好因为这种事情总跟大臣们争辩。至此,李泰就住在了安仁殿,这里不仅偏远,而且殿宇也不大,这是李泰自己奏请的,为的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给父皇增添烦恼,所以李世民感动极了。 老远就看见安仁殿里的人进进出出,非常忙碌。 李世民眉头微皱,他此时心里充满了愧疚,觉得亏欠了这个儿子,从小就把他出嗣给了李玄霸,长大了才回到自己身边,所以他这个父亲总是感觉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弥补这个儿子似的,这也是这位大唐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宠爱魏王李泰的原因之一,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陛下....”,宫人们看到李世民刚要行礼参拜,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只见魏王李泰在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打开的书籍,旁边还有打开的一箱一箱的书,看着儿子如此努力的样子,李世民捋着胡子,觉得欣慰极了。 忽然李泰察觉旁边有人在注视他,猛然间一抬头,“是父皇来了,儿臣参见父皇。” 李泰赶忙起身行礼,笑着说道:“父皇来了多久了,怎么没听宫人禀报?” “是朕别让他们禀报的,来,坐下。” 李世民笑意盈盈地拉着李泰的手坐了下来。 “你在编写什么书,为什么没告诉朕呢?” “其实是想有了一些眉目再禀告父皇的,儿臣要编撰一部书,包括大唐三百五十八州、一千五百五十一县,再加上平高昌所置二州六县,依十道排比,叙述各州、县的建置沿革、山川形胜、风俗、物产以及古迹、人物的巨著。” 李泰说这些话时眼睛闪闪发亮,是的,他的确是有这个才华,而且,编书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哦?是吗?泰儿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朕非常高兴。”此时李世民心中燃起了一种骄傲之情,他为自己的儿子无比自豪。 “是的,父皇,儿臣这部书要吸收汉书地理志和顾野王舆地志两书编纂上的特点,创立了一种新的地理书体裁,展示我大唐风貌,千秋万代。 李泰身体肥胖,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是这样的豪气,这样的气冲云霄。 “好,好,那名字呢,你定了吗?”李世民感觉眼眶都有些湿润。 “是的,父皇,儿臣正想请父皇圣裁,这部书的名字就叫《括地志》” 第107章 敕建魏王府 李泰详细给李世民说了自己对于《括地志》这部书的构想以及未来的一步步安排,李世民不禁都不住地点头,这个儿子太有才华了,在皇子中的确罕见。 “泰儿,你编纂如此巨著,需要的文士肯定非常之多,他们平时有什么意见告知你的话,也要来这里,看起来不大方便。” “是...有些不便的,他们不好一直留在宫里,所以文士们和儿臣谈论一会就会离开的。” 李泰无奈地笑了笑,与此同时,他凝视着父皇,眼睛里闪烁着不定的神色,但是这种神色在李世民的眼中,却是可以吃苦,不惧困难的神情。 “如此....,这样吧,就在宫外建魏王府吧,也好让你随时和这些文士们商议《括地志》的具体细节,你觉得如何?” “这.....父皇,儿臣谢父皇,但是...恐怕又要有大臣说父皇为了儿臣破坏了规矩了,儿臣不想让父皇为难。” 李泰脸上写满了抱歉。 “不,你为大唐编写书籍,这是大功一件,而且,不过是在外面建府,没什么破坏规矩的,就这么决定吧,地点就在长安延康坊,不日就开始修建。” “父皇....儿臣....谢父皇恩典!”李泰眼中涌出了泪水,他立刻跪在地上,久久不起来。 李世民亲自扶起了李泰,又再度翻阅了开始着手编纂的《括地志》,不住地点头,他笑了,那份喜悦从他的笑声中洋溢出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内心的轻松和愉快。 待回到太极殿,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转头对着张阿难说道,“让中书省草拟旨意,在烟康坊修建魏王府,赦免雍州及长安死罪以下的罪犯,免去延康坊百姓一年的租赋。” 张阿难听了,不由得内心叹息,陛下如此宠爱魏王,恐怕会生事端,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去传旨了。 唐朝诏令的下达过程遵循三省六部制,具体流程为:?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所以一道诏令会经过很多日子。 不久,李世民再次下达诏令,赏赐给魏王李泰芙蓉园,还有东都洛阳中占尽了惠训坊一坊之地的大宅,不仅如此,李泰在洛阳都城修建了魏王池与魏王堤,李泰盛修宅邸,所花费金银无数。 如果说魏王因为编纂《括地志》非常辛苦,那么陛下稍加赏赐,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但是如此奢华的府邸,如此宠冠诸王,引起了朝中大臣的极度反弹。 岑文本第一个忍受不了,他上奏说魏王府邸建造过于庞大,希望陛下有所约束。令人没想到的是,李世民对岑文本的上疏夸奖赏赐了一番,却唯独不见对李泰的行为有任何的不乐意与制止。 更令朝中大臣担忧的是,魏王以编写书籍为由,结交了一大批文士,这样的情况更加使一些人感到朝中局势变幻莫测了,而李世民更加以李泰喜好文学为由,特令在魏王府设置文学馆,招引学士。 在朝中已有太子的情况下,李世民如此做法,不仅让朝堂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也更加加剧了皇子们之间那本就很敏感的神经,那就是,皇位,只有一个。 第108章 哀愁 东宫 李承乾站在窗前,抬头望着天空,母后不在了,他此生最温暖的依靠不在了,再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了,魏王堤、魏王池....“哈哈哈哈.....”,李承乾仰天大笑起来。 这笑声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这么的令人失望,令人心寒,曾几何时,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他认为父皇会有分寸,宠爱其他皇子也会有限度,原来真相就是,以前都是因为有母后在,不断地劝解父皇,这位皇帝才会打消自己的一些念头罢了。 以前,承乾认为自己和父皇是最有默契的皇家父子,如今看来,形容自己只有四个字,自作多情,真是太讽刺,太可笑饿了。他瞬间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失望的情绪围绕着他。 信任其实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算黏好,那裂痕里照出来的都是寒意。那心寒不是一场暴风雪,而是阳光底下,呵出的气都结成了冰。 承乾不由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他那已经残废,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右腿.....就像一把刀,插进他的心里。这些年,他好似已经接受了,表面上也是云淡风轻,殊不知这是他极力掩饰的结果,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这样的不幸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腿已经治不好了,而且最近走起路来越发艰难。 “大哥,给大哥请安。”一句温暖的声音响起。 承乾扭头一看,是晋王李治,他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九弟,你来了。” “大哥,现在天气逐渐寒冷了,大哥要注意多添加衣服才是。”李治的声音充满着关怀。 承乾微微点了点头,他伸手拍着李治的肩膀,谁想到在这深宫之中,能给自己温暖的,竟然是雉奴这个小弟弟。 “雉奴,齐王妃的事情,应该对你没造成什么影响吧,毕竟你以前什么都不知道。”承乾关切地问道,他很怕这件事情会对这个小弟弟产生影响。 李治平静地摇了摇头,“大哥,我没事,父皇的事情咱们又岂能干涉呢,但是我依旧相信,父皇是爱母后的....” “不错,父皇爱母后,这感情不是假的,但是他也爱齐王妃,这也不是假的,呵呵,这个你应该很难理解吧,你还小。” 承乾有些无奈地对着李治说道。 许久,李治抬起头,眼睛里竟然有些许湿润,“大哥,我是难过,但是难过的是,这件事情母后是知道的,对不对?但是她依旧摆出一副不戳破的样子,母后才是真的贤德的人。” “是,我们的母后才是真正的大唐皇后,其他人,根本不配!”承乾说这些话时心中隐隐又燃起了怒火。 “大哥,最近没看到四哥,听说他在编书,看样子是一部巨著,我在太极殿都时常听到父皇说起呢。” 承乾脸色顿时阴晴不定,“呵呵,是吗?的确是一部好书啊,那就祝他成功吧。” 李治忽然感到了大哥的不高兴,他立即觉得失言了,虽然和哥哥们比,他的年纪还小,但是生在皇家,与生俱来的政治敏感让李治朦胧地明白大哥为什么不高兴,但是作为弟弟,他,实在也是无能为力。 兄弟俩又说了一会话,李治就带着小雷子回去了。 在路上,小雷子小声说道:“王爷,不知道您刚才注意了没有,太子殿下的腿....好似行走更加艰难了呢...” 李治停下了脚步,看着小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也注意到了吗,大哥的腿越发是个麻烦了,哎。” 李治明白,大唐天子如果一直如此,四夷恐怕就会生出取笑之心了,那时候会有损大唐国威,但是,大哥的腿怎么就治不好了呢? “王爷,陛下传下旨意,准许魏王爷乘坐小轿子到朝所。”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李治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四哥李泰腰腹洪大,但是也不是不能行走啊,四哥不过就是胖一些,也不会觉得这样上朝参拜会辛苦吧,再辛苦难道还有大哥辛苦吗? “要说乘坐轿子,也应该是大哥啊,他的腿...”李治欲言又止。 “晋王爷,恕奴臣直言,太子殿下的腿如果乘坐轿子,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是个行动不便的人啊,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要承轿,这样太子殿下心里也许会...会介意吧。” 小雷子缓缓说道。 这话李治到是没有想到,他惊喜地看着小雷子,“行啊你,越来越机灵了,我也没想到这个,哎,也许正因为四哥是健康的,所以才能承轿吧。” 李治唏嘘道,他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第109章 十根手指不一样长 含象殿 这是宫里一座很偏远的宫殿了,廊外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少年,他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坐在那里晒着太阳。 他就是李世民的第五个儿子李祐,被册封为齐王。 “祐儿,今天感觉怎么样了?”随着这温柔的声音,一位美丽的妇人从里面走出来,她就是阴妃,李祐的生母。 “阿娘,我已经好多了,这样的话再有些日子就可以去封地了。” 李祐起身搀扶着阴妃。 “其实我去封地没什么,倒是我担心阿娘一个人在宫中,不能和我一起去,无人照顾。” “我儿不用担心,这次你风寒如此严重,陛下让你养好了伤再去封地,这都是对你的关心,娘在宫里也很好,你就放心吧。”阴妃说着握紧了李祐的手。 母子俩慢慢走进去,坐在了临窗的椅子上。 “呵呵,父皇关心我,不见得吧,这些皇子们李恪去了封地,我马上就要前去,可是李泰呢,他怎么不去,还在长安给他盖了豪华的魏王府邸,这父皇啊,真的是偏心得紧啊...”。李祐冷笑着说。 “祐儿,小声一些...”,阴妃立刻紧张得往门口望去。 看着母亲的神色,李祐眼睛里闪出一丝心痛,这里是含象殿,在自己的宫里母亲都如此小心,可见她的内心何曾有一点安全感? “阿娘,你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即便如此,父皇也不会看到,以后完全不必如此,自由自在地生活是最好的。”李祐淡淡地说道。 “祐儿,我虽为四妃之一,但是我知道,这也是陛下安抚我们罢了,这是长孙氏的后宫,我.....无有立足之地。” 阴妃的声音里充满着伤感,可以说是无限伤感。 “可是阿娘,现在长孙氏已经死了,呵呵,是啊,长孙氏死了,父皇已经给足了面子,人前人后,搭建高台观望昭陵,想立后,第一个也是想到了他的弟媳妇杨氏,真是可笑至极,长孙氏的几个儿子独占了恩宠,一个接着一个,承乾即便成了跛子,却依旧是太子,既然如此,阿娘,当初你就不该嫁给父皇!” 李祐说着,心中那不平的情绪翻涌上来,在儿时的记忆里,父亲对着他就没有什么好脸色,还有李贞也是,这些庶出的儿子也就对待李恪稍微好点,好脸色都给了长孙氏的孩子。 “祐儿,不要怪你父皇,阿娘的出身和长孙氏没有办法比较的.....”,阴妃无奈地说道。 是啊,长孙家人才辈出,长孙无忌更是朝中的肱股之臣,而自己家呢,父亲阴世师是大隋守将,当初李渊太原起兵之后,李渊幼子李智云被自己的父亲阴世师所杀,后来,阴世师又挖掘了李渊家族的五座坟墓,李渊入长安后,杀了阴世师,所以,李家与阴家可谓是国仇家恨。 但是命运就是这样的爱开玩笑,阴妃竟然和秦王李世民有关系,并且生下了李祐,因为这样以前的复杂关系,李世民对待阴妃也就是如此了,好在阴妃有儿子,就这样,她和自己的儿子相依为命,她自己本身没有什么期待,对待未来也没有什么憧憬,就这样吧,安稳度日,一直到死亡,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第110章 意难平 这些难以释怀的过往,像落叶般飘零在心中,不时掀起一阵涟漪,终究无法平静。同样是皇子,却偏心至此,李祐只觉得自己很悲哀,自己的母亲很悲哀。 李治出生时,陛下马上就送了“玉龙子”,而自己出生时呢,恐怕都在巴不得这个儿子早点死掉吧,李祐心中的烦躁犹如狂风中的沙尘,无法抚平。 父皇到底爱不爱他,他自己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一位被抛弃的皇子,多么华丽的说辞都无法抚平心中的伤痛。 不,他才不坐以待毙呢,他让母亲先去休息,自己从含象殿走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这样,走到了醉春台,这是陛下曾经和文德皇后赏花的地方,尤其是到了春天,这里就会成为花的海洋,这里每年都会种植牡丹,因为长孙皇后喜欢牡丹,想象得到吗?这里花种之繁多,色彩之斑斓,令人叹为观止。红的牡丹犹如烈焰燃烧,粉的则如朝霞般绚烂,白的纯净无瑕,紫的尊贵典雅,仿佛是上天打翻了调色盘,将这片园子渲染成了一道绚烂的彩虹。当百花盛开的时候,陛下都会牵着长孙皇后的手走入这片花海,这情景宫里所有人看了都无比称赞,那就是帝后的感情真好啊。 李祐在小的时候就经常亲眼看见这一幕,他本来也很高兴,但是一回头看到自己母亲那落寞的神情,他就知道,陛下对长孙皇后的爱对于其他后宫来说,简直就是残忍。 李承乾从小就被册立为太子,李泰更是宠冠诸王,而李治这个毛头小子才多大,竟然拥有玉龙子这样的信物,真是不公平,老天真的是不长眼睛啊。 正想着,李祐定睛一看,那高台之上站立的竟然是李承乾和李治两兄弟,呵呵,这俩人又在怀念他们那贤德的母后了吧。 李祐走了上去,立刻调整了表情,恭敬地说道:“给太子殿下请安。” 他作为庶出皇子,是不能直接称呼承乾为“大哥”的,叫大哥之前起码要先行君臣之礼。 承乾瞟了一眼李祐,嗯了一声,他从小就讨厌这些庶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极其讨厌。 李治赶忙说道:“五哥安好,好久没见到五哥了,不知道五哥身体可恢复了?” 李祐笑着对李治说道:“多谢九弟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相信很快就能前往齐州封地了。” “父皇对皇子们大多宠爱有加,都是遥领官职,你既然病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也要及早准备前往封地才是。” 承乾说话都没看着李祐,从声音里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李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着继续说道:“是啊,像我,像李恪都要陆续前往封地,四哥李泰编纂书籍忙碌,想必要好久都不能动身前往呢。” 说到李泰,李承乾明显脸色变化,李祐心里暗暗得意,他知道李承乾很介意李泰的事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让他们兄弟打起来,他作壁上观也未尝不可。 李治眉头微皱,他马上对着李祐说道:“四哥编纂书籍,也是未来要更好地帮助大哥,等大哥登基以后,这本《括地志》一定会派上用场的,这部书包含大唐所有的山川、地理、郡县,相信五哥也会喜欢的。” 李祐听了李治的话,心里倒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李治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如今看来....并不是完全是无知顽童啊。 还未等李祐开口,李治又侃侃而谈,“父皇一直让我等兄弟作为大哥的助力,大哥的三位老师一直都是宰相兼任,重臣的嫡子们还要求去东宫任职,父皇对大哥期望如此之深,是众兄弟比不上的呢。” 李治做出一副天真的表情说道。 “是,那是,父皇对太子殿下的偏爱的确是众兄弟之首。”李祐急忙应和道。 “嗯,大哥,我还记得大哥只要生了病,父皇就会为你各种祈福,有个道士秦英,为大哥祈福使得身体痊愈,父皇就为这道士建了西华观呢,为了让大哥痊愈,甚至请降囚徒,父皇都会恩准,而且对课业也不做过多要求,生怕大哥劳累。” 李治抓着承乾的胳膊,他知道大哥对四哥的复杂情绪,所以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说出来,说出父皇是多么的珍爱这个嫡长子。 承乾看着李治,露出了笑容,是啊,父皇他.....的确很爱惜自己,这也是事实。 李祐也急忙应和,点头称是。他不由得看着李治,这位九弟并不像是自己认为的,还是黄毛小子,这孩子竟然心中大有丘壑,这是李祐没想到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李治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小孩,已经逐渐展现出惊人的才华和成熟了。 第111章 希望义重如山 携手走过 李祐告别了承乾和李治兄弟俩,转身离去了。 看着李祐的背影,李治只觉得不安的情绪在蔓延,他看出来了,这位五哥在有意无意地用李泰刺激承乾,看来大哥的心事已经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样其实非常不好,于朝局也是非常不利的,面对这种情况,他,却无能为力。 李治也和大哥分了手,自己带着小雷子慢慢回到了丽正殿,刚才他们兄弟俩是在怀念母后,想着以前的事情,而这丽正殿也如此,如同母后在时一样,给人的感觉永远是这么的温暖。 “大哥,四哥和我,我们三个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同母所生,希望我们能兄弟和睦,将来一起扶助大哥治理大唐江山,我们兄弟永远不分开。” 李治坐在那里喃喃自语道。 小雷子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王爷,看您说的,太子殿下和魏王爷怎么会和您分开呢,大家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 “是吗,希望这样就好了...”,李治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走到书桌旁边,拿起母亲写的这本《女则》,自从长孙皇后走后,这本书就被李治保管了,今天他是特意把书拿到太极殿偏殿去的,他想时刻把这本书放在自己身边。 李治轻轻抚摸着这本书,好似上面还有母后的温度一样,这么厚的书,这么多的字,都是母后一笔一笔写的,还没被父皇发现,想必是独自度过了很多夜晚吧,呵呵,都说帝后情深,但是如果父皇时常来看母后的话,又怎么会发现不了这本书呢?想起来也是讽刺。 “哎....”,李治不禁叹了一口气。 “雉奴,你怎么了?” 李治一惊,急忙抬头一看,只见父皇背着手走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李治赶忙站起来。 “朕想来这看看,没想到你也在这,一进来就听见你在叹息,怎么,跟父皇说说。” 李世民慈爱地看着李治,他们父子平时经常见面,他亲自抚养雉奴兄妹,李治就住在太极殿偏殿。 “父皇,我....只是看到这本书想起了母后...”,李治双手呈上。 “这书....”,李世民非常惊讶,他一下子拿起来,熟悉娟秀的字体映入了眼帘,是皇后的字,是皇后的字! “雉奴,这是你母后写的书吗?朕怎么从来不知道呢?” 李世民既惊喜又奇怪,他确实不知道,皇后什么时候写了这样的一部书。 “父皇,这是母后平时利用闲散时间写的,写的都是对自己的劝诫,告诉自己如何做好一位皇后,是用来提醒自己的,母后嘱咐阿兰不要告诉父皇的,是我找阿兰要过来,想要保存此书。” 李治回答道,闲散时间...,他说的很好,但是他知道,这是母亲用一个个夜晚独自伏案写作而成的。 “此书...此书是皇后所写,皇后....她心里时刻记着大唐,记着天下,时刻都告诫自己如何做好皇后,她并不想用舞文弄笔来沽名钓誉,只是对自己留下些许交待,朕懂得,朕懂....”,说着,李世民流下了眼泪。 李治也哭了,他想起那天看到的齐王妃杨氏,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他哭的更厉害了。 李世民以为李治也和他一样的心情,父子俩就这样抱在一起哭泣。 许久,李治抹了抹眼泪,说道:“父皇,母后对后妃们照顾有加,以宽宏的气度和端庄的品行去包容她们,从来不找她们的麻烦,母后是最好的皇后.... 这一刻,李治说出了自己心中想说的,他要说的是,是自己的母后包容了这一切,否则...后宫真的会这么平静吗? “不错,是你母后的功劳,这样吧,这本书朕下诏令刊行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皇后的贤德,治儿觉得如何?” “谢父皇...儿臣替母后谢父皇恩典。” 李治含着眼泪,跪在地上。 第112章 盛开的梨花 “玉梨,我来捉你喽,别跑...” “元吉,你捉不到我...” ....... “元吉,元吉.....” 忽然,她从梦中惊醒,眼角还带着泪痕,不,她希望永远也不要醒过来,因为梦里有她的爱人,有她的丈夫,李元吉。 弘农杨氏,多么高贵的出身,嫁给年轻英俊的李元吉,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是的,他们婚后也很幸福,生了三个儿子,每一个都可爱漂亮,玉梨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但是有一天,齐王府外来了大队人马,她抬头一看就看见秦王李世民骑着马过来,“二哥,这是.....” 玉梨还没说完,就被带走了,连同齐王府其他妻妾,被带到了宫里一处偏远的地方,后来她才知道,元吉死了,自己的三个儿子也死了,都是那位被称作“二哥”的人杀的..... 她吓傻了,晕了过去,醒来之后满眼血泪,怎么会是这样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后来,那位二哥登基了,成了陛下。而她,成了齐王遗孀,被永远禁锢在这宫里。 直到有一天,她在打扫着庭院,累的不行,坐在那里喘着气,太阳照的她睁不开眼睛,她感觉要晕厥了。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她,随即她很自然地倒在那宽厚的肩膀上,许久,她微微睁开眼睛,立即吓了一跳,是他!她全家灭门的仇人!是李世民! 她愤怒中带着委屈,不由得流下泪来,李世民就这样看着她,她不同于长孙无垢的运筹帷幄,女中豪杰的气质,杨玉梨是一种娇柔的美,这种美不沾染任何世俗,是那种被宠爱所包围的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美.... 她以为李世民会杀死自己了,谁知下一秒,他的嘴唇轻轻触过来,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滞,世界只剩下玉梨的心跳声。 李世民温柔地吻住她,像是在品味一首甜美的诗篇,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爱意和占有欲,他的吻如春风拂面,温暖而柔和,让玉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幸福。 是的,她此时太需要安心了,多少日子以来,她每次都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在颤抖着。 李世民紧紧地拥抱着她,嘴唇热烈地覆盖上去,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和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达给她。 是的,喜欢她,在很久之前,在见到杨玉梨的第一眼,李世民可以说就爱上了这个女人,这样的爱与对长孙无垢的爱是不冲突的,对玉梨,他只想把这个美丽的女子揽入怀中。 她紧闭双眼,微微仰着头,想要拒绝,但是最终却融化在这炽热的感觉里了。 她也是饱读诗书,她知道这样做在世人眼里淫且贱,但是她顾不得这么多,李世民像一座山,哪怕只有片刻的依靠,也使得玉梨这艘漂泊的小船得以喘息。 直到,她有了女儿,又有了儿子,她也就在宫里这一片方寸之地安顿了下来,在这期间,长孙皇后竟然没有来看过她,只是有经验丰富的老尚宫来照顾她们母女,她不知道这到底是陛下派来的,还是皇后派来的,她没有问,也许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孙皇后默许了她们母女的存在。 在杨玉梨的心中,长孙无垢这个女人令她看不清楚,只觉得这个昔日的二嫂很厉害,不似自己这般,柔若无骨。 第113章 希望的种子 杨玉梨起身,慢慢走到刚出生不久的皇子李明身边,俯身看着这个孩子,她不禁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多么俊俏的小郎君啊,眉间眼角都像极了.....这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当然爱,但是,却是那个人的血脉,多么讽刺,多么无奈,这就是自己既淫且贱的结果,呵呵,玉梨仰起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滑落了泪水。 她恨,恨不得杀死李世民,还丈夫李元吉和儿子们的命来,这个“天可汗”的地位是建立在鲜血之上的,但是,又有谁在乎呢,是又如何,大唐百姓称道的依旧是英明的陛下,谁又记得玄武门的累累白骨呢?成王败寇,这就是事实。 但,这就完了吗?李世民杀了人,就当没发生过吗?不,当然不行! 她可以取悦李世民,可以为他生儿育女,同样,也可以,报复! 在这宫里,做出什么事情才能被叫做报复呢?这后宫被长孙氏治理的太平静了,长孙无垢活着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她死了,这后宫这位文德皇后已经无能为力了。 玉梨听说了,李世民竟然想让自己继位皇后,呵呵,不论他是不是只是随口提起,这份心意玉梨还是感动了,也不枉费这么多年的耳鬓厮磨。但是如此,也丝毫改变不了她对李世民的恨! 杨玉梨,她老了,又是这样的遭遇,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余生就只能是苟延残喘,但是年轻女孩则不同,就这么办,向这平静安宁的后宫投入一粒石子,不,是一颗珍珠,让这珍珠在这后宫不断成长,不断打磨,最终变成一颗无比光滑璀璨的稀世之宝。即便不能俘获李世民,但是还有这么多皇子,就这么办。 她拿起前不久杨氏家族给自己的信,她虔诚地捧着这封信跪在了地上,向着那皎洁的明月发出了内心深处的呼唤:“月神,请赐给我力量去完成这件事,我要报仇,即便我看不到了,我也希望这个女孩子替我办到,请月神成全我一个可怜母亲的心愿....” 这是杨玉梨心底里说的,她抽泣着,没有办法,她就是要这么做,否则她死去了该如何有脸去见自己的丈夫元吉呢? 过了几日,李世民来玉梨这里逗着皇子李明,这也许才是他真正的小儿子吧,小小的,很是可爱。 “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答应。”玉梨低下头说道,她从来没有自称“臣妾”,因为她也根本不是,李世民并没有给她名分,名义上她还是李元吉的妻子。 “什么事?说吧。”李世民看了一眼玉梨。 “陛下,前些日子我收到弘农杨氏族里的来信,家族中有位寡母,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母女三人总受继子们的欺凌,很是可怜,大女儿已有人家,但是小女儿还未有着落,请陛下允准,能否让这小女儿进宫当差,一来解了这母亲的烦恼,二来也为小女儿找到了一个好的出路,总比在家里受欺负强多了,而且照目前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殷实人家愿意结亲。” 玉梨凝视着李世民,缓缓说道。 “是吗?这样啊, 是弘农杨氏族里的女儿?也姓杨?”李世民放下李明,抬起头来看着玉梨。 “不,这寡母杨氏出身隋朝宗室,父杨达,伯父为隋朝观王杨雄,她的先夫就是利州都督武士彟,算起来也是有功于大唐的旧臣了。” 玉梨娓娓道来。 “什么,是武士彟的遗孀?原来如此,朕想起来了,好像是这样,武士彟的前任夫人去世,留下了两个儿子,杨氏是继氏夫人,她有两个女儿,是这样,怎么,那两个继子对她们母女不好吗?” 李世民想起来了,武士彟的家庭状况的确是这样。 “呵呵,不太好,因为没有儿子,所以杨氏,母女总是受欺负,小女儿如今十四岁,读了不少书,名叫武华,相貌也非常美丽。陛下就当安抚旧臣亡灵,能否让武华进宫呢?” 玉梨缓缓说道,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笑意盈盈地看着玉梨,说道:“是不是这武华是你本家族人所生的孩子,你觉得很有亲切感,所以才来求朕?” “是吧,有这个原因,我也是觉得杨氏可怜,又是弘农杨氏本族的人,所以才斗胆向陛下开口。” 玉梨马上低头说道,她对李世民的态度一向是恰到好处,没有过分冷淡,也没有刻意逢迎。 “如此,那就准了,不日就让武华进宫。” 李世民点了点头。 第114章 新的开始 崭新的大门 圣旨从长安发出,传到了武家。 这一下子可非同小可,最诧异的莫过于武元爽、武元庆两兄弟,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武华,怎么就被招进宫了呢?这是从何说起?本来过几年他们就想随便给武华配一门亲事算了,赶紧嫁出去,省的在家里吃吃喝喝的。现在好了,直接进宫了。 即便再瞧不起杨氏母女三人,但是现在旨意在这,武家也只能好好为武华准备一些东西了。 杨氏听了旨意,激动得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即便进宫当宫女,也比在武家受罪强,她从心里感激上苍,也感激弘农杨氏整个家族的帮助,看来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武华接了旨意,起身扶起母亲,随后她慢慢回过身去,看着这一屋子的武家人,因为父亲去世,他们投奔了叔父家里,但是住在这里,武华宁可去要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等着,总有一天你们加注在我们母女三人身上的痛苦,我都会讨回来。 武华心里说着这句话,嘴上依旧露出了微笑。 武元庆、武元爽、武惟良、武怀运,这几个人被武华看得非常不自在。 叔叔背着手走过来说道:“华儿,既然圣旨如此,你就准备一下,进宫吧。” 武华没有说话,瞟了一眼这位叔叔,转身给传旨的官员跪下了,说道:“大人,小女此次进宫,留下母亲一人在武家,小女实在不放心,平日里我们母女经常遭受凌虐,有我在还好,可以保护母亲,现在我去了长安,谁来保护母亲,请大人允许我带着母亲一起去长安,哪怕就是在宫里当低等宫人,也比留在武家强。” 瞬间屋里的气氛已经降低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武华会当着传旨大人这么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武家每个人都懵了,他们一个个木桩似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武元庆和武元爽不仅握紧了拳头,心说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狠毒,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倒好,恨不得满大街去宣扬武家如何虐待她们,真是不知所谓。 传旨官员也是一愣,他不由得打量起这位小姑娘来,只见这小丫头满脸倔强,一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武家人的反应,倒也相信了武华的话。 杨氏在旁边,听着华儿如此说,不由分说地上前,抱住女儿,母女俩失声痛哭起来,这场面再度惊呆了众人。 “大人,如果不答应带我阿娘一起走,武华就不去长安了!” “这....”,传旨官员一皱眉,心说这个小丫头真是难办啊,她不去长安是抗旨,自己这个传旨的也没完成任务,岂不是要让陛下怪罪吗?算了,也罢! “如此,那就让杨氏一同去好了。”传旨官员说道。 “什么,不行啊大人,不能一起去,她.....”,武惟良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母亲拉了一下,退到了一边。 “不行!谁说不行?怎么你阻拦杨氏跟武华去长安,有什么目的!”传旨官皱着眉头说道。 “不不不,没....没什么目的,请大人息怒,息怒。”武华的叔叔立即赔着笑脸说道,同时狠狠瞪了一眼武惟良。 “那就这样吧,三天以后出发,到时候我会来接。”传旨官说完就走了。 武家的人此时都一个个地怒视着武华,武华也不搭理这些人,扶着母亲昂首挺胸地走了。 “哼,父亲,这小丫头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竟然不知道感恩,我们收留她们母女,竟然成了仇人了!”武怀运恨恨地说道。 武元庆、武元爽也握紧拳头被气得不行。 “算了算了,武华这个丫头性格过于泼辣,留在家里也是个麻烦,杨氏跟着走也好,以免以后和她们有什么瓜葛。” 叔叔摆了摆手,就回书房了。 众人也散了,大厅里就剩下武元庆、武元爽两兄弟了, “大哥,你说,这小丫头进宫以后,会不会....会不会飞黄腾达啊?”武元爽不禁说道。 “什么飞黄腾达,哪里有这么容易啊,她这种性格,不死在宫里就不错了,我们不用管她,以后我们也没这个妹妹,正好清净。” 武元庆满不在意地说。 第115章 姐妹告别 武华扶着母亲回到了那个小院子里,这个院子是整个府里最偏远的,几乎没什么人来,连仆人都很少见。 之前这种情况,武华争过、打过,但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这小女娃选择忍了,面对姐姐武顺的以泪洗面,武华觉得,现在打不过,争不来,无非是自己的力量不够,只有长久蓄力,来日才可一飞冲天! “华儿,你刚才还想得到娘,为娘以后做安排,孩子,难为你了...”,杨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她没想到,华儿竟然这么顾及自己。 “阿娘,我当然想着阿娘以后的生活了,我要是不在这,他们这些豺狼还不定如何对待娘呢,我怎么放心把娘一个人留在这呢,我们母女生死富贵都在一起!” 武华倔强地说道。 杨氏紧紧搂着女儿,母女俩依偎在一起,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如此,母女相依为命。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就是一些换洗的衣裳,还有奶娘李氏也是要跟着一起走的,否则就在这个魔窟也会被折磨死,跟着进宫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也许别人进宫心里都是充满了对家的不舍,但是对于武华来说,心里面却都是喜悦,都是憧憬,一个新的天地,新的生活,就要来了。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启程的这一天,武家的人也去送行,因为是进宫,武家即便再不喜欢武华母女,也不能失了礼数,否则就是对陛下不敬。 武华先扶着杨氏上车,根本也没正眼看武家人一眼,随即车帘放下,扬长而去。 武元庆、武元爽此时皱紧了眉头,这一走也许就这一生就不会在见了,希望未来武华在宫里惹出什么事情来,千万不要连累武家其他人。 武华撩开车帘,抬头看着那广阔的天空,她的心情好得像朵盛开的花儿,色彩斑斓,充满生命的活力,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幸福,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杨氏看着女儿如此,她的心里也舒畅了起来,这么多年的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就得到了释放,乳娘李氏也是,她本来就孤身一人了,能跟着夫人和二小姐一起,到哪里都行。 忽然,马车停下了,只听得前面的官员高声问道:“什么人在这里阻拦车马?” 武华一惊,她伸着头往前面一看,只见路面站着一位美丽的夫人,是姐姐!是姐姐来送她们了! “阿娘,是姐姐来了!”武华不由分说地掀开帘子,对着驾车的侍卫说道:“这位大哥,前面这是我姐姐,能否让我们说一小会话,感激不尽。” 侍卫看了一眼前面的传旨官员,传旨官员只觉得武华这个女娃怎么这么多事,因为是陛下特意下旨意让她进宫的,所以也就根本懒得管,“嗯”了一声,随即骑马走开了。 武华赶紧下了车,又转身扶着母亲下来。 “姐姐,姐姐,你来送我们了!”武华欢快地扑向了姐姐武顺。 此时武顺已经嫁人了,夫君为贺兰越石,官拜豫州参军,这是武士彠在世时就定下的婚事,否则依照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婚事安排了。 “阿娘,妹妹,此去长安,一定要...一定要保重啊。”武顺痛哭了起来。 “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阿娘的,姐姐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假如有不如意的事情,一定要写信告诉我,知道吗?”武华不放心地说,要说她的牵挂,也就是这个亲姐姐了,姐姐性格柔弱,跟自己不一样,自己遇到不公的事情会反抗,而姐姐只会忍耐,然后默默垂泪。 “顺儿,你自己保重,我和华儿此去,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总之你要好好的,娘也就放心了。” 杨氏说着不禁泪流满面。 第116章 离别是暂时的 “阿娘,妹妹,我们一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武顺抽泣着。 “姐姐,不要哭,我们离别也是暂时的,等我们去长安安顿好,就给你来信,好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姐夫对你也很好,我们都逃出了武家,我们活了,以后等待我们的,都是好消息。” 武华用手擦干武顺的眼泪,姐妹倆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姐姐是武华唯一的亲人。 “好了,该走了,说完了没有...”,传旨官员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武华拥抱住武顺,声音是那样的坚强,“姐姐,保重,我们来日再见!” “华儿,照顾好母亲,照顾好自己....”武顺再次泪流满面。 “乳娘,好好照顾阿娘和华儿...”,武顺嘱咐着李氏。 “大小姐放心吧,我会拼命保护夫人和二小姐的。”李氏含着眼泪答应。 “快走了,快走了,真是啰嗦...”,官员再次催促起来。 她们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子,武华看着姐姐,心中无比牵挂,这个柔弱的姐姐,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保护她。 “走!”车子启动了,“姐姐,保重啊,姐姐...” “华儿,阿娘,保重啊....”武顺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影子,她的泪水再次涌出来,未来的命运又有谁会知道呢?离别之际,风也轻柔,云也淡然,心却难舍难分。 一路兼程,终于到了长安,这宏伟的长安城! 巍巍大唐气象,整个长安都充满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样子,武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笑了,她喜欢这里,喜欢长安,更喜欢她的大唐。 车队进了宫门口,下了车,一位内侍宦官早就等在了那里,传旨官员也下了马。 “花鸟使大人回来了,一路辛苦了,是张阿难大人派我前来迎接的。”内侍笑着说道。 “有劳公公了,我幸不辱命,终于把良家子平安带来了。”传旨官员一点头。 “二小姐,什么是花鸟使啊,还有良家子,是什么意思啊?”乳娘李氏悄悄地问道。 武华一笑,解释道:“花鸟使,是专门搜罗推荐女子入宫的官员;良家子,就是宫廷定期从民间选拔13至20岁的出身清白的女子,以容貌、才艺等为标准,入选者多先为宫女,再通过晋升成为妃嫔。??”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家二小姐真的是学识渊博呢。”乳娘佩服地点点头。 内侍一听,不禁打量起眼前这位女娃,不由得赞叹道:“这位良家子不仅容貌美丽,而且博学多才呀,希望你入宫后一切顺利。” “多谢公公吉言。” 武华笑了起来,她就是如此,以前也是,无论多艰难的环境,她都会笑着面对。 “良家子的母亲就安排居住在西市吧,不可以随着入宫了,乳母也是,一起去西市居住。” 内侍说道。 “可是我们.....”,杨氏一听不能再跟着女儿了,急的马上就要说话。 还未等她说完,就被武华打断了,“阿娘,不用担心,按照公公说的话去做就可以了,我会定期带给阿娘我的消息的。” 武华握紧杨氏的手,安慰道,她知道母亲是多么的担心自己。 “乳娘,你要照顾好我阿娘,知道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武华再次嘱咐乳娘李氏。 “知道了,二小姐,二小姐自己要保重啊....”李氏难过极了,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二小姐,如今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宫里,太担心了... “不要紧的,我一个人也可以,你们就按照大人的吩咐就好了,放心吧....”武华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 “行了,差不多你们就可以出宫了,良家子跟我这边走。”内侍说了句,就示意武华赶快跟着走。 “华儿....你自己小心....”杨氏流下了眼泪。 “嗯,阿娘放心!” 武华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身跟随内侍走了进去。 自此,武华和宫廷有了联系,正式开启了她那波澜壮阔的,令人意想不到又无比唏嘘的一生.... 第117章 那一朵明媚的花 由于是齐王妃杨玉梨举荐的人选,所以这就相当于有了门路,就安排在了福遂宫。 武华这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极了,好美的宫殿,好美的庭院,遇到了很多宫女,在她看来,这些宫女一个个都繁花似锦,美丽动人。 待到了地点,内侍停住,转身看了看这女娃,看这孩子高兴的样子,内侍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这也就是刚入宫才如此,等过了一段时间,知道了这宫里的险恶,这明媚的少女还不知道会不会变毒妇啊。 “这个,你就暂时居住在这里吧,这里是刚入宫的一些良家子和才人们居住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内侍说完了转身就要离去。 “公公请留步,这里....看着还不错,多谢公公。”武华笑着说道。 “不错?呵呵,小姑娘,这里看着....是不错,祝你好运吧。”内侍无奈地笑了笑。 “对了,公公,还不知道如何称呼您呢?” “我叫忠信。” “忠信,赤胆忠心,好名字,那忠信公公,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武华的眼睛再次弯了起来。 忠信也笑了,他第一次看见如此明媚的小女孩,这么的一尘不染,不谙世事,在这宫里也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了,虽然不知道这风景究竟可以维持多久,希望越久越好吧。 武华就这样住进了福遂宫,她每天都到处走走看看,这里居住的都是品级比较低的人,所以大家见了面也没有什么距离感,加上武华性格开朗,一来二去大家都熟悉起来了。 在这里,她听到陛下和文德皇后的故事,是多么的深情动人,多么的感天动地,陛下还特地铸造了高台来观望昭陵,武华听着,眼泪都不禁流了下来,这样深厚的感情简直世间少有,更何况是帝王呢,她越发觉得这是一个温情的宫殿,是个美好的地方。 由于李世民国事繁忙,有时候连后宫正八经的嫔妃都想不起来,更何况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娃,就这样,武华在这宫里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住了多半个月,也没听说陛下要召见她。她也倒乐得清静,这天,她蹦蹦跳跳地去花园里,宫里的树很高,花很多,感觉比外面的花朵更加娇艳。 这时看见一位少年也背着手站在花丛前面,旁边还跟着一位内侍。 武华立刻就明白了,这也许是哪位身份重要的人,她一吐舌头,刚想蹑手蹑脚地离开,但是很不幸,她还是被发现了。 “什么人!竟然鬼鬼祟祟!” 小雷子一声大吼。 武华一慌神,立即转过身来低着头,心里“咚咚”直跳,心说,不是吧,被发现了,难不成还要惩罚自己? 那少年闻声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位年纪看上去也不大的女孩子。 “你是什么人?见了晋王爷还不行礼!”小雷子觉得有些生气,他觉得这都是什么宫女啊,一点也不懂规矩。 “晋王爷...王爷好,我不知道你是王爷,我以前没见过你,所以我....” 武华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她此时有些害怕,因为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情况。 “嘿,你还有理了你...”,小雷子翻了一个白眼。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想起来,“你是新来的小宫女吧,怪不得不认得我,小雷子,这不能怪她,你叫什么名字?是那个宫里伺候的?” 听到这让人亲近的声音,武华这才缓缓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只见他年纪应该是比自己小一些,但是个子很高,虽然还是少年,但是已经可以预见未来一定是一位美男子了。玉树临风,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如玉,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透明,高耸的鼻梁、弯弯的眉毛,真的是清新俊逸,令人难忘。 这少年也同样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此时这个女娃正对自己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柔地拂过心田,给人无尽暖意。她很美,但不是那种妩媚妖娆的美,这美丽犹如她的美,如晨曦初照,温暖而明媚,浑身散发着活泼、青春的气息,那双明亮的眼眸,似夜空中闪亮的星,令人一眼难忘。 第118章 缘,妙不可言 李治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竟然觉得很是有趣,他从小在宫里看多了宫女,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跟眼前这位一样,怎么说呢,这女孩脸上没有惶恐,没有那种唯唯诺诺,更没有小心翼翼,这女孩,是与众不同的,浑身上下充满了朝气,充满了快乐,起码在这位少年皇子的心中是这样的。 “你是新来的宫女吗?”李治再次问道。 “恩,就算是吧,我叫武华,是刚来没多久,也没见过陛下,就这样喽。”说着,她不禁又微笑了起来。 看着这样一个爱笑的女孩,李治也不自觉跟着笑了,他忽然间很开心,在这宫里,自从母后离开,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每天除了读书,骑马,就是照顾两个妹妹。 “那你呢,你是谁?”武华眨巴着眼睛问道。 “大胆,敢如此质问王爷!”小雷子在一旁故作凶狠地说道,其实小雷子也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宦官。 李治没有理会小雷子,继续说道:“我是晋王李治,陛下的第九个儿子。” “晋王爷有礼了!”武华立即行了一个礼。 “武华.....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前利州都督武士彟的女儿,是这次陛下特招入宫的。” 小雷子忽然茅塞顿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刚才的确没想起来,但是忽然间想起有这么一件事情,这些宦官的消息其实在宫里是最灵通的。 “什么,你是武士彟的女儿?”晋王李治着实有一些吃惊,本来他看见这女孩很是开心,但是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是啊,哦,我可能出来时间太长了,以后我们再见吧。” 武华躬身了一下,随即转身跑开了。 “你....”,李治伸出手去,看见这女孩跑远了,他才有些落寞地垂下了手。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她是新进宫还未被册封的良家子,陛下日理万机的,哪里记得这些事情啊,不过等以后册封了,您也就没这么容易见到她了呢。” “良家子.....,也就是说,她是父皇的女人喽....”,李治低下头去,声音里似乎有某种异样,跟平时的他不一样。 “嗯,算是吧,其实不单单是这些良家子,就算是宫里的女人,也都是陛下的,只要陛下愿意,这些宫女随时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小雷子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说道。 李治没有再说话,也不再赏花,背着手慢慢往回走着,在宫里,很少有同龄人跟他说心里话,这些皇兄们也是,都是各自忙各自的,大一点了就会去封地,而公主们也会嫁人,谁又能跟自己聊天说话一辈子呢?也许,只有小雷子了吧,想到这,李治不由得自嘲般地笑了。 武华一路跑回了福遂宫,今天遇到的那个少年竟然就是文德皇后的小儿子啊,天啊,想想都不可思议,这些只在宫外听说过的皇子们,竟然就这样真真切切地遇到了,而且还说了话,好有趣,武华这么想着,觉得新鲜极了。 但是,这样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九皇子,怎么刚才看他的背影却有些孤独呢,一个人带着内侍站在那里,也许皇子们平时很少在一起吗?而且,以他这个年纪就没有了母亲的照料,说起来真是好可怜呢。 武华突然吐了一下舌头,为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议,人家一位皇子,自己一个宫女都算不上的人,用得着自己去可怜人家吗?真是的。 第119章 该来的总会来 袁天罡这些日子时常唉声叹气,李淳风非常不解,“师父,您这是为何呀?你我师徒每天都待在这太史局里,研究天文地理,日月星象,好不惬意,是有什么烦恼吗?” 袁天罡看了李淳风一眼,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记得吗,为师曾经跟你说过一个预言,武姓女主降世的事情。” “这.....”,李淳风只觉得浑身一颤,他当然知道,可是这个预言好可怕,弄不好会牵连甚广,甚至血流成河,所以他一直不敢想,不敢面对,就是因为恐惧。 “害怕吗?有的时候,害怕也是没有用的,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天意难违,人心难测....,袁天罡凝视着李淳风说道。” “师父,我记得你说过,这女子会入宫,难道现在已经.....” “不错,此女子已在宫中。”袁天罡点点头。 “那.....我等是否需要告知陛下知晓?”李淳风有些焦虑地说道。 “当然不能了。”袁天罡立即否定了李淳风。 “为何不能?这需要陛下早做防范啊!”李淳风颇有些焦急了。 “如何防范?杀了所有姓武的女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乾坤莫测,天意难违啊,天之所命,不可违也。王者不死,徒多杀无辜。武氏称帝尚且在五十年之后,且五十年后,武氏已老,心或仁慈,尚不至于灭尽陛下子孙。今若杀之,上天更生年少者,逞其怨毒,恐陛下子孙,无遗类矣。”袁天罡无可奈何地说道。 “师父,我何尝不知,这些年来弟子不敢面对的也正是这血流成河呀,但是如今,你我知情不报,是不是有欺君之罪呢?”李淳风皱起眉头。 “什么欺君不欺君的,你不说,就当你也不知道好了,况且,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天象显现,陛下也会问你我,到那时候再说好了,不过,也要挑着说,不能就断定是哪位女子,难不成这就拖出去杀了?因为一个天象?陛下何等英明,又岂能这么做呢?况且,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主天下的?所以我才说这是天意,可助这女子逃过一劫啊。” 袁天罡缓缓说道。 李淳风便不再说话,他觉得师父说的非常有道理,即便发生天象,陛下也许都未必相信会是一名小小的女子颠覆大唐江山,这种事情实在太玄了,重要的是,陛下贤明,其实是宽容的,以前那些辅佐太子建成的臣子,如今也是一样重用,就连魏征当初劝建成杀死陛下,这种事情陛下都能容忍。即便他知道未来可能有颠覆江山的可能性,也不会大肆彻查,搞得人心惶惶的,而陛下心里也实在是无法认同,一个小女子能当家做主吧。 是的,天意的确不可违,但是民心更加不可背,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预言大开杀戒,李世民其实是无法真的办到的,即便这位天子心里真的是这么想,也不能这么做.... 第120章 预言显现 正如袁天罡所料,太史局并不是只有他和李淳风在,所以这种事情只要天象有所显示,就算他们不说,其他人也会奏报陛下,果然,这就来了。 太白金星在白日显现,太白昼现,又叫太白经天,视为大凶天象。 这在大唐,不是小事,每个人竟然都心惊肉跳,捏了一把汗。这一星象的出现是改朝换代或更换太子的征兆,记得李世民在高祖武德九年取代李建成成为皇太子之前,就出现过此天象,太白复经天。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天下。” 对此,李世民眉头紧锁,他非常不解,难道又要发生变故了吗?怎么会呢?如今大唐稳如泰山,太子也无事,却又显此天象,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太史局已经忙碌了起来,除了袁天罡和李淳风之外,其实还有很多专研于星象的大臣,袁天罡闭口不语,果然,有大臣一番占卜研究后解释道:此星象乃为”女主昌“的征兆。 对此,李世民在太极殿召见了太史局主要官员,包括袁李二位。 ”女主昌“,这个解释令李世民大惑不解。环观后宫,并没有一个咄咄逼人的女性窥位者啊? 袁天罡和李淳风相视了一下,只是占卜出了“女主”,还好,没有占卜出此女子姓“武”,这样则可免去不少麻烦。太史局其他官员虽然也是观星高手,但是在相术看骨上,可就太不如袁天罡了,袁天罡以前曾经亲自给武华看过骨相,所以他确定就是此女,而其他人,可没有这个本事。 “袁天罡,李淳风,你们二位如何看待此事,所谓女主昌,到底为何意?” 李世民目光落在了这二位身上。 “陛下,如此天象,不能大肆搜捕,以免人心惶惶,可以暗中观察,看看天象所指称的人物是否已经出现,这是臣的意思,还请陛下圣裁。” 袁天罡说道。 “是的,陛下,臣和师父的意见一样。”李淳风也赶紧附议。 李世民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眉头紧锁,显然正在认真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他是皇帝,是大唐天子,对于这样的事情切不可轻易下旨意,这点他明白,天象虽然已明,但是于世间还缺乏实质性证据,不能因为天象就随便杀人,而盲目猜测到底是谁,这种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毫无结果。 如此,也只能采纳袁天罡的说法了,就这么办,观察周围的人,如果确有其人,一定毫不犹豫的将之消灭,江山来不得半点冒险,但是前提是必须有苗头,不能毫无苗头的杀人。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大臣们先下去。 待一出大殿,李淳风就赶紧拉着袁天罡走远了,边走边神秘地说:“师父,看来陛下采纳了你的意见啊。” “哎,不采纳行吗,我当时还怕你说出武姓少女呢,真是吓死我了。” 袁天罡瞥了一眼李淳风,他最怕的就是徒弟沉不住气,让所谓的忠君思维占了上风。 李淳风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确忠于陛下,但是“天意难违”这四个字对于他这种学习星象和算法的人来说是再理解不过了,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事情的发展,如果人为干涉了,那必定会被修正过来,这也正是“天意”的残酷性了,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太史局的官员一退下,李世民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他觉得有些头痛了,皇帝是这么好当的吗?不仅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而且连星象也时不时来捣乱,也是不得解脱,一个字,累。 张阿难看出来了,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武士彟之女已经进宫,住进了福遂宫,您要不要去看看啊...” “对,上次玉梨提过的那个女孩子,母亲是弘农杨氏,已经进宫了吗?朕国事繁忙,竟然把这事给忘记了,那姑娘大概多少岁?”李世民忽然来了兴趣。 “这个....,回陛下,大概是十四岁左右吧。”张阿难回答道。 “才十四岁啊....,呵呵...”,李世民竟然摇了摇头。 “陛下,是否需要让此女伴驾?臣可以去安排。” “不,不必,朕先去看一看她吧,还是个小姑娘,肯定天真浪漫的,朕其实不喜欢如此年纪的女子,也许是朕上了年纪吧,总想找个知心人说说话,相比之下,还是觉得玉梨或者淑妃、德妃比较合适。” 李世民自嘲般地笑了。 张阿难也笑了,他理解陛下,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以前和文德皇后成亲时是两个人都年少,少年夫妻,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一个小姑娘陪伴,怎么也觉得无味,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怎么会理解经历过厮杀和斗争的帝王呢,如果陛下单纯是贪图年轻美色,那有很多女人,但是陛下心里想要的其实不是这些。 福遂宫 武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那皎洁的月亮,因为还未册封她,所以也没有宫人服侍,这些日子她都是靠自己,不过也没什么,以前在家里时还不是一样吗?这里好歹没有那些凶恶兄长们的毒打,好歹没有那些算计,她不由得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虽然还没看见过陛下,也许对别人来说会难过,但是对于武华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的,她其实并不想当妃子,只要等当个宫女,最好是女官,以后能保护自己的阿娘就可以了,武华没有过多的要求。 第121章 与众不同 武华随即打开一本《庄子》看了起来,她这次进宫,随身携带着不少书籍,这些日子在宫里也到处搜集,有用的,没用的,她都想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呗,时光不可辜负,她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夫子教过她的。 “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遍,教则不至,道则无遗者矣。”武华不由得念了起来。 这时武华并不知道,外面的大唐天子李世民正在捋着胡子,听到了她诵读的这段话,他不由得惊讶极了,心说这个女孩子竟然读过《庄子》,男子们有的都很少读的,这姑娘竟然在读这个。 “呵呵呵....”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来。 “谁?谁在外面?”武华不由得警惕起来,她急忙跑出来,只见一位满面笑容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他身着黄袍,那双闪亮的眼睛正在凝视着自己。 “你....你是谁啊?”武华脱口而出。 “大胆,见到陛下,还不拜见。”张阿难在一旁提醒道,他也读过书,也听到了这小姑娘刚才的诵读,也觉得这孩子真的是与众不同,不由得对武华的印象好了很多。 “陛下!你就是陛下!我.....参见陛下!”武华赶紧跪在了地上,这也太突然了,怎么陛下也不说一声就来了呢。 “呵呵,起来吧,你就是武士彟的女儿吗?你叫什么名字?” 李世民和蔼地问道。 “回陛下,我叫武华,刚进宫不久。” “武华,嗯,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李世民慢悠悠地走进来,坐在了那里。 “回陛下的话,我家里母亲尚在,跟我来了长安,居住在宫外,还有一位亲姐姐,姐姐已经嫁人了。” “嗯,不过朕记得武士彟还有几个儿子的,他们现在哪里?” “回陛下,父亲去世后,我们全家就投奔了叔父,我那两个哥哥时常和堂兄欺负我们母女三人,所以在我心中,已经不拿他们当兄长了。” 武华如实回答,她一提起武元庆和武元爽,立即握紧了拳头,掩饰不住地怒气显示出来。 李世民不由得看了张阿难一眼,脸上浮现了微微的笑意,在他眼里,这个武华就和孩子一样,性格直爽,有话直说,甚是可爱。 张阿难也不由得笑了,这女娃从宫外来,确实不一样,不怯懦。 “这样啊,刚才听你诵读《庄子》里的话,你很喜欢这本书吗?” 李世民继续问道。 “是的,陛下,父亲从小就请了夫子教我们姐妹读书了,父亲说女子也要念书,读书多了就明白事理,被人欺负了也可以反击。” 武华的脸上浮现着坚定的表情。 “不过,据朕所知,大臣家里即便让女儿读书也是读一些女子要读的,诸如《女诫》之类,怎么你却读《庄子》呢?是你父亲让你读的吗?” 李世民好奇地问道。 “不,不是我父亲让我读的,是我自己要读的,夫子的确讲了《女诫》这本书,但是我不想读而已,所以时常受到训斥。”武华说着低下头去。 “这又是为什么呢?《女诫》是教导女子一些应该做的事情,你却不喜欢吗?” 李世民越发觉得这女娃有趣极了。 第122章 赐号 面对李世民的发问,武华想了一下,随即说道:“陛下,其实民女并不是排斥读《女诫》的,里面的确讲了很多女子的在这个社会的规则,但是我还是喜欢庄子,庄子通过天地的对比,警示世人不能将任何单一标准奉为真理,比如,儒家强调的是仁爱,墨家主张兼爱,但若固执一端,反而会失去正常的思考。” 这番话一说出口,所产生的震撼足以令李世民高兴不已,这个女娃竟然是一个如此有见地的人,他好似发现了一个宝藏一般,惊喜地打量着武华,他的惊喜如同繁星闪烁在夜空中,虽然不为人所见,但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这位天可汗也喜欢才女的,先不说这女娃理解的对不对,就单凭她可以大胆表达自己的看法,这点就绝对超出同龄少女很多了。 “那好,朕来考考你,就刚才朕一进门时你诵读的那段话,意思是什么,你说给朕听。” 李世民饶有兴味地说道。 “民女遵旨,刚才的意思就是说,天可以覆盖万物,但不能承载万物;地可以承载万物,但不能覆盖万物,大道能包容万物,但不会对万物加以区分,强行教化他人,难以完全达到预期的效果,唯有大道无所遗漏,它包容万物的差异而不加以区别,顺其自然本性。” 武华侃侃而谈。 “好,太好了,你说的非常好,呵呵,你父亲如此栽培你,给你找夫子,果然没有白费啊。” 李世民笑了起来。 张阿难也不禁赞许地看着武华,真是想不到,这新进宫的女娃这么有学问。 “其实朕也喜欢读《庄子》,刚才你说的这些话对朕有很大启发,大唐富有四海,打败突厥之后没有强行灭其传统,原因也正在此,不能说因为他们和我唐的习俗不同就加以区别对待,面对复杂的问题时,要开放和包容,大唐要有对差异性的尊重而非强行统一。” 李世民深有同感地说道。 张阿难愣住了,陛下的这些话对着太子说过,和部分大臣们说过,怎么对着这个小女娃也不由得敞开了心扉?看来陛下是由衷喜欢这个女娃的。 “嗯,陛下说的对,民女也这么觉得,陛下以宽容的心包容了突厥百姓的习俗,所以他们才诚心归顺,心悦诚服,才称呼陛下为天可汗的!” 武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在她心里,她觉得陛下是一位前所未有的英明的君主,把大唐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成为人人羡慕,人人称颂的乐土。 “这样吧,朕看你容止美,而且还读过不少书,就封为才人,赐号为 媚,如何?” 李世民笑着说。 “才人?媚?” 武华随即反应过来,才人是为女官,兼职嫔御,才人!自己竟然成了才人!天啊! “谢陛下,谢陛下。” 武华赶紧谢恩。 “嗯,你还未回答朕,媚为何解?”李世民这是存心考教武华了。 “回陛下,《尔雅》中说,“媚,美也。《广雅》中说,“媚,好也。《说文》中说,媚,说也。总之,这是个好词,媚娘多谢陛下赐号。” 机灵的武华赶紧再次磕头谢恩。 “媚娘,嗯,好,这个称呼好,以后朕就喊你媚娘吧。” 第123章 另有安排 李世民册封了武华为才人,并且赐号“媚”,张阿难看着陛下如此喜欢武才人,本以为今晚就宿在福遂宫了,正要让人准备,谁知,李世民站了起来,背着手往外走去。 “朕先走了,你休息吧。”李世民看了一眼武才人,走出了门。 “恭送陛下。”武媚娘赶紧行礼。 张阿难也愣住了,不是吧,难道陛下要回太极殿?他赶紧跟了出去。 武媚娘站在那里,心里激动万分,哇塞,自己竟然成为了正五品才人,她高兴极了,这么说来,也就有薪俸了,太好了! 外面,张阿难跟随着李世民,慢慢走着,明月皎洁,这位天子停了下来,不由得对着明月出神。 明月如镜,夜色生辉。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明月静静地挂在天空,洒下银色的光芒,让整个宫殿都变得温柔而宁静。明月皎皎,悬于墨色天幕之上,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点亮了这大唐夜空的梦幻。 “陛下,臣有话想说,请陛下恕罪...”,张阿难在旁边悄声说道。 “你是要问朕为什么没有留宿在武才人那是吧。”李世民依旧望着天空说道。 “陛下圣明,臣想什么陛下一看就知道了。”张阿难笑着说道,是啊,这么久了,陛下的目光应该看看年轻的女子了。 “这个小姑娘从宫外刚进宫,带着一身不服气,心里有抗争,而且还读了不少书,按理说朕是会喜欢的,可是你知道吗,朕看武才人的眼睛时,发现她的眼神中对朕无有男女之情,这点朕很清楚,有的人见了朕眼睛里会有其他情义,但是武才人并没有,所以朕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以一个欣赏的眼光看她了。想想也挺有趣的。” 李世民捋着胡子,不禁笑了起来。 “那陛下打算日后如何面对武才人,是不是就一直这样了?” 张阿难越发好奇。 “不,朕对她另有打算,雉奴、新城公主和晋阳公主没有了母亲,虽然由朕亲自照看,但是朕毕竟国事繁忙,哪里顾得上这几个孩子呢?这三个孩子身份特殊,交给后宫嫔妃抚养吧,朕觉得哪个都不太合适,想找有经验的尚宫来,但是又怕老尚宫和孩子们合不来,如此,武才人正合适。” 李世民一脸满意的表情。 “陛下的意思是...想让武才人照顾晋王殿下和二位公主?”张阿难恍然大悟的样子。 “呵呵,不错,武才人和雉奴他们年纪相仿,朕并未临幸她,所以她也没有后宫嫔妃的那种哀怨和过多的想法,更加重要的是,武才人读书很多啊,今天听她说《庄子》,倒觉得她和朕的有些想法不谋而合呢,想起来也有趣,一个小姑娘竟然和朕的想法一致,如果朕说治理突厥,当真就是因为受了《庄子》这本书的影响,你会不会觉得很神奇呢,哈哈哈...” 李世民开心地大笑起来,他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了。 “原来如此,陛下思虑周详,武才人本身博学多才,也可以对二位小公主有所影响,这样一来,甚好。” 张阿难点头表示赞同。他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可为这位武才人惋惜,这样的话不能侍寝,更不用说有皇子了,可是偏偏又是才人,名义上还是陛下的女人,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干脆去尚仪局好了,弄不好还能当上司籍,掌经史教学,纸笔几案,这样也总比当个才人要好得多,想到这,张阿难不由得为武才人惋惜起来。 太极殿偏殿 李治这些日子总有些闷闷不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内心深处总想再见到那天的小姑娘,浑身上下充满了朝气,充满了明媚的女孩子。 宫里的消息是非常灵通的,这天小雷子就神秘地跑过来,“王爷,臣打听到一个消息呢。” “什么消息?”李治无精打采地说。 “那个....上次在花园看到的那个姓武的良家子,已经被册封为才人了!” “什么!才人!”李治忽然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才人,这就说明武华已经正式被册封了,名义上已经是父皇的女人了,这消息对于李治来说简直就是难受至极,虽然自从上次见过武华一面之后,李治心里也明白,这宫里的女人其实都可以算是陛下的女人,但是这位少年王爷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一丝幻想,他祈祷着,甚至希望父皇永远不要注意到这个女孩子才好。 看着李治的样子,小雷子似乎明白了一些,但是他也没有点明,随即马上又开口道:“王爷放心,陛下当天去福遂宫看了武才人,但是当天晚上却没有留宿呢...” “没有留宿!真的吗!”李治忽然又高兴极了。 “是的,王爷....”,小雷子看着晋王如此,更加确定了。 “那....第一次没有留宿,往后的日子这么长,难不成都不留宿吗?或者招幸至甘露殿...”,说着,李治又莫名烦躁起来,他这些天一直如此,烦不知所起,总是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 “王爷,臣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自顾自地坐在了那里。 “王爷,这武才人...终究是...皇上的女人啊,想必王爷心里是有数的吧...” 小雷子凝视着晋王李治,缓缓地说道。 第124章 茫茫人海 相遇不易 小雷子的这一句话,彻底问住了李治,许久,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怎么说呢,自从他看见武华之后,到现在,就好比满怀期待后的失落,如同海边浪潮涌动后的平静,内心虽然渴望再次被浪潮充满,却只能无奈地面对平静的现实。 “是的,你说的没错,她终将是父皇的女人,终将是,即便现在不是,也总会有一天....” 李治心中的失落,如同海上的雾,朦胧而难以捉摸,也许是在宫里很少有同龄人跟他玩耍聊天吧,也许是这个原因,他自己心里这样想着。 正在此时,外面进来一位内侍,恭敬地说道:“晋王爷,陛下宣您去前殿呢。” “知道了,马上就去。”李治点了点头。 那内侍退下了。 “王爷,不知道陛下宣您会是什么事情?”小雷子有些捉摸不透。 “我也不知道,走吧,看看再说。” 李治没有多想,疾步走了出去。 太极殿 “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一抬头就看见李治来了,他立即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对于这个最小的嫡子,李世民从内心深处就是极尽宠爱的,加之李治本身又是非常乖巧孝顺的,如此一来,看惯了刀光剑影的皇帝父亲,能不喜欢吗? “雉奴,快起来,这边跟父皇一起坐。” 李世民站起来,走下台阶,拉住李治就坐在了旁边。 “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不单单是你,确切地说,还有你的两个妹妹,呵呵。”李世民微笑着说道。 “哦?看父皇高兴的样子,看来是绝对的好事了。” “不错,虽然算不上绝对的好事,但是可以说是个很好的安排,雉奴,自从你母后离世之后,父皇朝政繁忙,经常疏忽你们兄妹三个,你的两个妹妹还小,幸好有你这位哥哥在,照顾两位小妹,否则朕真的是太愧对新城和晋阳了。” 李世民满脸愧疚地说道。 李治默默地低下了头,说道:“父皇是一国之君,肯定有很多大事要做,妹妹们我会照顾的,请父皇放心。” “雉奴,你果然是孝顺的孩子,不过这个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父皇现在给你们兄妹三个找了一个可以照顾你们的人,相信你们肯定会喜欢她的。” 李世民笑着捋着胡子。 “是哪位老尚宫吗?”李治下意识地问道。 李世民微笑着看了旁边的张阿难一眼,张阿难立刻会意,随即也笑着对李治说:“晋王爷,不是老尚宫,就是新进宫的武才人,陛下已经决定让武才人照顾您和二位公主了呢。”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令李治有些无所适从了,竟然是武才人,是那个明媚且充满朝气的女孩子。 见李治愣住了,李世民只觉得这个孩子真的是太老实了,听说是才人都会如此这般诧异,更加觉得亏欠了雉奴。 “陛下,您瞧瞧,晋王爷都吃惊了呢,本来以为是老尚宫,结果是个才人。”张阿难笑着说道。 “嗯,怎么,雉奴,你不喜欢这位武才人吗?她年纪比你大三岁,朕觉得由她照顾你们兄妹正好,她还没有正式成为朕的嫔妃,所以你见了她也不用如见了其他嫔妃一般拘束。” “父皇,我很喜欢这位武才人,不是,总之,儿臣谢父皇...”,李治有些语无伦次,而且脸也微微红了。 “朕觉得你们年纪相仿,有些话也好沟通,武才人也可以好好照顾两位公主,朕觉得这样甚好。” 李世民对自己的安排甚是满意,他看着李治那光灿灿的眼神,没有多想,觉得雉奴也是高兴的,有人照顾两个妹妹了,但是这位天子并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安排,使得李治对武媚娘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第125章 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李治从太极殿出来,一出门就看见小雷子等在那里,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激动的心情,使了个眼色,小雷子心领神会,赶紧跟着晋王后面走了。 主仆俩快步向寝宫走去,李治的心都要飞起来了,最后俩人跑了起来,终于到了自己的地方。 “快,把门关上!快点!” “是嘞,王爷,我这就关上!”小雷子赶紧行动,关门之前还左右看了看,确定真没人注意,这才放心。 “怎么了,王爷,发生什么事情了?看您的样子,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小雷子焦急地问道。 “你什么眼神,看本王的样子,当然是好事了!哈哈....”李治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月牙一样的形状,整个人觉得被阳光笼罩一般,心情真是舒畅到了极点,他的心情格外愉悦,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而美好,这种感觉,在文德皇后离世后不曾有过,是的,这种幸福的感觉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王爷,快告诉臣吧,我都急死了!” “嘿嘿,告诉你,父皇让武才人照顾我们兄妹三人了,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呢,真是心想事成啊...” 李治得意地说道。 “什么什么,武才人!她!天啊,臣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确实是心想事成,老天爷都听到您的心声了呢!” 小雷子一听也是眉开眼笑的,他也着实不敢相信,晋王爷整天想见的人,这就忽然间变得见起来名正言顺了呢,真的是太好了! “想不到,我竟然又能天天见到她了,小雷子,我真的太高兴了....” “嗯,只要王爷高兴,我也就高兴了呢,希望这位武才人可以让王爷变得快乐起来,不要总是眉头紧锁的,文德皇后在天之灵也会开心的呢。”小雷子真的从内心深处为晋王爷感到高兴,都说皇子是皇帝的儿子,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晋王爷的生活却感觉总是有些压抑似的,所以见到如此开朗奔放毫无束缚的武才人会感到亲切,感到新鲜,甚至感到依恋吧,只不过,小雷子没说出口,他担心.....担心....,算了,还没发生的事情,何必杞人忧天呢? 福遂宫 武华也接到了旨意,她不禁吐了吐舌头,什么嘛,竟然让我带孩子,真是的。 “才人,你在想什么?”册封为才人之后,立即分配了一个小宫女给她,名唤,阿红。 “我在想啊,陛下竟然给我一个看孩子的工作,真是的,这我可以胜任吗?晋王和那两位公主从小娇生惯养的,还不知道要多难伺候呢?哎,真是愁人啊...... ” 武华满面愁容的说道。 “噗嗤....”,阿红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嘛,我说的难道不对?”武华撅着嘴说道。 “才人,你不要担心,晋王爷可是皇子中最温和的呢,温润如玉,从来不和宫人发火,真的,记得好些年前,晋王爷还小的时候,有一位宫女不慎打碎了东西,王爷心慈,怕这位小宫女受到惩罚,就说是自己打碎的呢,王爷是不是心肠很好的一个人呀,真是令人感动...” 阿红说着,不由得满脸的崇拜之情。 “噗嗤...”,这次轮到武华笑了。 “才人,你又笑什么呀,难道我说的不对?” 这次轮到阿红问了。 第126章 满心期待 看着阿红这一脸的疑惑,武华逐渐用一种非常感叹的语气说道:“你呀,这是在宫里服侍这些皇子公主,觉得他们只要不打骂下人就是仁慈了,对不对?其实呢,这些人生下来本来就高人一等,他们对别人苛刻本来就是不对的,更别说随时可以要人性命呢,他们仁慈一点本来就是应该的,不过嘛,作为皇子来说,晋王这种行为已经算非常不错的了,这种身份都能做到不欺负别人,普通富贵人家的孩子尚且做不到呢,算是个心地善良的皇子吧,我上次其实见过他,就在前面花园里....” 武华在桌子旁边用手脱着腮,望着天上的月亮说道。 “啊?才人,你见过晋王爷啊,那怎么样,是不是印证了我说的?他是一个非常温和的皇子吧。”阿红依旧满脸崇拜。 “嗯,算是吧。带着一个内侍,一个人站在那里,虽然看似在赏花,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好像很孤独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呢,好奇怪哦。” 武华随口说道。 “哎,晋王爷的确是变得很沉默了,尤其是文德皇后去世之后,他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呢。” 阿红叹了一口气。 “那为什么呢,文德皇后不是有好几个皇子公主吗?即便公主们嫁了人,那皇子呢,太子殿下和魏王,难道也不照顾这个小弟弟吗?” 武华有些好奇,也许是由于旨意的缘故,她对晋王李治忽然就关心了起来。 “哎,我的才人啊,你刚进宫,殊不知太子殿下多忙啊,那是储君啊,大唐未来的天子,多少国政大事要处理,还有魏王爷,正在编写一部好了不起的书,叫什么《括地志》的,哪里有时间来照看晋王啊,所以,晋王很孤独的呢。” 阿红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武华听了,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她心里唏嘘极了,想不到这晋王和她的处境也差不多,她虽然名义上有两个哥哥,但是却丝毫没有兄妹之情,不过自己总之还好一些呀,还有亲姐姐在,并且姐妹俩感情很好。晋王呢,却不曾有这样的兄弟姐妹,看来啊,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难不成好事都让你占了吗?总归是要有点遗憾吧。 “才人,天色不早了,请早点休息吧。” 阿红这时候已经铺好了床。 “好,谢谢你了。” 武华笑着说道。 “才人,不用谢我,我就是指派来服侍你的呀。”阿红笑着说完,马上就离开了。 武华看着阿红的背影,觉得这个小宫女很不错,和自己也合得来,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她,想想之前在武家的情形,努力的生活还要时不时遭受几个兄长的欺负,再看看如今,起码现阶段没人欺负自己,如此,也就满足了,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而在那太极殿偏殿,一位少年已经激动得彻夜难眠了,这种激动的情绪如繁星闪烁,灵动而热烈,让人在黑夜中熠熠生辉,那热情如炽热的火焰,无法控制。 李治太激动了,根本无法入睡,明天,明天就要再次见到她了,这 情绪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挡都挡不住,感觉自己都要被这股力量给淹没了。他盼望着晨曦早点到来,黑夜赶快过去,因为明天对于他来说,将会是真真切切崭新的一天。 清晨就这样来临了,晨光再次洒满大地,每一寸土地都逐渐染上了温柔的光芒,这光芒给人希望,让人奋进。 小雷子每天早上都会在旁边服侍晋王晨起,今天他一进门就发现,这位小皇子早就起身了,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王爷,您起的真早啊,嘿嘿。” 小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兔崽子,再笑就打断你的腿。”李治故意做出生气的表情。 “不敢,不敢,臣可不敢了呢...”,这家伙嘴上说着不敢,可是依旧是在偷笑。 “走,去找新城公主和晋阳公主,我们一起去找武才人” 。李治春风拂面般地走出了自己的寝宫。 这边,二位公主也已经起身了,她们两个同样也是非常兴奋,一边让尚宫给穿戴,一边不由得兴奋地说道:“快一点,九哥说我们一会要去找武才人玩,是个大姐姐呢。” “呵呵,好的,公主们请不要着急,马上就好了。” 尚宫们有条不紊地服侍着。 新城公主和晋阳公主心情都是一样的,自从没有了母后,虽然九哥时常来看她们,但是毕竟没有大姐姐一样的人出现,自己的两个亲姐姐嫁了人,也不能时常回宫里来。 “晋阳,新城,怎么样,你们准备好了吗?” 门外传来晋王李治那爽朗欢快的声音。 第127章 叫我武姐姐 “九哥,九哥,我们准备好了....” 新城公主和晋阳公主如欢快的小鸟一般飞出来,一下子扑倒李治的身上,看着这两个活泼可爱的妹妹,李治欣慰地笑了,虽然母后不在了,但是他这个九哥在,他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李治随即威严地抬起头看着侍奉二位公主的尚宫,他是一个温和的皇子没错,但是也有着那无可比拟的气势,他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也时常见到天子,所以晋王治从小就对“威严”二字有自己的理解,想想自己的母后,平时对宫人也是和蔼可亲的,但是国母的威严却是不容挑战的。 服侍的尚宫们赶紧低下头去,恭敬地说道:“是的,晋王殿下,二位公主已经准备妥当。” “嗯,如此,我们走吧,去福遂宫找武才人。”李治低下头,收起了威严的表情,又变成了往日那温和的兄长,笑容满面地对着两个妹妹说道。 兄妹三人手牵着手,向福遂宫走去,后面跟着一大串的宫人内侍。 “武才人,武才人,晋王爷和两位公主来了呢。”阿红急忙跑进来说道。 武华一听,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相迎着出去了。她自从接到旨意以来也是一想到要面对三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她就觉得头大,娇生惯养的皇家子女,还不定什么样子呢,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还要天天对着他们笑,她觉得自己也是个命苦的人。 “晋王爷,二位公主,武才人有礼了。”武华躬了个躬身。 谁知对面怎么无人说话,武华好奇地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晋王一张笑得极为灿烂的脸。 “王爷,王爷,武才人在行礼啊,王爷....”,小雷子看着晋王的样子,赶紧提醒一下,心说,王爷这样太高兴了,高兴过头了吧。 “九哥,九哥...”晋阳公主也不由得拉了拉李治的手,她也觉得九哥今天有些不一样。 “哦,啊,是,武才人不必多礼,请起吧,我们进去坐。”李治笑意盈盈地说道,这笑容犹如初升的阳光,温柔地穿透层层阴霾,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武才人注视着李治,也不由得笑了,还如上次在花园见到他一般,英俊、温和,“晋王爷,公主,快请。” 宫人内侍都在外面等候,四人进屋坐下,李治不由得环顾四周,不由得脱口而出,“好素雅的地方,这是你布置的吗?” “是的,我喜欢素雅温和的风格,不太喜欢花哨。”武华笑着说道。 “我也是,我也喜欢素雅温和的。” 李治迫不及待地说道。 武华目光落在新城和晋阳两位公主身上,她半蹲下,猫着腰,笑眯眯地说道:“两位公主,喜欢我这里吗?” 新城和晋阳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高兴地说道:“当然了,我们当然喜欢这里,也好喜欢武才人。” “呵呵,太好了,这样吧,陛下的旨意是我来照看你们,没人的时候你们就叫我,武姐姐吧,怎么样?” “武姐姐?好啊,九哥,这样称呼好不好?”晋阳回头看着李治甜甜地说道。 “武.....姐姐....那....我呢,我也这么叫,可以吗?” 李治站在那里悄声说道。 “当然可以啦,我大你三岁,你也叫我武姐姐吧,不过要在没人的时候,有人在场就不好了。”武华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那妩媚的笑容令人心醉神迷。 第128章 修书成功 在武才人尽心尽力照顾晋王李治和两位公主的同时,大唐历史上一部皇皇巨著终于在四皇子魏王李泰的主持下完成,《括地志》终于传来了完工的好消息。 在太极殿上,李世民把这部书籍摆放在御案上,无比欣慰,满朝文武也是笑容全都浮现在脸上,频频点头,这部书编写的简直太是时候了。 对于这部巨著,真的是无可挑剔的,连房玄龄都忍不住启奏:“陛下,此书完成是一部壮举,而且魏王选的题目也非常巧妙,自班固编纂《地理志》以来七八百年,中土再也没有出过一部介绍全国山川地理的专著。如今天下归一,大唐的这部《括地志》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丰功伟绩,大唐洪福,陛下洪福。” 待他说完,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呵呵,不错,玄龄说的不错,此书功绩再如何称颂都不为过,魏王李泰真的在为大唐做了一件造福千秋的事情。” 李世民不住地点头称赞。 “父皇,这部书能如此快的编纂成功,并非是儿臣的功劳,参与编纂的文臣有几十位,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请父皇表彰他们的功绩,他们才是大唐的基石,儿臣不敢贪天之功,将功劳都属自己,其实儿臣并没做什么。” 李泰出列,慷慨激昂地说道,说完了,李泰有意无意地瞟了大哥李承乾一眼。 这番话真的是激情四射,令人振聋发聩,魏王泰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还如此谦虚,品德高尚,这样的一位皇子,又如何能让百官不喜欢呢? “泰儿你无需过于谦虚,参与编纂众臣的功劳朕不会忘记,一定会有所嘉奖,而你的功劳朕也不会抹杀,那辛苦编书的日日夜夜,即便你不说,朕也是知道的,辛苦你了。” 李世民说这番话的时候透着全是欣赏和鼓励,这是一个父亲的眼神,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展示于众臣面前,他是多么的骄傲,他对于李泰这个儿子,真的是非常非常满意的。 李承乾站在那里,看着浑身发光的四弟李泰,他眼神里曾经的光彩被异样的神情代替,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失落。他的心如同被狂风肆虐后的破船,再也无法找回昔日的宁静。 面对这两个外甥李承乾和李泰这些细微的眼神,也许别的大臣不会发现,但是长孙无忌这个亲舅舅却完完全全捕捉到了,他不由得心里发紧,按理说,都是自己的亲外甥,是文德皇后长孙无垢的儿子,应该兄友弟恭,互敬互助,但是如今,长孙无忌以敏感的政治嗅觉却觉得有一丝不妙,他又不自觉地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可汗”那高兴的样子,长孙无忌内心实在是充满了焦虑,难道陛下真的没有任何警觉吗?难道陛下不觉得对于魏王李泰的恩宠已经高出太子承乾了吗?不要总说什么偏爱,这不是普通人家,是皇家,皇帝对于皇子的过分偏爱是会有后果的,陛下经历玄武门之变,又怎么会看不清了呢?还有一点,都是自己的外甥,假如任其发展,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那么他这个舅舅,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哎,陛下啊,真是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啊,长孙无忌不禁感叹道。 第129章 恩宠日盛 下了朝,回到了寝宫,李世民心情极好,他已经好久没这样高兴了,对于这部《括地志》,他的确有些爱不释手,重要的是,这可是儿子主持编写的,这么有才华的一个孩子,李世民只觉得要给他更多的赏赐。 “陛下,您回来之后就一直拿着《括地志》呢,看您喜笑颜开的。”张阿难笑着说道。 “是啊,泰儿真的是辛苦了,这孩子喜好文学,而且礼贤下士,朝中大臣都对他赞不绝口,呵呵,好,皇后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欣慰的。”一提起文德皇后,李世民一脸的思念和惆怅。 “朕想去泰儿那里看看,对,就这么决定好了。” “啊?陛下,您的意思是要驾临魏王爷延康坊的王府?”张阿难有些吃惊,他心里觉得,陛下也在朝堂上大肆嘉奖赏赐了魏王,一时之间魏王已经风头无两了,实在没必要再亲自去魏王府,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了啊,但是这些话哪里敢说出口呢,毕竟现在魏王可是主持编纂了《括地志》的大功臣。 “就这样,阿难,去传旨,三天后驾临魏王府,去吧。”李世民已经决定了。 “是,陛下,臣这就去。”张阿难退下去了。 魏王府 接到旨意后,李泰兴奋极了,这感觉就像骏马中的良驹,奔腾着热情和力量,让人感到无限希望。 “呵呵,哈哈哈,太好了,父皇要驾临这里,真是天助我也!”李泰得意洋洋地说道。 “王爷,陛下对您宠爱日盛,这是不争的事实,百官以及百姓都看在了眼里,《括地志》已成,王爷的威望已经如日中天,恭喜王爷。”说话的正是房遗爱,房玄龄的次子。 “这次一定要来个不一样的接驾,不仅要让父皇高兴,而且也要让我管辖的百姓高兴,呵呵。”李泰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王爷才华横溢,早就贤名在外,家父身在朝堂,不好做的太明显,但是我知道,他是支持王爷的,否则也会让我入王爷这里,在这里,王爷对我百般厚待,我都铭记于心。”房遗爱一脸的感激。 “哪里,你太客气了,你是房大人的公子,就是自己人,在我这当然要照顾你了。”李泰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 “王爷,有句话,臣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请王爷不要生气才好。” “遗爱,但说无妨。”李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爷,此次《括地志》大获成功,群臣对王爷百般认同,恐怕会有人坐不住啊....”,房遗爱神神秘秘地说道。 “呵呵,他的幕僚里人才济济,魏征、侯君集、杜荷、纥干承基等人,而且关陇贵族中都有嫡子在东宫任职,父皇对他已经如此优待了,我算什么,只不过编了一部书罢了,还差得远呢。”李泰望着前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睛里透出阴冷。 “王爷,就怕东宫有人觐言,比如魏征....魏征一向反对厚待其他皇子,就是怕超过太子罢了。”房遗爱凝视着李泰。 “魏征嘛,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呀,他被指派进了东宫,以前建成的班底都归到了承乾麾下,这样安排,如果承乾还是不成,那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罢了,母后在世时,我不得不退让,因为我不能违抗母后的旨意,但是如今,没有母后再护着承乾了,他自幼就被册立为太子,似乎已经忘记了,有的东西是要靠去争、去抢、去战斗的,如果他不能成为一名战士,那么....这个位子就干脆让出来吧。”李泰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听得房遗爱浑身发冷,原来魏王泰争夺太子之位的心是这么的强烈。 “但是王爷....太子是您的兄长,又占据嫡长的位置,恐怕....不好撼动,除非有大事发生....”房遗爱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东西。 “呵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出生早于本王呢,自西周开始,嫡长子就成为宗法制度下的继承制度了,这种制度的确立也是有良苦用心的,在庶子众多的皇家,只有册立嫡长子,才可以避免其他皇子的争夺,这个制度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确实最安全的,所以,高祖也就册立了李建成,我觉得父皇当时也是不服气的,父皇的智谋、能力、威望都在建成之上,凭什么让建成鸠占鹊巢呢,所以父皇凭借自身无与伦比的实力改变了这一切,什么嫡长子,皇位是能者居之,能为天下百姓造福当是最重要的,父皇如今被四夷称作天可汗,大唐也是四海沉浮,又有谁还会提起当初的玄武门呢,呵呵,强者,才是最重要的。” 李泰的眼神犹如寒冬中的冰霜,阴冷而狠辣,令人不寒而栗。 “你真的愿意协助本王吗?”李泰那锐利的眼神仿佛可以看透人心一样。 房遗爱此刻立即起身下跪,双手相拱,“王爷雄心壮志令臣感佩,臣愿意协助王爷完成大业,臣若背叛,天地不容!” 第130章 愁山闷海 东宫 酒,一饮而尽,好苦.... 承乾坐在那里,自斟自酌,表情不是享受美酒,更多的是....苦闷。 出生时就是万众瞩目,八岁又成了大唐的太子,承乾的高贵是与生俱来的,在他前十几年的人生里,根本不用去争,不用去抢,都是自然而然得到的,他不曾体会过失去,也不曾体会过极度忧伤,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理所应当”。 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恐惧,感受到无助的就是他的足疾,从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忽然变成了行走困难的跛子,他崩溃了,他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那个不用争就赏赐给他的位子,会因为足疾而动摇吗?当情绪如火山爆发时,只剩崩溃在肆虐了。 这时候母后告诉他,不要怕,只要有母后在,你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他含着泪点点头,他当然相信,母后是会保护他的,这是他的母亲啊。母亲是他的依靠,心中有了依靠,就像孤舟找到了避风港,无论世界如何变幻,总有那份安稳和温暖守护着内心。有母亲在,就像大地有了阳光,无论寒冬多么漫长,总有那温暖的光芒为生命注入力量。 从此,太子承乾又开始跟往常一样,上朝、下朝、协助陛下处理朝政,在外人看来,大唐太子是多么的坚强,没有被困难所打倒,但是承乾自己知道,支撑他如往昔一般的实则是母后,母后的那句“放心,有我在。”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上天竟然早早地夺走了他的母后,在这一刻,承乾的世界已经崩塌了,他心里的支柱没有了,再也没有了。他开始不知所措,开始无的放矢,开始胡思乱想.... 不,不是完全的胡思乱想,陛下对李泰的恩宠已经超越了自己这个太子了,吃穿用度,方方面面,东宫有的,魏王府有,甚至东宫没有的,魏王府也有。 呵呵,有意思,这是一种挑衅吗?李承乾痛苦地笑起来,又是一饮而尽。 “殿下,别喝了....”,太子妃苏馨慢慢走过来。她看见承乾这样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这位太子妃都是心碎不已,她明白承乾的苦楚,也明白如今的朝堂,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父亲...”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来,一个三岁大的孩童扑向承乾的怀抱。 “象儿,你来了...”,这是他的嫡长子李象,看着这个孩子,承乾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抚摸着李象的头,忽然间,眼神凌厉起来,不,绝对不能认输!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就算为了这个儿子,也绝对不能低头!他是太子,他的儿子也是未来的太子,他一旦认输了,难道自己的儿子要向李泰的儿子磕头吗?不行,绝对不行!江山,只能是由他这一脉往下传! “殿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和象儿都会陪在殿下身边的,你是太子,也是大唐的希望,请殿下不要再喝这么多了。” 苏馨真诚地劝导着。 “孤知道,但是,是他们在逼我,而不是我逼他们!”李承乾忽然站了起来,他如今站起来的速度慢了很多,因为足疾,他行动越发困难。 “殿下....”苏馨马上过来搀扶。 “不需要,我是太子,可以自己站起来,不需要别人扶我。”承乾瞪了一眼苏馨。 苏馨那伸出去的双手停在半空中,她默默无语,只是觉得承乾这心里的结,到底该如何打开呢?只要他安分守己,按部就班,谁又能抢走这太子之位呢? 第131章 那瞬间的对视 太子承乾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东宫,留下了一脸怅然的太子妃苏馨和嫡长子李象。 “阿娘,父亲要去哪里?”李象拉着苏馨的衣角,天真地问。 苏馨蹲下身子,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小李象的头,随即又把目光看向了远方,承乾那以跛足的身影一拐一拐的,苏馨看在眼里,如同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夕阳西下,承乾一个人站在湖边,心事重重地看着湖里的鱼儿,哼,编了本书,父皇又要亲自去魏王府,多么荣耀啊,真是父慈子孝,如此,他这个太子放在哪里?让他这个嫡长子情何以堪?父皇啊父皇,你难道真的没有感觉到,李泰有夺嫡之心吗? 承乾想起了在朝堂上李泰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得意,那么不可一世,虽然很短暂,只是一瞥,但是承乾自己心里清楚,他这位四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承乾低下头,只觉得自己太没有用了,身体不行,一瘸一拐,文学上也不行,不如可以编书的李泰,然而为了做好这个大唐太子,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听讼、处理朝政,他都得心应手,这样的表现,难道父皇就看不到吗?他感觉太累了,心累,想找个避风港靠岸歇息,可它究竟在哪呢?这天地虽大,已经没有人可以成为他的避风港了,没有人了! 这时,前面一阵骚动,宫女内侍们聚集在一起,不断地鼓掌叫好。 “好,真好...” 赞叹声此起彼伏。 承乾好奇起来,他慢慢向着人群走去。 “怎么回事?” 承乾威严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太子殿下,立即全都跪倒在地上,“见过太子殿下。” 承乾也不说话,目光看向前方,只见一位身着突厥衣服的少年就这样愣在那里,他慌忙也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恕罪,小的不知道殿下到此,万万恕罪!” 李承乾看着那“突厥”少年,竟然一瞬间充满了兴趣,说来也奇怪,他身为大唐太子,却非常喜欢突厥文化,他私下里学过突厥语,还私底下穿过他们的衣服,更有甚者,还在东宫关起门来按照突厥人一样的生活。他内心深处目前无法宣之于口的话就是,假如有一天自己登上帝位,一定要带领数万的骑兵去金城打猎,还要披头散发去当一名真正的突厥人。 “退下吧。” “是,太子殿下。”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赶快走,不然要真的被殿下怪罪可不是好玩的。 这个突厥打扮的少年也深深呼了一口气,正要转身走。 忽然,承乾说道:“不是说你,你留下。” 这一声如同洪钟大吕一般,令所有人都不敢再动,这是从小当太子的承乾具有的威力,他和其他皇子说话的语气不同,听起来是这么的无法反驳,无法违抗。 这少年慢慢转身过来,看见承乾正伸手指着自己,他吓了一跳,立即又跪了下来。 “其他人,退下!” “是。” 宫女内侍马上就迅速退下了。 承乾慢慢走到这个少年前面,说道:“抬起头来。” 少年已经吓得浑身哆嗦,但是他依旧慢慢抬起了头,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闪着光彩,正和承乾四目相对,就这仅仅一瞬间,承乾愣住了。 有些相遇,无需预热,就在那对视的瞬间,就仿佛重逢了故人,原来真的有人,真的可以第一眼就感觉认识了好久。 第132章 一见如故 承乾愣在了那里,他惊讶极了,这个少年怎么会令自己如此熟悉呢? “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 承乾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他急切想知道,这人是不是以前见过。 “回禀太子殿下,小的....名叫称心,是来自突厥的马奴...” 少年低声说道,这声音里透着无助,透着恐惧。 “你真的是来自突厥的?” 承乾的眼睛里竟然闪动着兴奋。 忽然他发现少年还跪着,急忙一把搀扶起了他。少年不由得吓得退后了一步,他实在没想到,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竟然可以伸手去扶一个卑贱的奴隶。 “你别怕,跟孤说说,你来自突厥什么地方的?在大唐这里做什么?”承乾的声音透着好奇和兴奋,他从内心很喜欢突厥人。 “回殿下,小的阿爹曾经是颉利可汗的马奴,我们世代都是奴隶,突厥被大唐打败后,陛下让我们依旧保持自己的习俗,后来朝廷官员来我们这选择入宫的俳优,我有些拳脚花样,所以就被选上了,来了长安。”少年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走,去孤的宫里,跟孤说说你的事情。”承乾拉起少年就走,少年更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他实在想不到太子殿下这么平易近人。 东宫 “来,坐吧,不要拘束,在这里,孤让你坐,你坐便是。” 承乾笑意融融地看着少年。 “谢.....谢太子殿下。”少年拘束地坐下了。 “刚才你说,你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称心,称心如意的称心。”少年低着头。 “哦,对对,称心,这名字很好听,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回殿下,是宫里负责训练俳优的官员,他们想让我给一些达官显贵酒宴上助兴,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 “嗯,好名字,通俗易懂,而且容易记住,你一定很奇怪孤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吧。”承乾的表情忽然惆怅起来。 称心微微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位大唐太子。 “哎,其实孤很喜欢突厥的,你听着很好奇吧,孤是大唐太子,心里却喜欢突厥,听说你是突厥来的,所以就自然而然地亲近了,你不会介意吧。”承乾笑呵呵地说道,说实话,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笑着说话了,很久了。 “太子殿下您....喜欢突厥?这小的没想到....”称心抬起了那淡蓝色的眼眸,刚才脸上那紧张的表情也不见了,整个人觉得轻松了很多,他一来到长安,几乎受到的都是白眼,很少遇到喜欢突厥文化的王公子弟,更别说是当朝太子了,这份震撼足以让他感动。 这样想着,称心忽然眼睛里流下了泪水。 “怎么了?你为何哭?”承乾到有些手足无措了。 “太子殿下,小的没想到,如此高高在上的大唐太子,竟然会喜欢我们突厥,小的....小的感动极了。” 称心抹了一把眼泪。 承乾不禁笑了起来,他就这样微笑着看着称心,只觉得这少年浑身有一种清澈的气质,不是那种滑头,滑头似的人物他见得太多了,所以更加觉得称心与众不同。 内侍凌日此时走了进来,他刚才正在急切找寻太子,听太子妃说太子独自出去了,太子妃不放心,就让凌日跟着。结果等凌日一出门,太子影子都没了。 没想到太子殿下自己又回来了,凌日刚要说话,只见一位突厥打扮的少年竟然坐在太子殿下对面,而且两人相谈甚欢,凌日有些好奇,心说,这位是谁呢?怎会得到太子殿下如此垂青? “殿下,臣来了,刚才臣去找寻了殿下....” “孤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你天天跟着吗?当孤是犯人了。”承乾瞪了凌日一眼,眼睛里透露出不悦,和刚才同称心讲话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臣知罪,臣知罪,请殿下息怒...”凌日马上说道,他知道太子最近心情不好,因为魏王泰的事情,殿下总是郁郁寡欢的。 “好了,你去后面收拾出一间房间来,让这位少年住下,他叫称心,是突厥入宫的俳优,好好安置,以后他就住在东宫了,是东宫的人,去跟俳优司说一声,人孤留下了。” “啊?这....”凌日愣住了,不时地打量这少年,看着殿下如此热情,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是却隐隐觉得心里不安,也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没听见吗?”承乾瞪起了一眼。 “是,听见了听见了,臣这就去。”凌日退下了,临走时还看了称心一眼,眉头一皱,就去俳优司了。 “今天可以结识你真是太好了,以后你就孤讲讲突厥有趣的故事,也给孤表演一下你的绝活吧。”承乾的声音非常的温和,丝毫也没有太子的架子。 “小的....谢太子殿下大恩,小的愿意为殿下甘为犬马,从此小的命就是殿下的。” 称心站起身,跪在了地上。 第133章 声名显赫 一大早,魏王府已经准备妥当接驾事宜,李泰以及手下一众谋士已经都做了妥善安排,不能显得太奢华了,否则效果反而不好,会适得其反,反而落人口实。那就要做到“恰到好处”,给陛下留下深刻的印象。 李世民驾临魏王府,延康坊百姓也动员了起来,一睹龙颜,大唐天子风采,百姓们已经欢欣鼓舞,激动万分了。 李世民坐着龙辇出了宫,队伍浩浩荡荡地向魏王府走去,张阿难走在旁边,这一路上百姓们接驾,跪拜,但是却有条不紊,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慌乱,这也许是大唐百姓特有的吧,大国子民就是不一样,不似小国那样拘谨。 李世民看着这一路的景象,心里是非常满意的,他透过帘子看到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都是丰衣足食,是啊,一个帝王,立国、统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实现自己的欲望吗?不,为的是万千百姓的幸福。 走了一会,前面队伍停下了,魏王府到了。 魏王李泰、魏王妃阎婉,以及府中众人早已跪在那里接驾了。 “儿臣恭迎父皇!” 李世民慢慢下了车,春风满面,他已经亲眼看到了,长安在李泰的治理下不仅秩序井然,而且十分富足,此时的李泰,照例兼任雍州牧,是长安的最高军政长官。 “泰儿,快起来吧。” 李世民亲自扶起了李泰,看了看接驾的百姓,非常满意。 “父皇,您驾临这里,魏王府蓬荜生辉,不止是儿臣的荣幸,更是全长安百姓的荣幸,百姓们一大早就已经准备好天子大驾,不应该只让儿臣感受到您的恩宠沐浴,也要让长安百姓都感受到皇恩才是。” 李泰恭敬诚恳地说道。 “哈哈哈,你说的不错,这样吧,曲赦雍州及长安大辟罪已下,免延康坊百姓无出今年租赋。”李世民捋着胡子,笑着说道。 “儿臣代百姓谢谢父皇圣恩!” 张阿难在旁边看着,心里不由得发出感叹,魏王果然是心机深沉啊,如此一来,不仅讨了陛下开心,还收了百姓民心,这样的举动真是一举两得,可谓一箭双雕,关键主要的是魏王自己并没有付出什么,只是凭借几句话就达到了目的,延康坊百姓的租赋以前在兴建魏王府时就免过一次,如今又要免除一次,果然啊,这读书人心思就是高深莫测啊,太子及其他诸皇子均不及也。 随后,李世民和李泰父子坐在魏王府,相谈甚欢,一副父慈子孝,百姓们不由得点头称赞:“魏王德才兼备,又是文德皇后嫡子,深得陛下宠爱呀。” “是啊,魏王替我等免除了租赋,真是替百姓着想,幸亏有了魏王,真是百姓之福啊....” ...... 这些议论此起彼伏,一时之间已经传遍了长安,都在称颂魏王李泰的贤名。 经过来魏王府,李世民更觉得这个儿子才华横溢,忧国忧民,还看了李泰的书房,里面堆满了书籍,李世民此时心中胀满了喜悦和骄傲,又想到了文德皇后,只觉得只有文德皇后生的儿子才会如此优秀。 “泰儿,你真的太辛苦了,这样吧,魏王府今后所需要的物品,一律按照最等标准,你要吃住好一点,这样才能更好的写书。” 李世民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谢父皇!” 李泰激动极了,虽然以前自己所需物品也都是比肩太子来的,但是今天,确是陛下正式说出口了,这下子更加“名正言顺”了。 第134章 爱子需有度 李世民如此偏爱魏王李泰,已经有朝中大臣看不过去了。这种行为也许在李世民眼里来说是父慈子孝,但是在更多的人眼中,这就是“逾礼”的表现,怎么能有皇子的待遇比肩 太子呢,这不是制造矛盾,没事找事吗? 魏征府 褚遂良来拜访魏征,待二人书房坐下,褚遂良先叹了一口气,说道:“魏王泰主持编纂《括地志》,确实劳苦功高,但是赏也赏了,夸也夸了,怎么陛下这恩赐还没完没了,如此一来,恐怕滋生很多麻烦啊。” 魏征眉头逐渐紧锁起来,他的声音里透出不满,“陛下对魏王宠爱无度,今天竟然下旨特许魏王乘坐轿辇上朝,说是他体态肥胖,行走不便,避免其劳累。这简直荒谬,荒天下之大谬,魏王再行动不便,他也是个健康的人,难道还能有太子行动更不便吗?太子尚且走路上朝,魏王凭什么承坐轿辇?这不是摆明了,魏王要超越太子吗?” “哎,何止啊,前些日子陛下去了魏王府,看见魏王嫡长子李欣,非常喜爱,当场就接到了宫里抚养,目前只有太子长子在宫中抚养,这又接进来一位皇孙,这会让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们胡思乱想。按照魏王的年纪,本该去外地赴任了,就算是编纂《括地志》不方便去,那如今书籍已经完成,理应去赴任才是,为何还要留在长安呢?” 褚遂良也是一脸无奈地说道。 “不行,陛下是天子,不是普通人,不可凭借自己的好恶行事,难道陛下没有警觉吗?在太子之外格外加大其他皇子的恩宠,会对江山社稷造成危害,这点陛下应该明白才是,我等作为大唐臣子,不能看着陛下继续错下去,这也是我等的责任。”魏征忽然站起身来,背着手走了几步,立即坐在书桌旁边写了起来,他拿起笔看着褚遂良,严肃地说道:“我这就上奏。” 褚遂良也站起身来,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书房。 太极殿 退了朝,李世民单独召见了魏征和褚遂良,他拿出他们两位分别上的奏折,微笑着说:“二位爱卿的奏折,朕都看了,但是,是否有些说的过于严重了呢?只不过是多赏赐给魏王一些物品罢了,怎么会威胁到国作呢?泰儿喜好文学,礼贤下士,喜好书法,在仕林中好评如潮,朕对他有些许嘉奖也是应该的吧。” 魏征立即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太子已立,礼法优先,不可逾越,即便陛下再喜爱魏王,也要进行克制,否则会造成诸子相争的局面,虽然陛下是无意识如此,但是于外界看来,魏王之宠,就是对太子的挑战!” “放肆!魏征,你越来越过分了!”李世民瞪着魏征,用手指着他。 “陛下息怒,魏大人之言也是为国家考虑,臣也认为陛下对魏王过于恩宠,先前也就不说了,魏王封地达22州,且多为富饶之地,远超同期封王的吴王,魏王乃文德皇后嫡子,多封赠一些群臣也没有说不妥当, 但是如今,陛下爱子知情越发显露,臣等这才谏言,请陛下恕罪。” 褚遂良站出来声援了魏征。 “你们....哎,先前朕想让魏王住武德殿,你们都反对,甚至连文德皇后也说不妥,朕还不是依从了你们吗?” “陛下,臣完全理解您的爱子之心,但是您忽略了武德殿的意义,当时太武皇帝就让齐王李元吉住在武德殿,从而牵制当时还是秦王的陛下,这些您都忘记了吗?如今您让魏王入住,难道是为了牵制太子吗?臣知道您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于外人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魏征再度忍不住说话,他实在难以理解李世民的这种心理,在他看来,李世民这种做法就是给两个儿子制造矛盾,现在遏制也许还来得及,再晚的话恐怕会酿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第135章 酒入愁肠 许久,李世民看着魏征和褚遂良,他背着手走下台阶,站在他们两个面前,说道:“朕今天也跟你们说句心里话,朕从未有更换太子的打算,也从未有想让泰儿制约承乾,朕只是觉得,这几个孩子都是文德皇后的骨肉,能优待的要给予优待,加之泰儿又主持编纂了《括地志》,所以朕对他的赏赐恩宠多了一些,也许在你们看来是有些过分了吧,呵呵,好,你们既然认为朕对承乾苛刻了,那么朕这就传话,取消太子李承乾出用库物上的限制,这总该行了吧。” 魏征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核算他们说了这么多,陛下是一点没听进去,他们说的难道是要取消太子出用库限制吗?他们是要陛下限制魏王,而不是照着魏王的样子也这样对待太子。 魏征刚要争辩,褚遂良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魏征也看出来了,陛下是铁了心要给李泰恩赏,如此一来,再多说只能引起冲突了,魏征没再说话,二人退下了。 到了殿外,褚遂良说:“要不是我拉了你一下,你是不是又要和陛下冲突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次冲突,二次冲突,不能次次冲突啊。” 魏征满脸忧愁,无奈地说道:“陛下默许魏王笼络文人,长此以往,魏王在仕林中名声大噪,仕林的声音是会传到天子耳朵里的,如果魏王的声望过大,压过了太子,你瞧着吧,又要生事了,而且是大事。” 褚遂良也叹了一口气,俩人走远了。 然而,朝臣的参奏远远没有结束,岑文本又参了李泰一本,大意就是魏王修建宅邸过于奢华,帝王之家应该倡导勤俭节约,而不是助长奢侈之风,否则对魏王泰也有抑损。 李世民听后,更是称赞岑文本说的对极了,还赐给他三百段帛,但是并没有制止李泰。 如此,百官也不再说话,因为说了也没用,连魏征这个直臣都放弃了。 东宫 “殿下,陛下传下话来,取消您出用库物的限制了....” 凌日说道。 “哼,这算什么,这样的话是孤沾了李泰的光不成?孤是不是要感激李泰?父皇这不是什么恩赐,而是彻头彻尾地在羞辱孤!” “啪”的一声,承乾将手里的杯子扔在了地上,这声音刺耳极了,好似能够让人心里一哆嗦,随即心脏“咚咚”地跳,凌日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急忙劝解道:“殿下,这也许是陛下为了鞭策您,怕您浪费....” “住口!核算整个大唐,谁都可以奢侈浪费,唯有孤不行,是不是!孤这个太子当的如此憋屈,那还不如不当!” 承乾的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仿佛能喷出熊熊烈火,他的怒火在胸中翻涌,如同狂暴的洪流,无法抑制。 “殿下慎言,这话不能随便说出口啊,殿下...” 凌日立即跪在了地上。 “怎么,孤在自己宫里还要怕这个,怕那个,现在就告诉你,孤不怕!什么都不怕!” 李承乾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凌日赶紧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孤要去透透气,你别跟过来,否则要你的命!” 承乾恶狠狠地瞪了凌日一眼,走进了茫茫夜色。 凌日看着承乾的一瘸一拐的背影,可以说是心如刀绞,他是从小就侍奉承乾的,是文德皇后亲自挑选的信任的人,承乾的痛苦,他这个贴身内侍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又能如何呢?足疾无法根除,魏王泰又这么优秀,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太子唯有做的更好,才能稳住局面啊,可惜,这位太子殿下貌似怒火冲刷了理智。 承乾向着称心的住所走去,他心里也奇怪极了,这个时刻怎么自己只想看见称心呢? “开门,开门....” 李承乾用力砸着门。 称心正要休息,听到砸门声就是一愣,他赶紧穿上衣服,开门查看。 “太子殿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称心惊讶极了。 “让我进去....”承乾一下子栽倒在称心怀里,称心赶忙扶着承乾,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承乾已经喝醉了,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孤好孤独,好害怕....” 称心皱了一下眉头,不由得在旁边安慰:“殿下休息吧,您喝醉了,小的在这里守着殿下。” 承乾听到这声音,心里竟然感觉到温暖,从而沉沉地睡去了。 第136章 宿醉醒来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进来,把狭小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承乾睁开朦胧的睡眼,不禁用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用手支撑着身体,费了好大劲才坐了起来,昨日的宿醉着实令他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一觉醒来,宿醉的脑袋像被灌了铅,这种感觉就像身处飘渺的仙境,头脑昏沉却又心有余悸。 “这是哪里?”李承乾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当他看到一个少年趴在床边上,睡在自己脚下时,他猛然间想起来了,昨天,他醉醺醺地来找称心,后面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对,这是称心的房间,准没错了。这房间....真的好小啊,说不好听的,自己的马住的地方都比这里大多了。 “称心,称心,醒醒,醒醒....”,承乾轻轻地碰了碰称心的胳膊。 称心醒了,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楚,恢复了理智的他立即站起来跪在地上,惶恐万分地说道:“太子殿下,您醒了,昨夜您来到了小的这里,并且昏睡在这。” “你....就一直守在孤身边一整夜吗?”承乾问道。 “回.....回太子殿下的话,是的,小的这里从来没有贵人来过,小的恐您需要什么,所以一直在旁边。” 称心低着头说道。 “起来吧。”承乾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去,就在快走出房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但是没有转过身来,轻轻说了句,“谢谢。”随后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称心在后面,虽然承乾的声音不大,但是称心却听得清清楚楚,谢谢,太子殿下竟然跟自己说了“谢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他只知道,太子殿下是天下最好的人。 承乾从里面出来,一看,外面站着一大堆人,有内侍凌日,有侍卫,还有...太子妃苏馨。 承乾一皱眉,“你们来干什么?” “殿下,您一夜未归,我都要急死了,后来有内侍说殿下朝这边来了,所以我就在这里等候了。”苏馨一脸无奈地说道。 “是啊,殿下,太子妃也是一直等在这里,真的非常担心您呢。”凌日赶紧说道。 李承乾看了一眼苏馨,一脸厌烦的样子,这时,称心也怯怯地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看着众人,目光闪烁着恐惧,像只受惊的小鹿,稍有动静,便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到称心,太子妃苏馨脸色瞬间大变,苍白中透露着震惊,她不由得看向了承乾,她难以置信,大唐的太子殿下竟然会深更半夜跑到一个倡优的房间里,这成何体统!传扬出去人们会怎么说,肯定会谣言四起,这对于太子殿下的清誉是非常不利的,太子如今已经这么糊涂了吗?都考虑不到这些吗?这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该如何是好? “回东宫!” 李承乾说了一声,随即径自向前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看称心,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个少年对于他来说怎么说呢,算是一种不让他讨厌的人,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像极了现在的自己,大唐太子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那颗害怕的,无依无靠的心。 第137章 谣言四起 自从太子承乾宿醉,早上从一个男俳优处离开,一片哗然,宫里人们到处窃窃私语,谣言就如野火燎原,顷刻间吞噬整座宫廷。一传十,十传百,谣言跑得比真相的马车还快。 宫里已经传得到处绘声绘色了,张阿难自然也是听到了,但是他并没有跟陛下说起,决定封锁御前的消息,先不让陛下知道。张阿难眉头紧皱,心里不断感叹,这个太子啊,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爱惜羽毛呢?有的事情,没有还被大肆传播呢,更何况这么多人目睹太子从那个俳优处出来,哎,一旦陛下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张阿难真的不敢想,名声多么重要,这么简单的道理太子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东宫 承乾正在批阅公文,一旁的凌日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太子殿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也听到风声了,听到了宫里的一些议论,听到了就立即呵止,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殿下,但是,这流言蜚语根本没办法彻底禁止,除非陛下的命令,但是一旦让陛下知道..... “这些日子你怎么了?”承乾抬起头瞟了一眼凌日。 “殿下....微臣....有句话想问殿下,又不敢问,请殿下恕罪。”凌日脸上的表情非常为难。 “说吧,孤最烦吞吞吐吐的了。”承乾淡淡地说道,手上依旧写着字。 “殿下,您...您为什么这么看重那个俳优啊?” 凌日的声音非常沉重,他真的非常想知道。 这时,承乾拿着毛笔的手停住了,他凝视着凌日,缓缓放下了毛笔,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瞬间爬了上来。 “哎....”,承乾叹了一口气。 “殿下....如果殿下为难,可以不告诉微臣。”凌日的眼睛里此时竟然有了泪水,他知道,殿下心里肯定非常难受。 “你一定很好奇,对于低贱的突厥俳优,孤为什么会这么格外关照,其实孤也一直自问,到底为什么呢?你知道吗,虽然孤从小就是太子,但是心里却没有一刻是轻松的,从学习处理朝政,到和大臣们的关系,孤时时刻刻都在学习,父皇母后对我很是满意,这也是我从内心里坚持下去的动力,也许是我生活的环境太过于正统,所以我喜欢突厥文化,喜欢他们那边的风俗,无拘无束地奔跑在草原中,与天地融为一体...,忘记烦恼,忘记一切,忘记朝政,忘记我这条腿.....” 承乾缓缓说道,声音里是那么的无助。 凌日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殿下.....微臣知道,您心里的苦....” “但是,但是孤是太子,喜欢突厥也不能过于显露,所以只能关起门来在东宫,孤的身边没有朋友,别看有很多兄弟姐妹,同母弟弟就有两个,但是李泰他.....呵呵,别以为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着抢走这个太子的位子,雉奴的年纪小,孤也没办法跟他说什么贴心话,而且这些政务对于雉奴来说还太遥远了,至于其他异母弟弟,呵呵,都是那样,表面功夫罢了,直到称心的出现,他来自草原,本就无拘无束,加之在这里受尽了欺凌,看上去战战兢兢的,使得孤不禁想要照拂他,这段时间时不时和他聊天,诏他来这里,也是因为,孤从心底里喜欢、羡慕他的那份自由自在,一个自由的灵魂...如果有一天孤登上帝位,就让称心回草原去,牧马放羊,再没有压迫,也没有什么奴隶,只有快乐的生活。” 说到这,承乾一脸的安慰,他笑着看着前方,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殿下,微臣了解了,现在已经完全了解了,微臣惭愧,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殿下的想法.....” 凌日痛苦不已,跪在了地上。 第138章 知人弱点 攻其不备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无条件包容你,理解你,帮助你,对于承乾和突厥俳优的事情,张阿难可以不说,凌日可以不说,各宫妃子怕招惹是非也可以不说,但是有一个人却按捺不住了。 魏王府 “真的吗?消息可靠?” “是的,王爷,宫里现在几乎宫女和内侍都知道了,恐怕只有陛下蒙在鼓里了....” 内侍无忧说道。 “呵呵,看来张阿难也是承乾的人呀,这样的事情竟然都可以为他瞒住,以前我只认为他忠于陛下,现在看来,他挺忠于太子的。”魏王李泰冷笑道。 “也许....也许是张阿难怕陛下难过,所以才替太子隐瞒,也有这个可能。”无忧略一思考,说道,相对于太子,他还是相信张阿难更加忠于陛下。 “下去吧。”李泰微微一摆手,无忧退下。 李泰背着手慢慢在屋里踱步,他不由得脸上露出了笑容,真是天助我也啊,真是想不到,承乾竟然有如此癖好,以前他竟然没看出来,这样的致命弱点,如果被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呢?被百官知道了,会怎么样呢?被天下百姓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承乾啊承乾,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大哥,别怪我这个弟弟,要怪,就怪你自己...母后,对不起,儿子不是不听您的话,而是...我迫于无奈。”李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 虽然此刻李泰心潮澎湃,但是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别看父皇这么喜爱自己,这种喜爱和对承乾的喜爱也是不一样的,也许,陛下这么抬举自己这个儿子,就是为了鞭策承乾呢,圣心难测,谁能知道父皇在想什么呢?他可是伟大的“天可汗”啊。 由自己的心腹把消息散播到民间去吗?不,不行,难道陛下不会查吗?一旦查到魏王府,自己怎么向父皇交待?弟弟害哥哥?不,绝对不行。 李泰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这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划不来。而他自己,也绝对不能卷入出卖大哥的事情里,但是这又如何让陛下知道呢?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各种想法,他正在认真思考着如何将它们整理出头绪。 转天,魏王李泰一大早就进宫了,经过思考,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办法。 东宫有自己一套完整的配置,官员、侍卫,这些人对承乾忠心耿耿,而且经常拿出魏征那套,就是直面觐见。李泰笑着去了威武殿,这里是东宫官员办公所在,而魏王李泰此次确是为了找两个人,张玄素和于志宁,这两个人是李泰精心挑选的,他们两个是东宫辅官,而且都是耿直不阿,经常因为犯颜直谏而惹怒承乾,有时候李泰再想,如此人才,为何不是魏王府的幕僚呢,可惜啊可惜。 一进门,李泰就看到这二人眉头紧锁坐在那里,李泰微微一笑,果不出所料,承乾和那个俳优的事情,宫里现在风言风语,这两个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好,这把火就让自己去点吧。 “二位大人好,小王这厢有礼了。”李泰礼数非常周全。 “魏王好。”二人正在想事情,此时猛然间站起来赶快回礼。 “呵呵,不知二位大人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啊。”李泰笑着说道。 “魏王爷是不是来找太子殿下的?太子此时和魏征大人在议事呢。”张玄素说道。 “是啊,我是来找大哥的,有要紧事情..”李泰忽然一脸凝重。 “这....不知王爷有何事,能否对我二人说说?我等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王爷尽可以放心。”于志宁赶快说道,在他们心里,太子和魏王是一对好兄弟,又是同母所生。 “二位大人随我进一步说话...”,李泰故意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张玄素和于志宁立即意识到可能是大事,随即跟了出来,三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而李泰还是故弄玄虚,左看右看。 “王爷,这里四下无人,可以放心说了。”张玄素小声说道。 “二位大人,小王是信得过你们,因为你们是在全心全意辅佐我大哥,换了别人,我也不说这些话。”李泰依旧满脸无奈。 “王爷请放心,我等是陛下指派来辅佐太子殿下的,王爷是太子殿下的亲弟弟,可以信任我等。”于志宁急忙说道,他最是个急性子了。 “也罢,二位大人,我今天进宫,实际上是来找大哥,想劝劝他....关于那个....那个俳优的事情...我在宫外也听到了,如此下去,我怕对大哥名誉有损,他可是我亲哥哥,是大唐的太子啊,我思来想去,就算大哥怪我,我也要找他去说。”李泰皱着眉头,一脸的委屈状。 二人对视了一眼,加之李泰的身份,刚才这番弟弟对哥哥的担心又情真意切,这二人也就彻底相信了眼前这位魏王。 第139章 假意的面具 虚情的伪装 张玄素和于志宁感激地看着魏王李泰,他们感动于这样的兄弟之情,谁说天家没有骨肉亲情的,魏王爷和太子就是啊,一母所生的亲兄弟,看来就是不一样啊。 二人一抱拳,“王爷,既然王爷提起,我们也就说了,太子殿下和这个俳优妖人的事情,我等真的是....真的是痛心疾首,太子殿下是何许人,怎么能和这样低贱的俳优有瓜葛呢?” “二位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大哥,我相信,大哥也只是宿醉在俳优那里,绝对无任何逾矩的地方,大哥是我兄弟中的楷模,我听到了这件事情之所以心急如焚,就是怕臣民误会大哥,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即便大哥怪我,我也要觐言。”李泰的语气非常的坚定。 这里就是魏王泰故意的了,什么臣民误会,现在这个宫里的消息都被张阿难封锁了,哪个宫女内侍敢对外透露?难道不要命了吗?说的严重一些, 就是为了激怒张玄素和于志宁,因为这两位是真的为承乾好的,但是性格上却有弱点,那就是太耿直,耿直的过分那种。 有一次,承乾只不过盖了一个房子,于志宁就给李世民上书批评他过于奢靡,与东宫属官太监玩乐,便拿秦二世胡亥出来与李承乾相比。 张玄素更是无时无刻不谏,恨不得李承乾立即听他的话,经常对承乾劈头盖脸就是来一顿觐见,所以承乾现在看见这两个人就头疼。 李泰更是知道这些,所以让这俩人出面,那似乎是“合情合理”。 听了李泰的“真心”,张玄素一脸惭愧,说道:“魏王大仁大义,如此为了太子殿下好,我等却明哲保身,想起来真是惭愧啊。” “我....我其实本想建议父皇处置这个俳优,但是就是怕父皇不相信,怪我多事,所以我来找二位大人,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李泰一脸的焦急。 于志宁感动极了,“魏王爷的大义,下官真的感佩极了,我等本来也是陛下安排给太子的臣子,有事情而不说话,这其实是辜负了陛下对我等的信任,如此,我们去禀明陛下,处置称心那个妖人,相信太子殿下想明白了也不会怪我们的。” 于志宁说着看了张玄素一眼,张玄素报以坚定的眼神。 李泰此时恭敬地给二人行了礼,一躬到底,“二位大人大义,小王感恩于心,我们都是为了大哥,即便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只要大哥好,就算让我死,我也绝不含糊,我编纂《括地志》,以后也是为了大哥登基后的统治,相信有一天大哥会明白我的。” “王爷,王爷放心,有我等在,太子殿下也绝对不会误会王爷。”张玄素和于志宁已经开始眼睛湿润了。 三人在一片斗志昂扬中分手了。 李泰在背过身的那一刹那,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眼睛里刚才的笑意和真诚荡然无存,是啊,这些虚情假意的话语就像是一朵朵绽放的樱花,美丽而短暂,让人难以忘怀。虚情假意的兄弟情就像是一座空中楼阁,虽然美丽但不现实。 张玄素和于志宁当然不知道,表面温情似暖阳,背后冷箭已上膛,这才是天家兄弟常有的状态。 第140章 求见陛下 张玄素和于志宁看着魏王李泰远去的背影,俩人感动得一塌糊涂,他们有时候也听到魏王泰的一些传闻,说魏王和太子不和,如今看来,皆为虚言,真是血浓于水,亲情无价。 “张大人,魏王说的对极了,我等不能在这里事不关己,总要做点什么才能不枉费东宫辅官这个职位,否则也太对不住陛下对你我的信任了。” 于志宁满脸正义地说道。 张玄素略一思考,他本身也是以忠臣自居,以直谏为荣,刚才又听了李泰的一番话,心里的天平也早就倾斜了,认为魏王说的对,也就点了点头,“好,你我一起去觐见陛下,为了不让太子弥足深陷,不能再让那个妖人蛊惑了大唐的储君,这是为了大唐,为了天下,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好。” “走!” “走!” 说着,二人携手揽腕,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太极殿走去。 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这些日子承乾说身体偶感不适,没有上朝,作为父皇,他感觉到有些担心。 “阿难,东宫那边怎么样了?听说承乾身体不适,一会去看看,是否有好转了?这个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总是小病不断的,自从文德皇后去世,朕是不是对他关心太少了,不行,朕一会要亲自去看看承乾才放心。” 李世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慈祥和关爱。 张阿难在一旁看着,听着,心里难受极了,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如果陛下知道太子殿下的事情.....,那么陛下将情何以堪啊,这样想着,张阿难不禁眼睛里酸酸的,他没有告诉陛下那个俳优的事情,他只能做到这里了,当然也想好了一旦陛下知道了会责罚自己,责罚就责罚吧,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为了不让陛下伤心,一切的惩罚他都认了。 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位内侍,“陛下,张玄素、于志宁二位大人求见。” 张阿难一愣,这二位不是东宫辅官吗?怎么这个时候来求见陛下?难道是...... “让他们进来。”李世民说道。 东宫辅官一来肯定有要事,这是以往的惯例了,因为李世民指派这些东宫官员的时候特意说过,没重要的事情无需向他禀报什么,但凡来见他,那就是有难题了。 “臣等见过陛下。” “起来吧,你们两位来见朕,是不是东宫有什么事情?” 李世民此时的表情非常认真。 张玄素和于志宁俩人互相看了一眼,低着头,也没有起来。 李世民眉头微皱,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怎么不起来?到底什么事情?是不是关于承乾的?” “陛下恕罪,我二人此来是向陛下谢罪的!请治我们的罪!”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接着把头磕了下去。 “要让朕治你们的罪,也要让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底什么事?说!不要总磕头!” 李世民有些着急了,因为他已经察觉到,肯定事关承乾,他已经无法平静,眼睛紧紧盯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 第141章 雷霆之怒 太极殿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大殿内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张玄素,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世民威严的声音响起来。 只见张玄素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太子殿下沉迷于突厥俳优称心,经常与之玩乐游戏,还....还同床共枕,殿下宿醉在称心的住所,现在宫里人尽皆知,已经传到宫外,请陛下处置妖人称心,以正视听,维护太子殿下声誉。” 于志宁马上补充道:“陛下,请不要怪罪太子殿下,是这个妖人迷惑了殿下!” 张阿难在旁边听着,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会感觉到慌乱无比。他此时紧紧盯着李世民的脸,汗水从头顶流了下来,到脸颊,再到身体,全身不一会就感觉湿透了一样。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张阿难,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人-尽-皆-知...,是吗?” 张阿难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沉默着。 看着张阿难的样子,李世民心里已经明白了,看来确有其事,而且肯定是真的,否则张阿难早就辩解了,但是多年的感情使得李世民知道,张阿难的沉默更加可怕,他宁愿希望看到这位老仆人狡辩一下,但是没有,是的,是张阿难故意封锁了消息,没有告诉自己,否则自己怎么会听不到一点风声呢?至于张阿难为什么这么做,李世民猜到了,不是为了承乾,而是为了自己,因为这位贴身内侍已经判断出,他这个皇帝知道了会伤心欲绝。 李世民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张玄素和于志宁,冷冷地说:“称心...妖人...蛊惑...难道此人是个男子... ” 张玄素和于志宁双双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你说!张阿难!这个称心是个男子吗!”李世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怒目圆睁,眼中的怒火似要将一切燃烧殆尽。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仿佛有两团燃烧的火焰,愤怒地挥舞着手臂,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撕裂。 “是!”张阿难回答了一句,然后抬起流着泪的双眼凝视着李世民,这一刻他知道,陛下受不了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呼吸似的。 李世民双眼血红,他用手指着张阿难、张玄素、于志宁,气得他浑身发抖,“呵呵,好啊,好啊你们,朕把太子托付给你们,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竟然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还有你,张阿难,你是内侍总管,发生这样荒谬绝伦的事,你竟然把朕当成傻子一样!你们....你们....朕真的想砍了你们!” 李世民怒吼着,他的全身都在颤抖,歇斯底里地喊叫,仿佛要把心中的怒火全部释放出来。 “来人!传李仲!” 李世民雷霆般的声音响起来。 “是!”外面的内侍赶紧出去传旨了。 张阿难一愣,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李世民,他知道,陛下这是来真的了。李仲,这不是普通人,而是千牛卫大将军,千牛卫大将军为正三品官,与六部尚书平级,可佩戴御刀见驾。千牛卫是陛下全权信任的人,而这个李仲,是千牛卫中最重要的人,一般的事情陛下很少动用李仲。但是如今....可见陛下的心情了。 不一会,李仲来了,不同于其他千牛卫的金盔金甲,这个人竟然是一身便装,足蹬长靴,胸口处悬着一把短剑,这是他的武器,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洞察着一切。 “陛下。”李仲撩衣跪倒。 “密查,一个东宫里的人,名叫称心,他和太子承乾的关系,如实禀报!” “是,陛下。” 李仲立即起身,转身就走。 张玄素和于志宁都傻了眼,他们以前从来不知道李仲这个人,竟然可以穿着便装来见陛下,这个皇宫,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 “来人,把张玄素、于志宁、张阿难,关到大理狱去!” 李世民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 三人一个也没有喊叫,全部低着头跟着侍卫走了,临走时,张阿难流着泪说:“陛下保重...” 大理狱,是大唐中央最高审判机关,负责审理中央百官犯罪及京师徒以上案件。它直接关押被判处徒刑、流刑以上的大臣,并对死刑案件进行复核。 李世民竟然把张玄素、于志宁和张阿难关到这个地方,足以说明帝王的愤怒。他需要宣泄,他不能对着承乾,所以只能对着这三个人,虽然他知道这三位臣子是忠心的,他不是要杀他们,就是要宣泄愤怒。 一时之间,全都哗然了。 东宫的两个辅官被抓到了大理狱,竟然还有内侍总管张阿难,这简直不可思议,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非常严重,严重到陛下怒不可遏。 福遂宫 自从武才人奉命照顾晋王李治以及两位公主以来,这四个人每日过的那叫有声有色的,武华本来就读书很多,外加性格开朗活泼,两位公主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一点都不吵闹了,而且还爱上了读书。 而李治,则更不用说了,和武华两个人经常聊天,谈古论今的,对事物的看法,人生哲学,他们俩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武华年长李治三岁,所以她对晋王治的感情类似姐姐对弟弟,很是关爱,她觉得晋王好善良,而且,也好可怜。 第142章 谁欺负你,我替你出气 看着眼前那温和沉静的晋王李治,武华忽然觉得他其实内心非常孤独,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则更加体会到晋王的内心,九岁就没有了亲生母亲的照顾,虽然后宫嫔妃众多,但是谁又能抚养皇后的儿子呢?打不得骂不得,所以陛下干脆自己亲自抚养先皇后的三个年幼子女,但是毕竟皇帝和普通父亲是不一样的。 “晋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当然你也可以不说。” 武华调皮地一笑,那双明媚的大眼睛凝视着李治。 “什么事,你说啊,这么久了,你跟我无需客气什么。”李治笑意盈盈地同样看着武华,这位武姐姐真的是很难让人不喜欢她,就像一朵太阳花,离着近了,整个人也会被快乐感染的。 “你跟陛下是父子,那么你跟父皇撒过娇吗?” 武华眨巴着眼睛。 “这.....没有...”,李治低声说道。 “也是啊,你爹爹是皇帝,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了,弄不好皇帝生气了,连自己儿女都会责罚的呢。”武华撇着嘴说道。 李治笑了,看着武华那有趣的样子,他笑得很开心,在这个少年的心里,武姐姐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这么的可爱迷人。 “其实,也不完全是的,父皇有很多国事要处理,每天堆积如山的奏折,我亲眼看见过他批阅全国各地的文书到很晚很晚,有时候甚至是一整夜,父皇为了大唐日夜操劳着,大部分皇子都是自己成长的,包括我大哥、四哥也一样的。只不过我是最小,母后在时,我还可以跟母后撒娇,现在就...” 李治叹了一口气。 “不要这样嘛,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你有很多心事,其实不需要,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好了,做一个让陛下放心的皇子,以后列土封疆,让你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最大的孝道了,《孝经》中说,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武华的话如春风一般,使李治听起来是这么的温暖,这么的贴心。 “武姐姐,谢谢你,以前母后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让我长大了好好辅佐兄长,到时候大哥是皇帝,我就是贤王。” 李治说这些话的时候,武华听出一丝不一样的语气,但是这种感觉一瞬间就消失了,武华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那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听出了不甘。 “很不错啊,未来的皇帝是你亲哥哥,到时候你多威风啊,这样的大哥,肯定会照拂你的,等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就行了。”武华说完,就“嘻嘻”地笑了起来。 “不会的,武姐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照顾你的。”李治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认真。 “那就先谢谢你喽。” 武华又笑了起来。 随即,她这爽朗的笑声停止了,忽然看着天空,一种伤感弥散在脸上。 “武姐姐,你怎么了?”李治好奇地问道,怎么一下子又变得不开心了呢。 “你的兄弟姐妹们都对你很好,就算不亲近的,也不会欺负你,可我就不一样了,在家里,只有我和姐姐互相友爱,其他兄长,都以欺负我们为乐趣,哼!” 说完,武华脸上的表情除了伤感之外,又增加了一丝阴冷。 “什么,你的兄长会欺负你?这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坏的人!”李治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起码在宫里,兄弟姐妹们都还是和和气气的。 “总有一天,我要他们好看!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谁让他们欺负我的,我要讨回来!” “当然了,以后我帮你讨,谁欺负你,我就替你出气。”李治郑重其事地说道。 第143章 那种感觉 李治起身要回自己的寝宫去了,他每次要回去的时候都会依依不舍地和武华挥挥手,其实,他来福遂宫的时候比两位年幼的公主还多呢,除了每天读书写字,他几乎一有时间就来找这位武姐姐聊天,他觉得武姐姐和其他女子不同,也许因为看了很多书的缘故,武华谈天说地,还会有很多自己的感悟,这些都让李治受益良多。 在回去的路上,小雷子看四下无人,小声说道:“王爷,这些日子宫里出大事了,您一直在读书,要不就是去武才人那,都不知道吧,微臣也是刚打听清楚的,之前的消息都被张总管封锁了。” “宫里出了什么大事?什么消息被封锁了?走,回宫再说。”李治忽然警觉起来,加快了脚步,后面紧跟着小雷子。这些日子他确实没注意什么消息,虽然和时常待在武才人那有关系,但是他本身也不是那种爱打听的。 俩人急急火火地回了寝宫,小雷子赶紧关门,关门以前还伸出头四处看了看,这才放心。 “快说,怎么回事?” “王爷,陛下把张玄素、于志宁二位大人,还有张阿难总管,关于大理狱了!” 小雷子神秘地说道。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一愣,喃喃自语道:“张玄素和于志宁,他们不是东宫的辅官吗?怎么会被关到大理狱呢?东宫这些官员都是大哥的人,父皇也明确说过,如果没有大事,这些人可以不必总来见父皇,完全听命于大哥,难道是这两个人得罪了大哥, 犯了大错?” “还有,张阿难是跟随皇祖起事的老臣了,虽然是宦官,但是那可是一位将军,可以打仗的人,而且是父皇信任的臣子,即便犯了错,顶多也就是数落几句,连申斥都算不上,竟然也被关起来了,还是跟那两位东宫辅官一起....” 李治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而且非同小可,是出事了,更准确地说,是东宫出事了。 他马上就起身,急忙向外走去,被小雷子拦住了,“王爷,您哪里去?” “去东宫啊,会不会是大哥身体有恙?我要去看看!”李治有些焦急。 “不可啊,王爷,现在陛下抓了这三个人,却没说是什么罪名,您不觉得奇怪吗?”小雷子低声说道。 李治瞬间恢复了理智,是啊,没说罪名,那就是这罪名根本说不得,无法宣之于口,那就表示东宫的事情是秘而不宣的,如此,自己去了的话,反而会弄巧成拙。 “不错,小雷子,你说得对,我不能去,这里面恐有其他隐情。”李治感激地看着小雷子。 “但是....但是我有些担心大哥,他不会有什么事情吧。”李治眉头皱起。 “王爷,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啊,能有什么事情啊,就算犯了点小错误,陛下也不会说什么的,总不会废太子吧。” “什么!你说什么!”李治严肃着猛然看向小雷子。 “我....微臣失言了,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雷子赶紧跪在了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小雷子,你是我的人,这些话不能随便乱说,否则出了事情,我也保不住你,起来吧。” 李治平静地说道。 “谢王爷,微臣也是一时失言,微臣再也不敢了。”小雷子摸了摸脑袋。 李治的目光看向前方,小雷子的话无意间却落在了这位少年王爷的心里,废太子?不,不会的,这些他作为皇子都从来没想到过,大哥是从小的太子,除非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不会的,即便看在母后的份上,陛下也不会这么做的。李治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假如,假如大哥真的不做太子,那么又会册立谁呢?四哥吧,按顺序也应该是四哥才对,顺序.... 李治第一次觉得,他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想法在心中盘旋着,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有些激动。 第144章 选择 东宫 “什么,张玄素和于志宁被抓到大理狱了!” 承乾惊讶极了,怪不得这两天没看见这两个人呢,还以为他们身体有恙没来东宫值守,竟然是被父皇抓了,难不成这两个人犯了什么错吗?不,不对,他们一直在东宫办事,即便犯错也应该是自己先知道啊,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陷入了沉思,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思维在飞速地运转。 “殿下,殿下....” 这几声呼唤把承乾从沉思中唤醒,他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的异族面孔,是那双淡蓝色的眸子。 “是你来了啊,快坐。”承乾露出了笑容。 承乾已经传令东宫,称心来见自己不需要通报,直接进来即可。 称心默默地坐在了对面,声音里略带了忧愁,“殿下,小的心里最近总是深感不安,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无需烦恼,就算是有事情发生,孤也会保护你的,放你回突厥,万事都有孤在。” 承乾笑着安慰道。 “殿下,您为什么要对小的这么好,小的只是一个卑贱的奴隶罢了。”称心低下头。 “什么卑贱,什么高贵,大家都是人,只不过出身不同,成长环境不同罢了,你我倘若易地而处,也许孤的处境也不会比你好多少。” 承乾平静地说道。 “这些日子我们聊天,喝茶,称心你知道吗,在宫里很少能有人陪孤如此,那些兄弟见了孤,都是恭恭敬敬,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至于孤的两个亲弟弟,一个是锋芒毕露,一个是年幼,也许随着雉奴的长大,他心里也会和孤有隔阂,这也说不定,只有你,能让孤敞开心扉的聊天,所以孤很看重你,喜欢你,就这么简单罢了。” 承乾苦笑了一下。 “殿下,其实小的在这里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小的想搬离东宫,以免....再让殿下为难。”称心的语气非常诚恳。 “不行,孤说你可以住在这里就是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父皇已经下过诏令,可以让突厥有自己的习俗,说明大唐没有任何歧视你们,你也没必要妄自菲薄。” “殿下对小的恩典,小的就算是死也难以报答。”称心流下了眼泪。 “我和你是真挚的友谊,如明镜一般,无需管他人言语。”承乾点了点头。 太极殿 李世民屏退了所有人,大殿里就剩下他和李仲两人。 “陛下,臣已查明,太子殿下和一个叫称心的太常乐人经常同吃同睡,他虽为男子,却擅长歌舞杂技,是突厥人,殿下经常和他彻夜饮酒欢歌至天明。” 李仲的这些话,如同刀子一样,每个字都割在了李世民的心中,他对承乾的失望像寒冬里的冷风,直吹心底,让人冷得颤抖却无处可逃。 “怎么会,承乾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那些东宫辅臣呢?魏征呢,也不谏言吗!” 李世民怒吼起来。 “陛下,魏征大人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即便带病去东宫,太子殿下也是下令不许向魏征大人透露称心的事情。所以魏大人也许并不知情。”李仲直视着李世民,他一直都是皇帝最信任的千牛卫,一切的一切只对陛下说实话,只忠于陛下一人。 是啊,魏征这老家伙是病了,李世民不禁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都气糊涂了,竟然把魏征病了的事情都忘了。 “还有呢,还调查到了什么!” 李世民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还有,张阿难总管怕陛下难过,下令宫中宫女及宦官,不许提起此事。”李仲继续说道。 李世民此时闭上了眼睛,心里无奈急了,张阿难啊,你这个老糊涂,你以为不说的话事情就没有了吗?朕总有一天都会发现,现在承乾已经弥足深陷,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能救自己的儿子了。 “来人,传千牛卫统领周赤。” “是,陛下。” 内侍赶紧出去传话了。 “李仲,你下去吧。” “是,陛下。”李仲行了礼,转身走了,他就是这样,把调查的结果都告知陛下,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问。 “周赤见过陛下。”千牛卫周赤跪在了地上,他身着金盔金甲,威风凛凛。 “传朕旨意,出动千牛卫,去东宫捉拿妖人称心,若太子阻拦,出示金牌,务必将称心捉来见朕!不要伤了太子,其余人等阻拦者,斩!” 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阴冷,他伸手拿出金牌递给周赤,他已经预料到了,承乾的反应,承乾的阻拦。 第145章 捉拿 周赤领旨意出去了,随着宫门缓缓关闭,李世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如此一来,他和承乾的父子之情恐怕要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了,这位天可汗此时的心情,如同夜空中的乌云,遮蔽了星辰,也遮蔽了往日那掌控一切的信心。自己的嫡长子,最珍爱的儿子,怎么会如此呢?哪怕称心是个女子,他都会同意把此人赏赐给承乾,但是,竟然是个男子....大唐的储君啊,怎么能有这样荒谬的事情传出呢?将来承乾登基,如何统御天下,又如何震慑四夷呢? “儿子,你不要怪父皇,这都是为了你,真必须这么做....”,李世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紧握着拳头。 周赤带领着千牛卫气势汹汹地来到了东宫,东宫守卫吓了一跳,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千牛卫出动,必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这是都知道的事情,谁敢阻拦?但是,千牛卫怎么会来东宫呢?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承乾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此时内侍凌日飞奔过来,“太子殿下,太子....”,凌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你是越发不懂规矩了,孤的书房是随便乱闯的吗?”承乾沉下脸来,不满地瞪了凌日一眼。 “殿下,请.....请恕罪,周赤....周赤带人来了...”,凌日满脸焦急。 “什么?千牛卫周赤?他怎么会来这?”承乾也是一脸惊讶,难道父皇有旨意?那也不会让千牛卫来传旨啊。 想到这,承乾放下笔,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他这些年行走越发艰难了,只感觉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这种疼痛不仅是疼在这位大唐太子的身体上,更是疼在心里,如此疾病,又难以彻底医治,如此,他该何去何从,他也不知道。 承乾从书房中走出来,周赤带领千牛卫立即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周赤,你来这个干什么,是不是陛下有旨意?”承乾皱着眉头问道。 “太子殿下,臣奉陛下之命,来东宫捉拿妖人称心。”周赤看着承乾,平静地说道。 “什么!称心!”承乾浑身都僵住了,犹如被一道闪电突然劈中,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停止了,心中充满恐惧与不安,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要捉拿称心!”承乾怒吼起来。 “殿下,臣奉陛下旨意,其他一概不知,这是千牛卫基本原则,请殿下谅解。” 周赤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此人一向是如此,无论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的表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不行!谁敢!孤看谁敢!”承乾感觉自己的愤怒已经被点燃了,不过是一个会杂耍的太常乐人而已,只不过是他觉得彼此投缘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 “殿下恕罪,臣奉陛下旨意,不得有误。” “东宫护卫听令,不得让千牛卫动一步!”承乾一声令下,东宫护卫们一个一个纷纷抽出武器,对准千牛卫,形势一触即发。 凌日吓得已经腿都软了,东宫轮值的官员们也是一个一个面色如纸,吓得六神无主,仿佛灵魂都飘出了体外,这种情景简直就是噩梦里的。 周赤依旧是那么平静,仿佛泰山崩于前他都是如此,只见他拿出金牌,高高举起,声音无比犀利,高喊道:“见金牌如同陛下亲临!” 东宫一干人等看见金牌,面面相觑都傻了眼,金牌请出,再要抵抗,岂不是形同造反! 东宫官员以及护卫们一个个丢掉了兵器,跪在了地上,齐声道:“陛下!” “你们...你们...”承乾愤怒地指着这些官员和护卫,他恨不得全都杀了他们,这群不顶用的东西! “太子殿下,见陛下还不行礼!”周赤的声音不大,但是这句话却极具杀伤力,是啊,见到陛下还不下跪,这是君前失仪,是大罪,即便是太子也不例外。 承乾面色惨白,他知道,父皇这是来真的了,如果自己依旧不答应,恐怕千牛卫就要硬来了,周赤,他干的出来,千牛卫只听命于皇帝。 这时太子妃苏馨从里面跑过来,花容月色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疲惫和担忧,这些日子以来,她无法改变现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承乾越陷越深,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称心的事情会成为这对天家父子心中的刀,作为太子妃,她只能祈盼这一天晚点到来,但是终究还是来了。 第146章 闯宫 承乾怒视着手持金牌的千牛卫统领周赤,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那种紧张的气氛如同漆黑的夜色,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又如同悬崖边的钢丝,气氛极度紧张,仿佛一根针的落地都能引起骚动。 太子妃苏馨不顾一切跑过来拦住已经怒不可遏的承乾,火急火燎地说道:“殿下,不可啊,这是陛下派来的千牛卫,难不成你要抗旨吗?你当真可以为了称心不顾东宫所有人的死活,不顾我,不顾其他人,难道你连象儿都不顾了吗?” 苏馨说着,泪如雨下。 如果说别人,承乾依旧是不屑一顾的,但是一提到自己的儿子李象,他的目光瞬间柔软了,一股爱子之情油然而生,他想到了儿子那稚嫩天真的脸庞,想到了父子相处的那幸福时光,承乾那瞪着周赤的目光移开了,他缓缓扭头,看着太子妃苏馨,脸上痛苦无比,眼前的这个女人也一样,跟着自己担惊受怕,谁能想到这金尊玉贵的太子妃,日子会过得如此煎熬呢。 “太子殿下,不能抗旨啊。”苏馨难过地说了。 就在此时,那边突然跑过来一个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我就是称心,抓我走吧,不要为难东宫其他人。” 承乾一愣,抬头看去,只见称心在那里向周赤乞求着。 “称心,你....,你放心,有孤在,没人敢带走你,孤....”,还未等承乾说完,周赤一声令下,“陛下有旨,将妖人称心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千牛卫们上前,很快给称心来了个五花大绑。 “放肆!你们放开称心!”承乾刚要上前。 周赤伸手拦住了承乾,大声说道:“陛下有令,除太子殿下之外,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这一声犹如从天界飞来,地下的这些东宫官员、侍卫,哪里敢再反抗呢? 承乾彻底被现实击垮了,父皇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带走!”周赤一挥手,千牛卫们压着称心向外走去。 “称心,称心.....”,承乾呼喊着。 称心流着泪被拖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承乾,大喊着:“太子殿下,永别了,殿下保重.....” “别说话!”,周赤一抬手,“啪”的一声,给了称心一记响亮的耳光。 “称心,不,别走,称心....” 承乾在后面加快了脚步,准备跟上去,谁知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健步如飞了,腿疾已经折磨着这位太子很久很久了,他没走几步就重重摔倒在地上,双手都磨破了。 “承乾!”太子妃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内侍凌日和众多侍卫也一起要去扶他,承乾一怒推开了他们所有人,“都不要碰孤,滚开,孤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承乾挣扎着好一会才起身,太子妃苏馨看着如此的丈夫,内心已经如被撕碎了一般,这痛苦如同尖锐的刀子,深深地刺入她的内心。痛苦的滋味如同苦涩的泪水,让苏馨心如刀绞,难以承受。 第147章 泣血之爱 “跪下!” 周赤用力踢了一下称心的小腿,他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世民对着周赤摆了一下手,周赤行礼退下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仿佛掉落一根针都可以听得到,称心低着头,他的心跳动着,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在这样的大殿里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使得称心从头到脚的恐惧,他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抬起头来!” 这话语犹如霹雳一般在称心的头顶炸开了,使他不由得浑身哆嗦起来,这声音有着不能违抗的力量。 称心缓缓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龙袍的男人坐在那里,目光冷峻似电,自带一种威严的气场,仿佛能镇住世间一切邪祟。那男子就这样冷冷地看着自己,神色冷峻,那威严的样子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让人在其面前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他....就是天可汗吗? 称心那已经恐惧得不行的内心不由得感叹道,这就是他从小听到大的,突厥人奉若神明的天可汗,传说天可汗刀枪不入,战无不胜,甚至还有人说天可汗有法术,能让敌人瞬间消亡....,总之,关于天可汗的各种传说早就塞满了他的耳朵了。 如今相见,称心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悲哀,很明显,天可汗是不会饶了自己的。 “你知罪吗!” 称心吓得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抬头,也不敢再说话,他只有趴在那里,不断地发抖.... “不知身份,蛊惑太子,令太子清誉受损,你,非死不可。” 李世民平静地声音里带着无限威严。 “来人!” “等等,天可汗,请容我说一句!” 称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强烈克服着恐惧,用尽他全身的能量抬起了头,迎着李世民的目光。 “太子殿下他....他很可怜,内心非常孤独无助,他害怕,害怕他的腿,他的地位,害怕....被别人抢走,所以....,请天可汗要多关心太子殿下,他真的很孤独,很孤独...” 称心说着,流下了眼泪。 “小的这些日子,也只是和太子殿下喝酒聊天至深夜,有时候殿下宿醉也就在小的那里,小的守在旁边,丝毫不敢僭越,小的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令人心疼....” “以为你要为自己申辩,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番话,如此,你更加必须死,太子的内心,太子的隐私,岂能是你一个小小的太常乐人能信口说出的!这就是你必须死的理由!来人,拖出去,金瓜击顶!” 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门外的千牛卫听到了,走进来,伸手抓住称心,立即往外拖。 金瓜击顶,是使用瓜形铜锤击打受刑人头顶致死的刑罚形式,刑具"金瓜"源于商周时期的兵器演变,外形似瓜且铜铸成。主要应用于罪大恶极的罪犯,由持械武士执行,这是一种非常严酷的刑罚。 称心没有一丝反抗,他嘴角惨白,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是死在天可汗的手中,这辈子,也值得了! 宫门缓缓关闭,大殿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看着称心刚才跪着的位置,刚才这个乐人说的话,这位天子其实听进去了,而且听得非常清楚,他不由得怒气往上涌,身为太子,竟然还在纠结腿疾,这些事情他这个皇帝都不在意,都没有动废太子的念头,承乾本人为何还会如此介意?不是没有臣子说过大唐太子的腿疾,但是李世民不答应,不会因为腿疾就废除嫡长子的太子位! 跟一个低贱的乐人吐露心声,太子威严何存! 威严,是统治一个帝国的首要条件,难道他不懂吗?不懂吗?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仿佛要将一切烧毁。 此时,千牛卫进来禀报,“陛下,行刑完毕,罪人已经死亡。” “曝尸荒野!” “是,陛下!” 千牛卫退了出去。 外面,承乾踉踉跄跄的身影跑动着,如果说平时太子殿下走路稳稳当当,腿疾这个毛病宫女宦官们也许还没特别注意到,但是如今,仪态全无的承乾,拖着病腿跑动着,远远看去,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宫人们无不惊骇,天啊,这难道真的是威严无比的太子吗? 第148章 彼此失望 承乾红着双眼,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太极殿,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国之重器一般的太子威严模样,看上去竟然像一个魂不守舍的废人。 一路上,宫人们虽然心里都充满了疑虑和好奇,但是谁敢在太子面前表现出来?虽然他脚跛了,腿瘸了,但是依旧是大唐太子,这点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太子殿下,您稍等片刻,微臣要去通报。” 门外的小宦官看到太子这个样子已经吓得不行了,往常有内侍总管张阿难在,任何难题都可以应付,可是如今,张总管在大理狱还没放出来,这大殿的事情这些日子也就交给了这一群小宦官,他们应付的那叫一个辛苦啊,这才知道张总管的作用到底有多大,这下子这群小宦官可知道厉害了。 “滚开,谁敢拦住孤!”承乾一巴掌打在了小宦官的脸上。 小宦官被打懵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浑身发抖,整个人就像风中的叶子一样。 如此,再没有人敢阻拦一下。 承乾狠狠瞪了这群宦官一眼,踉踉跄跄地向里面走去,他用力推开太极殿的大门,里面静悄悄的,他从小就来这里,但是这次感觉跟以往都不同,周围的气氛如同暴雨前的宁静,显得异常诡异和紧张。随着承乾往里走,感觉气氛越来越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似乎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承乾知道,这是天子的愤怒,他是来独自面对父皇的,有一些话必须说清楚。 李世民就这样静静坐在御座上,看着承乾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过来,他的心猛然间被扎了一下似的,这是他视如珍宝的嫡长子,从小就对他寄予厚望,即便这孩子如今身患足迹,身形不似从前挺拔,他也从未产生过易储的念头。虽然他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宠爱皇四子李泰,但是也是为了一定程度上让李泰鞭策承乾,在他心里,承乾的地位是无与伦比的。然而,期盼已久的东西落空,会让人感到万分失望。没错,此时的李世民,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就被失望包围着,失望如利刃,悄无声息间,已割破信任之网,留下满目疮痍。 成乾并没有行礼,而是一脸倔强的站在那里,用同样失望的目光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父亲。自从父皇对李泰逾距宠爱以来,这父子俩虽然时常见面,但是承乾都是很完美的隐藏了自己的想法,依旧展现出跟以往没什么差别的样子,也从来没有用这样一种眼神看着父亲过,是的,也是失望,失望是彼此间的,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 李世民读懂了承乾的眼神,他的心被什么击中了,他一直以来全力培养的儿子,如今竟然对自己态度如此,他只是感觉到心寒,寒冷从头到脚侵袭了这位天可汗,他僵住了,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丝热情。 失望,是人心之间最遥远的距离,它让李世民和李成乾在这世间,全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第149章 伤害是面镜子 大殿里,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俩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以往那个父慈子孝的场面已经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如今这般,彼此相看的眼神中透着陌生和茫然。 “为了一个卑贱的俳优,你竟然连规矩都不懂了,看见父皇,看见天子,为何不跪?”李世民厉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口气跟自己的儿子李承乾说话,他自己都觉得无比痛心。 “我来见我的父亲!”李承乾大声喊道。 “我是你的父亲没错,但是,我也是你的陛下,这一点还用我再来教你吗?这么多年的心血培养算是白费了!”李世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实在无法相信,能让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这个大唐的太子失态的竟然是一个突厥俳优,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扑通”一声,李承乾跪在了地上,他大声说着:“陛下恕罪,儿臣想问,称心呢?他在哪里?!” “他死了,金瓜击顶。”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着的承乾,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解恨的神色,他就是要亲口告诉承乾,这个低贱的俳优已经死了。 “不!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死他!是我让他陪我聊天喝酒,是我去找他谈心的!为什么不杀我!” 承乾发疯一样地吼着,刚才,“金瓜击顶”这四个字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他的耳中,他简直难以置信,这么严重的刑法大唐开国以来即便对待敌军也没有如此过,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少年呢?他一直是对“天可汗”抱有崇敬之心的呀。刹那间,无尽的绝望涌上承乾的心头,只剩满心的无力与彷徨。 称心....想到那淡蓝色的眼眸,拘谨的笑容,此时全都浮现在承乾的眼前,他泪眼婆娑,愤怒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父亲李世民,不顾一切地怒吼:“金瓜击顶,隋朝将领史万岁因触怒隋文帝被处以此刑,史万岁是冤枉的,隋文帝当时昏了头,父皇,你怎么能这么做呢?称心即便犯了错,也不能处以极刑!” “放肆!你拿朕跟隋文帝相比,含沙射影骂朕昏了头,你好大的胆子!你读的书没有用在治国上,全都用来讽刺你的父皇了是吧!朕现在告诉你,这个俳优罪大恶极,他竟然蒙蔽蛊惑了朕的儿子,朕能不让他死吗!朕能饶他吗!”李世民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他没有蒙蔽蛊惑我!是我找他谈心的!”承乾大哭起来。 “这就是他的罪!你是太子,能有随便的谈心对象吗!他听了多少不该听的话,听了多少大唐太子的秘密,这个人能不死吗?什么孤独可怜,你身为太子,已经得到了常人所没有的,未来将会要掌控整个天下,受一点磨难,受一点挫折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朕受了多少委屈吗,知道朕经历了多少事情吗?你是未来的皇帝,能随便对着一个低贱的俳优说吗,你又如何能判定,他未来不会背叛你,而这些将成为他拿捏你的把柄!我看你是蠢到家了,这些年东宫这些辅官都干什么了,竟然把你辅佐成这样!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太子吗,威严呢,气势呢,这样痛哭流涕地趴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国丧了呢!” 李世民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显然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 第150章 无法解除的误会 李承乾怒目圆睁,眼中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父皇,你只知道责怪称心,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愿意和他聊天,因为他可以告诉我,要我注意我的足疾,要我不舒服时可以乘轿,他关心我,你呢,李泰身体肥胖,你都允许他承轿,我走路如此艰难,你却非让我一步一步地走,还美其名曰是在锻炼我,你根本不关心我!”承乾痛哭失声,声音凄厉而颤抖,仿佛每一滴泪水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哀伤。 “你.....你怎么会如此想呢,你是太子啊,将来是要继承大唐天下的,不单单是大唐,还是四夷臣服的天下共主,所以你必须要吃苦,你跟朕不同,朕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去的战场上,每天刀光剑影,你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朕锻炼你,是不能助长你的娇气,足疾算什么,战场上丢失一条腿又算什么,大唐太子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行走!你不懂吗,不懂朕的苦心吗!” 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无可奈何,他竟然不知道承乾会如此误会。 “承乾,朕让大臣的嫡子们去东宫任职,这是为什么,就是为了巩固你未来的天下,这些嫡子都会是以后这些爵位的继承人,朕希望他们和你不仅有君臣之情,更有朋友之友谊,就像当初朕当秦王时天策府的那堆臣子,如今他们对朕忠心耿耿,更是大唐的肱股之臣,父皇对你的苦心,你真的毫无体会吗?” 李世民皱紧眉头,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朝政都没有使他这样,对这个儿子,明明满心期待,却总被现实泼冷水,如果说承乾活得辛苦,那这位天可汗更是如此,此刻他感觉好累好累。 李承乾不再言语,他就这样看着李世民,此刻这父子俩各说各的,更像是南辕北辙,谁也走不近谁,谁也不能了解谁。如今这父子俩的隔阂,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冰冷,难以抵挡。 如果这时候承乾认错,李世民的气也就消了,因为在他的心里,真的从未想过更换太子,一次都没有。 但是由于从小就是太子这个位置,承乾本身其实是清高孤傲的,而且有主见,是的,李世民对承乾的培养并没有失败,李承乾是一位非常有主见的人,很有自己的想法。 看着承乾骨子里透着的不服气,李世民的怒火又一下子再度被点燃了,他无法容忍作为大唐储君如此的执迷不悟,然后一个帝王的气愤反应出来,那就是杀人。当然,他不能杀了承乾。 “来人,千牛卫周赤进来!” 这一如洪钟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承乾吓了一哆嗦,是的,他平生第一次害怕了,他不知道父皇让千牛卫进来干什么,难道是要把自己抓起来吗? “陛下!”千牛卫周赤进来。 “传朕旨意,处死韦灵符和秦英,此二人在东宫不思劝解太子,罪无可恕!” “是,陛下!” 周赤领旨出去了。 承乾彻底傻眼了,韦灵符和秦英,都是他的好朋友,好臣子啊,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被处死了呢? “父皇,不要啊,父皇,你放了他们吧...”,承乾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住口,此二人天天在你面前妖言惑众,蛊惑你干了多少荒唐的事情?你在东宫扮演突厥人胡闹,此二人脱不了关系,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朕这是在宽容你,要想治你的罪,太容易了!想不到你不感激你的父皇,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跟那个称心同吃同住,这成何体统!你原来一直在恐惧,你到底恐惧什么,你的恐惧竟然可以让这些妖人抚平,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如此,太让朕失望了!你回去闭门思过三天!三天过后,希望看到你痛改前非!出去吧!” 李世民起身,拂袖而去,回了后宫。 大殿里就剩下依旧趴在那里的太子承乾,他的腿感觉已经疼痛得不行,费了好大力气才坐在了地上,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忽然间,他竟然有一种想法,那就是如果自己早日登基的话,那么称心、韦灵符和秦英是不是就不用死了?称心就不会受金瓜击顶之刑,都是他的错,他为什么不能早点登基。 他死命地咬住下唇,咸涩的泪珠却不受控地滚落,双臂环抱着膝盖,蜷缩成虾米状,抽泣声从喉咙深处撕开裂缝,嘴唇已经被咬得渗出了血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承乾的世界其实已经崩塌了,从小为他建立那个安全世界的母后已经不在了,他忽然间明白过来,那就是,必须靠自己才有活路! 父皇啊,你好狠,你杀了我这么多的忠臣,你是经过玄武门之变,可是我没有,你不是太子,而我还是太子呢!呵呵,哈哈哈哈.... 想到这,承乾竟然放肆地大笑起来,就在这寂静的大殿里,他的笑声听着是那么的令人难过,令人悲伤。 此刻,殿外的宦官们都一个个脸色惨白,谁也不敢进去,他们无比怀念张阿难,张总管要是在就好了。 成乾艰难地站起来,擦干了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扭头看了一眼那宝座,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门一看,所有人吓得都跪下了,而承乾都没看任何人一眼,独自往前走了,跪的时间太久了,每走一步都是这么难受,但是他咬着牙支撑着,冷笑着,是的,他的父皇说的对,他这个太子,就要经历一些事情,是要可以吃苦的,他不会放弃,他坚信,等待自己的必将是黎明。 第151章 一声叹息 张阿难、张玄素和于志宁三个人自从被关在了大理狱,每天是心神不宁,尤其是张阿难,从李渊起兵开始,他就开始在李家父子这里效力,算是一路走来,一路看过来的臣子了,他知道李二公子的抱负,能力在三位公子中是头一份的,也非常愿意追随李世民。后来的玄武门之变,大唐盛世,天可汗....可以说张阿难见证了李世民的成长,太子承乾从小就伶俐非常,作为继承人也可以说是非常合格的,怎么忽然性格就变了呢? 张阿难也是没想明白,他一扭头,看见张玄素和于志宁两个人也是皱着眉头坐在一个角落,愁苦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让这二人不知所措,无法平静。 张阿难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些日子通过一些事情的复盘,他有些地方感觉有些疑惑,想到这便向那二位移动过去。 “二位大人,这些日子我有个疑问,想问问二位大人。” “张总管请说,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无须客气什么。”张玄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些日子他也是真的感到身心疲惫了,陛下也不提审他们,也不定罪,就这样关着,这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于志宁也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也是同样的情况,就是四个字,身心俱疲。 张阿难向外面警惕地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二人大人在东宫,这太子殿下和称心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真的如外界传出那不堪的话语一样吗?” “哎,别提了,其实也没这么不堪,只不过太子殿下经常和这位太常乐人喝酒聊天,时常到深夜,有时候还宿醉在那里,宫里的事情,张总管是知道的,无风还三尺浪呢,更何况这有风的时候呢,所以就这么传开了,悠悠众口,岂能堵住,除非杀人。”张玄素满脸惆怅地说道。 “是啊,我身为东宫臣子,本来不应该私底下议论太子殿下,但是有时候实在是.....哎,无法理解,太子殿下何其高贵,又岂能经常和这些供人赏玩的乐人混在一起呢?不仅有损殿下威名,而且也荒废了正事,正所谓玩物丧志啊,殿下应该把精力放在国政上才是。我等说话直,殿下早就烦透了我们,所以我们说了也等于没说,殿下也根本不理。”于志宁一脸的无可奈何,这个中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太子殿下和称心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妃的态度如何?有没有规劝过啊?”张阿难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太子妃是一个非常贤德的人,对于这种事情不会不闻不问。 “张总管,太子要是听太子妃的就好了,就不会出这么多岔子了,殿下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经常是太子妃说两句,殿下就拂袖而去,我等在东宫都听麻了这些了。”张玄素摇了摇头。 “陛下气我封锁消息没有告知他,那你们为何以前也不说,为何现在又说了?”张阿难终于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地方。 “张总管,其实我们也是一直犹豫要不要向陛下禀报,生怕适得其反伤害到太子殿下,但是那天我俩被魏王感动了。”张玄素说起来,依旧是满脸感动。 “魏王?他.....跟你们说了些什么?”张阿难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东西,他一听到“魏王”两个字,不由得心中一阵发紧,这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无法宣之于口。 “魏王说,为了太子殿下的声誉,即便让他这个弟弟去死也是心甘情愿,说这件事情不能拖得太久了,拖久了对太子殿下更不好,要马上告知陛下,陛下毕竟是父皇,会做出对殿下好的决定的。而且魏王也决定劝说太子,我等一看,岂能落于人后?”于志宁脸上显示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如此,张阿难全明白了,是魏王李泰....他本来想去告诉陛下的,但是又担心让太子埋怨,所以就来智激这二位,魏王平日里大概是知道张玄素和于志宁最是耿直,脑子不转弯,所以这么多东宫辅官,偏偏挑中了这两个人。哎,但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总会有人告诉太子是魏王的主意的,到时候看着吧,恐怕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风波。 第152章 赦免 听了张玄素和于志宁的话,张阿难陷入了沉思以及深深的无奈中,想不到魏王的心机竟然是如此深沉,也可以算是处心积虑了,哎,陛下真的太难了。 张阿难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外面官员走了进来,“陛下旨意,张阿难、张玄素、于志宁三人罚俸禄一年,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把这三个人都吓傻了。 张玄素张大嘴巴,“什么,放了我们了?陛下放了我们?天啊,太好了,太好了...”,于志宁也喜极而泣,虽然这俩人都以耿直著称,但是说真的,又有谁不怕死呢? 只有张阿难脑子里是冷静的,他了解陛下的脾气,就这样放了他们,只能说明陛下已经彻底不在意了,难道说,陛下和太子殿下起了冲突吗?张阿难不敢想象,这冲突的场面会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疼爱着这位嫡长子,爱得是那样的深沉,那样的强烈,没有人比陛下更希望太子成才了。 “多谢大人传旨。”张阿难对着传旨官员行了个礼。 张玄素和于志宁俩人也从刚才的惊喜中缓过来,急忙跟着行了礼。 “出去吧。”传旨官员说道。 三人一听,立即走了出去。 张玄素走到外面,看着蓝蓝的天空,使劲吸了一口气,随即满足地大笑着说:“还是自由好啊,哈哈哈,在里面可憋坏了,还以为这次要交待在这了呢,多亏陛下仁慈。” “是啊,陛下就是个仁君,这次放过了咱们啊。”于志宁也笑着说道,他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二位大人,我们赶快去谢恩吧。”张阿难平静地说道。 “对对,的确如此,我等赶快去谢恩,还是张总管头脑清楚啊,看看我们俩都高兴糊涂了呢。”张玄素感激地说道。 张阿难微笑了一下,往前走去,他此时只感觉到沉重,想到陛下,他觉得心里一阵心酸,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要去看看,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张总管,你走慢点啊,等等我们。”张玄素拉着于志宁赶紧跟了上去。 太极殿 门外的小宦官们远远就看到了张阿难走过来,那情景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呼啦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 “总管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张总管,我们好想你啊...” ...... 还有那激动的,竟然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痛苦了起来,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张总管不在真的不行。 “行了,大家别哭了,我知道你们的辛苦,我要去谢恩,赶快给我们通报吧。”张阿难温和地说道,他平时对待这群小宦官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们,否则但凡家里有办法,谁又会把儿子送来当宦官呢,所以张阿难对待这些孩子都是非常疼爱的,从来没有打骂甚至虐待的时候。 小宦官们抹了一把眼泪,赶紧去通报,“陛下,张阿难、张玄素,于志宁三位大人来谢恩了。” 外面三人正在整理衣服,因为马上要去面圣了。 谁知道,一会小宦官跑出来了,说道:“三位大人,陛下让你们先回去。” 张阿难一愣,急忙拉住小宦官,“怎么,陛下心情不佳吗?” 小宦官无奈地看着张阿难,微微点了点头。张阿难立即明白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不愧是内侍总管,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转身对着张玄素和于志宁说:“二位大人也先回家吧,明日里还要去东宫呢。” “可是这....张总管,太子殿下那事....”,张玄素刚要询问。 张阿难一摆手,“此事想必已经了解,以后不必再提起,二位大人今后要一如既往好好辅佐太子殿下,回去吧。”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明白了,于是点了点头,冲着张阿难一抱拳,转身离去了。 张阿难看着二人的背影,无奈急了,也许明日东宫等待这二位的就是承乾的雷霆之怒了。 第153章 还是期待着 张玄素和于志宁一路打听着,很快就知道了,太常乐人称心被处以金瓜击顶。 “哈哈,金瓜击顶,太好了,这个妖人终于被除掉了,太子殿下又会恢复到往常了。”于志宁只觉得内心十分舒畅,声音都轻快了很多。他一扭头,看到张玄素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喂,想什么呢,这是大好事,一会咱们去酒肆喝酒吧。”于志宁拍了一下张玄素的肩膀。 张玄素看着于志宁,眼睛里有无限忧愁。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我最讨厌吞吞吐吐的了。”于志宁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他瞪了一眼张玄素说道。 “你我看来大限已到啊....”张玄素不由得摇着头说道。 “别胡说,陛下都已经饶恕了我们了。”于志宁不服气地说道。 “哎,陛下是饶恕了,但是太子殿下呢,称心死了,而且死得如此凄惨,可见陛下的震怒啊,而太子呢,自己的知己死了,他能善罢甘休吗?他当然把气不会撒给陛下,那么,就只有你我了。”张玄素无奈地看着天空,那漫天的云彩他也无暇欣赏,他的心头,只有沉重,他在东宫这么多年,对承乾也很是了解,已这位太子的个性,称心的死,是完不了的。 “那.....那怎么办啊,我家里还有老小呢,我可不想死啊...”于志宁忽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不是要当忠臣吗?现在好了,咱们俩不仅在陛下那印象深刻,而且太子殿下也恨死咱们了,咱俩求仁得仁,走,喝酒去,明天恐怕就没这心情了。”张玄素摇了摇头,拉着愁眉苦脸的于志宁走远了。 太极殿 张阿难换了衣服,梳洗了一下,就去觐见李世民了,他知道,虽然陛下不想见自己,但是自己不能不面对陛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太极殿的大门,里面静悄悄的。 再往里走,抬头望去,李世民正在奋笔疾书地批阅着奏折。 “陛下,罪臣来了,谢陛下不杀之恩!”张阿难一下子跪倒在李世民面前。 许久,没有任何声音。 张阿难缓缓抬起头,只见李世民依旧在写着字,这时,李世民瞟了一眼张阿难,平静地说道:“你这老鬼,还想让朕杀了你,成全你忠臣的名声,朕偏不杀你。” “陛下,罪臣知错了....”,张阿难哽咽道。 “哎,起来吧,你也没有错,你是关心朕的,现在再找出一个真正关心朕的人已经不容易了,朕的儿子对朕的不满一大堆,朕还有资格说别人吗?”李世民放下笔,自嘲的语气说着话。 “陛下,相信太子殿下会回到以前的,微臣相信他...”,张阿难诚恳地说道。 “行了,朕都不相信,你能相信?承乾太让朕操心了,自从他母后走了以后,这孩子就变了,朕国事繁多,也不能跟母亲一样去关心他,也许他孤单了吧,朕这几天想了好多,也许朕对他太过于严苛了。”李世民走下御阶,背着手走到了张阿难面前。 “只要承乾不再做出出格的事情,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过一个太常乐人而已,怎么能成为大唐皇帝和太子之间的隔阂呢?希望承乾可以想明白呀。”李世民看着张阿难。 “陛下,您放心,太子殿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也许还闹点小别扭,微臣斗胆求陛下,如果殿下还这样做了,您可别生气,殿下毕竟年轻,谁年轻又不会犯错呢?”张阿难笑着说道。 “嗯,呵呵,也就你这个老鬼这样跟朕说话,算了算了,朕不会跟自己儿子计较的。朕也许对承乾说的话重了,过些日子朕再找他好好聊聊,虽然恼怒他,但是,还是期待着的。” 这是李世民发自内心的话,他确实期待着承乾。 第154章 恨,无处宣泄 张玄素和于志宁二人经过一夜忐忑的内心挣扎斗争,决定转天一大早就去东宫面见太子,虽然他们心里害怕太子的报复,但是总还是抱着希望,也许太子殿下并不责怪他们,反而会赞扬他们是忠臣呢,以太子高洁的品格,肯定会的。 就这样,他们互相鼓励着,互相打气,携手向着东宫走去。 到了门口,凌日一抬眼就看见了这二位,急忙走过来,说道:“二位大人已经出狱了啊,恭喜二位大人。” “这个....太子殿下在里面吗?我等想求见殿下。”张玄素说道。 “好,二位大人请稍等。”凌日其实想说,让他们当心。但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道太子殿下心里怎么想的,也许真的不记恨这二位也说不定。 不一会,凌日走了出来,“二位大人,太子殿下让你们进去。” 二人看凌日表情很平和,随即也就放心了一半,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他们推开门,只见太子承乾依旧坐在那里批阅着公文,于是则长长出了一口气。 “参见太子殿下。”二人行礼。 承乾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了一下两人,眼里的目光阴晴不定,但是承乾出来的却是一副平和的面孔。 “你们回来了,为了孤,你们受苦了。”承乾淡淡地说道。 “臣等...这是臣等应该做的。”于志宁彻底放松了,他觉得太子就是太子,果然气度和普通人不一样,先前他们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太子殿下并没有要处罚他们的意思。 如此,张玄素和于志宁二人彻底放心了,脸上的表情也舒缓多了。 承乾微笑着起身,走过来坐下,也让这二人坐。 张玄素和于志宁都要感动哭了,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高尚。 “你们是父皇指派的东宫辅官,辅佐孤是你们的职责,对于有些事情大可以直接跟孤说,也不必劳烦父皇,他老人家毕竟国事繁忙,你们说是吗?”承乾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是,太子殿下说的是,这件事是我二人考虑不周了,请殿下恕罪。”张玄素立即又警惕性地站起来。 “不,孤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你们是忽然想起来要禀报父皇的吗?还是说....和谁商量过了,孤这件事情也是有不当之处,希望你们知无不言,以后孤好避免这些。”承乾说的十分诚恳。 “太子殿下,您不愧是我大唐的太子,真的太让臣感动了,本来我们也是觉得再向您进言的,结果那天早上碰到了魏王,魏王和您兄弟情深,说要亲自来劝说您,怕别人误会太子的清誉,臣等被说的心潮澎湃,所以就去求见了陛下。”于志宁说道,他觉得一定要对太子殿下说实话。 承乾不由得浑身都僵住了,原来是他!呵呵! 承乾看着这二位,嘴角上扬,点了点头,“是啊,魏王和孤是同母所生,感情深厚,我们兄弟情深,他总怕孤这个大哥受到伤害,也是用心良苦了。” “可不,魏王说,为了您这个大哥,他什么都不怕。” 于志宁补充道。 张玄素也在一旁点着头,他们是真的相信了,太子和魏王昆仲情深了。 “好,回头孤和四弟要好好聊聊,你们去忙吧。” 承乾说完,就起身回到了书桌旁边。 张玄素和于志宁也起身,退出了屋子。 随着二人的出去,承乾原本那平和微笑的脸庞刹那间变得狰狞、可怕,他紧握着拳头,气的浑身发抖。 “是他!是李泰!这个畜生!是他害死了称心!” 李承乾泪流满面,不由得伏案抽泣起来,好个李泰,你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孤,抓住机会就会踩一脚,你这个恶毒的人。 称心,你不会白死的,所有参与害死你的人,都会得到惩罚,所有的所有! 承乾擦干了眼泪,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为称心报仇。 第155章 魏征病重 这些日子,东宫里一座木屋悄然而起,是太子承乾亲手搭建的,他每天都要在这木屋里一个人待很久很久,其他的侍卫宫人根本不敢靠近,更不敢多问,甚至连太子贴身内侍凌日也一样,不敢多问一句话。 每次承乾都面沉如水的进入这间木屋,等他他出来时,则满脸感动,双眼似乎也有了华彩,整个人也充满了活力。看来秘密都在这座木屋里。 这几日李承乾并没有跟李世民继续闹别扭,而是一如往常的上朝、处理政务,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称心都不存在过一般,宫里的流言蜚语也再也没有人敢谈起,这个事情貌似已经过去了,然而,这件事情在李世民和李承乾这对父子的心里却像野草一样,投下了浓重的阴影。虽然李世民一再地跟自己说,这件事情过去了,过去了,不断地进行自我暗示,但是这样的有意为之正说明了称心事件的父子感情的伤害程度。 太极殿 内侍总管张阿难急匆匆来禀报,“陛下,魏府传来消息,魏征大人病重!” “什么!”李世民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的,这不是别人,是魏征啊,是那个一直以来敢于直面这个皇帝的不足,对自己加以劝诫的臣子啊,这些日子因为承乾的事情,也没顾得上魏征的病,怎么,这就要不行了吗? “快去,起驾魏征府!” 李世民急匆匆站起身来,刚走了几步,对着张阿难说道:“快去东宫,叫上太子!” “是,微臣这就去。”张阿难急匆匆走了。 “什么?魏征病得不行了?” 承乾也愣住了。 “是啊,太子殿下,陛下已经在等您,要一起去魏征大人府上呢。”张阿难急火火地说道。 “你先走一步,孤随后就到。”承乾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让内侍凌日为自己更衣,他的心情还是非常沉重的,魏征这个人,虽然平时对自己这个太子严厉了一点,但是承乾知道,魏征是个忠臣,是在臣子里真心希望自己能登基的,承乾记得,以前魏征也曾经生过病,陛下曾经下过诏令给魏征,是这样说的,“汉朝的太子以四老为辅佐,朕现在依靠你,也是这个道理。知道你患病,你卧病也可以保全太子。” 是啊,保全太子....,如今,可以保全太子的人,都要一个个不在了....,承乾只觉得内心悲哀极了,母后不在了,魏征马上也要..... 承乾低着头,情绪相当低落,他知道,他能依靠的人越来越少了。 承乾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宫门口,李世民早已在那里等待他了。 李世民抬头一看,承乾的行动真的看上去非常艰难,他顿时有些后悔,是不是该让承乾乘坐轿子,而不是这样一味地锻炼这个儿子。 “参见父皇。”承乾行礼如仪。 “起来吧。”李世民伸手搀起承乾。 承乾起身,定定地看着李世民,曾经无话不谈的父子,如今却多了几分沉默与疏远。在朝堂之上也是,这对父子的交流不再如往昔那般自然流畅,眼神交汇时,也少了那份心有灵犀般的感觉。从前父子俩的欢声笑语,似乎被封印在了旧时光里,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气氛和刻意的躲闪。 承乾心里的恨,无法消除,可怕的是李世民还没有察觉..... 第156章 亲自探望 魏府到了,李世民和李承乾分别下了轿,李世民走了进去,一进门就发现,魏府十分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破旧,院子里摆设非常普通,丝毫也没有浮华之气。 “陛下万安。”魏夫人身着朴素的衣服,出来行礼。 魏夫人裴氏虽说是宰相的妻子,但生性俭朴、安贫若素,跟随魏征住在破旧的屋子里,辅佐丈夫料理家事,勤勤恳恳,每天跟普通人家的妻子一样纺纱织布度日,毫无怨言。魏征平素为官清正,生活简朴,以至家无正堂。 李世民今日真正走进魏家,才觉得如此宰相,真的是大唐之福。 下人将门推开,李世民迈步走了进去,李承乾紧随其后,屋里的摆设也很简单,同样非常俭朴。 李世民眼睛朝床上看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惨白,面容枯槁,他的脸像被岁月和病痛共同啃噬过的枯叶,眼眶深陷如两口枯井,眼珠浑浊得仿佛蒙了灰尘,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李世民双眼含泪,轻轻唤了一声,“爱卿...” 床上的魏征不敢相信地看向来人,脸上有了感动的神色,“陛....下.....” “爱卿,朕来了,朕来了...” 李世民紧紧握住魏征的手,不由得难过极了。 “魏先生,我来看你了。”承乾哽咽着说。 魏征也看到了李承乾,面露欣慰之色,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晶亮亮的东西。 他看向李世民,每一个字都透着艰难,“陛下,臣.....臣不行了,不能....不能....再陪着陛下....臣...”,还没有说完,魏征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就像风中摇曳的残烛,火焰微弱而飘忽,随时都可能被一阵微风扑灭。 “你这是什么话,你会好起来的,朕是天子,是天可汗,朕说你能痊愈,你就能痊愈,等你病好了,咱们君臣再秉烛夜谈,把酒言欢。”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着不舍和难过。 “陛下,臣走后,您不要忘了,不要忘了,臣说的话呀...”,魏征流下了眼泪。 “爱卿,你说的话,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居安思危,戒奢以俭;薄赋敛”,“轻租税”,“息末敦本”,“宽仁治天下”,这些话,朕都记得,这都是你告诫朕的,朕一直也在接受着。” 李世民感动地说道。 魏征流着泪点了点头,“陛下,臣此生能辅佐您,是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太子殿下他....他....” 魏征再次咳嗽起来。 李承乾立即上前用手轻轻拍着魏征的背,说道:“魏先生,我在这,请说...” “太子殿下聪慧无比,少时便参与国事,日后定要谨慎行事,戒骄戒躁,臣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魏征的泪水再次流出来。 “魏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当储君的,以前我有时候任性,也时常顶撞先生,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万分。”承乾低着头说道,他这些话是真心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以前不该总不听魏征的话。 李世民看着承乾,比较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又觉得,承乾肯定是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 看着魏征依旧心怀朝廷的样子,李世民悲从中来,一边抚摸着魏征一边流泪,说道:“爱卿,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朕帮你完成。” “陛下,臣...臣死后,陪葬物品无需太多,仅用白布、帷幕装饰承载灵柩的素车,不用花纹、色彩和刍灵,臣出身贫寒,死后也不能....不能奢侈....” “爱卿,你这是何苦呢?你是宰相,自然可以风光,不是吗?”李世民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感动。 “陛下,大唐...一定会越来越强盛的...” 魏征那枯瘦的手和李世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屋里其他人也都泣不成声,大家都知道,魏征大限已到,时日无多了。 从魏征家出来,李世民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他觉得透不过气来,相伴一辈子的臣子,就这样一个一个地都走了,从此阴阳相隔,这世间的事情,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非人力所能改变。 李世民让中郎将留宿魏征家中,随时奏报他的病情,赏赐的药食不计其数,他真的好希望可以出现奇迹,魏征可以康复,重新回到朝堂,再次和自己争论政务,给自己提意见,纠正皇帝的不当之处。以往李世民还觉得魏征脾气太倔,现在快要失去了,才知道,多么希望老天爷可以放过这位耿直的独一无二的谏臣。 第157章 痛失臂膀 虽然李世民派了中郎将还有太医正留在魏征家里,时刻照料,但是理智告诉自己,魏征已经快不行了,就是在拖日子罢了,那次的探望也能看出这位爱卿的病已经是药石无医了,恐人力所能救。 李世民在寝宫之中,沉重的情绪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让他无法抵挡,又同沉甸甸的乌云,压得人心头难以喘息。这些肱股之臣,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李世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感慨,而这些年,他几乎很少留宿在后宫之中,反倒是经常一个人宿在太极殿,也许男欢女爱对此时的这位皇帝来说,已经非常不重要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忽然有一天夜里,李世民正在伏案看书,忽然感觉门开了,一股寒冷之气袭来,他抬头向门口望去,刚想喊张阿难,让他把门关好。结果进来的人却是魏征,他身着官服,面带着笑容走来。李世民简直又惊又喜,他不禁放下书,站起身来,“爱卿,这么晚你怎么来见朕,你的病看来都痊愈了,简直太好了,这样咱们君臣又可以商讨国家大事了。” 李世民高兴极了,刚想上前拉住魏征,谁知道魏征却退后了一步,依旧是满脸笑容,只见他向着李世民行了礼节,转身走了。 “魏卿,你去哪里?回来啊...,魏卿,魏卿....”,李世民大叫起来。 “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陛下....”,张阿难赶紧呼唤起来。 李世民猛然间一睁眼,瞬间恢复了理智,他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张阿难,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个梦啊,梦见魏征来见朕了,可是不说话,转身就要走,朕要拦住他,这个时候你就喊醒了朕....” 说着,李世民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他只觉得头昏脑涨。 “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是您担心魏征大人的病,担心过度,所以才有此一梦吧。”张阿难说着,赶紧把一直温着的茶倒了一杯端过来。 李世民接过来,一饮而尽,喝完把杯子递给张阿难,长长出了一口气,“也许你说的对,朕的确非常担心魏征的病,去派人到魏府看看,有什么情况没有。” “是,陛下。”张阿难刚要转身出去,只见门口的小内侍急忙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说道:“陛下,中郎将传来消息,魏征大人去世了!” “什么!”李世民忽然感觉到这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石化在原地,连睫毛都忘了颤动。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魏征的死讯终于来到时,李世民却感觉难以接受,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表情。 “传旨,令内外百官与在长安的朝集使一同去魏征府上参加丧礼,太子李承乾在西华堂为魏征举哀。” “是,陛下,臣这就去。”张阿难哽咽着说道,他和魏征也是相识了一辈子,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非常难过。 “等等......”,李世民拦住了正要出去的张阿难,说道:“传诏令,追赠魏征为司空、相州都督,赐谥号“文贞” ;同时赐羽葆、鼓吹,加班剑四十人,赠绢布一千段、米粟一千石,还有,允许他陪葬昭陵。” 李世民闭着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痛苦,陪葬昭陵,他们君臣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第158章 你要去安慰陛下 大唐一代名臣魏征去世了,这个曾经劝说太子建成杀死李世民,而后又全力辅佐李承乾,时而发现当了皇帝的李世民言行不一地方就予以提醒、提意见,耿直不阿,简朴无比的魏征死了。 李世民亲临其丧礼,痛哭流涕,他的眼眶里满是泪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悲伤。皇帝的眼泪,宛如暴雨般汹涌,落在地上,摔成无数瓣悲伤的记忆。每一个记忆,都刻着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人无法触及。 将要下葬之时,李世民亲自登上御苑的西楼,望着魏征灵柩的方向痛哭,竭尽哀思,命百官送灵柩出长安郊外。他亲自为魏征撰写碑文,并将它书写在墓碑上,为其创作挽词十首,以表哀思。 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晋王李治奉诏致祭。 李治不是长子,而且上面还有一位四哥,魏王李泰。虽然大臣们意外,但是由于也没往别处想,所以也就没赋予这次让李治致祭有什么含义。 福遂宫 李治完成致祭回宫,向陛下复命,随即就退下了,他临走时看了坐在龙椅上的父皇一眼,看着父皇那个样子,心里着实一酸。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直接去了福遂宫,找武才人。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晋王李治已经把武才人当成了他的知己,当成了他在深宫中可以信任的人,这种信任是朋友之间的一条纽带,它连结了彼此的心灵,在少年李治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对武姐姐的依恋,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武姐姐,我回来了。”李治跑进来。 “晋王爷,辛苦了吧,快坐。”武华笑着拉着李治坐下,此时的他们,是无拘无束的,武华名义上算是李世民的后宫,但是由于并未真正被李世民临幸,所以李治见了她并没有像见到其他嫔妃一般拘束,相反,在这里,李治觉得放松极了。 见李治脸色依旧很是不好,武华把茶推过去,“喝吧,是不是渴了,这么长的礼仪,肯定没喝水吧。” 李治很自然地拿起水来,一饮而尽,他已经习惯了听从于武华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而是他觉得,武姐姐是真心为了自己着想,关心自己的。 “父皇追思魏征不已,又赐其家封户九百户,真是恩宠之极了。”李治淡淡地说道。 “那有什么用,死后再怎么哀荣,人也死了,死人的恩宠是留给活人的,魏征大人的大名,我在民间都听说了,如此忠臣去世,陛下想必一定很是难过。对了,王爷应该去安慰一下陛下才是啊。” 武华说道。 “我?要去安慰父皇吗?其实我也想去,但是我怕打扰他。”李治诚恳地说道。 “当然要去了,你是陛下的亲儿子,这个时候不去安慰父亲,什么时候去?你的那些哥哥都成年了,和陛下亲近有限,唯独你,你是幼子,你去安慰陛下,陛下一定很是欣慰的,你听我的准没错。” 武华眨巴着眼睛。 “好,我听你的,我刚才退出太极殿时看到父皇的神情,真的很落寞,我只恨自己不能为他分担什么。有时候你总能说出我心中所想,谢谢你,武姐姐。” 李治凝视着武华,微笑着说道。 第159章 惊喜 太极殿 张阿难站在殿外,有些担心地时不时看向殿内,关注着殿内的情况,就在刚刚,他看到陛下那种无力疲惫的样子,觉得非常忧心,但是自己又无法开解陛下,所以只能随时观察动静了。 正在张阿难唉声叹气的时候,一抬头,那边走来了一位少年,迈着稳健的步伐向这边走过来。 张阿难迎了上去,“是晋王爷啊,您要来求见陛下?” “是的,张总管,我想见父皇。”李治微微一笑,礼貌地点了点头,他对于张阿难是非常尊重的,虽然张阿难是宦官,但是李治明白,张总管,是一位上过战场的将军,是值得尊重的。李治对于这些将领,从小就保持着内心的敬意。 “王爷,您直接进去吧,魏征大人去世,陛下心里正不好受呢,您来了,父子俩说说话,也许陛下的心情就好了呢。”张阿难也微笑着,他从内心里喜欢九皇子李治,心地纯良,身上没有那种争斗之气,身上散发着一种宽仁的气质,很像故去的文德皇后。 李治转身向大殿走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轻轻推开了殿门。 他的目光迅速找到了父皇,只见父皇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而是颓然地坐在了阶梯下的臣子位置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父皇,儿臣来了。”李治不由得喊了一声。 李世民一抬头,立即挤出一丝笑容,他看到文德皇后留下的这几个孩子们,还是很有耐心的。 “稚奴,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父皇,我.....我就是想来看看父皇....”,李治看着李世民,小声说道。 “看看朕?怎么忽然想要看看父皇啊,过来,坐到父皇身边来。”李世民一把拉住李治,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父皇,儿臣知道,您在因为魏征大人的去世而难过,所以....想来陪父皇说说话。”李治诚恳地说道。 李世民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端详着这个最小的嫡子,果然,这孩子越来越眉清目秀,仪表不凡了。这一刻,李世民爱子之情涌了上来,他疼爱地抚摸着李治的额头,温和地说道:“是啊,你真是个好孩子,能体会出父皇的心情来,魏征是个忠臣,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征殂逝,朕感觉失去了一面可以时刻检查自己不足的镜子,故而非常难过和惋惜。你还小,与魏征直接接触时间不多,也许难以体会吧。” 李治认真地听着父皇的每一个字,没想到他摇了摇头,“父皇,儿臣知道,魏征大人直言进谏匡正君心?,一生谏言多达数百次,他主张的居安思危、轻徭薄赋、推行教化,奠定了贞观的基石。” 李世民着实没想到,李治竟然对政务如此了解,他总是认为稚奴是个孩子,而且也没让他参与过政事,真是想不到啊,他惊喜地看着李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呵呵,你说的不错,贞观以前,跟随朕平定天下,辗转奔波于乱世,这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之后,尽心对朕,进献忠直的劝告,安国利民,敢于冒犯国君尊严直言规劝,纠正朕的过失的,只有魏征一人而已。古代的名臣,也不能超过他们。”李世民此时倒是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深深地看着晋王李治。 “可是父皇,魏征大人的确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是个忠臣,但是他提出的这些意见,如果父皇不允准,那么也是无济于事的,如果说魏大人是贞观的功臣,那么父皇就是成就功臣的人,起码,您和魏征是互相成就的。” 李治侃侃而谈,这些话脱口而出,是的,他很留心政事,也对政事很有兴趣,他虽然性格温和,但是他从内心深处,却很喜欢政治,很喜欢朝堂,这些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互相成就?呵呵,嗯,也算你说对了吧,朕也的确给魏征广开了言路,不过朕有时候也被这老家伙气的不行,好几次都要杀了他,还是你母后及时劝阻了朕,所以说,皇帝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也需要不断修行,不断磨砺自己的性格,父皇这一辈子经历了很多事情尚且如此,你则更加需要磨砺,不错,你是需要磨砺了,三天后,你就来朝堂参与政事吧。”李世民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参与政事?可是.....我....” 李治低下头,他的心“咚咚”地跳,朝堂啊,这就表示自己可以来朝堂上朝了吗? “不要怕,你是皇子,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是朕最小的嫡子,日后也要承担起辅佐兄长的重任,稚奴,你要好好努力,以后赴任所属封地才能让当地的百姓安居乐业,也不辜负你母后的在天之灵。”李世民轻轻拍着李治的肩膀,他和这个小儿子说话相对于承乾来说就轻松很多,相对于李泰也是如此,也许,这是稚奴无所求的缘故吧。 而且李世民惊喜地发现,稚奴长大了,以后经过历练,也许真的可以成才,成为一个处理政务的好手,最主要的是,稚奴有自己的想法,这点至关重要。 第160章 参与国事 第二天,李世民就传下旨意:晋王李治上朝参与朝政处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是却标志着九皇子已经从一位年幼无知的顽童成长为可以参政的翩翩少年,这也是晋王李治开始政治生涯的起点。 福遂宫 李治还是第一时间就去找武才人,“武姐姐,父皇让我参与朝政了。” “好啊,这是好事啊,那就恭喜王爷了。”武华笑眯眯地说道,她这时候的确是把李治当成如弟弟一般的,很是疼爱他。 “虽然....虽然我知道终将有这一天,但是当真的来临时,我还是觉得,觉得有些茫然。”李治的脸上有些犹豫,他低着头坐在那里。 “为什么呢?能不能跟我说说,也许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啊。”武华依旧是那副调皮的样子,脸上洋溢着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李治看着这笑容,不由得从心底里欢喜,他觉得这样的笑容给自己温暖,就像....就像以前母后的笑那样,给自己力量。 “哎,上朝参与政事,就会遇到政见不同,尤其是和兄长们之间....我有些犹豫,如果是这样 ,要不要反驳他们呢,假如,我和大哥的意见不一样呢?” 李治眉头微皱,轻声说道。 武华何其聪慧,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治的意思,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略带调侃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怎么,怕得罪你的太子大哥了额?” 李治知道武才人有些调侃自己,于是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武姐姐,不完全是,大哥、三哥、四哥他们,各有各的见解,我不是怕得罪他们,而是不想....不想卷入一些无谓的事情罢了。” “嗯,这样的话,可就难喽,你想啊,你是皇子,怎么也要有自己的意见啊,人云亦云,这不是成了没有主心骨了吗?陛下即便一开始不会问你对有些事情的看法,但是时间久了,总会问到你的啊,你到时候总不能说,就听哥哥们的吧,这多没意思。”武华噘着嘴说道。 “不过啊,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万一要是说了和你大哥截然相反的话,那么以后啊,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许就会有变化,看吧。”武华歪着脑袋说道。 “噗嗤”,这下子轮到李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武华睁大着眼睛。 李治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武姐姐,看你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等以后啊,我去了封地,如果有机会,也带你一起去,有你的辅佐,我肯定能让当地的百姓安居乐业。” “你呀,不要总指望我,雉奴,你其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看似温润如玉,实际上你只要决定的事情,你就一定会去做的,我看人很准的。” 武华用手刮了一下李治的鼻子。 “啊,你....",李治的脸忽然间红了起来,他赶紧起身,背对着武华,站在门口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被我说对了?嘻嘻。”武华调皮地笑起来。 李治这时候依旧红着脸低下头去,他竟然有些紧张,他无法直视武姐姐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他看来像是两颗炽热的星星,让他感到自己的目光无处可逃。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李治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第161章 对我不公平 魏王府 李泰正在自斟自酌,眼睛看着前方,不时发出一阵阵冷笑,他的笑声低沉而冷酷,那种冷笑如同未开化的荒原,冷硬且无情。 魏王妃阎婉走过来,有些不解地说道:“王爷为何发笑,这笑声,又似乎有些不屑一顾的味道呢。” 李泰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王妃点了点头,赞许道:“我的王妃真是天资聪明,秀外慧中,一点也不比太子妃差。” 说到这个话题,阎婉脸色微微一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怎么能和太子妃比呢,毕竟那是未来的皇后啊。” 李泰凝视着阎婉,摇了摇头,“你们女人啊,总是求安稳,你比太子妃差什么了,她可以当,你也可以当得。” “王爷....”,阎婉不由得向外看了一眼,随即赶紧摇了摇头,“王爷,慎言啊,以免引起祸患。” “怕什么,在咱们自己家,难道本王也要怕吗?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而我,却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我会在这个战场上。” 李泰的眼睛里闪烁着不一样的神情,声音坚定。 “王爷,我好担心.....你真的要....真的想要和太子....”,阎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她本就出身大族,父亲阎立德是一位建筑大家,负责营建昭陵;叔叔阎立本不仅身居要职,而且绘画技艺惊人。可以说阎家是书香门第,阎婉从小就读了不少书,加之大唐对女子格外开放自由的教育,使得阎婉不仅满腹经纶,而且见识广博,说实话,这样的魏王妃阎婉是不输太子妃苏馨的。 “王妃,你错了,不是我非要和承乾争,而是这是天意,天意如此罢了。承乾变成了残废,日益行走艰难,如何能上的了马?大唐太子,未来的天子却骑不得马,这不把四夷笑死了吗?这样的身体状况就应该自请让出太子之位,而不是还以嫡长子的身份霸着不放,承乾太自私了!”李泰的语气透着轻蔑。 阎婉眉头紧紧皱起,她虽然觉得李泰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如果让承乾让出太子之位,又谈何容易呢? “呵呵,我知道,承乾恨死我了,我从小文学就比他强,父皇宠爱我,难道是我的错吗?圣旨让我建立文学馆,我难道抗旨不成?本王编纂《括地志》,也是为了大唐,承乾应该感激我才对,而不是如今这般,对我处处暗藏刀锋!” 说到这,李泰忽然变得愤怒起来,“母后太偏心了,就知道有承乾这个儿子,我难道不是她亲生的吗?我登基了,母后不也是一样荣耀的吗?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本王自己努力得来的,本来就是光明正大,这些臣子一个个都把本王当洪水猛兽一样,好似我就是个叛贼,王妃,你说,这样对我公平吗!” “王爷,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是....” 阎婉欲言又止,她听了李泰的话,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才华横溢,有些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走成这样的,但是,承乾毕竟是嫡长子啊。 第162章 死得好 魏王府中,李泰向自己的妻子阎婉表达了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愤怒、不平、委屈,他其实平时很少对阎婉说这些,但是这些情绪一旦经过经年累月的累计,这就不得不找人宣泄了,人,必定承受能力不是无穷的。 “王爷,我知道王爷的才华的确不比承乾差,但是太子从小就正位东宫,他有一套非常完善的班底,而且, 这朝中大臣大多数也是支持太子的,太子并无失德的地......” 还未等阎婉说完,李泰就打断了她,“什么太子没有失德,承乾和那个称心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难道还不是失德吗?我就不信,经过称心的事情,父皇还会对承乾信任如初,呵呵,还有那个魏征,死的也正是时候。” 李泰冷笑道。 “魏征吗,他....他是个忠臣啊...”,阎婉不由得脱口而出,在她儿时的记忆里就记得父亲和叔父称赞魏征誉美当朝,为圣主之贤臣,叔父阎立本经常说,每以谏诤为心,耻君不及尧舜,臣不如魏征。所以阎婉对这位魏大人的印象是非常好的。 “你说的不错,魏征的确是个忠臣,贤臣,但是他忠于的是承乾,不是我魏王泰!”李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王爷,此话怎讲呢?”阎婉轻声问道,她已经看出来了,李泰夺嫡之心已经很明显了,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丈夫,也只能逐渐开解,希望终有一天,魏王可以想明白。 “呵呵,魏征这个老匹夫就是跟我过不去,当初父皇想让我搬进武德殿居住,就是这厮极力反对,还搬出一套君王社稷的歪理来,最终父皇也没能反驳过魏征。还有,不单单是他,以他为首的这几个老贼都是如此,王珪、褚遂良也一样,他们都听魏征的,轻视于本王,上次本王气不过,奏报了父皇,结果竟然被魏征当场驳斥,真是可恼!” 李泰说到这,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只不过是遇到本王要求他们全部下马行礼,这有什么不可以吗!”李泰愤怒的说道。 阎婉在旁边吓得没有言语,但是她内心其实并不赞同李泰的说法,三品以上的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都下车,违反法度来表示恭敬,这违背了礼仪的标准。本来就是不行的。 为了缓和气氛,阎婉握住李泰的手,温柔地说道:“王爷,虽然大臣们反对,但是父皇依旧是为了你出头了啊,说明父皇还是喜欢你的。” “是啊,父皇当时说,你们自己的地位都尊贵,就轻视我的儿子吗?王妃,你知道吗,当时我在旁边听到这样的话,我有多么感动,父皇,还是疼爱我的。” 李泰的声音变得温和了很多。 “但是,王妃,你知道魏征这个匹夫随后说什么吗?呵呵。” “魏征他....说了什么?”阎婉忽然非常想知道,因为当时发生的这些事情,李泰并没有跟自己详细说过,今天说起来,在阎婉的心中,魏征的形象其实又变得高大了,但是她不敢说出口,怕李泰伤心。 “魏征说,从古至今,亲王列在三公之下。现在三品都是天子的列卿和八座之长,为亲王降乘,不是亲王所应承受的礼节。求之于旧例,又没有可以作为凭证的依据;施行于当今,又违背了国法。呵呵,听见了吗,都扯出国法来了,他不是针对本王还能是什么呢?” 李泰的眼中的愤怒熊熊燃烧着,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烧成灰烬一样。 李泰忽然紧紧握住阎婉的手,激动地说道:“王妃,你知道吗,父皇当时说,国家所以立太子,是准备他做国君。然而人的长短,不在老少,假如没有太子,那就依次立太子同母的弟弟。这样说来,怎么能轻视我的儿子呢。王妃,你听到了吗?依次立太子的同母弟弟,同母弟弟呀,我就是,我就是....” 李泰此时激动得无法言语,只能紧紧地握住阎婉的双手,表达出内心深处的喜悦和感慨。 阎婉看着这样的丈夫,不由得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知道,这个太子之位已经成为李泰的心魔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心魔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可以操控、左右这位才华横溢的皇子的情绪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可是,即便父皇都说出这样的话了,那个魏征,那个老匹夫竟然还是振振有词,他说,殷代崇尚质朴,有兄长去世其弟即位的礼义;自周以来,立太子必定要是嫡出的长子,以这杜绝各个兄弟的私念,堵塞祸乱的根源。呵呵,多么漂亮虚伪的话啊,立太子必定是嫡长子,嫡长子,呵呵,嫡长子是上天给的,凭什么我不能后天争取!” 李泰说着说着,忽然间哭了起来,阎婉此时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丈夫,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怎么同为文德皇后的儿子,太子和魏王的表现却与晋王李治有很大的不同,晋王治身上有一种谦和的气质,这一点太子和魏王都没有,太子是冷酷,而魏王泰,则是不可一世。 阎婉甚至想让李泰多和李治来往,想着时间久了,也许李泰可以学到李治身上那种一尘不染的气息,都是自家兄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阎婉作为四嫂,还是可以邀请九弟来玩的。 第163章 站在哪一边 汉王李元昌背着手站在寝宫花园的回廊下,看着一棵树,这是他小的时候自己动手种下的,如今也是长得颇有样子了,挺拔无比。他的封地在梁州,这次是奉旨回来面圣的。 最近宫里发生的这些事情也使得这位汉王忧心忡忡,太子承乾和称心的事情沸沸扬扬,他也听说了,这足以构成丑闻了,哎,李元昌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其实也发现了,承乾自从足疾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变了似的,别人如果说看不出来,那么他作为经常和承乾接触的小皇叔,他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甚至,李元昌能体会到承乾的“怕”,这种想法外人是不会理解的,那些整天对着承乾说教的东宫辅官们也不会理解,只有他这位曾经的皇子,现在的皇叔才能体会,这宫廷之内,争斗不休,明的暗的,权力与欲望交织成了一张复杂的网,令人难以捉摸。 “元昌,想什么呢?好不容易回来,进去多陪娘聊聊天吧。” 孙嫔从里面走了出来,李元昌一去封地,她几乎很少有机会能见到这个儿子,所以对母子团聚的时刻倍感珍惜。 “娘,外面有些冷,咱们还是进去吧。”李元昌扶着孙嫔走了进去。 宫人退下,屋里只剩下这母子俩。 “你去见了陛下,陛下说什么了吗?”孙嫔关切地问道。 “哦,我向陛下禀奏了封地的情况,百姓生活以及风土人情,陛下也很满意。”李元昌微笑着说道,其实说实话,他对于李世民这个二哥还是很崇拜的,不论从文治武功,还是其他方面,他认为李世民的确比李建成有才华。如果李建成继位,也未必会成为四夷敬仰的“天可汗”。 “元昌,你在宫外,娘还能放心些,现在宫里危机四伏,太子和魏王虽然没有明着冲突,但是陛下对李泰过于宠爱,现在能直谏的魏征也去世了,以后的形势更加变幻莫测,你还是远离是非,这样娘就放心了。”孙嫔握着李元昌的手,认真地说道,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其实是非常害怕他卷入什么争斗是非中的。 “哎,娘,身为皇族子弟,哪里能完全避免这些刀光剑影呢,如今陛下对魏王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情不自禁的,这和当初先帝喜爱秦王是一个道理,当初的秦王文武双全,战功赫赫;如今的魏王在文学上的突出,更是编纂《括地志》,为大唐社稷出力,假如我有这样一个儿子,肯定也会喜爱的不得了的。所以陛下对李泰的恩赐也就能解释了。” 李元昌若有所思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太子已立,如此宠爱亲王,日子久了恐怕会生变故啊。”孙嫔眉头微皱。 “娘说的没错,当初建成如何忌惮亲王,如今的太子就会如何想魏王,李泰对成乾的冲击是不可估量的,不过,不论如何,还是希望大唐平安吧,我终究是皇族,一旦有事情,我又岂能置身事外呢。” 李元昌的表情阴晴不定,其实他一直在想,假设,再次发生玄武门之变,那么他自己呢,将会站到哪一边呢? 第164章 怦然心动 “这些都是国家大事,咱们也不用操心,让能管的人去管吧。娘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婚事啊,你也不小了,赶明我去见陛下,让陛下给你赐婚吧。”孙嫔说着,脸上露出了欣慰地笑容,她一直想着自己儿子有一天能成家立业,这样也不枉费她这一生了。 说到这,李元昌感觉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头,笑着说:“这个先不急,儿子还是想再等等,希望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既然这样,那你也要快一些,别让娘等得太久了。” “是,请娘放心。” 皇宫的景色于外面来说是与众不同的,大唐的民间是五颜六色的,大唐百姓的活动更是丰富多彩的,这些年在封地,李元昌也着实感受到了大唐的活力。而宫里,是寂静的,富丽堂皇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对于这位汉王来说,他都非常的喜欢。 站在湖边,李元昌忽然被一阵优美的琵琶声所吸引,大唐是琵琶艺术发展的鼎盛时期?,琵琶在唐朝广泛应用于宫廷燕乐、民间演奏及文化交流中,是一种非常流行的乐器。长安城内更是有"家家鼓琴,户户吹笙"的盛况。而作为皇室子弟,这也是必须要了解的。 李元昌本来也是爱声乐之人,这琵琶声行云流水,如天籁之音,想必是一位非常好的乐师。他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有见一见这人的冲动。他寻找着琵琶声的来源,走到一处殿宇面前,抬头一看,朝霞殿。 李元昌记得当时离宫去封地时没有这个殿宇啊,也许是新修的也说不定吧。 他抬腿走上台阶,只见里面一位乐师坐在前面,一位女子在聚精会神地弹奏着,其他乐人打扮模样的女子都在一旁静静地欣赏,李元昌只觉得这声音美妙极了,现在近处听也觉得弹奏之人技法娴熟,闭上眼睛,犹如飞翔在九天一般。 他不禁拍手道:“好曲子,弹得真好,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弹奏的气氛,众人一惊,向着这方向看来。 李元昌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抱歉之色,拱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本王打扰大家了,刚才听到如此美妙的声音,忍不住称赞。” 这位老乐师赶紧起身,深深施礼,他打量着眼前这位青年,真是玉树临风,英俊非常。 “请问,您是....”,老乐师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 其实也并不奇怪,李元昌去封地已经很多年了,没见过他的人还是很多的,深宫的皇子,还是先帝的皇子,其实认识他的人还是很少的。 “本王是汉王李元昌。” 话一出口,在场的乐人都立即站了起来。 “原来是汉王,恕老朽眼拙,请王爷恕罪。”老乐师赶快说道。 “不知者不罪,是本王打扰了你们的弹奏,应该抱歉的是本王才对。”李元昌笑着说道。他此时的目光看向了刚才正在弹奏的女子,这女子此时正抬起头来,此时的她微笑着,四目相对,就在这一刻,李元昌看得呆住了,这女子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她的美,恰似那精雕细琢的玉兰花,高洁而清雅。水汪汪的一双美目,宛如寒潭秋水,深邃而寥廓。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端庄秀丽的面庞,搭配着樱桃小口,笑起来时如春风拂面,暖人心田。 李元昌愣住了,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第165章 喜悦的心情 虽然李元昌看到这个女子非常震撼,但是毕竟是皇族,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没有露出半分失礼之处。 “刚才这首《汉宫秋月》,姑娘弹奏的真是好,本王以前也听别人弹奏过,不如姑娘之万一。” 李元昌故意保持着平静的声音。 “王爷真是了不起啊,能听出这是《汉宫秋月》,可见王爷对琵琶也是造诣颇深啊。”还未等那女子说话,老乐师捋着胡子称赞起来。 “呵呵,哪里哪里,本王也是班门弄斧罢了,只能听得出这首曲子来呢。”说着,李元昌礼貌地笑了。 “王爷过谦了,这首《汉宫秋月》,相传是汉武帝时期李延年所作。此曲婉转柔美,抒发了思妇对远征丈夫的相思之情。我也是弹了好久,还未能领会其中精髓呢。” 这女子轻声说道,这声音对于李元昌来说,就像是仙乐,动人至极,让他听一辈子也不会腻的。 “当然了,这是少妇思念丈夫的曲子,姑娘未曾出阁,自然无法领会,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能谈到如此境界,已属不易了。”老乐师接着说道。 未曾出阁,未曾出阁,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李元昌的耳朵里,他的心顿时像被春风吻过的湖面,泛起层层欢快的涟漪,每一圈都是喜悦的波纹,此刻的喜悦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散发着幸福和欢乐的芬芳。 “这位姑娘是....”,李元昌趁机平静地问老乐师。 老乐师赶紧回答:“回禀王爷,这位姑娘是御史大夫李陶然之女,李楚黛。” “原来是李姑娘,幸会。”李元昌继续努力克制住自己那澎湃的内心。 “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练习吧,告辞了。”李元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众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由得都发出一阵感叹,“汉王真是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啊。” “对了,你们应该都知道吧,汉王是先帝的皇子,是当今陛下的弟弟。”老乐师解释道。 李楚黛想起刚才的李元昌,也微微点了点头。 待走到没人的地方,李元昌终于不用这么刻意正经了,他高兴极了,李楚黛,黛为画眉颜料,搭配“楚楚”之姿,勾勒古典仕女韵味。? “好名字,妙极妙极!”李元昌此时欢愉的心情犹如明亮的星光,点缀在他的生命中,为他带来无比的幸福与满足,这种幸福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他兴冲冲地跑回了孙嫔那里,“娘,娘,我回来了,娘....” 孙嫔感到惊讶极了,在她印象里,自己这个儿子都是出入稳重,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元昌,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情了吗?”孙嫔有些紧张,她最害怕的莫过于这宫里有不太平的事情。 “娘,你猜,我遇到了谁?”李元昌神秘地说道。 “怎么了?谁呀?你遇到谁了?”孙嫔更加好奇了。 “你们先下去。”李元昌让宫女宦官都先下去。 “你看你,神神秘秘的,看似很要紧的事情呢。”孙嫔温和地说道。 “娘,前几天您还说要给我谈亲事,我现在想成亲了。”李元昌迫不及待地说道。 “什么?你.....怎么忽然间就想成亲了?是哪家的姑娘啊?”孙嫔着实没想到,怎么出去一趟就想成家了,这也太快了吧。 “刚才我走到一处地方,里面乐师正在教几个女子弹琵琶,其中有一女子,技艺十分出众,我一问,才知道是御史大夫李陶然之女,名字叫李楚黛,儿子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她还未出阁,请娘为我做主,为我出面!”虽然李元昌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手指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情绪。 “御史大夫李陶然之女....,怎么,这姑娘很是出众吗?”孙嫔内心其实非常惊喜,自己这个儿子终于在这方面开窍了。 “当然了!娘,这姑娘何止是出众啊,而且她的琵琶技艺也是出色,容貌又美丽,这简直就是我的知音啊,我梦里要娶的女子就是这样的!成亲之后,我就带着她,还有娘一起去封地,让娘享天伦之乐。娘,你要帮我啊!”李元昌迫不及待地握紧孙嫔的手。 “既然我儿喜欢,那娘自然是没问题,但是....”孙嫔迟疑了一下。 “但是什么,但是什么呀...”李元昌都要急死了。 “元昌,如果先帝还在,这个自然没问题了,今年赐婚圣旨就能下到李府,但是如今,皇帝是陛下,他一向对我很冷淡,我怕....怕陛下不答应....”,孙嫔犹豫了,她跟李世民的关系确实不太好,原因就是以前她是李建成那一边的,还给李世民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为了我的儿子,娘甘愿去求陛下,因为建成的事情,陛下可能会恨我,但是,但是娘会跟陛下好好说,即便是跪下磕头求他,也要把婚事给说成,让我儿如愿。”孙嫔语气坚定地说道。 “娘,谢谢娘,您为了儿子做的一切,儿子不会忘记的,以后,我和楚黛会好好孝顺娘的!”李元昌眼睛里含着泪水,他知道,陛下不喜欢他们母子,但是娘为了自己,竟然说可以去给陛下磕头,他感动极了,不由得搂住母亲,紧紧搂住母亲。 第 166 章 等待,是一种煎熬 孙嫔作为母亲答应去求见李世民,为了儿子,她可以做任何事情,甚至现在她都好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和李世民作对,鬼迷心窍地帮助建成和元吉,最后鸡飞蛋打,李建成和李元吉被李世民杀了,太上皇也不在了,如今,她和儿子只能战战兢兢地度日,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如果有的话,孙嫔一定吃,吃多少都心甘情愿。 转天,孙嫔便盛装打扮去了太极殿。 “原来是孙嫔娘娘,您有事情吗?” 内侍恭敬地说道,虽然孙嫔是先帝的后宫,和当今陛下关系也不是很融洽,但是礼数不可少,大唐是一个讲究礼数的时代。 “请公公劳烦通报一声,我要求见陛下。”孙嫔微笑谦和地说道。 “哎呦,不巧了,陛下去襄城宫了,一大早就走了,恐怕要几天才能回来吧,张阿难总管也跟着去了,您有急事吗?要不要微臣派人去禀报?”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既然这样,那就等陛下回宫再说吧。”孙嫔着实有些失望,但是李世民没在宫里,她也没办法,只好转身走了。 这边,李元昌在寝宫等待着,他紧紧地盯着前方,不断望向宫门口,内心充满着期待,就像一个孩子在等待着一份心仪已久的礼物,他对未来的期待充满了无尽的憧憬和兴奋。和心爱之人共度一生,是他从小的心愿,虽然母亲是先帝的妃嫔,但是他知道,母亲和先帝之间并不是爱情,面对着先帝,母亲不得不做出讨好的样子,但是这样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琴瑟和鸣,灵魂契合的那种感情。 在那热烈期盼的目光中,孙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李元昌不顾一切地跑出去,“娘,怎么样了?陛下答应赐婚了吗?” 孙嫔迎着儿子那炽热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陛下没有答应吗?为什么!”李元昌一愣,声音都有些嘶哑。 “不是,我没见到陛下,他一大早就去了襄城宫了,门口的内侍说要过几天才回来,都怪我,应该更早点过去求见的。”孙嫔看着儿子,脸上写满了抱歉。 “原来如此.....,娘也不用过于自责了,那就等陛下回来再说吧。”李元昌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走回屋里,仿佛被一下子抽走了精气神,魂不守舍地坐在那里。 孙嫔见了这副场面,心里面心疼极了,她想安慰儿子,但是又找不出安慰的话,只能用宽慰的语气说道:“不过就是晚几天罢了,等陛下回宫,娘就去说,陛下一定会答应的,没理由不答应啊,对不对。” 李元昌应付似的笑了笑,随即回了自己房间里。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就像是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时刻无法落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未出阁,却不知道有没有许配了人家?而自己贸然去府上登门也不行,自己本来就是在外的王爷,自己登门求亲,传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在大唐,正式的许婚程序是先由男方下求婚书,再由女方允许的。只有完成这系列的规定后婚约才能正式成立,如果私下口头允许,法律是不承认的。另一方面,不是说收到婚书就是婚姻成立了,女方收到聘礼并同意后才成立的。在当时,整个嫁娶过程是有媒人来回奔走交谈的。而李元昌是皇室子弟,是王爷,他的婚姻必须由陛下来做主,自己私下决定的是不行的。 所以,李元昌要是想娶御史大夫的女儿,必须由李世民赐婚。 第167章 现实如霜雪 在李元昌焦急地等待中,过了几天,终于传来了李世民要回宫的消息。 这次外出,实则是有臣子陪同的,这里就有御史大夫李陶然以及李楚黛。襄城宫修建完成,李世民心情甚悦,所以亲自去看看。再有,乐署排练的曲子,也正好演练完成,特地为陛下演奏了一曲。 然而,就在这席间,也就是一眼,李楚黛那娇柔美丽的样子就给李世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从文德皇后离世,虽然后宫也有很多佳丽,但是由于国事繁忙,李世民很少去后宫,甚至他出行去哪里都想不起来要带着后宫的哪位嫔妃,而天子身边没有服侍的女子又怎么能行呢? 所以大臣们看出李世民对李楚黛的那种不一样的眼神之后,迎合君心,这多容易啊,御史大夫李陶然自己也看出来了,陛下对自己女儿有意思,既然如此,哪里敢得罪皇帝呢?反正女儿也是要嫁人的,能嫁给皇帝,还能有比这更体面的婚姻吗? “李陶然,你女儿李楚黛可有许配人家?”李世民笑着问道。 “启禀陛下,小女尚未许配人家,还请陛下做主。”李陶然赶紧说道。 “既然如此,朕有意册封她为婕妤,不知你意下如何?” 婕妤,在唐代后宫中已经算是不低的品阶了,这充分说明李世民非常喜欢李楚黛,是啊,偶然间遇到一位美人,而且唾手可得,能不高兴吗? “臣谢陛下隆恩。”李陶然赶紧跪下谢恩。 李世民龙心大悦,当天晚上就临幸了李楚黛,所以这些日子在襄城宫,李世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欢愉和轻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年轻了。李楚黛本来婚姻也不是自己做主的,能陪王伴驾,自然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反对,加上李世民对她很好,很是温柔,所以她也就从内心深处很快接受了这位皇帝,俩人可以说是如胶似漆,他们的生活充满着笑声与欢乐,那种默契与熟悉,仿佛是经历千百次轮回的夫妻,每一次的接触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所以,李世民是春风满面回宫的,在路上还在回味着在襄城宫的每一天。 听到了陛下已经回来了,李元昌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孙嫔要去太极殿面圣,母子二人心情非常激动,孙嫔觉得,儿子的幸福马上就会来了,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一路上,随行的宫女宦官也都回来了,有两个宦官笑着说道:“这次陛下高兴,新纳入后宫一位美人,这美人不仅容貌美丽,而且弹得一手好琵琶呢。” 也许说别的李元昌不会在意,但是这句“谈得一手好琵琶”,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叫住了那两位宦官。 孙嫔感觉到儿子怎么不走了,刚要转身询问。 只见李元昌问那两位宦官,“你们刚才说,陛下这次新纳入了一位会弹琵琶的美人是吗?” “哦,给汉王爷请安。是的,这次陛下册封一位御史大夫的女儿为婕妤了,这些日子就是这位婕妤在陪伴陛下,陛下心情甚好。”其中一位小宦官说道。 “什么,御史大夫的女儿,你们知道是哪一位御史大夫吗?”李元昌忽然只觉得心脏“咚咚”地跳,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不安的感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让微臣想想,好像是.....是李陶然大人的女儿,叫李....李楚黛...”,小宦官想了想,说道。 此话一出,好似一道霹雳,把李元昌和孙嫔劈在了那里,孙嫔难以置信地缓缓看着李元昌,只觉得自己儿子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呢?他看上的人竟然被....被陛下抢先一步了。 “这么说,已经....已经册封了,是吗?”李元昌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他是谁,他是先帝的皇七子,堂堂汉王啊。虽然不受宠爱,但是也从来没有这样惶恐,说话声音都哆哆嗦嗦的时候。 “是的,汉王爷,陛下当晚就临幸了新人,现在新人也已经随陛下回宫了。”两位宦官说完就行了礼,退下了。 李元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心如坠入无底深渊,每一秒,都在黑暗中无声地沉沦,.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却连回头的力气,都被绝望抽干。整个世界都好像只剩下自己,与窒息的沉默对峙着,对峙着.... 第168章 绝望像一把锐利的刀 孙嫔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又看着儿子那心碎的样子,她的内心翻江倒海,犹如浪翻!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为什么就这样的天道不仁,让自己的儿子遭受到这样的事情,抢走他爱人的,竟然是陛下,是他的亲哥哥! 孙嫔泪如雨下,但是又不敢大声哭出来,这花园里人来人往的,她咬着嘴唇,急忙擦干了眼泪,拉着李元昌转身向自己的寝宫走去,她们母子要马上回到自己的地方,这里,不属于她们! 李元昌也不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被孙嫔拉着走了,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好似已经失去了魂魄一样。自从见到李楚黛以后,他日日夜夜都期盼着赐婚,甚至都已经规划好婚后的生活了,俩人一起在月下饮酒弹琵琶,多么惬意,多么逍遥。可现实却像冰冷的霜雪,一点点将这些美好愿景冻结成块,让它们如同飘零的秋叶,散落在时光的长河里。 李元昌回去之后,不吃不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自己屋子里,他把头埋在胳膊里,抽泣起来,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绝望就像一把锐利的刀,无情地切割着他的心,又像黑暗的深渊,吞噬了所有的希望和光明。 他别无所求,真的,就只求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这样难道也有错了吗?凡是自己喜欢的,就都要被李世民抢走,他本来出生就晚,根本没有和李世民一争高下的机会,从他记事起,这位二哥就已经是天策上将了,后来没多久就成了皇帝。 他们母子这些年来谨小慎微,可以说是步步小心,处处退让,如今,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自己在这里日夜思念,想着如何向李世民开口请求赐婚时,那边,李世民却正在临幸李楚黛,二人在花前月下,呵呵,多么讽刺,多么荒唐。 他的希望已经碎了满地,甚至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忽然间,他擦干了眼泪,不顾一切跑出去,不,他要去见见李楚黛,他不相信,李楚黛对自己毫无感情,也许,她也是被迫嫁给李世民的呢。 李元昌问了一个内侍,李婕妤的寝宫在承欢殿,承欢,呵呵,多么讽刺的殿名。 他一路走过去,想着会不会遇到李楚黛,忽然在前面不远处的一片花海中,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那朝思暮想的脸庞。李元昌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只见她眼波流转似春水荡漾,朱唇轻启间风情万种溢出眉梢,整个人如雨后的清荷,散发着红润和光彩,丝毫不似前些日子见到她时,还是一副青涩害羞的模样。 看来,她这些日子真是过得如鱼得水,和陛下鱼水之欢后整个人都变了,李元昌的泪水模糊了眼睛,他没有走上前去,而是转身默默离开了,此时,已经无需多说了,从李楚黛的神情看,她哪里是被迫,哪里是不开心,相反,她是非常高兴的。 李元昌脸色苍白,一边走一边想着,各种想法都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忽然间,他面露凶光,不!李楚黛是自己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抢回来,把李楚黛抢回来! 李元昌紧握双拳,气的浑身发抖,他脑子里暗自定下了一个计划,那就是一定要让李世民付出代价,夺妻之恨,李世民带给自己的耻辱如滔滔江水,永远也无法洗刷。 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向着东宫走去,那里,有他的希望,他的梦,他要付出一切,就是为了夺回李楚黛,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一口气。 能帮自己实现这个梦想,实现这个宏图大业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离着皇位是这么的近,只有他能帮到自己,在夕阳下,李元昌的影子变得模糊,变得飘忽不定,从此,那个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汉王,消失了。 第169章 赌上一切 东宫 自从魏征死后,李承乾只觉得每天都没有什么精神,想想以前,他无时无刻不嫌弃魏征这个老家伙,整天啰哩巴嗦,要不就对自己这个太子动不动就谏言,好似自己只要做错了一点都不行似的。 他不止一次称病不见魏征,以为这老家伙会知难而退,但是谁知,魏征就在那里等着,一直等着,好似已经知道了,承乾是装病的,害得这位太子不得不硬着头皮见这位魏大人。而见了面,魏征就开始历数这位太子的不当之处,哪些地方言行不一,哪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总之,承乾在魏征这里就没有一天是完全做对过的。 现在回想起这些来,承乾却不禁眼眶湿润了,露出了思念的微笑。很多事情,很多人,只有在离去之后才知道珍贵,如今就是这样,像魏征这样全心全意为了这位太子的人,在大臣中,几乎已经没有了。 承乾前些日子一直在魏征的葬礼上哀悼,这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是他发自内心的,是做给自己的心看的,是为了当时顶撞魏征的愧疚?还是留恋有一个给自己提意见,规范自己行为的人?承乾也分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他非常难过。 “太子殿下,汉王求见。” 内侍凌日进来禀报。 承乾一愣,李元昌,他怎么来了?虽然俩人是年纪相仿,但是辈分上汉王却是皇叔,长了自己一辈,而且,父皇对于汉王这个弟弟貌似也不是很亲近,他以前听说过,汉王的母亲孙嫔曾经支持太子建成和元吉,跟当今陛下作对,给当时还是秦王的陛下找了不少麻烦,所以陛下对汉王母子的态度就可以解释得通了。但是,李元昌来东宫,又会是为了什么呢?他平时很少跟自己来往的。 “让他进来。”承乾想到这,对着凌日一摆手。 不一会,汉王李元昌走进来,向着承乾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安康。” “嗯,皇叔请起,不必多礼,坐吧。”承乾微笑着说道。虽然心里有各种疑惑,但是礼数是不可少的,大唐尤其注重礼节。 “皇叔此来何事?”承乾开门见山。 李元昌看了一眼门外,随即跪在了承乾脚下。 “这.....皇叔这是为何?”对于李元昌如此突如其来的举动,承乾感觉更加好奇了。 “太子殿下,李元昌发誓,今生一定会忠于太子殿下,做你忠实的臣子,帮助殿下.....顺利登基。”说到“顺利登基”这四个字,李元昌凝视着承乾,眉头微皱。 “放肆!孤本来就是太子,何须你帮助孤登基?”承乾刚才的笑容忽然间消失了,他是聪明人,他自然懂得李元昌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双手握紧了拳头。 “殿下不要生气,我绝对没有嘲讽之意,臣今天来这里,对着殿下说出自己内心的话,不打算有任何隐瞒,对着殿下诚以待之,此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臣也知道,想必殿下心中也有波澜,假如殿下所想和臣不同,那么就当臣今天没有来过,或者殿下治臣的罪,臣也绝无怨言。”李元昌盯着承乾的脸,字字珠玑,没有任何退缩,他这次是拼了,因为李楚黛的事情太让他绝望了,他把身家性命全都赌在了承乾身上,行与不行,就在这一次了。 第170章 孤能相信你吗? 静,充斥着整个屋子。 静谧如深林,唯有心跳与呼吸,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轻响。 承乾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跪在眼前的李元昌,他的脑筋在飞速旋转着,他已经当了十几年太子了,所受的政治素养训练已经不少了,而且,承乾其实可以说是一位很合格的储君了,思维逻辑严谨,毕竟李世民为了培养这个儿子,给他的资源无论是教育方面,还是历练的机会,都已经是诸皇子之冠了。 “你......为什么忽然向孤说这些话?你有什么目的?”承乾锐利的眼神盯着李元昌的脸,不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殿下,因为...臣是失意的人,实不相瞒,陛下虽然是臣的哥哥,但是陛下可以说对我没有兄弟之情,加之我的母亲早年又是建成那边的,和陛下做过对,所以他一直不喜欢我这个弟弟,这点,太子殿下想必也知道,我并没有撒谎。”李元昌清晰自若地表达着。 承乾没有说话,他移开眼眸,端起茶抿了一口,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道:“说下去。” 这一刻,太子的威严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了,这样的神情,就这一瞬间,都不得不令李元昌浑身一凛,皇权,是足以能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有威严的,更何况是十几年储君权势的熏陶。 李元昌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臣想建功立业,想位极人臣,想实现自己的抱负,这个心愿如今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帮助我实现,所以我想对殿下表达臣的忠诚。” 承乾听了,露出了阴晴不定的笑容,斜着眼睛看着李元昌,“孤凭什么又相信你呢,如果你是别人派来的,故意给孤下套的,有没有这个可能呢?” 李元昌一听,低下了头,许久,他把头抬起,眼睛里同样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神情,“太子殿下,臣是今天才下定的主意来东宫,臣不瞒殿下,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承乾挑着眉毛问道。 李元昌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御史大夫李陶然的女儿,李楚黛,臣对此女子一见倾心,想要陛下赐婚,臣的母亲已经准备去太极殿请旨了,没想到陛下这几日出宫了,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位新婕妤,就是李楚黛。” 李元昌痛苦地说着,这是他内心深处的秘密,对他来说是难堪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伤痕,但是如今,为了让承乾相信自己,他只能自揭伤疤。 “在臣为了她朝思暮想的时候,她却和陛下在鱼水之欢,花前月下,在臣想着如何向陛下开口请求赐婚的时候,陛下却在临幸我最爱的女人,呵呵,多么讽刺的事情,所以,我要报仇!” 李元昌双眼通红,抬起头来盯着李承乾。 “报仇?你打算如何报仇?”李承乾依旧面无表情。 “如果,臣能辅佐殿下顺利登基,那么,到时候请您把李楚黛赐给我。”李元昌一字一句地说道。 “赐给你?如果孤登基,那么李楚黛就是太上皇的妃子,你想要她委身于你?”李承乾玩味地看着李元昌。 “是,臣就只有这一个要求,请太子殿下成全。”说着,李元昌深深磕下头去。 “呵呵,有意思,想不到皇叔还是位痴情种子,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可以下定决心跑来和孤说这些话,也是,皇叔一向给人的感觉是淡泊名利,忽然间跑来说这些,也难怪孤会起疑吧。如此,皇叔起来吧。” 李承乾伸手示意李元昌请起。 “这么说的话,太子殿下相信臣了?”李元昌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希望。 “不错,孤相信你说的,别的理由或许孤还存疑,但是这个理由,孤信!被人霸占了心爱的女人,作为男人,又怎么能忍受,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承乾若有所思地说道,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忽然间浮现了称心的身影,他不由得露出痛苦的表情。 “谢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臣愿意发誓,如果日后背叛殿下,臣会子孙尽断,不得好死!”李元昌郑重其事地说着。 随即他起身,说实话,他差点没起来,因为跪得太久了,刚才的所有话,他都是跪着说的,承乾不让他起来,他就不能起来,任何人也不例外,这就是皇权。 第171章 他一再的逼迫孤 “殿下,谢谢殿下相信臣。”李元昌低着头说道。 “皇叔,你能为一个女子动气,能想到来找孤,也说明你是个性情中人,孤喜欢性情中人。”李承乾平静地说道。 “殿下如今之忧,不是别人,就是在于.....魏王李泰,请殿下恕罪,并非臣挑拨天家兄弟关系,魏王确实是殿下劲敌,这点请殿下一定要早日认识到,面对着皇权,你们不是兄弟,而是竞争者,是对手。”李元昌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实际上,如果没有李楚黛这个事情,他心里也是倾向于承乾的,对于李泰怎么说呢,李元昌总是认为这位四皇子心机深沉,并且深不可测。这样的人一旦当了皇帝,恐怕自己会遭到更深的打击和清算的。而承乾,虽然不如李泰有才华,但是贵在坦荡。这其实是承乾从小的教育造成的,这位嫡长子很少算计,因为他不用算计就有了属于他的一切。 一提到这位四弟李泰,承乾心中的愤怒如同一头狂野的狮子,撕咬着他的理智,这股愤怒像一团熊熊烈火,难以扑灭。称心,是李泰杀死了称心! 承乾一想到称心,一想到称心的惨死,双手紧紧握拳,痛苦如潮水般汹涌,瞬间将他淹没,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独自挣扎。 “李泰.....他不是孤的兄弟,而是孤的仇人!” “啪”的一声,李承乾用力拍在桌子上,愤怒的样子吓了李元昌一跳。 李元昌惊讶地看着承乾,他此前想到了,承乾会忌惮李泰,但是没想到,这位太子对亲弟弟的恨竟然这么深。 元昌不由得眉头一皱,小心地问道:“殿下,恕臣有个疑问,您似乎对魏王有很大不满,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太子之位吗?” “呵呵,太子之位,元昌,你也太小看孤了,孤是对李泰这种钻营很是不满,但是孤是嫡长子,这点不会变,即便孤现在足疾,有李泰那边的大臣提议让父皇废了孤,父皇也不会轻易答应的,虽然父皇对李泰百般宠爱,是诸王之冠,但是想要以此为理由废太子,恐怕也不容易吧。”李承乾轻蔑地瞟了李元昌一眼。 李元昌微微点了点头,“是的,太子殿下这点说的很对。” “其实孤可以不跟李泰计较,等孤登基之后再慢慢收拾他,念在同母的份上,孤不会杀他,但是,但是他一再的逼迫孤,他是个刽子手,杀人凶手!”承乾怒目圆睁,似铜铃;眉梢挑起,如利刃,一拳砸在墙壁上留下深深凹痕,关节处的皮肤瞬间绽出血花来。 “殿下,您这是......”,李元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住地说道:“杀人凶手?李泰他....他杀了谁?” “李泰他杀了称心,你听清楚了吗,李泰杀死了称心!是他怂恿孤的东宫辅官去父皇那里告状,是他使坏,就是他,要让孤伤心难过,这个畜生,孤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绝对不会!” 承乾瞬间爆发,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不可抑制地咆哮。 李元昌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只是觉得,太子已经被气疯了,如此下去,魏王李泰和太子承乾之间必有一场大闹,呵呵,不过也好,李世民的这些儿子,也该给这位天可汗父亲一点提醒了,难道只许他杀兄杀弟的夺位,就不许他的这些儿子们仿效吗?哼,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是李世民的报应! 正在这时,内侍凌日又小步走进来,“太子殿下,晋王也求见。” 李元昌略一思索,晋王李治来了,让他看见自己在这里好吗? 于是他赶紧转头对承乾说:“殿下,臣要不要回避?” 承乾一摆手,“不需要,雉奴心地纯良,和李泰不一样,雉奴还是个孩子,无需防备他什么,凌日,让晋王进来。” 既然承乾都这么说了,李元昌便不再说什么,而是在一边静静地坐着。 “臣弟参见大哥。”李治走进来, 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雉奴,免礼。”承乾见到李治,心情平静了很多。 李治一抬头,看见李元昌也在,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笑着说:“原来皇叔也在,皇叔安康。” 第172章 久违的笑容 李元昌见晋王李治给自己行礼,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晋王免礼,自家人不用客气。” 他没有称呼李治的小名“雉奴”,虽然从辈分上算起来,他是汉王,是皇叔,是陛下的弟弟。但是晋王李治是嫡子,是文德皇后所生,论起地位来其实要比这位庶出皇叔要高的多。“雉奴”这个小名,也只有陛下,文德皇后,以及嫡出的这几个哥哥姐姐间叫过,国舅长孙无忌也叫过,其余的还真的没有其他人叫过,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武华叫过这个小名。 “雉奴,有事吗?坐吧。”李承乾和蔼地问道,跟刚才那种失控愤怒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虽然他很多时候都是有心事的,但是在这位最小的弟弟面前,这位大哥还是保持着兄友弟恭的姿态,对待雉奴不像对待李泰一样,在承乾心里,还是把李治当成自己亲弟弟的。 “大哥,倒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来看看大哥,魏征大人去世了,我看大哥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想来陪大哥说说话。” 李治关切地说道,他是从内心深处真的很关心这位亲哥哥的。 承乾凝视着李治,露出了久违的温暖的笑容,这样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了,雉奴的善良和随和总是能让这位大哥感动。 “是啊,魏征辅佐我多年,我已经习惯有他在了,平时觉得这个老头很烦,但是他真的走了,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似的。” 承乾神情有些伤感地说道。 “大哥,相信魏征大人也不希望大哥如此伤心,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大哥只要能记住魏征大人这些年的教导,相信他在天之灵也是欣慰的。” 李治这话一出口,李承乾不由得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弟弟,不住地点头,“看来雉奴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无知顽童了,也知道来安慰大哥了,父皇已经让你参与国事,记住,一定要用心好好学习,你是王爷,日后也是朝廷栋梁,父皇和我对你期望都很深。” “嗯,大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父皇和大哥失望的。”李治用力地点点头。 李元昌在旁边观察着李治,说实话,在他的印象里,李治还一直都是个小孩子,在文德皇后葬礼上哭得不行的那个小皇子,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谈话的气度,举止,都显得非常有皇家之气,有一种隐隐的大气磅礴的样子,而且温润如玉,使人接触起来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身上没有争斗的戾气,有的只是阳光明媚的气息。这样的活法,其实是李元昌心底里最深的期盼,他也是皇子,却是从小谨小慎微,长大了也是如履薄冰,不敢走错一步,而晋王李治,从小有文德皇后护着,陛下宠爱着,这些哥哥们都认为他是孩子,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对手,他成长到现在,得到的都是爱,眼睛看到的从来都是明媚,羡慕啊,真的好羡慕。 李元昌这么看着李治,不知不觉期间也露出了那久违的,和蔼的笑容。 第173章 直觉 原本李承乾和李元昌聊的是多么沉重的话题,充满斗争意味的话题,然而由于李治的突然造访,屋子里那种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其乐融融。 说了一会话,李治起身告辞。 望着李治的背影,李元昌对着承乾说道:“晋王生活得真是和风细雨,与他在一起没有刀光剑影。” “呵呵,是啊,雉奴本来就不曾举起刀剑,又何来刀光剑影呢?在这宫里,在李家,也确实需要雉奴这样的皇子,否则,只有争斗,也没什么意思。” 李承乾用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说道, 其实他心里是非常渴望兄弟之情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注定了会是太子呢。 “雉奴已经走了,来吧,我们继续聊。”承乾招呼李元昌坐下,就这样,屋子里的气氛又随即变回到紧张的状态了。 李治走在回去的路上,背着手若有所思,脚步也就逐渐放慢了。 “王爷,您怎么不走了?”内侍小雷子好奇地问道。 “刚才我去大哥那,看见了汉王李元昌....”,李治看着前方,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静如水,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眸透露着内心的思考。 “汉王....他也在太子殿下那里,王爷,您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小雷子凝视着李治。 “他嘛,怎么说呢,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我刚进去时,他们两个的表情都有些奇怪,聊了好一会天,大哥的脸色才恢复正常,李元昌去找大哥....恐怕没这么简单....” 李治紧锁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王爷,汉王这个人,平时很少和太子殿下往来的,这宫里的内侍,我还是认识一些的,都没听到以前他们来往密切的说法呢。”小雷子撇着嘴说道。 “但是,王爷,即便汉王和太子殿下往来,您又担心些什么呢?”小雷子有些不解。 “你呀,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我是怕,是怕汉王给大哥带来什么麻烦,那个称心的事情已经够瞧的了,总之,大哥现在需要的是安稳,而不是.....哎...” 说到这,李治忽然觉得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这种情绪不知道哪里来的,随着他逐渐长大,他意会到了四哥和大哥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他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作为同母所生的真正亲兄弟,他真的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哥哥受伤害,而那个李元昌,李治其实从内心深处一直都不喜欢这位皇叔,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不是一路人,他隐约觉得李元昌在有些方面并不支持父皇,所以李元昌接触大哥,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看吧,只能这样了,希望大哥不要被什么事情扰乱才好,否则,绝非大唐之福。” 李治喃喃自语道,眉宇间浮现了一股忧愁,在这宫里,真正能让自己心灵得到安宁的地方,只有福遂宫了,想到这里,他转身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第174章 白认识你了 武华自从进宫之后,虽然名义上是李世民的嫔妃,但是实际上她的差事就是照看孩子,由文德皇后留下的三个年幼的嫡子女,成了她每天主要的事情。 由于武华读过书,而且性格活泼,所以和这几个孩子相处起来非常融洽,连跟着的老宫女都对这位武才人赞不绝口,认为这些日子她是非常称职的。而且,武才人出口成章,也是对皇子公主们有很好的启示。 “说句不该说的,你不应该来当后宫嫔妃,而是应当去尚宫局当女史,执掌文书,倒是能发挥你的所长呢。”老宫女笑着说道。 “嗯,我也觉得是呢,我现在啊,美其名曰是陛下的妃子,但是实际上也是有名无实的,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照顾晋王和两位公主的,他们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由我陪着他们,我觉得自己的作用很大呢。” 武华一脸欣慰地说道。 “你呀,你自己也是个孩子呢,才比晋王大三岁,也许陛下就是看中了你这点,才给你这个差事,不过....武才人,如果陛下一直这样让你照顾公主,你的年华就.....”,老宫女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她的意思是,女子年华本来就没有几年,都荒废在这上面,错过了美丽的年纪,到时候陛下更不会临幸她了。 “关于这点,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事情有两面啊,成为了嫔妃,就要面对后宫里的一众妃子,我这种阶品的,万一哪天得罪了哪位娘娘,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还是这样好,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反正年俸也有一百石,我已经很满足了。还可以省下一些给我娘送出宫去,总比在武家受气要好得多。”武华自我安慰似的说道。 “不过啊,晋王殿下应该被你照顾不了多久了,以后你的差事就是照顾公主了。”老宫女神秘地说道。 “哦?这是为什么啊?晋王难道要去封地?”武华有些惊讶。 “那倒不是,晋王呀,已经到了大婚的年纪了呢,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有晋王妃了。” 老宫女笑着说道。 “ 哦,这样啊,也是啊,晋王也不小了呢。”武华听了,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武姐姐!”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武华向门口望去,只见李治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看着老宫女。 “晋王,你....你这是怎么了?”武华看着李治有些生气的样子,她有些莫名其妙,谁惹到这位王爷了? 谁知李治径直走到老宫女面前,有些生气,“你不要胡说,父皇根本没有给我选妃的意思呢。” “是,是,老奴失言了,请晋王殿下恕罪。”老宫女赶紧低下头来。 “要不是看在你年老,侍奉宫女的份上,定会责罚,下去吧。”李治威严地说道。 “是,老奴退下了。” 老宫女急急忙忙出去了,虽然她不知道晋王为什么忽然生气,但是她总是感觉,晋王对武才人.....,所谓旁观者清,老宫女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远了。 “你这个人,干嘛对着老宫女发火啊,她说错了什么吗?”武华叉着腰,有些生气地看着李治。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别人议论我的婚事,行了吧!”李治的脸色泛红,显然是被某种情绪激怒了。 “你真是的,你的婚事怎么就不能提了?难道不提你就不大婚了吗?”武华睁大眼睛说道,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她把晋王李治当成是朋友,是弟弟,关心他,照顾他,也忘记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你....你难道不知道,我要是大婚了,就不能....不能总往这里来找你了呢!”李治急得握紧了拳头。 “你是皇子啊,又不能总来找我,陛下也只是在这几年让我照顾你们罢了,到时候,有一个美貌的王妃,你也许就不想来我这了呢....”武华嘟囔着。 “哼,我真是白认识你了!”李治显然是被某个人的话气到了,他立即起身走了。 后面跟着的小雷子忽然感觉到一头雾水,心说,即便老宫女说了句“婚事”,那晋王爷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小雷子不禁用手摸了摸头,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李治气呼呼地走了,同样留下懵圈的武华,她不禁翻了个白眼,“搞什么啊,还以为他脾气多好呢,谁知道这些皇子们都这样,一会一变,比六月天气变得还快,切。” 李治自己快速往寝宫走,皱着眉头,一路上宫人们向他行礼,他都没搭理,自顾自快步走着。 小雷子在后面追赶,“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武才人惹您生气了?” 李治也不说话,直接到了寝宫,自己坐在了那里,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王爷......您是不是......因为....提到了大婚,您不高兴了?”小雷子小声试探着问道。他从小就侍奉李治,对于这位王爷的心事,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要说这事,瞒着谁也瞒不住小雷子。 李治低着头,坐在那里沉吟不语,他紧紧握住拳头,抿着嘴唇,这样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而无奈。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小雷子,轻声说道:“我才不想大婚呢,选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王妃,这样过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啊,这.....,王爷,说句您不爱听的,所有皇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太子妃、魏王妃、吴王妃...,哪个又能提前就认识呢,哪有这么巧啊。” 小雷子满脸堆笑着说。 “他们喜欢,我不喜欢这种安排!”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 小雷子属实没想到,晋王会这么大反应,他满脸为难,“王爷,恕臣直言,您.....还是为了....武才人吧....” 第175章 心事如细雨 小雷子的话,真的就戳中了这位九皇子的心,这是他内心深处的秘密,是的,他喜欢武才人,非常非常喜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心眼里想和武姐姐在一起。她对自己的关心、照顾,以及那明媚的笑容,都刻在晋王李治的心里。 心事如细雨,绵绵不绝,滋润着内心深处那片柔软的土地。 婚事,他不是没有想过,也知道自己的婚事完全是由陛下指派的,但是上天就是这样捉弄人,在他大婚之前竟然就情窦初开了,而对方竟然是自己父皇的才人..... “王爷,恕微臣直言,您未来的王妃,肯定是大族出身的贵女,名门望族,要不也是朝中哪位大臣的千金,但是无论陛下如何选择,就是不会选到....选到武才人头上去....” 小雷子为难地说着,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和蚊子声一样了。 李治神情黯然,他知道,小雷子说的是对的,事实也就是如此,他早就该认清的,但是,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不是这么容易就受理智控制的。 “小雷子,我的心事也只能说给你听了,除此之外,不能对任何人讲。”李治动容地看着小雷子,脸上写满了诚恳。 “王爷,微臣从小就伺候您,您的心事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您最好还是不要对武才人陷得太深,她名义上可毕竟是陛下的嫔妃啊....”,小雷子看晋王对自己如此信任,也是非常感动,可是,晋王思慕武才人,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李治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他的步伐显得疲惫而沉重,显然内心承载着太多的心事,让人不禁感到同情。谁又能相信,这位金尊玉贵的嫡皇子,心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心事。 “就这么完了吗,我对武华就这样放弃了吗?不!绝不!有一天大哥当了皇帝,我去请旨,把武华赐给我,也许大哥会答应的。对,大哥一定会答应的!” 李治这样想着,脸上顿时露出期待轻松的笑容,他,一定要和武才人在一起,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但是现在 ,李治眉间闪过一丝念头,那就是他心底里的渴望,武华绝对不能给陛下侍寝,绝对不行。要怎么才能阻止呢,要怎么做呢? 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和同安大长公主聊天,话说这位同安大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她是高祖李渊唯一的妹妹,李世民的亲姑姑,同安大长公主在贞观朝,可谓是星月可得。只要是姑姑开口了,李世民就会尽力满足姑姑的要求。 “陛下龙体康健,我看了也放心了。”同安大长公主微笑着说道。 “劳烦姑母挂念,朕国事繁忙,也没有去看望姑母,是朕感觉对不住姑母了才是。”李世民脸上充满了抱歉。 “陛下是一国之君,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啊,陛下能记挂着我,我就很高兴了呢。”说着,同安大长公主的眼睛里还有些湿润起来。 “陛下,我此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姑母有事请讲,无需跟侄儿客气什么。” “呵呵,陛下,我嫁入嫁入太原王氏,家中有位侄孙女,乳名静姝,今年十五岁 ,该到了出嫁的年纪,陛下可否挑选一位皇子,娶静姝为妻呢。” 同安大长公主笑意盈盈地说道。 第176章 赐婚 “静姝,朕知道,就是王家那个姑娘,呵呵,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确实该到了赐婚的年龄了,不知姑母可有人选?”李世民温和地说道。 “全凭陛下安排。”同安大长公主笑着说道。 李世民略一沉思,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是一等一的高门令族,并称五姓七望。当时的士大夫,皆以娶五姓女为荣。加之太原王氏又是同安大长公主的婆家,所以王静姝的身份就更显得尊贵无比。 “姑母,王家闺女身份不一般,不可做侧妃,朕有三个嫡子,太子承乾和魏王泰已经都娶亲很久了,现在唯有雉奴尚未娶妻,不如就将王静姝许配雉奴,做朕的儿媳妇晋王妃,如何?” “好啊,太好了,雉奴也是十五岁,这两个孩子同年,更加容易亲近,太原王氏出身的王妃,也不算委屈了雉奴,真是天作之合,谢陛下恩典。” 同安大长公主听闻佳音,眉头舒展,嘴角上扬,喜笑颜开。这位姑祖母非常喜欢九皇子李治,认为这个孩子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虽然不是太子,但也是文德皇后所生的嫡子,尊贵无比,太原王氏之女可以嫁给晋王当王妃,可是非常有面子的。 太极殿偏殿 这些日子,李治也没去福遂宫找武华,他还在怄气,他想见武姐姐,但是又觉得自己一片痴心,武华竟然毫不在意,他恼怒极了,恨不得马上对武华表明心意。 “王爷,您总这样闷闷不乐的,这万一被人看出来,这可不好啊...”,小雷子满脸担心地说道。忽然他眼珠一转,“王爷,要不要我去福遂宫替您看看武才人啊,这些日子您都没有去福遂宫呢。” “哼,我才不去呢,你也不需要去。”李治依然嘴硬地说道,就这样去找武才人,显得他服软了,而且非常没有面子。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很多脚步声,李治一愣,小雷子立即开门看去。只见内侍总管张阿难走在最前面,手捧圣旨,后面跟着一队宫女太监。 小雷子一愣,心说,这是要干什么啊,张总管亲自来。 “王爷,王爷,您快出来看看,张总管来了。”小雷子赶紧回头喊李治。 李治也是一脸狐疑地走出来,向外张望过来。 “晋王爷,快来接旨吧。”张阿难笑着说道。 “接旨?”李治心头一震,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他依旧镇定自若地跪下接旨了,处变不惊,这是一个皇子应该有的,而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他从小在宫里严格的礼仪教育已经使他达到了这样的要求。 “儿臣接旨。” “敕曰,朕闻罗山县令军王仁祐之幼女,姿容端丽,德性贞淑,才情出众,名扬遐迩。其芳名早入朕心,今特赐婚于朕之皇九子,以结秦晋之好。朕望尔等婚后相敬如宾,共筑家国和谐之基。择良辰吉日,行大婚之礼,以昭示天下,永结秦晋之欢。特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就在这一刻,李治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圣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思维在震惊中徘徊,无法自拔,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似乎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头一紧,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晋王爷,快谢恩呀,王爷....”张阿难微笑着说道,他以为李治高兴傻了,毕竟是喜事,没想到呗。 “王爷,王爷,张总管喊您接旨呢,王爷,看您高兴的,怎么都忘记谢恩了呢?”一旁的小雷子马上满脸堆笑着提醒,其实小雷子心里早就跟沸水开锅了一样,天啊,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晋王爷本来就反感大婚,现在真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治被小雷子一喊,瞬间清醒了,他心中的那份无助,如同黑夜般笼罩下来,让他已经看不清楚前方的路,这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他曾试图挣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他低下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谢陛下天恩,儿臣接旨。”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张阿难笑着双手把圣旨递过去,李治紧紧握住圣旨,就这样看着,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 第177章 灰暗的世界 李治接圣旨之后要去太极殿正殿谢恩,这是规矩,是礼节。 他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小雷子给他更衣,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也看不出是悲是喜。 “王爷,您一会见了陛下,千万别....别露出什么痕迹呀,陛下法眼如炬,万一要是看出来,可就....”,小雷子一脸担心,他知道晋王是个性情中人,这样的打击对王爷来说可以说是巨大的。 “少啰嗦,快点,别耽误了时辰。”李治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他此时此刻只是遵照礼数,也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待穿戴整齐,他对着铜镜看着自己,只觉得昔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即将要迎娶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从而过一生,,这是他的正妃,已经注定是必须要大婚的了。 “走吧。”李治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小雷子后面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太极殿正殿 “儿臣叩谢父皇赐婚。”李治恭敬地行礼如仪。 “嗯,起来吧。来,雉奴,和父皇坐下来聊聊。” 李世民走下御阶,笑意盈盈地伸手拉着李治坐下。 “怎么,是不是很意外呀,这太原王氏是你姑祖母同安大长公主的夫家,属于名门望族,此女子身份尊贵,匹配我儿,也不算委屈了你。” 李世民笑着看着李治。 “是,父皇,儿臣都听父皇的。”李治尽全力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他实在是无力反驳父皇的圣旨,更不能袒露心事,说自己爱上武才人,这是万万不能的。 “你的两个哥哥都已经娶了亲事,太子妃苏氏和魏王妃阎氏的出身皆是显赫,朕一直想着要如何给你寻找一位相配的王妃,正巧前几日同安大长公主入宫提起,朕才猛然间想起来,太原王氏的出身不比太子妃和魏王妃差,相信你母后在天之灵也会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的。呵呵。” 可以看出,李世民高兴极了,他用手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朕的雉奴已经十五岁了,成了亲之后就是大人了,以后要更加努力上进,又有贤内助辅佐,朕相信你会很快成长起来的,父皇对你的期望同样很深,千万不要觉得,朕疼爱你不如那两个哥哥,其实不是的,你们三个对于朕来说,都是一样的。” 李世民说着,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了,他看着雉奴,又想起了文德皇后, 想起了他们一路的夫妻情义,共患难,一起度过了多少艰难岁月。 “父皇,我知道,请父皇放心。”李治此时也哽咽了,一个是因为为了父皇对自己的嘱咐是这么的发自肺腑,另一个那就是....哀悼自己那真正的感情。 “朕和你母后就是少年夫妻,你的两个哥哥婚姻也十分幸福,承乾和太子妃,泰儿和魏王妃的感情都非常好,相信你以后和晋王妃也会如此,还有,朕要告诉你,你的宫里日后也不是只有晋王妃一个,也会有很多侍妾,你要习惯这些,这是皇子长大的必经之路,但是无论有多少女人,正妃就是正妃,不可废了礼数,更不可宠妾灭妻,这在大唐也是不允许的。懂了吗?” 李世民凝视着李治,郑重其事地说道。 “懂了,父皇,儿臣知道。”李治的声音依旧是轻轻的,淡淡的。 “还有,大婚定在半年后,在此期间,朕会先赏赐一位侍妾给你,老宫女以后会给你讲清楚。” “什么?侍妾?”李治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是不想再有什么女人了,一个未来的正妃已经让他头疼死了。 “对,这是必须的,就跟朕刚才给你说的一样,你以后就会懂了,这半年,好好休息,好好调整。”李世民再次疼爱地拍了拍李治的额头。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李治也是疲惫地应付着,李世民也看出来了,以后是李治还没有完全彻底接受这个消息,就笑着让他回去休息了。 待李治低着头走出太极殿,小雷子马上迎了上去,“王爷....” 李治没有说话,他没有回宫,而是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第178章 生气是因为这个? 这位刚被赐婚的晋王李治,像着了魔一样向着福遂宫走去,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那里,有他想见的人。 小雷子在后面疾步跟着,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他知道,晋王这是要去跟武才人告别了。一旦被赐婚,各种礼仪,以及各种事情就来了,再总往福遂宫跑,久而久之就会有不好的话传出来的,这样会给武才人找麻烦。 福遂宫 武华也听说了晋王被赐婚的消息,她从心里替李治高兴,这位九皇子心地纯良,希望他以后的人生可以一帆风顺。这时,门口的脚步声响起,宫女阿红不由得向外望去,“才人,是晋王来了。” “哦?”武华好奇地向门口走去,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时候晋王怎么过来了,他应该在忙于婚事的准备才对吧。 一出门,就看见李治急匆匆的样子,给人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因为走的急,他的额头上竟然有了汗水,武华一愣,“晋王爷,你.....”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李治扭头严肃地看着阿红,“你先出去,我有要紧的话要和武才人说。” “啊?这,啊,是....”,阿红也懵圈了,心说晋王这是怎么了,平时也不是这样啊,看来心情不好,赶快出去为妙。 说时迟,那时快,阿红赶快就出去了,正好碰到刚跑进来的小雷子,阿红打量了一下小雷子,心说这主仆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着急。 “喂,你去哪啊,晋王也来了吧。”小雷子气喘吁吁地说道。 “是啊,没错,王爷刚进去,让我先出去,不要打扰,说是有话要和武才人说。”阿红翻着白眼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王爷不是要大婚了吗,来向武才人告个别,感激她照顾两位公主这么久,这是晋王有礼数,你离远一点就好了。”小雷子立即说道。 “哦,知道了。武才人也确实对两位公主尽心尽力照顾了。”阿红说着,想想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走远了。 小雷子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要被晋王害死了,要是总这么冒冒失失的,这都怎么圆回来啊,哎,伺候人真的不容易呦。他也离得远了一点,但是不能走,还要在外面守着,别回来真的来了什么人,看见了也不好。 这边屋子里,李治默默地坐在了凳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上去心情很是不好。 “怎么了?王爷,你.....心情不好吗?”武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治没有说话,依旧是沉默。 “我记得说过,你以后可以叫我雉奴的,你忘了吗?怎么还是王爷王爷的?”忽然李治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武华。 “不是吧,你生气是为了这个?你本来就是王爷啊,以前年纪小,叫着玩的嘛,现在你都要大婚了,我总不能还雉奴雉奴的,别人听见了也不好,会说我不懂规矩的。”武华撅着嘴说道。 李治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武华的脸,当目光再次落在心尖上的人儿,看着她这样子的表情,嘴角又不禁露出了笑意,情绪如潮水翻涌,明明满腹酸涩与委屈交织成网,却硬生生扯出温柔笑意。 他就是喜欢武华这个样子,不扭捏,不造作,可以直白表达自己的情绪,他喜欢。 从小在宫里生活,李治早就习惯了欲言又止,话里藏刀,但是武华不一样,这样的坦荡,这样的直爽,都是他以前不曾遇到过的,都是他内心深处最向往的。 第179章 华儿,我喜欢你 李治站了起来,慢慢走近武华,虽然他只有十五岁,但是已经比武华高一头了,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就这样盯着武华。 武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她傻笑了一下,说道:“怎么了?你这些日子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是有心事,我被赐婚了,你都知道吧。”李治淡淡地说道。 “我.....我知道啊,这是好事啊,说明你长大了,不是吗?皇子长大了都要娶王妃的,听说未来的晋王妃出自太原王家,可是五姓女之一,很多士大夫都以娶五姓女为荣的,这也说明陛下有多么重视你这位嫡皇子了。”武华轻轻地说道。 李治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武华,似乎要洞察出她内心的秘密。 “别人怎么想我不在意,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娶王妃....” 这句话从晋王治那双唇中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武华足以觉得好似被一块石头打中一样,她感觉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什么?你不愿意?可是....这是为什么啊?那姑娘貌丑?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李治的话倒把武华那颗爱打听闲事的心勾起来了,这种事情貌似听起来很有意思啊,这么好的亲事,晋王竟然不愿意,真是意外啊。 李治那深邃的目光依然静静地盯着她,此时的武华好似已经从这位晋王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这位武才人也有十八岁了,进宫也有几年了,有些事情她也似懂非懂了。 武华的脸一红,想扭身走开一些,但是手忽然间被一双更有力的手抓住了,这双手力气好大,武华惊讶于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晋王,竟然力气这么大。 她不自觉地也盯着李治的眼睛,只觉得那眼神中有无尽的爱意与温柔,朱唇启动,武华刚要说话,李治微微低下头,嘴唇轻触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只留下两颗心跳的共鸣。 由于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根本没有给武华以反应的时间,只能就这样任由李治抱着,她的双眸不禁紧闭,睫毛微颤,在这青涩的吻中沉醉不知归路,她只觉得自己的头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了。难道,她的内心深处对晋王......,武华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头脑中嗡嗡作响。 也许是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也许.......... 总之,此刻已经不需要答案了,他们忘情地拥吻着,仿佛要把彼此融进对方的身体里。这一吻,可以说,不仅表达着晋王李治一直以来的心意,也让武华的心情不自禁地转向了晋王,这个吻,凝结了所有的柔情蜜意, 也像一首无言的歌,唱出了那爱恋与牵挂。 而晋王李治,在武华的唇边呢喃低语,“华儿,我喜欢你......” 第180章 强烈震撼 在这寂静的时刻,在这屋内,这句话如同炸雷一般,直接劈中了武华,一股强烈的心灵震撼,像狂风中的巨浪一般,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内心,犹如巨浪拍打着岩石,无法平静。 喜欢..... 这个词的含义忽然间使得武华清醒过来,她用力挣脱了李治,推了他一下,脸色通红,又有些生气。 李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了,怎么,刚才不还是......,就在刚才,他已经明确感觉到武华的感受是如何的,那种呼应,不是被迫的,而是..... “王爷,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可是.....可是陛下的才人啊!”武华红着脸,有些哽咽地说道,她,真的生气了。 李治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他停顿了一会,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来的路上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次一定要对武才人说明白自己内心的感受,否则.....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鼓起勇气, 走过去双手抓住武华的肩膀,用那深邃而深情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爱人,用那浑厚有力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说道:“听我说,不要以为我这次来是很轻而易举的,在你看来我的行为是唐突的,但是于我而言却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我一直以来都苦苦压抑着,我想让你在日常的相处中可以感受到我的情意,可是你....哎,你真的感受不到吗?我喜欢你,喜欢你,非常喜欢你,甚至.....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武华此时的心跳加速,胸腔中的那颗心,发出“咚咚”的声音,仿佛要跳出来一般,震撼的感觉在体内奔腾,仿佛要撕裂她的胸膛。 “你,你......你喜欢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你父皇的嫔妃吗?”武华此时不再羞涩,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迎着李治那饱含深情的渴望。 李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急躁起来,说道:“什么父皇的嫔妃,你根本就尚未被临幸,怎么能说是父皇的女人呢,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约束自己的感情......你在我眼里,不是我的庶母,而是,而是知己、朋友,还有.....爱人,我把你当做我的爱人。” 爱人!多么震撼的两个字,武华已经彻底愣住了,此刻的她,仿佛站在世界的巅峰,内心的激动如同山呼海啸,震撼人心!武华的脸色此时已经褪去了潮红,取而代之地是惨白,震惊之余的惨白。 看着武华这个样子,李治又有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怎么,是我吓到你了吗?” 武华此刻感觉到浑身无力,不仅如此,脑袋也越来越痛,仿佛要炸开了一样。她挣脱了李治的手,转过身,慢慢地走到凳子旁边,坐下了。 许久,她抬起头,看着李治无奈地笑了笑,用一种近似于哀求的语气,“雉奴,你听我说,我们.......我们可能吗?你马上就要娶王妃了,而我,永远都会注定是陛下的才人,这样的身份,或许成为你我之间难以逾越的一道鸿沟,我......我感激你对我的一片深情,但是我,我真的无法报答,也无法,对你有所回应.....” 武华说着,低下头去,她皱着眉头,面对这样的情况,面对这样深情的皇子,她真的有些迷茫了,是接受这份感情,还是......还是拒绝呢? 李治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了武华身边,依旧伸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你别怕,我想好了,等以后大哥登基了,我就开口求他,让他把你赐给我。” 武华看着李治,苦笑道:“雉奴,未来的事情谁能预料呢?况且,你大哥他.....他也未必能登基.....”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李治忽然间被武华的这句话惊到了。 “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世事难料,陛下如今是想不起我来,万一有一天.....有一天他想起我来了,来到了这里,难不成我要把陛下推出去吗?”武华显得有些无奈。 李治的眼睛忽然间闪过了一丝光亮,他竟然有些兴奋,不禁抱住了武华,“华儿,你说什么,你其实心里不想和父皇在一起的,是不是,是不是?” 武华的目光盯着李治的眼睛,在那对视的一刻,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彼此的世界,他们互相凝视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默契。 看着那英俊的面庞,武华不禁伸手缓缓地摸住李治的脸颊,是啊,这位晋王如此年轻,如此俊朗,她只是个平凡的姑娘,此时此刻又如何能够抗拒这样一份强烈而又震撼的感情呢? 在李治看来,武华的眼神如春水般温柔,而他自己则像烈火般炽热,在这相对的目光中,已经交织出无尽的深情。 “华儿,我是不能违抗父皇的旨意,但是请你等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我们的命运是要自己掌握的,即便....即便日后你真的成为父皇的女人,我.....我也不在乎!” 李治说完了就站了起来,转身迈开步,推开门,离开了。 就这一瞬间的气势,武华忽然感觉到,晋王李治,其实并不是像平时看起来的这般仁柔,他,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能力的。 第181章 一朝波澜起 晋王李治是离开了福遂宫,他一番慷慨陈词,一番深情表白过后,留下了一位头痛欲裂的武才人,仿佛有闷雷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似千针扎孔,似万针穿透,武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她只想逃,逃离这里,她渴望宁静,只求片刻的安宁,逃离这致命的痛楚,李治这炽热的爱,让武华又感动又害怕。 她从小本是优渥的环境,没想到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带着自己和姐姐只能寄人篱下,还总遭受兄长们的苛待,好不容易进了宫,被封为才人,虽然未得到陛下的恩宠,但是好歹也不用再受人虐待了,还弄了个照顾文德皇后年幼子女的差事,这份差事好啊,只要把这几位皇子公主照顾好就行了。武华没有陛下恩宠,自然也就没有是非,所以她这几年一个人在宫里过得也算是逍遥自在了。然而,这平静湖面一般的生活被突然的雨滴打破,激起了涟漪,而且这涟漪逐渐有变成旋涡的趋势。 武华坐在那里,用手托着腮,推开窗户,看着天空中悬挂的明月,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明月好美啊,就这样挂在天空中,没人任何事物能打扰到,多好啊。 “武才人,晋王殿下走了啊,是来向你告别的吗?”阿红进来说道。 “哦,是,是啊,晋王要大婚了,是来感激我这几年照顾他和两位公主的,真是,真是礼数周全啊,呵呵,呵呵...” 武华有些不自然地笑着。 当然,武华的这些表情,阿红自然是看不出来的,这些侍奉的宫女,一般都没什么心机,也许是读书少的缘故吧,加之武才人是低品阶无宠的嫔妃,更无需调拨什么高等宫女来侍奉,所以阿红算是个心底纯良并且没什么心眼的。对武华来说,阿红这样的是最好的,,省的相处起来还要防备什么。 阿红忙碌了一会就出去了,武华一个人继续坐在那里望着月亮,刚才和李治相拥的瞬间,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想起以前俩人相处的岁月,李治每次看着自己时,眼神中都是含情脉脉的,之前不觉得,现在越回忆越是如此,想到这,武华的脸色忽然间红了,是的,她本身也是喜欢晋王的,,只不过开始没往这处想罢了,这男女之间的事情,只要挑明了,感觉就不一样了,她也没办法再用以前那似友非友的眼光再度看待李治,但是....但是他马上就要大婚了,而且自己的身份和晋王.....,武华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感觉到未来前路茫茫,丝毫也看不到希望。 忽然间,武华又自嘲般地笑了,她笑自己不自量力,认不清形势,晋王才十五岁,这个时候的爱是纯真的,简单的,他未来不仅会有王妃,还会有其他很多女人在身边,到时候什么样的佳人没有,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忘记了,少年郎的情话,可以长久吗? 少年的感情像风,来时汹涌,去也匆匆。 不过,武华还是很感动的,她再次抬头看着明月,不禁说道:“如果我当真和李治有缘分,那么就请明月见证我此时的心情。” 小声说完了,武华笑了,她喜欢太阳和月亮,日,月,认为这两个事物是没有任何人能打败的,从小她就喜欢日月,日月当空,这是武华心里无敌般的存在,这种想法持续了一生,她,喜欢日和月。 第182章 清高如月 陛下赐婚的圣旨很快就到了王家,王家满门立即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这下子和皇帝成了亲家,还是文德皇后的嫡子,这是莫大的荣耀啊。他们都知道这是同安大长公主的功劳,大长公主早就托人带信来了。 王仁祐拿着圣旨不断地看啊看,眉开眼笑,都舍不得放下。 王夫人走过来不禁笑着说:“老爷,你看你,乐得都合不拢嘴了呢。” “夫人,这可是赐婚啊,咱们这下子可是和陛下结亲了呢,能不令人高兴吗?快去喊静姝来,我们家马上就要出晋王妃喽。” “好,我这就去看看静姝去,让她也看看圣旨。”王夫人笑着向里面走去了。 侍女扶着王夫人走进一处优雅的小院落,是个二层小阁楼,里面种植着各种花草,只觉得芳香四溢,沁人心脾,这里环境优雅,安静恬淡,一看就是个非常尊贵的大族女子的住所。 “夫人,您来了。”侍女香兰赶紧出来扶助王夫人。 “嗯,小姐呢,是不是在写字啊?”王夫人问道。 “是,夫人,小姐一直在写字呢,我扶夫人去看看去。”香兰笑呵呵地说道。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来,香兰赶紧搀扶,上了阁楼,其他侍女都在下面等候。 阁楼上,临窗下,一位少女正在聚精会神地写着字,字体娟秀儒雅,一看就受过非常良好的训练。这少女一席素色衣服,如仙子一般,十指尖尖,肤白胜雪,眉若远山含黛,目似寒潭映月,清冷气质,如霜雪覆枝头。 她,就是太原王家的嫡女,王静姝。 太原王家是五姓之一,名门望族,在大唐论及出身的依据是要追溯到上八代,如都是官吏,则就是贵族出身,不论如今的家主是何官职,官职大小,这都没什么,大唐注重的是家族传统。假如你的上几代都是贩夫走卒,即便如今家里有人官至宰相,依旧是出身低下。 王家就是如此,虽然王仁祐只是县令,但是祖上八代都是官吏,曾祖更是原魏尚书左仆射王思政,再往上追溯,王家的祖先就是貂蝉的义父,那个忠心不二为大汉,巧使连环计的司徒王允。 “姝儿,娘来了。”王夫人温和慈爱地说道。 “娘....”,王静姝一看母亲来了,露出了美丽的笑容,是的,这个姑娘非常美丽,就是,有一些清冷孤傲。 “来,姝儿,坐下,娘有话跟你说。” 王夫人笑意盈盈地拉着女儿的手,“陛下圣旨已到,刚才接旨意的时候你正在休息,没赶上,爹和娘替你接旨了,同安大长公主先前已经说过了,你现在已经是未来的晋王妃了呢。” 本以为女儿会很高兴,可谁知王静姝听了,表情却非常淡定,并没有什么反应。 连侍女香兰都觉得一愣,不解地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不高兴吗?” “是啊,女儿,怎么了?这是多好的事情啊,怎么你看着不高兴?”王夫人也是心里非常吃惊。 “娘,我们太原王家可是五姓之一,女儿的婚事早就是注定的,夫婿非富则贵,一般人哪里能娶到王家的女儿呢?王家世代忠良,我们是累世官宦人家,家中又有长辈娶了同安大长公主在先,所以陛下赐婚女儿,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女儿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意外。” 王静姝淡淡地说道。 王夫人听了,也微微点着头,用手疼爱地抚摸着王静姝的头,“我的女儿说得对,我王家的姑娘,哪里是一般人家可以娶到的呢?这次匹配你的是晋王李治,他是陛下嫡子,是文德皇后所生,你看陛下都舍不得让庶出皇子来娶你,非要是个嫡子才配的上我们王家的女儿呢。” “嗯嗯,对,夫人说的对。”一旁的香兰也使劲点着头。 王静姝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这位王家千金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不愿屈就于任何人,从小锦衣玉食,没有人给她脸色看过,久而久之,这样的性格就使得她看起来冷冰冰的,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而晋王李治,恰恰相反,他喜欢温暖、明媚的姑娘..... 第183章 进御宫女 晋王李治的婚事已经颁布,宫里已经在提前准备起来了,?太常寺?和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食局陆续按部就班的进行规划了。 太常寺作为掌管礼乐、宗庙、礼仪的最高机构,负责国家重大典礼,如朝贺、祭祀等等,皇子大婚作为皇室重要仪典,可由其统筹协调。晋王李治是陛下嫡子,文德皇后所生,所以大婚典礼是绝对不可草率的。 尚仪局已经派人教授李治大婚的礼仪,经陛下同意,定下了“纳采”的日子,纳彩,是古代中国婚礼“六礼”之一,男方欲与女方结亲,男家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得到应允后,再请媒妁正式向女家纳“采择之礼”。初议后,若女方有意,则男方派媒人正式向女家求婚,并携带一定的礼物。 这是陛下赐婚,但是也要遵循大唐婚俗,纳采礼的礼物只用雁,一旦开始“纳采礼”,也就意味着整个婚礼的开始,晋王李治也正式进入纳妃阶段。 李治这些日子疲于应付各种礼仪的学习,也没有再去福遂宫,他已经向武才人表明了心迹,武华也没有拒绝,看吧,反正自己也已经鼓起勇气说了。 李治独自坐在花园一处偏僻的地方,时而苦笑着,时而望着天气。小雷子则在不远处小心地观察着这位王爷的一切,李治的心事,小雷子都知道,上次在福遂宫,李治推门走出来,眼睛里是带着泪水的,小雷子看到了!他简直都难以置信,从小没有受过任何委屈的九皇子,竟然哭了。在他的印象里,晋王爷就哭过两次,一次是文德皇后的离世,另一次就是这次和武才人的表白....哎,情之一字,太难了。 小雷子想到这里,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是宦官,虽然不能传宗接代,但是也免去了这些烦恼,这人啊,金尊玉贵的皇子也有烦恼,这谁想的到啊。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位小宦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晋王爷....王....王爷....” 李治抬头一看,是太极殿的内侍,小雷子也看到了,立即跑了过来,说道:“什么事找王爷?” “王爷,您原来在这啊,我可好找啊,张总管传陛下旨意了,明日日会有进御宫女去您那里,特来通知王爷一声。”内侍恭敬地说道。 李治睁大眼睛,眼睛里露出复杂的神色,“进御宫女......” “下去吧,我知道了。”李治不耐烦地一摆手,随即低下头去。 小雷子也知道这“进御宫女”是个什么意思,这是皇子大婚前必须走的程序,宫里会选派一位稍微年长貌美的宫女,来照顾皇子,她们会像普通宫女一样,照顾饮食起居,重要的是,还会和皇子同床共枕,要让皇子了解一些男女之事。 小雷子看李治失落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地说道:“王爷,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当初太子殿下和魏王爷也都是如此的,您无需过于在意,这些进御宫女完成使命后,如果您喜欢,还可以留在身边的。” 许久,李治喃喃自语道:“我要是不喜欢呢.....” “啊,这......王爷,您.....”,小雷子忽然间觉得这位九皇子又心情不好了,其他皇子大婚前都欢天喜地的,和进御宫女也是很和谐,唯独这晋王爷,哎。 忽然间,李治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他皱着眉头,仿佛想到了什么,然后不顾一切向着那个方向跑去了.... 小雷子还没反应过来,待他冷静下来一看,天啊,晋王不会是又去找武才人了吧,这.... 小雷子赶紧撒开腿跟着跑起来。 李治不停地跑,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不要和进御宫女度过人生中的特殊日子,他不愿意,他想见到华儿,他想和华儿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很是鲁莽,但是,他已经够痛苦了,进御宫女的到来会使他更加难过,以后的每一天都是痛苦,他不想这样,他顾不得许多了。 十五岁的少年皇子,就这样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这位武才人,这样的感情是经得起岁月的考验的,武华对于李治来说非常不一样,这也就是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在他登临九五之后,依旧排除万难,把心爱的武华接回到身边。 第184章 云雨之间 武华这些日子也是觉得神情恍惚,干什么事情总觉得提不起精神来,一闭上眼睛,李治那日炽热的眼神就浮现在眼前,现在谁如果能解救自己,她将无比感激。 陛下昨日嘉奖了她,说是照顾九皇子和两位公主有功,赏赐了很多东西,武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生怕陛下想起自己来,也许自从那日被表白之后,她潜意识里已经把晋王当做爱人了吧。 正在这时,门口脚步声响起来,晋王李治风一样地跑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紧张。 又是这个样子,武华非常害怕看到晋王如此,上次也是这样,她不由得伸手拉住了李治,关切地说道:“雉奴,你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李治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武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急促的喘息声如同在喉咙里翻涌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武华缓缓地抬起头,也轻轻抱住了李治,轻拍着他的背,不住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这几年来,只要李治有事情一皱眉,武华都是这样安慰着他,已经习惯成了自然。 “你知道吗,明天进御宫女就要来了,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李治的声音低沉着,显得非常无助。 当听到“进御宫女”这四个字时,武华的心中也是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冲撞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但是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推开李治,说道:“这是皇子大婚时必须的啊,这你也抗拒,真是的....” 李治皱着眉头,无奈地摇着头,声音甚至有些沙哑,“不,华儿,你不知道,我虽然身为皇子,但是从小看到的,是父皇如何爱母后,尊敬母后,是我们一家人的欢乐,父皇经常去丽正殿,即便不留宿,也会和我们聊天,后宫是有很多妃子,有很多其他的皇子公主,但是在我眼里,我们和父皇才是一家人,这种感受,你懂吗?” 武华沉默着,她凝视着李治,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治坐下,用手支撑着额头,无助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些进御宫女来的目的,这是皇子大婚时必须要有的,但是我的想法却是,我和心爱的人还没有在一起,怎么又能接受什么进御宫女呢?这太荒唐了,有些事情,我认为是神圣的,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武华看着眼前这位手足无措的皇子,不禁欣赏极了,皇子可以有这样的特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是雉奴却..... “怎么,你怎么不说话?”李治忽然抬起头盯着武华。 “我....你要我说什么,难不成明天你还让进御宫女跟你演戏啊,这不是欺君之罪吗?进御宫女是要回去复命的好吧,你这样是在害人家,你是皇子当然没事了,可是她....” “够了!我在这里跟你说心里话,你却在一直替那个进御宫女考虑,你有没有想到我的感受?”李治忽然间眼睛里闪烁着愤怒。 武华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李治,而李治也同样凝视着武华,在他们的目光交汇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紧紧相连。李治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爱意和深深眷恋。 武华忽然间脸色红了,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云层交织,雨丝轻拂,宛如天公洒下的甘霖,滋润着世间万物,云与雨,相拥相缠,演绎着一场场激情四溢的欢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交织的身影。 第185章 玉龙子为证 云翻雨覆, 情深若磐石, 岂在乎旦夕之欢,誓约白首不相离,不负相思意。 福遂宫,除了侍女阿红,其实平时也没什么人注意这里,这在整个唐宫的地位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等等,公主想见武才人,晋王爷疼爱妹妹,亲自来告诉武才人一声,你先别进去。”小雷子拦住了正往这边来的阿红。 “小雷子,晋王现在多忙啊,要准备大婚,还要抽空给送信啊,让宫女来不就得了。”阿红撇撇嘴。 “你懂什么,晋王爷和公主那是同母所生,兄妹情深,宫女怎么能说明白公主的意思呢,这也是王爷抽空来的,你先回去。”小雷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好吧。”阿红撇着嘴走了,并没有起半点疑心,因为她根本也想不到,长成的晋王竟然爱上了武才人。 小雷子看阿红走远了,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他有些焦急地看着里面,虽然他不知道晋王在里面做什么,但是也感觉的到,但是总是这样,恐怕会有风险,小雷子决定还是提醒一下自己的王爷,这样太危险了。 屋外,小雷子焦急地等着。 屋内,点点滴滴,润物无声,轻声细语,温柔以待,情意绵绵,难舍难分。 李治的眼睛闪烁着光彩,笑容浮现在脸上。武华轻声说道:“你该走了,时候不早了,小雷子肯定在外面,不要太久了。” “不急,你看,送给你这个。”李治从脖颈上摘下一物,亲自戴在了武华的脖颈处。 “这是什么?”武华有些惊讶,她低头看此物,广不数寸,而湿润精巧,是个龙形玉佩。 李治用宽厚的手握住了武华的手,温柔地说道:“华儿,你要保存好这个,这是玉龙子,是我父皇当初从晋阳宫中所得,随后带到了长安,交给我母后保管,我出生时,母后就把玉龙子送给了我,父皇也同意了。” “哦?这么说来,这个玉龙子可是个宝贝了呀,这是你随身之物,你送给我,太贵重了,我...”,武华手握玉龙子,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李治用手轻轻捂住了武华的唇,真挚地说道:“就是因为这是我贴身之物,是父皇母后送给我的,我才要送给你,代表你在我心里是多么的重要,就让玉龙子代替我时时刻刻陪着你,我告诉你,这个玉龙子可是个稀罕物,有时候天总不下雨,它能感知到我祈雨的心情,而且还能控制雨量呢,可好玩了。” “是吗?你是说玉龙子能求雨?”武华眨着大眼睛,越发好奇了。 “嗯,反正我试过好几次了,很灵验的,这个我和谁都没提起过呢。”李治笑着说道。 武华轻轻抚摸着玉龙子,又抬头看着李治,眼睛里忽然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谢谢你雉奴,我会好好收着的,什么时候你想要拿回去,随时来找我要。” 武华这时候看了一眼外面,“你快走吧,大婚在即,陛下想必有很多事情找你,不要耽搁了,还有.....进御宫女的事情.....你还是勉为其难吧。” 李治看着武华,没有说话,他起身穿好了衣服,深情地说道:“华儿,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你保重。” 李治双手握住武华的手,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走了出去。 看着李治的背影,武华忽然觉得好像哭,天啊,自己还是和雉奴走到了这一步,不过,大唐女子,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如果真的到那一天,就只能留下娘一个人了,想到这,武华的泪水顺着那丰满红润的脸颊流了下来。 第186章 隐隐刀锋 门响了一下,小雷子赶快望过去,只见晋王李治走了出来,脸上隐隐有笑意,还有些许羞涩。 小雷子虽然是宦官,但是他可是个机灵鬼,一看就明白了。立即迎了上去,“王爷,您.....”,说着又向屋里看了一眼。 “看什么,快走吧。”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 “是,王爷,咱们快些吧,这个时候,宫里恐怕有很多事情要找您呢。”小雷子有些焦急地说。 屋内,武华也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她只是感觉心里越来越乱,如今这种情景,她这算是跟了晋王了,哎,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侍寝陛下,如果有一天.....那是绝对不行的。 武华已经打定主意,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但是她和晋王,也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晋王妃也快来了,一直这样的话会惹大麻烦。 在大唐,武华这种读过书的女性,对待感情的事情和以往朝代的女子不同,在思想观念上,唐代女子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自主性。她们可以公开谈论爱情、选择伴侣甚至主动离婚,这在古代社会极为罕见。?就是这样的大唐社会环境,使得武华虽然头顶陛下“才人”的名号,但是面对晋王李治的爱恋,她也并没有从内心真正拒绝,而是接受了。 而挂在武华颈上的“玉龙子”,经过几十年的岁月,她从未离身,直到最后送给了自己的孙子,李隆基。 经过了和武华的相处,李治也打开了心结,面对进御宫女时,他已经不再背负任何心里包袱,因为,在他心里,已经和心爱的华儿成婚了。在李治心里,武华已经成为他的妻子,而进御宫女,他则是当妾室对待的。 进御宫女转天就回去复命了,李世民自然是非常满意,觉得自己的稚奴也长大了。 而这位进御宫女,也就留在了李治的宫里,李治见了她也很自然,平时也会让她侍奉,在李治看来,进御宫女可以尽妾室的责任。 延嘉殿 众皇子为了稚奴的婚事,也陆续赶回了长安,太子成乾邀请了众兄弟为稚奴庆祝即将大婚,四皇子李泰也来了,虽然他和承乾的心结已经无法打开,但是在场面上还是有一丝薄面的,更何况这是为了给九弟李治庆祝,他更无需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了。 三皇子李恪、五皇子李祐、六皇子李愔、七皇子李恽、八皇子李贞、十皇子李慎都来了,还有一个人,就是汉王李元昌。 “来,我们共同举杯,为九弟庆贺即将大婚!”太子承乾一声令下,众皇子皆举起酒杯。 “来,九弟,恭喜你。” “九弟,干一杯!” ....... 由于九皇子李治平时温润如玉,和其他兄弟相处都很好,所以大家都很乐意为了他庆祝一下。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各位兄弟,干!”李治微笑着,面对这一切应付自如。 小雷子在旁边伺候着,此时他突然觉得,晋王真正的长大了,自从和武才人.....晋王处理事情也仔细了很多,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了,是真正的长大。 “九弟,未来的晋王妃是太原王家的贵女,这是父皇为你精挑细选的,相信母后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安慰。”承乾点头说道,他微笑着看着李治,虽然他这个大哥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心里有太多的事情,但是面对着稚奴,他依旧是最慈爱的兄长,他和李泰之间的那些事情,都与稚奴无关。 “呵呵,稚奴是陛下最小的嫡子,身份不同,选择的王妃自然身份也高贵。”李元昌坐在那里说道。 “嫡子”二字一出,其他庶出皇子的脸色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难看,除了三皇子李恪依旧是面带微笑以外,其他人都不自然,尤其是五皇子李祐,他刚要开口说话,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慢慢响起, “皇叔哪里话来,众兄弟都是父皇的儿子,都是皇子,虽然各自有母亲,但是大家都是亲兄弟,不单是我的王妃,众位嫂嫂也是父皇和宗室精挑细选的大族之女。” 李元昌一扭头,正好对上李治那双漆黑的眸子,那眼神里闪动着一丝光亮,刚要也在注视着李元昌。 李元昌只觉得这眼神如炬般明亮,眸光流转间闪烁着灵动的智慧火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子在跳跃,他忽然间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尤其是从这位九皇子眼睛里发出的,他忽然间觉得,晋王李治这个孩子非常深沉,并不似平时看到的,甚至,李元昌明显感觉到,李治的话语中又隐隐刀锋。 第187章 再次解围 皇三子李恪在旁边冷眼观看,他和承乾、李泰都不和睦,还有李元昌....,李恪属实没想到承乾会找李元昌来,刚才的话,就是李元昌在故意说嫡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他,是在挑拨众皇子的关系。 承乾不说话,李泰不言语,说话的反而是李治,李恪自从去封地以来,有几年没有见到这位九弟了,印象中雉奴还是那样文弱仁柔,想起文德皇后的葬礼上,雉奴哭泣得不能自已的样子,让陛下和文武大臣都见者流泪,感觉这是一个多么孝顺的孩子啊。 面对着李元昌,李治言语柔中有刚,李恪心里不住地竖起大拇指,雉奴,真的长大了。 皇五子李祐听了李治的话也很满意,得意地瞥了李元昌一眼,他心里就看不起这位皇叔,什么玩意啊,不过是太武皇帝晚年的一个小妃子生的罢了,占着皇叔这个位置,还总阴阳怪气其他皇子,真是不自量力。 李恪没有搭理李元昌,冲着李治微笑着说:“九弟,以后成了亲就是大人了,三哥祝福你。” “谢谢三哥。”李治同样报以微笑,虽然李恪不是文德皇后所生,但是他从小就和这位三哥很是要好,关系甚至比四哥李泰还要好,三哥待人随和,文武双全,李治从内心里是非常崇拜吴王李恪的。 李元昌已经看出来李世民的这对皇子对自己的不友好,本想站起来走人,但是这是太子承乾找他来的,如果走了就是拂了承乾的面子,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在这里,他痛恨现在的自己,本来是骄傲的皇族,是这些皇子的皇叔,如今坐在这里被这些小崽子阴阳怪气地奚落,到底是谁,是谁让自己变成这样的? 李元昌这样想着,不由得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双手握紧了拳头,是李世民!是他!是他夺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更是他,改变了曾经的汉王李元昌! “雉奴,大婚之后还是要以政务为重,你现在也上朝参与国事了,父皇对你期望很深,同样的,我也是如此,希望你早日可以成为国家栋梁。”承乾不是傻子,当然也看出几位皇子对李元昌的不友好,此时的他是倾向于李元昌的,认为李元昌说的嫡庶没有什么毛病,但是看众人的表现,他内心其实是非常不悦的。 “是,大哥,我会记住的,雉奴以后定做贤王,为大哥分忧。”李治声音响亮地说道。 李承乾非常感动,他知道这个弟弟是真心尊重自己这位大哥的,他用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其他皇子,李恪也忽然意识到了,于是赶紧一拱手,“臣弟日后也会为太子分忧,请太子放心。” 这样一来,五皇子李祐、六皇子李愔、七皇子李恽、八皇子李贞、十皇子李慎也瞬间懂了,他们只能赶紧再次附和。五皇子李祐瞪了一眼李治,心说,都是这个小子,天天就知道拍太子马屁,现在可好了,成了逼着大家表态了。 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四皇子李泰身上,他坐在那里,并没有跟着一起表态。承乾眉头皱起,李元昌一看,又玩味地看着李泰,说道:“魏王怎么不和兄弟们一起?” 李泰并不搭理李元昌,依旧独自坐在那里饮酒,李承乾看着这位四弟傲慢的样子,不禁握紧了拳头,他真的想冲上去揍李泰一顿,这个杀死称心的凶手! 李元昌一看机会来了,这是李泰自己找死,他恨李世民的每一个儿子,甚至包括承乾。他刚要开口,谁知又是这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四哥,你别总顾着喝酒啊,虽然大哥赏赐的酒好喝,你也别喝起来没完,我们兄弟都在聊天,你干嘛独自饮酒,是不是想把好喝的酒都喝光,不给我们留了?” 五皇子李祐本来头脑就简单,他听李治说这话甚是有趣,不由得“哈哈哈”笑了起来,“四哥,说真的,你在王府里是不是没有酒喝啊,上这过瘾来了....” “哈哈哈” “哈哈哈” ....... 众皇子都笑起来了,大殿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李恪和李愔不禁对视了一眼,正是应了那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晋王李治,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确实非常出色。 第188章 还好有晋王在 李元昌看着李治,眼睛里开始充满了不满,他不明白,这位晋王为什么总在针对自己。 而李治,同样微笑着看着这位皇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汉王总在隐隐挑拨这些皇子们的和谐关系呢?哪怕只是表面的和谐也不行吗,非要剑拔弩张。如果自己不抢在汉王前面开口,然后呢,汉王又会说出什么话来?进而让承乾大哥更加对四哥不满,是吧。 李治已经察觉到了,大哥和四哥的关系有些紧张了,随着他日渐长大,现在又参与了国事,他的政治嗅觉也越发敏感了,他知道,大哥和四哥的争执,都在那个位子..... 李泰看了一眼李治,知道九弟是在努力地维持场面了,于是他慢慢放下杯子,微笑着对承乾说道:“大哥,你赏赐的酒确实好喝,我独自饮起来都忘乎所以了,还请太子殿下勿怪。” 李承乾也看出李治的良苦用心,一看李泰也给了自己台阶下,也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来人,给魏王倒酒,既然好喝,你就多喝点。” 眼看一场即将发生的不愉快就这样被晋王化解了,殿里侍奉的侍女莲心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事情回去告诉了太子妃苏馨,苏馨也怕前面有什么事情,她了解承乾对李泰的心结,特意让侍女莲心去看看动静。 “是吗,晋王当真如此顾全大局了,还好,哥哥们不懂事,还好有个懂事的弟弟,哎。” 太子妃苏馨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子妃,您不知道,晋王三言两语就让大殿内的皇子王爷们都笑了起来呢。”莲心说道。 “嗯,九弟毕竟是陛下亲自带大的,选得老师也好,从而造就了九弟人品端正,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争夺之心,待人和善,这真是大唐之幸了,如果晋王再....再有别的心思,那大唐真的就不得安宁了。”苏馨欣慰地说道,在这些皇子里,她对晋王李治的印象是非常好的,总认为这样的皇子才是真正的大唐风范。 前面的宴会不一会就结束了,皇子们各自散去,三皇子李恪走到李治身边,叫住了他,微笑着说:“九弟,我们一起走吧。” “好啊,我正好和三哥好好聊聊。”李治也笑了,拉着李恪,俩人走远了。 李元昌看着李恪和李治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了起来,扭头对着承乾说道:“这位晋王,不简单啊。” 承乾看了李元昌一眼,说道:“雉奴心地是好的,不希望我和李泰闹起来,这些兄弟中也就雉奴能让孤感受到一丝亲情了。” 李元昌没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太子心里并没有把李治当成是敌人,但是,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晋王在不久的将来,真正长大成人后,也许,比魏王李泰还要厉害,李泰的一切都在表面了,而李治,言语间的隐隐锋芒,能看出这个人并不是真的与世无争的,好啊,厉害,先不想这个了,还是先除掉李泰要紧,至于李治,等以后慢慢再看吧,只要李治继续如此总和自己过不去,那么自己再不断向承乾进言,总有一天,承乾也会对李治引起戒心,等着吧。 第189章 互相羡慕 李恪和李治并肩走着,李治扭头看着这位三哥,只觉得他英武非常,身姿挺拔,眼睛炯炯有神。 “怎么这么看着我?”李恪微笑着说道。 “呵呵,三哥真是威风凛凛,有我大唐皇子气概,你文武双全,怪不得父皇说三哥最像他呢。” 李治赞许地说道。 李恪忽然停下,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九弟,这话慎言,被有心人听到会引起麻烦的,我可不想卷入什么是非。” 李治忽然也意识到,也许这句话的确会给李恪带来麻烦,他满脸抱歉地说道:“对不住,三哥,我没想这么多,下次我不说了。” “九弟,有时候我的确很羡慕你,要是兄弟们之间都能像你一样友爱,那才是我们皇家之福啊。”李恪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三哥,实不相瞒,我其实不喜欢出生在皇家,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身上某一处像他,这是多么自然的事情,平常百姓家兄弟几个要是这样说就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在我们家,就会引起滔天巨浪,甚至鲜血淋漓。” 李治背着手,若有所思。 “九弟,这几年没见你,忽然间觉得你长大了好多,是个男人了,呵呵。”李恪笑了起来。 李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三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对了,九弟,刚才李元昌的表现,你如何看?我觉得你是有意针对他的,是吗?” 李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李治。 李治也丝毫不退缩,用同样的眼神迎上去,用不屑的语气说道:“是的,李元昌这个人,本来我还是很欣赏的,不掺合是非,但是他刚才的表现,完全是有意挑拨我等兄弟,我又岂能放纵于他?大哥最好离李元昌远一点,否则....” 李恪凝视着李治,有一瞬间,他竟然被这九弟说话的气势震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 “不过,三哥,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还是要以情谊为重,李家,再也经不起兄弟阋墙了。” 李治看着李恪,平静地说道。 李恪不禁跟着点了点头,说实话,这次回来,雉奴给他的感觉很是奇怪,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柔懦,也不似那种翻天覆地的强悍,怎么说呢,是那种柔中有刚,刚中有柔的感觉。 “三哥,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的。” 李治轻声说道。 “羡慕我?九弟,这从何说起啊?” 李恪听了觉得十分好奇。 “三哥,你的母亲淑妃娘娘还康健,你们母子也时常可以见面,而我....却再也见不到我的母后了。” 李治的声音里充满了伤感。 李恪不由得心疼地拍了一下李治的肩膀,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当初在文德皇后葬礼上那个哭得伤心不已的小男孩。 “有时候我时常想,如果母后还在世,我就带着她去封地,离开这里,看看外面的天到底有多美。三哥,你在封地肯定自由自在吧。” “呵呵,你呀,父皇喜爱你们几个嫡子,所以都舍不得让你们去封地,你看四弟不是也没去吗,父皇把你们留在长安,时常可以叙父子之情,这点啊,三哥才羡慕你呢。” 李恪不由得自嘲般得笑了起来。 第190章 女子也有选择的自由 “三哥,你和嫂嫂的感情也很好,真是令人羡慕。”李治忽然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李恪多么聪明的人,也察觉到了李治的不一样,但是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九弟马上要大婚,可能有些许不适,毕竟要和一个女子共同生活了,但是自己也有这种想法。殊不知,李治的这种感受和当时的李恪可是截然不同,李恪是真的有些彷徨,有些憧憬,而李治则是根本“不愿意”,他的内心,根本无法接受陛下指定的这门婚事。 “九弟,这是人生必经之路,以后你和你的王妃也是琴瑟和鸣的,太原王氏是大族,族里的这位姑娘必定是德才兼备,以后也会是你的贤内助。”李恪笑着说道。 “三哥,其实,我倒觉得,我大唐女子不同于以往,也有自由选择幸福的权力,女子不必从一而终,鼓励女子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与平民百姓相比,我们这些皇子,反而是被束缚了。” 李治忽然间若有所思地说。 李恪着实一惊,随即他大笑起来,“九弟,我看你真的是长大了,还会思考这些了,我们这些皇子所选的妻子,必定是各个方面都匹配我们的,如果任由放开让我们自己选,估计我们也会有相同的选择吧。” 在李恪心里,依旧把李治的话当成是“童言无忌”,因为他对九弟的固有印象太深刻了,那就是老九是个听话孝顺的孩子。 “我唐法律规定,如果成年男女想要成亲却没有获得父母的认可,但实际已经有了婚姻关系的男女,他们的婚姻是被承认的。”李治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复杂。 “嗯,不错,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九弟,你连这个都知道啊。真是不简单。但是这样的话,男女双方也需要很大勇气才行啊,你想,这不等同于私奔吗?毕竟是不体面的。”李恪打趣道。 “不,三哥,我不这么看,不被家族承认的婚姻,两个人却非常坚持要在一起,而且义无反顾,这就是真正的情意,唐律中说,有妻者不得重娶妻,违者徒一年,严格的规定了男性只能拥有一个妻子。所以,大唐对真正的男女之情是非常尊重的。”李治说到这个,脸上竟然浮现出非常严肃,非常郑重其事的表情。 李恪听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从他的角度,觉得九弟真是惹人喜爱极了,竟然会想这些问题,看来,还是脱不了孩子的脾气啊。 “九弟,你说的对,但是即便如此,男子拥有除妻子外的其他女子的事实也是不能避免的,平民百姓尚且如此,我们是皇子,则更是常态了,我唐的律法也明确的捍卫了妻子的地位,规定了“不得乱妻妾位,违者处徒刑”,侧室是低于正妻的存在,不能随意的越过、更换。总之啊,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准备一下大婚的事情,好吃好睡,到时候神采奕奕地娶亲,也是告慰了文德皇后在天之灵了。” 李恪温和地说道。 李治也挤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不得乱妻妾位,这句话不由得让他眉头紧锁,要怎么办,才能使得武华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呢? 第191章 驸马的心事 城阳公主府 这天下了朝,一匹快马奔向城阳公主府而来,马上的人一表人才,目光炯炯有神,身着青色袍子,他就是驸马杜荷。 大唐驸马有很多,但是这位杜驸马则不同,他出身京兆杜氏,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杜如晦,是贞观朝名副其实的肱股之臣。杜如晦病逝后,李世民悲痛欲绝,想起杜如晦跟随自己创业的功劳,对其家族恩宠优渥,杜荷因尚公主得以出任尚乘奉御,主管皇家车马。如此,杜荷就成了李世民的女婿,而这位公主地位也是显赫非常,她是文德皇后的女儿,是一位嫡公主。 “驸马爷,您回来了。”仆人赶紧过去牵马。 杜荷把马鞭扔过去,径直走进去了。 城阳公主正在房中梳妆,自从大婚后,和驸马也算是琴瑟和鸣,杜荷对她非常好,当然,也不敢对公主不好,尤其是这位公主,是嫡公主,是太子承乾的亲妹妹,也正是因为这样,杜荷是坚定的拥护承乾, 是太子的核心幕僚。 “公主,我回来了。” “驸马,快过来坐。” 城阳公主笑着拉住杜荷的手。 “你平日里下朝之后都是要去东宫,怎么今日没去呢?”城阳公主笑着问道。 “哦,太子殿下最近和汉王走得很近,总是有事情要谈,加之汉王马上就要离开长安,所以我也不便于去打扰。”杜荷平静地说道。 “李元昌?太子哥哥怎么会和他走得近呢?父皇都貌似不太喜欢这位小皇叔呢。” “谁知道呢,不管了,回府了就不要说这些朝堂的事情了,来,我陪公主聊聊天。”杜荷笑了一下,和公主说起闲话来。 有的事情,杜荷是不会和公主说什么的,他知道,公主不属于朝堂,有的政事也无法参与,即便参与了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所以杜荷分得很清楚,他更加知道,这位公主是他的保护伞,有了这位个公主在,除非天大的事情,否则陛下是绝对不会降罪于他的。 杜荷心里对于陛下过分宠爱魏王李泰非常不满,认为这是僭越,是已经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甚至他对魏王那傲慢的姿态非常厌恶,储君既然已经确立了,就不能再让其他皇子凌驾于储君之上,这是最基本的,陛下如此英明,怎么会犯这样一个低级错误呢?杜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东宫 “殿下,臣马上就要再次前往封地,有些事情,请殿下务必早做决断为好,以免夜长梦多。”李元昌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先去封地吧,太过于久留在长安也不好,会引起父皇的不满,而且朝中大臣也会参奏于你。”承乾淡淡地说道。 “殿下,东宫幕僚中有哪些人值得信任?殿下心中必须先有数才行,如果成大事,这些人必须要能用得上啊。”李元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 “这个,东宫幕僚是不少,但是大多数是外臣,他们之中有的人对孤也是忠心耿耿。” “那皇族中呢,皇族中有谁?”李元昌进一步问。 “皇族.....城阳公主的驸马杜荷吧,他算一个,是孤的亲妹夫,对孤的一切决定都会遵守,算是自己人,也是孤可以信得过的。”承乾笃定地说道。 第192章 大凤 小凤 按照礼制,晋王李治大婚已经准备妥当,经历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今天就是迎亲的日子。 这是由袁天罡和李淳风亲自“请期”的大吉大利的日子,是吉日良辰。袁天罡不住地唉声叹气,李淳风不解地说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看着您愁容满面的。” “哎,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晋王妃呗。”袁天罡继续叹着气。 “晋王妃怎么了?晋王妃的庚帖可是师父你亲自看的,您老人家当时可说的是晋王和晋王妃的八字非常匹配,是大吉之婚,晋王妃的八字富贵之极,陛下听了都很高兴呢,这不您说的吗?”李淳风打趣地说道。 袁天罡瞪了李淳风一眼,“你呀,这个婚确实是大吉,今天推演的日子也的确是好日子,所谓八字,就是出生之年、月、日、时的干支,共八个字,世俗所云“人生命运八个字造就”即指此。晋王妃的八字占凤格,日后可为大唐皇后,但是....,可惜啊可惜.....” “师父,到底可惜什么啊,您说话别吞吞吐吐的,说啊倒是....”,李淳风都急得不行了。 “哎,我可惜的是,晋王妃虽贵,占凤格,只可惜是小凤啊,一旦遇到大凤,尤其是那种以紫微星之气加持过的大凤,势必一败涂地,下场凄惨,此女本来可富贵绵长,无奈匹配了晋王,小凤强行被飞升,她又岂能受得了这种反噬之苦啊,所以我一直叹气,原因在于这罢了。”袁天罡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原来如此啊,师父,你可瞒得我好苦啊,照这么说,小凤被强行推至凤位,但是本身凤威不足,无法得以压制真正的凤凰,所以,这个婚姻,对于晋王妃来说,到底是好是坏,是福气还是劫数,真的不好说。”李淳风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一切都是命数啊,非人力所能改变,要看个人日后的缘法了,小凤如果可以慈悲为怀,还是可以善终的,这要看以后了....” 袁天罡不仅仰天长叹。 福遂宫 “武才人,今天可是晋王大婚的好日子啊,大家都去前面凑热闹了呢,你要不要去啊?”阿红眨巴着眼睛问道。 武华看了一眼阿红,说道:“你不就是想去吗,去吧,不要紧的,去沾沾喜气吧,我就不去了。” “嗯,那好,那我去了啊,我一会就回来。”阿红说着,笑嘻嘻蹦蹦跳跳地跑了。 武华看着宫里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样子,她低下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虽然心酸也谈不上,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自从那日之后,李治没有再来过,这也是武华要求的,不能再见面了,更不能再像那一日这般。 她不仅伸手摸了摸颈上的“玉龙子”,如此贵重的东西,晋王都送给自己了,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只希望晋王和晋王妃琴瑟和鸣,而自己,就这样在宫里平静地过日子吧,也挺好的。这样想着,武华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书,看了起来.这些日子,她倒是看了不少书,连阿红都打趣她,说她要做宰相了. 武华忽然发现,书真的是好东西,越读书心里就越明亮,越读书头脑就越清醒,不会为了什么伤春悲秋的,女子读书多了,更不会因为男人而伤心,这是武华切实感受到的,所以面对晋王的大婚,她并没有眼泪汪汪的,因为她知道,哭根本没有用,除了苦自己以外。 第193章 催妆 太极殿偏殿 晋王李治一身喜服,更加衬托得他龙凤之姿,天潢贵胄的气质是这么的耀眼。 马上,他就要亲自去迎接新娘,晋王妃王静姝入宫。王静姝已经提早安置在别宫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妥当。 李治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欢喜的神色,反而非常平静。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时不时和进御宫女在一起,总之对一些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在他心里,有些事情就是例行之事,虽然王静姝是赐婚的晋王妃,但是在晋王心里,王静姝和进御宫女其实也没什么本质区别罢了。 “王爷,时辰到了,您该动身了...”,小雷子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殿外的宫人们都低下头向晋王贺喜,其中就有进御宫女刘氏,说实话,她心里酸楚非常,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已经身心都离不开晋王了,只是希望日后有了王妃,晋王不要彻底忘记自己才好。 看着那英姿逼人的晋王,刘氏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她多想晋王只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李治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司礼官已经来了,笑着说道:“晋王爷,吉时已到,请王爷迎接王妃殿下。” 李治微微伸手,示意前面带路,他如同一个木偶一般,程式化地做着一切。 小雷子跟在后面,他知道晋王此时的心情,知道王爷心里只有武才人,但是如今,晋王妃也来了,只希望日后可以一切平安。 别宫 王静姝也穿戴整齐,在繁花似锦的春日里,她却如一朵寒梅,孤傲而清冷,独自在那里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 “王妃真美啊,晋王爷肯定都要着迷了呢。”侍女香兰拍着手说道。 王夫人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也特许在今天入宫,一想到女婿是文德皇后嫡子,她就感受到心情激荡,这可不是普通的皇子啊,而宝贝女儿自然也不是普通王妃。 王静姝虽然也憧憬着未来的婚姻,对晋王李治充满了好奇,但是她觉得,以自己的地位嫁给晋王也是应该的,婚后自己就是晋王妃,也绝对不能可以去讨好谁,她要保持的,是体统。 是的,王静姝的性格并不讨喜,也不会说笑,她更加类似于老教书先生,似乎缺乏一丝情调。 “王妃,晋王爷来了,晋王爷来了....” 一位宫女跑进来说。 王静姝继续坐在那里,她在等,房中众人都在等,等晋王的催妆诗。这是大唐的习俗,新郎君在房门口高声朗诵催妆诗,意谓催促新娘子快些化妆,尽快出来上花轿随新郎去拜堂。 殿外一众人早就等不及了,看着晋王翩翩走来,不少宫女都直了眼睛,天啊,平时不觉得,现在一看,晋王真的是非常英俊的。 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贵婿终于来了,这么好的亲事,这么好的女婿,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呀。 李治在外面站定,看了一下四周,布置得真是喜气洋洋,金碧辉煌的,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只觉得,华儿的福遂宫何时能布置成这样就好了。 见李治没说话,小雷子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王爷,王爷,催妆诗啊,王爷.....” 李治看了小雷子一眼,随即稳住了心神,是的,催妆诗该念了,他已经写好了,但是这首诗却是为了武华写的。 他清了清喉咙,朗声念到: “翩翩迎尘仙姝来,莫将芳意更迟回。 烟树迥垂连蒂杏,彩童交捧合欢杯。 吹箫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娥下凤台。” “好诗,好诗,王爷厉害!”小雷子笑着大喊。 “对,王爷威武!” ....... 殿外一片欢呼沸腾。 第194章 心有千千结 李治在外面背着手念了一首诗,大家欢呼雀跃着,,司礼官、尚宫们都笑容满面,宫女内侍更不用说了,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的。 屋里,王夫人笑容绽放,扭头看着女儿,“王妃,你听听,晋王是多么有文采啊,你们婚后肯定会琴瑟和鸣的。” 此时,王静姝才稍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族闺秀,不轻易对任何人笑,,保持体统,这是这位晋王妃脑子里根深蒂固的。 “时辰到!” 外面司礼官喊起,众人扶着晋王妃慢慢走出屋子,新娘要用扇面遮面,称之为“却扇礼”。新娘扇面不可轻易撤去,必须要用新郎的才华做却扇诗来打动新娘,才可看到新娘容貌。 “却扇!” “却扇!” ........ 司礼官带领喜娘们一起呼喊,意思就是新郎要想看见新娘真容,必须作一首“却扇”诗。 大唐是一个充满诗意的朝代,这种诗意也浸透到了大唐婚礼中,无论是民间或者是皇室,皆少不了作诗,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几岁孩童,都可以作诗。大唐子民普遍读书识字率是非常高的。大唐婚礼服装极尽奢华,有音乐歌舞烘托气氛,民间尚且如此,皇室婚礼更不必说,盛大隆重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最大特点还在于,诗歌贯穿了整个婚礼过程。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新郎李治身上,如此繁琐的程序,说真的,李治心里是非常不喜欢的,尤其是要娶的王妃还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所以这样的一道道安排在其他人眼里是隆重,是热闹,是喜庆,而在这位新郎眼里,其实是一种煎熬。 但是场面话是要说的,场面事是要办的,这是礼数,是规矩。 只见李治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天上琼花不避秋,今宵织女嫁牵牛。万人惟待乘鸾出,乞巧齐登明月楼。” 人群中再次发出惊呼声,“晋王爷好文采!”,“晋王爷威武!”...... 司礼官和尚宫们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了,晋王今天的表现真的太出色了。 王静姝拿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刚才是在屋子里听到李治的声音,如今近距离倾听,只感觉这声音深厚温和,充满着磁性。 李治这厢说罢,于是郑重行礼,双手交叉,说道:“请娘子却扇。” 这是在表示诚意,意思就是请新夫人拿下扇子。新娘以扇遮面,以表羞怯,要再看到新郎的诚意之后才可以拿下扇子,这是迎亲礼节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新娘不愿意拿下扇子,那么新郎就要再作诗,再表诚意,直到新娘满意为止。在大唐民间百姓婚礼,经常有的新郎要做很多诗,新娘故意不拿下扇子,就是为了逗逗新郎,图个喜庆欢乐。但是这是皇家婚礼,王妃是万万不能这样逗新婚的王爷的,这也是礼数,任何事情都要点到为止。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齐齐看向了晋王妃,只要王妃不说话,晋王要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只见王静姝慢慢放下了团扇,看着眼前行礼的晋王,微微点了点头。旁边的喜娘马上就说道:“王妃却扇,王爷请起。” 李治这才收了礼节,抬起头来,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王妃,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 他愣住了,眼前这位王妃确实很美,真的,通身尽显大族气质。她似山间清泉,不喧哗却自带冷冽气场,眉眼疏离如隔云端雾霭。 王妃笑了,看到如此英挺俊朗的晋王,王静姝的心里已经非常喜悦了,脸上也有了绯红,只见李治身着红袍,头上束着金冠,浓浓的眉毛,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就像湖水一样,让人看久来了仿佛就会沉溺其中。不薄不厚的嘴唇,王静姝忽然间发觉自己不能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李治看,她好不容易克制住那少女本来的反应,表情再次努力恢复到以往那高冷的状态。 李治看着王静姝,只觉得她的笑容犹如晨露一般,那么清新,那么悠远,使人产生的是一种敬畏之情。而武华的笑容,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灿烂,让人看了就想亲近,而不是躲开。 这样的差别,使得李治心底真的很遗憾,他其实有想过,万一王静姝也是一个拥有灿烂笑容的人呢? 第195章 各有缘法 如此,晋王妃下一步就是跟随晋王回转太极殿,进行“拜客。” 所谓“拜客”,就是新婚夫妇不仅要拜天神地祇、列祖列宗,夫妻交拜。还要拜新郎的长辈,以及来参加婚礼的百官,由于新郎的长辈是当今陛下,所以大典在太极殿举行。 正要出门时,司仪官在前面放下一个精致的马鞍,笑着说道:“请王妃跨门。” 这也是习俗,寓意为新娘去新郎家要顺顺利利,一路平安。 众人扶着晋王妃王静姝小心翼翼地跨过马鞍,于是李治转身,和晋王妃夫妇二人并肩走了出去。 到宫廷的路上,宫女内侍以及官员等都不断地喝彩着,嘴里说着祝福这对新人的话。李治心情复杂极了,他在人群中张望,似乎在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随即他的眼眸黯淡了,他的爱人武华,又怎么会来凑这个热闹呢,她是不会来的。 太极殿到了,李世民携众嫔妃已经落座等候,百官也在喜庆的气氛中注视着门口,只见一对“红男绿女”的璧人出现,真是宛若天仙般的一对。新郎穿着红衣,新娘则着青衣,这种红配青的婚衣搭配在当时被视为最美。众人不断发出称赞。 李世民则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时此刻,文德皇后也会在天上看着的,他们最小的儿子雉奴终于大婚了。 对于晋王妃王静姝来说,到了太极殿她也能舒一口气了。从下车开始,就要“转席”了,要说这个名字,可能最开始铺的东西是席子之属,故有此名,目的是新娘下车或下轿后脚不能沾地面,所以新郎家要准备几条毡褥,让新娘一步一步走在上面。具体做法是从新娘下车处铺起,因毡褥有限,所以在新娘走过后,马上有人将后面的毡褥挪到前面,依次挪动,直到进入婚礼举行之所。因所铺之物有色彩,而又递相传转,故这一习俗有传宗接代,前程似锦的象征意义。晋王妃是皇家儿媳,这个更是不可避免的隆重了。 李治和王静姝走进了大殿,首先向李世民行了大礼。 因李治是嫡子,所以并未向其他嫔妃行礼。旁边的一众皇子都微笑着看着这位弟弟,太子承乾也是不住地点着头,雉奴这个弟弟对他来说很不一样,既没有争夺,也没有过任何不快,在他们的回忆里,就只是兄弟之情。 长孙无忌在旁边观礼,竟然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他心里说着,妹妹啊,你看见了吗,你的雉奴终于大婚了。一想起自己的妹妹长孙无垢,长孙无忌忍不住地流泪,他也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否则真的就泣不成声了。 此时,李世民瞟了一眼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也正看向李世民,君臣俩的默契让俩人都不禁笑了,李世民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想的都是同一个人,文德皇后。 司礼官向李世民请示,是否需要进行下一个环节。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于是,司礼官声音洪亮地喊道:“沃盥礼....” 沃盥礼,就是指新人入席前的洁手洁面。大唐传统礼仪非常强调洁净的意识。沃的意思是浇水,盥的意思是洗手洗脸,“奉匜沃盥”是中国古代在祭祀典礼之前的重要礼仪。西周晚期以后,盘虽仍与盉相配使用,但更多地与一种称作匜、形似葫芦瓢的铜器相配套。 王静姝的动作是这么的文雅高贵,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不一般的气度,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大族之女,名不虚传。 “同牢礼”,司礼官接着喊道。 “同牢”是指新婚夫妇共食同一牲畜之肉,夫妻对坐,由侍者各夹一片肉到夫妇二人碗中,相互行礼后进食。“牢”,是古代祭祀用的东西,用牛、猪、羊三样的叫“太牢”,仅用猪羊两样的叫“少牢”。同牢的意思就是新郎新娘同吃一份肉,以表示共同生活的开始。也可用盘盛白饭、青菜、腊肉。同牢礼也是婚礼中最具有社会意义的环节,是每对新婚夫妇行婚礼时必不可少的仪式。 这一对璧人对坐时的美丽场景,又引发了在场所有人的啧啧称赞。 “合卺礼....” 司礼官的这一声让李治不由得身子一震,这个礼一旦开始,就说明这两人就正式结为夫妻了。他微微闭上眼睛,内心深处呼喊着:“华儿......” 第196章 结发为夫妻 太极殿之中,正在隆重举行晋王和晋王妃的大婚典礼。 即将举行合卺礼,合卺礼的操作方式是把一只匏瓜,类似葫芦的一种,从中间划开,斟酒,夫妻各饮一半,随后交换再一饮而尽。饮完合匏酒后,把匏瓜合起来用红线系好,表示夫妇一体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多么深情感人的四个字,但是在李治的心里,却充满着十二万分的遗憾,他真正希望和自己永不分离的是那个拥有着阳光般明媚笑容的人。 王静姝拿着一半匏瓜,此时她深情地看着对面的丈夫,真是越看越觉得欢喜无限,晋王浑身有一种谦和的气质,这点她作为王妃,越来越感觉到。 小雷子看李治拿着另一半匏瓜没有动,急忙小心地上前来用手轻轻托了一下李治的手,小声说道:“王爷,王妃等着您饮酒呢。” 李治回过神来,感激地看着小雷子,果然是从小伺候自己的人,他有什么心事,小雷子真的是一看就知道,今天这次大婚典礼,要不是有小雷子在,还不知道要出多少纰漏呢。 李治随即做出干杯的举动,仰头一饮而尽。这酒的味道,为什么有些酸涩呢 .... 下面是结发礼,要新郎解下新娘头上的许婚之缨,男女双方互相剪下对方的少许头发,挽成“合髻”,放入锦囊,交由新娘保存起来,丝缕绾扣,永结同好。 李治在司礼官的帮助下完成了这个礼节,其实无论有多少道程序,都是表面上的,他的“玉龙子”已经交给了心上人,玉龙子是无价之宝,是他从颈上解下,亲自戴在武华颈项上的,不知这样算不算永结同心呢? 所有礼仪流程结束后,新郎新娘又对拜了一次,这时杨淑妃走过来,带领后宫四妃为晋王李治“撒帐”,这是李世民的意思,晋王没有了生母,所以后宫其他妃子要一起““撒帐”祝福,这个礼节在以往太子承乾和魏王李泰成婚时是没有的。这是李世民特意为晋王李治设立的一道程序。不单单是四妃,还有几位大臣的家眷,所选中的夫人都是子孙绵绵,阖家幸福的,希望给晋王夫妇带来好的运气,好的彩头。 本来民间““撒帐”的环节是在新房里,但是李世民不希望去打扰新人,于是把这个环节挪在了大殿,更加热闹喜庆。 杨淑妃微笑着,从侍女拿着的金线笸箩里拿出特意为晋王大婚制造的六铢钱,上面刻有“长命富贵”字样,每十文缚条彩条,开始围着新人轻轻撒起来,其他人也都如此,都笑着围绕着走起来。转动的贵妇人们撒着五色彩带,旁边的人们欢笑着,双手拍着手,这情景真的是既美满又祥和。 至此,司礼官满意地大声宣布了,“礼--成----” 是的,礼成了,李治和王静姝真正结为了法理上的夫妻,李世民笑得合不拢嘴,李治再次看向宝座上的父亲,李世民冲着爱子微微点了点头,李治看着父皇为自己准备的这些大婚的一切,感到心里暖暖的,他知道,父皇为了自己的婚事真的费心了。 李治和王静姝在喜娘们的簇拥下回到了寝宫中,接下来会举行盛大的歌舞饮宴。届时,晋王还会出来给众人敬酒。 第197章 淡淡的流云 李治和王静姝回到了洞房里,还是在太极殿偏殿,李世民并没有让这对新婚夫妇住在别的宫里,而是依旧离自己很近。他也许还没想好如何安置晋王夫妇,是出宫居住?还是去封地?不少人都看出来了,陛下根本舍不得晋王离开长安,作为幼子,恨不得留在身边。 喜娘和宫女内侍都退下了,屋子里就剩下这夫妻俩人,这是要给他们相处的一些时间。 王静姝静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旁边的新婚丈夫。而李治,也慢慢扭头看着王静姝,如果是武华,他早就会一把拉住爱人的手,说着今天大婚典礼的感受了,说说今天有多累,饿不饿之类的话。但是面对着这位新王妃,晋王治却显得有些板正了,可以说,他在王妃面前是十分拘束的,就好似面对着一个教书先生,让他感觉到不自在,总是这么端着,觉得很累。 “你.....你累了吧....”,李治尝试着问了一句。 “无妨,这是皇家礼仪,是应该的,即便再辛苦也要撑下去,你我的大婚不单单是父母之命,更是王家和皇室的联姻,所以我们一定要做到最好,展现给大家看,也让百姓们知道皇家风范。” 王静姝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治听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闪过一丝黯淡,他希望的是可以和自己说知心话的爱人,而不是这种说教似的,身为皇子,他平时听到的说教已经够多了,回到寝宫,真的可以身心彻底放松一下。 李治觉得,王静姝确实很美,但是却不容易让人有亲近之感仿佛是一朵傲霜的梅花,即使在热闹的场合中也保持着自己的距离感,时刻保持着王妃的威仪,虽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他觉得,这样不像一个家,不像夫妻,他内心希望的是父皇母后那样的婚姻,那样可以无所不谈的婚姻,简单说吧,就是王静姝很好,但是却无法引起李治的兴趣,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心有所属的原因,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李治的低下头,他想着,如果是华儿,此时一定会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满脸关怀,问自己是不是累了,还会说大婚礼仪繁琐之类的,肯定会,他喜欢这样的氛围。而对面的王妃,依旧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如此,李治也没话可说了,他只是觉得无趣极了。 “王爷,以后成了婚,你就是大人了,要更加上进,不辜负父皇的期待才是。”王静姝一本正经地嘱咐着。 “嗯,知道了。”李治机械地点着头,这种感觉好像书房里老师说的话。 “这就是了,你是文德皇后嫡子,自然不同了。”王静姝微笑着说道。 嗯,是。” 李治配合地答应着。 看着李治这个样子,王静姝心里非常满意,晋王果然是老实诚恳的人,这样的丈夫以后肯定会相处起来非常融洽的。 王静姝受到的教育是要保持体统,端庄,不可无限谄媚迎合丈夫,要给予丈夫以忠言,要时刻鞭策丈夫上进,她认为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是的,王静姝这样想是没有错,但是她忽略了一点,李治年幼丧母,是一个极度渴望家庭温暖的人,是一个别人只要真心对自己好,就会百般回报的人。对待李治,不需要晓之以理,只需要动之以情。而王静姝过于理性,这也是她未来悲剧人生的开始。 第198章 各自心事 李治在洞房里和王妃坐了一会,单就这一会,他就觉得很是无趣,幸好小雷子外面传话说要去外面应酬众大臣了,他才好像得到了特赦一样走出了房间,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正襟危坐的王妃,有一种学生见老师的感觉,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 “王爷,刚才您和王妃单独待了一会,感觉很不错吧...”,小雷子观察着李治的表情,小声问道。他从内心真心希望晋王夫妇可以幸福美满。 李治没说话,只是看着小雷子,径直往前走去。 小雷子一看晋王这个样子,心里凉了半截,哎,看来王爷对新王妃不是很满意呀,不过,未来是要相处的嘛,也许日子久了,小两口的感情就好了,这也说不定啊。 这样想着,小雷子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紧跟着晋王后面走了。 到了太极殿大殿,欢歌宴饮已经开始,太极殿东阶上布满了乐器架,乐官集结,太乐令率乐工就座。大唐皇子公主大婚,都要用乐,这是定制,这样宏大的奏乐场面是非常难得一见的。 待李治一走进来,马上就被一众兄弟拦住了,李泰率先拉住他,笑着说道:“来,九弟,咱们可是不醉不归啊,哈哈哈...” “不行不行,等一会九弟醉了可不得了,还有大事要办呢..哈哈哈...” 李祐立即打趣道。 其他皇子都笑了起来,李治脸色一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啊,就别逗雉奴了,今天朕说的,大家可以不必拘束,尽管开怀畅饮,来,喝酒!” 李世民看着众儿子和谐的场面,他高兴极了,兄弟情,这是皇家最难得的,他自己知道,并且有深深的体会。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有了佳儿佳妇。”淑妃杨氏起身向李世民恭贺。 其他人一看,也跟着附和起来,“恭喜陛下!” “好,好,哈哈哈,你们都坐,今夜,我们一起畅饮!不醉不归!”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跟着一饮而尽。 淑妃杨氏坐下,虽然脸上还是浮现着笑容,但是她的内心其实是酸楚的,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李恪。当初李恪大婚,场面可没有如此隆重,嫡子的待遇,真的是不一样的。虽然陛下嘴上总说喜欢李恪,还说李恪像他之类的话,但是跟李治的待遇比起来,李恪可就差多了。 李元昌坐在那里,心里满是愤恨,当他看到坐在李世民身边的李楚黛时,整个人的血液好似凝固了,自从上次偷偷地,远远地看了李楚黛一眼,就再也没见过了。今天,算是久别重逢了。只见如今这位皇帝的妃嫔娇媚地坐在那里,陪着李世民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李元昌赶快闭上了眼睛,不,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害怕自己的眼睛喷出火来,他怕自己酒后失态,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一个人承受着相思之苦,他努力了很多次,就是忘不掉李楚黛,那一颦一笑,一个皱眉,一个眼神都时时刻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但是想到此时此刻自己心爱的人正躺在李世民的怀里,李元昌的心仿佛被一块烙铁反反复复地烙,烙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李元昌在那里自斟自酌,他冷眼看着这些皇子,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早晚有一天,他会把李世民的这些儿子统统踩在脚下,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第199章 月色如水 人心如故 李世民亲自坐镇,各大妃嫔、各个文武大臣,都在为晋王李治庆贺着,欢呼着。 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祝福,都在说着吉祥话,李治也是一个一个地道谢,脸上保持着笑的状态,但是他的内心此时此刻真的感觉好累好累,外表儒雅高贵的晋王,其实是个很随性的人,因为从小到大母后在父皇面前没有过拿腔拿调,有的只是夫妻间那种浓浓的深情,反正他看到的是这样,所以他也向往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夫妻感情,两个人无话不谈,彼此的内心可以毫无保留的剖析给对方看,这是一种信任。 应酬之余,李治不禁向殿外看去,此时此刻,这灯彩佳话中,华儿又在干什么呢? 福遂宫 武华依旧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她在读书,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她知道,晋王的大婚从黄昏开始,现在应该是陛下大宴群臣的时辰,太极殿里可能是欢声笑语吧。 侍女阿红这时候也跑回来了,一进门就蹦跳着说道:“才人,刚才好热闹啊,奉陛下之命,张阿难总管还给大家都发了喜饼呢,各宫都有,我也给才人拿回来了,看。” “恩,放下吧,你饿了就吃吧。” 武华看了一眼喜饼,淡淡地说道。 阿红笑着拿了一块喜饼放进嘴里,“恩,真好吃,果然是喜饼,要是天天有人大婚就好了。” 她吧唧着嘴说道。 武华看着阿红贪吃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这里只有阿红服侍她,两个人的感情其实更准确地来说不是主仆,更多的是一个“伴”,武华对阿红很好,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阿红也不像其他宫里的侍女那样谨慎小心,反而是轻松地面对武才人。 “才人,现在太极殿肯定还热闹着呢,人山人海的,肯定好多好吃的呢。” 阿红一脸地憧憬,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 “恩,是啊,晋王大婚,好吃的好喝的那是数不胜数,都是我只是个小小的才人,否则啊,也能带着你去大吃大喝呢。” 武话笑着自嘲道。 “才人,你对晋王兄妹有照顾的恩情,想必晋王爷以后也会记得的吧。” “呵呵,但愿吧。” 武华说完了,又抬头看着月色,今晚的月色真的好美啊。 “大婚都是在黄昏开始,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家,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在白天举行呢?” 阿红忽然问道,她从小没有读过多少书。 “是这样的,黄昏被视为阴阳相交的临界点,象征男女结合如同昼夜交替般自然和谐。古人认为男性属阳,女性属阴,黄昏的时空属性暗合阴阳和合,这样婚姻会美满,这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武华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才人,你真的好有学问啊,可以当女夫子了呢。” 阿红满脸的崇拜。 “女子也要读书,我们女子并不比男子差,以后我来教你,不读书就容易变得愚昧,男子能做到的,我们女子也可以。” 武华忽然间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她的心里话,女子读书是必须的,而且女子读书读得好的比比皆是,女儿也可以继承家业,像自己的几个兄长,读书不行,习武不行,这样的儿子,要来做什么呢? “呵呵,才人,你说的都对,但是有一样,男子做的,女子还真就做不得呢。”阿红调皮地说道。 “哦?是什么?”武华好奇地问道。 “当皇帝呀,男子可以当皇帝,女子就做不得,才人,这下我说对了吧。” 阿红笑了起来。 武华听了,眨了眨眼睛,半晌没说话,她自己都笑了,是啊,当皇帝,这个事情女子以前还真的就没有过。 第200章 内心毫无波澜 一番宴饮下来,李世民就催促李治赶紧回寝宫,这里无须再让他招待了。 众大臣知道,这是陛下心里疼爱晋王,也就一起让李治回宫。 “父皇,那儿臣先行告退了。” “恩,去吧,快去吧。” 李世民看着李治,笑容满面。 “诸位兄长,诸位大人,尽兴,小王先不陪了。” 李治又向众人一拱手。 “雉奴,你去吧。” 太子承乾微微一摆手,其他众皇子也跟着说起来,“九弟,快回去吧,晚了可不好...” “对,等着你的好消息啊,哈哈哈...” ..... 众人打趣地说道,李治也笑了,随即向兄长们告辞了。 宫女和内侍都喜气洋洋地在前面带路,带领着晋王回寝宫。 李治这时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在夜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升起,忧郁的光辉洒满了大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忧愁。明月高悬,却也驱不散李治心中那不知滋味的心情。 这真是“月色难言心头哀愁,遥望繁星寻找共鸣。” 本来是他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些许惆怅。他并不是不能接受有其他女人,他知道皇子本来就是有很多妻妾的,也许心中的失落是源自于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吧,那就是王静姝和他期待的王妃样子并不一样。 在这样喜庆的氛围里,只有一个人时刻注意着李治的表情变化,那就是贴身内侍小雷子。他从小就和李治在一起,太了解王爷的性格了,也了解王爷的内心。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寝宫。 “行了,你们退下吧,我自己进去。”李治淡淡地说道。 众宫女内侍应了一声,转身慢慢离开。 小雷子上前一步,轻轻说了句,“王爷,我就在外面,有事情喊我。” “嗯。”李治微微点了点头。 他刚要迈步上台阶,忽然停住了,转身就拉住了小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一会去福遂宫看看,看看武才人在做什么,明天告诉我。” “啊?这.....王爷,武才人肯定安置了,要不.....” “少啰嗦,让你去就去,别废话!”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转身上台阶进屋了。 小雷子在后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哎,如今,王爷和武才人未来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大婚之后王爷肯定不方便总去武才人那,为了让他安心,也只有自己跑来跑去了,不过即便这样也要留意,让别人注意到了可不好,弄不好要出大事。 李治进了屋,一看王静姝已经换好了寝衣,此时正端坐在床边,不论何时,她都是如此正襟危坐的样子。 “王妃,王爷来了呢。”侍女香兰赶紧看了一眼王静姝。 王静姝瞟了一眼香兰,没说话,依旧是保持着仪态。香兰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赶紧走过去给李治请了安,随即就退了出去。 李治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他看见王静姝有些微微笑容,但是整个人还是那样板正。 李治随即也坐在了床边,眼神看着前方,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此刻只想安静地待一会。 如果这时候,王妃调皮地说一些话,或者做出要给李治宽衣的动作,后面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但是晋王妃觉得,大族之女不能做出不自重的动作,不能说出媚语,露出媚态,所以她还是那样端庄地杵在那里。 今天是洞房花烛,应该做什么,李治是非常清楚的,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在感情的世界里,并没有对与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知道,也许王静姝作为妻子是非常好的,但是无奈这样的女子就是无法拨动李治的心弦,无法让他激情四射,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也许,这就是没缘分吧。 李治深呼吸一口气,随即自己脱下了外衣,他刚要伸手触碰王静姝,不由得又是一阵迟疑,只能轻轻说了句,“你.....你自己宽衣吧。” 王静姝听了,内心忽然间也有一丝不悦,这种不悦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懒得往深处想。就这样,她自己宽了衣服,和李治一起休息了。 本来是新婚的良夜,但是这样的过程,如同白开水一般,让李治觉得索然无味。 第201章 希望你好好照顾雉奴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云层,新的一天以它独有的方式,诉说着生活的故事,这故事里蕴藏着无奈。 李治和王静姝已经起身了,今天他们夫妇二人还要去太极殿拜见陛下。第二天还要去长孙无忌府中拜见舅父,而后就是晋王妃回门的“归宁”礼。 侍女香兰在给王妃梳妆,她极力观看着王妃的表情,试图在这张端庄、美丽的脸上找到昨日新婚的蛛丝马迹。 王静姝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清冷表情,自己也对着菱花镜梳妆,虽然表面如此,但是她的内心却是极度激动,想起昨夜的一切,她那俊俏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她是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晋王,竟然如此....,她自己本身就在王妃的这个框架里,又觉得要是主动配合什么就会“失身份。” 所以....,怎么说呢,昨夜里,她虽然很是欢喜,但是却显得别别扭扭的。 这边小雷子在给李治更衣,他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爷的表情,李治很是自然,脸上既没有欢喜,也没有其他表情,就是这么淡淡的。经历了昨夜,李治的内心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算是度过了,他心里竟然觉得很是轻松。 “王爷,王妃,陛下已经在大殿了。”一个内侍跑过来禀报。这是张阿难派来的,为的就是提醒李治一下,不要误了时辰。 李治微微点了一下头,扭头看向了王妃,说了句:“我们该去拜见父皇了,不要让父皇久等了。” 王静姝听了也立即起身,这些礼数在她心里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一路上,宫女内侍们都在一旁看着这一对新婚璧人,都不住地称赞。 “看啊,晋王和王妃多么般配啊,真是天作之合啊。” “对,王妃真是大族之女,气度非凡啊。” ......... 王静姝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自己的仪态没有给家族丢脸,这就够了。 李治很机械地向前走着,这些程式化的事情,他只要照做就可以,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可言。 大殿到了,张阿难赶紧迎上去,笑着说:“给王爷,王妃请安了。” “张总管,劳烦通报吧。”李治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王静姝也微微颔首。 “是,微臣这就去,请稍候片刻。”张阿难立即进殿禀报去了。 不一会,他笑意盈盈地走出来,“王爷,王妃,陛下召见。” 李治先迈步走了上去,王静姝面露不悦,怎么也不扶自己一把呢?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作为王妃,王静姝自己中规中矩的,却格外要求李治温柔体贴,殊不知,这感情,这婚姻,其实是需要双向奔赴的。 大殿内,李世民笑容可掬地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和儿媳妇。 “儿臣携王妃参见父皇。”李治行礼如仪。 王静姝跟着李治跪下,礼仪周全,丝毫也不慌乱。 李世民对这个儿媳妇满意极了,他认为太原王氏的女儿是不会有错的。 “起来吧,赐座。”李世民也走下来,微笑着坐在了一旁。 “谢父皇。”李治和王静姝跟着坐下了。 “很好,雉奴也大婚了,相信你母后在天之灵也会非常欣慰的。婚后二人要相亲相爱,记住,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要互相彼此体谅,作为王妃,不仅要照顾好丈夫,照顾好内宅,还要帮助他成就一番事业,做一位贤内助。”李世民看着心爱的儿子和儿媳妇,殷殷嘱咐着。 “是,父皇,儿臣谨记。”王静姝认真点头道。 “嗯,晋王妃出身大族,想必学问见识都不同寻常,雉奴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你要好好关心他,照顾他。” “是,父皇,儿媳谨记。” 第202章 心里的伤痛 晋王李治大婚过后,回来参加典礼的宗室王爷们也要陆续回到封地。 李元昌向太子承乾拜别了,他嘱咐承乾,暗自准备一切以备突然发生的一切事情。齐王李祐也要回齐州了。这次回来参加晋王李治的大婚,本来是很愿意的,因为李治平时在他眼里就是个乖孩子,一个弱弱的小男孩,性格文弱,还没什么主见。但是这次参加李治的大婚,他越发觉得父皇真的好偏心,这三个嫡子的待遇是一个比一个好,承乾就不用说了,本身就是太子,大唐未来都是他的。李泰这个年纪也不去封地,还是留在长安享福,什么魏王府,什么文学馆,陛下是什么好东西都巴不得给李泰。 还有这个李治,文弱书生一个,大婚竟然还让后宫这些嫔妃们去“撒帐”,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呵呵,陛下眼里、心里都是这个三个宝贝嫡子,既然如此,还生他们这堆庶子做什么呢?真是好笑! 李祐这天离开长安的时候天气很是阴郁,而他的心情,就像这阴沉的天空,压抑着无法言说的郁闷。 他从小,真的是没受过一点重视。 记得小时候,他和李泰俩个人争抢一把宝剑,那些内侍二话不说就从他手中抢走了,反而恭恭敬敬地呈送给李泰,他气不过,上去和李泰争抢起来。而结果就是,他的母亲阴妃战战兢兢地跪在长孙皇后的面前认错,请皇后原谅这个不懂事的儿子。那一幕,李祐怎么也忘不了,年幼的他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为什么要把宝剑给李泰,凭什么自己母亲又要向皇后道歉?他哭了,年幼的他,那种无助,仿佛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中,没有任何的指引和依靠,就像是一只孤独的小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摇摆不定。 等到回宫后,母亲抱紧他,告诉他以后见了承乾和李泰要格外的尊敬,什么好东西千万不能和他们争抢。 他哭了,哭得那样伤心,他不懂,他感到委屈极了,虽然母亲没告诉他别的,但是他朦朦胧胧间仿佛懂得了是什么原因,他哭得昏天黑地的,被父皇知道了,父皇反而责备他不懂事,没有父亲的关爱,有的只是责备,这个事情在李祐幼小的心灵里,带来了无尽的伤痛,这种伤害,甚至持续了他的一生。 李祐策马飞奔向了自己的封地——齐州。 那个幼小的、无助的深宫皇子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他,是齐王,拜为都督。齐、青、莱、密等五州诸军事、齐州刺史。他再也不是那个受欺负的皇子了,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齐州是他的天堂,在那里他最大,没人能大得过他,他可以尽情地游猎。是的,李祐非常喜欢打猎,他崇尚武力,讨厌读书,他甚至错误的认为,他的父皇能取得天下是因为有一群能征善战,能打仗的人在身边,所以才成就的大事。 他的父皇当初有瓦岗寨的一众人,而他自己,也要结交更多的人。然而,李祐忽略了,李世民结交的都是义薄云天的英雄好汉,而他这个儿子结交的,则大多数都是奸佞之徒。 第203章 五姓女的归宿 李治夫妇也去看望了舅父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对这个外甥媳妇印象是非常的好,因为这是一个门第观念的时代,太原王氏在长孙无忌眼中是自己人,是名门望族,这样的家族里所出的女子必定是好的。 李治坐在那里,脸上也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他忽然间内心非常抗拒,觉得这样真的好累。 回去之后稍作休息,又迎来了“归宁”礼,就是王静姝回娘家的日子。那天又是一顿应酬,王家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王静姝更是和母亲去房中说了悄悄话,总之出来的时候也是含羞带笑的。李治明白,肯定是问了一些闺房中的事情,虽说是新婚,但是李治却对这些提不起兴趣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总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就这样,该行的礼都行了,该拜访的也去拜访了,还在新婚,李治还没有去上朝,但是他已经巴不得赶快去朝堂了。在寝宫,他无论说什么,王静姝都表示这是皇家该有的,皇子该做的,对于李治来说,这是场面话,而不是“知心话”,夫妻不应该是知心人吗?即便说一些私底下的话也无妨,但是无奈新王妃就是如此,一丝抱怨甚至随便闲谈的感觉都没有,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总是在找理由说服李治的想法,而不是顺着他的想法说,这样在这位渴望温暖和关怀的晋王眼里,这样的关系无形中已经拉远了,俩人之间就像隔着一道墙。 “王爷,我还没有好好逛过皇宫呢,你陪我到处走走吧。”王静姝坐在那里梳妆,忽然间说道。 “这....好吧,我带你去走走好了。”李治微笑着点点头。他心里虽然对这个婚姻些许遗憾,但是从内心讲,对王静姝还是很尊重的,毕竟是陛下赐婚的,是自己名义上的正妻。 走在这大唐皇宫里,王静姝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有一种走在自己家里的感觉,虽然她小时候的时候也进过宫,但是这次不一样,她是以晋王妃的身份重返宫廷的,是陛下的儿媳妇,是晋王的妻子,也是这个皇宫的主人。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似很喜欢皇宫啊。”李治微笑着说道。 “当然了,这是我的家,我能不喜欢吗?我们五姓女的归宿就是皇宫,这是注定的啊。”王静姝骄傲地仰起头看着李治。 李治听了这句话,莫名其妙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宁娶五姓女,不入君王家,你们这些五姓七望,比皇室还要尊贵。” “那当然了,我们太原王家,取自周王中的“王”,与周朝的王室有着很深的渊源。北魏时期,王氏的发展就已经根深蒂固了呢,我们王氏与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并肩,因此也是“四姓高门”中的一姓。”王静姝抬头挺胸,目光炯炯有神,一股傲娇之气扑面而来。 她满脸的自豪,李治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王静姝的自信和骄傲,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是这种神情,却让李治从内心深处难以接受,那胜利骄傲的微笑,那高高昂起的头,这一切的一切,在晋王治看来,都是这样的刺眼。 李治注视着王静姝,挤出了一丝微笑,说道:“看来,是我高攀于你了。” “也不能说是高攀啊,正因为你是嫡皇子,所以才有我们的婚姻啊,对不对...”,王静姝一边笑着一边看向了前面更美的风景,她如小鸟一般地飞了出去。 旁边的宫女内侍都在称赞晋王妃如此活泼,如此美丽。 在所有人的赞美声中,唯独有一个人依旧表情复杂地站在原地,放眼朝廷,都是五姓七望,这些人的权力如果不加以遏制,那么未来,他们岂非连天子都能废立了? 李治这样想着,竟然不由得握紧了那背在身后的手..... 第204章 久违的心跳 小雷子的目光集中在李治脸上,他知道,这位王妃又惹王爷不高兴了,他也感觉到了,晋王爷貌似很不喜欢这些“五姓七望”的贵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也没说过。 王静姝在那里高兴地赏花看景,而后面的李治则有些百无聊赖地继续站在那里,他的好心情说实话已经被王妃这一番话彻底打破了,是的,他不喜欢这些门阀氏族,并且非常不喜欢,至于理由,李治心中燃起一阵烈火,自大唐建立后,他的父皇也刻意打压过山东士族,至于理由,父皇从来没和他说过,但是他知道,这时候父子俩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李治正在向别处张望着,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的心忽然间“咚咚”地跳了起来,他拼命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过去一样。 是她,是他的华儿正在那边,好久不见了,自从他准备大婚开始,华儿就刻意不见他了,原因他知道,是华儿不想让他分心,不想让他胡思乱想从而影响大事。他的华儿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多么的为了他着想啊,这样的妻子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求的,真正盼望的。 那边武华也是出来透透气,晋王大婚了,公主也有了驸马,她这个照料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李世民由于国事繁忙,几乎很少到后宫里来,即便去了后宫也是去四妃那里,根本也就想不起她这个小才人来,当然,这是她求之不得的,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陛下真的有一天让她侍寝,那么她只能表明心迹,言明自己不想当嫔妃,或者,就以死明志吧,她已经跟了晋王,也是万万不能再服侍陛下的,否则这成何体统呢。 “武才人,武才人,你看啊,是晋王和晋王妃在那边呢....”,侍女阿红凑到武华耳边说道。 就这一句,足以让武华像被钉在了那里一般,只见她缓缓扭过头去,目光看向阿红指着的方向,是他,是雉奴,已经有大概三个月没见了吧,是她刻意回避,刻意不再大婚前见面,她太了解雉奴了,如果两人总是见面,总有一天,雉奴会控制不住感情的,到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们了,陛下会是多么震怒,他这个皇子的前途也就彻底完了,所以不能再单独见面了。 而在那不远处,一位痴情的少年也在痴痴地望着心爱的人,就在双目对视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心中满是感慨与喜悦,那久违的心跳,再次共鸣,虽然只有三个月没见面,但是却感觉恍如隔世一般。 对面的雉奴,曾经的那份青涩与懵懂已化作成熟与稳重,而那温暖的笑容依旧如初,如暖阳一般照耀着周围。而对面的武华,增加了比以往更加成熟的气质,更加稳重,这几个月的不断读书也使得她不同于一般后宫,有一种书香衬托的特殊的清新淡雅。 在相视的眼眸中彼此才发现,什么是缘分,而那携手走过更多的岁月,在这彼此的凝望中逐渐地清晰起来,再清晰起来...... 第205章 你认为是荣耀 我认为是耻辱 就是这相对的一眼,武华就看出来了,李治不开心,并不似新婚般那幸福的样子。她知道不能久留,刚要转身走,谁知道此时王静姝也看到了她,武华知道,立即走的话肯定会引起怀疑,而且也给晋王妃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其实,也没必要不打招呼的。 如此想着,武华深吸了一口气,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微微一躬身,点头行礼,微笑着说:“晋王爷,王妃安。” 李治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了武华,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渴望,说道:“快起来,不必多礼。” 旁边的小雷子吓了一跳,生怕晋王情绪上掩饰不住,急忙走过来,满脸堆笑着说道:“武才人好,好久没见到武才人了。” “武才人.....”,王静姝听了,询问的目光打量着武华,知道眼前这位是陛下后宫里的人,虽然她也见过不少嫔妃了,那四妃就不用说了 ,资历高,都是雍容华贵的。年轻的妃子也是娇滴滴的那种,而这位武才人却跟其他人不一样,感觉气质如兰花一般,并没有浓妆艳抹,反而显得素雅脱俗,王静姝本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一眼就觉得武才人很是不一般。难道这位武才人也是很得宠吗?于是很多的疑问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是啊,王妃,这位武才人奉陛下旨意,照顾晋王爷和公主几年呢。”小雷子立即说出了是“陛下旨意”,这几个字就把武才人的身份明朗化了,并不是私下和晋王接触的,而是奉旨。 武华自然知道小雷子的意思,瞟了他一眼,随即微笑着,目光直视着晋王妃,微微点了点头,真是落落大方,光明磊落让人丝毫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李治在旁边又一次被武华折服了,他的华儿真的就是万里挑一的人,他心里高兴极了,他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原来如此,你是奉旨照顾晋王的,如此,你辛苦了。”王静姝语气淡淡的,以她的身份对武才人说“辛苦”,完全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因为她也听到了小雷子说的“奉旨”二字,这也算是给陛下面子了,虽然她和李唐皇室联姻,外人看来是一种荣耀,然而在王静姝心中,这样看法的只是无知百姓罢了,五姓女何其高贵,皇室都无法入其眼,要不是同安大长公主做媒,本身大长公主也是王家的媳妇,否则她王静姝还真就未必答应嫁给晋王李治呢。 对于“五姓七望”的豪门,武华当然知道,她本身也是出身官宦之家,王静姝如此高傲的神情,这样的晋王妃的想法,聪慧的武华又岂能不知呢?于是她淡淡一笑,恭敬地说:“久闻太原王氏乃是世家大族,乃是鼎鼎大名的氏族豪门,今日一见王妃这通身气派,果然是名不虚传。” 王静姝也是普通人,听到素未谋面的武才人如此称赞自己的家族,称赞自己,她再矜持,再端着架子,也从心底里高兴,王家的威名竟然连深宫中小小的才人都知道,可见果真当得起“威名赫赫”这四个字了。这赞扬如春风般吹进她的心田,让她感到无比的喜悦和满足。 “当然了,我们太原王氏实力可与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并肩,虽然山东博陵崔氏被公认为天下士族第一,但我们王氏也是尊贵无比的呢,都是血统纯正的世家大族。”王妃的侍女香兰抬起头,骄傲地说道,那个神情,真的是用“目空一切”来形容也不为过。 王静姝也含笑不语,眼神则比之前更加骄傲了。 在晋王妃主仆感到无比荣耀的时候,她们忽略了,一旁的晋王李治脸色极其难看,“血统纯正”这几个字让这位待人温和的晋王不禁握紧了拳头,殊不知李唐皇室标榜自己出身于陇西李氏,但在先祖时期,却与鲜卑人通过婚,所以在这些世家大族看来,就是血统不纯正,视为“夷狄之裔 ”拒绝与其通婚,之前甚至有皇家子弟求娶“五姓女”而被拒绝的。 所以对于李治来说,他极其讨厌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在大唐庞大的官僚群体中,来自各个世家士族子弟占绝大部分,这些人不仅把持了朝堂大权,更加狂妄的甚至藐视皇族,这是李治所不能容忍的,如今,自己的王妃竟然也出自五姓,也许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娶了高门贵女,但是对于李治来说,却是深深的耻辱。 第206章 淡漠来得这样快 武华此时注意到了李治的神色,她知道,雉奴生气了,不高兴了,以前他们两个人在福遂宫的时候,雉奴也提起过,说讨厌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朝堂不但被他们把持,而且还这几个家族不断通婚,进而形成一股子更加庞大的势力,而这股力量,是足以抗衡朝廷的。 其实武华这些话也是在她心里精心设计的,她自然要提到王静姝的娘家,顺便也要看看这位太子妃的性格以及对这些事情的看法,嫁给皇子,就难免要接触到一些政事,作为妻子,如果不能真正在这些事情上和丈夫琴瑟和鸣,达成一致的看法,那就不是最合适的伴侣,武华是真正想知道稚奴的这位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走吧,我们去那边转转。”王静姝淡淡说了一句,瞟了一眼旁边的李治,她忽然注意到李治不是很高兴,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真正去想一想原因,于是带着侍女香兰向前面走去了。 李治并没有跟过去,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武华,武华此时也看着李治,俩人就这样对视着。忽然间,李治觉得自己好悲哀,竟然要和这样情不投意不合的王妃生活一辈子,对于他来说,容貌不是主要的原因,漂亮的女子他从小见得多了, 重要的是心灵能够契合,能够达到共鸣,这才是良缘,是佳偶,但是非常可惜,自己的婚姻并不是这样。 武华看向李治的目光里充满了柔情,她默默低下头,带着阿红走了。 李治刚想伸手阻拦,却被小雷子一把拦住,“王爷,不要....”,小雷子看了看周围,拼命摇了摇头,示意李治千万不能在这里和武才人拉扯,否则会生出许多事端。 心爱的人近在眼前,却连多一句话也不能跟她说,哪怕是单独地待一小会也不行,这样的话,岂不是连那些平民百姓都不如吗?普通人还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他这位堂堂皇子,却过得这么辛苦,这么小心翼翼的。他心中的那份无助,如同黑夜般笼罩,让他无可奈何,这样似无可奈何的情绪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他曾试图挣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论如何,他都还是要回到现实的世界里,做他的晋王,而晋王妃不是他心爱的武华,却是另有其人。 就这样,李治百无聊赖地跟在王静姝的后面,他时不时回头张望,看看武华是不是走远了..... 再美的风景也需要相爱的人才能显得相得益彰,王静姝一个人看够了这些美景,满怀期待地扭头想跟李治说话,可谁知这位晋王依旧是眉头紧锁地站在那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也破坏了王静姝赏玩的心情,她瞪了李治一眼,扭过头去自顾自生起气来,太原王家的嫡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没办法,她只能赌气似的往前走着,也无心再看什么景色了,她想着李治能不能看出她的不开心,进而过来哄哄她,夫妻俩人牵着手一起走,可是那位晋王依旧跟木头一样失魂落魄似的跟在后面,她气急了,冲着香兰喊道:“回宫!” 小雷子看出来了,王妃心情不佳,他有些焦急地说道:“王爷,王妃自己先走了呢,您要不要跟上去啊?” “不,我不想回去,我要去弘文馆!”李治也看出王静姝不高兴,但是他也不想去哄她,反而只想远离,尤其是看到王静姝那副以“五姓女”为荣的样子,他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第207章 我讨厌五姓 李治背着手一路疾步走去,向着弘文馆,他要去找老师大学士萧德言,他心中忽然间有好多话要和萧德言讲,这些话最近积压在他心中,已经不吐不快了。什么新婚,什么儿女情长,都不如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来的强烈,他憋着一口气,他看不惯,他想改变! 李治走得很快,小雷子在后面急着追赶,“王爷,王.....您走慢点啊....”,小雷子急的都有些要撑不住了,真是的,王爷这样急匆匆赶向弘文馆干什么啊,新婚燕尔,还不回去陪伴王妃,刚才王妃不高兴了,这时候正好回去哄一哄呗。 弘文馆 李治直奔萧德言处理公务的地方,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萧夫子...”,李治深深施了一礼,他们这些皇子对待老师是非常有礼貌的,礼仪方面不可少,这也是李世民给众皇子立下的规矩,即便是太子承乾也是亲自恭恭敬敬地迎接老师,礼数上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晋王?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到弘文馆来了?”萧德言急忙笑着站起身来迎接。 “来,王爷请坐,快,上茶。”萧德言冲着仆人一挥手。 李治坐下,微微笑着,说道:“这些日子没有见到夫子,学生有问题想要问,所以就来了。” 萧德言听了着实有些吃惊,随即点头称赞道:“王爷新婚燕尔没几天,这就想着学业,想着政务,实在是令老朽佩服啊。” 李治沉默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表情,说道:“敢问夫子,无论是民间还是贵族,挑选结婚对象,必定会考虑对方的出身,什么样出身才算好呢? 萧德言一愣,但是他没有多想,随即笑着回答道:“这个嘛,在大唐那必定是高门士族算是出身好,也就是五姓七望了,即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和太原王氏。” 李治听罢冷笑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萧德言有些不解了,“王爷,你....这是何故啊?” “夫子说的都对,但是这陇西李氏,在大唐真的可以和这些望族相比吗?”李治此话一出,萧德言顿时吓了一跳,这陇西李氏是皇族,也就是陛下的本族,怎么能说不能和望族相比呢? “王爷,陇西李氏是天下之主,如果不是望族,那还有谁能称之为名门?”萧德言定了定神说道,“这些话若是让陛下听到,那可是不敬的大罪啊。” 谁知李治此时的表情却变得非常严肃起来,他眉头微皱,目光炯炯地看着萧德言,但是声音却依旧温和,“夫子,这五姓在魏晋时代,就已经很有名望。如今,五姓七望更是一等一的高门,贞观之初,父皇令众臣修订《氏族志》,高士廉等人在初稿中就将天下第一姓的尊位,给了山东士族的代表——清河崔氏。第二名是卢家,第三名才是李家。那还是考虑到李家是皇族,有平定四海之功。不然,陇西李氏可能连前五名都排不进去,因为我家出自陇西李氏,沾了天子的光,这才位居第三啊。” “这........”,萧德言忽然觉得头顶有微微汗水渗出,他不明白晋王的意思,也搞不清楚晋王为什么会在新婚突然跑过来问他“五姓七望”的事情。 不过,萧德言毕竟是大学士,是李世民选定的教导皇子的老师,实事求是的态度还是有的,在有些事情上,他会据实回答。于是,他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晋王爷说的,对极了,事实也确是如此,当初陛下确实因为这件事情有所不满,臣记得陛下的原话是,吾实不解山东四姓为何自矜,而人间又为何重之?” “呵呵,不错,吾实不解山东四姓为何自矜,而人间又为何重之?父皇的确是这么说的。”李治此时站了起来,背着手慢慢走到了门口,抬起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萧德言也站起身,慢慢走到李治身旁,“王爷今天忽然说起这个话题,真实意图是....,还是请王爷明示臣下。” 李治扭头看着萧德言,竟然面露愤恨之色,“不瞒夫子,民间有一句话,娶得如意妻,必为五姓女,然而小王却无法苟同,并且对所谓的五姓十分厌恶,小王把夫子当做自己人,所以才不吐不快罢了。” “王爷,这又是何故啊,据我所知,王妃就是出自五姓之一的太原王氏,这是陛下对王爷的喜爱呀。”萧德言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真的太吃惊了,并且非常吃惊。 “不,我并不是对父皇的安排不满,而是本身认为这五姓对朝堂有所危害!”李治的表情越发严肃。 “危害?这.....臣愿闻其详!”萧德言的眉头也已经皱起,他实在没有想到,晋王会说出如此之语。 第208章 共同理想 李治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严肃地看着萧德言,说道:“夫子,我唐国力强盛,万国来朝,这都是父皇英明治理的结果,但是却依旧过于依赖这些门阀世家大族,像被推崇的崔卢李郑王这五个高门大姓,这些家族的女子是朝堂男子争相想要求娶的,出身不大高贵而事业比较成功的男子,比如朝堂上的官员,要想提升自己的身份等级,除了伪造家谱这一招外,更实用、大众认可度也更高的手段,就是娶个出身名门的女孩,就连房玄龄、魏徴、李绩这些人都不能免俗,都会选择以重金做敲门砖,同高门大户结亲。但是求娶五姓之女,彩礼又如何能少?进而造成平民女子无人娶,士大夫都去攀附五姓之女。而这五姓,百年间也互相通婚,到如今已经形成一个关系复杂的群体,难以撼动了。” 李治说这些话的时候,.胸腔里像塞满湿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难受之感。 而这边的萧德言都听愣了,他万万没想到,晋王竟然如此讨厌五姓,但是晋王妃也是五姓之一啊,但是他又觉得晋王说的很对,确实是这么回事。很多朝中大臣甚至为了攀上高门的婚,身陷为了儿子攒彩礼的泥潭,士大夫颜面真是丧失殆尽,说白了就是为了攀附,哎。 萧德言不禁叹了一口气。 李治的语气忽然间激动起来,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很显然已经非常忧虑了。 “夫子,自魏晋南北朝一直到隋,天下分裂,局势动荡,无论是谁当皇帝,都需要人才来辅佐,这些人才来自于哪里?呵呵,这些人才都被这些世家大族所把持着,虽然也有极少部分寒门子弟崭露头角,但是朝堂上绝大部分官员都是世家子弟,他们把持了朝堂大权,所以这就是五姓七望狂妄的甚至藐视皇族的资本。虽然我朝有科举制,但是对寒门子弟考上的却少之又少,这些世家大族即便考不上科举,也能靠着家族余荫而得到官职,数量上也就远远大于寒门了。” 萧德言睁大眼睛看着李治,静静地听着,从前只知道晋王是个孝顺温和的皇子,可是今天他忽然发现,晋王的心里竟然对国事甚至国家的未来如此尽心,这点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些人通过世家过人的财富,霸占朝堂,可怕的是彼此间又有姻亲关系,如此,朝堂岂不是他们说了算?一旦皇帝本人的意志和他们有所不符,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反对皇上?这些人身份背景特殊,他们又岂能不为家族考虑呢?”李治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德言。 “这....王爷,你说的很对,但是科举制寒门子弟考上的很少,这也是事实,如果要改变你说的这些状况,必须要加大力度,要有一套完整的科举措施才行,而且要经过几十年甚至百年,才可逐渐消除这些世家大族的影响力啊。”萧德言严肃地说道。他身为臣子,当然知道这些大族在朝堂的弊端了,只不过是现在陛下英明神武,这些大族不敢造次罢了。 李治没再说话,萧德言的话他听进去了,是的,要加大科举力度,要面向所有寒门子弟,不再允许世家子弟靠福荫做官,真正靠本事,靠能耐,这样才可让大唐实现更加的飞跃。而这样的理想,实行起来确是任重而道远的,不仅需要圣上有格外的决心,而且还需要臣子的执行能力,而目前,父皇在位也没有要对这些世家动手的意思,那么未来呢,大哥会吗?大哥当了皇帝,会察觉到这些世家大族对国家的隐患吗?李治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有些尴尬地笑了,“夫子,抱歉了,我来找你吐露这些事情,希望不要给夫子增加烦恼才好。” 萧德言恭敬地站起来,向着李治深深施礼,“王爷,今天这番话让臣对王爷有了新的认识,王爷所虑,真是大唐问题所在,王爷忧国忧民,心有社稷,这是大唐之福,万民之幸啊。” 李治不禁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弘文馆。经过和萧德言的这一番话,他心里舒服多了,本来他是想和武华说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记得武华也说过,如果要让大量平民百姓可以参加科举考试,进而做官,那么朝堂上就有了各种背景,各种各样的人才,不再单一的都是出自世家,这样作为天子才能更加看清楚一些事情。当时他就觉得,自己和武华不谋而合,简直就是心灵相通,是的,就是这样的心有灵犀。而在未来的几十年,武华替李治完成了最终的科举改革,武则天一登基就大力让平民参加考试,不单单是为了朝堂,而内心深处,也是为了和爱人李治的那份共同理想。 第209章 宝马到了 成亲之后的晋王李治,在王妃不断督促声中度过着每一天,在王静姝眼中,她忽然觉得晋王有些胸无大志,对待政事也没有过于花时间,反而总是在书房中独自写写画画,有时候,李治可以对着一幅字好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就总也少不了唠叨,刚开始李治还可以在王静姝房中歇息,后来就干脆住在书房,要不就留宿在宫人刘氏那里,刘氏虽然粗鄙,也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有一点比王静姝强,那就是从不唠叨。 与此同时,齐州那边的一封奏折引起李世民的震怒,有官员参奏说齐王李祐骑马践踏百姓田地,有百姓哭诉到官府,官员受理了劝解齐王,却被李祐训斥。 李世民看完奏折,“啪”的一声将奏折扔在地上,张阿难赶紧过来捡起。 “祐儿,真的是太让朕失望了,他竟然可以做出践踏良田的事情来,简直岂有此理!”李世民气得实在是不行了,虽然李祐并不是他器重的儿子,但是将齐州之地交给他管辖,他欺辱百姓,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张阿难看了一下奏折内容,他重新将奏折递给李世民,有些忧虑地说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长史薛大鼎有负朕的信任,对齐王劝导不足,出了这种事情,薛大鼎难辞其咎,只能将其免职了。”李世民想了想,声音里依旧充满着愤怒。 张阿难点了点头,“那陛下打算让何人顶替薛大鼎一职?” 李世民捋着胡须,陷入了思考中,许久,他看着张阿难,“朕就派权万纪去齐州吧,权万纪是吴王李恪的长史,为人正直,他既然能把恪儿督促得很好,那么希望他也能使得祐儿痛改前非吧。” 张阿难没有说话,他觉得李祐和李恪可是不一样,权万纪未必能劝得住李祐。 此时,外面内侍来报,“陛下,西域进贡的烈马已经到了御马苑,陛下是否要去看看。” 张阿难一听,立即笑着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西域进贡的宝马来得正是时候,陛下不如去看看吧。” 这些日子太子承乾总是跟李世民别别扭扭的,张阿难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知道陛下心里难过,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正巧这匹宝马到了长安,陛下一向爱马,可以换换心情。 李世民一听也是颇感兴趣,他戎马一生,宝马良驹是不可缺少的伙伴,还记得陪伴他征战沙场的六匹骏马,这六匹骏马在他心里就是老朋友,没有这些宝马的守护,他也许早就没命了,一想起这些,这位天可汗眼睛里不由得闪现了难忘的神色。 “好,朕现在就去看看,阿难,你跟朕一起去,朕知道,你也是爱马的人啊。呵呵。” 李世民笑着走了出去,张阿难紧跟其后。 “对了,让后宫嫔妃都去看看,还有晋王和晋王妃,也一起去御马苑。”李世民高兴地说道。 第210章 何人能驯服 李世民本来就是爱马之人,这下子吐蕃进贡的这些马匹,他兴致一下子就来了,传谕六宫都可以来看。 御马苑 李世民坐在中间,一众嫔妃皇子公主都来了,李治在人群中搜寻着武华的身影,他不确定心上人会不会来,这些日子武华都是深居简出的。忽然间,那熟悉的一抹绿色闯入了李治的眼帘,是她,是那日思夜想的爱人武华! 本来武华其他活动是不想来的,比如一些娱乐活动啊,她是没有兴趣的。但是这是吐蕃来的马匹,她其实本身也是喜欢马的人,按理说她不是男子,也没上过战场,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马,反而有些讨厌女子该用的胭脂水粉,所以她在宫里的打扮都是淡淡的那种,从没有浓妆艳抹的时候。 她自然也看到了李治那火热的目光,武华心灵一震,只能报以适度的微笑,眼睛里那丝丝传递的情意只有两个人才懂,两个相爱之人的笑容,所以融化所有的冰霜与忧伤。在那相视一笑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武华看得出,新婚后的李治非常不开心,在他的脸上找不到那种该有的笑容,夫妻之间,理念不合,这是最痛苦的。而王静姝,则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她其实非常讨厌马,认为马匹真的好脏啊,而且马又野蛮,她一直不理解,温文尔雅,高贵如斯的晋王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动物呢,她看到马匹浑身都是泥的样子就感到非常恶心。所以,她这次是非常不情愿来的,要不是陛下点名让晋王妃来观看,她是绝对不会看这些马匹一眼的。 这时,御马官来到近前,跪下向李世民禀报,“陛下,吐蕃进贡马匹112,都已经驯服,除了,除了一匹之外...” “哦?哪一匹?牵上来让朕看!”李世民来了兴致。 “是,陛下稍候!”御马官立即起身前去牵马了。 李治也来了兴趣,他虽然文弱,但是对于马匹也是非常喜欢的,他知道战马对于大唐的意义,更加知道当初跟随陛下的那六匹宝马,?飒露紫?、?拳毛?、白蹄乌、?特勒骠?、?青骓?、?什伐赤?,这六匹战马立下了赫赫功劳,大唐帝国的荣耀里有着它们不可分割的一份。李治从心里喜爱战马,尊敬战马,这不是普通的马,而是战场上陪伴将军冲锋陷阵的好朋友,好伙伴。 一阵马的嘶鸣声响起,几个御马官费了好大劲牵扯一匹神气活现的骏马,李治激动极了,这匹马真的太健壮了,只见这马体型精悍,线条流畅,肌肉发达,那修长的腿衬托的马的身形更加优美矫健,全身那墨色如夜空一般的颜色,没有任何杂质,那鬃毛飘逸着,显出这马的狂傲不羁,尤其是那个眼神,李治竟然看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呵!这真是一匹难得的马! 李世民立即站起身,走了下来,背着手慢慢靠近了这匹马。 这时马蹄竟然抬起来了,马更大声的嘶鸣着。御马官费力地控制着,“陛下当心,这马匹野性未除,请陛下暂且远离,以免伤及龙体!” 李治也赶紧起身,走到了李世民身边,“父皇,这马真的好神气啊,看它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呢。” “呵呵,雉奴,你也看出来了,这畜生一看就是野性难驯,不过朕喜欢,温顺的马骑着没有意思,不是马!”李世民笑了起来。 “何人可以驯服这匹马?” 李世民看向四周。 “陛下,臣愿意试试!”说话的正是千牛卫统领戴容刚。 李世民一挥手,戴容刚屏住呼吸,从御马官手上拿过缰绳,就要上马,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直地看着一个人和一匹马,看看戴统领是否有这个能力让这野马臣服。 第211章 难以驯服的烈马 戴容刚屏住呼吸,凭借他多年的马上经验,已经敏锐地判断出这匹马属于天生难以驯服的,尤其是看那眼神就知道了,四个字,桀骜不驯。如果马的眼神中有这样的意味,说明这匹马已经经历了很多主人,在吐蕃不定有多少人要驯服它,但是都没成功,从它脖颈上的伤痕可以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新伤,而是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很可能是前个主人打的。 当他双手握住马的缰绳,那马匹忽然间剧烈摇着头,跺着马蹄,显得非常抗拒,眼神中发出愤怒的神色,就这样狠狠盯着戴容刚,戴容刚一咬牙,一提气,飞身上马,两腿狠狠夹住马的肚子,双手握紧了缰绳。那马后蹄不断抬起,挣扎得不行,极力要把马上的人甩下来的架势,李世民见此情景,都不禁有些眉头微皱,戴容刚不是普通骑马者,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骑马也有十几年了,什么样的马几乎都见过了,但是这匹马,却着实有趣了。 戴容刚在马上僵持了一会,伸手挥起马鞭用力打下去,那马儿吃痛了,再次剧烈反抗起来,戴容刚满脸通红,心里又急又气,他堂堂千牛卫,竟然还驯服不了一匹马,但是越着急他越显得没有办法,正在他头脑中飞速思考要干什么的时候,脚下一急,一个没踩住马镫,就摔了下来。 众人一惊,侍卫急忙去扶戴容刚,李世民也是一惊,他想到了这匹马会很难驯服,但是没想到竟然连堂堂千牛卫也驯服不了。 戴容刚只觉得脸上发烧,又羞又气,他从来没被如此羞辱过,想不到这匹马竟然这么凶悍,如果不是陛下在场,他真想拔剑刺进马背。 “陛下,臣无能,请陛下恕罪!”没办法,戴容刚只得跪在地上,低着头向李世民请罪。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戴容刚,用宽慰的语气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不过驯马而已,你无需介怀,起来吧。” “谢陛下体恤!”戴容刚低着头,依旧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 李世民看看戴容刚,又看了看这匹依旧神气活现的马,只觉得越发有趣了,这戴容刚平时当差很是用心,但是就是有一点,容易骄傲自满,这下子让这匹马提点一下他,也是好事,这样想着,李世民不禁微笑了起来。 戴容刚内心还是不服气,上前一步,“陛下,能否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一定会.....” “不,你也是骑马的人,应该知道,马匹与主人其实是有灵性的,一旦第一次无法驯服,那么下一次就会更难,久而久之,这匹马见了你就会发狂,只能说明你和这匹马没有缘分罢了,无需再逞强。”李世民摇了摇头。 戴容刚不得已只能退下了。 这下子,旁人倒为难了,连戴容刚都驯服不了,难不成让陛下亲自去吗?这马毕竟是畜生,万一兽性发作,伤及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第212章 我来 “陛下,臣愿意一试验!” “陛下,臣也愿意!” ........ 一时之间,各位武将都跃跃欲试,他们已经摩拳擦掌了,这些人每个都是战场拼杀过的,难不成还让一头畜生难住了?真是笑话! 李世民站在那里并不言语,只见他亲自拉住了马的缰绳,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马儿性格还真是强啊,如此,朕来亲自驯服你吧。” 众人都是一惊,这马万一发起疯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该如何是好? 张阿难忽然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陛下万金之躯,又岂能冒险呢?如今陛下已经上了年纪,不比年轻时了,这马儿又如此不易驯服,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李世民就要上马之际,忽然听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想试试这匹马。” “是雉奴!”武华心里一惊,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雉奴!可是,雉奴马术并不是多么出色,这匹马又野性难驯,他为何要逞能呢? 武华眉头皱起,她实在是觉得李治此举太过于鲁莽了。 “哦?你想骑?”李世民有些惊喜地看着李治,虽然这位最小的嫡子已经成婚了,但是在李世民眼中,总是觉得雉奴是需要保护的。 “是,父皇,儿臣想试试。”李治恭敬地说道。他其实是有打算的,自己的骑术并不是多么高超,但是他怕这匹马野性难驯,万一把父皇甩下马,更或者,伤到了龙体,这就是太大的事情了,所以他不想让父皇冒险,想先试试这匹马。 李世民是何许人,自然是明白了李治的意思,他欣慰地看着这个儿子,只觉得内心感动极了,这孩子果然是仁孝,心肠特别随他的母亲,也就是文德皇后。想到这,李世民的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了。 “父皇,父皇.....”,李治看着李世民的眼睛,感觉父皇怎么出神了呢。 “哦....好啊,不过,你的马术并非登峰造极,所以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强,不行的时候立刻下马,有的时候,敢于面对自己的不足也是一种智慧,明白了吗?”李世民语重心长地说道。 “请父皇放心,儿臣知道了。”李治用力点点头,他知道,这是父亲怕他受伤,父子俩之间的默契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懂。 这边父子温情,而那边,王静姝一听丈夫要去驯服烈马,立即无法淡定了,她不由得神情骇然地看了一眼那边那匹神气活现的马,只见那马越发表现出不可一世的样子,王静姝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实在想不明白,晋王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去驯服这样一匹马,这有多么危险啊,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而武华,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仿佛对某些事情感到十分不安,但是她明白,这是雉奴在尽孝,是儿子担心父亲的一种表现,她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匹马不要伤到雉奴,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杨淑妃在旁边看着,不由得也为李治捏了一把汗,虽然李治不是她亲生的,但是这个孩子本性仁慈善良,又和自己的儿子李恪关系非常好,如果是李恪驯马倒还好,毕竟李恪武艺精湛,而李治在她眼中只是个文弱书生,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希望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第213章 铁鞭、铁锤和匕首 李治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这匹马的前面,他用手摸了摸马的鬃毛,笑着说道:“你要乖乖的哦,现在我要骑上去了。” 众人都被晋王的风趣以及孩童般天真的样子逗笑了,其实在很多大臣心里,晋王就是孝悌的榜样,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他们对李治的印象都非常非常好。 李世民给了旁边千牛卫一个眼色,千牛卫们立即心领神会,目光都集中在晋王身上,这是陛下要他们保护晋王,注意晋王安全的意思。 李治翻身上马,这马匹嘶鸣起来,立刻用后腿站立起来,疯狂甩动,想要把这背上的人甩下来。众人惊呼,这马的反应竟然比刚才戴容刚骑上时还要强烈,王静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失声喊出来:“王爷.....” 李世民也有些紧张了,他这时候后悔极了,怎么就由着雉奴呢,这样烈性的马,万一甩下来再受了伤,这可划不来,他赶紧一挥手,心急地喊道:“千牛卫,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她急匆匆地跑出来,一把手拿过旁边内侍拿着的马鞭,立即大喊一声:“晋王,接着!用钢鞭抽它!” 马上的李治紧紧抓住缰绳,心像被一只冰冷的蛇缠住,发慌到极点,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节奏。他实在没想到,这匹马竟然如此难以驯服,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行,绝对不能被甩下来,他是皇子,是大唐皇帝天可汗的儿子,怎么能连一匹马都驯服不了呢?大不了一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李治的眼神中闪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虽然他是幼子,从小被父兄呵护得很好,但是他身上流着的是李唐皇族的血脉,他不会被打倒,绝对不会! 而这时,那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身影忽然间闯入了李治的眼帘,是华儿!她跑出来做什么!多么危险!万一被这畜生伤到怎么办! 李治抬头接住武华扔过来的钢鞭,那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的心忽然间变得无比安定了,他看得到武华眼睛里那担忧的神色,看得到她那眼神中希望自己可以驯服这匹马的希冀,好吧,既然如此,自己就更不能退缩了! 他死死抓住缰绳,腾出一只手拿起铁鞭,劈头盖脸地抽打起来。烈马疼痛难忍,更加起劲地撒欢起来,却始终没能甩脱背上的这个人。 千牛卫们看准机会,使劲拽住了马的缰绳,但是这马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竟然带倒了这个千牛卫,李世民眉头一紧,立即想要伸手亲自去拦这匹马,谁知刚才那个柔弱的身影再次拿过一个侍卫手里的铁锤,对着马脑袋 “咚” 地砸了一下,那烈马吃痛,速度竟然慢了下来。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身影又拔出身边一个千牛卫的刀,作势要刺,那烈马似乎被这股狠劲吓住,前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被吓傻了,李治急忙飞身下马,一下子就来到武华面前,以身挡在了她的前面。看着武华那被惊吓得苍白但是却无比坚强的脸,李治感觉心痛极了,也佩服极了,果然,他的爱人不是等闲之辈,他没有看错! 人群里的晋王妃王静姝已经面无血色了,她的腿脚仿佛都已经不听使唤了一样,无法动弹,而冲出去的这个人,不就是那天见到的武才人吗?她这样的举动是为了救晋王吗?还是为了出风头,引起陛下注意?王静姝脑子里一时间已经无法思考了,但是这个武才人带给她的震撼可以说是太难忘了,面对着如此发疯的烈马,难道她不害怕?不怕受伤,甚至因此而丧命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使得这个武才人可以不顾自己安危而冲出去呢? 王静姝思索着,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情感袭来,使她心惊胆战,使她害怕,至于到底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第214章 果敢胜男子 李世民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他既吃惊又好奇。 吃惊的是雉奴刚才在马上的情景,丝毫不似这个孩子平时一般,就在举起鞭子毫不犹豫地打向这烈马时,那一瞬间,李世民捕捉到了这个孩子眼睛里闪过的神情,是果敢,是决心,更是坚持。 他又不禁把眼神看向了雉奴身后的这个少女,这不是武才人吗?怎么她会突然冲出来呢?而在那马儿即将失控的时候,这少女拿着武器毫不犹豫地击打着马儿的脑袋,出手丝毫不犹豫,即便是自己,也未必有这般的果敢啊。想不到,这后宫里竟然还有如此泼辣的女子。 李治看出了李世民的疑惑,回头看了一眼武华,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说话了,他拉了一下武华的手,示意赶紧跪下。武华也缓过神来,立即随着李治跪下了。 “父皇,儿臣刚才骑马险些失控,要不是武才人跑过来帮助了儿臣,后果不堪设想。”李治抬起头看着李世民,他祈祷着父皇千万不要怪罪给武华才好。 李世民捋着胡子,锐利的眼光看着武华,平静地说道:“武才人,你为何冲出来?” 武华其实在冲出来那一刻也就想好了说辞,她抬起头,光明正大地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极力保持着冷静,说道:“陛下曾经让臣妾照顾晋王兄妹,这几年来,看护保护皇子公主已经成为本能了,刚才看到晋王骑在马上似有危险,所以才跑了出来,请陛下恕罪。” 武华这话说的没有毛病,是李世民自己下的旨意让她照顾李治兄妹的呀,所以她和晋王兄妹的感情不一样,很是深厚,这听起来是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治心里对武华的表现称赞极了,他忍不住扭头看着武华,这眼神是赞许,是佩服,更是......爱..... 李世民听了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也许长时间的相处,武才人跟晋王和公主已经培养出了不一般的感情来了。正因为如此,武才人才会不顾一切冲出来保护晋王的吧。 “不错,这些年你确实很是尽心尽力照顾晋王和公主,朕已经赏赐过你,今天你帮了晋王驯服这匹马,朕依旧是要赏赐于你。起来吧。” “谢陛下。”武华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有的马匹必须需要鉄鞭铁锤才行啊,前人驯马讲究人马合一,像伯乐相马注重引导,而这匹马.....不打似乎是不行的。”李世民目光盯着眼前这匹被驯服的烈马,多少人驯它都不行,武才人最后拿着刀做出要杀死它的样子,这马儿竟然就跪下了,呵呵,有趣。 “对了,武才人,你刚才是真的要拿着刀杀死这匹马?”李世民捋着胡子,用睿智的眼神盯着武华。 李治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他知道,回答陛下的话,说的越多越容易被抓住做文章,华儿不是朝堂中人,没有答话的经验,这样的话很可能会说错,这样想着不由得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比他自己回答陛下的话还要紧张百倍。 武华抬起头看着李世民,她知道陛下的询问不能轻易回答,更不能信口胡说,否则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甚至是杀身之祸。 她定了定神,脑子里迅速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才能使陛下满意,其实武华是不知道的,她也根本搞不清楚陛下为何要这么问自己,也许是有所指,也许就是随便问问,个中原因只有陛下本人才知道了。 她没有思考太长时间,这样显得精心准备了似的。 “启禀陛下,这马匹要是能以德驯服的话,也早就成功了,它本身野性难驯,加之刚才千牛卫也驯马失败,说明此马很可能畏威而不畏德,臣妾其实也想这么多,只是拿着刀吓唬它罢了,真要是动手,我很可能会不知所措。” 武华清晰地回答道。 “呵呵,原来如此,朕就说嘛,一个小小女子岂能有这般杀马的胆量呢,不过,你也算得上有胆有识了,果敢不输男子,好,很好。” 李世民微微一笑,扭头便走了。 众人一见陛下离开了,也都各自散去了。偌大的场地上只留下李治和武华,当然还有王静姝也在。 武华害怕李治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赶紧笑着说道:“晋王爷没事就好,我退下了。” 说着赶紧带着侍女阿红离开了。 李治痴痴地看着武华的背影,嘴角露出那甜甜的微笑,华儿不顾一切冲出去为的是救自己,好一个“不顾一切”,这份感情,他看的真真的,他知道华儿心里是有自己的,这就够了。 小雷子紧张地看着李治,又瞟了一眼晋王妃,只见王静姝眉头越发紧皱。他不由得赶紧走到李治身边,说道:“王爷,武才人以前照顾过您,所以看到您有危险了,才会冲过来。小的一会就再去谢谢她,陛下也会有赏赐的。” 小雷子总把“陛下”二字刻意让王静姝听到,就是要告诉她,武才人和晋王感情深厚,陛下是知道的,免得这位晋王妃胡思乱想。 李治神情复杂地看着小雷子,他明白小雷子的意思,也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都没看王静姝一眼,自己就走了。 第215章 华儿和王妃大不同 武华心里“咚咚”直跳,今天的事情着实始料未及。 她本来是去看别人驯马的,谁知道自己却成了驯马人,更糟糕的是,陛下竟然又想起自己来了,也许对后宫其他嫔妃来说是好事情,但是对于武华来说,被陛下记起简直就是灾难,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了。 她是跟李治已经海誓山盟过的,万一陛下让她侍寝,这可如何是好? 武华只觉得脑袋发胀,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回到福遂宫,她让阿红先下去,自己则一下子就瘫倒在床上了,她用手揉着太阳穴,算了,何必杞人忧天,过一天算一天吧,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再说好了。对于还没发生的事情,即便想的完全又能怎么样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武华有个极大的优点,就是非常豁达,也就是想得开。 她回想着刚才陛下询问的话,“如果这马儿难以驯服,真的要杀死这匹马吗?” 刚才她没有说实话,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呢?是的,那就是如果不听话,必须杀死,这是毋庸置疑的,要用暴力来压制野性,这是武华真实的想法。 不搞什么无底线的以德服人,要以用制度和铁腕建立秩序,治国如驯马,慈不掌兵,柔难治国。要让不服者服,让无序者有序。 她相信,陛下一定也是这样的想法,大唐威加四海靠的不是仁德,而是鉄鞭,是匕首,天可汗的名号不是靠着说教得来的。 一匹不能驯服的马,要来何用呢? 李治一个人回到了寝宫,他的脑子里也思考着很多,华儿的勇气,今天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情感上的震撼,而是,他觉得华儿好坚强果敢,他喜欢这样的女子,因为他的母亲,文德皇后就是一位这样的女性。当初,母亲能和父皇并肩站在一起应对玄武门之变,如今,华儿也可以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驯服这匹烈马。 一个不顾自己安危的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到前面来,如果说这不是一种爱,那又是什么呢? 相比之下,王静姝呢,自己那个明媒正娶的王妃呢,她又在做什么?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不!这不是他要的妻子!大唐女子,尤其是贵族,都会打马球,王静姝不可能不会骑马,这是一种贵族的运动,即便骑得不好,但是不至于一点都不会。 这么危险的局面,在自己要被烈马甩出去的时候,王静姝,这个妻子为什么不冲出来呢?华儿可以做到的,王静姝为什么做不到?还是说根本就不想做。 在这生死关头,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是谁,袖手旁观的又是谁,五姓七望又如何?李治不由得冷笑着,在他的心里,什么高门闺女,都不及武华之万一。 不过,刚才那匹马.....,李治脑子里再次浮现了那匹暴烈的骏马,如果驯化不服,那么后果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即便是宝马良驹,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反而伤了人,那么它的下场只能是死。 李治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就像这些名门望族,如果有一天他们不能为大唐所用,甚至他们的存在就是危害了大唐,那么覆灭也在顷刻间....... 第216章 治世之道,刚耶?柔耶? 李世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御花园中,看着那湖水,似乎是在看水,又似乎是在思考。 “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锤锤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呵呵,好啊,真是难得,难得啊....”,这位天子不禁自言自语起来,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您在想些什么?”总管张阿难问道。 “朕在想,在想武才人.....”,李世民微微一笑。 “武才人?她?陛下要不要招她侍寝?好像从她进宫开始还未曾侍寝过....” “这个武才人,朕倒看她长大了不少了,本来传召侍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昨天的事情让朕改变了主意。”李世民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远方。 “哦?请陛下明示,为何不让武才人侍寝?”张阿难也是非常好奇,按理说年轻的女子侍寝,陛下应该不排斥才对。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张阿难说道:“朕都到这个年纪了,什么侍寝,什么年轻女子,都是虚应行事罢了,有的时候年轻女子就是新鲜一时,说起来也许有些对不起这些年轻嫔妃,但是也没办法,能走进朕心里的都是一些后宫的老人,那些常伴朕身边多年的女人,有时候才能让朕说几句心里话,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很是悲哀。” “那陛下对武才人到底是个什么看法呢?”张阿难越发好奇起来,按理说像武才人这样一个明媚健康的姑娘,陛下应该很喜欢才对啊。 “昨天的驯马,这个武才人....真是比一般男子还要狠辣三分,朕的千牛卫们都没办法让这匹烈马臣服,稚奴骑上之后用铁鞭抽,这马匹虽然没有把他甩下来,但是依旧表现出不服。武才人后来出现,先是拿铁锤击打,而后用刀做出砍杀状,这烈马才臣服呀....”,李世民的表情非常耐人寻味。 张阿难也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确实如此,陛下,倘若武才人没有做出砍杀状,那马恐怕还是难以驯服,此等烈马太少见了。” “是啊,一个小女子竟然有如此的手段和果敢的做法,实在是让朕非常震惊,这样的女子,貌似不适合待在后宫,恐怕会....”,李世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后宫的女人大多温柔可人,甚至争风吃醋,只要没闹出圈,倒也无伤大雅,但是武才人处事过于果决,而且于男子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比千牛卫大将军做事还果敢,这样的女子可以说是非比寻常,从朕内心来讲,确实是欣赏她的,但是,倘若宠幸做了后宫,就怕她不安分了。正所谓,良驹骏马,正可为君主乘骑。驯服了则用之,驯不服还要它何用?如果是朕,也会选择杀了这匹马,但是出乎朕意料的是,武才人只是个小小的女子啊,竟然有如此想法。” 李世民的脸色阴晴不定,张阿难也看不出陛下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有一个故事,北齐王朝的高欢落难去投奔尔朱荣时,尔朱荣让去给一匹烈马修剪马鬃,而那匹平日里性格暴烈的马却乖乖地站着让他修理。尔朱荣对此感到十分惊讶,高欢向他介绍了自己独特的驯马技巧,并表示待人也该如此。原来,他驯马的时候,很少用鞭打,也从不用缰绳束缚,而是与之进行耐心的对峙。先让它在圈定的地方肆意狂奔,使它充分释放自身的野性。等它跑累了,再一点点去接近,并给它一种友好的姿态,直到它完全放松戒备的时候,才与之接触。这是以柔治国的最高境界了,但是过于柔和,这也不是朕的治国之道,必要时采取非常的手段震慑对手,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李世民平静地说着。 “那这么说,陛下心里其实是赞赏武才人的,呵呵。”张阿难笑着说道。 “武才人虽年幼,却有过人胆识,只是性子太烈,恐非池中之物。”李世民眼睛里闪烁出担忧之色。 第217章 齐州风波 齐王府 “大王,酒适当怡情即可,切莫多饮,以免误事啊!” “大王,百姓良田何其珍贵,陛下早就有所训示,切莫践踏百姓田地以至于百姓伤心,大王且不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 李祐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自从权万纪被指派到了齐州,多次犯颜劝谏,他已经烦死了这位长史,整天在他耳边叨叨叨,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忠臣直谏的样子。 正在这时,门口怒气冲冲走进来两个人,李祐抬头一看,是昝君谟和梁猛彪,这二位因为善骑射,时常陪着自己打猎,所以深得宠信。 “参见王爷!” “你们俩怎么了?一副这个鬼样子的,出什么事情了?”李祐一脸疑惑,这俩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这面红耳赤外加愁眉苦脸,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王爷,我们....我们哥俩是来跟王爷告别的,请王爷放我们离开王府...”,昝君谟垂头丧气地说道。 “哦?到底怎么了,有话就直说!”李祐瞪着眼睛。 “王爷,权万纪当着很多人的面呵斥我们,说我们带坏了王爷,是奸臣!让我们离王爷远一点!”梁猛彪补充道。 “啪”的一声,李祐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大吼道:“简直岂有此理!他不过一个长史,不但整天监视本王,而且还替本王做主,要撵走本王身边的人,他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他是父皇派来的,本王早就杀了他了!” 李祐生气极了,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圆睁,鼻孔一张一缩,仿佛在压抑着怒火。同时双手紧紧握成拳,胸膛急速起伏,仿佛怒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嗓子眼。 “那....王爷,我们哥俩是走还是不走啊?”昝君谟小声说道。 “谁让你们离开了!谁敢在这齐州做本王的主!本王没让你们走,你们就不能走!权万纪要反了天了!”李祐顺手把旁边的杯子扔到地上,摔得粉碎。 为了气权万纪,李祐更加宠信昝君谟和梁猛彪,他倒要看看,这个茅坑里的石头能把他这个齐王怎么样。 过了几日,权万纪又看见了昝君谟和梁猛彪,他先是一愣,随后皱紧眉头,大声说道:“我让你二人离开齐王府,你们为何不遵?” 昝君谟和梁猛彪此时对视了一眼,轻蔑地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说权大人,您老人家是不是把自己当太上皇了?这可是齐州啊,这是齐王说了算的,齐王是陛下的亲儿子,我们哥俩也轮不到你安排去处吧。奉劝权大人自重才是。嘿嘿。” “你们....放肆!你们本来就是幕僚身份,却不思辅佐大王,天天骑马践踏老百姓的田地,你们这就是在败坏大唐!”权万纪气得浑身哆嗦,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徒。 “权大人,我们哥俩也跟你无冤无仇的不是,你干嘛总盯着我们俩啊?齐王要骑马,要我们陪伴,我们能不答应吗?你就别总为难我们了,求你高抬贵手吧。”昝君谟用白眼珠子打量着权万纪,阴阳怪气地说道。 第218章 事态升级 权万纪被气得面色惨白,他感觉到自入仕以来,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更何况昝君谟和梁猛彪本来就是流氓无赖,有了皇子做靠山就平步青云,变得无法无天,他能忍受吗?当然不能! 权万纪看着此二人冷笑了几下,转身离开了。 昝君谟和梁猛彪以为他们胜利了,在后面哈哈大笑,不时地骂骂咧咧。 “什么朝廷大员,在齐王面前还不是乖乖听话吗?” “就是的,我们可是齐王的幕僚,不是你权万纪的幕僚!” ...... 昝君谟给权万纪一鼻子灰,他心情无比高兴地往家走,这时后面响起急匆匆地踏步声,昝君谟好奇地回头一看,是一队士兵向着他走来,这队士兵到他跟前他停了下来,领头的士兵威严地说道:“你就是昝君谟吗?” “是啊,我就是,怎么了,你们谁啊你们...” “那好,带走!” 领头士兵严肃地一挥手,还没等昝君谟说完,士兵就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喂喂,你们是谁,你们到底干什么的?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齐王殿下的幕僚啊...” 昝君谟大声嚷嚷着,几乎都破音了。 “呵呵,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不是你还不抓了呢,奉权万纪大人之命,将你收押入狱!带走!” 昝君谟彻底傻了,权万纪!竟然是他!他竟然可以擅自抓捕齐王府的幕僚,这.....这真的没想到啊... "我要见齐王,我要见齐王....”,昝君谟大声喊着,“齐王救我,齐王救我啊....” 领头士兵没搭理他,依旧将昝君谟五花大绑带走了。 这时候,昝君谟才知道,这个权万纪的权力竟然如此之大,他简直不敢相信,不过一个长史而已,竟然可以调动士兵吗? 昝君谟想得没错,一个长史确实权力受限,但是权万纪是李世民特意派来的,身份不同,来的时候就赋予了权万纪很大的权力,甚至可以调动兵马,如果齐王不听劝,权万纪也可以直接向李世民禀报齐州的一切。 大牢 昝君谟被后面的士兵一推,就进入了一个牢房,他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摔倒在地上。待他抬头一看,嘿,这不是梁猛彪吗?他也被抓来了。 俩人一对视,几乎同时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唉,早知道权万纪要是这么大权力,咱们就别惹他得了,这下子好了,被抓住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呢?”梁猛彪嘟囔着。 “呸,你怕权万纪,老子我可不怕,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陛下狐假虎威罢了,齐王是陛下的亲儿子,怎么着,难不成陛下还能拿亲儿子问罪啊,切!”昝君谟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呵呵,我倒要看看,权万纪能横行到几时,说不定一会齐王就把咱俩放了呢。” 过了一会,俩人都不说话了,心里可是都恨极了权万纪了,这个该死的东西,早晚有一天要把这个仇给报了,所有的一切,全都还给他!让他也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第219章 两把利刃相撞 “岂有此理!不过是个长史,竟然敢在本王这里作威作福,我岂能容他!去,把权万纪给我带过来!” 李祐只觉得生气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烧尽了理智,只剩满腔怒火翻涌。 话音刚落,门口侍卫走进来禀报:“王爷,权万纪求见!” “呵呵,好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让他进来!” 李祐不禁握紧了拳头,他从小已经受气够多的了,在秦王府受气,在皇宫受气,好不容易长大了到了封地,又要受这个逆臣的气,凭什么啊,他好歹也是堂堂皇子,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逆臣来教训自己了吗! 只见权万纪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参见王爷。” 李祐没言语,依旧怒视着眼前这个人,是越看权万纪越是觉得他面目可憎,恨不得冲上去砍了他才能解心头之恨。 “王爷,臣参见王爷。” 权万纪又放大音量说了一遍。 李祐依旧没说话,还是怒视着他。 没想到权万纪也不再行礼了,就这样看着李祐,表情非常平静。 “权万纪!你好大的胆子!本王没让你免礼,你竟然私自免礼了,我看你是要造反!” 李祐指着权万纪,真是气势万钧,按理说一般人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或者赶紧跪下来请罪,但是权万纪却面色如常,似乎比平时还要平静。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说:“王爷,不知道下官如何就要造反了?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还是王爷明示为好。” “呵呵,好啊,你要明示是吧,本王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个长史,却私自关押本王的幕僚而不经过本王的同意,这不是造反是什么!你说!” 李祐气急了,声音似乎都在颤抖着。 权万纪面露轻蔑之色,“启禀王爷,昝君谟和梁猛彪确实是臣下令关押的,因为此二人恶名昭著,数次骑马践踏百姓良田,致使齐州民间怨声四起,他们是王爷府上的幕僚,他们犯错就是王爷约束不严所致,百姓恨这两个人,更加埋怨王爷,进而会埋怨朝廷,埋怨陛下,这其中的厉害,想必不用臣多说,王爷自会知晓。” “你.....好一张利口!即便他们犯错,你也应该先告知本王,由本王来处置!你这样做就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李祐怒吼起来。 “王爷,臣来齐州之时,陛下特地嘱咐臣要好好辅佐王爷,劝导王爷,王爷之前所犯的错,陛下是希望王爷悔改,而不是看着您越陷越深,希望王爷远小人,亲贤臣,这样才能.....” “住口!谁是小人?谁是贤臣?你是说本王赏罚不明,根本分不清忠奸是吧!”还未等权万纪说完,李祐不顾一切地厉声打断了他。 “王爷如此反应,难道不正说明了臣说的对,说中了王爷的痛处了吗?所以王爷才勃然大怒罢了。”权万纪仰起头,毫无惧色地迎着李祐那犀利如刀的目光。 “好,好,好一个贤臣,本王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220章 是不是你告密的 屋里的气氛紧张无比,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 “来人!把他给我....”,李祐刚要下令抓捕权万纪,忽然门外侍卫跑过来,“王爷,陛下给您的信件到了!” 李祐一愣,“什么?陛下给我的信?快拿给我看!” 他一伸手接过信,狐疑地打开了,看了一会,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手指着权万纪,恶狠狠地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写信跟陛下告本王的状的!陛下现在信里申斥了本王,反而褒奖了你,你满意了吗!” 谁知权万纪依旧是非常淡定,他不慌不忙地一拱手道:“王爷是陛下爱子,陛下对王爷期望非常之深,所以才让臣来齐州,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臣自当和陛下禀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做臣子的责任啊。而且,说句实话,万一王爷有任何错处,臣也会一并获罪的,所以劝解王爷,臣责无旁贷。” “呵呵,你出卖我!劝我却自以此为功劳,简直就是可恶极了!你在李恪那里时难道也是这样对待他的吗!”李祐走过去一把揪住权万纪的衣服。 权万纪也不反抗,任由李祐抓着,平静地微笑道:“王爷,实不相瞒,吴王殿下那是恭谨守礼,时刻在警醒自己,可谓是一日三省吾身,所以吴王和臣并没有多大的冲突。” 这番话语更加刺激了李祐,他从小就被和别人比来比去的,和承乾比,和李泰比,现在又出来个李恪,如果说承乾和李泰他比不过,那是皇后嫡子。而这个李恪,和自己一样也是庶子,杨淑妃还是隋炀帝的女儿,根本就是前朝余孽,他以前就看不惯李恪对承乾和李泰卑躬屈膝的样子,如今夸赞李恪的话出自权万纪之口,使得李祐更加恼火。 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走进来一位武官。 “参见齐王殿下。” “你?你怎么来齐州了?”李祐满脸疑问,他一松手推开了权万纪,差点把权万纪推倒。 这武官及时扶助了即将摔倒的权万纪,“权大人小心啊。” 权万纪抬头一看,赶快一拱手,“原来是韦文振将军,失敬失敬。” 李祐沉着脸盯着眼前的韦文振,此人是校尉京兆,在京城时就时常和自己作对,平时也总是一副板正的样子,这是李祐最讨厌的,他认为这样的官员就是装给陛下看的。可谁知陛下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还夸赞韦文振谨慎正直。 “齐王殿下,陛下此番任命臣为王府典军,来齐州为王爷效力。”韦文振说道。 “什么!父皇竟然让你当王府典军!”李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股怒火已经压制不住了,他心里不由得抱怨起来,“父皇啊父皇,你是看我在齐州舒舒服服,非要让一堆人来找我麻烦是吧。” 但是这是陛下的任命,李祐着实无可奈何,正所谓君命不可违。 “统统下去!”李祐一挥手,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见权万纪和韦文振了,他烦透了,本来一个权万纪就够让他这个齐王他头疼了,结果竟然又来了一个,一个茅坑里的石头还不够,这下子变成了一双。 权万纪和韦文振互相看了一眼,向李祐行礼退下了。 第221章 陛下用心良苦 权万纪和韦文振一起走出了齐王府。 看四下无可疑的人,权万纪凑近韦文振的耳边,悄声说道:“将军请到我府中一叙。” 韦文振意味深长地看着权万纪,微微点了点头。 权府 书房内,权万纪将饼茶放在火上烤炙,然后用茶碾将茶饼碾碎成粉末,再用筛子筛成细末,放到开水中去煮。最后,将煮好了的茶汤舀进碗里饮用。 “来吧,韦将军,这前三碗味道较好,请尝尝我的手艺。”权万纪笑着说道。 “多谢权大人。”韦文振双手托起茶碗,饮了一口,只觉得满口香气四溢,“好手艺啊....” “呵呵,哪里,在家才饮之,我唐茶文化盛行,茶道更是讲究,将军若是喜爱,可以时常来我这里,我给将军煮茶。”权万纪笑着说道。 “如此,那我就深深一谢了。”韦文振一拱手。 二人饮着茶,聊了几句。权万纪开始步入正题,“韦将军,陛下怎么会突然让你来齐州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否方便告知在下。” 韦文振深深一笑,点了点头,“知道瞒不过权大人,这次我来齐州,是陛下特意安排的,唉,陛下也是爱子心切,希望齐王能有所收敛,有所领悟吧。” “将军,愿闻其详。”权万纪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了,他知道,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韦文振是陛下信任的人,这是明着派下来监视齐王的,任谁都懂了。 “权大人, 齐王生母阴妃的娘家哥哥阴弘智在长安招募了一批壮士,谁料被太子的幕僚察觉,禀报了太子,太子殿下私下调查,才得知这批壮士是阴弘智妻子的哥哥燕弘信招募的,是给齐王的死士。而且,齐王和燕弘信日常往来也有很多金钱布帛,太子禀报给了陛下,这才引起了陛下的警觉。” 韦文振皱着眉头说道。 “这......,齐王要这么多死士做什么?我在齐州还真的未听到任何消息,看来能引起陛下注意,可见情况有往不好的方向发展的苗头。我朝经历了宣武门,陛下对这些皇子的行为则格外留意。”权万纪捋着胡子,陷入了思考之中。 “不错,权大人说的对,所以陛下让我来齐州,一则是监视齐王,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行动,二来是希望齐王能知错就改,毕竟是陛下亲子,做父亲的哪有不疼爱儿子的呢。” “是啊,陛下用心良苦,也希望齐王能早点醒悟吧。不过,照目前的形势看起来,这个很难,李祐性格暴戾,丝毫没有礼贤下士之气度,加之由着性子宠信奸佞,未来我并不看好他,如果他心存不该有的心思,那么陛下为了太子也是会动手的。” 权万纪无可奈何地说道。 “权大人现在的处境似乎非常不好,我刚才进去时看到齐王对大人的态度,大人用不用上表回长安呢?”韦文振似乎有些忧心忡忡。 “不妨事,本来我到齐州来就是劝导齐王的,虽然李祐对我颇有不满,但是还总不至于把我杀了吧,呵呵。”权万纪笑着摇了摇头。 第222章 侯君集的心愿 齐州这边暗流涌动,长安其实也并不平静。 大唐和高昌国开战了,领兵的是侯君集,临行前李世民有旨,务必俘虏高昌王,把高昌王带回长安。侯君集领命,浩浩荡荡出发了。 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了,李世民时刻注意着前线的情况,这一仗,不容有失,高昌竟然不服大唐管教,这点对于处于“天可汗”位置的李世民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这次高昌竟然敢僭越,四夷在观望,大唐所有属国在观望,李世民知道必须杀鸡儆猴,让四海都看看,冒犯大唐者,当如何下场!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是李世民一生的信念。 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那里,凝神思索着事情。 “陛下,您又为前线的战事伤神了吧,陛下放心,侯君集当年跟着李靖灭了东突厥,又西征吐谷浑,可谓是身经百战,这次征高昌一定会大获全胜,把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纳入大唐版图。”张阿难信心满满地说道。 李世民微笑着看了一眼张阿难,“嗯,对于侯君集,朕还是有信心的,朕希望他打胜仗,给朕一个理由,把他光明正大列入功臣行列.....” 随即李世民的表情陷入了回忆中,他知道,侯君集的心愿,就是“光明正大”这四个字。 侯君集虽然不是出身显赫的关陇贵族,却也是关陇地区的底层士族。隋末天下大乱时,他投奔秦王府,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他打仗敢冲敢拼,脑子也活络,很快便得到了李世民的信任。 然而真正让他走进李世民核心信任圈的,不是战场上的战功,而是....这是李世民心中最隐秘的世界,无论日后大唐帝国有多么强大,无论这位天可汗是如何被四海称颂,也永远无法让李世民忘记的痛,痛彻心扉。 是侯君集,是他,他带着人控制了高祖李渊的寝宫。虽然这事在正史里已经记载得很隐晦,可明眼人都清楚,要是没有这一步,李世民就算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没法在短短几小时里稳住局势。这份功劳,李世民牢牢记在心里了,这是他和侯君集君臣之间秘而不宣的默契,但因为这份功劳太过敏感,李世民没法在明面上大肆封赏,只能在私下里给他加官进爵,可侯君集想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功劳,他侯君集是个大将军,是个驰骋沙场的战将啊,他是不输任何一个将军的,这是侯君集心里永远的呐喊。 机会终于来了,平定西突厥有李靖,如今的高昌国,平定高昌的只有他侯君集了,也该轮到他了,高昌一个弹丸小国算什么,侯君集要成就他自己的伟业! 李世民在等,一旦侯君集收复高昌,那么,他就是一等一的功臣,这份功劳可以大白于天下,可以放在青天白日里诉说,不再是那隐秘的过去,而是光明正大的,李世民心里一直觉得欠侯君集一个“光明正大”。 第223章 合格的统帅 塞外,一轮明月下,一位将领身披铠甲,望着那天上的月亮出神。 “侯将军,我们马不停蹄赶路,如今已经到达高昌国城下了,全军将士斗志昂扬,一定会剿灭高昌的!” 副将军姚天孝说道。 侯君集没有言语,依旧看着这夜空,夜幕如一块深邃的蓝绸缓缓铺展,繁星点点便成了镶嵌其上的璀璨宝石。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他是武将,是将军,是驰骋天下的将领!应该站在万人瞩目的中心,大唐子民应该人人称颂他的功绩,虽然陛下也给了自己赏赐,但是这都不是他内心所要的!他的功绩是说不出口的,他明白,总不能跟全大唐的人说,因为他当初带兵围住了还是皇帝的李渊,从而秦王才登基的吧。 他也不是没有过赫赫战功,他参与了剿灭东突厥的战斗,参与了西征吐谷浑的战斗,但是这些伟大的胜利,人们一提起来只是记得李靖,只知李靖而不知道有侯君集,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他也一样在战场上拼杀,一样的献计献策,为什么所有的荣光都是李靖呢? 虽然他已经位列国公,在人前是位极人臣的国公爷。但是他不稀罕。侯君集,要的是战功!是大唐百姓的称颂!是众将士的臣服! 在西征吐谷浑时,他奉命随李靖出征。很多人其实并不看好的这场战役,却因他侯君集献出的战术而获胜。此战兵分几路进而合击,穷追猛打,把敌人击溃。吐谷浑之战,居功至伟的是他,而不是李靖。但是当班师回朝,百姓们夹道欢迎的,热情呐喊着的名字却依旧是“李靖”,那时候他就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但凡有战争,一定要自己独立去,绝对不再给李靖当副手了。 他等啊等,机会终于来了。 高昌国竟然不服大唐之威,陛下天威震怒,发兵高昌。 是的,他侯君集是主动请缨的,他要抓住一切可以打仗的机会,如今大唐逐渐四海升平,万邦臣服,能打仗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他知道,陛下信任他,他感激天恩,也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小小高昌算什么,他侯君集志在更大的战场。 他终于可以独自领兵作战,率军狂奔七千里。其中跋涉两千多里的草地、沙漠。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生擒高昌王,把高昌王押解回长安。 侯君集斗志满满,作为统帅,他也成功的把这种积极的心态传递给了每一位将士,大唐士兵势如破竹,更重要的是,主帅侯君集沉着应对,积极部署,历经艰苦征战,终以自己的智勇灭掉了西域高昌国。 是的,高昌国灭了!是侯君集的功劳! 望着三军将士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侯君集在这一刻流下了眼泪,多少年了,他终于证明了,自己不输李靖。李靖可以灭东突厥,他也同样可以灭高昌。 他是大唐的栋梁,是陛下信任的臣子,是百姓依赖的将军,从此,他可以堂堂正正抬起头,告诉所有人,他是个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将军。 第224章 莫名的念头在滋长 太极殿 “哈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大殿之上传来李世民发自内心的笑声。众臣们也是喜气洋洋,他们当然已经都知道了,侯君集在前线已经大获全胜。 “众爱卿,这次朕高兴的不仅仅是对高昌取得胜利,更重要的是,侯君集树立的大唐仁义之师,高昌王麴文泰因断绝西域商人与中原的往来被朕征召入朝,他拒绝了,所以朕才发兵高昌,旨在告诉高昌国,贸易不可断。而侯君集大军还未到,麴文泰已经病死,麴文泰死后,他的儿子麴智盛继位。部下有人进言,趁对方政权不稳的时候发动袭击,侯君集却认为这是不仁不义的做法而断然拒绝。侯君集改为攻击高昌所属田地城,俘虏了7000多人,顺势包围了高昌都城。麴智盛无计可施,只好开门投降。此仗不仅打得漂亮,而且更显出我唐天朝上国的风范,打仗也不会趁人之危,这是我华夏风采,侯君集的确值得嘉奖。” 看着李世民高兴的样子,长孙无忌也很高兴,的确,侯君集这次真的彰显了大唐威仪。于是,他上前一步说道:“陛下,侯君集确实理应嘉奖。” 高昌境内 侯君集气宇轩昂地站在高昌皇宫里,看着这同样可以说是华丽的宫殿,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时候,无意中的一回头,目光落在了那金光闪闪的宝座上面。 这宝座虽然没有太极殿的宏伟大气,但是也是金光灿灿的,上面刻着虎豹花纹,侯君集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摸了摸,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好想坐上去,哪怕就一次,一次也好,坐在上面看着底下的高昌大臣,高昌王平时也是这样的吧。 他的心“咚咚”直跳,这里是他打下来的,他当然有权利坐下试试了,反正也不会有士兵说什么。就在正要坐上去的一瞬间,副将姚天孝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喊着:“大将军,末将有要事禀报!” 侯君集一皱眉,心里竟然升起一阵不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真是煞风景。 “什么事,快说!”侯君集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姚天孝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一抱拳,严肃地说道:“将军,有的士兵在高昌城内大肆抢掠,已经搞得民怨沸腾。请将军速速治这些人的罪。” 没想到侯君集并没有说话,姚天孝一愣,以为自己没说清楚,正要再度开口:“将军,刚才.....” 话还没说完,侯君集一伸手,“知道了,出去吧!” 姚天孝非常惊讶地看着侯君集,难不成,大将军这是默许了吗? 正在这时,四个将领抬上来一个巨大的箱子。 姚天孝一惊,这是什么..... 那四个将领把箱子放在了地上,姚天孝当然认得这四个人,他们都是侯君集极其信任的人。 其中一个将领笑嘻嘻地说道:“大将军,我等已经派人清点了高昌皇宫的各箱宝物,整理出一大箱子稀罕的,请大将军过目。” 侯君集走过来,打开箱子看了看,微笑着点了点头,“嗯,这些宝物确实稀罕,不错,不错。” “你们先出去吧。” 侯君集再次摆摆手。 “是,末将告退。” 四个将领连同姚天孝一起退了出去。 第225章 这样做可以吗? 副将姚天孝和其他四位将领一起走了出来,看这四个人一脸轻松的样子,姚天孝忍不住问道:“各位将军,你们给侯将军的那一箱子珍宝也是要登记造册的吧,现在清点官正在那里,我带你们去吧。” 这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玩味地看着姚天孝,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笑什么啊,我有哪里说错了吗?”姚天孝一头雾水。 “你呀,看来也是年轻,你看不懂吗,将军这是要自己留下,剩下的赏给大家。哈哈哈” 一个年长一点的将领走过来笑着拍着姚天孝的肩膀笑着说道。 “但是....大唐对边疆战功的封赏有严格的制度,战利品必须上交国库再统一分配....” 姚天孝很严肃地说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侯大将军有灭国之功,是大唐的英雄,拿一些宝物又怎么了,大将军跟随陛下多年,想来陛下也不会怪罪的。”年长将领瞪了姚天孝一眼。 “但是,各位将军,侯大将军作为军队统领,如果带头私吞高昌国宝物,那么上行下效,这军队其他人也如此,岂不就乱套了吗?已经有士兵在抢劫高昌国百姓的物品了,我刚才已经禀报给了侯将军,希望可以给这些士兵治罪。”姚天孝一脸正气,丝毫也没有退缩。 “哎呦喂,说你死脑筋吧,你还就来劲了不是,我们都是有功之臣啊,奋勇杀敌,没有我们的拼杀,高昌国能这么快就被攻克吗?拿点东西又怎么了?这是侯大将军体恤咱们,大将军说了,万事都有他在,让大家不用担心。”年长将领有些不耐烦了。 姚天孝还要再说什么,这个人一摆手,瞪了他一眼,随后就都离开了。 “真是的,让他分一些宝贝还不愿意,太死脑筋了...” “就是的,大将军都允许咱们拿点珍宝了,他在这嘟嘟什么,切...” ...... 远处传来了这些人不屑的议论声。 姚天孝看着他们四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他也当兵很多年了,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边疆将领的威望,往往来自对部下的赏赐和笼络,但是这不是一般的时候,举国上下都在关注高昌国的战况,这些财宝就已经是大唐的财物了,说不好听的,侯君集这就是在“私吞”,这两个字的后果有多严重,难道侯君集不知道吗?如此,大唐军队就成了四处抢劫盗窃的队伍了,高昌百姓已经怨声载道,这样的话一旦传回长安,陛下会怎么做?这简直就是在玩火。 而且,关于这场战争的胜利,姚天孝有自己的看法,侯君集攻灭高昌这一役,和当初李靖灭掉的突厥和吐谷浑相比,难度实在不是一个档次的。侯君集能灭掉高昌,主要还是靠唐军当时出色的战力。至于他本人的指挥能力,其实并不是至关重要的,换其他唐军将领来,其实结果也是一样的。姚天孝并不否认侯君集的能力,但是在他心里,侯君集还不能和李靖相媲美, 这也是实话。 然而可悲的是,侯君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此时的他,已经被骄傲充满了全身所有的骨骼了。 第226章 冰火两重天 这些日子在高昌,是侯君集这一生中最惬意的时光,后来他在狱中回忆起这些日子,眼睛里都还是满满的留恋。虽然他只是一个带兵打仗的臣子,但是在高昌,无人能管得了他,他是这里的主宰,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真的是太妙了。他内心深处对这种权力非常的渴望,甚至想如果一辈子就这样留在高昌该多好。 就这样,上行下效。 一时之间,大唐的仁义之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高昌百姓私下里狠狠地咒骂: “什么大唐,什么天可汗,还不是一群匪兵!” “来高昌抢劫,他们大唐是不是穷疯了!” ......... 高昌百姓们敢怒而不敢言,他们害怕,这些日子,因为大唐士兵的抢劫,有的百姓不允许,从而发生了争执,竟然还遭受了毒打。百姓们民怨沸腾了,他们认为这样的日子远不如麯文泰统治时,起码那时候还没有遭受到毒打。 姚天孝这几天在街上溜达,前面发生了争执,吵闹声不绝于耳,他心里好奇便凑了过去。 只见一位大唐士兵举起鞭子,恶狠狠地对着一个高昌老妇说道:“大爷我找你要酒,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说着举鞭就要打。 “住手!” 姚天孝气极了,冲上去一把夺过那士兵的鞭子扔在地上,“啪”的一拳打在那士兵的脸上。 “放肆,你好大胆子!谁让你欺负老百姓的!还不给我退下!” “你,好啊你,我看你不想活了....”,那士兵刚要冲过来,一看是姚天孝,立马换上了笑容,“原来是姚....姚大人啊,小的,小的....” “还不给我退下!”姚天孝怒目看着这个士兵,气得浑身发抖,大唐的军队,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简直骇人听闻! 那士兵惹不起姚天孝,捂着脸颊赶快跑走了。 姚天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扶起了倒在地上的高昌老妇,满脸抱歉地说道:“对不住了大妈,我代大唐士兵向你道歉。” 随即他放下一些银钱,在众高昌人指指点点声中羞愧地离开了。他自从参军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难堪,大唐雄狮是正义之士,怎么能沦落到和土匪流氓一样呢?哎! 他这些日子已经禀报了很多不法现象给侯君集,无奈这位侯大人就是置之不理,姚天孝当然知道,侯君集纵容士兵的恶行,士兵们自然无法无天了。 终于,他忍无可忍,提笔写了一封奏折,让亲兵马不停蹄送去了长安,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了,心底无私,实事求是,这才是一个军人应该做的,更是一个大唐军人的原本样子。 他要禀报给陛下这里的一切,好不容易收复的高昌不能变成人间地狱,他希望陛下可以主持公道,他知道侯君集想申请驻防高昌,本来他也没有意见,但是如今,万万不可! 假如侯君集在这里,那么高昌百姓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姚天孝叹了一口气,继续握着笔奋笔疾书起来。 第227章 帝王也有无奈时 太极殿 “啪”的一声,李世民扔下了御史呈上来的从高昌来的奏折。 “侯君集,好大的胆子!简直岂有此理!” 李世民那愤怒的声音好似从天际传来,似风雷一样要劈向大地。所有文武大臣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谁也不愿意去领教这雷霆之怒。 太子承乾站在那里,注视着李世民脸色的变化,侯君集是大将,这次又打了胜仗,难道陛下真的会治罪吗?承乾思考着,他从内心其实想为侯君集开脱的,因为,这个侯君集一直是他想要拉拢的对象。东宫,需要像侯君集一样的武将。 御史张昆诚上前一步,正色说道:“陛下,侯君集此番所犯罪状有三,一是他私自处置俘虏。侯君集攻下高昌都城后,抓获很多俘虏,对于战俘的处理,他没有上报朝廷,私自处理,"辄配没无罪人"还把那些无罪的人随意发配,把那些漂亮的女子充作奴婢。二是侯君集私藏财物。攻破高昌都城后,他把重要的金银财宝隐瞒不报,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三是侯君集治军不严,军纪涣散,放纵部下劫掠百姓。现在高昌地域民怨沸腾,已经出现厌唐情绪,陛下圣德昭昭,唐军本来就是仁义之师,如今竟然成为匪兵的代名词,侯君集罪在不赦,请陛下治他的罪。” 张昆诚一说完,朝堂上很多官员纷纷站出来附和,“请陛下治侯君集的罪!”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褚遂良,又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李世民, 只见这位皇帝的双眼瞪得溜圆,眼神如炬,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能点燃整个世界,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之情。 李世民眼睛里闪过无可奈何,他气得紧握着拳头,心里不断地说道:“侯君集呀侯君集,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真是难堪大任!” “陛下,按照唐律,这是灭族的大罪!” “陛下!” “陛下!” ........ 御史们来了劲,开始了穷追猛打。自古文人们就有个特性,那就是喜欢“揭露丑恶”、“不畏强权”,但是这些人也并不是一点私心也没有,侯君集刚刚立了功,正是御前的红人,现在他正好犯了错,文官们摆出一副绝对不包庇的样子,这更可以显示出文人的风骨。这样就更加可以让大唐百姓记住他们,最好有所牺牲,他们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褚遂良无奈地摇了摇头,侯君集确实犯了大忌,文官御史们说的对极了,但是,真的要灭族?不至于吧,陛下应该不会答应的。 “退朝!” 李世民忽然站起身,拂袖而去。 朝堂上立即沸腾起来,“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侯君集罪在不赦啊,不能饶恕,否则大唐律法何在.....” “侯君集是功臣,不可抓,更不可杀啊,否则会寒了众将士的心啊。” ........ 太子承乾也听到了这些话,他缓缓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满朝官员,官员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瞪了他们一眼,一句话没说,径自下朝去了。 众人也各自散去了,还是在不断议论着。 大殿上,一个人并没有下朝,而是静静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个位置好难啊,有时候真是进退不得。 “雉奴,你怎么还不走啊?” 这个人缓缓回过头,看见了长孙无忌也没走,他挤出了一丝笑容,“舅舅,我这就要回去了,一起走吧。” 第228章 侯君集功在社稷,却不可原谅 晋王李治和长孙无忌二人缓缓走出太极殿,二人的脸上都有些许忧郁之色。刚才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令这二人心事重重。 长孙无忌是朝廷重臣,这些年来李世民格外倚重他。他回头看着李治,盯着这位最小的亲外甥,雉奴已经大婚了,也在朝堂参与政事了,那么对于侯君集这件事情,雉奴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还未等他开口,谁知李治就先说话了,“舅舅是想问我关于侯君集的看法吧。” “呵呵,不错,我正要问你,你如何看待御史所奏之事?你认为侯君集该死吗?” 长孙无忌说话时深深地看着李治。 “舅舅,您在说什么呢,死?呵呵,怎么可能呢?侯君集是功臣,灭高昌有功,父皇又怎么会马上就杀死他呢?不,不会的。” 李治竟然笑了起来。 “你认为侯君集不会死?不会被治罪?”长孙无忌倒是没有笑,反而更加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 李治忽然间也收起了笑容,也同样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孙无忌。 “舅舅,侯君集不死,也只是暂时的,这要看他自己以后的表现了,他是功臣没错,我觉得父皇这次倒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就是关起来一段日子罢了,父皇很恼怒,恼怒的不是侯君集贪污财宝,如果只是贪污一些财宝的话,陛下其实根本不会往心里去,甚至会觉得更加满意。父皇在乎的,其实只是侯君集不听自己的号令而已,父皇让他一定要在高昌树立起大唐仁义之师的形象,他可好,纵兵抢劫,高昌百姓怨声载道,对大唐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侯君集的所做作为,连一直跟着他打仗的副将都看不下去了,这不才上奏给长安的吗,他不仅失了民心,也失了军心,如此,对他小惩大诫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李治缓缓道来,态度上是平和的,但是语气上却是重的。那深邃的目光盯着长孙无忌,显得那样沉稳,那样胸有成竹。 说真的,这位朝廷重臣竟然恍惚了一下,这才是真正的晋王吗?表面和善仁柔,实际上却是见解独到,甚至.....杀伐果断。 “舅舅,舅舅,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李治脸上又恢复了微笑。 “哦...没什么....听你讲的出神了,呵呵,雉奴啊,你这番话说的倒是真的很有道理,相信很多文武大臣的观点都不如你呢,舅舅很是高兴。侯君集,看来还是可以原谅的。” “不,舅舅,我刚才说了,侯君集不死,只是暂时的,他不可原谅!” 李治忽然间语气又加重了。 从刚才的微笑满面到表情严肃,又到微笑满面,又到表情严肃,这一系列的表情切换竟然如此自然,甚至在长孙无忌眼里都默默接受了,时隔多年,长孙在发配的路上回忆起以前这些事情,才更加体会到李治的非比寻常,这也许才适合做一个帝王。 “这.....为何不可原谅?他不是功在社稷吗?”长孙无忌极力保持着镇静,但是他的内心已经被震撼得不行了。 “呵呵,功在社稷也要遵守君臣之道!他让陛下陷入两难,就是不忠不义。” “不忠不义?”长孙无忌下意识问道,他身为太尉,也没想得这么深,他脸上好奇的表情加深了。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晋王治就像一个宝藏,没被发现的地方太多太多了,但是一旦开始注意到,将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惊喜。 “是的,不忠不义,身为臣子,让皇上为难,这就是不忠;身为兄弟,让弟兄为难,就是不义,侯君集地位非常特殊,他对于父皇而言是臣子,也是兄弟,他们一起拼杀战场,一起共患难,甚至....父皇能顺利登基,侯君集功不可没。他太明白父皇的底限,但是却一再越界,陷入了巨大的两难。父皇陷入两难,从“皇帝”的身份出发,他必须维护法律的尊严,严惩侯君集,才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但从“兄弟”的身份出发,他又不忍心处置这位与自己共过患难的功臣。我想,父皇最不能容忍的还不在这里.....” 李治凝神思索着。 “那.....陛下最不能容忍的又是什么呢?”长孙无忌盯着李治,小心地问道,是的,小心问,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小心”,只不过是私下和雉奴聊一聊而已,用得着小心吗,他不明白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变化。 “可以容忍功臣有功劳,却绝不能容忍功臣私下培植私人势力,也许,父皇是这么想的吧。”李治说完,目光深邃地看向了远方。 第229章 果然不出所料 太极殿外,长孙无忌愣愣地看着李治,说实话,他已经被李治的一番言论说的动摇了,他开始本来认为侯君集不应该受罚,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是功臣,有不世之功。但是刚才又完全被李治说服了,以至于他完全否定了自己以前的想法, “那依你之见,陛下会如何做?” “也许,父皇会暂时收押侯君集吧, 过后可以再找个理由释放,舅舅大可放心,到时候朝堂也一定有人会上奏,要求释放侯君集的。” 李治胸有成竹地说道。 “是吗,你这么.....肯定?”长孙无忌无比好奇地问道。 “也许吧,不过这也是我胡乱猜测的,这也就是跟舅舅才说了这么多呢。”李治又恢复了以往那平和灿烂的笑容。 看着依旧是如往昔般样子的李治,长孙无忌也微微露出了笑容,他依旧觉得,雉奴这也许是胡说的,雉奴参与政务也没有几年,这孩子也是不可能想这么深的,也许只是随口说说吧。 太极殿 几天过去了,除了上朝,李世民就眉头紧锁地坐在那里,眉头紧锁如两片乌云压顶,本来觉得可以等侯君集回长安后大力嘉奖于他,谁知道他竟然在高昌做出如此的事情来。 “哎.....”,李世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张阿难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侯君集这次真的有些过分了,拿一点财宝本来也不算什么,但是这么明目张胆,还纵容属下,这不是给陛下出难题吗?是要将侯君集治罪还是不治罪呢? 这时,外面内侍禀报,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求见。 “宣召。” “是,陛下。” 张阿难知道,这二位大人肯定是因为侯君集的事情来的。 不一会,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走进大殿,“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淡淡地说道,依旧是眉头深锁。 那二位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张阿难,张阿难会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孙无忌也明白了,陛下还在烦恼。随即他一拱手,“陛下,这些日子对于侯君集依旧没有旨意,臣等前来询问,陛下到底何意?” “正是。”褚遂良也点了点头。 李世民看了看站在那里的这俩人,背着手起身慢慢走了过来,说道:“朕明日就会下旨,收押侯君集。” 李世民声音不大,却让长孙无忌心里吃惊万分,心说,雉奴竟然说对了。 “怎么,有何不妥?”李世民瞟了一眼长孙无忌有些惊讶的脸色,当然,他并不知道李治和无忌的那段对话。 “不,臣谨遵陛下旨意。”长孙无忌回过神来,立即回答道。 “这个侯君集,真是有负朕望,朕一直想提拔他,给他高官厚禄,他可好,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李世民一提起侯君集,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褚遂良也是一脸惋惜,说道:“陛下说的很对,陛下对侯君集期望非常深,这点臣等是知道的,他这次也的确是有负圣恩了。” 第230章 贞观朝的规矩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语气无比严肃地说道:“朕可以容忍功臣有功劳,甚至可以容忍功臣有些许贪墨,但是,朕不能赞同有人用贪墨来笼络自己的人!培植自己的势力!贞观朝有贞观朝的规矩!” 这位帝王的话语如寒冬腊月的北风,凛冽刺骨却让人瞬间清醒。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浑身一凛,他们无法直视李世民那双眼睛,那双像淬了冰的利刃一般的眼睛。 “陛下,侯君集.....也算是忠心耿耿,想必他是绝对不会有....不会有二心的。”长孙无忌忽然间说出这样一句话。 “二心,呵呵....”,李世民忽然间冷笑了起来。 长孙无忌吓了一跳,察觉到自己可能失言了,赶忙说道:“陛下,臣的意思是...." 谁知李世民一摆手,“无需多言,朕明白你的意思,你们都下去吧。” “是,臣等告退。“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二人退下了。 到了殿外,褚遂良满怀心事地回头看着太极殿,摇了摇头,他声音里有些担忧地对长孙无忌说道:“长孙大人,看来这次侯君集是免不了牢狱之灾了,但是也还好,陛下不会真的为难他,不过话说回来,侯君集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军队将士也有样学样的贪墨,这怎么能行呢?” “是啊,虽然我等跟侯君集也是旧识了,但是这次陛下恼火的并不是侯君集拿了一些高昌财宝,而是直接造成了军队的腐化,大唐将士之所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靠的就是严明的军纪,每个士兵一定要遵纪守法,现在高昌城内一团乱,侯君集因为自己就贪墨,所以也不敢惩罚底下的将士,如此一来,恶性循环,已经严重破坏了大唐的声誉了,陛下要不是念在以前的君臣旧情上,恐怕此事也难以善了。“ 长孙无忌这样说着,不禁眉头皱起,哎,这个侯君集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二人唉声叹气地走了。 太极殿里,李世民望着二人远走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长孙无忌的话,“二心....二心”,他背着手在大殿里慢慢踱步,没迈一步仿佛就有千斤重,这话反而提醒了他,侯君集,真的会有二心吗? 李世民捋着胡子,思绪飘到了远方,“二心”,这两个字和侯君集的名字连在一起,在以前也是有的,只不过以前说出这两个字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唐战神”李靖。 李世民的确非常信任侯君集,这种信任是心照不宣的,他甚至知道,如果没有侯君集率兵包围了当时还是皇上的李渊的行宫,使得李渊的军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得话,李世民知道,那么在玄武门之后,说不定就已经被自己的父亲李渊处死了。 他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这一兄一弟,而且当时李建成还是太子,这样的行为,李渊能容忍吗?父亲一直都偏向李建成的,这点李世民心里非常清楚。父亲还有很多庶子,随便拎出一个来培养几年,册立为太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要以为父亲李渊对他这个二儿子感情多深,呵呵,只不过是利用自己能征善战,日后可以为李建成效力罢了,在自己遭受建成和元吉的陷害时,父亲可曾站出来主持公道?没有! 所以,侯君集是功臣,这点李世民心里深深的感激。 第231章 朕没有亏待他 “陛下,既然侯君集的事情您已经做出决断,那您还烦恼什么呢?” 一旁的张阿难关切地问道。 “哎,朕之前提拔侯君集,就是为了报答他,朕之所以能登基,侯君集是关键的一步了,这点朕心里知道。所以,朕不曾亏待过他,栽培他,给他立功的机会,也是为了全这份感激之情。”说到这些,李世民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情。 张阿难听了也是感慨万千,“陛下,臣知道,您心里非常感激侯君集,也对他很好,甚至还让李靖大人来教导他,他也应该知足了。” “呵呵,是啊,侯君集勇猛过人,但是读书少,还远远不能独立带兵,总不能当个莽夫的角色吧,所以朕希望他可以成为真正的大将军,大元帅,可以有朝一日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朕亲自拜托李靖,让李靖一定要尽心尽力教导侯君集。这份苦心,天地可鉴啊。” 李世民感慨极了,他说的没错,他为侯君集真的操了很多心,甚至让“战神”李靖去传授侯君集兵法。为的就是可以进一步日后提拔侯君集。放眼整个大唐,论军功,论兵法,谁敢说自己比李靖强?将侯君集交给李靖,李世民放心。 而且,侯君集恃才傲物,一般人根本镇不住他,唯有李靖,在战神面前,侯君集也是不得不老老实实的。 本来以为这对师徒可以和和睦睦地共同谱写一段佳话,谁知道,这俩人压根就不对付,也就是合不来,这点着实令李世民没想到。 李靖一生的用兵之法,精妙在于“大道”,也就是凡事都是光明正大,那些极端诡术非必要时机绝对不轻易使用,这是李靖的底限,也是他作为将军的理想所在,他不赞同用将士的生命换取胜利,而是如何能以最小的代价获胜,是真正的韬略,谋略。 而侯君集呢,他性子急躁,而且功利性强,刚开始听说是李靖教自己的时候的确很开心,理由就是他想学那些让他一战成名的奇谋诡计,可以使他真正扬名立万,被大唐百姓称颂,万古流传。他不想学真正的韬略,不想循序渐进地学,总是想走捷径。 李靖是什么人,那是征战沙场一生,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他不否认侯君集的确很聪明,也有兵法底子,也有实战经验,其实李靖是非常乐意传授给侯君集真正的韬略的。但是当他发现侯君集学得很不耐心,对基本韬略盲目应付,反而经常缠着自己询问一些诡道术法,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招数,李靖心里就有数了。他耐心地对侯君集说:“战争不是不可以用诡道术法,但是那是十中有一才如此,而且用这种招数的战况必须非常凶险,要有诱饵,要有很多人牺牲才可以成功,而且稍微使用的不好就很可能功亏一篑,你韬略基础不牢,无法把诡道术法运用得心应手,所以势必会造成伤亡,甚至是惨重伤亡。” 李靖苦口婆心,告诉侯君集目前为什么自己并没有先教给他一些奇谋诡术的原因。其实是真心为了侯君集好,如果一个将军带兵出征,一旦损兵折将也无法取得胜利时,那么对于带兵武将的生涯是毁灭性打击。 然而很遗憾,侯君集并不这么想,也根本不领情,他认为李靖的这些说辞全部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李靖怕自己学会了之后会超过他,所以才不交给自己最精华的部分。 第232章 “二心”的苗头 就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侯君集不但对李靖没有感恩,反而越来越不满,认为李靖“藏私”不教给自己。一股怨恨产生了..... “陛下,陛下......” 张阿难的一阵呼唤把李世民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阿难,你还记得吗?有一天,侯君集急匆匆地跑来,跟朕说李靖要造反的事情。” 张阿难一愣,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是的,陛下,臣记得,当时侯君集不顾一切跑来说,李靖将军有二心。” “是啊,二心,就是这两个字,侯君集说李靖有二心,原因就是李靖之教给他粗浅的兵法,精妙之处则拒绝传授,呵呵,说真的,朕当时着实震惊了,朕不相信李靖会造反,也不相信侯君集会凭空捏造,这两个人都是朕信任的人啊。”李世民感慨道。 “是啊,陛下,当时听侯君集这么一说,臣也吓了一跳呢。臣也相信李靖不是这种人,不会是乱臣贼子的。” “阿难,其实相比于侯君集,你更加相信李靖,是吧。”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张阿难。 张阿难微笑了起来,不禁点了点头,“是啊,陛下圣明,什么都瞒不过 您,臣的确是这么想的,相比于侯君集,臣的确更相信李靖。” “是吗,为什么呢?” 李世民不解地问道。 “这....,其实臣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李靖一身正气,沉稳从容,而侯君集嘛,正相反,不瞒陛下,臣认为侯君集非常急躁,想急于立功表现,不过身为武将,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战神的武将不是好武将啊。“ 张阿难如有所思地说道。 “哈哈哈,说的好,不想当战神的武将不是好武将,的确如此,李靖是战神,侯君集想要超过李靖,也算是正常不过了吧。” 李世民笑着说道。 “阿难,朕有些饿了,你去给朕拿一些点心来。” “是,陛下,臣这就去。 张阿难退下了。 李世民收起了刚才的笑容,脸色又逐渐严肃起来。他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说什么?李靖要谋反?” “是的,陛下,臣可以断定,李靖心存不良,他只教给我粗浅的大纲,一到精妙的战术变化,就避而不谈。他肯定是怕臣全部学会了以后跟他作对,他有二心!” 侯君集严肃地说道。 李世民让侯君集先退下,本来是他这个皇帝的一番好意,想塑造一对大唐的“良师益友”,结果倒好,这反而成了仇人了。他急召李靖前来,把侯君集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靖,李世民并不是不相信李靖,但是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干脆就开诚布公说好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李世民本以为李靖会辩解几句,说自己没藏私,或者说侯君集悟性不够等等,所以自己才没有传授更加高深的兵法。可李靖的反应,着实让李世民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李靖神色如常,非常平静,可以说是平静得都不能再平静了。 如果李靖表现得非常恼火,非常急躁,然后涛涛不断地数落侯君集,这样的反应李世民才觉得正常,但是如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靖叹了一口气,深深施礼,“陛下,当初可是您的圣旨,让臣教导侯君集,臣自知这是陛下有意培养于他,所以臣也尽心尽力地教导,坦白说,此人非常聪明,而且善于动脑筋,有着超出常人的毅力,这是一个武将必须具备的,臣已年老,侯君集年富力强,正好可以弥补臣以后的空缺。但是,令人遗憾的是,臣传授给他的是大道,是韬略,是根本,而侯君集却总是急于学习臣那些不轻易使用的”诡战秘术“,对此,臣给侯君集解释过,这种诡战之术,非臣而不能操控,侯君集兵法理解根基未深,一旦使用这种诡战秘术上了瘾,着了迷,势必会遭到反噬,因为有些兵法战术的使用是要以大量士兵的命为代价的,侯君集过度求知,臣从中看出的不是踏实,而是....野心。请陛下提防。” 李靖在那里长篇大论,侃侃而谈,李世民被说的一点脾气没有了,是啊,李靖说的对极了,连李世民都知道,这位战神的确有自己”看家“的兵法本事,侯君集不好好学习韬略,反而钻营李靖压箱子的兵法,李世民也觉得侯君集这次有些过分了。 然而李靖还没说完,“陛下,眼下四海升平,大唐兵强马壮,我教给他的那些兵法,足够用来防御四方、平定叛乱了。可他非要学那些“压箱底”的奇谋诡计,学那些最狠的战术。陛下您想啊,他学这么全乎干什么?这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造反用的吗?” “这.....”李世民一时语塞,他既觉得李靖说的有些过了,但是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李靖,最后无奈,只能以这位皇帝的和稀泥而结束这场“师徒互告”。 第233章 我有灭国之功 高昌国 侯君集接了从长安来的圣旨,让他速速带兵赶回,将高昌国王智盛以及朝中贵族大臣尽数带回长安,不得有误。同时将军高佐里暂时管辖这里。 侯君集看着圣旨,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圣旨里并没有提到他的功劳,也没有说要赏赐加封于他,这下子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将军可有些不高兴了,觉得陛下真不够意思,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起码应该在圣旨上提一句吧。 他的心腹副将也看出来了侯君集的不悦,直劝导他,“大人,陛下肯定是要回长安再奖赏您的,您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陛下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呢?” 侯君集听了微微点点头,随即得意洋洋地说道:“不错,李靖灭了东突厥,我侯君集就灭了高昌,这个功劳可比得李靖?” “当然,将军的功劳不比李靖差,大将军有灭国之功,使得高昌又重新回到我大唐怀抱,将军之功,末将认为比李靖强多了。”副将军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副将,当然知道侯君集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跟随侯君集久了,自然也知道这位侯将军爱在心里和大唐战神李靖相比,投其所好,又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这种恭维的话,侯君集竟然就当真了,他认为副将说的对极了,正好说出了积攒在心里多年,想说却不敢说出的话。 从此,大唐将迎来一位新战神,就是他侯君集! 这副将说的没错,等回到长安,陛下一定会给自己加官进爵,美酒佳肴,到时候全城百姓都会出来欢迎自己,称颂自己的丰功伟绩。 侯君集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置身于长安百姓欢呼的花海之中了。他不能耽误,不能等待,押着高昌国王等人立即飞速赶回长安。 一路上他马不停蹄,恨不得一步就跨回长安。 但是,事情往往不按照侯君集设想的方向发展。 太极殿 “臣侯君集参见陛下!”侯君集意气风发地跪下行礼。 此时,他感觉朝堂上有一丝异样的气息。他虽然趴在地上,却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没有陛下的赦免,他也不敢起身,就这样跪着。 晋王李治站在一旁,同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侯君集,确实,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将军,收复高昌功不可没,但是可惜,他没有保持清醒的头脑,对比李靖剿灭东突厥归来以后的谦逊姿态,侯君集可就差远了。其实在李治心里,他真的希望侯君集可以为大唐立下更多的功劳,也不枉费陛下如此栽培于他。 许久,李世民终于开口了,“侯君集,你治罪吗?” “什么!罪?”侯君集一激灵,他赶紧抬起头,目光正对准李世民那锐利的目光,他那双眼眸,冷若冰霜,扫视间,仿佛都能把人的灵魂都冻住。 侯君集心中一凛,内心竟然“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他害怕,害怕极了,害怕李世民这双眼眸,害怕这个眼神,玄武门时是这个眼神,暗示自己带兵围住李渊时依旧是这个眼神,如今,看向自己的也是这个眼神...... 他不禁再次把头磕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他心里隐约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又不十分确定,是因为高昌国的那些珍宝吗?自己就拿了一些没有上报,就这?自己可是大功臣,拿了一点珍宝就值得陛下这样的眼神吗? 侯君集慌了,而心....也疼了一下。 第234章 关起来 太极殿上正发生着一场非常的“审判”,这是李世民处于两难之间的无可奈何,于公,侯君集亲率20万大军穿越死亡之海,不畏艰难险阻,覆灭了高昌,促进丝路商贸往来并遏制西突厥,实现了对西域的管控,维护了边疆安宁,重要的是,西突厥无法再干预丝绸之路的贸易了。这种功在千秋的大功劳,李世民又怎么能够忘记。 于私,侯君集从秦王府时期就跟随着,绝无二心,肝胆相照。在玄武门那关键时刻,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控制李渊,这是李世民无法宣之于口的,能听懂他暗示的只有侯君集,二话不说带兵入宫廷控制了天子李渊,给李渊施压,从而确保李世民能够顺利继位,这其实是玄武门中最凶险的一环了,如果控制不住李渊,那么,什么秦王府,什么天策上将,都会被李渊给剿灭。这点李世民心里更加清楚,所以他对侯君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之情,而这种感情又是秘而不宣的,毕竟控制自己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虽然李世民当时是被建成和元吉逼迫的,但是作为儿子,作为臣子,他毕竟是僭越了。 但是,如今的情势已经不是在秦王府兄弟论感情的时候,这是大唐贞观年间,这样的治世,这样的盛世,需要的不是以往那些兄弟情分,而是法,以法治世,建立严格的法律秩序,李世民需要的,是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法治帝国,一个以制度和规则运行的“贞观新秩序”,起码要对大唐百姓有所交代。 李世民看着侯君集的样子,他皱着眉头,并没有直接问,反而看向了一旁这些跃跃欲试的御史们。 “陛下,臣有话说!”御史张昆诚得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侯君集。 侯君集警惕性地看着张昆诚,他素来最讨厌这些文官,聒噪的要命,只会鼓动舌头搬弄是非,别说这个小小的张昆诚了,就连长孙无忌、褚遂良,甚至以前的魏征和房玄龄,在他侯君集眼里又算什么呢?大唐的江山是他们这些武将奋勇拼杀打下来的,这些文官都干什么了, 他们在安稳的环境里妄自评判武将,他们不配! “侯君集,你先起来吧。”李世民淡淡地说道。 其实众大臣都看出来了,陛下心里其实还是偏袒侯君集的。但是 由于高昌的事情闹得影响太不好了,所以陛下也必须有所处置,否则难以服众。 “侯君集,你私藏高昌国宝,甚至把高昌国库据为己有,对军队造成了极其不好的影响,将士们上行下效,私自抢劫高昌境内百姓财物,以至于民怨沸腾,高昌百姓甚至评价大唐军队为强盗匪兵,给我天朝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侯君集,你志军不严,可知罪?” 张昆诚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侯君集气的顿时浑身发抖,他指着张昆诚,怒不可遏地喊道:“你这只知道卖弄舌头的奸臣,我在战场奋力拼杀,率军穿越二千里沙漠,几次都九死一生,我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为了大唐剿灭高昌,高昌国虽然并不算强,但地理位置很重要,打下高昌之后,大唐就能将势力范围,延伸到西域。以后在西域那边开疆扩土,继而进攻西突厥,就更容易了。这些,你这无耻小人能懂吗!” “你....侯君集,你竟然敢在大殿上辱骂本官!”张昆诚气得几乎破音了。 “我怎么不敢,我还要揍你!”说着侯君集一拳就打过去,不偏不倚正打在张昆诚的鼻子上,只听张昆诚“啊”的一声,顿时鼻血如洪水般往外冒。他下意识去擦,擦得哪哪都是,别人一看,张昆诚满脸鲜血。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吓得呆住了,于是赶快上前拉住侯君集,长孙无忌焦急地说道:“侯将军,你冷静一点,不要胡闹!” “放开我,我非要打死这个奸臣不可!”侯君集咆哮起来。 张昆诚文人出身,平时就怕血,这下子更加受不住,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快,快传太医!”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 “别拦我,谁敢拦我!”侯君集跟一个发疯的猛兽一样,谁也劝不住。 “啪!”,是砚台落地的声音。 声音之大,众人不得不安静下来,不自觉地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 只见李世民脸色铁青,怒目圆睁,眼珠子仿佛要迸出眼眶,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息。 “侯君集,你放肆!好大胆!” 李世民指着侯君集狂吼起来。 这下子侯君集也愣住了,他没再反抗,而是站在那里同样愤怒地看着李世民。 “来人,把侯君集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李世民怒吼起来。 “是!”殿前千牛卫领了旨意,上前就要带走侯君集。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侯君集挣脱千牛卫,又含恨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李世民,他没再说一句话,扭头就走了。 第235章 牢狱之灾 大理狱 侯君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黑暗里,一动不动。狱卒们都不敢靠近他,都知道这是赫赫有名的铁血将军,刚刚收复高昌的大功臣,怎么就会被关到这里了呢?真是世事难料啊。 报国之心,热情如火,立下赫赫战功,班师回京却被下了大牢,呵呵,真是普天之下最大的笑话!不过是一些宝物,不过是几个钱,没有上报又能怎么样? 自己这么辛苦,连命也差点没了,拿点财宝难道不应该吗?就当赏赐给功臣了,难道不可以吗?还竟然让一个文官奸臣来质问自己这个大将军,如此羞辱自己,陛下啊,你真的忘记了吗?是谁追随你南征北战?又是谁,为你立下赫赫战功?又是谁,替你背负骂名在玄武门之后去围住当时还是皇帝的李渊的? 陛下,你都忘记了吗!都忘记了吗! 侯君集双眉紧锁,似刀刻,怒意在眉头拧成死结,仿佛要把空气都绞碎。气喘如牛,鼻翼翕动,胸腔里像塞了团火药,随时要炸开锅盖!五指攥拳,骨节爆响,青筋爬满手背,如同蜈蚣乱舞,杀气腾腾,是的,此时,他想要杀人! 他太遗憾了,当时在大殿上没有杀死那个文官,但是,是谁给了那个人质问大将军的底气?是陛下!自己这一生,没被敌人关起来,反而被自己人关起来了。呵呵,太讽刺了,太可笑了! 正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侯君集寻声音看去,只见走进来一个人,大理狱里非常昏暗,直到走近了才看清楚。 “是你,岑大人,你怎么来了?我和你并无深交。”侯君集瞟了这位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他最讨厌文官了,而这位岑文本也是文官。 岑文本立定,神情复杂地看着侯君集,叹了一口气。 “侯将军,事到如今,你还未察觉出自己哪里有错是不是?” “我有错?我有什么错?你们这些文官一个一个都....” 还未等侯君集说完,岑文本打断了他,严肃说道:“你别总一口一个文官武官的,大家都是大唐臣子,我承认,你这个大将军能干的,我干不来。相反,我能干的,你也干不了。大家各司其职,你为何总要挑起这种口舌之争?文官怎么了,历朝历代当然少不了开疆拓土的将军元帅,但是治国安邦的宰相也是少不得的,二者本来就不是对立的,可你非要对立起来,让陛下为难,我说,你身为臣子,你这样做难道是对的?” 侯君集被岑文本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走到前面用手抓住铁栏杆,大吼道:“好好好,我是说不过你,但是你说说,我哪里错了?凭什么抓我,让我受牢狱之灾,让我受这种羞辱!我是功臣,陛下如今连功臣都容不下是吗!” “侯君集,你慎言!谁说陛下容不下功臣?如果不是你私自吞没高昌国库,从而坏了军纪纲纪,带坏了军队风气,陛下是不会计较的,你真以为陛下会在意高昌那些国宝吗?陛下要的是态度!是你的态度!你这分明就是立了功觉得自以为是了,如今被御史弹劾,陛下能不办理吗?大唐要长久靠的是什么,是法!陛下要法!要法!希望你好好反省!” 岑文本说完了,又看了看侯君集,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侯君集哪里听得进去,用手紧握着铁栏杆,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滚!给我滚!你们根本不配跟我说话!既然如此,就杀了我好了!让陛下杀了我吧!” 岑文本一听到“杀”这个字,停下了脚步,他的脑子里忽然一道霹雳般炸开了,他要去见陛下,说说侯君集的事情。 第236章 侯君集不是李靖 岑文本走出了大理狱,外面的风一吹,使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不由得眉头皱起,他没想到侯君集心中竟然怨恨这么深,还真就让晋王说对了。 记得有一天下朝时,岑文本正在和长孙无忌商量侯君集的事情,晋王从那边走过来,笑呵呵的说道:“侯君集心中会有不平,甚至怨恨,父皇虽然不会杀了他,但是如果今后侯君集都是这种心态,难免不会再出事。” 当时岑文本还不以为然,他对李治拱了拱手,说道:“晋王,想那侯君集也算是陛下登基前的心腹,他应该理解陛下所思所想,日后应该不会再做出离谱的事情的。” “呵呵,不,岑大人,你错了,侯君集不是李靖,文化修养以及大局观都和李靖不可同日而语。李靖可以意识到的问题,侯君集未必。希望二位大人好好劝劝他才是,毕竟他是老臣,万不可再做出让陛下为难的事情才好。” 李治微笑着说完了,向着二位大人一抱拳,离开了。 岑文本看着李治的身影,才觉得应该来大理狱看看侯君集,听听他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他本以为晋王说的不准确,结果倒好,真的让晋王说中了。 岑文本内心深处有个声音,那就是晋王李治也许政治天赋非常高,只不过由于兄长们过于显露,他作为弟弟也许自己隐藏起来了呢。无论是怎样的,都是大唐之福,皇子们多几个出色的,以后也可以更好的帮助太子承乾,从哪个角度都可以说是不错的吧。 眼下,他也没心思分析晋王李治,只是觉得应该马上去太极殿。 太极殿 李世民这些天也在考虑侯君集的事情,其实他就是想给侯君集一个教训罢了,其实如果那日在大殿上这位大将军服个软,态度好一点,什么贪墨高昌国宝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侯君集不但不认错,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朝廷命官,气焰嚣张,这才不得不旨意将他关押。 “陛下,岑文本大人求见。”张阿难进来禀报。 “传吧。” “是,陛下。” 不一会,岑文本走进来,“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有事吗?” 在这众多臣子当中,李世民其实挺重视岑文本这个人的,他深谙治国之道,时常上书针砭时弊,提出安民之策,他的可贵之处,不仅在于学识渊博,横溢的文采,更让李世民动容的,是岑文本良好的本性和操守,以及他的自省,这点,很多官员都是欠缺的,侯君集也是一样。 “陛下,侯君集已经关押了一段日子了,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总这样关着恐怕日子久了会生出意想不到的麻烦,请陛下务必马上定夺才是。” 岑文本忧心忡忡地说道。 “朕也正为此事烦恼啊,本来就是想说他几句的,想不到他竟然还来劲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当时只能把他关起来,他把张昆诚的鼻梁骨都打断了,需要好好修养才行,否则会造成面容损失,这简直骇人听闻!太不像话了!” 李世民越说越气。 “陛下,侯君集确实有不对,但是陛下请听臣一言,请释放侯君集。” 岑文本严肃地说道。 第237章 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 “哦?释放侯君集,那好,说说你的理由给朕听。” 李世民其实内心很想放了侯君集,但是他实在是找不到合理的说法,这些日子以来,大量的奏章飞来,有人坚持依法审判,有人却认为侯君集有功不赏无法向世人交代,可以说是众说纷纭。作为皇帝,李世民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才能释放侯君集,毕竟这次侯君集也犯了大忌讳。 “陛下,请听臣禀奏,高昌昏昧,大唐派侯君集前去攻克,灭国高昌,大唐重新控制西域,侯君集的功劳足可以名垂史册。如今侯君集以及一些将士被捕入狱,臣恐四海之人疑虑陛下只记录他们的过错,而遗忘他们的功劳。陛下命令将领出征,主要目的在于攻克敌人,如果能攻克敌人,即便有些许贪墨瑕疵也可以加以封赏。相反,如果将领战败,就算是清廉也要诛杀。汉朝的李广利和陈汤,晋朝的王浚,隋朝的韩擒虎,这些人都背负着罪过与谴责,但是皇帝因为他们的功劳,也都给了他们封赏。从这方面来看,将帅之臣,清廉慎行的少,贪婪求索的多。所以黄石公《兵法》上说,让他智慧,,让他勇敢,让他贪婪,让他愚笨,智慧的人乐于建功立业,勇敢的人好实践自己的志向,贪婪的人急于获得利益,愚笨的人不顾及自己的生死。希望陛下可以记录他们微小的辛劳,忘掉他们大的过失,让侯君集再次回到朝堂上来,再次随时为大唐效力。陛下虽然无法得到一个清贞的臣子,但是也得到了一个奋勇杀敌的将领。您虽然在法理上让步,然而在德行上却可以感化侯君集等将领,希望陛下当学为圣人弃人之短,收人之长。” 岑文本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李世民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禁不住频频点头,岑文本果然是博学多才,善文辞,在朝中无人能及。 “陛下,臣已经写好了奏折,请陛下过目。”岑文本双手呈上。 张阿难赶紧接过来,给李世民放在御案上。 李世民打开奏折,仔细看了起来,再次不住地点头称赞道:“好,好啊,爱卿恒据经远,文采逻辑堪称世间少有。” “陛下,臣如今所言均为朝堂,并非和侯君集有过多私交,请陛下明察。”岑文本最后补充了这一句,他是何许聪明人,本意就是为了陛下解除烦恼,为大唐留住这样一个不可多得可以带兵打仗的人,同时也要把自己排除出这种政治旋涡,千万不能让陛下以为他和侯君集有什么过深的交往,这点更是忌讳。 “爱卿用心良苦,朕又岂能不知?你的苦心朕必不会误解的。”李世民欣慰地点点头,这位帝王的心里十分感激岑文本,这可是解了自己的大围了。 “谢陛下,臣告退。” 岑文本退出了太极殿,当他走出大殿的时候不禁舒了一口气,他读了多少书,可以说是博通经史。如此,难道真的认为侯君集无罪吗?不,当然不是,侯君集败坏了军纪,简直就是死有余辜,但是他又不得不为侯君集开脱。岑文本太知道了,侯君集在贞观之初甚得李世民重用,不然一个文盲匹夫如何做上吏部尚书这种重要的官位?李世民之所以迟疑不决,无非是想等有人给侯君集说话,可等了一圈也没人肯为侯君集张这个口,最后他岑文本才不得不违背“经典”替李世民解围。 “唉,臣子难当啊...”,岑文本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走远了。 第238章 过于谨慎 转天,李世民在大殿之上让张阿难当众宣读了岑文本的奏折,百官听了都频频点头,认为说的对极了。就连那几个喊着要处置侯君集的御史大夫竟然也觉得岑文本说的有理。 李治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由得一阵赞叹,好一个岑文本,好渊博的学识,好伶俐的舌头,真是可以起死回生,此人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李泰则表情捉摸不定,也是同样静静地听着。说实话,他可是对岑文本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极了。当年这个人还上书启奏陛下,劝崇节俭,陈嫡庶分,宜有抑损。这不明摆着是冲着自己这个魏王来的吗?什么嫡庶,自己本来也是嫡子,只不过是嫡次子罢了。由此可见,岑文本并不属于自己魏王这一派的,所以李泰显得对这位没什么好脾气。 而太子承乾的心里也是无法平静了,这么有才华的岑文本,很可惜并不是太子党一派的,虽然他曾经上书委婉的批评过李泰僭越,但是这个人从行事作风来看却过于谨慎小心,不适合图谋大业,否则反而会坏事。东宫需要的是敢想敢做的人,岑文本虽好,但是绝对不能招揽。 不出李世民所料,文武大臣全部都同意释放侯君集,但是虽然他收复了西域的土地,但是由于违反军纪,算是功过相抵,重要的是,他只是居功骄傲,贪财、纵容部下,一旦轻易将他杀了,会在功臣中引起议论,不利于国家的稳定。于是李世民并未加封于他,而是还是原来官职,希望这次牢狱之灾可以对他起到警醒作用。 大理狱 侯君集跪下接了圣旨,他被赦免了,现在可以出去了。 要是换了别人也许会欢欣鼓舞,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但是对于这位心高气傲,自恃有灭国之功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羞辱。在狱中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反省过,知道大唐军队最忌讳的就是军纪混乱,滋生腐败,这是要不得的。军队必须军纪严明,他怎么就没做到呢,唉,他也懊恼,也觉得这是犯了大错。他是军人,他懂,他比谁都懂。 但是此时,巨大的膨胀感已经战胜了违反军纪的恐惧,他知道陛下会放了他,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功臣!大胜之后杀功臣,这不是明君该有的作风。况且,大唐以后未必就会四海升平,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多着呢。满朝文武还有谁,能比他侯君集更能打仗呢。 命运就是如此,有时候是给了世人以选择的,如果这次侯君集可以吸取教训,回到他以前那种锐意进取、积极为政的状态,他的人生不会是后来的结果。在大唐的政坛上,他有可能成为一颗耀眼的星星。可惜,他走了一条相反的道路。他虽然自己觉得有错,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委屈,甚至认为陛下这是故意整治他,想要杀杀他的威风,灭灭他的气焰。 他去谢了恩,当然这都是必要的程序,李世民也对他殷殷嘱咐,侯君集表面的确是答应了,也认错了。但是他内心的不平却没有随着出狱而变得淡化,反而是随着日子久了越来越强烈,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志殊怏怏”。 第239章 酒醉心明白 自从侯君集被释放之后,上朝、下朝....,他几乎不怎么出去,就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总是一个劲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自以为这样做已经是给了李世民很大面子了,但是殊不知他的这种消极表现又怎么能瞒过李世民的眼睛呢,侯君集再不像之前处理政务似的积极了,而总是得过且过,耍着脾气。所有人都知道,都看出来了,但是又都同时当做没看见,这样的现象本身想想其实就不可思议,那就是李世民包括百官在内都给了侯君集莫大的容忍空间,没有跟他计较什么,否则以他这种情绪外放的样子,是少不了要治罪的。 这天在朝廷上,李世民颁布了新的调令,工部尚书张亮被调到洛州担任都督。 侯君集一听,心里有几分同情涌现出来,张亮可以算是以前秦王府的老臣了,和自己也多次打过交道,也算是为李世民出生入死过,可是李世民嫌弃张亮的才能不足以是胜任工部尚书,所以此次调令算是贬谪吧。 下了朝,张亮刚要走,被侯君集叫住,“老伙计,走,去我那喝一杯吧,算是给你饯行了。” 张亮一看是侯君集,想着自己此次一出长安,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也许跟侯君集也见不了几面了,也是感慨万千,就点头答应了。 侯府 侯君集吩咐下人预备了好酒好菜,在书房和张亮对饮起来。 “来,干一杯!祝你一路顺风!”侯君集一饮而尽。 “干!”张亮也满饮了此杯。 “哈哈哈,痛快,好久都没这么饮酒了,尤其是和老伙计对饮,更是其乐无穷啊。”侯君集捋着胡子,不由得笑着说道。 “是啊,君集兄,你这些年深得重用,还总是带兵去打仗,你我之间也有很久没有一起饮酒了呢。”张亮感慨道。 “呵呵,哪里什么重用啊,重用又怎样,打了胜仗又怎样,还不是把我关起来了吗?你我一样,都一样啊....” 侯君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屑。 “话可不能如此说啊,陛下为了栽培你,想当初可是找了战神李靖亲自调教,你当时可是学了不少吧,而后在战场上越发大显神威,还是老兄你得意啊。”张亮起初没意识到侯君集的语气,还是往下聊着天。 “哼,是啊,李靖可是战神,人家多厉害啊,压箱子底的宝贝秘术可是一点也没教给我,都是一些粗浅的大众兵法罢了,我和陛下说,这是李靖藏私!呵呵,谁知啊,陛下还不信,李靖还参了我一本,说我会造反,呵呵,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侯君集一杯接一杯的喝,虽然他是武将,是海量,但是有时候也架不住这么喝,此时的他其实已经有些醉意了。 一听到“‘造反’两个字,张亮拿着酒杯的手明显停了一下,脸色明显一变,他压低声音说道:“君集,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造反,陛下也是相信你的,不也没把你怎么样嘛。” “呵呵,还没把我怎么样啊,我可是灭了高昌的功臣啊,刚回到长安就把我关进了大理狱,大理狱啊,张兄,你没在那里待过吧,又阴暗又潮湿,我侯君集打了一辈子仗,没被敌人抓住,反而让陛下给我关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侯君集说着又饮了一杯酒,大笑起来。 “君集,你醉了,这是醉了,呵呵,没想到你这么不胜酒力啊。”张亮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使劲往回拉话题。 “什么醉了,醉酒心里明白!这是我家,我不怕任何人知道!张亮,你说,陛下对得起我吗!我为他出生入死,跨越了两千里沙漠啊,两千里啊,你懂得吧,稍有不慎,我的命就完了!我没怕过,我为了他都可以控制昔日的太上皇,我怕什么,我不怕,不怕.....” “君集!慎言!” 张亮此时脸色巨变,忍不住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醉意渐浓的侯君集。 第240章 你真的没有怨恨吗? 张亮听了侯君集的“醉话”,很明显觉得非常震惊,这些臣子抱怨君王的话是大忌讳,如今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还只有他听到了,这简直就是隐患啊。 “侯兄,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在下可就告辞了。”张亮立刻就要向外迈步。 谁知被侯君集一把拉住,只见侯君集瞪了张亮一眼,满是责怪的语气,“你呀,胆小鬼一个,这在我家,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倒是,让你陪我喝几杯,你却这么扫兴,走走走,你赶快给我走...” 张亮看着侯君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了回去,语重心长地说:“侯兄,你这样想,你这次是蹲了大理狱,但是说实话,你治军不严也是事实啊,陛下没有责怪你,也就让你在大理狱待了几天,也算是堵住了百官的悠悠众口,否则的话,你.....” “放屁!否则怎么样,怎么样!难不成陛下真的要杀了我不成!”侯君集打断了张亮,忽然间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向了地面,吓了张亮一大跳,这时张亮才意识到,侯君集心里的恨,短时间很难消除了。 张亮看着侯君集,侯君集也看着张亮,许久。 “侯兄,你最好慢慢自己消化这些事情,我奉劝你。”张亮的声音里依旧充满了诚恳,他和侯君集真的算是旧识,尤其是在....在玄武门之变前的那几年,他们俩几乎天天联系,要商议如何辅助秦王李世民完成大业。 “张亮,你少装糊涂,也少装好人,你对陛下的功劳也匪浅,想当初李建成抓了你,无论怎么拷打你就是不说,不吐露任何秦王府的事情,你的赤胆忠心,陛下应该看得到才对,可是他又是怎么对你?他嫌你的才能不能留在长安,甚至把你调离中央,贬谪到地方去,你可是功臣啊,从秦王府一路走来的功臣,辅佐陛下完成大事从而登基的功臣!你心里难道没有不平吗?没有怨恨吗?” 侯君集是了解张亮的,别看张亮表面还算平静,但是这些话真的直插入他的肺腑了。 张亮不禁恍惚了,往事如潮水般向他袭来,记得在武德九年初,张亮奉秦王李世民之命率领一千豪杰,秘密潜入洛阳,任务是“联络关东豪杰”。 张亮心里明白,秦王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背后的无奈,甚至,他能体会出秦王心里的悲凉。为何要联络关东豪杰?为何要秘密进行?又为何动用一千人的规模? 这就是最后的办法了,也是万一失败以后的活路。万一玄武门之变失手了,秦王将带领所有的部将逃往洛阳,并以关东为根据地,直接跟李渊、李建成公开对抗,是的,跟朝廷对抗。这个皇位,秦王志在必得,因为,李渊诸皇子中,只有李世民可以带领大唐走向辉煌。如今,也恰恰证明了这点。 张亮是个非常善于做秘密工作的人,他当时的任务就是要提前搞定关东豪族,该收买的收买,该清除的清除。 他的功劳也很大,虽然没有跟随秦王在玄武门杀敌,但是他做了更加重要的事情,而事成之后,秦王成为了陛下,也封赏了张亮,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能跟房玄龄、杜如晦、秦琼、尉迟恭等人一起并列为功臣,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如今,被陛下调离长安,调离就调离吧,远离是非之地也未必不是好事情。张亮这样想着。 “哈哈哈,哈哈哈....”,侯君集放肆的笑声把张亮从回忆中拉回来。 “你.....你笑什么?”张亮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着侯君集。 侯君集一把将手放在张亮心口上,每一个字都直戳张亮的内心,“怎么,张大人,你脸色变了,让我说中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别胡说....”张亮竟然结巴了,他的声音颤抖了,他害怕,他竟然害怕了,因为什么呢,难道是侯君集戳破了张亮自己内心都不敢面对的事实吗?是这样的吗? 侯君集此时停止了狂笑,站起身瞪着张亮,嘴角挤出几个字,“反了吧。” 第241章 告密 “什么!?” 张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听错了,天方夜谭般荒诞的话语。.这一刻,他仿佛灵魂出窍了般僵在原地,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清晰。 反!? 可以说这个字张亮从来没想过,无论经历了多少事情他也没想过这个,怎么这个字竟然被侯君集就这么轻易说出来了吗?他沉默了,震惊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这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这就被吓到了?哈哈哈,真是的,想不到你就是个胆小鬼,这么点胆子,怪不得陛下要把你贬谪出京呢。”侯君集轻蔑地看着张亮,出言嘲讽起来。 张亮眉头微皱,看着侯君集的目光变得复杂极了,并不是如开始对饮般自在,他本意是认为侯君集为自己践行,想不到却是听他的牢骚,竟而又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而这些话偏偏是对着自己说的,张亮懊恼极了,真是后悔来这里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张亮也没有心情再和侯君集对饮了,他看了看旁边似醉非醉的人,淡淡说了句:“告辞。”随即迈步离开了。 身后传来侯君集的声音,“你能否反?若能,我愿与公共谋....哈哈哈....” 张亮无奈地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的心情现在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心里非常感叹,侯君集是个武将出身,只会打仗,这次很明显是李世民要杀鸡儆猴给功臣们看的,所以忍一忍就过去了。谁知道这头犟驴还认真了,唉。 这话自己听不见也就罢了,如今听得真真切切,这该如何是好?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不行,不可能。 张亮对李世民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他虽然是个武将出身,但是却不善于领兵打仗,反而在行政事务上颇有成就。他在地方上任职期间,经常派人到治下进行暗访,以了解各州郡县的善恶细隐,并以此来抑制豪强、抚恤贫弱。他的心里,是有大唐的,也是有大唐百姓的。 所以,这件事情他不能坐视不理。 这样想着,他加快脚步,向着宫廷走去。 太极殿 “陛下,张亮大人求见。”张阿难进来禀报。 “他怎么来了,宣吧。”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明日就是张亮启程去地方赴任的日子,怎么这个时候反而进宫来了。 “臣张亮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吧。怎么这个时候进宫来了?明日赴任可准备好了?” 张亮并未起身,就在那里跪着。 李世民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陛下,臣告发侯君集有不臣之心,想要谋反,请陛下定夺!” ...... 此话一出,周围的安静仿佛凝聚成一种深沉的寂静,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压抑。 张阿难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马上转头看着李世民。这....怎么会呢....,张阿难非常不解,侯君集为什么要谋反?怎么张亮会突然如此说呢? “起来回话,你如何知道侯君集要谋反的?”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陛下,是这么回事,请听臣一言,.......” 张亮就把侯君集如何喊自己喝酒,到如何抱怨,再说出谋反的前因后果,跟李世民详细说了一遍。 张阿难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 第 242 章 选择相信 许久,李世民看着张亮,缓缓开口道:“侯君集如此信任于你,你为何又出卖他呢?” 张亮早就料到李世民会有此问,他面不改色,正色凛然道:“陛下,臣和侯君集确实算是故交,也是秦王府的老人了,但是臣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唐臣子。臣既然已经听到他说谋反二字,就不能当做不知情,不论侯君集是有心还是无意,臣都要禀明陛下,这是为臣之道。臣要是不说,就是知情不报,这样的话,臣会觉得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唐。” 李世民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做得很好,对于朕必须要实话实说,不能因为你和侯君集是朋友就包庇他,朕知道你的忠心了,你下去吧,好好准备去赴任的事情。” “是,臣遵旨,臣告退。” 张亮退出了大殿,他一出殿门,一阵风吹来,他觉得无比轻松,虽然感觉对不住侯君集,但是这都是小义。忠于陛下,忠于大唐,这是大义。孰重孰轻,他心里知道。 大殿里只剩下李世民和张阿难两个人,张阿难不由得忧心忡忡,“陛下,张亮之言,如果是真,那么.....” 李世民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瞟了一眼张阿难,“你说呢,能是假的吗?侯君集必然跟张亮提起了,否则张亮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诬告呢?” “那陛下的意思是....” “现在没有证据,朕不能因为张亮的话就缉拿一位灭国高昌的功臣,谋反,是需要确实证据的,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不可马虎,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呀,不能草率。” 李世民感觉疲劳极了,朝政还处理不完呢,这又来了新的问题,又是侯君集,竟然还亲口说出“谋反”二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在这位帝王心里,一直都想好好栽培侯君集,因为他立的功劳太大了,大到不能宣之于口。 李世民太清楚了,但是自己杀死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作为父皇的李渊有多么震怒,要不是侯君集及时带兵控制了父皇,那么皇家千牛卫一旦杀来,即便穷尽天策府的力量也不能保证全胜,况且当时秦王府的这些幕僚武将到底有多少是心甘情愿配着自己跟大唐君主为敌呢?如果不是侯君集,也许他李世民现在已经成了大唐通缉的要犯,是侯君集的关键做法让这位秦王的孤注一掷有了意义。 好吧,就再相信侯君集一次,相信这是他酒后之言,这些日子侯君集的种种抱怨行为,李世民都看在眼里,这些功臣像侯君集一样的大有人在,大唐如今必须是法治天下,那些旧日江湖义气都要放一边,如果侯君集不能自己顿悟,那么也只能由着他,不过,李世民衷心希望这位旧日臣子可以知道分寸,千万不要闹出让他这个皇帝为难的事情才好,否则,真的有事情出格了,皇帝也保不住侯君集。 “呵呵,这是第二个人说侯君集谋反了,第一个是李靖,第二个是张亮,希望不要成真才好。” 李世民坐在那里,冲着张阿难无奈地笑了一下。 第243章 不配被封王 太极殿 “陛下,从齐州来的奏疏。” 李世民闻听又是齐州,顿时眉头皱起,这边侯君集的事情就已经够烦心的了,齐州那边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儿子。 李世民拿过奏疏,翻开看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气的他顿时浑身发抖,好似被狂风席卷的枯叶。只听得“啪”的一声,奏疏被狠狠拍在御案上。 “陛下,齐州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张阿难焦急地问道。因为他看见李世民的脸色可以说是非常不好。 “这个逆子,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身为堂堂亲王,竟然命人在夜里向权万纪的宅子里投石块,以示恐吓。吓得权万纪不敢在齐州多待一刻,这是亲王还是流氓,简直岂有此理。权万纪是朕特地派往齐州监督辅佐李祐的,他竟然敢对权万纪动手,难不成是想造反!” 李世民气的声音都发抖。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这事....是不是还要再调查一下呢?”张阿难赶紧解劝,不知为何,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要一听到“造反”两个字就心惊肉跳的,也许是听这两个字太多了,已经引起了本能的排斥了。 “韦文振也在齐州,也是如此说法,难道还会有错?这个儿子太让朕操心了,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轻重,不知道如何去当一个合格的王爷呢?权万纪可以很好的辅佐李恪,怎么到了李祐这就变得鸡飞狗跳?传旨,令齐王李祐和权万纪一起回长安!” 李世民这就下了诏令。 “是,陛下,臣这就去传旨。” 张阿难赶快退了出去,他心里真的非常同情陛下。如此英明神武的帝王,怎么生的这些儿子都这么让人操心啊,齐王如此,甚至前些日子连太子也是如此,哎,看来这世事难全,老天爷不能让一个人把所有好处都占了,天子也是一样啊,不是事事都顺心的。 正走着,迎面正好看到一个身影从远处迈着矫健的步伐走来。张阿难立即露出了笑容,“给晋王爷请安。” “张大监不必多礼,我正要去看父皇。”李治微笑着说道。 “那就请晋王快去吧,陛下这些日子还念叨您呢。”张阿难微笑着看着李治,只觉得这位皇子温润如玉,身上没有任何戾气,从他身上看不到锋芒,给人的感觉总是这么的舒服。 “大监这急匆匆的,是要去传旨吗?”李治闪着乌黑的眼眸问道。他何等细心,从老远就看出张阿难急匆匆的样子。 “是啊,王爷,陛下诏令齐王立即来长安,臣这就赶快去了。” 张阿难说了一下,就赶紧走远了。 李治扭头看着张阿难的背影,只觉得有一种感觉,怎么说呢,那就是陛下急召李祐回来肯定是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他也早有耳闻,李祐和权万纪不和睦,甚至总是产生冲突。想起李祐这个哥哥,李治不由得面露轻蔑之色,他从心底里瞧不上李祐,认为他不学无术,根本不配被册封为王。 第244章 先礼后兵 礼仪之邦 “陛下,晋王求见。” “宣。” 李世民一听是李治来了,立即露出了笑容,他从心底里喜欢这个最小的嫡子,温和宽厚,尤其是刚才刚看了从齐州来的折子,对比李祐,更加觉得李治的可贵。看来皇子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同,怪不得李祐如此不成气候,阴妃能和文德皇后相比吗?李世民越发觉得嫡子的可贵,因为嫡子又一位高贵识大体并且举世无双的母亲。 “儿臣参见父皇。”李治恭敬地说道。 “雉奴,你来啦,快起来,怎么好久没来看父皇了?”李世民故意责备的语气。 “父皇说笑呢,哪里是好久啊,儿臣也就几天没来而已。”李治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是这样啊,你我父子以前天天见面,现在父皇有一日看不到你,就觉得甚是想念。”李世民走下御阶,慈爱地拍着李治的肩膀,父子俩坐在了一边,每次都是这样,李世民都要和李治聊一会,不单单是君臣,而是父子。 “父皇,您还在处理国事,儿臣看了真是觉得您辛苦极了。” 李治关切地说道。 “嗯,一国之君,这么大的国家,事情自然是不少的,再加上很多事情都令朕烦恼。” “父皇,高昌国已灭,大唐重新收回西域的控制权,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这都是父皇英明神武的结果。您是名副其实的天可汗。”李治这话里充满了自豪,他从内心其实是真的非常崇拜自己的父亲的。 “呵呵,天可汗,这称呼好啊,朕二十七岁的时候就被称为天可汗了,这称呼虽好,但也是高处不胜寒,四夷有事,大唐不得不管。属国有事,大唐也要守护,万国来朝是有原因的。”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父皇,四夷仰赖大唐,因为您是他们可以仰仗的天可汗。” “雉奴,父皇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认为高昌王麴文泰性情大变的原因是什么呢,他一直臣服于大唐,为何忽然变了?”李世民很想知道,李治到底对朝政了解多少,这是有意这么问的。 李治一听,知道父皇在考自己,他平时非常留意政事,于是立即严肃地回答:“回父皇的话,从武德到贞观年间,高昌和大唐都保持了友好的关系,麴文泰多次向大唐进贡,担任大唐在西域的耳目,由于高昌国是一个汉人国家,国中通行汉语、汉文,推行郡县制、户籍制、田土授受制,悉同大唐。此外,高昌国内流行儒学,宫殿中挂有孔子像,国中设五经博士,助教国子学、州、县学校,流行古文经学,使得我们认为高昌和大唐同文同种,未来也一定会回归大唐。” “说下去。”李世民深深地看着李治,并没有表态,只是示意他往下说。 “父皇,但是情况在后来忽然间发生了改变,盘踞于西域的西突厥汗国结束了分裂以及内战,而西突厥占据西域数十城邦,拥有控弦之士数十万,麴文泰自认为机会来了,他本身也是个不忠不义的小人,他不顾杀父之仇,竟然想和西突厥联手一起,阻断西域诸国的使者,不让他们与大唐交通。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挑拨一些少数民族部落和大唐的关系 ,此贼死有余辜。” 李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寒意,李世民捕捉到了这一瞬间,他有些吃惊,但是内心却是非常高兴的,是的,李治说的这些话其实正是李世民所想的。 “你认为麴文泰是不忠不义的小人,那开始是朕识人不明了?”李世民忽然间反问道,他本来也是想逗逗李治的,看看他的反应。 谁知李治一点也不慌乱,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不,父皇心怀仁慈,把这些小国都当成大唐子民来守护,加之高昌恢复了华夏衣冠,废弃胡人的辫发,使得我们天然对他们就有一种亲近感,谁知他们却包藏祸心,此等数典忘祖之徒,必须给以迎头痛击,让他知道厉害才行。我们大唐是礼仪之邦,一向都是先礼后兵。” 李治的这番话真是说到了李世民的心里,对于高昌王的背叛,李世民起初一直选择隐忍不发。其后,他向鞠文泰下达旨意,希望他能将那些为了躲避战乱,流寓于高昌的隋朝难民归还自己。然而鞠文泰不仅充耳不闻,还将那些难民罚做苦工,不准他们回归中原。 如此,李世民做到仁至义尽,这才最终下诏征讨高昌。 李世民赞许地看着李治,真心觉得这个儿子不单单只有仁柔了。 第245章 傲慢在大唐面前不堪一击 太极殿里,李世民和李治两父子在聊着高昌的事情。 “先礼后兵,说的好,没错,大唐是上国,就是要如此。师出有名,高昌也给了朕出兵的理由。”李世民赞同李治说的,点了点头。 “父皇,鞠文泰阳奉阴违,大唐多次派使节斥责他,他一面向使节谢罪,另一方面却在修缮城墙,防止大唐讨伐。防御工事稳固后,鞠文泰便表现出一副嚣张的嘴脸,甚至傲慢地向我大唐使节说出无理的言语,此人反复无常,以至于大唐出兵后,他生病被吓死,这是他咎由自取。” “傲慢,呵呵,不错,他确实很傲慢,朕记得鞠文泰大放厥词,说,鹰飞于天 , 雉窜于篙 , 猫游于堂 , 鼠安于穴, 岂不活耶!” 说着,李世民笑了起来,“说的好,鹰在天上生活,野鸡在草里生活;猫在家里生活,老鼠在洞里生活。你们大唐在中原立国,难道我们高昌不能独立于西域?意思是没错,但是说话的人错了。” 李治一愣,“说话的人错了...,父皇的意思是....” “雉奴,高昌国在大唐面前如同蝼蚁,弱国对着强国傲慢,结局只能是被踩死,高昌在西域已经自成一国,但是却不守本分,不遵守弱国的法则,如同一只狸猫对着雄狮放肆,不自量力,认不清自己,认为雄狮路远迢迢不会去专门捉它,殊不知,对于这样一只跳脚的狸猫,雄狮要是不弄死它,何以面对其他类似的狸猫呢?” 李治认真地听着父亲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你记住,让四夷臣服从来都不是什么仁德,至少仁德不是最主要的,让四海臣服,万国来朝,重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拳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鞠文泰认为有西突厥在后面撑腰,认为大唐经历战乱,百废待兴,不如前朝之胜,而高昌和大唐之间有一片沙漠,他认为朕不会真正劳师动众去攻打他,呵呵,他算对了一切,唯独漏了一样。” “父皇, 高昌算漏了什么....”,李治忍不住问道。 “鞠文泰算漏了,朕的决心。朕不惧怕战争,大唐不惧怕战争,当初朝堂之上多少大臣反对攻打高昌,说此地离大唐太远了,即便攻下来也守不住,朕以往是从谏如流的,但是这一次,朕没有听他们的。” 李世民说着,目光投向了远方。 李治用力地点点头,他当然记得,甚至好多重臣都反对远征高昌,但是父皇却顶住了压力。 李世民慢慢收回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治,“孩子,你记住,国家强大才是保障,什么西突厥,东突厥,看见大唐的兵马,大唐的决心还不是吓得丢盔卸甲,你只要摆出奋力一战的样子,对方会畏惧,会害怕,然而首先是,朕不能怕,做事畏首畏尾,如何统治一个国家。” 李治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代英主,具有不凡的战略眼光和伟大的统一决心。 “西域这块地方,大唐必须要收回,无论是情理还是法理,他是中华的土地,朕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四夷,胆敢有人再与外敌勾结,阻碍交流贸易者,必是死路一条!天子,不惧怕杀人,但是杀的人要有价值。” 大殿静悄悄的,李治静静地听着,他都记在了心里,那就是,大唐,不怕战争。 第246章 你的哥哥们都跟你一样就好了 “父皇,恕儿子斗胆,既然父皇也说收复西域是大功一件,那就看在侯君集奋勇杀敌的份上,宽恕他吧。” 李治用恳求的声音说道。 “哦?朕不是放了侯君集吗,你还认为朕从内心没有宽恕他吗?”李世民微笑着说道,他忽然觉得,李治又长大了,更确切地说,是心灵上更加成熟了,对政事的体察也更加仔细了。 “父皇,恕儿臣直言,侯君集是秦王府的老臣了,他能征善,此人优点缺点都很明显,希望父皇能多看在他优点的份上,只要他不作出大逆不道的行为,还请宽恕于他,让他可以继续为大唐效力,将功补过。” “正好,你倒是说说,侯君集都有什么优点和缺点,朕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治略一思考,随即流利地说道:“父皇,侯君集聪明过人,行武出身,学问差一些,但是他懂得努力上进,自己用了很多功,也能独自处理一些复杂的政务,这不单单是他自己的努力,也是父皇栽培的结果,包括后来,他跟着李靖学习兵法,也都是父皇的安排,可以说,没有父皇的造就,侯君集不会有今天如此的成就。但是,此人有些贪婪,而且....认不清自己,甚至认为以他的功劳贪一些财宝不算什么,这其实已经是大忌,他终究没有大智慧,不像李靖那样的名将,所以未来如何,还要看他自己了。” 李世民听儿子说完,向他投去了惊喜的目光,李治的回答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个小儿子竟然对朝政,对大臣定位得如此准确,从李世民的角度来看,他是非常欣慰的。 “父皇,儿臣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李治看着李世民变幻莫测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不,你说的很好,是朕一时之间失神了,可以看得出来,你对政务已经非常留意了,这很好,身为皇子,不能总是吃喝玩乐,你虽然不是太子,未来也要去封地治理百姓,多学习一些是没有坏处的,有时候朕在想啊,你的这些兄长们要是跟你一样就好了,朕可以省心不少了。”李世民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治立即有些警觉,他是很留心政事,也很关心百姓,但是一旦话语中涉及到其他皇子,他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玄机,尤其是现在有太子的情况下,他从心里要避免和兄弟们比较,一旦比较了,就会有高下,有好坏,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与人为善,一团和气,这才是生存的法门,他很小就懂得了这些,这是母后告诉他的,不要起了争夺之心,赢了还好,万一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父皇,兄长们各有所长,像大哥是太子,勤于政务,四哥文学方面出众,还主编了[括地志],三哥文武双全,这些都是儿臣做不到的呢。” 李治微笑着说道。 李世民端详着李治,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大哥和三哥四哥倒还好,但是你这个五哥真是让朕头疼啊,哎,朕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他了,朕已经下诏令,让他来长安了,要跟他好好聊聊才行。” 李治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他其实是同情自己的父亲,当初,要不是和阴妃这个仇家生了李祐,何来如此烦恼啊。 第247章 相当恐惧 齐州 “诏令,齐王李祐和权万纪立刻动身去长安,不得有误。” 李祐跪在那里听着,不由得眉头皱起,怎么父皇又让自己去长安?还和这个令人讨厌的权万纪一起,呵呵,肯定是这厮又告状了。 想到这,李祐不由得双拳握紧,他真的想此刻就掐断权万纪的脖子,此人真的太讨厌了。 “王爷,接旨吧。” 传旨官员说道。 李祐不情愿的双手接过圣旨,紧张地问道:“父皇可还有说什么吗?” 传旨官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王爷,臣只负责传旨,陛下并无任何事情交待,请王爷即刻动身,臣告辞了。” 李祐瞪了一眼传旨官员,没好气地说道:“走吧,本王知道了。” “都给我退下!”李祐的怒气终于发泄出来了,他冲着屋里所有的人怒吼道,连齐王妃也吓得瑟瑟发抖,赶紧离他远点。 下人们也巴不得赶紧退出去,他们都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非常不好,可以说是喜怒无常,平时对他们非打即骂,跟着这样的主人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李祐默不作声皱着眉头坐在那里生闷气,闷气像团乱麻,在心里越缠越大,想喊却只能对着空气无声地挣扎。胸口像堵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费劲儿,生气的劲头没处撒野真憋屈! 他是尊贵无比的皇子,但是他对这种憋屈的感觉又是这么的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为什么会这样呢?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对,是小时候的感觉,记得在御花园里,李泰把他狠狠推倒的时候;在太极殿里,李承乾看着他那种轻蔑的眼神的时候;甚至李治,这个最小的弟弟,在面对着他那份疏离的时候,这种感觉忽然间袭来。 对,就是童年时代的阴影,造就了他这一生对这种感觉都非常熟悉,而且无比厌恶。 然而今天,不单单是这种感觉,而且里面还夹杂着恐惧,那种令他全身发抖的恐惧。虽然以前也经常被陛下时不时的批评,即便来信斥责,也会在信里说明白原因。而这次,诏令他回去却没有说明白理由,诏令是那样的简洁,只有一句话,但是越是这样,他越是害怕,一种令他窒息的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齐州犯了很多错误,这些他都知道,这次回去,一旦做实有罪,那么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陛下会如何对待他呢?会不会治罪?会不会杀了他?虽然是皇帝的儿子,但是皇帝对于他来说,不是父亲,而是君王。陛下眼睛里看那三个嫡子的温柔,从来没有看过自己,每次看他这个庶子的时候都是冷冷的,嫌弃的。小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他是罪臣的后代! 呵呵,多么讽刺,既然是罪臣,既然两家有仇恨,那为什么父亲还要和母亲生下他?这简直太可笑了。生下了他,又嫌弃这个儿子。他心里恨,只有恨! 来到了齐州,好不容易喘口气,可是这位皇帝父亲又派权万纪来监视自己,为难自己。为什么非要逼人太甚呢! 第248章 舅舅是亲人 李祐犹如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满腔怒火想要撕咬,但是又无从下嘴,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的父亲,唐王李世民。 依照圣旨,他应该马上动身去长安了,不能耽搁,但是此时他就是不想走,就是想要违抗圣旨,甚至他的内心都想要确定,陛下,到底是不是真的疼爱自己这个儿子,还有在那宫中寂寞的母亲,阴妃,母亲怎么样了,虽然母子俩总是通信,但是李祐知道,陛下也根本就不怎么理睬阴妃,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如今,加一个“更”字。 就这样,李祐一个人在书房里,也没有用晚膳,他实在是没有胃口,只感觉前途茫茫,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说话声,“王爷,是我,燕弘亮.....” “进来吧。” “是,我进来了。”燕弘亮急急忙忙走进来,“王爷,有要事禀报,您猜猜谁来了?” 李祐抬起无神的双眼,无精打采地说道:“谁来了?” “王爷,是舅老爷来了,他星夜赶来了!”燕弘亮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是舅舅来了?”李祐立即来了精神,“快,快请!” 一直以来,李祐把舅舅阴弘智当做是亲人,在其心里的地位甚至超越了父皇。他还记得儿时,母亲阴妃拉住他的手,流着泪说今后只能相信舅舅一个人,舅舅是自家人。 年幼的李祐懵懂地点点头,他记住了,而且记在心里了,在那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舅舅能相信。包括他身边的,燕弘亮和燕弘信两个人,也都是舅舅举荐的,一直在帮助自己招募死士,招募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他心里是多么感激舅舅啊。 这时,门一响,进来一个人,此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脸色微微发黄,目光闪烁不定,风尘仆仆地急着走进来。他就是李祐的亲舅舅阴弘智。 “祐儿,你怎么样了?” “舅舅....”,李祐一把抱住阴弘智,痛哭起来。 旁边跟着阴弘智进来的还有燕弘信,燕家这两兄弟这些年一直陪在李祐身边,出了不少主意,使得李祐越发离经叛道。 “不要哭,看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呢,来,快坐下。”阴弘智拉着李祐。 “王爷,舅老爷在长安听到风声立即就快马赶过来了,就是怕您没有主心骨。”燕弘信说道。这时,燕弘亮也走了进来,关好书房的门,仔细查看了一下周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个。 一听舅舅是快马赶来,李祐感动极了,哭着说道:“除了母亲,就只有舅舅最关心我了,其他人根本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阴弘智听了,眼睛里闪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随即他拉着李祐的手,关切地说道:“孩子,别怕,有舅舅在谁也不能伤害你,舅舅会拼了老命保护你的。” “嗯,我只相信舅舅。”李祐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249章 别无选择 “舅舅,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马上我就要动身了,还是和那权万纪一起....” 李祐哭哭啼啼地说道。 阴弘智一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此时紧紧拉住李祐的手腕,狠狠地说:“祐儿,你这是糊涂,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全是那个贼子权万纪搞出来的,要不是他动用私刑,抓了你身边的心腹之人,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情吗?他才是奸臣,才是小人,才是最该死的人!你竟然还要和这种人一起去长安,你还想不想活了?此人活着一天就是威胁,早就应该杀了他!” “杀.....杀了....他,杀了权万纪?”李祐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惊讶地看着阴弘智,虽然他非常讨厌这个人,也总说杀了他,但是那都是气话,难道真的要动真格的?别看他平时喊打喊杀的,毕竟是皇子,在他的成长经历中,并没有真的下令杀死过什么人。 “当然了,必须杀死权万纪,不然留着他还去长安告状,让陛下治你的罪吗?” 阴弘智的眼神阴晴不定,他等这一天终于太久太久了,如今报仇的机会来了,他不会放过,他一定要让李祐谋反,谋反不会成功的,他当然知道,在贞观如此铁桶一样的环境下,一个藩王谋反?呵呵,笑话,更何况李祐这个藩王是个蠢货! “可是,可是舅舅,权万纪可是父皇派来辅佐我的啊,假如真的杀死了这个人,岂不是在打父皇的脸吗?” 李祐吞吞吐吐地说道,他虽然蠢,但是有时候还是惧怕李世民这个父亲的。 “呵呵,傻孩子,你真的以为权万纪是来辅佐的你吗?不,当然不是了!他是来监视你的,他是陛下的眼睛,是陛下的耳朵,是专门来齐州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的!醒醒吧孩子,什么父皇,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的这位父皇真的疼爱过你吗?” “舅舅.....”李祐又惊呆了,舅舅怎么说出这样一番话呢,这确实是大逆不道啊。 阴弘智站起身,在李祐疑惑的目光下走了几步,猛然转过身,声音无比严厉,“祐儿,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了,我瞒了你很多年,你母亲也是,没有告诉过你,你周围的其他人也是一样,就是怕你和陛下两父子之间产生嫌隙,但是如今,陛下既然已经对你起了疑心,对于舅舅而言,虽然是大唐臣子,但是排在第一位的始终是你,我们可是血亲,要是让我在陛下和你之间做出选择,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舅舅,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事情瞒着我,什么父子嫌隙,到底是什么事?难不成是阴李两家当年起兵的事情?这个我知道啊。” 李祐觉得一头雾水。 “不,祐儿,没这么简单,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的母族阴家,和李唐有血海深仇!你听见了吗,血海深仇!” 阴弘智说完了,紧紧握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多少年了,他已经隐忍了多少年了,如今这笔账,该向李世民讨回来了吧! 第250章 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 李祐感觉脑子蒙了似的,怎么会呢,这不对啊,既然是血海深仇,那为什么父皇还要娶自己的母亲,进而又生下自己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祐不解地看着阴弘智,目光又看向燕弘亮和燕弘信两兄弟,只见这俩人也不由得低下头去,脸上露出痛快的表情。 “怎么?你们也知道对不对?好啊,那以前为什么瞒着本王呢?你们好大胆子!”李祐指着这两兄弟说。 “别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当时时机未到,你还不能跟陛下翻脸,以你的性子,知道真相了肯定会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要如何收场呢?”阴弘智平静地说道。 “舅舅,你还如此平静,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来龙去脉,你最好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否则的话,我也会治你的罪!”李祐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暴躁。 阴弘智瞟了一眼李祐,独自坐在了那里,开始娓娓道来,“祐儿,你的母族阴氏,本来也是关中大族,祖上也是累世高官,不比如今的五姓七望差。阴家和李唐的仇,结在隋末乱世...” 阴弘智顿了顿,看了看李祐,继续说了下去,“那一年,李渊从太原起兵南下,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阴世师作为隋朝留守长安的将领,不得已杀了李渊最小的儿子,十四岁的李智云,也就是你的小叔叔。等李渊攻入长安,他如何能不报仇呢,所以立刻把你外公砍了头,理由是“拒义兵”。呵呵,不就是报杀子之仇吗,干嘛还给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这个理由让你外公遭受了百姓唾骂,说他是保隋炀帝的愚臣,说他该死,死得好。” 说到这,阴弘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祐儿,你说,你外公当时身为隋朝臣子,杀了叛贼李渊的儿子,这有什么错吗?谁让李渊起兵反隋的?李渊才是大逆不道的逆臣!”说着,阴弘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李祐吓了一大跳,在他的印象里,舅舅都是笑嘻嘻的,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然而这些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先前他只知道阴家和李唐可能是由于用兵的事情不和睦,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死了一个小叔叔。 “舅舅,既然如此,阴家和李家有这样的仇恨,那么...那么为什么我还会出生呢?” 李祐不解地问道。 “呵呵,呵呵....”,阴弘智无奈地笑了起来。 “舅舅,你笑什么......” “祐儿,你忘了吗,阴家可是大族,你娘可是出身于名门,是位器宇轩昂的才女,而且美丽动人,当初多少关中才子都渴望娶得你娘为妻。你娘,一点也不比长孙无垢差,甚至,有过之而不无及。自从父亲被杀后,她和其他女眷一起进入掖庭,开始了悲惨的生活,受尽了磨难,甚至一度想要自寻短见,掖庭这个地方的可怕,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李祐听得入了神,听见舅舅问自己,他才缓过神来,眼神愣愣地说:“是啊,我知道,我知道掖庭,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但是,但是我母亲又怎么会在掖庭遇到父皇的呢?” 第251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夜,是那么的静。 齐州的书房里,阴弘智在沉痛的回忆着过去,他叹了一口气,“祐儿,本来你娘是要一生一世待在掖庭的,为奴为婢,受尽苦难,我也是在军中为奴,有一天正巧秦王李世民自己散步到了掖庭外,听到里面哭声四起,就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原来是一个管事正在鞭打一个少女,打得遍体鳞伤,秦王及时阻止了管事,救下了这位少女。” “那么,这位少女.....就是我娘?”李祐睁大了眼睛,他真的不知道母亲之前受了这么多的苦,在他眼里如此高贵的母亲,竟然还在掖庭里受过这样的苦,想到这,李祐的眼睛里湿润了,这些他第一次知道,母亲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 阴弘智看李祐泪流满面,也非常“配合”地用手擦了擦眼泪,随后声音里充满了“痛心”,说道:“后面的事情,就是你娘被秦王看上了,带回了秦王府,成为了侍妾,然后....就有了你...,虽然在秦王府锦衣玉食,但是你娘的日子并不好过,秦王妃表面上贤良大度,实际上妒心深重,经常苛待你娘,你娘敢怒而不敢言,经常一个人抹眼泪,这都是她日后跟我这个亲哥哥说的.....” 说到这,阴弘智竟然也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时李祐已经嚎啕大哭,怒不可遏地怒吼起来,“长孙氏这个毒妇,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人,至今我还记得,我娘是如何卑微地跪在长孙氏面前,如何赔罪,如何磕头,亏得我以前还认为这个嫡母贤良淑德,没想到竟然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内心这么歹毒!” 听着李祐的咒骂,阴弘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微笑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了,还是那一副悲伤的面孔。他赞同地点着头,“祐儿,长孙氏本来就毒如蛇蝎,所以她那几个儿子也是伪君子,太子承乾,还有李泰,都是多么的傲气,你从小受了他们不少气,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李承乾看我的那个鄙夷的眼神,还有李泰,这个家伙从小就欺负我,抢我的玩具,什么好的东西都要先给他,他打了我,我还要先赔不是!父皇每次还都是向着李泰,太可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李祐的双眼喷出火来。 阴弘智一看,时机差不多了,立即接着说道:“祐儿,陛下心里只有长孙氏的几个嫡子,至于其他庶出皇子,杨氏生的,而你,本来就是被长期忽略的,其实你是非常聪明,非常有才华的一个皇子,但是陛下就是看不到,还总是斥责你,寻你的不是!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募壮士自卫,招募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人马,忠心耿耿的人,等到关键时刻,要有人帮助你,护着你才行啊,你想想,陛下当初如果没有这么多忠心于他的幕僚,又怎么会在玄武门一举成功呢!” “玄武门”三个字一出,李祐如同被闪电击中般愣住了,刚才的悲伤和气氛也像被冻住了一样,玄武门,这三个字的震撼,只有贞观朝的人才能了解。旁边的燕弘信和燕弘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第252章 恨意已经种下 “玄....玄武门.....” 李祐坐在那里,不由得冷汗直流,玄武门,这可是父辈们厮杀的地方,是他的父皇杀死大伯父和三叔父的玄武门啊。 “祐儿,你也可以,玄武门就是例子,太子建成又如何?还不是被陛下拉下了马,陛下是天子,你是天子的儿子,你也有福气,你也是金口,干吧,孩子,你还犹豫什么呢?” 阴弘智眼睛里燃烧着异样的光芒,他抓紧李祐的肩膀,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是...舅舅...可是....”,李祐目光闪烁着,谋反吗?造反?这.....,他可以吗?能行吗?他的父亲可是天可汗啊!他怕,好害怕! 阴弘智看着李祐犹豫退缩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心里咒骂道,这个没用的东西!但是表面上还必须做出一副为这外甥着想的忠厚长者的样子。 他刚要再劝,只见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王爷,王爷,是我,王爷....” 李祐一听,是昝君谟和梁猛彪的声音,这俩人已经被放了出来,这个时辰,难道有什么急事? “进来吧!”李祐大喊了一声。 这二人随即马上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王爷,权万纪跑了!” “什么!”李祐腾地一声站起来,他伸手揪住昝君谟的衣领,大吼道:“跑了?跑哪去了?” “王爷,他肯定是跑去长安了,您让我们哥俩一直暗中盯着他,他刚走没多久,我们就马上来报告给王爷了!”昝君谟着急地说道。 “权万纪带走了多少人?”阴弘智立即冷冷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韦文振护送他走的,现在去追,他们还没走的多远呢。”梁猛彪说道。 “那.....舅舅,要不要派兵把他们抓回来?”李祐试探性地问道。 “还抓回来?当然是就地格杀!在权万纪和韦文振还未出齐州前,立即派兵追上他们,然后统统杀死!”阴弘智恶狠狠地说道。 “什么....杀....真的要杀死他们?”李祐犹豫了,韦文振和权万纪都是陛下派来的,尤其是权万纪,一旦杀死,那就..... “还想什么!杀死权万纪!翻了!”阴弘智失控地吼起来。 不等李祐做决定,阴弘智扭头冲着燕氏兄弟大喊道:“去,派出所有的兵马,快马追上权万纪和韦文振,二话一说一律格杀!” “是!” 燕氏兄弟领命出去了。 “舅舅,舅舅,这.....”,李祐已经被吓傻了。 “祐儿,记住,你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婆婆妈妈的,想想你娘,你难道不想把你娘接出来母子团圆吗?不想让你娘安享荣华富贵吗?陛下可以玄武门夺位,你为什么不能呢!” 不得不说,阴弘智的话非常有煽动效果,李祐被他说的立即心潮澎湃,权万纪一死,再无回头路!他,齐王李祐,天可汗第五子,反了! 第253章 你先走 入夜,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远方传来快马奔驰的声音,几个人策马飞奔着。 “韦大人, 还有多远出城?”一个人在马上焦急地问道。 “不远了,再有一段路就可以出齐州,这样的话我们就安全了!”韦文振一边骑马,一边警惕性的回头看,他们也已经接到旨意,陛下昭命权万纪和齐王李祐一起去长安,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权万纪已经受到太多惊吓了,先是有人半夜往他的院子里扔石头,后是他府上的家丁无故被打。还有人在他门口扔了死猫死狗的尸体.....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权万纪犹如惊弓之鸟,本来他是陛下指派来的,这是个护身符,正常的情况下哪里有人敢动他呢?然而现在的情况就是,护身符变成了催命符,齐王李祐跟他势同水火,而且,李祐身边的燕家兄弟就是坏事头子,这不接到线人来报,李祐的舅舅阴弘智竟然来了,这下子,不跑等什么呢。 韦文振马上找到权万纪,赶快准备出逃,齐王头脑还容易糊涂,这再做出什事情来,太危险了。 于是,这俩人稍微准备了一下,立即逃跑了,越快越好。 死在齐州,太不值得了! 马上就看见城门了,守城士兵一看是权万纪,稍微问了一下也就放行了,因为都知道权大人是陛下派来的,本来就不受齐王约束。 权万纪和韦文振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紧绷的神经忽然间好一些了,他们就怕出不了城。但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守门士兵指着后面疾驰的人马喊起来,“快看,后面怎么这么多人?” 韦文振一惊,赶紧回头望去,由于夜色,只能看见乌压压的一片人马在疾驰,从远处浩浩荡荡往这边赶,忽然间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对着权万纪喊道:“不好,快走!” 权万纪一激灵,也立即意识到了,“驾!”他立即催马狂奔起来。 守门士兵看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这时,只听得后面的人马大喊着什么,仔细听,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是“拦住他们!” “拦住他们!快拦住!” ..... 随着后面队伍的临近,守门士兵们终于听清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远去的权万纪和韦文振,于是立即牵马,带人追了过去..... 士兵们就是如此,他们听的是命令,是齐王的命令,既然齐王要追权万纪,肯定也是有理由的,他们唯有服从。 这边韦文振说道:“权大人,你先走吧,我来给你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权万纪一边骑马一边喊道。 “你先走吧,保重了!” 韦文振心一横,带着自己的人停下了,转身挡在那里。 权万纪也停下来,刚要说什么,只见韦文振大喊:“快走!别耽搁!” 权万纪含着眼泪点点头,转头骑马继续跑了。 韦文振知道,自己这条命恐怕也要交代了,他本来也是陛下派来保护权万纪的,他看着左右自己带的人,说道:“一旦不能抵抗,你们就各自活命去吧,不要管我!” “大人,我们誓死保护大人!”领头的侍卫说道。 此时,后面守城追兵到了,“停下,齐王有命,你们停下!” 韦文振心一横,刷的抽出刀来,不由分说和守城士兵们战在一起。 正在打的难解难分,李祐大军终于到了,领头的正是燕弘亮和燕弘信兄弟。这两兄弟不怀好意地看着正在打斗的韦文振,一挥手,“去,杀死韦文振!有赏!” 一部分人去围攻韦文振,另一部分继续去追权万纪。 可叹韦将军一代豪杰,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人一起围攻,不一会就把他砍杀了。 第254章 他疯了吗? 权万纪不停地催马狂奔,他喊得嗓子都哑了,马鞭都已经磨破了手掌,他本来也是文官出身,骑马技术本来就比不得武将,如今情急之下,大汗淋漓,又累又渴,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心里担心韦文振,担心极了,也不知道韦将军此时怎么样了?哎,陛下啊,想不到来齐州竟然是他这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开始以为都是皇子,应该差距不大,以前在皇三子李恪那里就非常顺利,李恪非常听自己的话。本以为皇五子也是如此,没想到李祐这个人和李恪却大不一样,李祐偏执暴戾,完全听不进去任何意见,天天就知道跟着一堆狐朋狗友鬼混。如今,竟然还危及到他这个大臣的性命,真是无奈啊,无奈! 就在意识有些模糊之际,忽然听得后面马蹄声响起来,“站住!站住!” “难道是韦将军来了?”权万纪赶紧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努力回头望去,只见火把星星点点从后面逐渐连成一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韦兄.....”,权万纪忽然间意识清醒过来,不,不好了!不是韦文振,是,是李祐的人追来了! 他顾不得疲惫了,赶紧夹紧马肚子,“驾,驾,快走,快!” 马儿也累了似的,不情愿地跑起来,权万纪一边策马,一边回头看,他慌了,加上夜色越发渐浓,他只觉得迷路了,根本不知道要往哪条路上走了。 “权万纪在前面!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抓住权万纪,王爷有赏!” ....... 后面追赶的人群中沸腾起来,那些人呼喊着向权万纪的方向追过去。 权万纪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蛇缠住,发慌到极点,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节奏,他已经慌不择路了,身上已经东倒西歪,不行了,实在坚持不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儿也感受到了危险,忽然间加快了奔跑,权万纪一个没抓住,只听“哎呀”一声,他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马独自向夜色中跑走了,直到影子消失.... 权万纪愣愣地趴在地上,他绝望了,他知道,这是天意,天意让他死在此处,就在今晚!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依旧明亮如往日的月儿,眼睛里不禁露出留恋的神色,这世间的事情,多么美好啊,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这时,李祐已经带着人马追来了,已经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权万纪。 “王爷,这厮在这.....” 昝君谟迫不及待地指着权万纪说道,他心里恨不得把这位权大人撕碎,生啖其肉方可解心头之恨啊,想想当初权万纪是如何神气的抓自己入狱,如今呢,易地而处,看来真是报应啊。 梁猛彪站在旁边也是一样的神色,他们二人和权万纪可谓是势不两立了! “呵呵,权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啊,竟然不跟本王辞别一下!” 李祐似笑非笑地说道。 权万纪抬起头瞟了李祐一眼,随即笑出了声,“呵呵,哈哈哈.....” “你死到临头,竟然还敢笑?”李祐愤怒了。 谁知道权万纪笑得越来越大声,直到都趴到了地上。 “哈哈哈,李祐啊李祐,我在笑你啊,笑你死到临头了!我可是陛下派来监督你的,可你呢,你的架势是要杀我吗?来啊,来吧!你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权万纪指着李祐骂起来。 “他....王爷,他这是疯了啊....” 燕弘亮指着坐在地上狂笑的这个人说道。 “你.....”,李祐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知道权万纪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但是.....难不成此时要罢手吗? “还等什么,祐儿,杀了他!他是去长安告密的!”阴弘智骑马已经赶到了。 权万纪嘲讽地看着阴弘智,说道:“呵呵,奸臣,你们都会不得好死!” “来人,杀了他!” 阴弘智双眼血红地下了命令。 “舅舅,这.....” 李祐刚想说什么,只见有士兵过去几下就把权万纪砍倒了,很快,这位权大人就没有了声息,他,死了..... 第255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权万纪死了,被乱刀砍死了,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大唐皇帝李世民派来监督辅助齐王的大臣,就这样死了。 昝君谟和梁猛彪看着权万纪的尸体,拿着刀冲上去,他们两个恨死了这个人,想当初权万纪是如何把他们关到大牢里去的,简直就是让他们终身不忘。从那时他们就暗自下决心,一定要亲手报仇,杀了这个仇人!果然,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李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下子已经不得不反了,再无回头之路,杀了朝廷大员,这本身就是杀头的大罪!但是,那长安城里宝座上的,毕竟是自己的父皇,还有,深宫中的母亲...... 李祐的确性子冲动,前一秒说造反,后一秒又后悔了。 面对着李祐的矛盾,旁边的阴弘智心情激动地无以复加,他的心潮似海浪般翻涌着,激动得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了,等到了! 他心里呐喊着,李世民啊李世民,李渊杀死了阴家多少人,这次复仇的时刻终于到了!一定也要让李世民尝尝骨肉相残的滋味!李祐啊李祐,别怪舅舅了,没办法,谁让你是李世民的儿子呢,你要为李家的恶行偿还血债!杀害朝廷官员本来就是重罪,何况权万纪还是皇帝钦点的辅臣,如此,已经是骑虎难下。 “祐儿,事不宜迟,赶快第一时间夺取齐州的兵权,然后下令加固城墙,积极备战!否则,我们全都死定了!” 阴弘智说道,他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狡猾阴暗的光芒。 李祐茫然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但凭舅舅做主.....” 就这样,齐王李祐造反了,可叹,这位王爷“造反”时,竟然连像样的兵都没有凑齐,有的只是一群吃喝嫖赌的流氓手下。 阴弘智不断地“鼓励 ”这位外甥,“权力可以夺,皇位可以抢,只要够狠、够快、够准,陛下之前没有可能登上皇位,就是有了玄武门,才有了贞观盛世。” “好男儿不拘小节,等以后你英明地治理大唐,自然没人再会想起你是篡位的....” 李祐本身也是头脑简单的人,再加上阴弘智这些极具煽动和蛊惑人心的话语,这位皇子心里深信不疑,那就是父皇可以做到的,自己也可以做到!父皇可以发动玄武门之变,自己也可以! 消息很快传回了长安,李世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李祐造反了?” “是的,陛下。” 报信的官员吞吞吐吐地说道。 朝堂一片哗然,长孙无忌也是满脸惊诧,褚遂良,戴胄......同样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一个连自己封地都管不住的齐王,竟然会造反?天啊。 李治也在朝堂上听到了,不由得眉头皱起,李祐在他心里一直就是无脑莽撞,这次肯定也是受了蛊惑,竟然还杀死权万纪,简直蠢不可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他以为自己也是当时的天策上将吗?糊涂啊。 李治不由得看向了坐在龙椅上的父皇,只见父皇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知道,父皇伤心了,自己的儿子竟然谋反,这要让父皇如何处置李祐呢? 众大臣都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高高在上的李世民身上,许久,只见这位皇帝无奈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而后严肃地看着群臣,宣布了命令,“李勣听旨!” 第256章 太可笑了 太极殿 “陛下,臣在!” 李勣听到李世民召唤自己,急忙出列。 “齐王李祐叛乱,大逆不道,朕下诏命,征调齐州以西九个州的军队,由李勣统一指挥,扫平齐州叛乱。” 李世民威严地宣布了旨意。 “是,臣领旨。”李勣赶紧说道。 大殿里又是一片安静,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说实话,李祐叛乱,所有的文臣武将都觉得这件事简直不叫事,也就是没人当回事,因为太好笑了。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纨绔皇子带着人心惶惶的军队,还造反?真不知道这是怎么想的,哎。 李承乾站在那里,心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呵呵,这个蠢货,现在阿猫阿狗都可以谋反了是吗?一个被边缘化的庶子,竟然起了夺位之心,简直不可饶恕!等着吧,李祐的下场就是死。 侯君集听了这个消息,也是觉得好笑极了,这个李祐的幕僚里根本没有可以带兵打仗的人,竟然还起兵造反?这些皇子如今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血溅宫墙,兄弟横尸,这不是谁都可以干成的。李世民能成功,主要是在于天策府可有一群能征善战的武将,而这个李祐呢,有吗?有的只是一群酒囊饭袋,那群手下只会吃喝嫖赌,要不就踩踏庄稼,还妄图夺取天下,呵呵,太可笑了。 退了朝,李世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失落和忧郁。 张阿难在旁边看了,也是心头一阵难过。本来陛下当时把阴家的女儿接进秦王府就是化解李家和阴家的恩怨,只是天意难测,李祐终究是走上了这一条路。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陛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请陛下不要太难过为好....” 张阿难无奈地说道。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哎,阿难,你说说看,我对阴妃母子不好吗?祐儿怎么会如此心存怨恨呢?” “这.....陛下,恕臣直言,您对阴妃和齐王已经很好了,齐王之前犯下的错,陛下也都原谅了,而且还让权万纪去齐州做长史,这不都是为了齐王好吗,希望他可以尽快成才,您的苦心,阴妃和齐王应该可以体会才是啊。” “你都能看出朕的苦心了,可是祐儿却看不出来,他也许认为朕派权万纪去齐州就是去监视他的,对朕恨之入骨啊,所以才杀死了权万纪,他要杀的其实是朕才对,是权万纪替朕死了,呵呵,朕的儿子有一天也想要杀死朕了,有时候朕在想,这是不是老天爷对朕的惩罚呢?” 李世民说着这些,脸上写满了难过和忧郁。 张阿难立即反应过来了,陛下说的“惩罚”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怎么会是惩罚呢,陛下没有做错什么,当年.....当年如果陛下不动手,那么您的那两位兄弟也会动手,您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大唐,因为建成确实不适合做太子。” 张阿难看着李世民,他太明白当时的状况了,可谓是千钧一发,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容不下这位二弟或者二哥了。 “阿难,你知道吗?朕很害怕。” “陛下会害怕?您害怕什么呢?”张阿难不解地问道。 “阿难,这边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带着绝对优势的士兵,那边是一群酒囊饭袋瞎胡闹,结果就是根本用不了几天李祐就会失败,到时候,朕将如何处置他,处置这个儿子呢.....” 第 257 章 希望他迷途知返 李世民忽然间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陛下,您要去哪里?” “阿难,朕要去看看阴妃,她恐怕也应该得到消息了。” “是,陛下。” 就这样,李世民和张阿难,俩人一前一后向着阴妃的宫殿走去。 ...... “娘娘,娘娘,您还是吃一点吧....” 侍女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正在说服阴妃好歹吃一点。 此时,这位娘娘正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是的,她就是阴妃,在得到自己的儿子李祐谋反的消息时,她就昏了过去。 待到被侍女叫醒,身边围绕着太医正,对于阴妃来说,已经是两世为人了,因为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坍塌了。 曾几何时,她家族破败,父亲被杀,她自己则被关在了掖庭狱,要不是遇到了秦王,那么她的一生,还不知道要在掖庭被关多久呢。后来,她进了秦王府做侍妾,秦王妃对她非常好,也很照顾,没有为难过她。而秦王呢,她可以感受到,秦王对她也是充满了怜惜。就这样,她有了儿子李祐.... “陛下驾到.....” 随着一阵通报声,外面脚步声响起来,这脚步声对于阴妃来说就是一种凌迟,一种煎熬,陛下来了,是来看望她的?还是兴师问罪来的?她对陛下,始终不能像长孙皇后那样,也许,阴家和李家本是仇人,这样的关系在她心里扎了根吧。 李世民一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阴妃,只见她眼窝深陷像干涸的古井,疲惫在每寸肌肤上蔓延生长,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这还是以往那个温柔多情,神采风华的阴妃吗?那是那个在掖庭狱让自己一见钟情的人吗? 李世民心里充满了悲哀,他对张阿难使了个眼色,张阿难立即心领神会,带着侍女内侍都退下了,屋子里只剩下李世民和阴妃两个人。 “陛下....”,阴妃刚一开口就声泪俱下。 “哎,你呀,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这刚听到齐州的消息你就昏倒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以后.....,陛下,臣妾还有以后吗?祐儿.....也没有以后了....”,阴妃就这样喃喃自语道,她当然知道,谋反这种事情的结局是什么,她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以前盼着李祐长大了去齐州封地好好施展,干出一番事业,不求做个合格的王爷,只求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如今,这个愿望也随着齐州传来的消息而破灭了。 “爱妃,朕今天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李祐是李祐,你是你,朕不会因为这个不孝子而牵扯到你,你在深宫,其实也管不了他什么,你也没有参与什么,朕相信,你是一直蒙在鼓里的。”李世民的声音温和了下来,他确实分得很清楚,而且十分确认,阴妃并没有参与到这次的谋反中来,阴妃没这个胆子,更没有这种智谋。 “陛下,祐儿罪该万死,臣妾不敢为他求情,但是请陛下看在臣妾服侍陛下几十年的份上,可否允许我写信劝一劝祐儿,这孩子年少无知,肯定是被蒙蔽了,希望他迷途知返,请陛下给他一条生路吧。” 阴妃含着热泪,握住了李世民的手,恳求地说道。 第258章 心碎的泪 李世民就这样仔细端详着阴妃,这个焦急的母亲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情是这么的焦急。 “哎,爱妃,祐儿假如真的有一丝可以想到你这位母亲,都不应该谋反才对,他难道不知道吗,母亲在长安会多么担心他,又或者,他就不怕会连累到你吗?还是他觉得,是否在试探朕是不是会杀了你?” 李世民神情复杂地看着阴妃。 “不,陛下,祐儿他....他绝无此意啊....他....,咳咳....”,阴妃说的着急了,剧烈咳嗽了起来。 “慢慢说,不要着急....”,李世民轻轻地拍着阴妃的后背,语气里也是充满了关爱。 “陛下,祐儿这个孩子一向就是头脑简单,凡事没有深刻的思考,容易冲动,受人蛊惑,他本质上不是个坏孩子的,都是我,都是我没有教导好他,让他就这么轻易的相信别人....” 阴妃说着,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 “别人?你是有所指吧...这别人是谁?”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阴妃。 阴妃的脸色瞬间有些慌乱,她知道,陛下已经捕捉到了她说话的这些信息了。 “不要害怕,爱妃,如今这个形势,朕希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给朕,毕竟,想让朕父子反目的另有其人,是吧。”李世民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他是何人,那是大唐帝国的主宰,是天可汗,如果连这些事情都看不出来的话,那他这个皇帝也就白当了。 阴妃苦笑了一下,说道:“陛下就是陛下,臣妾就知道,您会问臣妾这些的....” “说吧,你我之间也是夫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李世民拍了拍阴妃的手。 “陛下,阴家与李家本来是结下仇怨的,如果不是陛下搭救,臣妾也许会在掖庭狱一辈子,陛下和皇后娘娘待我们母子恩深义重,祐儿长大,又册封他为王,臣妾对陛下永远是抱着感恩之心的,没有陛下,臣妾不会有今天的尊荣的...” 阴妃的眼中露出了柔情和感激。 “朕知道,你感激朕,是你美貌出众,朕被你吸引了,你陪伴朕这么多年,朕也感激你。但是,你感激朕,其他人就未必了,是吧。” 李世民忽然话锋一转,刚才的柔情瞬间消失不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阴妃的神色暗淡下来,她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爱妃有难言之隐,可见这个并不感激朕的人和你关系匪浅,你要保护他,是吧,那么能让你如今可以保护的人,除了祐儿以外,那就只有你的哥哥,阴弘智了。” 李世民说完,用敏锐的眼光看着阴妃。 “陛下......陛下恕罪,臣妾确实知道哥哥对陛下有所不满,但是没有及时禀报,总想着好好劝劝哥哥的话,他会放下恩怨,他也确实对臣妾表示恩怨已经过去了,所以臣妾才放心让他接触祐儿,总想着毕竟是自家舅舅....” “所以,你已经知道阴弘智已经逃离长安,直奔齐州,在他去了齐州之后,李祐才谋反的,是吧。”李世民声音变得冷冷的。 “不,臣妾提前并不知情,是听到祐儿谋反的消息,我派人去找阴弘智,这才知道哥哥早已经离开了长安,陛下,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请陛下赐死臣妾吧....” 阴妃流着泪,每一滴滑落的泪水,都是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滴血。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阴妃,也难过地摇了摇头,她的哭泣声如同断弦的琴,令人心碎。 第259章 有些仇恨无法化解 “有些事情也不能怪你,其实朕也希望可以化解和阴家的矛盾,所以对你哥哥也是信任有加,加之玄武门之时他也为朕出力过,他和祐儿走的近些,朕并没有阻止,朕和你想的一样,毕竟是亲舅舅,总比外人强。” “陛下.....” 阴妃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掩面哭泣。原来天子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自己是本着一颗母亲的心,而陛下,则是一位父亲的心。 李世民继续深情讲述着自己的内心,“爱妃,你也许觉得朕很偏爱嫡子们,是的,的确是,嫡子们的身份不同,未来会承担更多的责任。但是对于祐儿,朕的心里也是非常疼爱他的,虽然不能把江山托付给他,但是朕也希望他快乐平安地度过一生,他犯了错,朕同样也是很少惩罚他,还派了辅佐过恪儿的权万纪去做齐州的长使,这难道还不能表明朕的态度吗?朕是真心希望祐儿成才。” 阴妃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陛下这些话是心里话,是第一次说出来,她感动极了,同时心里对李祐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感到无比心痛。 “然而朕做的这些,在李祐决定造反的那一刻就全部没有意义了!他难道没想过吗,如果他造反失败了,朕会如何处置他!呵呵,也许他想过,是觉得只会削爵罢免、申斥了事,大不了软禁。但是他错了,他一旦失败了,下场只能是....死!” “不!陛下.....不要杀死祐儿,饶恕他吧!” 阴妃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竟然急忙下了床,由于慌乱以至于摔倒,跪在李世民的脚下,声泪俱下地恳求着:“陛下,饶祐儿一命吧,我们母子可以远离长安,可以去那蛮荒之地,可以被囚禁,臣妾只求饶这傻孩子一命,陛下....” 李世民看着跪在面前的阴妃,心如秋叶飘零,碎了一地的悲伤,无人能懂这凄凉。是的,阴弘智赢了,他李世民已经尝到了父子反目的滋味了! 李世民猛然站起身,依旧看着趴在地上的阴妃,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你写一封信给李祐,劝他悬崖勒马,这是朕给他最后的机会。” 说完,这位天可汗头也不回地走了。 阴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她知道,这是天子的“必杀令”,是最后的警告了。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如果李祐不能迷途知返,那么就是死路一条。陛下不会赦免的,绝对不会!想想也是啊,即便陛下念及父子之情,那满朝文武呢?李祐这种身份,值得满朝文武一起求情吗?她自己不受宠,阴家是罪人,她这个儿子,天然带着污点。 同样处境的还有三皇子李恪,怎么李恪就能如此上进呢?阴妃自嘲般地疯狂大笑起来,看来她还是不如杨妃啊,还是不如啊,在教育儿子这个问题上,她真的太不如了。 阴妃此时的心情是如此的悲伤,这悲哀的心情就像沉入深深的海底,无边无际的黑暗环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感觉永远都无法逃脱。 第260章 哭笑不得 阴妃写给李祐的信差快马送出了,送去的人是阴家自己的忠实仆人,这也是李世民的仁慈所在,要是让别人送去,以目前李祐以及他身边人的状态,也许送信人就没命了。阴家自己的人去了,也许李祐和阴弘智还会看在旧日的份上放过送信人。 太极殿偏殿 晋王李治出神地看着窗外,蓝天、白云....这长安城宫里还是这么的安静,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各有安排着,做着自己的事情,而同一片天空下,那齐州城里....哎。 李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真的,他听到李祐谋反的消息时都气乐了,竟然觉得好笑极了,甚至是哭笑不得。这个傻哥哥竟然天真到以为凭自己一个州的兵力能与整个大唐帝国抗衡,这何止是不自量力,简直就是疯了。更可悲的是,儿子竟然起兵反抗父亲,如此一来,父皇的心里会有多么难过。 “王爷,您在想什么啊,看您唉声叹气的....”,小雷子在一旁说道。 李治看了看小雷子,摇了摇头,“我是在心疼父皇,李祐竟然如此愚蠢糊涂,听信谗言反抗自己的父亲,背刺大唐,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怎么会有如此糊涂的皇子呢?他的舅舅阴弘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也终于遂了他的心愿,教唆李祐造反了。” “王爷,您怎么就这么确定是阴弘智教唆的齐王呢?”小雷子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 “这还不简单,李祐为人鲁莽任性,而且自卑,现在能说动他谋反的唯有阴弘智这个亲人了,而且阴弘智也已经跑去了齐州。从他以前教唆李祐招募死士时就看出来了,此人居心叵测,可惜,父皇始终存着一念之仁,一直让阴弘智在李祐身边,这才酿成如今的样子。” “可是,王爷,据微臣所知,阴弘智也曾经为了陛下做过很多事情,这才取得了陛下的信任呢。” “呵呵,阴家和李家本来也有世仇,阴世师是高祖皇帝杀的,杀父之仇哪里会这么好化解的?仇人的女儿,要谨慎迎娶才是,不过也可以看出来,阴妃年轻时应该非常美丽。” 李治若有所思地说道。 “嘿嘿,王爷,要说美丽,微臣倒不觉得阴妃美丽呢,我倒是觉得.....还是武才人好看,笑意盈盈的犹如一朵太阳花似的,这才是我大唐女子呢。” 小雷子笑嘻嘻地说道,确实,他心里面非常喜欢武才人的,武才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对待他们这些内侍也非常好。 “你呀,就会拍马屁,知道我喜欢听,就一直说一直说,我还不知道你...”,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不过,这位王爷也露出了笑容,是啊,武才人多好啊,大气洒脱,遇事冷静果敢,这才是大唐女子该有的。 “不过,王爷,恕微臣多嘴,王妃那里...您可是有一段日子没去了呢。”小雷子好心提醒道,这些日子晋王有时候自己独自在书房,有时候会去宫人刘氏那里,就是这晋王妃那,几乎很少去。 第261章 举兵方可侥幸 齐王府 李祐拿着母亲阴妃的亲笔信,难过得不能自已,泪流满面,这信里写得很清楚了,母亲是多么的担心他,希望他迷途知返,可以去长安请罪,求陛下从轻发落,好让母子得以团圆。这信写得情真意切,字字血泪,仿佛一个心碎无助的母亲就在眼前。 李祐的泪水在脸颊默默流淌,心中的痛楚无人能懂,“阿娘,阿娘.....”,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只觉得母亲好可怜,肯定是长安那边给了母亲什么压力,否则这信里又怎么会如此凄惨呢? 阴弘智皱着眉头看着李祐,他心里其实对这位外甥非常嫌弃,认为当真是既无脑又冲动,这种皇子在李世民众多儿子里只能算是“蠢货”级别的,怪不得李祐不讨陛下喜欢,因为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啊。 阴弘智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谋反,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李祐不是李世民,哪里有这种魄力呢?但是不成功就不成功,让李世民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儿子,这就是报应!阴弘智心里其实非常责怪妹妹,在李世民身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替父亲报仇呢?难道真的忘记了,他们兄妹的父亲是被李渊杀死的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道就因为李世民的缘故,就被感情所迷惑,就放弃报仇了吗?竟然最后还为李世民生下一个儿子,真是笑话,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啊,杀别人父亲,然后这家的女儿还要替仇人生儿子,太好笑了,真是太好笑了! 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让李世民父子反目,这么辛苦的一条路怎么能让阴妃这一封信就破坏了呢?不能,绝对不能! 阴弘智紧握着双手,从自己的父亲被李渊杀死那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让李家血债血偿,可是谁想到,秦王李世民竟然看上了自己的妹妹,还接近了秦王府,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妹妹和他一样报仇心切,但是现实却将他无情地击倒了,妹妹竟然爱上了李世民,爱上了李渊的儿子,完全忘记了仇恨。 没办法,他只有一个人行动了,从力争取得李世民信任开始,一步一步谋划,到和李祐接近,树立好舅舅的形象,最后就是要达到可以控制李祐,让他只听自己这个舅舅的话。 看着李祐拿着信痛哭流涕的样子,阴弘智没有疾言厉色,而是脸上也呈现出一种悲伤的情绪,他用无比难过的语气说:“祐儿,看来长安那边是在逼迫你娘了,她这是迫不得已才给你写这封信,她的处境已经很是艰难了,只盼着你早日成就大业,好让你娘享享福,不用在寄人篱下的过日子了。” 说完了,阴弘智还像模像样地抹了几滴眼泪。 “舅舅,我没想到,父皇竟然这么狠,逼着我娘写这封信,她老人家现在说不定会是什么样子了,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李祐又哭了起来。 “祐儿,你娘信中是不是劝你投降,劝你去长安请罪?” “嗯,的确如此。舅舅你看....”,李祐把信递给了阴弘智。 阴弘智立即把信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边看心里一边冷笑,“呵呵,着的是我的好妹妹,我们阴家的好女儿啊....”,但是他又不能表露出不满,信中阴妃竟然让李祐离自己这位舅舅远一点。 “祐儿,这信太可疑了,这是你娘的字没错,但是很可能是别人仿写的,大唐人才济济,要仿写一封信太容易了。” “仿写的?舅舅,何以见得?”李祐有些吃惊地问道,因为信里的语气的确就是自己母亲平时说话的那样,这种感觉李祐太熟悉了,假不了的。 “祐儿,你看啊,如果真的是你娘写的,又怎么会写让你疏远我的话呢,我可是你的亲舅舅啊,记不记得你娘说过,是灰就比土热,我们可是血亲啊。让我们甥舅反目,长安那边好趁虚而入,这是离间计啊,孩子,你可千万不要上当才是。” “舅舅放心吧,我分得清好坏,如今这个情景,不管这封信到底是不是我娘亲自写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长安那边想让咱们投降,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会投降的,投降干什么,回去乖乖等着满朝文武要我的命吗?父皇到时候会保护我吗?还有李承乾,他一定会主张杀死我的,一定会的!”李祐大吼起来。 阴弘智满意地点了点头,“祐儿,你长大了,你说的对极了,如今这个情况,只有举兵,或可侥幸。” “嗯!”李祐用力地点点头。 第262章 号召共举大义 李祐听了阴弘智的话,瞬间清醒了,是啊,权万纪是陛下派来的,已经被自己杀死了,大错已经铸成,再无回头路了,不管前方有多么凶险,他也要走下去了,这样也许还有一丝胜算,不是吗?如果不反抗直接投降,那么到了长安,那些穷凶极恶的大臣们会张牙舞爪地要撕碎自己的。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道:“今已杀天使,罪不容诛,不如举兵,或可侥幸.....” 阴弘智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拍了拍外甥的肩膀,温和地说道:“祐儿,你确是非常勇敢,敢于反抗命运的不公,舅舅会一直支持你的。” “舅舅,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李祐有些疲惫地问道,这些日子以来,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子确实累极了,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下一步,我们写檄文传至各县,号召共举大义。”阴弘智眼睛烁烁放光地说着。 “但凭舅舅做主吧...”,李祐小声说道,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六神无主,那样的无助,如今他的身边只有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舅舅了。 “好,既然你这么信任舅舅,那我就替你做主了 ,你好好休息吧。”阴弘智说完,兴冲冲地走出去了。 阴弘智兴奋极了,可以说活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也可以说是激动,终于,齐州终于是他做主了,他可以替代李祐行事,他心里默念着,李世民啊李世民,你想不到吧,你爹造的孽,如今却要让你的儿子来偿还。 他去了李祐办公的地方,差人找来了燕弘亮和燕弘信。 “二位,找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好事,我要加封你们了!” 阴弘智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俩人。 “加封我们?加封什么啊?”燕弘亮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是啊,姐夫,快说说,加封我们什么呀?”燕弘信也问道。 燕弘信和燕弘亮是阴弘智的妻弟,也是他信任的人。 “听好了,加封你们俩个为拓西王、拓东王。” “啥?封我们为王啊?这.....这行吗这.....”,燕弘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阴弘智瞪了这俩人一眼,无所谓地说道:“怎么不行,凭什么不行,别忘了,李祐已经造反了,不再臣服于长安了,你们两个凭什么不能封王,我说可以就可以。” “怎么,还不接旨?我可是替齐王李祐传的口谕。”阴弘智得意地说道。 “这....是,臣等接旨。”燕弘信和燕弘亮急忙撩衣跪倒,接受了。 “哈哈哈,哈哈哈....起来,赶快起来....”,阴弘智开心地大笑着,他觉得这个简直太好玩了,他不禁觉得,还是有权力好啊,这种操控别人前途生死的位置,真的太有趣了,太享受了。 待这二人起身,燕弘亮低声问道,“姐夫,我们这次造反,胜算率有多少?” “哈哈哈,胜算?哈哈哈哈....”,阴弘智忽然间大笑起来,笑得人头皮发麻。 “不是,姐夫,你笑什么啊,有这么好笑吗?”燕弘信瞪了一眼阴弘智。 “我心里自有安排,你们尽管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可以了,下去吧。”阴弘智一摆手,让这俩人先下去了。 燕弘亮和燕弘信不解极了,但是姐夫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也只有相信了,他们觉得,既然李祐都把大事都交给姐夫了,应该没问题吧,总不能明知道不成功还去送死吧。 二人虽然心里也打鼓,但是毕竟刚封了王,加之两个人本身也是酒肉之徒,也就笑呵呵地走了,想着去喝一杯。 看着二人的背影,阴弘智的表情非常复杂,他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阴弘智太清楚了,还胜算多少?呵呵,胜算是一点也没有,但是他这话不能告诉燕家兄弟,这次所谓的谋反不是真正要夺李世民的江山,也夺不了。这次“谋反”的意义就是让李世民尝到被亲儿子背叛的滋味,进而....进而让李世民杀了李祐,至于其他人,以后能逃的就逃吧,逃不了的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没办法,算是阴家对不起这些人,但是为了复仇,拉上这些人陪葬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阴弘智笃定了,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眼睛里忽然间露出了思念之情,“父亲,不用等得太久了,您的仇,儿子会用另一种形式向李家讨回来的!” 第263章 胡闹也要有度 阴弘智替李祐下令,征发齐州城内十五岁以上男子,授予官职;部分亲信为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等。 命令一下,齐州内一片哗然。 齐王府的一位兵曹,杜行敏,正在自家书房里哈哈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 他已经笑得不行了,前仰后合的。杜夫人不解极了,“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笑什么啊?” 杜行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对着夫人说道:“我真是服了,不知道这皇家教导出来的皇子,怎么头脑差距就这么大呢,哈哈哈...” “怎么?你是说齐王的事情?”杜夫人说道,她虽然是妇人,但是对于局势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且大唐女子并不是只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哎,真是不自量力啊,这胡闹也要有个度才是,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拓西王、拓东王,这些全是朝廷专属名号,他竟敢擅自使用。这是嫌所犯的罪还不彻底是吗?既然是陛下亲子,回去认个错,认罚就是了,好歹还可以保住性命啊,齐王可好,这是一步一步向所有人昭示他自己不想活了。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杜行敏无奈地说道。 “我说老爷,你小声点啊...”, 杜夫人不禁警惕性地看了看门外。 “哎,夫人啊,现在齐王造反这件事情已经举国皆知了,这已经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了,而且,李祐这么闹腾是必输无疑的,我虽然是个小小的兵曹,但是也是明辨大是大非的。” “老爷,你的意思是.....” 杜夫人欲言又止。 “呵呵,齐王和他的党羽发疯,我可没疯。等朝廷大军一到,齐州城内的许多人就要成为齐王的陪葬品了,我难道活腻歪了吗?这个齐王要真是个天纵英明的明君也行,可是你看看他,要是让这种人赢了,大唐也就彻底完了,还不如当初让突厥攻陷了呢。” 杜行敏没好气地说道。 “你看你,又说气话了,大唐再怎么样,也不能被突厥攻陷,突厥蛮夷,岂能妄图霸占我天朝。” 杜夫人一脸正气地说道。 “嗯,我的夫人就是不一样,说的对,说得好,是我失言了。” 杜行敏对妻子的话表示赞同,大唐女子就是有气节。 “夫人,我要做一件大事了,不能再等了,否则你我夫妻性命也难保。” 说着,杜行敏向外面疾步走去。 “老爷....你....你保重....,你我夫妻,总之生死相随便是。” 杜夫人此时眼含着热泪,她不求丈夫有什么大作为,只求他平安即可,本以为在齐王府当个兵曹是很安全的,谁曾想竟然遇到齐王叛乱。 “嗯,夫人放心吧,等着我的好消息,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杜行敏冲着妻子深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杜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眼泪不禁流了出来,这人啊,想好好活着而已,没有野心有时候也会遇到危险的情况,只能听天由命,希望老天爷保佑自己的夫君吧。 第264章 没人响应 齐王李祐的檄文传至各县,当然这是阴弘智替这个外甥决定的。 这其中给不少当地齐州的官员封了官,阴弘智本能地认为,谁不愿意高官厚禄?谁不愿意加官进爵?给这些人封了官难道还有错?这些人应该会感恩戴德吧。起码也要附和一下什么的吧。 但是很可能,阴弘智这次想错了,也料错了,他没有看到预料到的都去谢谢李祐的情景,相反,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无人响应。” 青州、淄州的驻军直接抗命,各县接到檄文,看都不看就烧了。 百姓闭门不出,商贾停市观望。 ..... 所有的所有,都是李祐没有料到的,他不解极了,怎么会呢,让这些人做大官,他们难道还不满意是吗?他迷茫了..... 他没有想过,什么高官厚禄,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算什么,如今的大唐,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大唐子民谁想过会和天可汗作对呢?这不是疯了吗?别说是李祐了,就算是李承乾,也未必就能号令得了齐州的军队。 李祐站在齐州城头,望着空荡荡的官道,他茫然地看着身边的阴弘智,“舅舅,为什么他们都不听我的呢?” “祐儿,等你有了权力,这些人到时候都会争先恐后地跪在你的脚下的,此时对你的轻视会让他们以后万分悔恨的。”阴弘智安慰道,只不过这种安慰声毫无底气,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位李祐,毕竟不是李世民。这个儿子连他老子的一半也赶不上啊,阴弘智心里头无奈极了,虽然他利用了李祐,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李祐就是一个蠢货。 杜行敏这边已经秘密联络了很多人,这些人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绝对不能给李祐陪葬,李祐失败了好歹还是皇子啊,他们呢,他们失败了只有死路一条,况且这些人还都有家眷,上有老下有小,谁会轻易去送死呢? 杜行敏刚要说一些计划,就听得那边传来一阵笑声,他马上警觉起来,是昝君谟和梁猛彪的声音。 “二位大人好。”杜行敏马上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状,他心里已经把这两个酒色之徒杀死千百倍了,一个是这俩,还有那燕氏兄弟,这四个人整天围绕在齐王身边,关键是一点好作用也没起到,李祐固执暴戾,跟这些人的影响是分不开的。 “嗯,你们在干什么呢?”昝君谟用三角眼瞟了一眼杜行敏,他认为杜行敏这种芝麻大的小官员,跟蚂蚁差不多。 “呵呵,启禀二位大人,这不齐王殿下给大家封赏了,兄弟们高兴,都聚在一起要谢谢王爷呢。”杜行敏满脸的笑容已经绽放了。 “切,就知道你是个芝麻小官,一点监视都没有,等以后大事若成,王爷还会赏赐的,你们要好好替王爷效力才是。”梁猛彪撇着大嘴,指指点点地说道。 “是,是,小的们肯定为齐王殿下肝脑涂地,也请二位大人日后多多照拂小的们,小的们感激不尽,永远也不会忘记二位大人的恩惠。”杜行敏一脸恭敬,他回头冲着后面的士兵们使了个眼色,后面的人也立即心领神会,纷纷低头陪着笑脸,谄媚着昝君谟和梁猛彪。 昝君谟和梁猛彪这俩人本身就是市井流氓出身,这种小人本身就是暴发户心态,一旦得势,这副嘴脸都能甩到天上去,一看众人这么尊重他们,立即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得意洋洋地走远了。 看着这俩人的背影,杜行敏立即收起了笑容,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呵呵,二位乱臣贼子,过不了几天,老子就亲手宰了你们这两个祸国殃民的混账!” 第265章 内部已崩 “王爷,放心,臣等已经亲眼看见了,王府兵曹们已经带着人马开始布置了,请王爷放心吧。” 昝君谟拍着胸脯说道,他说话一向是夸大其词的。 一旁的梁猛彪也在旁边添油加醋的。 阴弘智刚才还在害怕李祐打退堂鼓,如此一来,他明知道这二位说的有水分,依旧顺着这个话题编了下去,“祐儿,你放心,虽然有的人不听命令,但是还是有很多对你忠心的人啊,再加上燕家兄弟,所以你一定要坚定信心才是。” “嗯,原来还是有支持我的人啊,太好了,可是,听说朝廷那边派来的是大将军李勣啊,我还是有些担心....”,李祐的声音里都在发颤,他还不算傻得彻底,知道李勣是何许人也。 “嗨,什么李勣,这些人都上了年纪了,哪里还能打仗啊?你看这么多天了,李勣大军不还是没到齐州吗?说明什么,说明这就叫虚张声势啊,吓唬人罢了,别理他。” 昝君谟满不在乎地说道。 李祐没有说话,也许吧,现在他的脑子已经全部都乱了,感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攻进长安,去救自己的母亲,不让母亲在长安受苦了。 就这样,每天齐王府还是花天酒地,李祐也沉浸在周围这些人给他安排的迷梦当中,认为一切都有舅舅在,高枕无忧。他也真的就认为李勣年事已高,勇猛已经大不如前,也许,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催眠着自己,他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也懒得去想,就是这样的一个皇子,是不是非常悲哀呢。 就这几天,杜行敏已经给李勣写了信,找人悄悄送了出去,把这里的情况以及齐州各县基本情况都告诉了李勣,杜行敏其实这也是在保全很多人,这是要让李勣告诉陛下,齐州各县都是忠于朝廷,忠于大唐皇帝的。 “杜兄,齐王这次真的无法成功吗?”一个兵曹问道,这些人有时候其实也是左摇右摆。 “当然了,齐王跟当年的秦王能一样吗?不说别的,就单凭智谋心智,齐王连陛下当年的万分之一也没有啊,而且当年陛下起兵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民心思变。如今呢,四海升平,府兵精锐,律令森严。陛下当年天策府的将军们各个都能征善战,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再看看齐王府的这些幕僚们,一个个都是些什么东西,都是酒色之徒,街上找来的登徒子罢了,这群人能成事?鬼才会相信。一个藩王想靠几百家丁、几千临时征召的民夫造反?这些民夫和大唐正规军队打仗?可能吗?” 杜行敏瞪了一眼那个兵曹。 “是啊,陛下诏令,兵部尚书李勣调集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府兵啊,已经在来齐州的路上了呢。” 另一个兵曹怯怯地说道。 “所以,我们可不能糊涂啊,我们可是大唐子民,拥护的是大唐皇帝,不是大唐叛贼,我们的陛下只有一个,即便皇子们也不行!别说是齐王了,就是太子殿下也不够分量,只有陛下!” 杜行敏严肃地说道。 “下一步,我们就这么办,都过来...” 杜行敏让几个头目凑过来,悄悄耳语了一番。 第266章 就这么结束了? 杜行敏已经私下里召集联络了1000多人,这些人里都是齐王府的一些士兵以及兵曹,他们都是忠于大唐,忠于陛下的。 李祐总和他身边这堆酒囊饭袋饮酒作乐,醉生梦死。而杜行敏又是暗中联络的这些人,所以对于这些行动,李祐一无所知,更无从察觉。 于是,就在一个深夜,李祐和燕家兄弟以及梁猛彪、昝君谟喝得烂醉如泥时,杜行敏率领着这些人向着李祐所在的屋子发起了攻击。 为什么当天李祐和他的党羽会喝得这么醉?那是因为杜行敏早就在酒里下了药,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期间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当然,李祐还有几个清醒的侍卫在,但是这些侍卫也是寡不敌众,经过一番激战,李祐和他的党羽们都在睡梦迷离间被擒获了。 杜行敏率众人破门而入,将李祐拖出,关进东厢房。但是,阴弘智呢,这个狗贼去哪里了? “杜兄,哪里都找不到阴弘智这个狗贼。”兵曹们回来报信。 “这个...,怎么会找不到呢,这厮去哪里了?难道跑了?” 杜行敏眉头微微皱起。 “算了,不管他了,先控制好齐王,注意,千万不能伤了他,毕竟这可是皇上的儿子,不是普通人。” 杜行敏脑子还算是清醒,他实在是不确定陛下会如何处置李祐,万一人家父子情深最后和好了,他们这些人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大人,我....我想要杀了那个燕弘亮!”忽然间一个侍卫红着眼睛说道。 “哦?这是为何?为何非要单独杀死他?” 杜行敏关切地问道,这个士兵他熟悉,也是齐王府当了很久的侍卫了,是个老实人。 只见这侍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抹了一下眼泪,随即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杜兄你有所不知,燕弘亮这个畜生竟然趁我不在家,霸占了我的妻子....”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那你报官了吗?”杜行敏听了也是咬牙切齿,他平生最恨这些欺负弱小的人了,如果有一点权势就欺负人,那么真的跟禽兽无异。 “报官了,但是县官听说是齐王府的幕僚,都不敢抓,县官亲自来向齐王禀报,没想到齐王根本不受理,而是当没有这回事....然后,我妻子就.....就悬梁自尽了....” 说到这,侍卫已经泣不成声了。 旁边的人听了都气的浑身发抖,杜行敏握紧了拳头,不由分说地拉住侍卫,“走,把燕弘亮这个畜生提出来,任你处置!这种祸害就根本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杜大人,私自处置燕弘亮....可以吗?”旁边的人似乎有些担心。 “呵呵,怕什么,咱们现在都抓住了齐王,再杀一个燕弘亮算什么,反正这个畜生也是万死难赎其罪。”杜行敏坚定地说道。 柴房 燕弘亮、燕弘信,梁猛彪、昝君谟这四个人被关在一起,他们此时的酒已经醒了,待反应过来,四个人开始集体骂骂咧咧起来。 “娘的,这是谁,竟然敢抓老子,等老子告诉齐王,就要了他们的命!”燕弘亮满脸戾气,依旧满不在乎。 “这群兔崽子,竟然敢造反,囚禁我们,真是好大胆子!” “没错,等咱们出去后就让他们这些贱民好看!” .... 其余几个人都在大肆咒骂着。 这时门开了,杜行敏走进来,后面跟着那个满腔仇恨的侍卫。 燕弘亮眯着眼睛看着门口,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看清了来人。他立即破口大骂道:“兔崽子,杜行敏,你不得好死!竟然敢造反!” “呵呵,呸!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所做的才是真正的造反!你们犯上作乱,把齐州各县都拉着陪葬,你们简直没有人性!还有你,燕弘亮,你认识他吗!” 杜行敏用手一指旁边的侍卫。 燕弘亮一愣,看了一会,撇着大嘴说:“老子不认识这个人!” 那侍卫此时双眼发红,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给了燕弘亮一个嘴巴,顿时打得他眼冒金星。 燕弘亮都被打懵了,在场的燕弘信,梁猛彪、昝君谟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感觉都很意外。 “你....你敢打老子....”,燕弘亮还要继续骂。 只见那侍卫说道:“你这畜生,你侮辱我妻子,害的她悬梁自尽,我家破人亡,这笔账我饶不了你!” 燕弘亮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忽然间害怕极了,但是嘴上还是故意逞强,说道:“你....你能把老子怎么样,齐王都没说什么,你敢如何?” 他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怎么样,呵呵,燕弘亮,你强霸人妻,丧尽天良,你还有脸问我们要怎么样,你说呢...” 杜行敏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看了侍卫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燕弘亮,像你这种人,给你一刀痛快死了都是便宜你,你必须要不得好死才行!” 那侍卫用手指着燕弘亮,感觉都要气炸了一般。 “你们....你们敢.....” 还未等燕弘亮说完,他就已经被杜行敏抓着领子提了起来,“来人!把这个畜生挖眼、断腿、鞭杀,曝尸荒野!” 随着一声令下,燕弘亮被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拖了出去,只剩下杀猪般的惨叫,“王爷,王爷救我,王爷.....” 剩下的燕弘信,梁猛彪、昝君谟已经吓得都尿了裤子,他们这才意识到,这群人来真的,他们这几个人真的是已经羊入虎口了。 第267章 押解回京 齐王李祐被关起来了,燕弘亮惨死。 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李祐这些所谓的追随者们,在贞观年间造反,行不通。党羽们这下子都老实了,也清醒了不少,一时间都跟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 李祐被关在厢房里,他开始愤怒极了,甚至想要杀死关他的这群人,尤其是那个杜行敏。这位齐王还想着报仇呢。但是仅仅过了一天,他就安静了下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败了。 从起兵到被擒,不过十几天。甚至都没等到李勣大军的前来,他自己内部就已经兵败如山倒了。他明白了, 自己毕竟不是父皇,不是当初的秦王,甚至连影子都赶不上一点。 整件事如今看来,真的彻头彻尾的像一场闹剧。 李祐茫然地抬起头,只见杜行敏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脸生的将军。 “齐王殿下,这位是李勣将军帐下先锋,是李将军派人接王爷回长安。”杜行敏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人一拱手:“齐王殿下,末将李达,奉命前来押解王爷,得罪了。” 李祐没说话,押解,呵呵,是啊,现在自己已经是个犯人了。 “我舅舅呢,是不是你们把他杀了?”李祐盯着杜行敏。 “王爷,我们也在找您的舅舅阴弘智,很可惜,他不见了。”杜行敏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李祐忽然间激动起来。 “不见了的意思,就是找不到了,也许,阴弘智已经跑了。”杜行敏看着李祐,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无可奈何,一个尊贵的皇子,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令人唏嘘。 “不,不,舅舅他不会跑的,他不会不管我的,绝对不会的!一定是你们,是你们杀了他!一定是!”李祐忽然间咆哮起来。 杜行敏没再说话,他看着李祐这个状态,觉得实在没必要再说下去了。于是转头对着李达说道:“大人请,详细情况我已经奏报李勣大将军了。” 李达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随即一挥手,进来几个士兵,带走了李祐,带走了。 杜行敏看着李祐的背影,深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这个儿子,也许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祐的处置陛下估计也决定不了,要看文武官员的意见了。谋反?呵呵,谋反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脑子的谋反,这才是致命的。 就这样,李祐被押回了长安,囚于内省。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李世民没有马上见这个谋反失败的儿子,而是依旧一如往昔地上朝,处理朝政。 大臣们私底下都在窃窃私语,皇子谋反这么大的事情,陛下怎么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呢,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下令立即召见,然后大声斥责,并没有。 阴妃也病倒了,当她知道,她写给儿子的信并没有打动这个傻孩子,李祐依旧听信阴弘智的话还要谋反时,就已经注定,阴妃也命不久矣,她实在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痛苦,她和李世民也算是生活了一辈子,她太知道了,太了解了,李世民是可以下手杀人的,兄弟如此,亲生儿子,亦是如此。 第268章 多事之秋 太极殿 李世民静静地坐在那里,心头有千斤重,刚才宫女来报,说是阴妃已经病入膏肓,说是想见陛下。对于以往有妃子病重,他都会赶过去见最后一面,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让禀报的人回去了。 “陛下,您是否要去看看阴妃?”张阿难在一旁不解地问道。他是知道的,虽然陛下并不是对阴妃有多么深的感情,但是毕竟也算是相伴了一生,况且陛下也不是个绝情的人。 李世民瞟了一眼张阿难,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朕知道,她的心愿就是让朕放过祐儿,不要杀他。但是,朕现在无法回答。” “无法回答”,这四个字飘入了张阿难的耳朵,他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什么话呢,难不成陛下还要....还要杀了齐王?这..... 李世民看出了张阿难无比震惊的表情,苦笑道:“怎么,老家伙,你震惊了?你知道吗,朕说出这样的话来,朕也是惊讶极了,什么时候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能确定了,更何况朕还是个皇帝。” “陛下,恕微臣多嘴,齐王殿下所犯的错,您真的不打算原谅吗?” 张阿难试探性地问道。 “错?你觉得李祐所犯的,单单只是错这么简单吗?”李世民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寒光。 “陛下请恕罪,臣失言了。”张阿难赶紧谢罪,他知道李世民并不是真的要治自己的罪,但是,但是齐王这次其实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恶果,派去平定叛乱的人马甚至还没到齐州,齐州的叛乱就被平定了,还是兵曹们平定的,并未造成什么大的动荡,当然,除了权万纪以外。 “不,阿难,李祐犯的不是错,而是.....罪!谋反,就是罪在不赦!” 李世民忽然间拍了一下桌子。这突然的一下吓了张阿难一跳。 张阿难眉头一皱,可以看出来了,陛下非常生气。 这时候,殿外内侍来报,“陛下,长孙大人求见。” “宣。” “是,陛下。” 长孙无忌这个时候前来,肯定是有事情,而且百分百是和李祐有关吧,张阿难这样猜测着。平时李世民召见臣子都不会避讳张阿难,除非特别的事情才会让他出去。 长孙无忌走进殿来,脸色凝重,“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无忌这么晚进宫有何要事吗?” “陛下,臣确实是有要事,事关皇子...”,长孙无忌欲言又止。 “是关于齐王的事情吧。”李世民平静地说道。 “不,陛下,不是齐王,是....是太子和魏王...”,长孙无忌眉头已经皱起来。 “你说什么?”李世民一愣。 “陛下请看,这是大理寺卿呈上来的折子,臣亲自给陛下拿来了。” 说着,长孙无忌拿出一份奏折,递给张阿难。 张阿难立即接过去,转身呈送给李世民。 李世民虽然还没看折子,但是他从长孙无忌的脸上预感到了一种不安,一种事态严重的感觉。 果然,不看还好,这一看,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啪”的一下子把奏折扔在了地上,在这静静的大殿里,这样的声音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慌。 第269章 心神憔悴 太极殿里涌动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似的。 长孙无忌忧心忡忡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眉宇间的忧愁已经掩饰不住了。 张阿难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是从陛下的反应来看,绝对又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哎,真是没一天消停的时候啊。 李世民气的浑身发抖,眼睛里喷出怒火来,厉声喝道:“纥干承基此人乃是东宫侍卫,竟然和齐王有所往来,难道他是代表太子联络齐王的?” “陛下,齐王谋反失败,身边党羽尽数被抓,经过审问这才供出了纥干承基,大理寺认为此事关系重大,恐怕牵涉到东宫,不敢独自决断,这是大理寺卿悄悄告诉臣的,并写了一份折子请臣代为转给陛下。大理寺卿认为他要是出入宫廷必将引起旁人怀疑,这件事情不能走漏风声,臣乃陛下姻亲,时常出入也无人怀疑,所以,请陛下尽快定夺,目前纥干承基此人还在东宫。” 长孙无忌忧心忡忡地说着。 此时,张阿难也明白了,这个纥干承基他也知道,这人是个鲜卑贵族,后来成为东宫太子承乾的贴身侍卫,可以说,这个人是太子的近臣啊,怎么会..... 张阿难用担心的目光看向李世民,这位皇帝最在意的儿子就是太子了,但凡是什么事情牵扯到太子,陛下都会非常紧张,尤其是近些年这父子俩的感情不像从前那般和谐。 李世民沉默了,他脑子里不停思索着,太子侍卫参与了齐王谋反,为什么呢?太子知情吗?会不会是这侍卫瞒着太子呢,想要和齐王图谋不轨?要加害太子?还是说,太子授意了此人,让他去联络什么,到底真相会是什么呢.... 长孙无忌和张阿难都眉头紧锁,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是既然知道了,陛下就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阿难,传李仲来。”李世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这件事情他必须查清楚,如果纥干承基是齐王的党羽,那么承乾会有危险的。相反,如果这是承乾授意的,那么也就是说,承乾....也参与了谋反。太子参与谋反,这是李世民不能接受的,这样的后果太严重了,这已经涉及到了国本,希望不要发生这种情况,否则,这位天可汗真的要为难了。 长孙无忌知道,什么事情还要传了李仲,说明事态非常严重。他没有说话,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李世民,李世民的眼神也看向了长孙,君臣二人眼神彼此交汇,此时无需过多言语,一切都已经在不言中,他们君臣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心痛”。 “陛下,臣李仲见驾。” “起来,你去东宫把纥干承基带来见朕,记住,神不知鬼不觉。” “是,臣谨遵圣命。” 李仲领旨退下。 李世民的命令简单扼要,李仲从来不问为什么,什么原因,来龙去脉,他一概不知,一概不问,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忠于陛下。 第270章 臣忠于太子,只因他是陛下的儿子 东宫回廊 一位身形矫健的武士正在走过,他左手拿着一把刀,虽然刀锋入鞘,但是从刀鞘上的痕迹来说,这是一把有故事的刀,是一把经历过战争的刀。而这位持刀的武士,不是别人,正是东宫侍卫,纥干承基。 忽然间,他放慢了脚步,停在了回廊里。常年的侍卫生涯使得他六感敏锐,他目光微微看向后方,慢慢转过身来。 “是你?”纥干承基有些惊讶,他自然认识来人,这个人他曾经见过,就是他来东宫带走了称心。他们也交过手,纥干承基知道此人武艺深不可测,在皇宫行走,又穿着便服,很明显是陛下亲自差遣的。对于这样身份的人,每次出动必是有要紧的事情发生。 “跟我走吧,陛下要见你。”李仲简明扼要,一向没有多余的废话。 纥干承基点了点头,跟在李仲后面,俩人飞身上檐,避开了所有人。 太极殿 “臣纥干承基参见陛下。” 沉默,李世民没有马上让他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跪在下面的这个人。 “陛下....”,纥干承基低着头,他知道, 陛下必是有要紧事情找他。 “审问齐王的党羽时,他们供出了你,你作何解释?”李世民冷冷地问道。 “陛下,是太子殿下让臣去联系齐王党羽,探查齐王动向的。” 纥干承基立即回答道。 “你是太子侍卫,为何这么容易就供出太子,而不是自己承担?” 李世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对于这样的人,他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启禀陛下,臣的确是东宫侍卫,臣忠于太子殿下,保护殿下的安全。但是前提是臣忠于陛下,陛下询问臣,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纥干承基的声音非常镇定。 “哦?是吗?那如果太子也跟齐王一样的行为,你会如何?” “陛下,齐王叛乱根本就是胡闹,一切尽在陛下掌控之中。太子让臣去联络齐王党羽,是为了看齐王日后如何做,至于殿下要做什么,臣也不知道,因为这些事情臣并没有完全参与。” “完全参与?这是何意?”李世民那锐利的眼睛看着纥干承基。 “陛下,太子殿下曾经让臣等去杀魏王李泰,被于志宁劝阻,于大人还谏言过太子,太子殿下恼怒,遂派臣和张思政去杀于志宁。”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那于志宁为何没死?是你们刺杀失败了?” 李世民勃然大怒,他实在是没料到,太子承乾竟然如此糊涂。 “不,是我们到了于志宁的宅第,看见于志宁躺在苫席上,头枕着土,知道他是个清官,不忍心杀他。” 纥干承基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世民。 李世民的眼睛里闪动了一下,他确定此人说的是实话,一个杀手难得有自己的想法,看见好官而不忍心杀死,难得。 “陛下,臣不杀于志宁,是因为他是大唐的清官,臣忠于陛下,臣忠于太子,前提是太子是陛下的儿子,陛下的臣子,如果有一天,太子殿下做出犯上之事,臣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纥干承基严肃地说道。 说实话,李世民确实被这个纥干承基震撼到了,想不到承乾身边还有这样的人,哎,本也是个忠臣,却让他陷在皇家权力斗争里。 “起来吧。” “谢陛下。” 纥干承基起身。 “你回去吧,继续去东宫,保护太子。” 李世民没再看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奏折。 “是,臣告退。”纥干承基知道,陛下有没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一旦太子有齐王的行为........那么他这个侍卫...... 第271章 家事国事 纥干承基退下了,李世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这几年来,太子和魏王明里暗里的争斗,他这个父皇不是看不出来,他也尽量平衡两个儿子了,但是....效果甚微。 贞观是个治世,没有这位伟大的皇帝解决不了的朝政,但是面对着儿子们的争执,他又瞬间变回那个毫无办法且无助的父亲了。如果说李祐如何处置让他心烦,那么作为嫡子的承乾和李泰,那又要如何安排?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承乾竟然派人要去杀李泰,到底为什么呢,承乾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非要杀死同母兄弟? 李世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痛苦地闭着,如果说自己当时杀了建成元吉,那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那承乾呢,有什么迫不得已之处吗? 当时李建成是太子,要除掉他李世民,所以他才无奈反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承乾所处的环境和他一样吗?那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件事情李泰知道吗?如果知道,那为什么又秘而不宣,隐忍不发呢?这些问题在李世民脑子里盘旋,久久无法解开。这两个人未来地位非比寻常,一位是未来的皇帝,一位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嫡次子魏王,如果不能解除这两兄弟之间的心结,那么未来的大唐,将不可想象。在自己百年之后,大唐也许会血流成河。 正在这时,外面来报,“陛下,晋王求见。” “宣吧。” 李世民一听是小儿子来了,立即露出了那久违的微笑,虽然这微笑是挤出来的,但是这样挤出的微笑也是令他格外珍惜的,因为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根本连“挤”出微笑都很难很难。 不一会,只见李治信步走来,“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无比温和。看着眼前这位彬彬有礼,温润如玉的小儿子,再想想那造反的李祐,想想承乾和李泰之间的争夺,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父皇,您为何叹气?是....是在为五哥的事情烦恼吗?” “嗯,现在让朕烦心的事情,除了这个逆子造反还能有什么?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李世民一提起李祐来,又不由得怒气冲天。他没有告诉李治的两个亲哥哥之间的事情,他不想破坏在李治心里这两位哥哥的形象。 “雉奴,你的看法呢,你对于李祐的事情怎么看?认为该如何处置他?朕想听听。” 李治一拱手,十分诚恳地说道:“父皇,儿臣就是为了五哥的事情来的,儿臣斗胆,请父皇对五哥宽大处理吧,念在他年幼无知,听了旁人的怂恿,给他机会改过自新吧。” 李世民听了这几句话,心里都想流泪了,这么多天了,李治是第一个来说情的皇子了,哎,兄弟之情在皇家已经如此难求了吗?他多么希望一众皇子都来给李祐求情啊,但是等来等去,只有雉奴。 “是吗?你认为是有人怂恿了李祐,不否认你说的对,但是你这位五哥本身也是愚蠢至极,就这么容易被怂恿,就这样反对自己的父亲,朕心甚痛啊。” “父皇,有话您当面问问五哥吧,也许其情可悯,请父皇问清楚再定罪,儿臣求父皇了。” 李治的表情非常恰到好处,他看上去的确很是悲伤着急。 第272章 我们父子一起问问他 看着李治那关切又着急的样子,李世民感动极了,这样的兄弟情是他希望看到的,是啊,天家兄弟之间,越缺什么就越希望看到什么。 “父皇,请父皇酌情考虑五哥的事情吧。” “雉奴,这样吧,我们父子俩一起问问李祐,看看他到底是否想要悔改,如何?”李世民和蔼地说道。 一起问?李治明白了,这是父皇想要自己也在旁边一起召见齐王,于是他点了点头。 其实李治来太极殿为李祐求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知道,谋反的罪过是不能饶恕的,任何人都一样。但是,杀兄弟,这话不能从这些皇子们嘴里说出来,这是万万不能的,陛下不会喜欢看到兄弟相残。他等了几天,想看看大哥承乾和四哥李泰是不是会去求情,他本来以为承乾会去的,为了大局着想,东宫太子也理应去求情,这是陛下想看到的。但是,大哥并没有去,四哥自然也没有去。 李治本身虽然不想参与进去,但是他心里总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是文德皇后的嫡子,嫡子是不一样的,李治的心里总是这样想着,其他皇子可以不闻不问,但是嫡子不行。既然两个哥哥不去,那么,就只有自己了,虽然他也很不喜欢李祐这个人,认为这个哥哥蠢不可及,但是于大局看,还是应该去求情的,也让满朝文武看看,李氏皇族皇子之间不是冷酷无情的。 “阿难,去把齐王李祐带过来。” “是,陛下。”张阿难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治,转身出去了。 大理狱 “走吧,陛下要见你。” 大理少卿董九力说道。 “陛下要见我了?”李祐茫然地抬起头说道,说实话,这些天他的父皇并没有召见他,他着实有些害怕,他不知道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是将自己大骂一顿反而好了,可是问题就在于把他冷冻在这,不闻不问。 然而朝廷对他谋反的事情并不是不闻不问,只不过是没有提审这位齐王而已,这些日子其实大理寺忙的很,都在审问李祐的这些党羽罢了。 李祐低着头走了出来,他一个皇子,竟然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大理少卿将他交给了千牛卫,千牛卫什么也没说,只是前面带路,带着他进宫,向太极殿走去。这一路上,李祐看到了宫里的内侍、宫女、侍卫,这些人见了他都像看见了瘟疫一样,赶紧躲开了。 李祐不由得自嘲般地笑了笑,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平时自己再不济,宫女内侍们见到了还是恭敬地行礼,如今可好,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呵呵,这个世道就是这么的现实。 到了太极殿门口,张阿难已经在等候了,他远远看见李祐走来了,便迎了上去。 只几日,平日里也是潇洒英俊的皇子,现在已经沦落成阶下囚,身上脏兮兮的,头上、脸上都是污垢,这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哎,王爷,进去吧,陛下在等你。”张阿难叹了一口气。 第273章 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李祐还想再说什么,只见张阿难避开了,径自往前走去。他也觉得无趣,低着头跟在张阿难后面,向大殿走去。 这个太极殿,他好熟悉,从小的时候到现在,一直觉得这个太极殿神秘、高高在上,这是大唐帝王所在,他心里多么向往有一天能入主这里,这里可以说是李祐心中梦想的殿堂。但是如今,他只是觉得害怕,他每走一步就是那样紧张,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裤腰。 是生,是死,今后会如何,都决定于这座殿宇。 步履的艰难并不能挡住危机的到来,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 张阿难推开殿门,李祐跟在后面,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依旧是这么的威严,依旧是这么的华丽,这是大唐真正权力的中心。 他慢慢地往前走着,终于,他看清了高高在上的陛下。一扭头,旁边站着的正是晋王李治。 李治那关切无奈的眼神看向了自己,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话。 李祐也低下头没言语,他感觉此时没有脸见兄弟们,觉得自己真的是愚蠢又无能。 “齐王殿下,别来无恙啊。”忽然间,好似从天空中飘来的威严的声音,顿时吓了李祐一大跳。他抬起头,慌忙间跪下了,“父皇.....” 李世民看着这个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心痛,曾几何时,这也是他的宝贝,是他寄予厚望的孩子,虽然地位比不上长孙氏生的几个儿子,但是也是精心培养的,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雉奴,你有什么话要问这位五哥的,你说吧。” “是,父皇。” 李治点了点头,他看向跪着的李祐,痛心地说道:“五哥,你为什么要听信小人的谗言去谋反?这是我们李家的江山,坐在宝座上的是我们的父皇,你怎么能反抗自己父亲呢?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治说的字字铿锵,自从李祐谋反以来,他一直想亲自问问这位五哥,到底为什么,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义无反顾的不回头的。 李祐一愣,抬起头看着李治,他没想到以前的小雉奴竟然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了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也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谋反了,他看了看李治,又看了看李世民,最终目光落到李治身上,随即冷笑一声,“呵呵,好弟弟,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你多么幸福啊,你是嫡子,是最小的嫡子,从小就占尽了父皇的宠爱,我呢,我可是罪臣的后人,我跟你能一样吗?” “何来罪臣?如果你说的是阴世师的事情,那也是上一代的恩怨,阴世师杀死了小叔叔,太武皇帝又杀了阴世师,只不过也是一命抵一命,他死有余辜,这恩怨已经了解,父皇也待你们母子很好,你何必总记着这些往事?这些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治针锋相对起来,他看着李祐这个冥顽不灵的样子就觉得来气,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还是振振有词,他简直都不知道这位五哥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274章 皇权好可怕 李祐跪在那里,开始还是嘴硬,但是这些日子他在大理狱也想明白了,他是被人当枪使了,是啊,被别人利用了,但是当时,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哽咽着,“舅舅说,陛下多子,劝募壮士自卫,劝募壮士自卫....” “呵呵,劝募壮士,你要是真的招募一堆壮士也就罢了, 可是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一些什么人吧,都是不学无术的酒肉之徒,父皇让权万纪去辅佐你,你为什么杀了他!” 李治怒吼起来。 李祐被李治的气势吓到了,哆哆嗦嗦地下意识回答:“权万纪他.....他.....他处处针对我....” “五哥,殊不知忠臣直谏,你忘了魏征是如何谏言的,这是我大唐官员的品质,看见了问题可以直接谏言,权万纪是真心想要辅佐你的,你好糊涂啊。” 李治越说越生气。 李世民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两个儿子之间的对话,他看到的是李祐的愚蠢以及李治的睿智,对,就是“睿智”这个词,他欣慰地看着李治,确实,和李祐比起来,这两个儿子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雉奴明理,而李祐却糊涂。 李祐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满脸通红,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是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知道李治说的对极了,但是于他而言又憋屈的要命。 “李祐!阴弘智一直对李家怀恨在心,仇恨一直没有放下,朕曾经试图感化他,他也一度伪装的很好,是朕疏忽了,让这种心怀叵测之人接近了朕的儿子,所以你有今天的结果,朕要负一定责任的。” 李世民怜悯地看着李祐,平静地说道。 “舅舅他.....” “教唆你反抗父皇的好舅舅已经失踪了,确切说是逃走了,在事发之前就已经跑了。”李世民的声音冷冷的。 李祐刚要说什么,就被李世民打断。 “你这个逆子,平时喜好游猎,日夜驰骋郊野,结交的尽是些市井无赖、江湖术士。权万纪是朕亲点的监国官,动他等于打朕的脸!这点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杀了权万纪还不算,还把他分尸,你就这么狠朕是吗?朕看出来了,你要分尸的并不是权万纪,而是朕!你要把你的父皇分尸了!” “我....儿臣绝无此意.....”,李祐痛哭流涕起来。 “什么绝无此意,你这么大个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明是非,看不到全局,这么容易就受人蛊惑,简直不忠不孝,你就算不顾及朕,也不顾及你的母亲阴德妃吗?你母亲已经是四妃之一,四妃地位仅次于文德皇后,你还要朕怎么样,朕对阴家也仁至义尽了吧,因为你的事情,阴德妃已经病入膏肓,马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你知道吗!” 李世民的眼睛里有刀子,刀刀砍向了李祐,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被砍得喘不过气来了,他发疯一样地喊着:“我娘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去看她,我要去!” 说着,李祐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殿门口.... “千牛卫!” 李世民一声令下,门口的千牛卫哪里会允许李祐跑出去,冲上来几个人一下子就把这位齐王治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见我娘,放开我!”李祐痛苦地大喊着,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的目光望向了阴德妃寝宫的方向,那里有他日思夜想的母亲。 千牛卫把李祐押了回来,让他重新跪下,就这样压着,无论李祐如何挣扎也不起任何作用。 李治整个人都看傻了,这......他不由得看向了宝座上的父皇,心里竟然有一丝酸楚,难道父皇也不让李祐去见阴德妃最后一面吗? “你想去哪里?去见你母亲?朕现在就告诉你,做梦!你这不忠不孝的东西,没资格再见大唐的皇妃!阴德妃也想见朕,但是朕也不会去见她,谁让她生了一个忤逆不孝的儿子!” 李世民愤怒极了,眼睛里都已经喷出火来。 “不,不要怪我母亲,都是我的错,父皇饶了我母亲吧,她等不到我,会死不瞑目的!父皇!” 李祐痛苦地嘶吼声犹如发疯的野兽,李治看得目瞪口呆,好可怕,这难道就是皇权吗?皇权可以改变所有人,父母,兄弟,甚至是,,,,自我.... 第275章 你只学会了“动手” 太极殿里正在上演着一出惨烈的父子对决戏码,这出戏看见的人并不多,而九皇子晋王李治则是目睹人。皇权,到底是什么呢?能让父子反目,能让亲生母子不得见面,更能让兄弟之间无休止地厮杀。 “逆子,你读过书,受过封,掌过五州军事,你清楚谋反的后果,更应该清楚胜算渺茫,你不顾齐州军民百姓的生死和你的父亲作对,你也不怕连累其他人吗?你心里没有百姓,没有江山,幸好朕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否则,朕宁愿把江山给别人也不会传给你,以免祸害大唐!” 天子的雷霆之怒把李治从思索中拉回到现实,面对着父皇,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宝座上坐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位帝国的统治者,面对着造反人员的态度,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李治不明白,假如有一天自己是父皇,面对着同样的情况,他会如何呢?他想对了,说中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他也要面对一次同样的情况,面对着亲生儿子的造反..... “蠢才,你真的认为你有天命?天命在我,所以搏一把,但是朕现在告诉你,兵变,不是谁都能成功的,你失败了,因为你不是朕!你的父亲经过半生厮杀,在战场上浴血奋战,麾下众多文臣武将,天策府当年的盛况不是你能想象的。大唐江山是朕带着这些功臣一起打下来呢,所以朕才有兵变的资本,你行吗!” 李世民的这番话说的李治心头颤抖不已,多少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听父皇亲口说“兵变”,玄武门,这个遥远又熟悉的名字在这位晋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时的惨烈,他似乎是无法想象的,以前母后还在世时,他听到过只言片语,那个时候秦王府外面都是敌兵,几乎覆灭.....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也看不上我,认为我不成器,是你的耻辱!你对待三个嫡子有多好,什么让我掌五州兵事,这都是虚职!没有一点实惠的,呵呵,父皇,你多么器重承乾,一心想传位于他,但是此时此刻,我可以告诉你,你所托非人了!哈哈哈,承乾和我一样要谋反,你也去抓他吧,去杀他呀,去杀死你的嫡长子,哈哈哈哈....” 李祐疯狂地大笑起来,这声音充满了整个太极殿,是那么的悲凉,又是这么的可怕。 李治大吃一惊,什么,大哥,谋反.....不,这是诬告,大哥怎么会.....,他立即抬头看着宝座上的父亲,只见李世民脸上异常平静,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怒斥李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成王败寇,皆是如此。” “带下去!” 李世民向着千牛卫发号了施令,这些千牛卫都是他的心腹,是死士,如果说皇子们招募死士,那么皇帝也有,这些人专门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无论是谁,只要威胁到了陛下,那就是三个字,杀无赦。 李祐被拎着脖领子提起来,押送回大理狱,他临转身时再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儿时自己心中的神,英明神武的父亲,小时候,他经常看见父亲带着承乾和李泰骑马,他其实也非常喜欢骑马,也希望父亲牵着他的手,把他扶上马,他曾经伸着手,希望父亲拉住他,可是每次,父亲总是躲了过去,不知道这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是这一幕,时常出现在李祐的梦里,他是多么渴望得到父亲的重视和爱。 “父皇,你保重。”李祐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被押走了,送回了大理狱。 李治站在那里,看着这所有的一切,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此时此刻,他只想逃开,他感觉累极了,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五哥了,他已经感觉到,离别就在眼前了。 第276章 心情非常不好 李治退下了,当他离开太极殿时,内心充满了悲哀,这样的场面若不是亲眼目睹,简直难以置信。 李祐对母亲阴妃的眼泪,对父皇的埋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李治的心里。 他低着头,慢慢走着。 小雷子赶紧走过来,“王爷,您从大殿出来了,现在就回寝宫吗?” 李治看了看小雷子,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到处走走,不想这么快回去。” “王爷,您的脸色不怎么好,刚才微臣看见齐王他....”,小雷子欲言又止。 “行了,不说了,走吧,我们去,,,,去福遂宫看看。” 李治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去。 “啊,福遂宫,那不是....”,小雷子一吐舌头,赶紧跟着走了。 李治心情郁闷至极,自从他成婚后,和王妃也是貌合神离,虽然还有宫人刘氏为伴,但是刘氏根本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也无法走进李治的心里。再加上这些日子齐王李祐的事情,而且刚才,他竟然听到了李祐说太子也有反心,而更可怕的是,父皇竟然毫无反应,并不是大声责骂李祐攀诬太子,反而是说了似是而非的话。难道....难道父皇也知道太子要做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在李治的脑海里都要炸了,太子承乾不是别人,是他同母的亲哥哥,大哥不会真的也.....他此时此刻就是想找到人倾诉,当然了,这个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华了。 这些话也只有对武华说,他才能敞开心扉,无所顾忌。 福遂宫 武华正在窗前翻着一本书,自从那次驯服狮子骢之后,陛下竟然开始让她接触一些文书,当然不是什么机密,但比寻常才人能看到的东西多得多。 她也斗胆问过陛下原因,陛下的回答是,她比一般才人胆子大。 这算什么理由?总之,她也不明白,既然如此,面对着一些文书,那就看看呗。她也时常去太极殿奉茶,类似于奉茶宫女一般,就是站立一旁看着陛下批阅奏折。连侍女阿红的认为这样的工作简直毫无意义,又不能得到陛下宠幸,奉茶,看文书,这多么无聊乏味。 殊不知在武华看来,这是极其有意思的,本来她也不想侍寝,加之她照顾过李治兄妹,所以在李世民心中,更多的把这位武才人当成一位保姆宫女看待。其实最主要的就是,李世民不喜欢武华这种类型的,这位皇帝喜欢的是温婉的有智慧的,而不是这种胆子大又冲动的。 “才人,这几天你没去太极殿奉茶呢。”侍女阿红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说道。 “嗯,最近齐王李祐的事情就已经令陛下烦心了,哪里还想得起让我去奉茶啊,不过也好,这种事情正好躲得远远的,别说陛下了,我听着都头疼。”武华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 “才人,齐王是陛下的亲儿子,也许...也许不会怎么样吧。”阿红压低了声音说道。 “嘘,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问这些,现在后宫都不得干政,宫里哪位娘娘敢问啊,也就是在我面前,出去了千万别乱说话,当心小命啊。”武华警惕性地看了一眼外面,瞪了一眼阿红说道。 “知道了,我不就是在这问问才人嘛,出去了我才不会说呢,当我是傻瓜啊。”阿红还有些得意洋洋。 武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说阿红是戏言,但是她自己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想到过,齐王李祐到底会是个什么下场呢?难道真的会被赐死吗?陛下真的忍心就这样杀了自己的儿子? 第277章 你大哥不一样 门外脚步声响起,侍女阿红不由得往外看去,“才人,是晋王爷来了呢。” 这一声不要紧,直接把武华的心搞得“咚咚”跳起来,雉奴怎么来了?大婚之后,他一直都是和自己保持着距离的。难不成有什么事情了? 武华的脑子疯狂思索着,她并没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和李治有关,不管怎么样,先看看再说。一股子担忧的神色浮上她的脸颊。 “参见晋王爷。”阿红说道。 武华也微微行了礼,虽然她名义上是陛下的嫔妃,是李治的庶母,是长辈。但是实际上,后宫很多低级嫔妃见了皇子们是要行礼的。晋王是文德皇后嫡子,所以更要如此。 李治也好久没有单独见武华了,很多时候都是在一些公众场合,俩人隔着一段距离,虽然眉间眼角之间有所交汇,但是毕竟不好说什么。他也听说了,武才人最近经常去太极殿奉茶,忽然之间有一丝不安在心头,他担心极了,担心父皇会临幸武华,如果父皇真的要这么做,也是没有人能够阻止的。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这样李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发生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爱人。 一抬头,四目相对,这一瞬间已经有千言万语。 “这个....晋王爷要和武才人说说话,咱们先退下吧。”小雷子看了看阿红说道。 “哦。”阿红点了点头,跟着小雷子出去了。 “公公,晋王爷可是好久没来了呢。”阿红嘟嘟着嘴说道。 小雷子瞪了阿红一眼,心说,这个傻丫头啊。但是表面上还要装一装,说道:“这不武才人最近经常去太极殿整理文书吗?晋王爷来问问,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武才人照顾过王爷和公主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晋王爷人真好,总是忘不了武才人之前照顾过他们兄妹呢。”阿红在那里自我感动得要命。 “嗯,走吧,别对外面说啊,省的别人说武才人能力不足,还需要晋王照顾什么的,懂了吧。”小雷子故作高深地说道。 “这是当然,我知道了,我们武才人其实很有能力呢。”阿红一听竟然有人说武才人能力不足,她一听就非常不服气,在她心里是非常佩服武才人的,博览群书,又懂得多。 小雷子和阿红走远了。 这边屋子里只剩下了李治和武华,福遂宫本来就偏远,加之武华也无宠,宫人们也都知道,所以也都很少过来。 “华儿....”,李治一下子抱住了武华。 武华也并不抗拒,也用双手轻轻抱住了李治,曾几何时,在她的心里,已经把李治当成了爱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样姐姐看弟弟了。 “你怎么今天跑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武华轻轻问道,她了解雉奴,知道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 李治松开武华,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坐下了,眉头微皱,看向爱人的双眼里充满了忧虑,“华儿,你知道吗?今天父皇提审了五哥李祐,让我也在旁边听着。我看到了全过程,父皇对五哥说的话,五哥对父皇的态度,我觉得....觉得很是....很是悲哀,皇家父子怎么会是这样呢?” 武华看着李治,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也坐在了他的对面。 “雉奴,也许平时你看到的皇子父子,兄弟们的样子都是不真实的,只有这次才是真的。只不过现实过于残酷,有些打碎你的梦境罢了。” “梦境?华儿,你说梦境....” 李治那乌黑的眸子注视着武华。 武华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梦境,你理想中的一家人之间的亲情,也许本来就是不存在的,皇家父子兄弟之间隔着一把龙椅,你们的关系自然不似寻常人家那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陛下让你接触政务,也是很大程度上要让你看清楚吧。” “但是,华儿,你知道吗,李祐竟然说....说大哥也要谋反,而父皇他...父皇的反应竟然是非常平静的,这又是为什么,难道父皇早就知道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李治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不断微微摇着头。 “什么?你大哥?太子要谋反?这....”,武华也是一愣,她实在没想到,会吗?大唐江山未来也是太子的,他为什么要谋反?武华也陷入了沉思。 “华儿,你觉得呢,这是真的吗?也许是李祐胡说的,对不对?”李治投来期待的目光,他多么希望武华能够安慰他,能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虽然他心里已经有所预感.... 武华看着李治,没有说话。 “华儿,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呢?”李治焦急地握住了武华的手。 武华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李治那微暖的手掌,她的声音轻轻地,充满着无奈,也充满着不确定,“雉奴,我也不知道你大哥要怎么做,但是如果...即便是太子谋反了,他的结局和齐王也是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你是说生与死吗?”李治忽然间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心酸。 “齐王的母族有污点,这是致命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一种例外。而你大哥,他是嫡长子,本身就是国本的一部分,国本又岂能轻易变动呢,我想这也是陛下保持平静的原因吧,即便太子犯下大错,陛下也会小心翼翼地处理,不会轻易危及太子的性命吧。” 许久,李治就这样看着武华,他苦笑了一下,随即露出赞许的目光,“华儿,这些日子你去太极殿奉茶,看来倒不是毫无作用的,你变得更加有智慧了。” “你就知道夸我,我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好呢。” 武华轻轻拍了拍李治的手,这一刻,刚才那种忧虑紧张一扫而空,有的只是两个心灵相通之人互相的安慰,互相的倾诉。 第278章 如何处置李祐 齐王李祐被抓,对于如何处置他,百官心中众说纷纭,如果是一般的谋逆罪人,那不用说,肯定是死。但是,这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对于这种身份,大臣们哪里敢轻易开口呢?因为不知道陛下真正心意如何,所以....都在观望。 阴弘智被抓住了,李世民的旨意是就地格杀,无需押解回长安,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阴弘智了,其实也不用问了,李祐所有的行为都是这位“好舅舅”挑唆的。 行刑那天,阴弘智仰天大笑,“哈哈哈,李世民,你儿子谋反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 随着刀斧手“咔嚓”一声,阴弘智人头落地,齐州百姓无比对这位祸事头子怒目而视。 “你说说,本来是皇亲国戚,干嘛放着好日子不好过啊,竟然篡夺齐王造反...” “是啊,你看看如今,落得身首异处,真是惨啊...” ...... 人们议论纷纷,然而在齐州百姓眼里,这次谋反就是个笑话,十几天就被王府府兵给遏制了,如此凄惨的造反,真是罕见。 人们生活继续,齐州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李世民下旨意,将敢于当面数落李祐罪行并试图杀了李祐的齐州百姓罗石头追封为亳州刺史,痛斥李祐的高君状被封为榆社县令,而将李祐捉拿归案的杜行敏由兵曹一下子被提拔为巴州刺史,其他协助杜行敏擒拿李祐的众人也一并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这一切,看似非常圆满。但是,李祐呢?他该如何处置? 长孙府 这些日子长孙无忌真是夜不能寐,食难下咽。一来是因为李祐的事情,二来则是因为太子承乾,陛下已经召见了纥干承基,想必该问的已经问了。 每想到这些,长孙无忌的头都大了,尤其是承乾的事情,承乾不是普通皇子,那是太子,是国本啊,他是嫡子,是长孙皇后的血脉,是他长孙无忌的外甥。这些日子,长孙无忌都在想,承乾如果当真走上这一条路,那么就应该在“密谋”阶段就要有所遏制,趁着还没有实际行动,没有杀害大臣,没有举兵对抗的时候予以平息,这样做才有所缓和余地,所谓的缓和余地,其实完全是为了陛下着想,那就是找理由不杀承乾啊。 如果承乾可以悬崖勒马,不再和魏王两兄弟争夺,那么局面就会维持如常,但是如果......如果承乾依旧我行我素,那么后面的事情,储位一旦空虚,哪个皇子会取而代之呢?魏王李泰?亦或是......晋王李治...... 而李祐的事情陛下迟迟还没有旨意下来,是在犹豫吗?难道,陛下是在等? 长孙无忌不敢往下想了,如果陛下真的是在等,那等的只能是......只能是承乾。 纥干承基这个人已经放回去了东宫,长孙无忌相信陛下此时没有治罪而是放这个人回东宫是有所目的...... 多事之秋啊,长孙无忌站在门口,神色怅然若失地望着天空,贞观的天空,难道要变了吗? 第279章 为什么会选中他们? 东宫 太子承乾正在用心看一封信,而这封信,正是侯君集写给他的。 他看得如此专心,以至于太子妃苏馨走进来时,承乾都没注意到。 “殿下......”,苏馨轻轻唤了一声,身为太子妃,对于承乾所做的事情,她并不是完全不知情的,她无奈,先前成为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她要做的就是母仪天下,好好辅佐丈夫,可是如今,她依旧是太子妃,丈夫依旧是太子,可是心情却完全不同了。承乾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苏馨明白了。但是她还是费解极了,太子就是未来的帝王,为什么要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一旦事情败露,别说承乾本人,就单单说太子妃和孩子们,又将何去何从呢? 承乾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馨,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着信。 自从称心死了以后,承乾一心都想着如何报仇,对于和太子妃的相处已经毫无激情,更多的像是朋友一样。但是即便如此,承乾从内心深处相信苏馨,始终把她当成是妻子。 “殿下,臣妾有句话先说,先请殿下恕罪。” “说吧,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客气。”承乾淡淡地说道。 “殿下,为什么你会选择了他们呢?我们既然是夫妻,请殿下直言告之。” 苏馨的语气无比诚恳,她终于说出了心底里一直想问的话。 承乾放下信,目光直视着苏馨,再也不躲闪,同样开诚布公地说道:“孤知道,东宫的事情都瞒不过你,你是太子妃,有些事情你也知道了,希望你不要劝孤,孤已经决定了要这么做。” 苏馨移开了眼神,缓缓点了点头,她知道,劝解承乾也是没用的,因为承乾压根就不听。 承乾继续说道:“你问的,孤来答复你,孤联络的这些人都是对父皇抱有积怨的,这些都是对父皇心怀不满的宗室子弟和大臣,比如汉王李元昌,他由于出身的缘故得不到重用,而且还钟情于父皇身边的女人,呵呵,孤也是想不到,李元昌竟然如此痴情,这样的话,他就十分可靠的为我所用了。” 承乾说着得意地看了一眼苏馨。 苏馨眉头微皱,她实在是不懂,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还有,驸马都尉杜荷是孤的亲妹夫,自然也站在孤这边。” “殿下,杜荷乃是杜如晦之子,杜家已经世受皇恩,杜荷更因为是驸马而得以出任尚乘奉御,他还有何不满足呢?”苏馨不解极了。 “呵呵,什么世受皇恩,杜荷身为驸马也只不过是管理皇家车马的马夫而已,父皇自以为对杜家多好,实际上呢,杜家的后人都在埋怨他。”承乾轻蔑地说道。 苏馨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她认为以杜荷的能力,管理皇家车马已经不错了,一个毫无建树的公子哥而已,难不成还妄图像其父一样做宰相?只可惜杜荷没有杜如晦之才。 “还有呢,殿下,侯君集....” 苏馨顿了顿说道。 “呵呵,很好,你不愧是太子妃,侯君集和孤来往密谋的事情你也知道,你确实很有头脑,未来孤相信你也会是一位好皇后,母后没看错你,记得母后在世时就非常喜欢你了。” 承乾看着苏馨,点了点头。 “你问孤侯君集的事情,呵呵,太子妃想必也清楚,侯君集战功赫赫,灭国高昌回来之后竟然被父皇关进大理狱,一代名将遭此羞辱,他心里能没有恨吗?当初要不是他用兵控制了太武皇帝,父皇他,也没这么容易就得到禅位,在侯君集心里,也许还埋怨父皇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呢。父皇自以为能把控所有人,实际上恰恰相反。” 李承乾的语气非常讽刺。 至此,苏馨也不再说什么,她刚要告退,就在转身的时候停住了,她缓缓回过头来看着承乾,担心地说道:“殿下,齐王已经失败,殿下为何还要.....” “哼,孤的东宫西墙,距大内才二十步,谋划大事,岂是李祐所能比的?好了,你退下吧。” 承乾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苏馨此时的心事像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感。她缓缓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本欲展翅凌云霄,奈何现实折双翼,独留残羽,在风中飘零.....” 第280章 只能向前走 天幕低垂,似巨兽压城,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时,溅起的水花仿佛在疯狂逃跑,.水帘从云层倾泻而下,貌似观看者的心情,沉沉的。 侯府屋檐下,一个人正在凝神望着这天地间巨大的雨幕,思绪就如同这大雨一般,飘忽不定,可以让人透心凉,而且不寒而栗。 虽然身着便装,但是从他站姿笔直,目光炯炯的眼神看来, 他是一位武将,在战场上的历练使得他满脸沧桑,随后又经历了....大理狱.... “大理狱...”,想到这,他不由得握紧了双拳,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唐将军没有在战场上被敌人打败,反而立了功却被大唐皇帝关了起来,简直就是旷古奇闻,而这奇闻的主角,就是他,侯君集。 此时,仆人来报:“大人,姑爷来了。” 侯君集微微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仆人应声出去,不一会,走进来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岳父大人安好。” 这位正是侯君集的女婿,也是当今东宫千牛,贺兰楚石。 “岳父大人,太子殿下差我来询问您还有何见解?上次您写给殿下的信函,殿下已经逐字逐句看过了。” 侯君集背着手,慢慢坐在了座位上,缓缓说道:“我一直都在鼓励太子,事势如此,何所不为!唯当早为计。为的就是让殿下不要再犹豫,魏王李泰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大了。” 贺兰楚石点点头,“岳父大人,何所不为,这四个字太子殿下确实听进去了,现在已经联络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长广公主之子赵节、禁军将领李安俨等结为死党,就等着共同举事了。” “只是....岳父大人,恕小胥直言,您似乎对太子殿下的治国之道....这里并无外人,请岳父大人对小胥直言。”贺兰楚石试探性地询问着,他看出来了,侯君集貌似不太信任太子似的。 侯君集锐利的目光看向贺兰楚石,严肃地说道:“我并非不信任太子,而是觉得他与当年的秦王相差太远,我担心他会重蹈李建成的覆辙,所以建议太子尽快夺权,以免被魏王李泰反杀。李泰其人,要比太子狠毒多了。” “楚石,你回复太子,兵变不能跟齐王李祐一样,明刀明枪,最好神不知鬼不觉,因为要是明刀明枪地干起来,大唐猛将如云,我等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侯君集捋着胡须,他确实想过,真的要是明着动手,吃亏的肯定是太子承乾,因为大唐兵马实在是太强大了。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只可智取?”贺兰楚石说道。 “不错,具体细节还需商议,希望太子殿下一定要做好周密计划,方可实行。”侯君集殷殷嘱咐道。 贺兰楚石点点头,马上要回东宫复命。 侯君集此时又叫住了他,再次嘱咐道:“回去禀告太子殿下,现在一切的一切只能向前走了,一旦回头,后果也是死。” “是,请岳父大人放心。” 贺兰楚石转身离开了。 侯君集望着贺兰楚石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又望着屋外滂沱的大雨,想起自己和陛下把酒言欢,毫无芥蒂的日子,如今要想重新回到过去,难了。 第281章 是时候了 一直以来,太子承乾都在和汉王李元昌往来,不论是信件还是派人传送物品,而李元昌当时也私下里拉拢过齐王李祐,双方还未谈拢时,李祐就被剿灭了。 而对于李祐被押送回长安,李元昌充满了不安,他非常担心李祐会把他们之间的事情供出来,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长安那边竟然没有动静,也没有李祐的任何消息传来,只知道这位皇子被关在了大理狱。如此,李元昌更加害怕了,他太了解李世民了,此人阴险狡诈,高深莫测,谁知道李世民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不如,就这样干吧。 别再拖了,时间久了夜长梦多,恐生不测。再者,李元昌一想到自己的爱人整日整夜在李世民身边承欢时,他的心就如同刀绞一般。他要夺回自己的爱人,夺回这丢失的一切。 想到这,他立即派人传信给太子承乾,希望及早动手。 东宫这些事情逃不过一个人的眼睛,那就是侍卫纥干承基,自从陛下单独召见了他,明知道他已经牵扯进齐王谋反的案子里,但是陛下依旧放了他,在纥干承基看来,这是一种底气,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气魄,所以他明白了,陛下,并不害怕任何人谋反,因为在陛下的手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这是一种来自帝王的自信,是一种睥睨天下的把握。在如此气势面前,任何谋反行为焉能不败? 在纥干承基眼里,齐王李祐是愚蠢的,而太子承乾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已经是太子了,皇位早晚都是他的,纥干承基不明白,承乾的忧虑到底在哪里? 虽然纥干承基是鲜卑族人,但是在他心里早已经把大唐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不希望大唐发生战乱,只希望可以安稳平和的度过这一生,本来如果太子不再搞别的事情,陛下也就既往不咎了,纥干承基看出来了,陛下很爱太子这个嫡长子的,绝非齐王可比。 而李元昌,纥干承基早就看出来此人绝非安分的人,他从内心不希望太子和李元昌有过多往来,但是很遗憾,事与愿违...... 既然如此,纥干承基不能坐视不理,他不能让事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许这样把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才可以最后保住太子殿下的命,才是对太子的忠诚。 想到这,纥干承基下定决心要去面见陛下,等到入夜时,他要去和陛下说明一切,说明东宫的动向,让陛下及早防范。 太极殿 夜,深了 然而太极殿里,纥干承基正在对着李世民诉说着那惊天动地的事情,烛火摇曳,映照在李世民那早已看透一切的脸上,这烛光映照的这位帝王的脸忽明忽暗,显得是那样的可怕。 “太子殿下计划效法陛下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由侯君集利用旧部势力联合李安俨所掌握的禁军,发动宫廷政变。” 听了这句话,李世民整个人僵持在那里,仿佛已经被石化了,他的吃惊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水已经没了头顶,让这位天子再也无法呼吸,无法呼吸.... 第282章 心寒似冰 侯君集,这三个字重重打在李世民的心头,竟然有他...... 简直不可思议,承乾一时糊涂,想急于当皇帝了,那他呢,侯君集不是一般人,身经百战,即便承乾找到他,他也应该加以规劝,而不是随着承乾胡闹,跟着一块造反。 “下去吧,你的功劳朕会记得。”李世民平静地说道。 “谢陛下,陛下,臣只为大唐,为了陛下的盛事,臣告退。”纥干承基退下去了。 待纥干承基走后,张阿难赶紧走了进来,凭着敏感的直觉,他认为大事不好,一定有事情发生了。 “陛下....此人他....”,张阿难关切地说道。 “哎,朕开始头疼了,一个李祐还不够,现在又加上承乾,还有侯君集,你知道刚才纥干承基说什么吗?说承乾已经要造反了。” 李世民揉着太阳穴说道。 “什么?这....陛下,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太子殿下怎么会如此呢?”张阿难还是不敢相信,这不是别人,是太子啊,是储君,未来的皇位也是他的,怎么就办出这样的傻事来呢? “呵呵,是吧,你也觉得奇怪,朕也觉得是啊,承乾已经是太子了,只要他安分守己,这皇位迟早是他的,他是嫡长子,身份名分已经注定,怎么就这么等不及呢?朕开始还说李祐愚蠢,看来承乾,也好不到哪去。这个孩子啊,怎么就这么糊涂了呢,他有腿疾,当初朝堂李不是没人拿这个和朕说事,让朕更换太子,可是朕丝毫没有动摇,朕对承乾充满了信任。也许他对朕心怀怨恨,是因为那个叫称心的伶人吧,一个伶人甚至比父亲还重要,阿难,你相信吗?朕都难以相信。” 李世民说着这些话,脸上那怅然若失的神情让人心痛,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每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深深刺入张阿难的心中。 “侯君集竟然会如此大逆不道,太不应该了,简直不可饶恕!”张阿难气的浑身发抖,如果侯君集此时此刻在他眼前,他都可以对侯君集拔刀相向。 “这都是朕自作自受啊,以前不止一个人和朕说侯君集有反心,李靖就说过,朕只当是李靖的气话,没有放在心上,还是依旧对侯君集恩宠有加,如今可好,自食其果了。看来他对朕把他关在大理狱一事还是耿耿于怀啊。”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下一步该如何?”张阿难赶紧问道,他知道,虽然太子谋反也造不成多大威胁,但是太子和齐王身份可不一样,加之身边又有侯君集这样经验丰富的武将,这次的威胁程度要远远大于李祐叛乱。 “阿难,传话给李仲,让他带领千牛卫去查长安城内可疑兵马,尤其是侯君集的兵马,还有,注意东宫周围,去吧!” 李世民终于下达了命令,承乾如果不走出这一步,那么他这个父亲甚至可以当做事情不存在。但是一旦已经涉及到兵马,那么,就要非常严肃地对待。他知道,任何细节都不可掉以轻心,这是江山,这是皇位,父子之名,也要摆放于君臣之后,这是秩序。 第283章 迫不及待 东宫 李承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信,旁边站着的正是贺兰楚石,他带来了侯君集的意见,承乾正在仔细思索着,他们计划是在一个深夜突袭京城,夺取皇位。侯君集坚信这是他们最快的夺位计划,信里他也不断地告诫承乾,兵变,贵在迅速。 对此,承乾也深有同感,当初如果李建成可以干脆利落地下定决心先动手,那么此时此刻坐在龙椅上的人就不是父皇了。所以,他要快,时间就是一切。 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到时候悄悄地聚集在京城的城郊等候命令,到时候会迅速冲进皇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整个宫廷,然后迫使陛下退位。而这时,李元昌也在秘密回长安的路上了。 承乾很满意侯君集的计划,他甚至想着时间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三天后,他这个太子就会是大唐的主人了,到时候,呵呵,他会第一时间杀了李泰这个祸害。 太子集团们似乎都已经沉浸在喜悦里了,认为十拿九稳,就连侯君集心里都认为十拿九稳,他本身就是将军,在别人眼里是陛下的心腹,到时候假传圣旨调一些自己的心腹兵马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这个计划与当年李世民精心策划、多方配合不同,李承乾的这个计划显得仓促至极、漏洞百出。这其实还是源自于侯君集的自大,他认为自己跟随李靖见过多少大场面,又独自灭国了高昌,这种调兵围宫廷的事情有什么难的,当初,不也是同样的事情,他带兵围住了还是皇帝的李渊吗?同样的,围住李世民也可以。 侯君集这么想其实没有错,他也是有资本的。但是他还是忽略了,李世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如果说任何一个功臣都可以带兵围困太极宫,那么会变成如何荒唐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呢? 而这些计划,早就被纥干承基告密了。 李世民有一支亲兵千牛卫,这支军队,包括李仲,甚至很多功臣们都不知道的存在。这是一支雷厉风行,誓死保卫陛下的军队,可以调动长安任何兵马的军队,这支军队可以悄无声息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何李世民交代的事情。 同时,深夜的太极殿里,死一般的沉默,大殿里只有李世民和张阿难两个人。 外面寒风刺骨,也不如李世民此时内心的冰冷,仿佛已经如坠冰窟。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多么希望纥干承基说的是假的,李仲回报说毫无此事,根本没有什么军队,太子还是以前的太子。 而张阿难此时的心情也是无法言喻,假如太子谋反属实,那么结果必然会被废黜,储君之位一旦空出,后面的事情呢,接任的皇子会是谁呢?魏王吗?如果从嫡子里面选择,似乎顺位是轮到了魏王了。但是...... 张阿难不安地看着李世民,他知道储君之位的变动如果处理不好将会给大唐带来多大的风波,那么魏王李泰,真的可以接替承乾吗? 第284章 期许之伤 东宫正沉浸在喜悦中,而参与的这些人也似乎看到曙光似的,他们认为李祐失败了那是因为这位庶出皇子本来就是一位“边缘人”,造反毫无章法、仓促上阵,连像样带兵的人相助都没有,焉能不败? 而太子承乾可不一样,他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是帝国的储君,聪慧、勤勉、知礼,处理政务有条不紊,朝臣无不称赞。储君继位,这是顺理成章,而且还有侯君集这样的传奇大将军助阵,一定会成功的。 这些跟随李承乾的人里面,有长期不被重视而受气,试图抢回爱人的李元昌;有打了胜仗回来反而被关起来,从而一肚子埋怨的侯君集;还有嫌弃李世民没有像对待杜如晦一样礼遇其子的杜荷.....,总之这群人各有目的,每个人都要“报仇雪恨”,他们都把李承乾当成靶子,当成枪,用这杆名正言顺的枪去攻打李世民,为了解恨,为了报复。 李元昌甚至想过,一旦成功之后,他自己就变成从龙有功的叔王,到时候权倾天下,再抢回自己的爱人,从此扬眉吐气,让看不起自己的人一个一个都跪倒在自己脚下。 正当这些人还编织美梦甚至醒不过来的时候,李仲带领着超凡的千牛卫已经迅速彻查了长安周边所有环境,是的,不出意外李仲发现了一批可疑的队伍。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长安城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太极殿里,李世民在焦急地等待消息,他极力保持着镇静,他坐了一整夜,不眠不休,就这样坐着,张阿难极力要陪着李世民的,但是陛下体恤这位老伙计,让他去休息了。张阿难哪里睡得着啊,他在住所也是一夜未眠,总感觉心神不宁,他知道,有大事情即将发生了。 今日并不早朝,也是巧了,仿佛一切都在为这件事情做好了铺垫。 李仲的千牛卫们办事谨慎,李世民信得过,这是他一手培养的队伍。 张阿难还是不放心,又来了大殿。 “陛下,您....休息一下吧,这样熬着不行,龙体要紧啊。” “朕哪里睡得着,差不多李仲应该要回来了吧。”说着,李世民的目光盯着殿门,他期待李仲回来复命,又害怕他回来复命。 “阿难,你知道吗,朕多么希望李仲回来告诉朕,这一切都是没有的事情,太子并没有这么做。” 李世民露出一丝苦笑,他看着张阿难,由于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红丝,虽然以往他批阅奏章也是经常熬夜,但是那时候他是信心百倍地处理国事,而现在确是-----煎熬,好似小火慢炖一样,慢慢侵蚀着他的精力,以及对太子的信心。 此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殿门被推开,是李仲回来了! 张阿难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他同样也是矛盾的心理,想要知道消息,但是......又不想知道...... 李世民的目光直直盯着走进来的人,他的思绪如同飘荡在风中的蒲公英,每个种子都带着期待的愿望,每个种子也带着那沉重的风沙。 第285章 倾尽全力的培养换来了什么 李仲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一切属实。” 短短的这四个字就足以掀起了惊涛骇浪,张阿难仿佛如惊雷炸响,他瞬间石化在原地,连睫毛,都忘了颤动,惊得仿佛灵魂都出窍了。 虽然心中早有预判,但是总还是残存着一丝希望,当这最后的,仅剩的希望被打破时,只剩下一地的心碎。张阿难缓缓转身看着高高在上的李世民,心中的悲鸣难以言喻,太子承乾,终归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李世民痛苦地闭上双眼,他在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思绪如同刀割一般,一寸一寸切割着这位天子的灵魂,无法形容这种痛,多少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打破了重头再来,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也没有精力再这样全方位培养一位储君了。 八岁立为太子,十二岁开始参与政务,十四岁监国,东宫里聚集了当时最顶尖的文臣儒士——李纲、孔颖达、于志宁、张玄素,还有后来以直言敢谏闻名的魏征。这些人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都尽心尽力辅佐着太子, 他们不是普通的老师,都是未来承乾继位后的辅政班底,文臣武将都给配备齐全,这样的话太子以后继位就会非常顺利。这份期许与厚望,凝结了李世民全部的心血,而承乾的表现也是非常令人欣慰,聪慧、勤勉、知礼,朝臣们无不称赞,很长时间,李世民都认为大唐以后交给太子承乾是毫无疑问的。 “陛下,该如何处置!” 李仲依旧跪在那里凝视着李世民,他是个死士,是忠于大唐天子李世民的死士,死士只需要听从命令,无需知道的太多,但是此时此刻,李仲明白,陛下,非常心痛。陛下对于太子承乾的培养,四海皆知,这样倾尽全力的培养扶持,换来的又是什么,换来的是陈兵在外想要逼宫,逼迫父皇退位。李仲的内心也是唏嘘不已。 李世民忽然间睁开迅速睁开双眼看着李仲,眼睛里寒光闪现,刚才那爱子的柔情已经不见,“你已经查到牵涉何人了?” “是,陛下,牵涉侯君集、李元昌、杜荷,还有....” 还未等李仲说完,李世民一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拿朕金牌,缉拿所有相关人等,包括....太子!” “是,陛下!”李仲走上前,双手接过金牌,转身而去。 静,又再次笼罩了大殿,更多的是冷。 张阿难不禁流下了眼泪,“陛下......” 此时李世民也卸去了刚才威严的伪装,同样疲惫地看着张阿难, “阿难,朕到底哪里做错了呢?” “陛下,陛下没有错,陛下...是太子殿下没有了解您的心,是太子殿下辜负了陛下...” 张阿难痛哭流涕。 而李世民知道,这次事件之后未来的朝局如何呢?承乾倒下了,那册立李泰呢?可以吗?同样出自长孙皇后,聪明绝顶,文采斐然,李世民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可以开创盛世,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子。 第286章 何人知其苦 东宫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不好了,外面.....” 还未等内侍凌日说完,千牛卫就闯了进来。 “放肆!你们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吗?竟然敢闯孤的书房!” 承乾厉声呵斥道,这一刻,他太子的尊严还是在的,那种威严也是从小就历练的。 “启禀太子殿下,臣奉了陛下之命请殿下去大理狱暂住。” 李仲看着承乾,平静地说道。 “又是你!你真是阴魂不散!来人!”承乾对着李仲咬牙切齿,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当初的称心,也是这个人来的,现在他又出现在东宫,此时的承乾恨不得上去将李仲撕得粉碎,替称心报仇。 只见承乾一挥手,东宫武士们统统拿出了武器。 “臣谨遵圣旨,请太子殿下不要反抗。”说着,李仲拿出金牌,严肃地说道:“见金牌如同见陛下,如有反抗者,杀无赦。” 说完,李仲手持金牌向所有人展示了一遍,东宫武士一看真的是陛下金牌,一时之间犹豫不决,这边是陛下,这边是太子...... “谁想活命,放下兵器。”李仲的眼睛里闪出寒光。 武士们见此情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缓地放下了武器。 承乾眉头紧皱,他怒视着李仲,又怒视着金牌,依旧傲气十足地说道:“好,孤跟你走,记住,不是你赢了,而是孤拿这块金牌没办法罢了!” 承乾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李仲收起金牌,也跟着走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苏馨疾步从一边跑过来,她没有哭哭啼啼,依旧是保持着太子妃的体统。 承乾停住了脚步,缓缓回头端详着妻子,眼神里露出了久违的新婚时期的温柔,眼睛里似有泪光,轻声说道:“这就对了,太子妃的威仪应该如此。” 苏馨咬着嘴唇,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这次不同于以往,这次父皇是真的动怒了,如今一别,夫妻二人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能不能见,这都是未知之数。 苏馨冲着承乾微微点了点头,同样轻声说道:“你去吧,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承乾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随后毅然转身,跟随皇家千牛卫们离开了东宫。 苏馨望着承乾那一瘸一拐,那逐渐模糊的身影,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无需维护什么体统,失声痛哭起来。 “太子妃殿下....您....”,侍女们也一个个面面相觑,难过得不知道该如何解劝。 “母亲,母亲....”,李象和李厥两兄弟跑出来,过来拉住苏馨的衣角。 苏馨低头看着两个儿子,心中的难过无以复加,她用手轻抚着孩子们的脸,随即对着侍女们说道:“把小殿下带回去,好好照顾。” “是,太子妃殿下,您要去哪里?” 贴身侍女莲心忍不住问道,她最知道太子妃的难处和痛苦了,这些年太子和太子妃貌合神离,没人比莲心更清楚了,她本是太子妃的陪嫁侍女,从小到大,太子妃何以受过这些冷落,嫁到了东宫,别人都羡慕,认为这是未来的国母,可是太子妃深夜独自垂泪之时又有谁知。 第287章 请父皇开恩 苏馨头也没回,不顾后面儿子们的呼唤,她不顾一切地向太极殿方向疾步走去。她已经顾不得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她不能失去承乾,她要去求陛下。 太极殿门口的内侍们远远就看见太子妃走过来,待近前,急忙上前去行礼:“太子妃殿下万安。” 苏馨声音里充满了焦急:“通报吧,我要进去求见陛下。” “是。”内侍们赶紧进去禀报。 殿内,李世民正茫然地坐在那里,旁边站着张阿难。 “启禀陛下,太子妃殿下求见。” 张阿难就知道,太子妃肯定会来的,虽然太子对太子妃近些年非常冷淡,这在宫里人尽皆知,但是太子妃贤良淑德,宫女内侍们都有口皆碑。 “宣吧。”李世民淡淡地说道,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对于苏馨这个儿媳妇,他还是很满意的。 不一会,苏馨走了进来,“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苏馨并没有起来,而是跪在那里,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如泉涌般涌出来,“父皇开恩,求父皇饶恕承乾死罪吧,父皇....” 看着苏馨这个样子,李世民心里充满了心疼,多好的儿媳妇,德行也足以日后母仪天下,无奈...... “哎,孩子,朕知道你的好处,想当初你婆婆还在世时就时常夸奖你,说你有母仪之德,日后也一定会当一位好皇后。朕对你无任何意见。起来说话吧。” 说完,李世民看了看张阿难,张阿难立刻会意了,急忙走过去搀扶起太子妃,同样关切地说道:“太子妃殿下请起吧,陛下让殿下起身,殿下依旧如此,就让陛下为难了。” 苏馨含着泪看着张阿难,点了点头,她知道张阿难不是外人,也不是奴婢,而是跟随陛下一起在沙场征战的将军。 “孩子,你刚才没有替承乾喊冤,而是说饶恕死罪,看来你也知道,他活罪难逃,是吧。” 李世民语气虽然淡淡地,但是他立即捕捉到了苏馨刚才所说的话。 苏馨含着泪水点了点头,“父皇,儿臣不敢欺瞒您,承乾确实一时糊涂了,他不该如此,儿臣也劝过他,无奈他根本不听,儿臣念及夫妻情义也没有对父皇说起过,儿臣有罪,请父皇治儿臣的罪!” “朕知道,自从那个妖人称心出现之后,承乾对你一直不好,他不听你的劝也不奇怪,而且朕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也不会让你知道的很详细,所以你也不用自己揽过这些罪责。” “父皇,承乾他...他做的不对,但是儿臣想说的是,他心里苦,他害怕,所有的错都是因为他害怕引起来的。” 苏馨无奈地说道。 “害怕?他到底害怕什么?上次称心的事情也是,他表现出来一种惶恐,到底是为什么,今天正好你来了,你倒是说说。”李世民此刻也是急于想了解到底承乾有什么想法,无奈之前父子沟通不畅,所以此时他只能询问苏馨,李世民后悔极了,为什么不早点问问苏馨呢,如果他了解承乾的想法,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吧。 第288章 心魔者,足疾也 话说到这,张阿难也纳闷极了,为什么太子殿下这么害怕?甚至要谋反?他不解的眼神也看向了太子妃苏馨。 苏馨顿了顿,她知道如今这个情况必须跟陛下说实话了,这样才能救承乾。 “父皇,承乾一直以来都是个合格称职的太子,无论是听讼,还是处理朝政,群臣更是有口皆碑,这点父皇是知道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说吧。” 李世民温和地说道,他并没有疾言厉色地苏馨这个儿媳妇,他知道太子妃其实是最无辜的。 “父皇,让承乾真正害怕的,是他的腿啊....他是嫡长子,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所有皇子的顶端,父皇又这么费尽心力地去栽培他,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他想做一个好太子,未来做一个好皇帝。但是....但是天不遂人愿,他的腿疾夺走了他所有的自信以及对未来的希望。甚至承乾走路都艰难,更加不能骑马,大唐太子焉能不骑马呢?” “不能骑马就不能骑马,谁规定大唐太子,甚至大唐天子必须是马术第一了?哎,承乾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李世民觉得这个理由简直太可笑了,这就是承乾造反的理由吗? “父皇,于您看来,不能骑马或许没什么,但是在承乾眼里,这是灾难,是劫数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一个连仪表都不完整的储君,如何代表天命?如何统御四方?更何况这是大唐啊,万邦来朝,四海沉浮,大唐天子怎么能是一个跛子呢?” 说到这里,苏馨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悲哀,痛哭流涕起来,喉间挤出的呜咽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声抽泣都扯得胸腔生疼。她已经忍了太久了,在众人面前,苏馨一直戴着假面具,保持着太子妃应有的体统,应有的威严。她觉得好累好累,今天在太极殿,在陛下面前,她要一股脑都说出来,否则,她会崩溃的。 张阿难听了,心里一阵阵的难过,他完全能体会到太子妃所说的这些,腿疾,还是治不好的腿疾,这一身体上的缺陷,对于一位储君而言,无疑是致命的。在注重帝王威仪的大唐,一位身有残疾的太子,难免会成为朝野上下议论的焦点。更重要的是,身体的残疾会让太子的性格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从一个自信开朗的少年,逐渐变得敏感自卑、性情乖戾。 “其他的呢,还有吗?”李世民继续问道。 “父皇,其他的事情儿臣就不知道了,其实承乾也没告诉过我这些,是我猜测的,我也试图走进承乾,但是他....他都把我推的远远的,他独自承受这些....” “馨儿,你是个好孩子,事到如今还是在替承乾转圜,他是独自承受了这些,他推开了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称心妖人吧,呵呵,一个妖人竟然可以离间朕和朕最心爱的儿子,多么可笑,又多么荒谬,承乾为了这个妖人都要恨死朕这位父亲了。行了,你回东宫好好看护孩子们吧,承乾的事情朕自有定夺,退下吧。” 李世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很是温和,他心里越发可惜苏馨这个太子妃了,自己和文德皇后千挑万选的儿媳妇,未来的皇后,就这样被承乾这个不争气的太子给毁了。确实是天不遂人愿。 第289章 别人的儿子 帝王的儿子 太子妃苏馨退下了,留给李世民的是无尽的心痛和无奈。面对着太子妃这样坦白的话语,他这个做父亲的将如何感受啊,说实话,承乾的腿疾一直以来也是困扰李世民的,起码让这位天可汗感到非常之惋惜,大唐是个讲究仪表的国度,正所谓“天子之威”就是如此,他曾经不断地问老天,为什么要让承乾忽然间得了这样的病,而且是无法治愈的。全力培养的储君接班人如此,让李世民如何不惋惜。 朝中文武大臣也有人提出是否要更换储君,原因就在于大唐的形象。虽然大臣们说的振振有词,但是李世民本人却从没有过如此想法,如此优秀的太子怎么能因为腿疾就更换呢,储君之位何其重要,尤其是在承乾是嫡长子的情况下,不,绝对不能更换储君人选! 这时,李仲求见。 “陛下,所有参与的一干人等皆以逮捕,臣特向陛下复命。” “做的很好,下去吧。”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李仲告退了。 “阿难,传旨,让长孙无忌、褚遂良、岑文本、李勣一起审理此案,还有,带太子李承乾来见朕。” 说到后半句时,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 “是,陛下。”张阿难退出去了。 大殿里,依旧是静得可怕,静得李世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心跳声告诉他,他不是神,不是龙,而是一个凡人,一位平凡的父亲,即将面对他犯错的爱子,所不同的是,其他人的儿子不听话,忤逆,最严重的就是家法伺候。而他李世民的儿子,犯了错误,忤逆之罪,等到的不仅仅是家法,还有国法,国法对于叛乱是“零容忍”。 大理狱 侯君集、李元昌、杜荷、赵节、李安俨都被抓了起来,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 当千牛卫前来逮捕的那一刻,说实话,他们几个人都是懵的,甚至久经沙场的侯君集都是,这些人头脑里都不约而同闪现一个念头,那就是:怎么事情败露了吗? 尤其是侯君集,他本来已经和承乾约定好,三天后起事的,东宫又不是齐州,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只要行动迅速,那么大事可成。怎么就会让陛下知道了呢?他不懂,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其实只要侯君集静下心来想,他就会知道,他们所谓的这个逼宫计划简直愚蠢无比,和李祐没什么差别。问题就出在侯君集始终静不下来,他过于信任东宫的人,想当然的认为东宫的人都是承乾的死士、心腹。他的脑子里都是复仇的快感,骄傲自满的毛病又犯了,目中一切,目中无人,认为他打过多少漂亮的胜仗,这种夺位逼宫还不简单吗?而太子亲自带兵闯进太极宫又谁敢阻拦呢? 侯君集错了,所有人都错了,错在他们低估了李世民这位“天可汗”的影响力,低估了大唐武士对李世民的忠诚以及天然崇拜感。更加低估了,其实审问李祐同党时已经供出了纥干承基,而李世民又不动声色地见到了纥干承基,这以后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第290章 是这样,如梦一场 大理狱中关押了很多人,有的人懊恼,有的人疑惑,还有一个人,那则是失望,失望透顶,从对计划完美推进的热切渴望,到希望落空时的落寞,一旦落空,情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下坠。 他低着头坐在那阴暗的角落,不由得自嘲般地笑了,希望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是空虚和茫然。 两个狱卒巡察走过来走过去,不禁看了看依旧是满身华服的他,用略带同情的口吻说:“哎,天潢贵胄,本已经有了封地,竟然会跑回来谋反,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另一个也用颇具无奈的语气说道:“真是放着好日子不好过啊,竟然反叛陛下,这些人都怎么想的,哎....” 他听了,嘴角露出一丝惨笑,心里不停地说:“李元昌啊李元昌,你终究是败给了李世民,无论怎么策划,最后都是失败!” 他痛苦地坐在那里,双拳紧握。 心爱的女人被李世民抢走了,最后连自己也要被抓,甚至被杀,呵呵,李元昌苦笑着,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悲剧。 太子大逆被抓,余党也被一网打尽,朝野的震动可想而知。大臣们纷纷唏嘘不已,一个齐王还没有最终判决,这又来一个,这可是太子殿下,其中还涉及皇室宗亲汉王李元昌,怎么这些人把谋反当儿戏吗? 魏王府 “呵呵,承乾果然如此愚蠢,和李祐一样,真是不知道说他们什么才好。” 李泰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大笑不止,喃喃自语道:“大哥啊大哥,你终于自己按捺不住了,竟然还派人刺杀我,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了。” 房遗爱点了点头,“王爷说的对极了,太子果然沉不住气了,终于闯下了这弥天大祸,如此,太子之位也到头了,没人能救他了。臣在这里恭贺王爷。” “恩,哈哈哈,这位置本来他是坐的稳当牢靠,父皇根本没下决心更换太子,但是父皇对本王的恩宠也是实实在在打击了承乾这颗脆弱无比的心啊,哈哈哈。” 李泰得意洋洋地说道。 “王爷说的对,太子的脆弱来自于腿疾,而这病又是无法治愈的,从而加重了太子的心理负担,加上陛下对王爷的恩宠,时间越久,太子就越无法承受了。这是天助王爷,王爷洪福齐天。” “哈哈哈,不错,天助本王,天谴承乾,让他得了这莫名其妙的腿疾,也正是从这病开始,有大臣上书更换太子,首要理由就是腿瘸的太子如何展现大唐威仪?” 李泰微笑着,意味深长地说道。 “王爷,这次李元昌和驸马杜荷也牵扯在内,不知陛下会不会....” 房遗爱顿了顿说道。 “这个嘛,父皇其实很照顾李元昌了,这个家伙还是不满足,不过,这事要看群臣的反应,我也许会求求情吧,毕竟今后李元昌要是活了下来,肯定也会感激本王,多一个宗室支持并不是坏事吧。” 李泰露出掌控一切的笑容。 第291章 本王觉得父皇偏爱雉奴 “王爷,太子一旦被废,那么继立之人必为王爷,看来这储君之位已是王爷囊中之物了。” 房遗爱微笑着说道。 李泰脸上此时竟然有些意味深长,他看着前方,微微叹了一口气。 房遗爱颇有些惊讶,“王爷何故叹气?” “呵呵,遗爱,你有所不知,其实在我们众多兄弟中,父皇器重承乾那是一定的,因他是嫡长子,又是太子的身份,宠爱他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你们都认为父皇最疼爱的是我吗?” 李泰饶有兴味地看着房遗爱。 “这....难道不是吗?陛下对王爷的宠爱那都是明眼人看得见的,设立文学馆,免除王爷所在里坊的赋税,还允许王爷乘坐轿子去上朝,这些连太子可是都没有的待遇呀。” “嗯,的确,父皇有时候对本王确实格外开恩了,但是,在本王看来,在众兄弟中,父皇偏爱的是.....雉奴。”李泰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晋王?王爷的意思是陛下偏爱晋王李治?这.....呵呵,请恕臣没有看出来。”房遗爱笑着说道,他知道魏王和晋王是同母亲兄弟,加之晋王李治年纪较小,所以也压根没把李治当成是魏王的竞争对手。 “不,你们这些外臣看到的和我们这些皇子看到的,是不一样的。记得母后崩逝,雉奴才有九岁,哀慕感动左右,父皇屡加抚慰,由是特深宠异。而后雉奴由陛下亲自抚养,上圣深慈,偏所钟爱。父皇也不止一次说过他很爱雉奴,以幼年,偏钟慈爱,义方多阙,庭训有乖。”李泰陷入了回忆中。 “呵呵,王爷,也许是因为晋王年纪尚小而丧母,所以陛下来亲自抚养吧。” “不不,不对,父皇是大唐天子,只要父皇开口,后宫有无数妃子愿意帮助抚养雉奴和公主,本来皇宫里的公主皇子们也很少是生母自己养的,除了皇后之外罢了。本来父皇完全可以按照制度交给保姆尚宫来抚养,由皇帝亲自抚养实在没有什么必要,所以说,父皇偏爱雉奴罢了。” 李泰这样说着,语气里倒没有戾气和不满,只是在叙述回忆事情,在他眼里,九弟李治本身也不具备争夺皇位的实力,毕竟有这个亲四哥在呢,况且九弟和自己兄弟情深,又很尊重这位四哥,所以李泰对李治并没有什么敌意。他只是觉得,父皇对雉奴更像是普通父亲对儿子的那种感情,其实他心里是羡慕的,是的,他这个四哥羡慕九弟。 “即便如此,嫡子顺位排序就是当属王爷,晋王虽然也是嫡子,但是毕竟年幼,而且参政时间短暂,想来不会对王爷造成任何威胁的。” 房遗爱平静地说道。 “嗯,这倒是,不过说实话,在这些兄弟中,让本王还可以感受到一丝兄弟情义温暖的,就剩下雉奴了,其他的皇子不是争权就是夺利,唯有这位九弟,好似身在是非之外,也好,就让雉奴保持着这一份纯真吧。总比学的兄弟间互相厮杀要好得多。” 李泰说着,拿起茶一饮而尽,对这位九弟,他还是很喜欢的。 第292章 晋王妃的不满 太极殿偏殿 东宫出事了,已经举国皆知,朝廷里人人都在议论,议论的话题更多是万一太子被废,那么下一位太子会是哪位皇子呢? 这些话自然也会在宫里头议论纷纷,不过也都是私下的。 晋王妃王静姝正在梳妆打扮,自从她和晋王李治成婚以来,俩人其实也没拌过什么嘴,也可以说是相敬如宾。但是,王静姝总觉得像少了点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劲,她和晋王相处的感觉不像夫妻,倒像是....朋友。 “王妃,太子被抓的事情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呢,宫里的人都在私下讨论着下一任太子是谁呢?”侍女香兰凑过来小声说道。 “是吗?外面都怎么说?”王静姝一边摆弄着耳环一边问道。 “嗯....都说下一任太子会是魏王呢,魏王是嫡次子,而且文采斐然,身份高贵,继任太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香兰嘟囔着。 “这倒也是,不过还是要陛下决定吧,谁知道呢。这次叛乱怎么还会有汉王李元昌呢,我觉得他彬彬有礼的。”王静姝不由自主地说道,她确实以前见过李元昌,并且对其印象非常好,认为是个谦谦君子。 “对了,晋王爷呢?”王静姝问道。 “哦,去看望太子殿下了,刚进去书房。”香兰回答。 “什么?去看望太子了?真是的,太子都被关在了大理狱,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就晋王这时候还去看望太子?简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王静姝一提起李治这点来就一肚子气,有些妇人之仁,总是狠不起来,而且优柔寡断,什么都好,什么都行,她出嫁前只知道九皇子是个好脾气的,可是没想到这脾气竟然如此,在王静姝眼里,这简直就是懦弱,而且不识时务,太子如今都沦落了,还去看太子做什么呢? 想到这,王静姝起身直奔李治的书房,她要告诫一下李治,千万不要做出什么让陛下不高兴的事情来,以免被连累。 书房里,李治从大理狱回来后心情就极度不好,当他听到大哥被抓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大唐太子怎么会谋反呢?他不明白大哥到底怎么想的?他一定要问清楚! 而且,他要叮嘱狱卒,万不可对太子怠慢,现在太子依旧是太子,罪名还未定。在大理狱中,他看见承乾脸色惨白,正巧遇到千牛卫去宣旨,让太子去太极殿见陛下。但是承乾好似身体非常不舒服,实在无法行走了。 “不行,宣太医令来,太子病了,先不要去太极殿了,先给太子医治!”李治焦急地吩咐着。 这边太医令诊治着承乾,那边李治就赶紧跑回太极殿,面见了陛下。“父皇,大哥病了,能否先把大哥放出大理狱,那里面阴暗潮湿,大哥身体尊贵,又有腿疾,如何能承受?待大哥病情好转,再让他来见父皇吧。” 李世民听到承乾病了的消息也动容了,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太子,金尊玉贵的,身体也是较弱,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雉奴,朕答应了,先让承乾住回东宫里吧,等他好些了朕再召见他。” “谢父皇!”李治高兴极了,他再次返回大理狱,帮着侍卫将李承乾送回了东宫。太子妃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可以说是喜极而泣。 就这样,李治忙活了好久才回到自己的书房,这刚坐下,门外脚步声响起,是晋王妃来了。 第293章 谁给你的胆子 恐怕 李治带着内侍小雷子刚回到书房,甚至还未来得及喝一口水,晋王妃就来了。 小雷子赶紧出去迎接,“给王妃殿下请安。” 王静姝根本没搭理小雷子,径直走进去。在她眼里,这些卑贱的内侍根本没什么可搭理的。 小雷子紧随其后,他知道,晋王爷不喜欢王妃,这俩人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治忙活了一通,加之自己大哥的事情,不仅疲惫,而且心情也很是低落。但是他看见王妃来了,还是依旧很温和,他知道,再怎么样,王静姝也是名正言顺的晋王妃,这点已经改变不了,虽然武华才是真正的爱人,但是对于王静姝,李治会给予足够的尊重。 “王妃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李治问道。 王静姝看了看李治,觉得他很疲惫的样子,不禁问道:“王爷怎么看上去脸色不好?去看太子为何如此?” 李治觉得这种对话毫无意义,他心说,太子现在被关起来了,作为弟弟,他能有好心情吗?这还用问吗?真是无语。 但是李治并没有发作,依旧好好回答着,“太子乃是我亲哥哥,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自然心情不好,况且大哥在大理狱病了,我请旨父皇,将大哥送回东宫休养,所以我也有些累了。” “什么?你请旨父皇放出了太子?”王静姝睁大了眼睛,她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大理狱如此阴暗潮湿,大哥何等尊贵,岂能待在那里?”李治不假思索地说道。 王静姝觉得这件事情太荒谬了,她往前一步,语气有些激动,“你难道不知道,齐王也关在大理狱,罪名也是谋反,如今太子和齐王没什么两样,你却请父皇放了太子,文武大臣会怎么想怎么看,会认为你包庇同情太子,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治听了这些话,看向王静姝的眼神充满了冰冷,他的语气开始冷漠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和大哥乃是同母所生,大哥遭难,我作为弟弟岂能袖手旁观!李祐岂能和大哥相比,李祐在齐州所做违法之事数不胜数,虐杀朝廷重臣,即便他不谋反也理应治罪。” “你....你这话也是好笑,都是谋反,难道还有什么分别不成?否则父皇也不会捉拿太子了!” 王静姝扬起头来,不可一世地看着李治。 李治此时的火气已经冲到脑门了,他最讨厌这种不知进退,不知体谅丈夫的女子了。这难道就是名门望族,就是这些“五姓女”的家教吗? “这些事情我现在不想和王妃讨论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就回去吧,本王也要休息了。”李治说着坐了下来,不再给王静姝眼神。 “你.....”,王静姝此时气得满脸通红,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当然,她把这种事情已经算作侮辱了。以前在娘家,谁人不顺着她,堂堂太原王家的嫡女,嫁人之后丈夫竟然可以给自己脸色看,这简直就是无法容忍! 小雷子在旁边一看,大事不好。已晋王的脾气,这样生气地坐下不再搭理人,这已经就是非常生气了,王妃也真是的,俩人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了解王爷呢,王爷是个感性的人,用这种教条的思维要求约束王爷,王爷肯定会非常生气的。 小雷子赶紧过来说道:“王妃息怒,太子殿下和晋王爷兄弟情深,王爷怎么忍心太子殿下受苦呢,王爷也是重情义之人。” “放肆!你这卑贱的内侍,我和王爷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吗?香兰,给我掌他的嘴!” “是,王妃。”香兰得意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小雷子,她从小也看不上这些内侍,男不男女不女的,什么东西啊。 还未等小雷子反应过来,“啪”的一下就是一巴掌。 小雷子被打得头昏眼花,立即下跪求饶,“王妃息怒,王妃饶命....” “哼,再打!”王静姝得意地说道。 侍女香兰刚要再次抬手,忽然间她“啊”的一声,旁边飞过来一个茶碗,不偏不倚地打在香兰的头上,顿时流出血来。 “啊,这.....”,王静姝吓得花容失色,看向飞来茶碗的方向。 只见李治愤怒地站起来,眼睛里已经喷出火来,他指着香兰愤怒地说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打从小就伺候本王的内侍!你打小雷子,这是在打本王是吗!” “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香兰也顾不得头上流血,赶紧跪下求饶。 王静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呆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李治发这么大的脾气。 第294章 做好你份内的事情 书房里,正爆发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冲突,这是晋王李治自大婚以来第一次在晋王妃面前发这么大的脾气,不仅王静姝呆住了,连小雷子也石化了一般,他从小就伺候晋王了,晋王这个人从来都是温润如玉,待人待事都是温文尔雅,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更何况这是对着王妃呢。 “你.....你这是在训斥我,是不是!”王静姝的双眼已经有了泪水,说话声音也在颤抖。 “呵呵,哪里敢训斥高贵的晋王妃呢,本王是在训斥下人,你又何必自贬身份?照你的说法,你刚才让你的婢子打小雷子,也是在打本王吗?” 李治用那墨色的眼眸盯着王静姝,声音里不带有一丝热气。 “我.....”,王静姝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李治走过去,用手把小雷子提了起来,转身看着跪在地下的香兰,冷冷地说道:“你虽然是王妃的婢子,但是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太原王家,即便是王妃给你下的命令,你也应该掂量一下,是不是要照做,免得以后出了更大的事情,王妃没有性命之忧,你可就未必了。” “奴婢知道了,奴婢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香兰吓得一哆嗦,她抬起头看着晋王,只觉得此时的晋王好可怕,不是那种疾言厉色的可怕,而是让人不寒而栗的那种恐惧...... “王妃出身名门望族,更是你引以为荣的五姓之家,五姓女甚至连皇族都高攀不起,本王有幸能娶到王妃,真是三生有幸。王妃出身高贵,想必涵养也应该不同于常人,竟然用卑贱二字来称呼皇子的内侍,这样不合适吧。如果小雷子卑贱,那本王呢?在王妃眼里是否同样卑贱?” 李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锐利,盯着王静姝的眼神是这样的冰冷,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语气是重的。 “王妃做好份内的事情就好了,至于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就不必过问了。没事的话出去吧,这个婢子,本王先饶她一命,下次若再犯,必痛打一顿,然后轰出宫去。” 李治说着,看了小雷子一眼,主仆二人走出了书房,只留下惊愕不已的王静姝主仆,王静姝的心跳瞬间已经停止了,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治走的方向,满脸的震惊。原来,一直以来优雅之名在外的晋王竟然是个不好惹的老虎! 天啊,她这是嫁了一个什么人啊,本想着夫妻琴瑟和鸣,没想到....没想到自己竟然受到了这样的侮辱。 此时侍女香兰也站起来了,看着香兰那满脸的鲜血,王静姝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多想回到太原王家,在母亲怀里痛哭,诉说着自己所受的委屈,诉说晋王的真面目,太可怕了。 她不让晋王和罪臣走的近,难道错了吗?太子可是谋反被抓起来的,难不成晋王要是非不分给谋反的罪臣翻案?现在明哲保身不是应该最重要的吗? 李治带着小雷子走到花园里,瞟了一眼小雷子脸上的手掌印,忍不住说道:“委屈你了。” 小雷子赶紧摇了摇头,表情竟然有些感动,“王爷,您竟然为了微臣和王妃发了脾气,微臣何德何能,王爷.....” 小雷子哽咽了。 “你呀,你跟着我享不了福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让你受罪吗?你是我的人,我都没打过你,旁人凭什么打你?这次本王就是要告诉她,谁也不能动你。” 李治说这话的语气还是依旧可以听出气愤来。 “但是,但是王爷,王妃那.....” “让王妃自己好好反省吧,我和大哥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她来插手,我不能看着大哥死,难不成大哥受难,我还在旁边风凉不成?即便这次保不住大哥的太子位,我也不会让大哥死的。” 李治坚定的目光看向前方。 第295章 只有华儿能理解我 经过了这次不愉快,李治更加确定,晋王妃王静姝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更不是自己情感的归宿。为什么她就这么不理解自己呢?难道明哲保身比亲哥哥的命还重要吗?他喜欢的是明事理、重感情的女子,是理解自己的爱人,而不是见风使舵,满身刁蛮之气的贵族。 尤其是王静姝对着小雷子说“卑贱之人”的时候,李治心里已经彻底看清楚了这位王妃,那就是身份地位在她眼里比一切都重要,假如自己不是皇子,也许根本都入不了“五姓女”的眼,即便自己是皇子,恐怕如今王静姝也后悔了这门亲事吧。呵呵,多么讽刺。 “王爷,我们要去哪里?是去东宫看看太子殿下还是......” 小雷子试探性地问道。 “还是什么,你这个机灵鬼,你知道本王想去哪里?”李治眉毛一挑。 “嘿嘿,当然了,微臣当然知道了,如今王爷最想去的地方,最想看见的人,恐怕只有武.....”,小雷子故意留了半句。 “哈哈哈,是啊,还是你了解本王,我的确想看见华儿,但是又怕总去福遂宫会给她惹来麻烦呢。” 说到这,李治的眼神里又浮现向往之色。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武华整天都待在一起呢,会有这一天吗? “嘿嘿,王爷,咱们可以向福遂宫那边走啊,万一可以碰到武才人呢......” 小雷子坏笑道。 “嗯,好吧,还是你想得出来,走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回去。” 李治背着手,慢慢往前走去,让其他人一看就是在散步的样子,这是他故意做出来的,如果步履匆匆的话肯定会让人怀疑的。 有的时候,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这叫事有天缘,不早一步,恰逢其时! 正往前走着,一道倩影映入了那墨黑的眼眸。是她!是那朝思暮想的人! 这边武华也跟心有灵犀似的抬起了头,一眼就看见那英俊挺拔的身影,她笑了,极力克制住自己那颗激动无比的心,慢慢走了过去。 “晋王爷安好。”武华微微屈身行礼。 “快起来,不必多礼。”李治的声音瞬间又充满了兴奋,和刚才愤怒冰冷时简直判若两人。 “给武才人请安。”小雷子笑呵呵地说道。 “嗯,不必多礼。”武华也笑意盈盈地说,当小雷子抬起头的一瞬间,武华愣了一下,“小雷子,你的脸怎么.....” 那鲜红的手掌印清晰地印在了小雷子的脸上,可见当时使用的力气有多大。 “没......没什么,微臣告退,王爷和才人先说说话,,,”,说着小雷子急忙退远了一些。 武华不解地看向了李治,“怎么,是你打他了?” “哪有啊,我才不会打自己的贴身内侍呢,是.....是王氏打的!” 李治没好气地回答,一提起来他就一肚子气,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武华马上意识到肯定是这两夫妻吵架了,小雷子又被牵连了。 “怎么有空上这边来了?”武华没有继续追问,赶紧岔开了话题。她就是如此善解人意,从不窥视李治的事情,有的事情李治要是不说,她是绝对不会问的。而这一点,王静姝是做不到的,她会绝对想掌控李治的一切,所以和王静姝在一起,这位晋王很不开心,总觉得无法呼吸。 “华儿,你怎么不继续问呢?你就是这么好,让我丝毫没有任何压力。” “雉奴,你只要想说随时可以告诉我,不想说就不必说,我从来不逼你。” ...... 第296章 天地为证 李治深情地看着武华,没有说话。他眼中的爱人是这么的体贴,这么的勇敢,这么的善解人意,这么的......,总之,他觉得只有武华才能理解自己。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让我猜一猜吧,你是.....因为太子的事情而难过吧,你想救太子?” “是呀,我就是因为大哥的事情,华儿,你真的是神机妙算。” “你呀,傻死了,如今这个情况,你的情绪当然是为了太子了,这很好猜呀,我只不过是顺应情况说罢了,你还真以为我神机妙算呢。”说着,武华俏皮地微笑了起来。 依旧是如此明媚的笑容,正是这样的笑容,让晋王李治深深沉醉,他迷恋这样的笑容,甚至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的。 “那么......你认为我应该去看大哥,甚至去救他吗?”李治紧紧盯着武华,忽然间问道。 谈起这个话题,武华收起了笑容,也变得严肃了。 “这还用说吗,太子是你亲哥哥,你当然要去看他,甚至救他,虽然最后能不能赦免他不是你能决定的,但是起码,你可以向陛下谏言不要杀了太子,你还是有希望救他的命的,无论何时,你们都是同母兄弟,这点你是改不了的。而且,我相信,陛下也不想杀太子,而陛下也希望见到你么你兄弟情深的。” 武华说得非常郑重其事。 许久,李治就这样静静看着眼前的武华,他的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只有她,只有自己的爱人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心意。 “怎么,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武华眨巴着眼睛问道。 李治忽然间眼睛里竟然有了泪水,他擦了一下,迅速摇了摇头,“不,不,你是感动,你知道吗,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不能不管大哥,即便出事的是四哥也是一样,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们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和其他兄弟是不同的。” “傻瓜,你哭什么啊,我当然知道了,虽然你们很多皇子按理说都是亲兄弟,但是只有太子和魏王在你心里要排靠前,你们的母后都是同一个人,这点我能理解。” 武华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齐王那边,我应该也去求情吗?”李治顿了顿,又开口了。 武华看着李治,没有说话。 “怎么,这次轮到你不说话了?”李治故作生气地说。 武华瞪了李治一眼,说道:“你啊,心里早就已经有主意了是吧,还要故意问我,真是的。” “不,华儿,你说,我是有主意了,但是我想听你的看法。”李治语气非常坚定。 “那好,我就说我的看法,李祐不能原谅,他必死无疑。而太子,则可以活命,不为别的,这是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这是天意。一个庶出、母族有污点、又无根基的皇子,竟敢举兵对抗朝廷,这种行为本身,就必须用最严厉的方式终结,以儆效尤。而你大哥,背后确是那庞大的勋贵集团......” 武华说着,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远方。 李治看着她,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华儿,看来父皇让你去太极殿整理文书是对的,你比以前更加睿智了呢。” “切,大唐女子不输男子,你以为就只有你看得到这点啊,我也能看到。”武华调皮地说道。 随即两个人不再说话,就这样互相看着,而后两人并肩而立望向那无尽的天空。 李治在心里默默念道,“总有一天,我会和华儿携手看这日月星辰,共此晨光,共此明月,天地为证。” 第297章 探病 东宫 太子承乾被特赦放回去了,为的是让他先休养,他病了,本来就有腿疾,加之大理狱的环境恶劣,承乾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不病才怪。 太子妃苏馨日夜衣不解带地守候着丈夫,看着承乾那憔悴的面庞,苍白的脸色,和以前那个锦衣华服、威风八面的储君简直判若两人。苏馨心如刀绞,她现在没有奢望,只希望承乾能活下去,捡回一条命就好。谋反,这个罪名任何人都承受不起,大唐太子也是一样的。 两个小皇子也哭得不行,他们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父亲病得很严重。 这时,外面侍女来报,“太子妃殿下,晋王爷来了。” 苏馨立即擦干了眼泪,迎着走了出去,这些日子以来,根本没有其他皇子前来看望承乾,只有晋王,她这个做嫂嫂的心里很是感激晋王可以向陛下求情把承乾先送回东宫养病,否则如果一直在大理狱的话,承乾真的就命不久矣了。 “给大嫂请安。”李治赶忙行礼。 在他心里,大嫂一直是贤良淑德,完全可以日后母仪天下的,如今大哥落难,大嫂不离不弃,依旧守护着大哥,夫妻二人同生共死,这样的感情令李治深深向往,他希望有一天,他和武华也可以如此。 “九弟不必多礼,快快起来。”苏馨赶紧将李治搀扶起来。 “大嫂,大哥情况如何了?太医怎么说?”李治关切地问道。 “嗯,太医说,命总算是保住了,只要安心修养即可。”苏馨挤出一丝笑容,赶忙和李治一起走了进去。 “九叔...” “九叔...” 李象和李厥两个人一起跑过来,他们两个喜欢九叔,知道九叔对他们好。 “好孩子,有九叔在,你们不用怕,九叔会护你们周全。”李治摸着两个侄儿的头,看着侄儿们这天真无邪的脸,他简直痛彻心扉。 “大哥,大哥......”,李治在床边轻声地呼唤。 承乾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逐渐看清了眼前的弟弟,他伸手一下子就握住了李治的手,感激地说道:“九弟,你来了......” “嗯,大哥,你别怕,你现在还是太子,安心养病要紧。” “呵呵,是吗,我现在还是太子,可惜......很快就不是了......”承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大哥,别这样说,你还未真正......真正......”,李治欲言又止。 “真正谋反是吧,你是说,我还未真正付诸行动,所以父皇会原谅我,是吗?” 李治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兄长,眼睛里逐渐有了泪水。 “太子妃辛苦了,这些日子照料我,你先带着孩子们下去休息吧,我有话要和雉奴说......” 承乾对着太子妃苏馨温柔地说道,这份温柔也是久违了,已经很多年,承乾没有用这种口吻和苏馨讲话了。 苏馨此时感动极了,她哽咽着点了点头,领着孩子们转身下去了。 “大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咳咳...”,承乾剧烈咳嗽起来。 “大哥,大哥,不要着急,慢慢说......”,李治赶紧给承乾轻轻拍着背。 “九弟,扶我起来。”承乾挣扎着坐起身来。 李治给大哥弄好靠垫,扶着承乾坐起来,直到看上去坐得很舒服了才停下调整靠垫。 承乾欣慰地笑了,“九弟,你果然是宅心仁厚,现在我虎落平阳,也就你来看我,这世态炎凉也来的太快了。” “大哥,不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亲兄弟,我不会抛弃大哥,绝对不会!”李治语气里充满了坚定。 承乾看着李治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雉奴,你的心意大哥明白了,但是记住,不要意气用事,对于我,该舍弃的也要舍弃。” “大哥,你别说这样的话,我.....” “你先听我说,我从小就被册立为太子了,父皇对我可以说是极尽栽培,把大唐好的文臣武将都派到东宫来辅佐我,为的就是一旦有朝一日登基,这些人将会是我最有力的支持,最强的班底。我是嫡长子,天然拥有继承的优先权,这点确实是我占了兄弟们的便宜了。” 承乾无奈地笑了笑。 “大哥,既然你都知道父皇对你的苦心,那你为什么还......”,李治终于有机会亲口问问大哥,到底是什么原因会使得原本一位合格的继承人会变成这样。 “九弟,你真的不明白吗?我的腿......”,承乾说着,手不由得放在了那条已经可以算是“残废”的腿上。 李治低头看着这条腿,他心痛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会这样,原本健康的大哥为什么忽然间就变成跛子了?不能骑马,甚至行走都艰难,老天爷,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298章 你来继位 东宫 在承乾的病榻前,这位大唐帝国的曾经继承人拉着晋王李治的手,诉说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哥,单单是腿疾,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的,父皇不是说过吗,他不会因为你的腿疾而更换储君,大唐太子永远是你,你难道忘了吗?”李治握紧承乾的手,非常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父皇不会轻易废太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废了我只会让国本动荡。但是,有人对我的这个位子是虎视眈眈,大臣们也有很多站在他那一边,如今他已经形成和东宫对抗的势力,我只能奋起一搏,赌一把了。”承乾一双眼睛忽然间没有了任何华彩,显得非常落寞。 “什么?大哥你指的是.....是四哥?” 李治恍然大悟,“大哥的意思是,四哥想当太子,是吗?” “呵呵,不错,李泰的心思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他想取我而代之。但是又知道我没这么容易就被废,所以处处逼迫我,而父皇也若有若无地帮助了李泰......” “大哥,你说父皇帮助了四哥?这话怎么讲?”李治用那墨色的眸子盯着承乾。 “父皇对李泰的宠爱,到了近乎逾矩的地步。他不仅赐予李泰大量的金银财宝,还允许他在魏王府中开设文学馆,自行招募学士,编撰《括地志》。这本书一经问世,便轰动朝野,李泰的声望也随之水涨船高。父皇甚至破例允许李泰乘坐舆辇入宫,其待遇之高,已经远超我这个太子了,不是吗?我是个瘸子,都不能乘坐轿子,而李泰却可以,呵呵,多么讽刺!如果说我有今天的造反,那也是被父皇逼的,被李泰逼的,他们一起逼反了我。” 李承乾倚靠在床上,向李治诉说着自己的执念。 而这位晋王李治,则静静地听着,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边是大哥,一边是四哥,这两个人都是和自己同母所生,难道非要让自己选择一个吗? “大哥,我想你误会父皇了,他其实对你的支持从未变过,只不过.....只不过有些事情加在一起,加之你的腿......,才让你有所误会,父皇他.....” “你不要再替父皇解释了,他杀了称心,杀了我唯一可以在东宫倾诉的人,他这是为了我着想吗?总之,我不会原谅父皇的!” 李承乾怒吼起来,随即开始剧烈咳嗽。 李治没有再争辩,他知道承乾如今这个样子,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哥,你别激动,你慢慢说......” 承乾忽然间拉住李治的手,“雉奴,听我说,这次我的太子之位一定会被废黜,朝中推荐继立之人肯定也会是李泰,但是他为人阴险狡诈,万不可成为储君,否则大唐就完了!” “那.....那该如何?”李治的声音有些颤抖。 承乾此时深深地看着李治,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久久盘旋在心中的想法,“你---可以......” “什么?我?”李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大哥竟然会这样说,这...... “怎么,想过吗,你当太子,未来当皇帝......其实这个想法在我心里很久了,从我决定逼宫那一天就决定了,假如我失败了,我希望未来的大唐天子会是你。雉奴,你不用妄自菲薄,其实你有很多主张非常好,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你当太子才不会让朝局动荡。” “大哥,这话怎么说?即便四哥不行,还有三哥呢,三哥文武双全,他....他继位的可能性也比我大。” “呵呵,傻弟弟,李恪是不可能继位的,你忘了他的出身吗?他可是隋炀帝的外孙,当初反隋投靠李唐的那些大臣怎么会同意让李恪上位呢,难道不怕他记恨吗?不怕他报复吗?还有,我们是嫡子,是母后的儿子,我们的舅舅长孙无忌更是大唐倚重的臣子,长孙家族更是大唐开国的功臣,如果你和李恪摆在父皇面前让他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不仅仅是维护长孙家的体面,母后的感情,跟重要的是......册立你是最小的代价。依旧是嫡子,依旧有关陇贵族的支持,雉奴,你要把握这个机会。” 李承乾握住李治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此刻,李治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他这个嫡幼子,竟然也有一天会离皇位这么近,但是,册立谁是储君,那终究是陛下说了算的,然而陛下心中到底怎么想,李治又哪里知道呢。 想到这,他只能紧紧握住大哥承乾的手,兄弟俩都沉默了,在这场动荡中,唯一不变的就只有这样的兄弟情了。 第299章 父子最后一次见面 承乾在东宫休养了几天,待情况稳定可以下床,张阿难便来传旨了,宣他去太极殿。 承乾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太子妃苏馨没有流泪,只是握紧了承乾的手,“殿下,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不当太子也没关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承乾对苏馨报以温柔的微笑,他没有说话。随即目光看向了前方,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跟着张阿难一瘸一拐地走了,走远了。 苏馨知道,等丈夫回来的时候,那会是一个全新的承乾,再没有太子头衔,没有任何压力,可以尽情地、自由自在地呼吸。也许他们一家人会远离长安,但是那也没关系,在这权力中心也时刻让人窒息。 张阿难默默跟在承乾身后,心中无比难过,算起来承乾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那聪慧机灵的样子依旧印在张阿难的脑海里。 “太子殿下,身体可好些了?一会到了太极殿,您和陛下好好聊聊吧。”张阿难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承乾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仔细端详着张阿难,这位上过战场的勇士头发已经花白了,这么多年了,他竟然没有仔细看过张阿难,忽然间承乾感觉错过了好多,他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歉意,不由得开口道:“有劳张总管了,孤......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承乾顿了顿,他没有再用“孤”这个字,他知道很快就不能再使用了。 张阿难也听出来了,他心疼地看着承乾,“看殿下无恙,老臣也就放心了。”阿难心里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太晚了,都太晚了。 太极殿 “殿下,进去吧,陛下在等你。” 承乾看看张阿难,又看了看太极殿,多么宏伟的宫殿啊,可以说是气势恢宏,从前这么多年,他怎么就没好好看看这座宫殿呢,那檐顶,那雕梁画栋,就好像江山的曲线一般 ,令人迷醉,在这之前,这理应都是他的。要说他心里不留恋才是假的,大位,是这么容易放下的吗?可是如今,不放下也要放下了,很快这一切就不属于他了。 承乾深吸了一口气,上了台阶。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如今看来是这么的凄凉,张阿难在后面不禁流下了眼泪,他没有跟进去,他知道陛下父子有很多话要说。 承乾推开殿门,又来到了这里,他抬头看见了那依旧高坐在龙椅上的父亲。 “大逆儿臣参见父皇。” 承乾跪了下去。 “大逆儿臣.....好啊,这个称呼好,你也知道自己是大逆。”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承乾,声音倒是非常平静,听不出一丝涟漪。 “儿臣有罪,不求父皇原谅,只求速死。” “你的身体如何了?大理狱你是待不惯的,雉奴来求情,正中朕的下怀。” 承乾淡淡地说道:“多谢父皇体恤,雉奴肯为我求情,确实难得,在这皇家,这样的情义也令我感动万分。” “你性情大变,不单单是因为腿疾的缘故吧,是因为李泰,你怕李泰抢走你的太子之位,对吧。”李世民没有接话茬,反而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这问题问的好直接,没有任何藏着的话语。 承乾盯着李世民的眼睛,脸上依然非常倔强,露出了自嘲的微笑,大声说道:“臣为太子,复何所求!但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自安之道...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 沉默...... 李世民的心觉得扎了一下,他微微点了点头,慢慢地眼睛里竟然有了泪花,“孩子,是朕让你觉得受到威胁了是吗?朕对李泰的赏赐让你感到了不适,是朕......让你走上了这条路....,可是你,为什么不来和朕说,和你的父亲说!你......是朕寄予厚望的.....儿子啊....” 李世民流下了眼泪。 本来承乾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说软话,但是当他看到父亲,大唐天子竟然流泪了,他的眼睛也觉得发酸,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下来。 “事已至此,你不能再是太子了,称心事件,朕可以原谅你;甚至你派人去刺杀李泰,朕依旧可以原谅你;但是你......你竟然勾结那些心术不正的大臣宗亲来谋反,要逼宫,如此......作为皇帝,不能赦免你。作为父亲,也无法原谅你了。” 李世民默默地摇了摇头,“起来吧,这次也是我们父子最后一次见面了,回东宫等候旨意吧,儿子,别怪父皇......” 李承乾向着李世民郑重其事地磕了头,看着父亲那已经老去的容颜,承乾擦了一下眼泪,“父皇保重,儿臣不论在哪里,都会祝福父皇福寿安康......” 承乾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李世民的眼睛再次模糊了,泪光朦胧中,他仿佛看到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用稚嫩的童声说着:“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做一个好太子的!” 第300章 审问侯君集 太极殿 “陛下,长孙无忌、褚遂良求见。” “宣。” ...... “臣等参见陛下。” “起来吧,审问的如何了?”李世民严肃地问道。他已经和承乾对话过了,作为父亲,虽然不舍,但是亦无可奈何。至于其他要犯,呵呵,那就一个一个来吧,是这些人毁掉了自己精心培养的太子,毁掉了自己十几年的心血,这些人该死! 谁让他李世民不痛快,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这些日子以来,他负责审理这次的太子谋反案,可谓是心力交瘁了,所审的人不是朝廷重臣就是皇亲国戚,长孙无忌感觉头都大了。 “陛下,臣等这几日来通宵达旦审理此案,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等皆以认罪,只有......只有侯君集不认罪,而且颇有微词。” “陛下,侯君集满腹埋怨,不服不忿....臣等也拿他没办法。”褚遂良也面露难色。 “呵呵,他犯下大逆不道之罪,竟然还如此放肆!好,朕亲自去审他!走,现在就去大理狱!” 李世民冷冷地说完,立即起身走下了台阶。 “这......陛下,为何不宣罪臣侯君集来太极殿,还需烦劳陛下亲自去?”长孙无忌有些好奇。 “来这?呵呵,免了吧,这个乱臣贼子,朕怕他脏了朕的太极殿。”说完,李世民迅速走了出去,他现在恨不得把侯君集痛打一顿。 大理狱 “侯君集,出来吧,陛下来亲自审你了。”狱卒边说着边给打开牢门。 “什么?陛下来了?”侯君集一听,依旧是有些慌乱的,虽然他桀骜不驯,但是他还是心理上有些惧怕李世民的。 “快走吧,别让陛下久等了!”狱卒催促着。 侯君集走了出来,随着来押解他的士兵去面见陛下,每走一步,他的腿都感觉无比沉重,如果说面对着长孙无忌这些人,他还能保持着傲气,但是面对李世民,他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自己参与了谋反。 大理狱正堂,李世民端坐其中,旁边坐着长孙无忌、褚遂良,以及大理寺卿们。 不一会,侯君集来了,这些日子的羁押已经使得他失去了往日那大将军的神采,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无精打采。 李世民坐在那里看着他,心底升起一阵悲凉,这是谁?这是为了大唐南征北战,灭国高昌的统帅啊,他没有被敌人打倒,却被大唐抓起来了,竟然是因为谋反,太讽刺了,这简直就是旷古奇闻。 “侯君集,还不跪下参见陛下!”大理寺卿曹全大声吼道。 侯君集看着李世民,觉得这些日子陛下也憔悴了,他不禁低下头,双膝跪倒,“臣侯君集参见陛下。” “呵呵,臣,行啊你,依然没有称罪臣,怎么,你还是觉得你没错是吧!”李世民开门见山,指着侯君集数落起来。 侯君集低着头,他心里确实有很多委屈,但是当真的面对着李世民的时候,他却说不出来了,他说什么呢,说因为自己有委屈所以谋反?说想扶持太子继位从而逼宫?这次是他理亏了, 他心里忽然觉得对不起陛下。 第301章 朕无法原谅你 大理狱大堂,李世民正在亲自审理太子谋反案中的一位战功赫赫的武将,威震高昌的武将——侯君集。 长孙无忌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位昔日朝堂上的同僚,想到以往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现在的阶下之囚,长孙无忌从心底里升起一种无尽的悲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过,按理说他跟侯君集的交情也不深,难道说是冥冥之中从侯君集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将来吗? “怎么,你还不认罪是吗?非要让朕亲自来审问你才行吗?”李世民的怒气已经顶到了脑袋。 “陛下,臣.....有罪,臣参与了谋反,臣确实对不起陛下。”侯君集痛苦地说道。 “呵呵,参与了谋反?你真是会避重就轻啊,你有没有蛊惑承乾?承乾一时糊涂,你呢!你身经百战,更是跟着朕当年经历了玄武门,你知道一旦失败的下场是什么!即便如此,你还是因为心里对朕有埋怨,因为一己私利而去鼓动承乾,给他幻觉认为可以逼宫成功,你把朕最寄予厚望的太子推到前面来跟朕对抗!你毁了朕的儿子,你何其可恶!” 李世民双眼闪烁着怒火,他生气了,胸脯急速起伏,喘着粗气,咬牙切齿,歇斯底里,那眼神简直要把侯君集撕碎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从没看见过陛下如此的愤怒,即便当初齐王谋反时陛下的反应也不是如此。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太可怕了,他们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是“天子之怒。” “朕看过大理寺呈报上来的卷宗,你不是开始不认罪吗,直到朕亲自来你才说自己有罪,好,朕就让你看看,带上来!” 李世民一声令下,门外立即扭送进来一个人,此人被绑着,披头散发,一进来就跪下了。 侯君集心中一惊,这是何人? 当那个人缓缓抬头,眼神对上了李世民那双喷火的眼睛,吓得立即低下头去。 “说话,让你旁边的人知道你是谁!”李世民大吼道。 那人低着头,低声说道:“罪臣......贺兰楚石.....”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旁边的侯君集听得特别清楚,这不是自己的女婿吗?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哎。 “说,谁指使你谋反的?” 李世民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 贺兰楚石不敢再看李世民,头微微向旁边转了一下,然后近乎用全身心的力气说道:“是侯君集!是侯君集指使我的!是他!是他要谋反!他痛恨陛下没有赏赐他,反而灭国高昌后把他关进了大理狱,他怨恨陛下,所以他要造反!都是他!” 贺兰楚石近乎疯狂地大喊,侯君集听了先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这位女婿,随即他忽然释怀了。是啊,他不能指责太子,只能指责这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臣岳父了。 “呵呵,侯君集,听到了吗,你们所谓谋反的这些人哪个能守住秘密的,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你的好女婿早就把证据供出来了,每个人都识时务,只有你,只有你还在挣扎!把他带下去!” 李世民一声令下,贺兰楚石被像动物一样地带走了。 “陛下,臣有罪!臣认罪了!”侯君集低下头去磕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玄武门之后,你一跃成为五大国公之一。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并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朕甚至让李靖传授你兵法,悉心栽培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高昌一战之后,你纵容士兵贪墨,朕只不过关了你几天以儆效尤,你就记恨朕,恨朕没能给你加官进爵是吧!你真是永远也不知道感恩的人!”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陛下请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长孙无忌看着这种情况,马上站起来说道。 “请陛下息怒。” 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拱手低头说道。 “你总是不服气李靖,心中总和李靖相比,你看看你做了什么,而李靖做了什么!你在高昌城下大肆劫掠,收纳妇女,敛财无度。西域哀怨声四起。而李靖兵法至上,克己慎行。你性格狂躁、野心膨胀,屡屡惹事。师从李靖,却又对李靖心怀怨恨。甚至诬告他谋反。朕念及军功,一再地宽容于你,而你,最终却算计到朕儿子的头上!” 李世民“啪”的一声,用手拍在桌子上。 褚遂良吓了一跳,他看着李世民,也是明白了陛下之所以对侯君集这么气,正是因为太子承乾。 第302章 你利用太子 侯君集一言不发,跪在那里听着李世民的“罄竹难书”。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陛下已经被侯君集气得都要失去理智了。 “侯君集,朕问你,你是真的从心里支持太子吗?说!” 侯君集抬起了头,瞬间又把头低下了,他不敢面对李世民的目光,他知道,从内心来讲,他并不是真的服气太子,甚至认为太子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 “怎么,不敢说了是吧,朕替你说!你并不是真心辅佐太子,而是把太子当成翻盘的筹码。你害怕被朝堂边缘化,想借着太子谋反的机会,重新夺回自己失去的权力,甚至可能想在政变后掌控朝政。朕说的对还是不对。” “陛下.....臣....臣无颜见陛下!”侯君集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可惜啊,你算错了,你低估了朕对朝堂的掌控,低估了大唐臣子对朕的忠心。殊不知你们还在密谋时就已经有人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朕了。你想不到吧。” 侯君集痛哭起来。看着这位曾经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大将军,李世民的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李世民的眼泪里,有对旧情的惋惜,也有对背叛的失望。 “陛下,臣罪该万死,辜负陛下期望和栽培,臣现在的结果就是罪有应得。臣一错再错,这次罪不可赦。但是看在臣灭掉了两个国家,恳请陛下能留我一个儿子,以继侯家香火。臣在九泉也会感激陛下的大恩大德!”侯君集哭得全身都在颤抖。 在场的人都动容了,长孙无忌也不由得抹了一下眼泪,他为侯君集哭,也为太子哭,更为陛下哭。这么多年的拼死沙场,誓死杀敌,最后换来的却是残酷的现实,这人啊,当真不能走错一步的,是吗。 李世民摆了摆手,侯君集被带下去了。 长孙无忌看出李世民感觉非常疲惫,赶紧说道:“陛下,要不要先回宫休息一下,陛下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确实,李世民自己都觉得头昏脑涨,这几天他审了承乾,审了侯君集,感觉整个人跟掏空了一样,身体也支撑不了似的。 张阿难见状赶紧伸手扶住了李世民,关切地说道:“陛下,臣扶陛下回宫吧。” 李世民微微点点头,众大臣也一起护送着回去了。 回到寝宫,内侍宫女们赶紧忙活起来,待一切都安排好,李世民神思恍惚地坐在了那里。 “陛下,您休息一会吧,臣就在外面。”张阿难这就要扶着李世民躺下。 “不,阿难,陪着朕说说话吧,你坐下。” “是,陛下,您要跟臣说什么呢?” “阿难,你觉得是不是朕对侯君集残忍了?朕是生气,气他毁了承乾,但是发泄了一通之后,待朕冷静下来想想,这其实也不关侯君集的事情,是承乾和朕之间的鸿沟太深了,哪里是侯君集可以怂恿,可以利用的呢。朕生气的是侯君集没有劝阻承乾,反而跟着他胡闹。” 看着李世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张阿难忍不住说道:“陛下不用多说,臣都明白......侯君集没有劝阻太子殿下,本身就是大罪。他总觉得自己的功劳被亏待了,却忘了大唐的规矩不是为某个人定的,而是为了整个大唐的稳定。”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啊,你看这些道理你懂,可是侯君集就不懂,对比一下李靖和尉迟敬德就清楚了,李靖灭了东突厥和吐谷浑,功劳不比侯君集小,可他始终低调,甚至主动辞官归隐;尉迟敬德也曾居功自傲,可在朕提醒后,立马闭门不出,不再过问朝堂事。他们都懂,功臣更应该懂得分寸,很可惜,侯君集并不明白。如此,朕也无法饶了他了,即便朕不想让他死,那么文武大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第303章 公议 李世民休息了一天,而后宣布大朝会。 太极殿 文臣武将每个人都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盯着高坐龙椅上的李世民,大家都知道,马上就要宣布这次太子谋反事件一干人等的罪责了。 李泰站立一旁,内心是阳光灿烂的,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承乾,终于要被废黜了!这个从小就欺压在他头上的太子大哥,从今天起,形势彻底逆转了。 而李治的内心则是无比的波涛汹涌,他知道,大哥会被废黜,那些参与的人也都会死,对,是“死”,父皇是不会饶了这些参与谋反的人的。在这场谋反里,只有大哥承乾可以活。这点李治已经彻头彻尾想明白了,因为他的父皇,在心理上急需要找替罪羊,父皇的这股子火气必须发出来。 “太子李承乾谋反,以他的能力如何豢养这么多的刺客杀手,幕后必有强力的外援,就是那些不安分的皇亲国戚。汉王李元昌贬为庶人,赐死。驸马杜荷贬庶人,赐死。侯君集贬为庶人,赐死,还有,齐王李祐贬为庶人,赐死。” 李世民金口宣布了最后的决定,全场鸦雀无声,李元昌、李祐,这两个人是陛下的兄弟、儿子,就这么赐死了吗?不网开一面吗? 每个人心里还有一个疑问,那太子李承乾呢?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射着这些臣子的脸,随即问了一句让所有文武大臣都胆寒的问题,“太子李承乾该如何处置?众卿商议来看。” 朝堂上又一次死一般的寂静,太子承乾的生死,这哪个人敢说啊,谁知道陛下到底什么意思,能处死李元昌、李祐,难道也会处死李承乾吗?这....... 没人敢说一句话,生怕说得不对,说饶恕太子吧,谋反的事情能饶恕吗?说处死太子吧,这可是陛下的嫡长子啊,从八岁就册立的太子,说处死就处死?搞不好,陛下震怒,处死的反而是说话的人。 这些大臣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说话。大家的目光瞟向了长孙无忌,觉得他可是陛下的亲戚,是太子的亲舅舅,要说也是他先说吧。谁知长孙无忌也严肃极了,闭口不语,他是太子亲舅舅没错,但是他不是傻子,他也摸不准李世民到底要干嘛。 眼见朝堂气氛非常僵持,李世民也是一言不发,他貌似是铁了心要等大臣们的回话,到底如何处置太子。 这时,李治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没想这么多,迈步出列。所有大臣都惊呆了,长孙无忌更是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担心地看着李治,也不知道这个傻孩子到底要说什么。他不禁无奈地心里感叹,这个时候皇子们都躲得远远的,最好不要说话,怎么雉奴还主动发言呢?哎,真是少不经事,政治经验太少了。 李世民没说话,就这样看着李治,谁也不知道这位天子心里的想法。 李泰也是惊讶地看着李治,心里也是惊讶不已,他不知道李治要干什么,只觉得这位九弟简直傻得要命了。 “父皇,大哥这次是受人蒙蔽,一时糊涂,请父皇饶大哥性命。” 李治说完了就跪下了,这话说的简单明了,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李泰听了心里都气乐了,他觉得李治真是妇人之仁啊,因为关于皇子谋反一事该如何处理根本就无需商讨,按律当诛。 李世民依旧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跪在下面的李治。张阿难也紧张起来了,他觉得晋王年幼无知,如果说错了什么千万不要被处罚才好。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这时李世民的眼神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李泰,不过很快目光就移开了。 最后还是通事舍人来济站了出来,说:“陛下上不失作慈父,下得尽天年,即为善矣。” 第304章 废为庶人 来济话一出口,群臣把目光都投向了李世民,李世民依旧没有说话,还是这样看着朝堂上的每一个人。 长孙无忌忽然间反应过来了,嗨,自己怎么变迟钝了呢。他立即出列,大声说道:“臣同意来济的说法。” 褚遂良也反应过来,马上说道:“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纷纷站了出来,都高喊着“附议。” 李泰也很不自然地跟着一起应声,他真是不明白,明明是国法在那里,凭什么要对承乾网开一面呢? 许久,李世民的目光里充满了难过,那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充斥着他的整个人,虽然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李世民基本已经可以稳住了情绪,但是再次在朝堂上面对着文武百官,面对着承乾的话题,他心底那种痛苦又不断翻涌了上来。 李治抬起头来,看着父皇那难以名状的眼神,悲伤也席卷了他这个人,为了大哥,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共同的父亲。 李世民一字一句地终于宣旨了,“太子李承乾废为庶人,流放黔州。”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里竟然都有一丝难过,虽然他们知道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局,但是此话真的从李世民口中说出时,剩下的只有悲凉。 唯有一个人的内心则是狂喜不已,那就是魏王李泰,.心中的喜悦如泉涌,如果不是在朝堂上,他真的想跑出去大声地叫,这么多年的压抑终于得到了缓解,这么多年的期盼终于可以看见希望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太子服饰来接受百官的跪拜了。 就在众臣各自心里的小九九转动的时候,李世民退朝了。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心中的另一个忧虑升起,太子已废,那么下一任太子将会是谁?他不由得看着站在旁边的魏王李泰,只见李泰一股意气风发的表情已经挂在脸上。再看看李治,忽然间发现这孩子还在那里跪着,他马上过去拍了拍李治的肩膀,“孩子,快起来吧,已经退朝了。” 李治从自己的思绪走了出来,抬起头若有所失地看了看长孙无忌。 “九弟,起来吧,父皇已经宣布了对太子......不,是对大哥的决定了。你也回去吧。”李泰瞟了一眼李治,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是傻得可以,眼神充满了同情,随即下朝去了。 李治缓缓站起来,径自朝着外面走了。大哥,真的被废黜了吗?李治有些心酸地闭上了眼睛。 长孙无忌看着李治落寞的身影,他明白李治和承乾的感情,也明白雉奴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他看了看褚遂良,正巧褚遂良也看着他,俩人一对眼神,“走吧,去我府上一叙。” 长孙无忌拉着褚遂良快步走出了太极殿。 小雷子在外面候着,远远看见晋王走出来了,他急忙迎上前去,“王爷......” 李治没说话,向着自己寝宫走去,他感觉好累,而且大哥马上就要离开长安,他要去给大哥准备一些物品,还有......他这个时候只想见到武华,他的心事也只有武华可以明了。 第305章 庸脂俗粉 李治本想去见武华的,但是实在是头痛欲裂,小雷子赶紧劝阻了他,急忙扶着晋王回了寝宫。 刚一进宫门,正好看见晋王妃在院子里,自从那次两个人吵架了之后,谁也没服软。本来王静姝认为李治肯定会先向自己低头的,谁知好几天过去了,李治在宫里进进出出都是为了太子的事情,一点都没把自己这个王妃放在心上。这位世家大族的大小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她可是太原王家的千金啊,如今和皇室联姻,但是也不是委曲求全的! 王静姝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李治不先让她认错低头,她就再也不理这个丈夫了! 想到这,她今天特意站在宫门口,一边装作赏花看景,一边等李治回来。还不时地向外张望着。 侍女香兰也帮着一起打掩护,不让其他宫人看出来王妃的本意。毕竟世家豪族出身的女儿还是需要高傲的体面的。 “来了来了,王妃,王爷来了.....” 香兰远远看见了李治的身影,急不可待地跑回来禀报王静姝。 王静姝一听,立即端起架子,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眼睛依旧看着别处的景色,其实眼睛也时不时瞟着殿外的方向。 王静姝的这些小动作瞒得住别人,哪里能瞒得住李治呢。 李治带着小雷子从宫外一进来就发现了神色故作镇定的王静姝主仆,也许还未出阁时王静姝的这种行为可以算是可爱的,但是如今她已经成为晋王妃,还如此小孩子一样的行为,再和武华一对比,李治不由得心里直叹气,如此幼稚的王妃,将来又如何和自己一起面对即将迎来大变动的朝局呢,哎,都说五姓女尊贵,都尊贵在何处?反正这个王妃是没看出来。 李治刚下朝,朝堂的事情已经使得他很是头疼了,回宫后看见王静姝如此表现则更加头疼。他都没正眼看王静姝,皱着眉头让小雷子搀扶着直奔自己书房了。 王静姝看见李治丝毫也不在意自己,顿时气得花容失色,她的脸涨红得像个熟透的果子,双眉紧锁,似刀锋,怒意在眉头拧成死结,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出火星。 侍女香兰也傻了眼,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她眼里,王妃已经主动给王爷台阶下了,只要王爷刚才走过来哄哄王妃,这一片云雾不就散了吗?怎么晋王爷如此木讷呢?这也太不给王妃面子了。 小雷子刚才都不敢看王妃,他也看出来了,王妃是想和王爷和解了,但是......王爷非但不理,而且就这样把王妃晾在那,王妃肯定气死了! 待进了书房,李治说了句:“关门。” 小雷子一吐舌头,立即把门关上。他看着李治很疲惫地坐在那,不由得小声嘟嘟着:“王爷,刚才王妃她......” 李治瞪了外面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朝廷剧变,她身为王妃不关心这些,反而把心思用在这些小儿女逗闷子上,她难道觉得这很有意思是不是?她跟华儿怎么比,我现在多看她一眼就心烦。” 小雷子听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是王爷,现在您这宫里,除了王妃以外,就只有一位侍妾刘氏,也是委屈王爷了。” “哼,那个刘氏也是不学无术,天天看见本王就只想着闺阁之中的那些事情,我哪里有心思天天琢磨这些,伴侣最重要的是心灵相通,刘氏以后要是能生个儿子也算是她后半生有依靠了。” 总之,李治对自己宫里这些庸脂俗粉已经无比厌烦。 第306章 为什么只有我死? 王静姝强忍住泪水,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寝宫。侍女香兰赶紧跟在后面,她知道,王妃从小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那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怎么如今到了皇宫,做了皇家妇,反而成了受气的小媳妇了呢?香兰不懂。 王静姝一进屋里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她委屈死了,自己都这样低声下气了,怎么晋王还如此无情呢?简直太过分了! “王妃,您.....您太委屈了....”,香兰在一旁开始抹眼泪。 “这真的是传言中那个温润如玉的九皇子吗?骗子,我就是被骗了!在一众宫女内侍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吗?他天天脑子里就是承乾那点事,根本不关心我,我说什么他还不爱听,我真的想回太原王家!” 王静姝哽咽着说道,这不是气话,是她的心里话,她真的立刻就想回去,她做的出来的,望族之女什么都不怕。 “王妃,不能意气用事啊,您要是回了娘家,可就真的把晋王爷得罪了啊!”香兰赶紧劝阻,她忽然间意识到王妃真的是生气了。看着王妃的样子,香兰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晋王和王妃这才成亲多久啊,怎么会有一种“相看两厌”的感觉呢?这漫漫人生,这俩人要如何相处下去啊,王妃又是个不会说软话的。 以前香兰觉得晋王是个好脾气的人,外面传言也是如此,但是这些日子看过来,她只觉得晋王是个内秀的人,而且是个很有脾气的。 大理狱 “什么?处死我?父皇要让我自尽?” 李祐疯狂地呼喊着,他抓住铁栏杆,整个人近乎崩溃了。 来传旨的官员都吓傻了,认为这位皇子八成是疯了。 “我是皇子啊,被废为庶人难道还不够吗?”李祐大喊着。 “呵呵,你是皇子,那太子还是皇子呢,不一样也被废为庶人了吗?”传旨官冷冷地说道。 “你说什么!承乾被废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太好了....”,李祐疯狂大笑起来,忽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止了笑容。 “那承乾有没有被赐死?有没有?快说!”李祐那眼神里竟然闪出期待的目光,只要承乾死,他也就可以死。 旁边的狱卒都看不下去了,他们此时觉得这位五皇子真的好可怕,而且还可怜。 “陛下有命,太子废位,流放黔州。”传旨官员说道。 此话一出,对于李祐来说简直就是不亚于五雷轰顶,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嘴里不断说着:“为什么他就可以不死,为什么我就必须死!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父皇对我如此狠心!如此狠心!” 传旨官员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后面传来李祐凄惨地叫声: “哈哈哈,都是谋反,竟然还能区别对待,哈哈哈 ,一个必须死,一个竟然不用死,哈哈哈......” 这凄惨地叫声充斥着整个牢房,听着是那么的令人无助和绝望。 就这样,李世民的第五子,齐王李祐被赐死了。在场的人说,李祐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带着怨恨,带着不平。 这位可以说是可悲的皇子,从小就不被重视,长大了之后终于给了封地,派了老师,看起来和其他皇子没什么两样。但是差别就藏在细微之处,李祐的王府里,没有重臣往来,没有名士讲学,连日常的赏赐都比其他皇子少。这种默认的疏离感,使得李祐的内心充满了孤独和失落,他多么渴望得到父亲的爱,父亲的重视,很可惜,一样都没有。如今,差别又再次出现了,同样都是谋反,承乾活了,而他却被赐死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宗室也是如此下场,那就是李元昌,他原本是个可以妥妥地生活在云端上的人物,一辈子不愁吃喝,锦衣玉食得享富贵,是普通的高门子弟所难以企及的高度。当时的关中平原属于唐朝的京畿要地,而李元昌四个州的封地就包含在京畿之内,由此足见李世民对这个弟弟的照顾了。因为玄武门时,李元昌年纪尚小,跟李世民并无什么直接冲突,所以李世民登基后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也是非常照顾李元昌这个幼弟的。 李元昌也接到了赐死的圣旨,他也哭了,他后悔了,害怕了,后悔不应该和太子谋反,不应该和太子走得太近,更不应该去觊觎皇上的女人。 他流着泪求传旨官,“请你们去和陛下说说,我和陛下是亲兄弟啊,陛下难道不念兄弟之情吗?” 谁知传旨官冷笑道:“齐王谋逆被杀了,你跟齐王比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不是陛下不想饶你,是满朝文武放不过你!” 李元昌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内心不断地说着,李世民好狠啊,连自己亲儿子都杀,是啊,他不过是李世民的异母弟弟,又凭什么让这位皇帝对自己网开一面呢?他呆呆坐在那里,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灵魂,看上去就是一副行尸走肉。 在场的官员看着这位汉王的样子,也都是感慨万千,这些人当真是糊涂啊,谋反时怎么想不到今天呢?想不到一旦失败的下场呢?哎,人生没有如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第307章 谁来接替承乾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商议着的就是,下一任太子会是何人? 褚遂良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依照现在的局势看,下一任太子肯定是魏王李泰无疑了,陛下册立嫡子那是首要的,魏王是前太子亲弟弟,同为文德皇后亲子,估计就是魏王泰了吧。” 长孙无忌看着褚遂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远方...... 看着长孙无忌的神情,褚遂良倒不禁有些好奇,“怎么,长孙大人有不同看法?还是认为其他庶出皇子也有可能被册立?” “不,当然不是。遂良,册立太子必须是嫡子,册立庶子会动摇国本,嫡子尚在 ,册立庶子,那未来朝堂的乱局可想一般,我想陛下也应该知晓这其中厉害。魏王泰才华横溢,尤其是文学造诣更是出色,主编《括地志》更是于国有益,陛下龙心甚悦,对魏王的赏赐也是诸皇子之冠。但是......” 长孙无忌顿了顿。 “但是什么......”,褚遂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道。 “哎,遂良,有些事情你想必也知道,太子承乾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他的足疾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那就是......魏王李泰的步步紧逼啊,魏王对太子位志在必得,加之还有陛下超越太子的不断赏赐,使得承乾心态失衡,身旁又有旁人煽风点火,这才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想想我是承乾的亲舅舅,他落到如此田地,我也是有责任的。” 长孙无忌谈到这个似乎是忧心忡忡,眉宇间写满了无奈和忧伤。 “这......长孙大人,别说是你,我也有责任,我等都是大唐臣子,竟然没有对太子起到规劝之责,是我等失职了。现在太子被废,陛下心中难过,陛下对太子倾注的心血我等最清楚不过,如此十几年的培养付之东流,特地为太子打造的班底也要土崩瓦解,对于大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如果说废太子听不进去我等意见,魏王泰则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褚遂良也唉声叹气,深表无奈。 “可是,可是如果不册立魏王李泰,那还能册立谁呢?”褚遂良忽然间又说了一句。 长孙无忌忽然间盯着褚遂良,缓缓说道:“嫡子,可不只魏王一个......” “他?可是.......可是这位皇子的年纪是否尚小?”褚遂良忽然间恍然大悟。 “小什么,早已大婚,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做父亲了,还年纪尚小?而且,晋王治已经参与理政一段时间了,对于政务的判断也大多非常合理,然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说道。 “长孙大人认为还有什么?你我今日一谈,大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褚遂良也紧盯着长孙无忌。 “遂良,更加主要的是晋王的性格和废太子不同,也和魏王不同,晋王是个温和谦让,可以听得进去别人意见的人,如此,百官才有可能向当时魏征一样敢于谏言,大唐才能在未来不被阻塞言路,君臣共治天下!” 长孙无忌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褚遂良听了也琢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第308章 李祐如何能和大哥比 自从李治下朝之后,稍加休息,就立即马不停蹄地给承乾准备去黔州的一些物品,包括一些药品,小雷子在旁边一边帮着整理,一边说道:“王爷,太子殿下....不是,您大哥去黔州,给准备这么多药品干嘛啊?” 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说道:“你懂什么,黔州地处偏远,瘴气弥漫,大哥从小生长在皇宫里,肯定过不惯的。而且他还有足疾,这药品不准备齐全了怎么能行呢?” 小雷子点点头,感动地说道:“王爷,您对殿下真好,当真是亲兄弟,齐王当时候下狱,直到被赐死,也没见您怎么样呢。” “废话,李祐能和我大哥相比吗?他是非不分,听从阴弘智的挑唆,不但谋反,还虐杀了去朝廷重臣,他愚蠢地认为只要打出旗号,就会有人响应,也许他会认为父皇会念及父子之情给他一个机会,但是他忘了,他不是我大哥。” 李治冷冷地说道。 小雷子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王爷此时提到李祐那是非常气愤。 小雷子想的没错,李治的确非常生李祐的气,他气这个无脑的哥哥竟然听信阴家仇人的挑唆,他气这个哥哥起兵反对自己的父亲,他更加生气,要不是李祐的事情败露了,大哥又怎么会.....李治知道,即便大哥承乾逼宫成功,大哥也不会杀父皇的,而是让父皇颐养天年,而李祐可就不一样了,他本身就是仇家之子。 李治从小就不喜欢阴弘智,记得儿时在宫里看见过,当时阴弘智看自己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得,如今看来,阴弘智巴不得李家的儿子都死光吧,好为阴家报仇。 至于陛下赐死李祐,李治觉得没有丝毫不妥,一个庶出、母族有污点、又无根基的皇子,竟敢举兵对抗朝廷,这种行为本身,就必须用最严厉的方式终结,以儆效尤。 大哥承乾没有被赐死,而是被流放,这本身就是嫡庶有别。 对,嫡庶有别,这四个字出现在李治的脑海里,如今,朝堂太子之位悬空,那何人来接替?李治心里更是心如浪翻一般,他想到了上次承乾拉着自己说的话,想到了四哥平时对待大哥那若有若无的挑衅,若有若无的无礼,李治觉得非常痛苦,假如四哥以后是太子, 又或者,假如自己是...... 不,不会的,终归册立谁是储君,这是陛下决定的,是满朝文武决定的,要让父皇跳过四哥而册立自己吗?这其实非常难。四哥并没有什么明着的大错处,而且,自己可以比四哥当太子更好吗?可以胜任吗? 华儿要是在身边就好了,可以问问她的意见。李治似乎已经养成了一个思维定式,那就是有事情发生很想他听听武华的意见,虽然他知道,武华和自己的想法大多数是一样的,但是有些事情上,他需要被鼓励,尤其是在这......太子之位上,这不是一个皇子可以随便想的。 而且,他本身也想在这个位置上,他这样想,可以吗? 第309章 路远迢迢 兄长保重 晨雾,远山,周围弥散着若有若无的哀愁。 今天是承乾要去黔州的日子了,一大早李治就赶来相送。 “大哥,大嫂,你们保重啊,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差人来告诉我,我一定相助!”李治哽咽着说道。 苏馨感激地点了点头,“九弟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来,你们跟九叔话别。” 苏馨看着两个孩子,李象和李厥,这俩虽然年纪小,但是仿佛也知道,自己父亲不再是太子了,所以他们要去别的地方。 “九叔保重,不用担心我们。”李象懂事地说道。 “九叔,我们后会有期。”李厥也用稚嫩的童声说道。 李治此时心中的悲伤已经到达了顶点,他蹲下身搂着两个侄儿,这两个孩子本来是尊贵的嫡长孙,是父皇母后心中的宝贝,甚至是大唐隔代的继承人,怎么会,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这到底应该怨谁呢? 李承乾用手拍了拍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苏馨,示意他们先回到车上去。苏馨知道,承乾有话要和李治单独说,随即就带着孩子们先上车等候了。 “大哥,你有话要对我说......” 承乾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人,说了句,“你们离远一点,我和晋王有话要说。” 虽然此时承乾已经不是太子了,但是这说话的气势依旧逼人千里之外,其他侍卫听了不由得立即执行,这已经说话的人是不是太子无关了,而是一种气势,一种居高临下、习惯性发起命令的气势! 这点李治都感觉到了,他心里可以说是很受震撼的,大哥八岁就是太子了,从小练就的这种睥睨天下的气魄,又岂是哪位皇子可以比的呢?自己不行,四哥也依然不行。 想到这,想到以前那金光闪闪的大哥,再看看如今的样子,李治心如刀绞,心里说着不要哭,不要哭,可是泪水依旧不争气地流下来,他的大哥,为什么会落得如此田地,大哥...... 承乾看着流泪的李治,不禁笑了,用手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情真意切地说:“傻九弟,你哭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总哭鼻子呢?以后大哥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坚强,记住,你是晋王,是九皇子,未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肩负起大唐的命运!” “大哥,我......”,李治哭得更厉害了。 “九弟,听我说,我不是个好哥哥,没有给你做好榜样,我让父皇伤心了,我也对不起母后的在天之灵......”,提起文德皇后,承乾的眼睛也忍不住湿润了,想当初,母后是多么希望他能登基,能做个好皇帝,可惜,他辜负了母后的期望。 承乾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堕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怪父皇绝情,他已经尽力在保全我的性命了,父皇是个伟大的帝王,英明如他,却依旧拉不回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父皇年纪大了,我日后不能在身边,你要替我好好尽孝,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情。” “嗯,大哥放心,我知道......” 李治用力点点头。 “还有,你要用心学习处理政务,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己生存,多学着思考,接触真正的对你有益的人,不要像我一样,这么轻易地就被别人当成枪,当成攻击父皇的枪。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头脑清楚。”承乾握着李治的手,殷殷嘱咐着。 承乾说完了,这时候缓缓看了看周围的一切,平静地说道:“兄弟们之中,只有你来送我,大家都明哲保身,你对大哥的这份兄弟情,大哥记在心里了。” “大哥,我舍不得你走!”李治终于忍不住了,张开手不顾一切地抱住承乾,哭得更加伤心无比。 承乾疼爱地用手抚摸着李治的头,温和地说道:“不要哭,不要哭,人总会分开的,兄弟之间也是一样,哪里有一直在一起的兄弟俩呢?雉奴,大哥在黔州会祝福你的,如果有一天可能的话,希望你可以带领大唐走到一个更高的地位。” 李治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真的想留住大哥,真的想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还是以前的样子,大哥还是太子,兄弟们也都和和睦睦的,该有多好! 林中的飞鸟忽然间飞起来了,承乾抬头看了看,说道:“连它们都催我走了,雉奴,你保重!” 说完了,承乾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冲着车夫喊道:“走!” 随即马车开动了,后面的侍卫队也跟着走了 李治此时的泪水跟决堤一样,他在后面大声喊着,“大哥,保重啊,物品要是不够了一定要告诉我,大哥......” 承乾坐在车里,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苏馨也哭了,她紧紧握住承乾的手,安慰着丈夫。 小雷子也哭了,他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王爷和太子殿下的感情真的是典范啊。 队伍都走远了,只有李治还依旧愣在原处看着远方,久久地不愿意离开,好像他只要一转身,大哥就彻底离开了宫廷一样。 “王爷,王爷, 殿下走远了,您回吧......” 小雷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王爷,殿下也不愿意看到您如此伤心......” 李治缓缓转过身,随即加快了脚步,向着心中一个目的地走去。 “这.....”,小雷子马上追过去,他知道,王爷又要去找心灵的归宿了,平时里每次王爷想去的时候他都会拦着,如今,他觉得可以让王爷任性一次,现在的王爷,也只有福遂宫里的人可以安慰了。 第310章 思念回忆 就在李治神思恍惚地回到宫里时,还有一个人,也伫立在高处,同样是忧伤地望着黔州的方向,久久地没有离去...... “陛下,算算时辰,殿下应该已经动身了,天气凉,还是回宫吧......”,张阿难苍老的声音想起来。 “阿难,你说,承乾会不会怨恨朕啊,他肯定是怨恨的,从这么高的位置上跌落下来,谁会受得了呢?朕是不是太残忍了?朕真的对不起皇后......”,是李世民内疚且悲痛的声音。 张阿难听了,简直心如刀绞一般,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陛下是有多么喜欢器重这个儿子, 从“承乾”这个名字开始,到八岁册立为太子,再到全方位打造东宫班底,这样做无非就是希望太子未来能够更加顺利的继位不是吗? “陛下,殿下受奸人蒙蔽,一时糊涂,伤了陛下的心,虽然犯了谋反重罪,但是陛下依旧饶了殿下性命,这样的做法已经是极为宽容了,相信文德皇后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陛下的......” “走吧,去东宫看看。”李世民说了一句,不等张阿难反应过来,这位帝王已经迈开大步快速向前走去了。 张阿难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凉,这是一个父亲去儿子曾经住过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这是在借着东宫去想念太子啊。 东宫 宫人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打扫着,虽然这里面空了,但是并没有旨意说不让打扫了,而且这里还是太子居住的地方,不管谁是太子都会住这里,马虎不得的。 李世民走来了,宫人们远远看见,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随即全体行礼。 “参见陛下。” “嗯,起来吧,这东宫的一切先不要动,太子之前的物品也不要动,都放回原处。” 李世民说了一句,随即向里面走去。 “是,陛下。”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陛下到底什么意思,谁知道呢,说不定太子以后还回来呢,这谁说的准,毕竟人家才是亲父子啊。 张阿难咳嗽了一声,“各自赶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吧。” “是,张总管。”众人都散了。 张阿难并没有跟着进去,他知道此时此刻,陛下需要一个绝对独立,绝对安静,绝对可以沉思的环境,陛下要想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李世民慢慢走进去,这里是承乾的书房,各种典籍还都在,他走过去,拿起一本书翻看着,是《过秦论》,看着这里面翻看、批注的痕迹,李世民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记得承乾小的时候就不喜欢读的就是这篇了,每到诵读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 “承乾,你是太子,这篇文章背下来有这么难吗?” “父皇,我就是不喜欢嘛....” ...... 李世民站在那里,仿佛看见当初那个小男孩在跟自己撒娇的样子,他撅着小嘴,一副被胁迫的样子,现在想想真是可爱极了。怎么当时自己就没发觉,还依旧对这孩子这么凶呢。不愿意背就算了,以后再慢慢看好了,为什么当时自己就没醒悟呢,总是逼着他干这个,干那个的。 他放下书,慢慢在书房里走着,这间宫殿,建筑依旧,风景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变,而那个总跟自己顶嘴,总惹自己生气的孩子却不见了,他去哪里了,在去往黔州的路上,那里离长安这么远,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这个孩子吗? 想到这,李世民竟然开始眼睛发酸,有些老泪纵横了。这种感觉没人能懂,废太子是最无奈地选择,哪怕承乾犯的错是别的,他也能宽恕,但是为什么偏偏是逼宫谋反呢? 这个孩子拖着残疾的双腿,在流放之地肯定过着凄苦的生活,但是,他这个做父皇的没有办法,造反,不能不处罚。保住承乾的命,就保不住承乾的前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吗? 第311章 最好的结果 李治回宫后直奔福遂宫,没想到正看见武华正从太极殿走出来。 “王爷快看,是武才人啊......”,小雷子赶快说道。 李治一听赶快抬起头,是他的武华,看样子是刚刚整理完文书,她看上去一副很累的样子,令人心疼。 武华下了台阶,一抬头也正看见伫足在那里的李治,她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每次见到李治,不论有什么事情发生,她都会用笑容迎接,这笑容是李治一生的牵挂和留恋,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晋王爷安。 武华微微一欠身,这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是按照礼数来的。 “武才人好。”小雷子也赶紧行礼道。 “你......刚整理完文书吗?父皇也在里面?” 武华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陛下带着张总管出去了,没说去哪里,现在还未回来。” 李治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知道陛下去送承乾了,只不过是在宫里的高楼上眺望的远方。 “怎么,你看上去心情很是不好,你从哪里来?”武华关切地问道。 顿了顿,李治悲伤地说道:“我去送大哥了,路远迢迢,我们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好难过。” “只有你一个人去送太子殿下吗?”武华试探性地问道。 “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在乎,大哥和我同母所生,我做不到都不去见他......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何意?”武华不解。 “华儿,黔州离着长安这么远,大哥何时才能归来?况且是戴罪之身,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的。” 谁知武华微微一笑着摇了摇头,“不,雉奴,只要帝王想把太子接回来,那就一定接的回来,理由其实好办,随便找个理由就好了,谁敢反对?这是帝王家事。” 李治愣了一下,“是吗?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了,难不成皇帝还要看大臣的脸色?这样的话这个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干脆当个大臣好了,大臣还可以直言进谏呢。”武华说这些话的时候样子俏皮极了,李治看了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就是喜欢武华这种无拘无束的想法,觉得让人耳目一新。 “雉奴,你不用担心你大哥了,如今事情到这一步,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陛下开恩了,因为他是嫡子,和李祐不一样,所以李祐死了,承乾活了。” “你说得对,确实是嫡子的身份,太子的地位救了大哥,大哥是自家骨肉,所以活了。而李祐,充其量在父皇眼里算是皇家血脉吧。” 李治微微点着头,这些日子他想过这些事情,确实和身份有非常大的关系,也许,是不能杀大哥,杀了的话国本就会动摇。 “是啊,你想想,你们几个皇子大婚时的差别就知道了,虽然表面上看都是风光无限的,但是从赏赐、礼仪、婚配、封地,则处处体现嫡庶之别。对比陛下处置李祐和承乾的态度,你就可以看出来了,一面是铁血无情,一面是权衡妥协。” “还有,雉奴,你注意过最后陛下的旨意吗?” “最后的旨意?也就是昭告天下的那份,我记得是......李祐的行为被视为“叛乱”,承乾的行为则被定性为“失德”,是啊,是失德...... 李治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最后并没有把大哥定性为叛乱,就是为了不杀大哥。 “所以,你不要难过了,承乾已经是幸运了,现在,你大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要振作起来,好好面对以后的生活,多去陪陪陛下吧,他......好像很是孤独呢。” 武华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随即笑了一下,转身走远了。 在太极殿门口,他们也是不适合交谈过多的。 李治望着武华的背影,终于也解开了心结,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般,不再似刚才那样难过了,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的心事,他的爱人全都明白。 第312章 大打出手 如果可能的话,李治甚至希望永远可以站在外面,哪怕只看着武华的背影也好,在相知相恋的人眼中,这才是幸福,胜过和不爱的人朝夕相对。 “王爷,该回寝宫了吧......”,小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知道王爷和王妃之间的感情非常单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王妃不理解王爷的想法,致使她至今都无法走进王爷心中。 一听说要回到自己的那方天地,李治不由得眉头皱起,是啊,又要回去了,每天出来是有时间的,终归要回去,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着王静姝的无趣、小脾气以及不知所谓的观点,他就顿时觉得头疼不已。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回去了。 “什么?晋王去送废太子了?!” 王静姝惊讶极了,开始是惊讶,随之而来的则是无比的愤怒,她几乎气得发抖了。 “王妃,您小声点,说不定王爷就要回来了......”,侍女香兰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警惕性地往外面看去。 “怕什么,这是我的家,我不怕任何人听到!真是不像话,废太子是罪人,怎么能和这种人接近呢?晋王难道脑子坏掉了吗!” 王静姝怒吼起来。 这时候侍妾刘氏刚好端着茶走进来,王静姝没好气地瞪了刘氏一眼,“出去!” 刘氏吓了一跳,她本身就害怕晋王妃,如今王妃发着脾气,她吓得一哆嗦,茶盘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刘氏吓坏了,急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你......你怎么这么笨,竟然打翻了茶,来人,给我掌嘴!”王静姝气愤地说道。 “是,王妃。”侍女阿兰走到刘氏面前,刚要动手,只听得门“哐啷”一下子被踹开了。 “住手!” 李治的声音响起来。香兰吓了一大跳,上次就是晋王惩罚了她,这次竟然又被晋王看见。 香兰求助地看着王妃,“王妃救我......” 王静姝头昂起来,满脸的倔强,“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李治怒目走进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刘氏,伸手把她搀扶起来,温和地说道:“起来吧,不用害怕,以后不用来这里伺候了,我说的。” “你......”,王静姝气得声音都颤抖了,一个侍妾,岂能不来王妃这里伺候呢?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刘氏吓得脸色苍白,李治一把将刘氏搂在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说道:“去准备吧,晚上我过去。” 刘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宠幸吓呆了,晋王已经很久没去她的房间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使劲点着头,赶快跑开了。 王静姝气得脸色惨白,晋王竟然当着她这个王妃的面和侍妾暧昧,在自己打了侍妾之后还要去侍妾那里过夜,这简直就是侮辱! “你.....你竟然要去这个贱人那里!”王静姝已经失态了。 “呵呵,贱人?谁是贱人?刘氏是父皇亲自赐给我的,也服侍过我,怎么就是贱人了?她服侍我的时候,你还未进门,所以在民间,你还要叫她一声姐姐!” 小雷子一听直皱眉头,晋王这是什么话啊,王妃才是正妻,让王妃叫侍妾姐姐,这......这 成何体统啊! 王静姝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粉面已经掉了眼色,指着李治大吼,“你以后不要再来我这!” “好啊,我以后就专门去刘氏那里,希望她早日生下长子,如何?”李治眉毛一挑。 侍女香兰一看形势已经不受控制,急忙跪下哀求,“王爷息怒,王爷息怒,王妃从小......” “住口,从小娇生惯养,无人拂逆是吧,既然如此,更应该温柔得体,怎么能够轻易殴打本王的侍妾呢?还有你,你本是婢子,竟然听从王妃那荒唐的话殴打刘氏,你好大的胆子!本王说过,再有下次绝对不饶你!”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香兰都要哭死了。 “来人!这个婢子教唆王妃,挑拨本王内宅不宁,把她送回太原王家。” “是,王爷!”外面的侍卫立即应和,伸手拉起香兰,架着就往外走。 李治看着王静姝,颇有挑衅的意味。 “你.....你敢!”王静姝站起来冲到了李治前面,俩人跟斗鸡一样,已经剑拔弩张。 “王妃息怒,王妃息怒......”,小雷子过来乞求王静姝。 “滚开!”王静姝一脚踢在小雷子身上。 李治怒不可遏,伸手一推,王静姝向后倒去,“啊!”,王静姝摔倒了。 小雷子也吓傻了。 李治看着王静姝体面全无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冷冷地说道:“王妃好好休养吧,这个房间,也休想让我今后再踏进一步!” 说完了,李治头也不回地去了刘氏那里。 第313章 惊孕 宫里的消息传播的非常之快,李治推了王静姝一把,这个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当然逃不过张阿难的耳朵,他听了以后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的,晋王是多么温润如玉的人,怎么可能推晋王妃呢?而且有些事情也不至于吧。 好在张阿难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回禀给李世民,这位皇帝日理万机,后宫都很少进,再加之承乾的事情已经心力交瘁,所以张阿难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情给陛下添乱了,同时也下令宫里其他人不许再私下提起,否则重罚。如此,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人再提了。 这些日子,李治每天都留宿在刘氏那里,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刘氏这种根本没有读过书的女人,无非就是为了和王静姝怄气,再者,他的寝宫里就只有这两个女人,也没别的选择,晋王治,其实并不好色。 这天,李治正在书房读书,忽然间小雷子飞快地跑进来,“王爷,王爷......” “喊什么,越发不懂规矩了!”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 小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王爷,王爷,刘......刘氏昏倒了!” “什么!”李治一惊,“为什么昏倒?那就传太医令吧。” “是,王爷,下臣这就去,不过,王爷,您不去看看吗?”小雷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也好,本王就去看看。”李治放下书,起身出去了。 刘氏躺在那里,刚才只觉得一阵眩晕,继而有些呕吐的感觉,她觉得天旋地转,状态十分不好,这些日子晋王总是留宿在这,她本身也是受宠若惊。也许在王爷心里,是爱自己的吧,她这样想着。 这时李治从外面走来了,看见刘氏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刘氏起身,这时有些站不稳一般,李治赶忙去搀扶她,“坐下吧,不用行礼了,我传了太医令给你看看,也许是着凉了吧。” 李治觉得,刘氏起码性格不像王静姝那么强烈,可以正常沟通,这就已经实属难得了。他对刘氏的要求其实并不高。 不一会,小雷子带着太医令赶来了。 “臣参见王爷。” “起来吧,李太医请看看。我的这位侍妾身体如何了?” “是,王爷。” 李太医先是仔细看了一下刘氏的面容,眼珠一转,心中有数。随即开始诊脉,不一会,李太医露出了笑容,站了起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这位侍妾已经有一个月身孕了。” 李治一听愣住了,“是吗,有了身孕了?” 小雷子在旁边高兴得不行,赶快说道:“恭喜王爷。” “王爷,依照规矩,臣会再让三个太医正来诊脉,如果确诊有身孕,臣会去太极殿禀报陛下。” “王爷,王爷,李太医和您说话呢......”,小雷子看李治有些失神,赶紧说道。 “哦,好,好,那就快去吧。”李治摆了摆手。 说实话,他不敢相信,自己马上就要做父亲了,太神气了。这些日子留宿刘氏这里频繁了些,竟然让她怀孕了。他抬头看着刘氏,只见刘氏也是如在梦里一般,这个侍妾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可能会生下晋王的长子了。 李治微笑了一下,握住了刘氏的手,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也是第一位来到世间的,岂能有不爱之理呢。 “好好休息吧,如果确实有了身孕,相信父皇还会有赏赐的。本王会派有经验的宫女来照顾你的。” “谢......谢王爷......”,刘氏感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自己这么卑微竟然可以在王妃前面生下皇孙,这真是苍天保佑啊。 第314章 有子嗣是再好不过的 太极殿 “什么,你说晋王的侍妾有了身孕?” “是的陛下,太医令已经在殿外了。”张阿难笑着说道。 “快,快让太医令进来!”李世民立即放下手中的笔,急忙站起来从台阶上走下。 “臣,参见.....” “行了行了,起来,晋王的侍妾当真有了身孕?”李世民惊喜地说道。 “陛下,千真万确,臣已经又让几个太医正依次诊断,侍妾刘氏确有一个月身孕无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啊,总算是有点好事了,你们可要尽力照顾刘氏,不得有任何差错,听懂了吗!” “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待太医令走后,张阿难看着笑意融融的李世民,有些打趣地说道:“陛下,看您高兴的,您有这么多孙子孙女呢。” “哈哈哈,哎,朕这辈子啊,确实有几次听到子嗣的消息是高兴的,一个就是承乾出生,他是朕的长子,又是嫡长子,朕的心情......真的是感觉到后继有人了......” 提到这些,李世民的眼睛里闪现着温情。 张阿难一看,知道陛下又想起承乾来了,赶快接着说道:“皇孙也是一个接一个地诞生呢。” “是啊,承乾的长子李象诞生时,朕可高兴了,太子有了后嗣,这对于一个王朝是多么重要啊,后继有人......如今,雉奴也有个子嗣,最好这一胎能是个儿子,那就好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些日子,李世民在脑子里盘旋的其实就是一件事情,再次册立太子。 那么册立谁呢? “阿难,魏王李泰才华横溢,而且门客众多,身份尊贵,你觉得魏王有什么缺点吗?”忽然间李世民问了这么一句。 “这.....陛下,王爷们的事情,微臣岂能插嘴呢?”张阿难面露难色。 “你这个老家伙,朕既然问你,你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也没别人听见,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跟朕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军啊。” 李世民看着张阿难,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的样子。 “陛下......”,张阿难也感动极了。 “既然陛下相信臣,臣就斗胆说几句,魏王确实很好,仪表学问皆有可观,但是.....” 张阿难顿了顿。 “但是什么,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陛下,当初太子和魏王闹得很不愉快,臣有耳闻,相信陛下也知道一些,臣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有些事情不可仓促决定,否则,善后......也是麻烦。” 张阿难也是点到为止,他相信李世民可以听明白了。 “善后......说的不错,确实是善后,有的位置不能一立再立,不能一废再废,确实要想清楚啊......”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说道。 太极殿偏殿 “什么?刘氏有了身孕?”王静姝瞪大了眼睛。 “是啊,王妃,太医令已经确诊了,估计现在都已经禀报陛下了呢。”侍女香兰说道。香兰被送回了太原王家,王家狠狠责骂了香兰,特地来跟晋王道歉,最后说了情,毕竟香兰是从小就伺候王妃的,希望晋王能够大人有大量,能再给香兰一个机会。 李治本来就是宽厚之人,他其实也知道,这个香兰虽然可恶,但是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最可恨的是王静姝罢了。他本身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让香兰回来,罚月例半年。 第315章 绝对不妥协 王静姝坐在那里整个人都石化了,她从来没想过刘氏会抢先一步怀有身孕,这个刘氏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竟然让她抢走了生长子的机会,想想真是可气极了。 这位晋王妃一个人坐在那生着闷气,侍女香兰看着自己从小就伺候的大小姐如此,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这能赖谁呢?王妃就是不会顺着王爷一点,俩人总是针尖对麦芒的,造成每次见面说不了几句话就气氛紧张,然后大多数是不欢而散。 “王妃,不要紧的,即便刘氏生个长子又如何呢?您还不是这孩子的嫡母吗?当年废太子的长子李象也不是太子妃亲生的呀。” 香兰安慰道。 王静姝瞪了香兰一眼,更加气呼呼地说道:“承乾以前和苏馨很恩爱的,虽然李象不是苏馨生的,但是后来苏馨一过门也马上生了嫡子李厥,可我呢,我......” 王静姝委屈极了,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上次前脚刚跟李治吵完架,后脚李治就宣布去刘氏那过夜,这简直就是在打这个王妃的脸,这是向所有人宣布,出自太原王家的高贵王妃不如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更让她生气的,明明是晋王动手推了自己,父亲不但不替亲生女儿出头,反而去给晋王赔礼道歉说好话,这简直就是丢太原王氏的脸!五姓之女,岂可如此轻贱! “王妃,婢子说句不该说的,您就不能稍微迁就王爷一下吗?毕竟是皇子,有事您就让着一下王爷,不要总和他吵了,这样慢慢的,两个人的感情就会好了,不是吗?” 香兰诚恳地说道。 “哼,你懂什么!让我像刘氏一样搔首弄姿地去求他吗?做梦!我出身名门,虽说嫁给了皇家, ,但是也丝毫不是低人一等的!皇族算什么,五姓之女的尊贵都是皇族不敢想的,如果不看在晋王是嫡子的份上,我才不会嫁过来呢!他爱和刘氏这种低贱的人生孩子随便好了,这些庶出皇子以后也没资格锐我的眼,我才不稀罕做他们的母亲!” 王静姝脖子一梗,摆明了绝对不妥协! 香兰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她知道大小姐从小个性就要强,这次受了这么大委屈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但是如此一来,这两夫妻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哎,真是让人操心。 “那......王妃,您要不要去......去看看刘氏啊......, 这样显得您贤良大度....” 香兰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我还要去看那个贱人?你是不是疯了,她爱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心里就是不痛快,还让我去做戏吗?做给谁看?做给晋王看?做给全宫里的人看?呵呵,省省吧,我没空陪她们玩耍,谁爱不高兴随便,我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呢!” 王静姝依旧扬起那高昂的头颅,脸上写着不服输的倔强。 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召见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 看着这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嫡子,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脸上露出一种难过的神情。李治看着父皇,他知道,父皇铁定又想起承乾来了。 “泰儿,治儿,承乾走了,现在父皇身边只有你们两个嫡子了,你们是一母所生,今后更要兄弟俩相亲相爱,不能在有什么嫌隙。” 李世民看着两个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请父皇放心,儿臣和九弟一定会和和睦睦的,九弟性格温和,也断不会和儿臣产生任何不快的。”李泰说道。 张阿难在旁边听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泰,心说,魏王真是会说话,事到如今还踩承乾一下子,说晋王性格温和,不会和他产生嫌隙。那就说承乾性格不好呗,所以这哥俩才不对付。 “父皇放心,我和四哥从小也一起在宫里长大,感情深厚,四哥大我八岁,我年幼之时,四哥也担负起照顾我的责任,这份兄弟情义我一直记在心上。”李治诚恳地说道,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李泰也确实对李治照顾有加。 李泰听了李治的话,也笑了起来,笑着说道:“是啊父皇,记得儿时我生病了,九弟还痛哭流涕呢,这件事情父皇还是否有印象?” 这样温情的话语,温暖的回忆,使得李世民心中非常欣慰,他想了想,确实是如此,“嗯,没错,有一次的确是泰儿生病了,治儿很是伤心难过呢。” “所以说,父皇放心,儿臣和九弟感情基础深厚,日后必定会更加和睦的。” “好,这样朕就放心了,皇家兄弟之情最是难得,这点朕是感同身受啊。现在大唐四海升平,万国来朝,但是朕心中也有遗憾,那就是——兄弟情。” 李世民说着,脸上流露出无尽的难过。 第316章 李元昌死有余辜 “你们真好,还能彼此谈共同的回忆,而朕,再也无人谈起,朕不得已又杀了一个兄弟......” 李世民说着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说的自然是汉王李元昌,这次太子的事情李元昌参与很深,自然脱不了关系,也已经被赐死了。 李泰刚要开口劝解,没想到旁边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父皇,您已经给李元昌很多次机会了,他在州颇违宪法,父皇手敕责之,他不但不自咎更怀怨望。他所做之事多为不法,历职内外,善政蔑闻,祸贼流声,朝经以黩。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地方做官,李元昌都没有任何善政,反而作践祸害百姓,他还贪墨,大开腐败之风。这些父皇都没有和他计较,还是依旧派人去劝谏,但是此人依旧是油盐不进,不知悔改!他身为叔王,蛊惑大哥,造成这样的悲剧,他死有余辜!” 这番话一出,李世民和李泰都愣住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李泰,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旁边的这位九弟,在他的印象里,九弟还是小孩子心性,性格懦弱,缺少刚强。但是刚才的一番话......却让李泰不由得陷入了惊恐之中,他隐隐觉得眼前的李治身上有着一种无法掩盖的气息冒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息呢?没错,就是“杀伐果断”。 李泰抬起头看着李世民,他也看出了陛下眼里闪过的震惊,李泰相信,此时他心里想什么,陛下心里就是在想什么了。本来以为有的位置自己是十拿九稳的,怎么忽然间又冒出来一个威胁呢?虽然说这个威胁可能算不上真正的威胁,但是此时此刻的感觉让李泰觉得非常不舒服,并且非常警惕。 “治儿,看来你很是留心这些政事了,很好,未来可以多多帮助父皇。你说的对,李元昌确实犯了很多错误,有时候是朕过于仁慈了,朕总是觉得这些兄弟可以自己醒悟,其实是朕一厢情愿了......” 说到这,李世民的脸上颇有些自责的表情,他此时又想起来,魏征之前说他赏罚不明,包庇宗室,但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心里还不服气,可是如今听着李治说着李元昌的这些罪状,要是当时自己能够早点下定决心处置李元昌,采取一些措施,而不总是停留在口头上,那么,也许今天的一切悲剧都可以避免发生了,承乾也就不会...... “你们先下去吧,记住,对待朝政要兢兢业业,要多帮父皇的忙才是。” “是,父皇,儿臣告退。” 李泰和李治俩人异口同声地谢恩,退下了。 望着这两个儿子的背影,李世民陷入了沉思,而旁边的张阿难同样也是眉头微皱,他知道,未来的太子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势必就会从这两位王爷中出现了。那问题是,会是哪一个呢? 李泰和李治走出了太极殿,李泰在先,李治在后面。 李泰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九弟,想不到你对政事如此上心了,刚才你说李元昌的那些话真的是妙计了,想想也是,他确实是自作自受。” “四哥,就别取笑我了,我也是脱口而出罢了,想都没怎么想,李元昌怂恿大哥是事实,他包藏祸心,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是吗?可是据我所知,有时候你和李元昌也是走得很近呢,你经常去看大哥,肯定在东宫也见过李元昌吧......”李泰那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 李治忽然间吓了一跳,他有些意外四哥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我......我......,四哥别误会,我和李元昌也只是单独见过几次,还都是在大哥那里......” “我说笑的,九弟怎么就紧张起来了?呵呵,没事,四哥会照顾你的,刚才的事情都忘了吧。”李泰拍了拍李治的肩膀,转身走远了。 第317章 八卦的心 武华奉旨一直在太极殿整理文书,说起来也奇怪了,在这里她仿佛找到了灵魂一样,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疏,六部九卿上呈的折子,她亲眼看见陛下批阅时的辛劳,有时候陛下和臣子商议国事时,张阿难也会让她去奉茶,她确实是一个才人,但是现在担任的似乎有中书舍人的职责。 “你啊,进宫时看来就不应该成为才人,哪怕成为尚宫或者舍人都适合你呢。呵呵。” 内侍总管张阿难笑着说道,他从内心里很喜欢武华这个小姑娘,虽然名义上她可以算是陛下的后宫,但是实际上在张阿难的眼里心里,从看见武华的第一眼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陛下的女人,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张总管,您说笑呢,中书舍人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这是掌起草诏令、侍从、宣旨、劳问、接纳上奏文表的,非大才不可担任,而且,我又是女子,哪里能担任舍人的要职呢。” 武华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小机灵鬼啊,我也就是捧你几句,没想到你还不上当呢,看不出来,你对舍人的职责很是熟悉嘛,看来这段时间没白整理文书,陛下选你是选对了。你说的对,女子没法担任舍人之职的。” “是啊,张总管,我大唐民风开放,女子不似以前那样拘束,但是真正能担任要职的女子还真是没有呢,如果真的有一天,女子能担任舍人,那该多好啊。”武华说到这,一脸的憧憬。 “呵呵,女子的天下还是在内宅,当了舍人就要担负起男子的责任,怎么,你不嫌累啊。”张阿难平时跟武华说话很多,他很愿意和这个小姑娘聊天。 武华笑了笑,她此时心里种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女子可以起草诏书,这会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谁说女子才学不如男子的? 是的,这是少女武华心中的一个念头,在未来她实现了这个想法,终于任命了一位女子当舍人,上官舍人,专门为武皇起草诏令,宣读圣旨,甚至处理中书省事务。 “张总管,我想问一个问题,你可别生气啊......”,武华忽然间放低了声音,眼睛竟然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外面。 “你这小机灵鬼,又想问什么,说吧。”张阿难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 “我一直想问,陛下.....真的和文德皇后的感情这么好吗?”武华眨巴着眼睛。 “嘿,你这丫头,这是什么话,这还用问吗?陛下和文德皇后那可是我一路看过来的,夫妻俩并肩作战,一起面对过多少惊涛骇浪,文德皇后是少有的大才,还写过《女则》呢,你读过吧。”张阿难瞪了一眼武华,心说这个丫头真是胆大包天,竟然问这种问题。 “这样啊,那陛下为什么在文德皇后崩逝没多久就选妃呢?”武华脱口而出。 “这.....嘘....”,张阿难也向门口望了一眼,“死丫头,小声点啊你,你不要命了吗......” “噗嗤”,看着张阿难那个样子,武华笑出了声,“张总管,至于吗,这茶房现在就咱俩,你怕什么呀......” 这时候只见张阿难神色忽然间严肃了,叹了一口气,“哎,这些话你今天既然问了,我也就跟你说说,已经有很多年没人问起了......” “嗯嗯,您跟我说说吧,我想听呢......” 武华立即升起了一颗八卦的心。 第318章 天子的真心 提起这些,张阿难的眼睛里流露出感慨的神色,他看了看武华,说道:“陛下是一个充满自信和活力的人,早年间他还是唐公二公子的时候,我就有幸结识了。那时的陛下就心忧天下,想有一番作为了。到后来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四起,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张总管,快说重点啊,我想听陛下和文德皇后的事情......”,武华打断了张阿难,急不可待地说道。 张阿难看着武华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娓娓道来:“文德皇后可以说是女子中的典范,曾经在玄武门之中与陛下夫妻同心,鼓舞士气。后来,文德皇后离开了,那时陛下还不到40岁,他不相信自己走不出来这悲伤,只要还有繁花似锦,总能找到与文德皇后相近的人吧。文武大臣们也不忍心看着陛下消沉下去,也支持他选妃,也希望天子可以早日走出悲伤。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包括我在内......” “忽略了什么呢?”武华好奇极了。 张阿难顿了顿,缓缓说道:“那就是忽略了,一个人只要真正深爱过,会缺乏再去爱的能力。那颗心,其实已经倦了。 武华摇了摇头,用不平的语气说道:“即便真的有人和文德皇后外貌相似,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只有其形,无有其神,也许开始陛下会惊喜,那么日子久了就会觉得眼前的人不过是皇后的幻影,镜花水月,那段夫妻同心的日子回不来,岁月回不来,再相似的人也不是白费的。而且,女子怎么可以甘心做别人的替代品呢?” “这话说的,文德皇后的替代品,这应该是个荣耀啊......”张阿难忍不住说道。 没想到武华竟然瞪了张阿难一眼,“哼,张总管此言差矣,别人的替代品,即便是皇后的也不行,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这......”,张阿难反而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这小武华说得对吗?也许有几分道理吧。 “不过啊,我同意张总管的有些话,陛下对文德皇后是真心的,可以说即便是现在,陛下也没从悲伤中走出来,否则也不会一遍又一遍地诵经,不停地建佛像去纪念皇后了。而且,皇后崩逝的那一年,陛下就决定把昭陵六骏长陪文德皇后身边了,这的确不容易,六骏可是陛下毕生的珍宝。” 武华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无比严肃。 “嗯,这话还差不多,还算你这丫头有眼力。”张阿难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对皇后的尊重和爱,也转移到了三个嫡子身上了......”,说着,武华若有所思起来。 张阿难哪里能想到武华和晋王的真正关系,也不由得顺着说道:“是啊,如今太子被废,陛下心里难过,废太子去黔州的那天,只有晋王去相送,这点陛下都知道,说晋王仁孝,如果皇子们都像晋王一样就好了。” “嗯,晋王的确仁孝,友爱兄弟,在皇家之中也实属难得。”武华淡淡地说道。 这时,外面小内侍跑来说道:“张总管,可以奉茶了。” “嗯,这就去,武才人快点。”张阿难赶紧说道。 “好,我这就去。”武华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茶茶水水,稳稳当当地迈步出去了。 虽然她的阶品不高,而且可以说是非常低,只是一名才人,但是这段日子以来常伴于天子旁,也早就练出了一身宠辱不惊的、大气的气质了。看见大场面也不会慌乱,不会手足无措,总之,武华整体看上去已经非常得体了,这种得体有别于后宫的妃嫔。 她低着头,稳稳端着茶盘,走到李世民御案上,呈了上去。 下面的长孙无忌无意中瞟了一眼这位奉茶之人,他想了一下,知道这是一位小才人,知道这小女子一直在太极殿整理文书,也就没有特别在注意了。 呈送之后要立即退下,这是规矩,不得停留,否则有偷听之嫌。 武华虽然不知道陛下在和长孙无忌讨论什么事情,但是从他们脸上严肃的表情可以知道,应该是很严肃的话题。 “无忌,此话当真?”李世民饮了一口茶,眉头依旧紧皱地说道。 “是,陛下,臣乞敢欺瞒陛下呢?臣见晋王脸色不好,怕王爷身体有恙,就问了一问,但是晋王并不打算说,是臣不能善罢甘休,晋王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的。” 长孙无忌的声音里有些无奈。 “岂有此理!”李世民有些生气,用力拍了一下御案。 第319章 李世民的挣扎 太极殿里弥散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李世民、长孙无忌、张阿难,每个人的脸都紧绷着,似乎预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泰儿真的这么和治儿说的?”李世民声音充满了寒气。 “正是,陛下,臣焉敢欺骗陛下!”长孙无忌无奈地说道。 “把治儿叫来,朕要问他!”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不要如此,一旦晋王来此,传出去会认为是晋王给魏王告状了,这样岂不是有损他们兄弟之间的情义啊......”长孙无忌赶快规劝。 “陛下,微臣也认为长孙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张阿难赶紧说道。 “这.....真是可恶至极!竟然拿着李元昌来威胁治儿,泰儿怎会如此!”李世民只觉得脑袋都大了,脑浆迸裂的感觉。 “阿难,明天让李泰来见朕,今天朕想休息了,无忌你退下吧。”李世民感觉自己无精打采的。 “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了。”长孙无忌看着疲惫的李世民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转身退下了。 “阿难,你也先退下吧。” “是,陛下。” 李世民很少有时候让张阿难退下的,他有什么心里话都会和这位老伙计说,毕竟可以和李世民聊天的人也不少。但是这次,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阿难此时除了唉声叹气也不能做什么了,前几天魏王还表现得兄弟情深呢,但是私底下又用叛贼李元昌吓唬晋王,这不是阳奉阴违吗?如此品行,又岂能做大唐储君呢?哎,陛下真的是太苦太难了,这要如何是好?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这大殿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都没有别的声音了。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手抓着他的咽喉,掐得他仿佛都窒息了。 本来,承乾被废之后,李世民以为自己也许很是会顺理成章地册立李泰为储君,毕竟他是这么的喜爱这个儿子。但是他看着李泰,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承乾当初刺杀过李泰,那么一旦李泰上位,以后会放过承乾吗?会不会杀死这个大哥?还有,雉奴,本来以为泰儿和雉奴两兄弟关系很好,但是泰儿却私下里恐吓威胁雉奴,丝毫没有一个兄长该有的样子,怎么会,泰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忽然间,李世民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是李泰变成这个样子,还是说......这就是这个儿子的真面目...... “不,不对,呵呵呵......”,李世民忽然间苦笑了起来,不是,承乾,泰儿,还有祐儿,这些孩子以前也是非常孝顺,非常可爱的,他们本性都是善良的,是这个位置,是这个位置让他们变了。 李世民一下子从龙椅上站起来,回头看着这把椅子,不由得惊恐地后退了几步,他怒气十足地指着这把椅子,大吼起来,“你这个怪物,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可以让朕的儿子自相残杀!都是为了你,朕不得已杀了兄弟,逼退了父皇。现在,朕的儿子们又为了你造反的造反,威胁兄弟的威胁兄弟,都是你,都是你!” 大殿里回荡着李世民那疯狂无奈且心酸的声音,没有人回应他,有的,只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害怕,而且非常害怕,几个儿子骨肉相残,重走当年自己和哥哥李建成、弟弟李元吉的路,那个染血的一天,是李世民永远的梦魇。 第320章 不一样的召见 这一夜,对于李世民来说是煎熬的,即便面对着国事他也很少有如此夜不能寐的时候,但是这一次,他再度为了儿子们的事情整夜无法入眠,亲情、友情,甚至爱情,这些感情一旦遇到了皇权,就变得全都不堪一击了。父子不父子,兄弟不兄弟,杀成一团,打成一团, 最终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这是人间多么悲惨的事情啊。 就这样,好不容易天亮了,李世民起身,张阿难赶紧过来,后面跟着一群小内侍们,服侍陛下更衣。 张阿难不是普通内侍,所以他并不直接干这种服侍的活。 “阿难,去传魏王,早膳过后让他来见朕。” “是,陛下。” 魏王府 “父皇召见我,我出去一趟。” 李泰对着魏王妃阎婉说道。 “王爷,父皇这么急匆匆让你进宫,会是什么事情呢?”阎婉这些日子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她知道丈夫的心结,也明白如今朝中的局势。她多么希望李泰能够远离纷争,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不知道,也许.....会是好事情吧,哈哈哈...”李泰看上去心情极好。 “王妃,一旦我可以登临太子之位,那么你就是 太子妃,未来就是我大唐独一无二的皇后。”李泰握住阎婉的手,高兴地说道。 阎婉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送李泰出门了。 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阎婉刚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间眼角的忧愁,她不是男子,她实在是不懂,本来就是尊贵无比的魏王了,又是嫡子,跟承乾搞好关系不行吗?做一个富贵王爷,到时候亲哥哥是皇帝,也算是有靠山了。为什么非要争呢?争坐那个位子,那个位子多么危险啊。但是她无奈,她知道劝不了李泰,此时的李泰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这一刻,阎婉理解了苏馨,这位大嫂就是无法规劝承乾,如今轮到她自己也是一样了。本来是关系融洽的两个妯娌,现在可好,天各一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想起以前和大嫂苏馨聊天的日子,阎婉眼神里露出一丝怀念了。 李泰加快脚步向太极殿赶去,此时他的心潮翻涌似浪涛,激动情绪如火山喷发般,炽热难挡!真的吗,真的要实现了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恨不得肋生双翅,一下子就飞到太极殿,想着父皇在那里等待传位给自己,他真的好想哭!从小就被承乾压着,只因为自己晚出生一年,凭什么啊,到底凭什么!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个位子,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张阿难站在门口,远远就看见了李泰,只见这位魏王殿下脚步生风,激动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 张阿难眼神复杂地看着由远而近的魏王,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其实张阿难也摸不清李世民的想法,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不是要传给魏王李泰啊。其实从张阿难的角度来说,他真的不喜欢李泰,觉得这家伙内心充满了算计,而且狠辣。 第321章 杀子传弟 “给魏王殿下请安,陛下已经在等候殿下了。” 张阿难说道。 “嗯,对了,张总管,你知道父皇召见我何事吗?”李泰盯着张阿难,努力在这张老脸上找着蛛丝马迹。 “这微臣哪里知道啊,魏王还是赶快进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才是。”张阿难微笑着说道。 李泰瞟了一眼张阿难,心说,这个老东西,也是,问他也是白问。 李泰脸上立即露出不悦,也没再和张阿难说话,径直向大殿走去了。张阿难看着李泰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大殿里其实和以往没什么变化,但是对于李泰来说,他觉得这大殿怎么变得如此亲切了呢,他觉得自己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了。 李泰深吸了一口气,精神饱满地走过去,“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李世民平静地回答。 李泰一抬头,看见李世民非常憔悴,不由得一愣,“父皇,您怎么了?怎么脸色看上去不好?” “不要紧,年纪大了, 加上太子之位虚悬,朕心不安。”李世民说这些话的时候,紧紧看着李泰。 “父皇,您今天叫儿臣来是因为......”,李泰现在的心已经激动得到了嗓子眼了,他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直接说起太子之位的事情,一点也没绕弯子。 “承乾八岁就被册立为太子,除了他是长子之外,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是皇后所生的嫡子,朕想让嫡子继位。现在承乾被废,顺位你就是第二位嫡子,泰儿,如果朕册立你为太子,希望你好好对待你的兄弟们,尤其是承乾和雉奴,他们是你同母所生的兄弟,朕怕别人继位会对他们不利。” 李世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其实,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就是害怕三个嫡子保不住。承乾是做过储君的,新君上位会不会放过他?别的妃子生的不能信任,只能从一母所生里找。还有治儿,这个最小的嫡子存在,新君日后会不会觉得是一种威胁? 李泰此时此刻就差跳起来了,他眼睛里竟然都湿润了,父皇终于说出了要册立自己为太子了。 他立即跪下,脸上洋溢着坚定的表情,“父皇放心,大哥和九弟都是我一母所生,我们血脉相连,我绝对会好好善待他们的,请父皇相信我!” 李世民没有说话,依旧是静静地看着李泰。 李泰何其聪慧,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父皇的心思,那就是还不是特别相信他,生怕承乾和李治被迫害。他知道如果不彻底打消父皇心中的疑虑,那么太子之位是不可能会给自己的。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这样! 李泰盯着李世民,信誓旦旦地说道:“父皇,儿臣若是太子,继位后一定会好好安排照顾大哥,而后,儿臣会杀死所有的儿子,不册立皇太孙,传位九弟!” 此话一出,李泰的心跳瞬间加速到极限,好似要冲破胸膛,飞向那梦想的天空。 李世民楞住了,此时他惊讶得无以复加,他这个皇帝不是普通的帝王,而是一个征战半生,让四海臣服的“天可汗”,他自认为什么话听都过,什么事情都见过,但是李泰这一番话,确实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你要杀死自己的儿子?从而传位给治儿?试问这天底下有谁不爱自己的儿子呢,真是难得对兄弟有这样的心啊。” 李世民欣慰地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泰儿,你先下去吧。” “谢父皇,儿臣告退。” 李泰起身,功德圆满地转身走出去了,在他心里,这个太子之位已经稳妥了,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张阿难一听殿门开启的声音,他看李泰满面红光地走进来,神情比刚进去之前更加得意。张阿难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陛下真的......真的答应册立魏王为太子了? 这时,张阿难听到李世民在呼唤自己,他立即走了进去。 “陛下有何吩咐?” “阿难,去传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来,快!” “是,陛下。”张阿难疾步走了出去,也许,陛下就要下旨意了,册立太子的旨意。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急匆匆赶来了,他们知道陛下已经召见了魏王,难不成是陛下决定了?长孙无忌此时心急如焚,魏王李泰狡诈多思,万万不可册立为太子呀。 二人急匆匆赶到了太极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陛.....陛下.....” 二人大口喘着粗气。 李世民顾不得这二人的状态,立即开门见山,“刚才朕召见了魏王,魏王向朕保证,继位后会善待太子,而且会杀了自己所有的儿子,传位给晋王。” 褚遂良这口气还没喘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说,不是吧,这是什么话?这是典型的谎言啊,难不成陛下当真了? 还未等长孙无忌开口,褚遂良那冷冷的声音响起,“陛下,魏王如此谎言,欺君罔上,请万不可相信啊。陛下请想,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痛下杀手的人,真的会在乎兄弟们的死活吗?”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李世民,他刚才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从而失去了辨别真伪的能力,那过分煽情的话语正好击中了李世民内心最深处。 褚遂良的这句话醍醐灌顶,一瞬间已经让李世民瞠目结舌。这样的震惊,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让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感动是多么的荒唐愚蠢可笑。 长孙无忌此时再也无法容忍了,他生气魏王竟然说出这样的谎言来,简直不可思议。 他急吼吼地大喊:“陛下,若册立魏王泰为太子,承乾和晋王治,必死无疑!” 第322章 唯一合适的继承人 长孙无忌的话犹如钝刀子一般,每一个字都割在李世民的心上,割的时候血肉已经一起掉下来了,痛得他无法呼吸。 “册立李泰,承乾和李治必死无疑吗?长孙无忌,你凭什么这样断定!”李世民瞪着长孙无忌怒吼起来。 褚遂良吓了一哆嗦,他从来没见陛下发这么大脾气,随即有些担心地看着长孙无忌,不会吧,难不成陛下要降罪不成? 谁知长孙无忌面无惧色,依旧大声说道:“陛下,当初太子承乾在位之时就和魏王泰争执不断,平心而论,太子本身也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因何性情大变,继而派人去刺杀魏王泰,这和平时魏王是不是刺激太子有很大关系,魏王深谋远虑,幕僚众多,势力之大,已经成为诸王之冠。更令人害怕的是,魏王表面和晋王兄弟情深,却背后恐吓威胁幼弟,甚者,在陛下面前竟然声称要杀掉自己的所有儿子,从而传位晋王。这怎么可能呢?杀子传弟,这种谎言荒谬至极,也可见魏王心机如此深沉。陛下,一旦魏王继位,废太子和晋王必死无疑!魏王为了皇位,一定会......会杀兄杀弟!陛下,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说完,长孙无忌立即跪下,头磕在地上,他已经不敢抬头看李世民了,因为他又提到了贞观朝一个禁忌话题,那就是......杀兄杀弟...... “啪”的一声,李世民拿起御案上的茶杯,向着长孙无忌方向扔去。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打长孙,而是表达了一种愤怒。那杯子落在长孙无忌的面前,摔得粉碎。 这时褚遂良也吓得赶紧跪下,长孙无忌这样公然说出了这个忌讳的话题,简直不要命了吗! “呵呵,好啊,杀兄杀弟,说的好!朕在玄武门杀了一兄一弟,李泰未来也要杀死一兄一弟是不是!真是报应啊,报应!” 李世民眼睛通红,怒吼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的嘶吼着,发泄着,摧毁着一切。 “陛下,臣罪该万死!”长孙无忌依旧大声说道。 “你罪该万死,我看是朕罪该万死才对!朕这么多儿子,废了一个培养了十几年的太子,想要再册立一个爱子,结果这个爱子一直在演戏,朕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任由你们玩弄!” 李世民气急败坏地从龙椅上下来,指着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大吼着。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张阿难赶紧跑过来跪下,痛哭流涕起来。 李世民此时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陛下......” "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 ...... 长孙无忌、褚遂良、张阿难,三个人都吓得面色惨白,他们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都爬过来扶着李世民。 “陛下,要不要宣太医令来啊,陛下......” “陛下,臣这就是去宣太医令吧。” 许久,李世民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们都起来吧。” 三个人扶着李世民站起来,确定陛下确实没有事情才放心。 李世民看着身边的这三个人,声音里充满了痛心,“想不到朕最宠爱的儿子竟然是如此冷酷的人,杀子传弟,这样的鬼话朕竟然就信了。如此,朕绝对不能册立魏王了,你们说的对, 魏王要是当了皇帝,承乾和雉奴就死定了,必定会铲除一切威胁他的人。再者,假如真的册立了李泰,就说明储君之位是可以被谋夺的,这又如何使得呢?”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此时已经激动得老泪纵横了,他安心了,陛下终于听进去他说的话了,那就是万不可册立魏王。 “魏王不可册立,吴王李恪......不,也不行......” 李世民自顾自地说着话,自顾自地摇着头,是的,李恪同样也不能当储君,理由跟李泰一样,假如李恪登基,也一样不会放过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嫡子的性命如风中烛火一般就,随时可以熄灭,并不是说李恪有多么阴险,到时候朝廷上的大臣是绝对不会放弃杀死三个嫡子的机会的,因为这三位皇子的存在对任何一个新皇帝都是威胁。 那么,其他皇子有的不是身份太低,就是有的不成气候,如此说来,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吗?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正在愣神,于是干脆心一横,“陛下,当今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了,那就是,晋王李治。” 第323章 朕不能 太极殿上,当长孙无忌说出“晋王”的名号时,所有人再次沉默了。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目光,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晋王....,你推荐晋王李治?说说你的理由。” 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他神色非常凝重,“陛下,臣推荐晋王绝非是因为他是臣的亲外甥,魏王同样也是。但是这俩人比起来,晋王仁孝,在如今这个局面下,册立仁孝之子,可保诸子平安!储君之位,万不可因谋而得!” 褚遂良已经紧张到不行了,长孙无忌的话已经挑明得不能再挑明了。 张阿难也皱着眉头,这已经是关乎大唐未来命运的事情了。何人做太子,这是关于国运的。 李世民双目灼灼地盯着这几个人,沉默,又是沉默。这沉默使得在场的人都觉得窒息,甚至还不如刚才的大吼大叫呢。 “承乾做太子时犯了很多错,朕不是不知道,但是朕一直在宽容他,一直在容忍他,希望他可以改过自新,变回以前的太子模样。有的大臣一直说,朕舍不得废承乾,其实,朕是不想坏掉自己立下的规矩,太子可以换,但是不能因为承乾足疾而换,大唐太子不是虚有其表。他谋反,朕才不得不下诏废黜。李泰确实有才华,可以说是才华横溢,但是朕无法容忍他谋嫡,太子位给你,你才能要!不给你,你就想着一直谋划,这样的事情朕无法容忍!” “皇位,是不能抢的,朕不希望以后历任大唐君主的皇位都是通过谋反来的,朕要把皇位传承回归正统。” 此话一出,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三心里都觉得心酸不已,陛下的继位过程是心中永远的痛。 “至于李恪,他倒是文武双全,但是朕不能册立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是文德皇后生的。” 此话一出,长孙无忌眼神变得复杂极了,他又何尝不知道李恪其实也是一个人选,但是这位皇子的出身是大忌。 朕盯着长孙无忌,声音冰冷地说道:“无忌,你和朕也是历经磨难一起走来的,今天朕也不怕把话挑明,朕要是强行册立李恪,那就先杀了长孙家这些外戚!” “啊,这......” 张阿难不禁叫出了声。他没想到陛下竟然说的这么直白,直白地让人无法接受。 “陛下......”,长孙无忌低下了头。 “朕要是册立李恪,要不就是朕动手杀了你,要不就是新君继位以后一定会杀了你,否则皇帝不会放心这样强大的外戚在朝堂。” “李泰不能立,李恪也不能立,如此看,只有晋王李治了。” 李世民平静地说道。 “陛下圣明。”褚遂良点了点头,他对李世民的这一番话非常认同,事实也确实就是这么个事实,除了晋王,已经别无选择了。 “是啊,你们说的对,晋王仁孝,也没有谋夺皇储的行迹,而且友爱兄弟。承乾去黔州那天,只有晋王一个皇子去送行了,可见治儿是个性情中人,把兄弟感情放在第一位,没有考虑别的。李治当了太子,日后当了皇帝,也是绝对不会屠戮兄弟的。” 李世民缓缓说道,声音非常温和,他已经恢复了往昔的睿智。 “陛下,晋王有仁爱之名,见称长者之风。就跟陛下刚才说的,册立吴王必杀长孙氏。那么册立魏王,为了晋王的安全考虑,就有必要废黜晋王爵位,将他贬为庶人,让他从此远离权力中心,永无继位之可能性,方可保住一命。” 长孙无忌又补充了一段话。 “行了,朕知道了,朕....不能......”说完,李世民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着内宫走去了。 在这一刻,李世民感觉自己苍老了许多,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袭来,充满了他整个人。 第324章 热锅上的蚂蚁 长孙无忌、褚遂良和张阿难三个人互相看着,他们非常不解,陛下这句语焉不详的“朕不能”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什么不能?是不能因为册立魏王而废黜晋王?还是说不能因为顾及晋王的安全而放弃魏王?亦或是不能因为长孙氏有危险就放弃吴王? 长孙无忌此时只觉得头疼无比,而褚遂良也愁容满面,谁也不知道李世民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天子之意,何人能猜到呢? “二位大人先回去吧,想必二位大人也累了。”张阿难说道。 “张总管有劳了,我等先行回去了。”长孙无忌冲着张阿难抱歉一笑,转身和褚遂良走出了殿外。 张阿难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他感觉继任太子之位的人选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陛下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想清楚,想明白,到底要册立谁。 魏王府 自从上次李泰从宫中回来之后,激动的心情如同盛开的花朵,每一瓣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和无尽的喜悦。他迫不及待地赶回了王府,想要拉着王妃的手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李泰一路小跑,他本就身体肥胖,能跑起来已经实属不容易了。 “王妃,王妃.....本王回来了!” 还未正式进门,李泰的声音就先到了。 阎婉一听赶紧迎着走了出来,一看魏王满头是汗,好奇地说:“王爷,这是怎么了?” “王妃,来,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们先出去吧。” 李泰对着屋子里其他下人说道。 待众人退下,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阎婉两人。 “到底什么事啊,王爷,看你神神秘秘的......”阎婉温柔地说道。 “王妃,父皇他......他已经当面承诺要册立我为太子了!”李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了。 “什么!父皇承诺了?”阎婉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实话,她实在也是没有料到陛下竟然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怎么,你不敢相信吧,其实我也不敢相信呢,父皇竟然答应了,哈哈哈,太好了。” 李泰大笑起来。 阎婉看着丈夫开心的样子,虽然作为魏王妃,她觉得太子之位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但是看着丈夫开心的样子,阎婉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丈夫的心愿就是当太子,能了却心愿,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但是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圣旨并未下。如果说开始李泰还能保持镇定的话,那么如今他已经显得非常急躁了。 “不对啊,父皇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举棋不定的人啊,而且还是亲口承诺的,该不会出尔反尔了?”李泰已经心急如焚了。 “王爷,稍安勿躁,就当是好事多磨吧。”阎婉不住地劝说着,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这种事情,越拖说明变故越大,正所谓,迟则生变啊。 “哼,肯定是长孙无忌为首的这群老东西阻挠吧,他们的意见,父皇还是要听的。好啊,等我登基了,我首先拿这群老东西开刀!等着好了!”李泰坐在那里愤愤不平,心里充满了怨气,他恨这个舅舅,记得小时候,长孙无忌就不喜欢自己,如今承乾被废,看看这位国舅还要想干什么! “王爷,长孙大人可是你的亲舅父啊,肯定是向着你的,站在你这一边。”阎婉劝解道。 “他?哼,这个老贼从小就不喜欢本王,他喜欢承乾,承乾犯了错他也替瞒着。现在我看他喜欢老九罢了!” 对啊,老九,九弟,李泰忽然间站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露出寒光。 第325章 父皇册立我早有征兆 “王爷,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阎婉其实这些日子非常担心李泰,什么太子,什么太子妃,这些对她来说根本没看在眼里,她的父亲阎立德,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亲外孙,是北周驸马阎毗与清都公主所生的儿子;在大唐建立后,阎立德在秦王府担任士曹参军,跟随还是秦王的李世民一起南征北战,凭战功而擢升为尚衣奉御;到了李世民继位后,阎立德慢慢地位至工部尚书。 阎婉是功臣之女,她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目光短浅的五姓之女一样,自高自大,眼高于顶。相反,她是一位饱读诗书,通情达理的知识女性。 长孙皇后在选择儿媳妇上还是非常讲究的,苏馨和阎婉都是长孙皇后在世时就选定的,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都足可以胜任未来皇后的位置。 现在,一纸诏书就可以决定的事情却迟迟没有消息,阎婉很清楚,肯定是中间遭到了反对。 “王爷,这个太子之位真的这么重要吗?不当又如何?你本来已经宠冠诸王,身份尊贵无比,嫡次子,魏王,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王妃,事到如今,我已经回不了头了,而且,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从小如何受欺压吗?我明明是皇子中最有才华的,《括地志》对大唐的意义你知道吗?这简直就是一部杰作啊!承乾不争气是他的事情,现在顺位已经轮到我了!” 李泰有些激动,在妻子面前卸去了平时那戴着的面具。 “你知道吗,王妃,我相信,在房玄龄在世时已经看出来了,父皇总有一天要废弃承乾,否则房遗爱怎么会到我府中成为幕僚呢?贞观十三年,房玄龄拜太子少师,从贞观五年李纲死后,长达八年的时间,承乾一直没有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和少保的位置也一直空着,承乾非常重视这次拜师,特地设宴,可是房乔公却没有出席,这可是在朝野狠狠甩了承乾一耳光啊,可是父皇呢,竟然也没说什么,这说明父皇已经不重视承乾了,对不对!” 面对着丈夫越来越激动的情绪,阎婉无奈极了,“王爷,即便如此,父皇也没有废黜承乾啊......而且,因为父皇过于宠爱你,还在贞观十五年直接下诏三品官员以上的嫡子出仕东宫,不是吗?” 李泰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不对,不对,还有,承乾的嫡长子出生,父皇当众却说出,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拟以为君也。然则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王妃,这你是知道的对吗?父皇这样说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如果承乾不在了,下一任太子就是我!” “王爷,恕我直言,在我看来,父皇是喜爱你没错,但是给你的权力也只是让你去修书,又没有实权,可是他给太子的呢,那可是监国啊!监国,就是皇帝不在时,全权听太子的,你不懂吗?父皇给你增加了很多恩典,但后期为了防止太子地位动摇,又把太子待遇无上限提高。还有......” “还有什么,你说啊,你快说!”李泰发疯一样地摇着阎婉的肩膀,他在颤抖,所谓旁观者清,他听着阎婉的话,觉得内心的恐惧和失望一点一点堆砌起来。 “王爷,还有,那就是陛下对承乾除了宠爱之外,还有对继承人的高要求,而对你呢,对你则没有要求,只给你宠爱,无非是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罢了,承乾做错了,陛下会严厉批评他,你呢,你做错了陛下从没有批评过你......” “不!你胡说!你胡说!”李泰彻底失控了,他发疯一样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阎婉望着李泰的背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流下来...... 第326章 大哥太沉不住气了 这些日子,太极殿发生的事情,虽然李治没有亲自在场,但是他知道,为了太子之位,陛下要好好思考、衡量。 这些天李治并没有去朝堂,推脱说是身体不适,太医令来看过,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太医令多圆滑啊,皇子不舒服,开药总没错吧,又说了一大堆养生之道,然后就退下了。 李治这是故意不去朝堂的,一来是这是非常时期,他实在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局面,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不受他控制得。二来,对于四哥李泰威胁自己的话,他感觉到非常生气。他们可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大哥不在了,现在终于把矛头对准自己了吗?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治只觉得内心非常难过,他越发感觉,在这个皇宫里,在帝王之家,什么兄弟,什么父子,都是假的。 小雷子在旁边小心地服侍着,他也察觉到了晋王的脸色非常不好,貌似心事重重,他也隐约知道一些,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晋王,只能在一边唉声叹气。 在小雷子又一次无奈地叹气之后,李治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说道:“喂喂,你的心情看上去比我还不好似的。” 小雷子一听苦笑道:“我的王爷,您不开心,微臣能高兴吗?您这些日子也是如此,眉头紧皱的。” “是吗?我看着如此吗?呵呵,我自己也知道,只不过你是旁观者,看的更加明显罢了。” 李治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爷,恕小的直言,您是为了册立太子的事情而烦恼吗?”小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本就是内侍,在宫里当差,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小道消息了,他也知道现在魏王和晋王是陛下最钟爱的两位皇子。 李治沉默了一会,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这些消息没法瞒住任何人,你说对了,就是因为太子的事情,本来父皇册立谁跟我无关,但是有时候,我真的为大哥可惜,真的好可惜,他太沉不住气了。” “可惜?王爷,您替废太子可惜?但是......他可是要逼宫谋反啊......”,小雷子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外面的人都说父皇宠爱四哥超过了大哥,但是在我看来,他对我们这三个嫡子的爱都一样罢了。大哥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听讼了,参与政事锻炼其身为储君的能力。太武皇帝驾崩,父皇守孝服丧,也是大哥监国,而且是相当出色。之后太子监国就成为惯例了,以至于后来父皇每次外出巡幸时,都是由太子留京监国。” “哦,对呀,听王爷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陛下对太子放的实权真的很多了。”小雷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李治继续娓娓道来,“后来四哥拉拢群臣,搞了很多小动作,父皇没有说什么,但是那并不表示父皇赞同四哥,看着太子逐渐势微,父皇让魏征担任太子太师,甚者,父皇更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那就是追赐李建成为皇太子,这就是向天下表明,确认嫡长子为太子的身份不可动摇。要不是大哥后来所做的......哎,大哥会是永远的太子,大哥让父皇好生伤心,他怎么就不明白呢,父皇爱四哥并不代表要传位给他,而是一种出于父亲对嫡子们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宠爱。大哥只要沉住气,不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按部就班,不要把目光总集中在四哥身上,大哥会是最后的胜利者,这是毋庸置疑的。正是因为如此,李元昌、侯君集、杜荷等人才是如此可恶!他们死有余辜!是他们毁了大哥,从而伤了父皇的心!” 小雷子听得目瞪口呆,他不禁张大了嘴巴,震撼极了。震撼的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深层次的东西,也只是看表面,认为陛下宠爱魏王是要废太子。还有更重要的,晋王原来是这样一个有想法,有思想的人,并不是一直以来宫里上上下下都认为的说法,说晋王仁柔。不,晋王并不仁柔,仁是有的,但是这个“柔”,却值得商榷了。 这时候,小雷子心中忽然对自己从小就服侍的这位王爷产生了一种期待,一种憧憬,那就是.....晋王....也是嫡子啊。 第327章 手心手背 丽正殿 李世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里面,他环顾四周,这是文德皇后生活过的地方,这里面多少岁月,都有着他们一家人的欢乐,那时候承乾和李泰还小,也根本不会涉及什么争夺储位的问题。 那时候多好啊...... 李世民这样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这些日子他总是一个人来到丽正殿,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 他顺手拿起依旧整齐放在桌子上的,长孙皇后生前所写的《女则》。细细翻看,字里行间都是如何勉励自己要做好一个皇后,如何协助帝王治理国家,字字句句都是良言。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这本书,看着那娟秀的字体,深情地说道:“皇后啊,朕对不起你,朕没有照顾好承乾,也没有照顾好泰儿。虽然朕很喜爱泰儿,但是倘若真的册立他为太子,那就是对藩王夺嫡的纵容,也等于是开启了祸乱之源。朕经过玄武门之变那是迫不得已,但是也是大逆不道之举,这一直就是朕的心魔,皇后你是了解的,对不对?” 李世民温柔地说着,眼睛里不禁有了晶莹的东西。 “所以,朕只能放弃泰儿了, 朕杀兄杀弟已经大错铸成,不能再让后面的子孙也走这样的路,世世代代,让所有人认为大唐帝位是可以夺取的,可以谋划的。皇后,你说这可笑吧,朕通过兵变上位,但是却不能让后世也这样做,这些话,朕只能跟你说了,除了你,朕不知道何人才能理解。” “皇后,这样一来,大唐的新任储君就非稚奴莫属了,只有他了。” ...... 李世民沉默了,他只感觉自己痛苦不堪,各种情感的交织几乎将他撕扯碎裂了一般。一旦决定册立晋王李治,也就意味着必须把魏王李泰逐出长安,让他远离这权力中心,彻底终结这个孩子的政治生涯。没办法,必须如此,册立了幼子,但是嫡兄尚在朝野,这样的话依旧会有一批大臣追随魏王泰,更有甚者,还会有不轨之人像蛊惑承乾一般蛊惑李泰,到时候,如此年轻的稚奴如何能够应对?又如何要处置自己的亲哥哥呢? “泰儿,父皇也只能对不起你了,父皇已经没有办法,必须把你贬出长安,这样才能保证稚奴的安全和政局的稳定。泰儿,别怪父皇,是父皇对不起你......” 李世民痛哭起来,一个戎马一生,征战一生的天可汗,谁能想到就在这后宫,在长孙皇后生前的宫殿里哭得痛不欲生。仿佛他的心都被撕成了碎片,每片都滴着鲜血,一滴一滴,仿佛要把人逐渐吞噬一般。 做皇帝如此艰难,李世民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治国奇才,各种国事都游刃有余,从从容容。可是经历了储君之位的变故,他才醒悟,这也是做皇帝的一部分,如何成功教养皇子,也是帝王的必修功课,之前他太大意了,太自信了,才一步一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忽然间,李世民自嘲般地大笑起来,他终于体会到了父亲李渊当年在储君上的万般无奈,当面对着李建成和自己这位秦王时,他的父皇是多么的难以取舍,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选择?如何割舍? “朕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朕心诚无聊赖!诚无聊赖!” 话刚一说完,李世民就一头栽倒在榻上,他太虚弱了,精神已经都被榨干了一般。 外面的张阿难听到动静,立即冲了进来,“陛下,陛下,快,快传太医令来!快!” 外面的人乱作一团,匆匆去找太医令。 “陛下,您这是何苦啊,臣都知道陛下的苦,陛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张阿难痛苦地呼喊起来。 李世民依旧紧闭双眼,嘴唇发白,他累了,累极了...... 第328章 难以两全世间事 丽正殿里一片忙碌,李世民昏倒了。 淑妃杨氏以及后宫嫔妃们都赶来了,如今储位虚悬,陛下又昏倒了,一旦朝中起了什么变故,这该如何是好? 太医令也急匆匆赶快,诊治过后自然是说,陛下操劳过度导致气亏昏厥,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事实也是如此,李世民确实是因为这些日子两个儿子谋反,又废太子,杀大臣以及到底决定册立谁的问题而大伤脑筋。 吴王李恪也奉旨回长安了,因为淑妃身体不好,所以李世民也召他回来陪伴一下母亲。储位巨变,也是李恪没想到的,一年前的太子承乾现在竟然被废为庶人,发配黔州,物是人非,简直令人唏嘘。 他站在旁边担心地看着父亲,他知道这位伟大的帝王因为什么而痛苦,因为什么而难以抉择,但是,此时此刻,他这位庶子出身,又是隋炀帝外孙的皇子又能做什么呢?他本身排行第三,在众皇子中可以说是年纪大的了,假如,自己是长孙皇后的儿子,自己也是嫡皇子,那么现在,顺理成章成为太子的人选,会不会就是他李恪了呢?可惜,天意弄人......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李恪回头看过去,只见风一样地跑进来一个人,一下子就扑到陛下床前,焦急地喊着:“父皇,父皇......” 是晋王李治。 李恪慢慢走过去,用手拍了拍李治的肩膀,“九弟,别慌,太医令说了,父皇就是太劳累了需要休息,没有大的问题。” 李治含着眼泪抬头看着李恪,好奇地问道:“三哥,父皇怎么会在丽正殿里昏倒呢?” 李恪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张阿难。张阿难也无奈地说道:“晋王爷,陛下是因为来这里怀念文德皇后,从而......从而激动昏倒的。” 这句话当众说了出来,淑妃杨氏的心里真是非常不是滋味,长孙皇后都崩世多久了,这么多少年都过去了,怎么陛下还如此呢?长孙无垢,当真是死而无憾啊。 “怀念母后?”李治一愣,以前虽然父皇也会来丽正殿来怀念母后,但是也不会就晕倒了啊,难道是......是有什么决定要对母后说吗? 这时,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周围,看着一众关心他的人,这满脸关怀之色写在脸上,他知道,这里面的人大多数是真心担心自己的,确实,很多事情都还没有说清楚,一旦自己有个闪失,朝廷内外还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他看见了满脸泪痕的李治,眼睛里露出了担忧之色,这样一个善良容易流泪的孩子,可以承担得起江山吗?他又抬眼睛看了看同样是站在旁边满脸担忧的李恪,这位皇三子眉宇之间却有着坚毅、刚强,是啊,这个孩子倒是十分类己的,可是......哎。 也许,这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难以两全。 “你们都出去吧,晋王留下。” 李世民缓缓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此话一出口,众人都有些纳闷起来,陛下要单独跟晋王说什么呢?这是怎么回事? 第329章 保全三子 先前李世民心中关于储君地位的挣扎,以及在太极殿和长孙无忌、褚遂良发生的一切辩论,除了张阿难以外,其实是没有人知道的。虽然朝廷内外都看出来陛下心情不佳,但是都会认为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的。而且相当大一部分人会理所应当地认为下一任太子就是魏王李泰,因为从以往的痕迹来看,过度恩宠、褒奖、赏赐,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呀。很少有人会想到李世民心中惆怅的原因竟然是要不要选晋王李治当太子。 李恪一愣,他虽然不明白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遵旨扶着母亲马上出去了。 只有张阿难明白,陛下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册立晋王为太子已经成为定局。 李治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怎么父皇会单独留下自己呢?会有什么事情是单独要跟自己说的,而不能对其他人讲吗? 李世民缓了缓,费劲地坐起来,李治一看赶紧去搀扶,“父皇小心一点,儿臣搀着您坐起来。” 李治给父亲背后靠着舒服的靠枕,待弄好这才放心让父亲倚靠在上面,生怕父亲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李世民看着紧张且小心翼翼的这位小儿子,欣慰地点点头。 “稚奴,你坐下,朕有话对你说。” “是,父皇。”李治非常乖巧地坐在李世民对面,等待着父亲对自己的训话。 许久,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看着这位备受自己宠爱的,最小的嫡子,目光里充满了疼爱。他打量着李治,觉得他的肩膀不够厚,要挑起大唐的担子会不会是为难这个孩子呢?在他的印象里,李治不够狠,这是李世民最担心的。 李治被李世民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他不知道父皇在端详自己什么,有些紧张了。 “父皇.....”,李治刚要开口,李世民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随即那坚定又疲惫的声音想起来: “朕若册立李泰,则会向天下表明,太子之位是可以经营而得到的。承乾失德,倘若有藩王觊觎太子的位置,这样的皇子朕也是绝对不能册立的,否则,传诸子孙,后世历代皇帝,必将永为后患,贻害无穷。而且,若册立李泰,则承乾和你都无法活命;相反,若朕......册立你的话,承乾和李泰则都会好好的,平安的活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彻底让李治石化了,他震惊极了,震惊得让人感到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仿佛世界变得一片空白。他感到浑身一紧,难以置信。 “父皇,您的意思是.....是.....要册立我为太子?”李治睁大了眼睛。 “对,没错,朕就是这个意思,怎么,想过吗?”李世民盯着李治,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一刻,那颗被隐藏光芒的,低调的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仿佛随时可以跳出胸膛。 李治同样盯着李世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随即,他缓缓摇了摇头,说道:“父皇,儿臣以前确实没想过,有大哥和四哥在,我又岂能有非分之想呢?” 说完了,他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李世民。这话其实半真半假,说的一部分确实是事实,那就是有兄长在,怎么可能会轮得到他呢?即便想,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了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身为皇子,离着权力的宝座这么近,甚至一步之遥,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吗? 第330章 仁慈与严厉之间的平衡 看李治沉默不语,李世民眉头微皱,他觉得这个孩子难道要推辞?或者觉得自己无法掌控江山? “怎么不说话?告诉朕你的想法。”李世民抓住李治的手,神情颇为紧张。 李治看着李世民,说道:“父皇,您当真想册立儿臣为太子吗?儿臣年幼,政治经验也浅薄,加之兄长们都比我强,儿臣怕,无法胜任。” “不,如今你是最合适的,你知道吗,朝中重臣大多支持你为储君,理由就是你的仁爱之风,有能力避免兄弟间的内斗,从而保全整个李家的血脉,而这些都是你那些性格张扬的兄长们所不具备的。其实,朕决定册立你为太子,还是源自于你和朕上次的一段话。” “什么话?”李治睁大眼睛问道,他平时和父皇说了很多话,实在就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出彩的。 “有一次,朕问你们兄弟觉得做皇帝什么最难?你是怎么回答的?还记得吗?” 李治想了想,脱口而出,“父皇,儿臣记得是这样说的,做皇帝最难的应该是让所有人都过得好,却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呵呵,不错,当时你的皇兄们每个人都说了一大篇治国之道,想到的都是威严、荣耀、权力,只有你想到的是责任和仁慈。” 李治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父皇,儿臣怎么想就怎么说了,没有兄长们的处理政事经验,想到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不,这样的回答才显示出你真正的内心,仁慈,是多少帝王缺乏的。但是,只有仁慈并不能当好一个皇帝,如今的大唐,虽然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万国来朝,内有世家大族虎视眈眈,外有突厥、高句丽等强敌环伺。在这种情况下,皇帝需要的不仅是仁慈,还要有足够的政治手腕和决断能力。” 李治静静地听着,世家大族,突厥高丽,是的,这些事情父皇看来并没有被大唐表面的光鲜所迷惑,不说别的,就这些五姓七望,就值得好好警惕了。 “还有一次,也是大朝会,关于对高句丽出兵问题,朝堂上争论不休,皇子们也是各有主张,承乾和李恪主张立即出兵,李福和李泰主张暂缓,总之各有各的道理。轮到你,你又是怎么说的?” 被李世民这么一提醒,这些事情如潮水般袭来,李治陷入了回忆中,他不禁喃喃自语道:“儿臣记得,当时儿臣说的是,若高句丽确实威胁到我大唐安全,那么出兵是必要的。但在出兵之前,我们是否可以先尝试其他方法?比如通过外交手段,或者经济制裁?战争应该是最后的选择,而不是第一个选项。” “不错,是不能轻易开启战争,一旦大战,死伤在所难免。大唐不会无缘无故打仗,但是也从不惧怕打仗。到了危急时刻,出兵才是必要的。像高昌国,之前朕给过他们很多机会,可是高昌都不领情,而且变本加厉。朕这才派侯君集前去剿灭,战争是迫不得已的。虽然大唐兵强马壮,但是也不能总没事去打仗,否则打几次之后,国库就空了,为了收税就难免盘剥百姓,到时候百姓日子就会更苦,以至于民不聊生,甚至激起民变,这就成了恶性循环了。要有大局观念。既不是一味主战,也不是一味主和,而是能够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李世民在病床前向李治传授着治国之道,这都是宝贵的经验,李治听得入了迷,他多么希望父皇再说一些,多说一些。也许之前,父皇就是这样拉着大哥,给他不厌其烦地讲解的吧。 “朕想传位于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李世民用那锐利的眼神看着李治。 “父皇,是什么呢?”李治的心再次剧烈跳起来。 “那就是,大唐要想继往开来,要想承前启后,不是需要另一个朕,而是一个可以弥补朕不足的人,你确实不是诸皇子中最像朕的,但是却是最有可能弥补朕不足的,你的性格反而很像你的母后。” 提起妻子长孙皇后,李世民眼里露出久违的柔情。 “治儿,朕说到现在,你还会认为册立你为储君是朕一时冲动吗?” 李治听到这,眼睛里眼泪溢满了,他立即起身,郑重地向着父皇大礼参拜。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儿臣不再推脱,会竭尽全力去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会保护兄弟们,不让他们受到伤害,请父皇放心!” 说完,李治深深磕下头去。 这一刻,泪水在李世民的眼眶里打转,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无法控制地流下了眼泪。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李治。 “起来,快起来吧,治儿,这才对,不要推辞,不要再让父皇伤心。这几日朕会下旨意,正式册立你为太子。” “儿臣谢父皇天恩。” 待李治红着眼睛走出殿门,一眼就看见张阿难和李恪,李恪不放心,依旧等在外面。 “九弟,你出来了,父皇有什么示下吗?” “三哥,父皇说想好好休息,让我们大家先回去。” 李恪听了,微微点了点头,他不再追问李治,知道如果能说的事情,李治是会告诉自己的。 第331章 第一个要告诉的人 李治从丽正殿出来,只觉得肩头的担子沉甸甸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被推到了前台,不再有兄长支撑着、顶着。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儿子了。 小雷子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看见晋王急匆匆地走出来,立即紧随其后。 李治加快脚步,东张西望地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是的,他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爱人,武华。 这些日子武华也听说了一些蛛丝马迹,太子被废,那么按理说应该是魏王李泰,但是为什么迟迟没有圣旨下来呢?这种大事不是应该越快决定越好吗?夜长梦多,难道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武华感觉到,陛下对魏王肯定有不满意的地方,这才迟迟未下旨意,很显然就是在犹豫。否则以魏王往日的恩宠,立储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啊。 “武才人,你这些日子怎么有些闷闷不乐的?”侍女阿红好奇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武华笑了笑说道,有时候想起来也是有趣,这些国家大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谁爱当谁当好了,但是......稚奴也是皇子,会有什么事情牵扯到他吗? 武华内心深处非常担心李治的安危,即便在安分守己,哪里又有完全置身事外的皇子呢? 正在想着,外面脚步声响起,这熟悉的脚步声使得武华紧张起来,是他来了!怎么会这么着急地赶来呢?武华不禁站起身急忙也向着门外走去。 门推开了,李治一路走得甚至额头出现了汗水。 阿红一愣,随即赶紧行礼,“参见晋王殿下。” 李治瞟了一眼阿红,说道:“退下吧,我有事情要找武才人商议。” “是。”阿红告退了,她只是觉得晋王每次来似乎都是这副表情,看来武才人去整理文书都能让皇子主动来此,应该也是奉了陛下旨意吧。 阿红这样想着,迎面小雷子跑来,小雷子立即明白了,定了定神,上前说道:“这可是机密,晋王来向武才人询问文书的事情,你可不能说出去哦。” “知道了,雷公公每次都这样嘱咐我,我早就记住了。”阿红瞪了一眼小雷子。 “嘿嘿,这就好,我们走远一点,不要打扰殿下找武才人说正事,走吧。”说时迟那时快,小雷子拉着阿红急忙走开了。 屋内,武华慢慢走过来,拿出手帕给李治擦了一下汗水,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治用手轻轻握住武华的手,目光里出现一丝光芒,“你知道吗,父皇......打算册立我为太子了......” “什么!”武华睁大了眼睛,这个消息太意外了,这意外的惊喜就像平静的午后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来得毫无预兆,瞬间打破了生活的宁静。 “稚奴,这是真的吗!当真?” “当然了,华儿,我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吗?父皇刚才亲口跟我说的。我刚知道就跑来告诉你了,你是第一个和我分享这个消息的人。”李治微微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 武华又愣住了,她甚至惊讶地后退了几步,一股感动夹杂着惊喜从内心翻涌上来,自从侍妾刘侍怀有身孕以来,她以为稚奴对自己的感情也许会淡了,但是如今,这股深情又冒了出来,这么重要的消息,晋王竟然第一个想到的是告诉自己,而不是别人,不是晋王妃,不是刘氏。 如此细微的心思,编织成温柔的网,兜住武华那少女的心房,让她不禁眼眶发热。 这时李治缓缓张开双臂,柔情地说道:“我只想告诉你,只钟情于你......” 武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扑到李治怀中,和他深深地拥抱着,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第332章 是功臣们属意我 福遂宫里,一对爱人紧紧地拥抱着,武华从心底里为李治高兴,太子,大唐太子,以后就是李治了! “华儿,你觉得......觉得我可以胜任太子吗?” 武华猛然间从李治怀中离开,无比坚定地看着他,说道:“这是什么话,你当然可以胜任了,这可是睿智无比的天可汗的意思,怎么会有错呢?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你可以做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要好于你大哥!” “华儿,你知道吗?开始父皇拉着我的手告诉我的时候,我真的是既惊讶又惊喜,说实话,我以前觉得大哥站在那里好威风,重臣都向大哥行礼,向大哥禀奏国事,大哥处理得井井有条,父皇看着大哥那赞许的目光,至今我都记得。我觉得太子这个位置真的好风光,但是,我从来没有夺嫡之心,真的,我可以发誓。” “我信啊,我当然信,你绝对没有那个心思,即便想想也是觉得太子地位尊崇,没有要和你的兄长们去争夺之意,我又岂能不了解呢。” 武华眼睛里的善解人意真的让李治非常受用,这是他从王妃和刘氏身上找不到的。这是一种灵魂上的伴侣,一种发自内心的把对方当做知己的感觉。 “父皇对我说,让我继任为太子,理由就是我仁爱,我可以好好善待兄弟们。”李治似笑非笑地说道。 “对,这是你的长处啊,你仁慈宽容,陛下当然要选择你,否则一个残害兄弟的狠毒之人上位了,岂不是李氏皇族的灾难吗?” “但是,华儿,你知道吗?我希望的是父皇因为才华而赏识我,而不是因为什么仁慈,而且,说真的,仁慈这东西,是会根据形势地位而变化的,不是吗?假如日后遇到造反的兄弟,难不成我依旧要仁慈吗?”李治眉头微皱着说道。 武华笑着不语,就这样看着李治。 “华儿,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稚奴,你......你说的对,仁慈也是有条件的,有界限的,这世界上哪里有无限度的宽容呢?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陛下没有看错你,你不是一味的仁柔,而是张弛有度,审时度势的人。” 李治看着爱人如此称赞自己,感觉有些难为情。他无奈地笑了笑,坐了下来。 “华儿,虽然父皇要册立我为太子,说了一大堆我多么合适的话,但是我看得出来,在父皇心中最中意的人选其实还是四哥,四哥虽说是夺嫡犯了大忌讳,但是他对政治的敏感度,是众兄弟中最强的,相信这也是大哥为什么把四哥视为威胁的主要原因,那就是四哥确实有才华。但是,尽管父皇中意四哥,而那些功臣们,属意的人却是我,这是父皇没有想到的,而我,也没有想到。” 说到这,李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变得冷起来,不似刚才和武华说话那般柔情,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这是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武华坐在对面,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感到恐惧,就这么一瞬间。 武华不禁心里感叹,这难道就是常说的,帝王之气吗? 第333章 小心这些功臣 “稚奴,我有个问题,功臣们都选择了你,你怎么好像并不高兴似的呢?”武华注意到了,李治对于功臣们大多数选择他其实心里并不高兴。 李治听罢,眼睛里忽然闪现出一丝忧虑,这忧虑在他眼睛里,也在他眉宇间。 “华儿,你想想,父皇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他是经历了玄武门,半生戎马厮杀,平定四海的天可汗啊。这样的天可汗,原本属意的太子人选是四哥,不要说什么四哥夺嫡,日后杀兄弟的话,哪个帝王又能保证今后不杀自己的兄弟姐妹呢。所以,这都是父皇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真正让父皇选择我的,是这些功臣胁迫了天子。” 李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胁迫天子?我......我不懂......”,武华摇着头,她确实不懂,怎么会呢?稚奴为什么会这么看这个问题呢? 李治端详着武华,娓娓道来:“这些大臣之中,有一定比例的是功臣,他们都是随父皇出生入死的开国元勋,可以说是立下了赫赫功劳,不论文臣还是武将,都是大唐栋梁,这点我也承认。父皇心慈,登基之后并没有屠戮这些功臣,遇到骄横跋扈的,也是以劝说为主,除了部分参与造反的功臣以外,父皇没有动过杀心,而是让这些功臣们颐养天年,荣华富贵。而这群功臣元勋在年纪渐长时集体抛弃了四哥,却转而支持我这个嫡幼子,华儿,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是真的认为我强过四哥吗?亦或者,他们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这我不懂了,你所说的这些功臣里,也有你的亲舅舅长孙无忌,不是吗?难不成他也有别的目的? ” 武华不解地问道。 “华儿,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长孙无忌?我可没说过。”李治打趣地看着武华。 武华也不甘示弱,瞪了李治一眼,说道:“长孙无忌可是你的亲舅舅啊,他不支持你,支持谁呢?啊,不,不对,魏王泰也是啊,长孙无忌也是魏王的亲舅舅,但是他怎么会选择支持你呢?” 武华忽然间恍然大悟,她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来,总之,她对长孙无忌的感觉非常别扭,这种感觉连武华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现在吧。武华对这位功臣国舅,始终是难以亲近,甚至觉得他是隐隐的敌人。 李治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深邃的目光看向了前方,喃喃自语道:“我也不明白,舅舅为什么会选择支持我,可以说他疼爱我,但是我总有一种感觉,他还有别的目的,也许这个目的在未来可以呼之欲出,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宣之于口,免得冤枉了他。” “可是,稚奴,这些功臣们真的可以左右朝堂的储君吗?真的可以改变陛下的意思吗?”武华陷入了一种茫然中,她印象中这样强悍的陛下,怎么可能受这些功臣的胁迫呢?甚至屈服于这些人,怎么会呢? 李治意味深长地看着武华,无奈地笑了,这笑容里竟然有些苦涩,“华儿,有时候当皇帝并不是为所欲为的,朝政方面的事情,有很多时候父皇是不能一个人做主的,皇帝政策政令下达要经过政事会审批才能生效,进而颁布全国。如果这些功臣联合起来要改变皇帝的决定,那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番话彻底把武华吓到了,许久,她看着李治,幽幽地说道:“稚奴,那......如果有一天,群臣联合起来,让你杀了我,你会如何?” 李治也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白,怎么武华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随即他笑了起来,“华儿,这是不可能的,群臣干嘛要杀了你?他们为难你一个小女子做什么呢?不可能的。” “假如呢,我是说....假如......”武华的表情非常认真。 李治凝视着武华那双美丽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答应你,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假如他们真的要杀你,那我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大唐江山有我就有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知怎的,武华听到这些话竟然好想哭,那种痛哭,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当说笑吧。 她调皮地拍着李治的肩膀,“这可是你说的,骗人就是小狗。” “好,是我说的,我不骗你。”李治开心地笑了起来,刚才的愁容一扫而光,他的理解是武华故意逗他开心的。 “对了,稚奴,我也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告诉你呢,你送我的玉龙子,它也能感知我祈雨的心情呢,真的,有好几次,我想着要是下雨就好了,结果没几天真的就下雨了呢。”武华兴奋地说道。 “呵呵,这样啊,那太好了,这说明我送你玉龙子算是对了,你和我心意相通,所以玉龙子都能感知到我们的心情。”李治高兴地说道。 他看着武华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好可爱,美丽极了。 第 334 章 怎么会呢 太极殿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每个文武大臣都表情严肃地注视着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他们知道,今天陛下会当众宣布下一任太子人选,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猜测,会是哪位皇子呢?魏王李泰?吴王李恪?亦或者是......晋王李治? 李世民严肃地看着每一个人,尤其是目光扫到李泰时,他的眼睛里呈现出痛苦和无奈,这个极为心爱的儿子,对这个儿子实所钟心。此子年幼的时候就很聪敏伶俐,又十分爱好文学,对他的宠爱是那么的不同寻常……然而却不能让后世子孙认为皇位是可以通过谋划得到的,泰儿啊,朕不得不放弃你了,不要埋怨父皇,父皇是爱你的...... 李泰正用那炽热的、渴望的目光看着李世民,心里又紧张又激动,储君之位啊,马上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是吗? 李治内心也是同样的紧张和热烈,肩头的重担,大唐的未来,兄弟的情谊,权臣的博弈......这一切的一切,他日后都将会一个人面对,“太子”这个称呼带来的不仅仅是睥睨天下的荣耀,还是那沉甸甸的责任。而他,可以吗?他是个可以认得清事实的人,一想到日后纷繁复杂的朝政,李治只觉得疲惫不堪,这时,脑海中那个开朗的、坚定的声音响起来,“雉奴,你行的,你不比兄长们差,要相信自己!” 这鼓励的话语,明媚的笑容鼓励着这个从小就低调,从不争夺的灵魂。想到这,李治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弯曲起来。是啊,这世间还是有人和他心灵相通的,武华是这么的信任着他...... 李恪看似平静没有波澜的脸上,内心其实已经犹如煮沸的水,久久不能平静。他允文允武,连父皇都夸赞他“类朕”,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不传位给自己呢?他不懂,也可以说是似懂非懂,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世,是隋炀帝的外孙,是这样吗? 这众生相,在李世民的眼中看得清清楚楚的,他冲着张阿难微微点了点头。 张阿难立即心领神会,双手请出那道决定着大唐未来的诏令,缓缓打开。 大臣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刻终于来到了,大唐的命运会全部写在这份诏令上。 大殿上安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到,很多人已经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敕曰,晋王李治德才兼备,孝悌友爱,仁善至信,特册立为太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之中有的人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比如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此二人显得格外淡定。但是更多的大臣则是感到非常之震惊,怎么会呢?晋王是三个嫡子中最年幼的,而且处理政务的经验也是最浅的,最主要的还是晋王比较仁懦,总是感觉不似魏王吴王那样强势,那样有主见,晋王从小是被当成乖孩子养大的,这样的一位皇子,天纵英明的陛下怎么可能会选择他呢?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朝堂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说这道诏令把他彻底打懵了,这.......怎么会......怎么会呢? 第335章 谋嫡降封 李泰惊讶极了,不,可以说是惊恐,他不由得看向李世民,那眼神里包含着难以置信,难以接受,甚至是,绝望...... 李世民也正看向这位心爱的儿子,眼神里同样是痛苦与无奈交织着,知道此时此刻李泰的心情,但是......为了大局,只能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的看向了晋王李治,这位平时温文尔雅,随和如玉的皇子,竟然成为了太子。 这时,张阿难又请出一道诏令,大声说:“敕曰,封皇四子李泰为东莱郡王,三日后赴东莱封地。” 这道诏令彻底像一道惊雷,把所有人,甚至连同李治在内,都劈在原地一样。而李泰,更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如果说刚才的诏令让他整个人震惊无比,那么这道诏令则让好比把他打入了深渊。 东莱郡王,这是降封,从光芒万丈的魏王降到郡王,还被贬出了长安。这不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李泰这是犯了错误才受此惩罚的吗?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误才能使这位备受宠爱的嫡次子失去了圣宠,这会让天下人如此猜测? 李泰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差点没瘫坐在地上,仿佛一夜间整个天就变了。昨天他还在满怀信心地憧憬着自己那光芒万丈的未来,认为父皇一定会册封自己为太子,会把万里江山传给自己,然而,不但这些都没发生,竟然还把自己贬出了长安!父皇,你好狠心! 李治也不禁看着父亲,又看着往日那耀武扬威的四哥,如今跟斗败的公鸡一般,毫无任何精神气可言了。李治不解,为什么要把四哥赶走呢?已经剥夺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太子之位,就留他在长安,这样父子兄弟时时相见,这样不好吗? 各位大臣都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会看看晋王,一会又看看魏王,一会又看看李世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臣们无奈地摇了头,觉得魏王失宠了,好可怜,陛下最终不但放弃了魏王,还要惩罚他谋嫡啊。 面对着朝堂死一般的寂静,还是长孙无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声说道:“陛下圣明,臣等谨遵旨意,恭贺太子殿下。” 说完,长孙无忌向着李治跪了下去。 众臣这才从各自的想法中醒了过来,于是马上跟着一起说道:“臣等遵旨,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李治定了定神,赶紧还礼道,“谢谢各位,请起。” 李泰愣在那里,他刚要跟着群臣行礼,但是由于心里慌乱,并没有跟上,也就尴尬地站在那里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他知道这件事情对李泰打击很大。李治怕父皇斥责四哥,赶紧说道:“儿臣谢父皇圣恩,定会不辜负父皇期望。” “好,很好,朕相信太子。” 李世民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李泰,其实看着心爱的儿子这个样子,这位天子的心里也是万分难受的,但是没有办法了,皇位只有一个,而他,也只能选择一个。 第 336 章 机关算尽 “就这样吧,退朝。” 李世民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里依旧充满了疲惫。 张阿难也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跟着走了。 长孙无忌刚要朝李治走去,却见李治朝着李泰走去,“四哥......” 李泰这次完全回过神来了,立即要撩衣跪倒,被李治一把搀扶住,“四哥,你我是亲兄弟,不必跪拜。” 李泰有些尴尬地一笑,说道:“太子殿下说哪里话来,亲兄弟也要摆在君臣后面,先君臣,后兄弟。” “那就下次再行礼吧,四哥,我想和四哥说说话,不知四哥可有时间?” 李治真诚地说道。 “太子殿下,臣...有些身体不适,想先回府休息,好三天后启程去东莱。” 李泰垂头丧气地说道。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请兄长好好休息,等有机会我再和兄长倾谈。” 李治温和地说道。 “谢太子殿下,我先走了。”李泰深深一揖,随即转身就退下了,他走过长孙无忌身边时也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没看这位舅舅,径直走了过去。 长孙无忌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转身走到李治面前,“现在应该叫太子殿下了,臣向殿下贺喜。” 李治赶快还礼,“舅舅说哪里话,雉奴年轻,往后还要依仗舅舅才是。” “今后成了太子,更要勤奋努力才是,切勿懈怠,才能让你在天上的母后放心。” “是,谨遵舅舅教诲。” 长孙无忌看着还是依然谦逊的这个最喜欢的外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望着长孙无忌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李治脸上刚才那谦和的笑容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就在刚才,大殿之上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无人敢说话。可是长孙无忌一开口,众大臣随即跟着附和起来。可见在众臣心中,长孙无忌已然成为众臣之首,百官领袖。这样的地位也许会随着自己成为太子而情况日益严重,这些关陇众臣本就尾大难掉,而现在由于长孙氏和皇家有亲,使得长孙无忌格外受器重。以前大哥的太子,舅舅尚且没有表现出教导形态。而如今,自己是舅舅看着长大的,等日后,舅舅教导起来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本身就因为是亲舅父占了长辈的身份,现在又加上自己在大臣们眼里年轻,这以后的朝堂......还未可知了。 李治本身的性格虽然以“仁”字当先,但是他的思考模式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未雨绸缪”,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及早预料到他的发生以及带来的后果,那么肯定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情况。与其收拾这样的局面,还不如尽快做准备,即使以后的情况无法避免,那也比毫无准备的强多了。这些,是他和武华在以前的谈话中提到的。 李泰耷拉着脑袋回了魏王府,刚要进门的时候,他忽然间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门头匾额上那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魏王府”时,他的眼泪忽地涌了上来,魏王,这个称呼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个显赫的身份已经不存在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阎婉已经接到消息了,对于这种状况,她心里其实早就有准备了,自己丈夫和承乾之前相争的如此凶狠,陛下能不知道吗?能没有任何反应吗?可以这么说,承乾之所以逼宫谋反,和李泰有很大关系,这位大哥本来就是太子了,如果不是被逼急了的话,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只要不出大的错误,皇位早晚是承乾的。 而对于新太子李治,阎婉心中其实很是欣慰,这位九弟宽厚仁慈,一定会善待他们夫妻的,又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相信九弟是不会对付这位亲四哥的。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尽可能打开李泰的心结了,阎婉知道这是非常难的事情,一个人从小心中的梦想一旦落空了,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吗?哎。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阎婉一听就是李泰回来了,她立即露出笑容,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给丈夫以温柔的笑容,魏王妃阎婉,是一个很贤德的人。 “王爷,回来了,累了吧。”阎婉像往常一样亲自去迎接李泰,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李泰看着妻子,脸上浮现出尴尬,他低下头,没说话。 阎婉拉着李泰进了屋,亲自奉上准备好的玫瑰露,“王爷,喝点吧,这是我特意做的。” 李泰拿起来抿了一口,多么清凉爽口的玫瑰露啊,这是他最喜欢喝的,以前王妃一直都会亲自为他准备,他喝下去会感受到满满的情意,可是如今,这玫瑰露里却透着苦涩。 看着丈夫的表情,阎婉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次做的不好喝吗?” “不,一样的好喝,是我的心情,不如从前罢了。” 李泰叹了一口气,把碗放下。 “王爷,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吧,我别无所求,只求王爷在我身边。”阎婉说着,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贤妻,是我对不起你,我是承诺你,你是太子妃的......” 李泰还没说完,就被阎婉打断了,“王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如今,九弟已经是太子了,我们再这样说,小心隔墙有耳......” 李泰一愣,随即苦笑道:“是啊,现在的太子是九弟了,看来真正有福气的是他,我和承乾都是过客,大唐未来是属于九弟的。” “对了,王妃,我已经不是魏王了,被贬为东莱郡王。” 李泰垂头丧气地说道。 “王爷,不论是魏王,还是东莱郡王,亦或是贩夫走卒,平民百姓,妾身一直深爱的人都是李泰,而不是头衔。” 阎婉说着,和李泰紧紧拥抱着。 第 337 章 理解陛下吧 看着妻子阎婉深情地诉说,李泰的眼睛湿润了,他不由得笑了,“如今看来,母后给我和承乾选的夫人真是贤德无比,是都可以做皇后的,母后的眼光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好了。” 阎婉也温柔地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抚摸着李泰的脸颊,说道:“我和大嫂苏馨,虽然不是五姓之家,但是也是出自官宦,家教森严,从小受到的教育就让我们知道,要和夫君同甘共苦,岂能只想当太子妃或者魏王妃。其实我们最大的心愿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夫妻同心,永远在一起。” 李泰这时候抹了一下眼泪,声音里充满了感动,“夫人,你真好,是我......连累了夫人......” 阎婉微微摇了摇头,握紧了李泰的手。 “可是,夫人,父皇不册立我也就算了,干嘛还要贬我的爵位,把我赶出长安?难道我就这么罪无可恕吗?我只是想当太子,这就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是吗?” 李泰说着又眉头紧锁起来。 阎婉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泰,轻声说道:“王爷,父皇让我们离开,这其中的含义你是真的不懂吗?你是嫡次子,又是魏王,声望门客幕僚,这些都强于九弟不止一点,有你这位兄长在,九弟这个太子如何当得下去?而且你在,那些拥护九弟的朝廷重臣肯定也会不断找你的麻烦,必定想着对你除之而后快,长此以往,你们兄弟之中势必会两败俱伤,父皇这是要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九弟,更是让大唐江山不会因此而受到国本动摇,父皇的苦心,你要明白才是啊......” “为了大唐江山,就要牺牲我,这样看的话,父皇以前对我的宠爱才是催命符啊......” 李泰感慨地说道。 “王爷,人人都言道陛下如何宠爱皇四子,但是有时候这样想,父亲对儿子的喜爱需要理由吗?有的孩子就是得父母喜爱,有的孩子就是让父母喜爱不起来,哪又有那么多为什么呢,父皇喜爱你才华横溢,文采斐然,其实这和他对承乾的爱是不一样的,对于承乾,是一种对长子的托付,对于九弟,其实也是一样的,是一种对幼子的偏爱,但是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你和承乾年纪相差无几,所以就会被众人拿来比较,久而久之的,承乾也就视你为对手了。” 阎婉语重心长地说道,她要尽力化解李泰心中对陛下的不满,否则日后还会有是非。 李泰注视着阎婉,低下头惭愧地露出了一丝苦笑,“王妃说的这些,我之前就想不到,真是身在其中啊,我一厢情愿地认为父皇宠爱我就是让我继位,其实呢,是我想多了,现在想想,我们三兄弟中,唯有晋王妃是五姓之女,难不成父皇早有册立九弟的意思吗?其实都不是,这是对我们三个嫡子的偏爱罢了,三个人各有不同。我和大哥斗来斗去的,结果两败俱伤,不过还好,太子之位是九弟,也没便宜给其他庶出皇子,九弟天性善良,日后断不会加害我和大哥,想想,这也是父皇所这样安排的用意吧。” 李泰这样说着,站起身,目光看向了远方,那目光里依然有着对未来的遗憾,对没有达成愿望的惋惜,魏王,太子,这些都离他远去了,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第 338 章 强大的外戚 紫兰殿 一位皇子默默站在窗前,看着殿外的景色。 他眉如远山含黛,目若朗星映辉,身姿挺拔,似青松立世,一袭白衣胜雪飘,恍然天人下凡尘。这样的不沾染俗气,俊美且高贵的人,眉宇间却有着让人读不懂的忧伤,且那忧伤又是克制的,不外露的,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压抑且孤独。 “恪儿,过来坐吧,你难得回来些日子,还不多陪母亲说说话才是。” 一位美丽高贵的妇人笑着走了进来,温柔地冲着站立的人说道。 他回过头来看着母亲,微微笑了笑,“娘说的是,孩儿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来,坐下,娘有话跟你说,娘如今已经是淑妃,而且你也已经长成,有自己的封地,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别无所求,你也不许胡思乱想,知道吗?” 淑妃握着儿子的手,轻轻地说道。她知道,李恪肯定是在想前朝的事情,这是她的儿子,她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李恪就这样看着母亲,脸上露出了心痛,“娘,您.....您当真没想过,让儿子当太子吗?” “恪儿.....”,淑妃警惕性地向外面看了看,急忙摇了摇头,“孩子,即便在这里也不可胡说,当心隔墙有耳。” 李恪苦笑了一下,声音里有些痛苦,“娘,您在,在这自己的宫里也这样小心着......”,他时常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为母亲感到叫屈,明明是高贵的公主,却活得如此小心翼翼的。在他心里,母亲才配当大唐皇后。 淑妃这时握紧了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恪儿,如今储位已定,陛下已经册立了李治,你万不可再胡思乱想,甚至有何冒犯说辞,这个时候越是少说话越好,娘只希望你尽快回到封地去。” “娘......我哪里有胡思乱想的机会呢?从小我就没有这个机会,父皇也从来没给过我......” 李恪低着头,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恨...... “恪儿,陛下一向看中嫡子,承乾是嫡子,李泰是嫡子,李治也是,所以他......” “娘,所以父皇就必须要册立嫡子,哪怕这个嫡子仁懦无刚,也一定要册立,是这样吗!” 李恪忽然间激动起来。 “恪儿,你......哎,新太子仁懦也未必是坏事,起码不会对兄弟们下手,你可以活下来,不好吗?如果李泰当了太子,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淑妃眉头皱起,她最怕李恪对于储君的事情有任何情绪,这是大忌。 “娘,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如果作为普通皇子,九弟的性子是非常好,没有问题的。但是如今,他却成了大唐太子,他的性子如何能担得起这份江山呢!” “恪儿,你......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呢,也许李治的性子未来会有变化,也许......” “娘,九弟从小就和我经常在一起,他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吗?做什么事情都是优柔寡断,一点也不干脆,丝毫没有父皇雷厉风行的决断样子,我并非嫉妒他,而是真正地为大唐江山担心啊,娘,九弟如此的性格,我怕他日后会被权臣掌控,到时候会.....” “权臣?你指的是.....”,淑妃打断了李恪的话,她那智慧的眼睛看着儿子,她忽然间明白了,李恪是担心一个人。 “长孙无忌,孩儿就是担心此人!娘别忘了,他是外戚。”李恪睿智地眸子看着淑妃。 “恪儿,记得文德皇后在世时就建议陛下不要重用长孙无忌,不要给他太大的官职,怕的就是外戚专权,但是这么多年来,长孙无忌也没有什么过于跋扈的行为,他......” “娘,您错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长孙无忌现在收敛那是因为父皇还在,父皇还可以震慑得住这些功臣,可是九弟呢,他行吗?长孙无忌可是他的亲舅舅啊,又是看着李治长大的,这样的一个强悍的外戚,怎么父皇就不担心吗?” 李恪的声音非常痛苦, 他不懂,英明睿智的父皇为什么连这点都没想到。 第339章 爱是有限的 李恪越说越激动,淑妃已经感觉到了,她担心地看着儿子,“恪儿,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想必陛下早就安排好了,有些事情你越想得多就越烦恼,不是吗?” “是,娘说的对,孩儿知道本不该管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但是,但是我的血脉里那跳动的勇敢,使我不得不未雨绸缪这些问题,我是怕父皇辛苦打下来的大唐江山落入外戚之手,更怕九弟会扛不住这些权臣的欺压,太子妃还是五姓之家的太原王氏,五姓已经占据了半壁朝堂,一旦再和权臣过分勾结,那么大唐到底谁说了算!” “恪儿,娘知道,这些皇子里你是最像父皇的,他又是这么宠爱你,连陛下都说,你最像他,你既然预见到了这些,那就以后找机会提醒太子,告诉他这里的严重性,你是兄长,你也有责任提点太子,这样不就行了吗?” 淑妃安慰着儿子,她认为,李治日后一旦登基,这位新皇帝和李恪的关系应该会很好的,李治本身就是一位仁慈的人。 “呵呵,娘,您是哪里看到父皇宠爱我的呢?父皇对我,有像对承乾一样从小就托付江山吗?又像对李泰一样宠冠诸王吗?更有像对李治一样,册立他为太子吗?没有,都没有,既然如此,哪里来的宠爱呢?” 李恪无奈地摇了摇头。 “恪儿,不要这样想,你的封地在益州,地界广大,你过得逍遥自在,难道还不是宠爱吗?” 李恪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恪儿,你笑什么?”淑妃担心极了,她觉得儿子这个状态并不是很好。 “娘,你知道吗?当年太武皇帝跟父皇说,会把建成的太子之位换掉,然后就把李建成封到益州。” “有这样的事情?那这是为什么呢?”淑妃刨根问底,她迫切想知道儿子的心中到底有多么不平,尽早化解,否则后患无穷。 李恪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猛然间回过头看盯着淑妃,“娘, 这是因为益州易制,若不能事君,亦易取耳。说白了就是在益州的人如果胆敢轻举妄动,那么后继之君在长安想收拾益州易如反掌!” “恪儿......不,你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陛下他......他绝对不会如此对我们母子的......” 淑妃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多少年来,她在脑子里一直告诉自己,陛下是爱他们母子的,是厚待她们的,如今被李恪如此一说,淑妃只觉得无法接受。 李恪蹲下来,握着母亲的手,眼睛里也同样含着泪花,“娘,醒醒吧,我承认父皇是爱我的,但是相对于那三个嫡子来说,这又算什么呢?承乾就不必说了,李泰按理说也应该去封地才是,结果呢,别说就藩了,上朝走几步父皇都舍不得,竟然让李泰坐着轿子,要不是群臣反对,甚至还想让李泰住到武德殿,封地更是我的两倍都不止。现在的太子李治,更是父皇亲自养大的,这样才是爱,才是父爱。” “哈哈哈,哈哈哈....”,李恪大笑起来。 “恪儿......”,淑妃看着儿子,心疼地流下了眼泪,是啊,如果恪儿是生在文德皇后腹中,那么现在,会是毫无疑问的太子了吧,恪儿的才华,不比这三个嫡子差,甚至超越了这三个嫡子。 “我就藩以后,父皇给我写的几封有限的书信也是以训诫为主,很少有父子之情的话语......” 李恪落魄地说道,那神色跟以往外人看到的威风凛凛的吴王大不相同,这是他在母亲面前才会露出的神色,是卸下了一切面具以后真实的样子,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也许淑妃并不了解,为什么李恪会如此难过,如此伤心? 这也是李恪没有告诉自己母亲的,那就是曾经陛下对这个儿子说的一段话,“父子之间虽然是至亲,一旦犯罪,则天下的法令不能够偏私,汉朝已立昭帝,燕王刘旦不服,暗中图谋造反,霍光以一封便笺就杀了他。为人臣下,不能不深以为戒!” 多么严厉的口吻,这是父皇在告诉自己,“虽然你是我儿子,但是你若不遵守法纪,谁也救不了你!” 为人臣下,这四个字深深印在李恪的脑海里,心中,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父亲从来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想要传位给他。爱,毕竟是有限的。 第340章 真正的贵人 晋王李治被册封为太子,那么还有一个人也是跟着水涨船高了,毋庸置疑,就是王静姝,从晋王妃变为了太子妃。 东宫 王静姝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宫人们抬着珍贵的物品,整理打扫着东宫的一切,她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出的喜悦,这种喜悦简直就是做梦一样,她做梦都没想到,平时最不起眼的晋王,竟然越过了名满朝野的皇四子李泰,成为了继承乾之后的下一任储君,接旨的时候她简直都不敢相信,天啊,这么神奇的吗?简直无法相信,命运啊,有时候真的是说不清呢。 侍女香兰高傲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宫人,如今的她可是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在这后宫之中谁敢小看? 王静姝冲着香兰使了个眼色,香兰立即转头对着正在忙碌的所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 “是。” 众宫人立即行礼告退,跟以前相比,表情更加恭敬而小心。 待众人退下,香兰一脸灿烂的微笑,“太子妃殿下,您看,如今您可是后宫第一人了啊,甚至连陛下的妃子们都不敢轻易得罪您,谁敢冒犯未来的皇后娘娘呢?” 王静姝得意地看了香兰一眼,微笑着说:“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什么为时过早呀,您是太子妃,等太子殿下登上皇位,您当然就是皇后了呢,大唐皇后呀,母仪天下,想想就威风呢。” 香兰满脸笑容。 “本宫也是没想到,作为最小的嫡子,殿下竟然被选为太子了,也好,从此我们王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了,虽然我们本身也是大族,但是如今更是如虎添翼了。” “太子妃殿下,要我说,还是您有福气,您看苏氏,嫁给了废太子,苏家以为自家女儿成为未来的皇后十拿九稳,结果呢,弄得被废黔州的下场,苏氏也跟着去受苦。还有啊,那个魏王妃,也是嫁错了人,魏王被贬出长安,阎氏也跟着一起去受苦了,风光不再。这两人都是无福之人,跟太子妃殿下简直就是没法比的,太子妃才是真正的贵人呢。”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妯娌......”,王静姝嘴上小声制止,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认同这种说法,想来也是啊,自己就是有福气的,否则不起眼的晋王怎么会就一下子飞升到太子这个地位了呢,而且太原王家可是名门望族,比苏氏和阎氏家族门第都要显赫,陛下册立储君时肯定是考虑过的,王家是可以助力太子的,以前看见苏氏和阎氏这两位嫂子时,她还觉得低这二位一头,心里不服不忿,如今好了,自己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唯独就有一件事,就是刘氏那个贱人要临盆了,想来也无妨,刘氏本身家族低微,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即便生了长子又如何?一个庶子罢了。而且,王静姝从来也没把刘氏当成是对手,一个如此低贱的人,怎么配和太子妃相比呢? 第341章 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 李治自从被册封为太子,更加兢兢业业,对待政务也是一丝不苟。李世民看在眼里非常欣慰,真心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武华这些日子也是经常在太极殿整理文书到很晚,遇到李治的时候也是越来越多了。在李世民面前,两个人从来都是恭谨守礼,眉间眼底丝毫没有任何交汇之处。 李世民在时,李治几乎都不看武华,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万不可让陛下看出任何端倪来,否则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事小,武华的生死才是大。他既然目前没有给武华带来任何实质性变化,那么就不能再让爱人置于险地。而武华经过这段时间距离帝王最近的范围,她也真实体会到了陛下治理国事的艰难,虽然李世民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多的事情,但是从陛下紧皱的眉头以及重臣们觐见的气氛,武华可以判断出有些事情非常棘手。 而且凭借天生对政治的敏锐洞察力,武华察觉出有些事情这些重臣甚至气势比陛下还要足,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时刻,但是武华隐隐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那可是大唐天子李世民啊,南征北战的马上皇帝,这些大臣尚且有时候会流露出如此神态,那雉奴他......,不知怎的,武华担心起雉奴来,雉奴不是长子,而是幼子,在众人眼里又是乖巧非常,这样的话,那这些臣子......希望不会发生这样让她担心的事情吧。 太极殿 太子李治正在向李世民禀报政务,待谈完了,李世民挥挥手,笑意盈盈地拉着李治坐下了。李治一愣,笑着说道:“父皇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哈哈哈,当然了,喜事那是必须的,不过这可是你的喜事。” “我的喜事?喜从何来啊?” “哈哈哈,你呀,自从当了太子之后更加勤奋用功,朕心甚慰,但是公事归公事,家事也要顾及才是,你的侍妾刘氏马上就要生产了,如果是个男孩就更好了,哈哈哈。” 李世民笑着说道。 “哦,父皇说的是这个啊,是的,刘氏即将临盆。”李治平静地说道,其实在他的心里,让刘氏侍寝也是例行公事,繁衍子嗣是必要的,但是在李治心里,刘氏只是一个给他生育的女人罢了,谈不上别的。 “嗯,美中不足,如果这次是太子妃生育就好了,你呀,要抓紧和太子妃生个孩子,嫡子还是必要的,尤其是在皇家,儿女多的情况下,有时候嫡子的名分是可以压服众人的。懂吗?对刘氏不可过分宠爱,毕竟她的身份和太子妃实在是相差太远了。”李世民嘱咐道,他真的很怕儿子真正爱的是刘氏。 “父皇放心,儿臣对刘氏并不迷恋,她虽然貌美,但是也仅仅是貌美罢了,其他方面,确实无法称道,学识涵养皆非常一般,她不会动摇太子妃的地位的。” 李治诚实地回答道。 “嗯,这便好,这也是朕要嘱咐你的,太子妃还年轻,往后生育嫡子也不是不可能的,记住,现在的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你要和皇后多多培养感情,就跟朕和你的母后一般,夫妻情深,夫唱妇随,这才是大唐之福。” “是,儿臣谨记。” 李世民总觉得,太子妃王静姝和李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王家出身大族,这样的出身足可以登上后位。但是他并不知道,李治早就已经心有所属,还在少年时就已经找到了和自己心有灵犀的人,王静姝无论再怎么好也走不到李治心里,更何况,王静姝还有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识大体。 第342章 长子出生 刘氏开始阵痛了,整个东宫忙做一团,毕竟是太子李治的第一个孩子,虽然不是嫡出,但是也是非常受重视的,陛下已经有旨意,太医令们无比好好待命,不得有误。 太子妃作为主母,是必须要坐镇的。虽然王静姝本人非常讨厌刘氏,但是样子还是要装装的,她本不是内心恶毒之人,除了肤浅嫉妒之外也没有其他,更是从来没想过对刘氏腹中胎儿下手,因为不屑,她骨子里的骄傲是与生俱来的。 香兰看着这些进进出出的太医令、太医正和尚宫们,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哼,这有什么,即便是个儿子好了,那也是个庶子,至于吗?连陛下都这么惊动了。” 而此时,对于李治来说,他的心里也有些紧张和期待,毕竟是第一个孩子,此前武华跟他说过,这一胎如果是男孩就最好了,身为储君,最怕的就是没有子嗣,只要有儿子,无论是谁生的都好。 李治想着武华的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在这宫里,除了父皇,也就是华儿还这样替他着想,真心为了他的利益而考虑。 王静姝冷眼看着李治有些焦急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怒火,好长一段日子,李治都是留宿在刘氏那里,否则,这长子肯定是在自己腹中了。对于王静姝这样的五姓贵女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大的羞辱,她也不会服软去讨李治欢心。 呵呵,爱来不来,反正自己也是孩子的嫡母,日后正位中宫的皇后,这点毋庸置疑,她才不稀罕李治呢。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行礼如仪,“太子,太子妃,陛下让我来看看这里的情况。” 李治听到这一熟悉的声音猛然间一抬头,露出惊喜的神色,“华......是武才人啊,父皇让你来的?”李治差点脱口而出“华儿”两个字,随即立即调整了表情,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王静姝瞟了一眼武华,没说话,如今这个小小的才人,她这个太子妃更是瞧不上了,她也知道了这位武才人根本无宠,陛下也没临幸过,现在太极殿整理文书,呵呵,真是好笑,本来是后宫的女人,有机会侍寝飞上枝头的,如今却干着尚宫的活,尚宫虽然是高品位的女官,但也是皇室的仆役,即使在品位较自己低的皇族,如低级妃嫔、无封爵或官位低的宗室面前仍必须谦卑。所以在王静姝眼里,武才人简直就是自甘堕落,好歹也是个才人,不想着怎么让陛下宠幸,却沉迷于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真是没出息到家了。等陛下百年之后,这位武才人的结局只有青灯古佛,啧啧啧,真是个可怜虫。 武华知道王静姝的想法,她也接触过此人,知道她和李治根本合不来,只是从心里心疼雉奴,这样的正妻,如果不能替丈夫分忧,在如今雉奴是太子的情况下会麻烦很多的。 武华冲着李治礼貌一笑,“是的殿下,陛下担心,让我来看看。” 李治感激地说道:“谢父皇恩典,还在惦记着,你......武才人也辛苦了。” 小雷子在旁边看着,真替这位太子殿下感到累得慌,哎,本来是一对有情人,怎么就......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吗? 看着李治有些消瘦的脸庞,武华关切地说道:“太子殿下不要着急,想必会顺利的。” “嗯,谢谢武才人。”李治冲着武华露出了笑容。 王静姝更是觉得可笑,一个太子,对着一个陛下的才人还这么小心翼翼的,丝毫也没有当朝储君的气魄,她越看越觉得李治真是窝囊。 随着刘氏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随即传出婴儿的哭声。 武华眼睛里闪出喜悦,回头对着李治说道:“生了......” “是吗?”李治看向武华。 这时里面有经验的老宫女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殿下,刘氏生了一位小皇子......” “是男孩!”李治激动极了,他很想抱抱这个孩子,但是看着婴儿那软软的样子,又无从下手,很是窘迫。 这时本该王静姝起身抱过孩子才对,她的身份是嫡母。老宫女看向太子妃,想着把孩子给太子妃,结果王静姝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老宫女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给我抱吧。”这时武华笑着伸手接过婴儿,抱给李治,温柔地说道:“太子殿下请看,小皇子真是眉清目秀,很像殿下。” “是吗,像我吗?”李治伸手轻轻摸着婴儿的脸。 这情景才真的像是一家人似的,旁边的小雷子都要流眼泪了,什么时候殿下和武才人能真正的在一起啊,真是造化弄人。 这时,太医令,太医正,统统出来跪下,“启禀太子殿下,刘氏一切正常,脉象稳定,请殿下放心。” “好,好......”,李治现在只会傻呵呵地笑着。 王静姝越看越火大,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然而这样的表现在武华眼里,却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可爱极了。她随即说道:“辛苦各位太医令、太医正了,陛下正在太极殿,请各位大人前去向陛下复命吧,我随后就到。” “是,武才人,我们这就去。”太医们笑呵呵地退了下去。 武才人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尚食局的人何在?” “在。”李尚食和张尚食出列了,在她们眼中,武才人是奉陛下命令来的,代表的就是陛下。 “尚食局务必小心侍奉刘氏饮食,总司膳、司酝、司药、司饎各司其职,凡进食,先尝。”武华的声音里隐隐有着威严。 “是,请武才人放心。” 尚食们恭敬地回答着。 一时之间,李治竟然恍惚了,仿佛武华才是太子妃,这些事情本该是太子妃发话的,不是吗?李治感激地看着武华,他觉得,身边有华儿在,真的很好。 第343章 陈王李忠 太极殿 “当真?真的是个男孩?”李世民惊喜地问道。 “是的,陛下,刘氏确实为太子殿下产下一名男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再添皇孙!” “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 太医令、太医正们齐声恭贺。 张阿难也高兴极了,真是太好了,他知道这个孩子对于陛下的意义,对于大唐的意义,这可是太子殿下被册立以后的第一个儿子,虽然是庶出,但是也是值得高兴的,这是向天下证明,太子后继有人。 “哈哈哈,好,太好了,太医们统统有赏....”李世民开心地笑了起来。 “退下吧。” “是,谢陛下。”太医们集体退下了。 这时,武才人从殿外走了进来,翩翩下拜,“陛下,臣妾已经去过东宫了,皇孙一切安好,哭声洪亮,刘氏也很好。” “嗯,好,太好了,你也有赏赐。”李世民点了点头。 “谢陛下。”武华高兴地站了起来,退到了一旁。她知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所以她在这里整理文书都很少说话,多说多错,言多语失,这是武华心里告诫自己的。还有一点更重要的,那就是她不想再引起陛下注意了,此时她的身份可是才人,名义上是陛下的女人,万一表现得太过,陛下对她产生了兴趣,那就是普天之下最坏的事情了,所以她在太极殿从来都是素颜,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衣服也是穿得暗色为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只有如此,武华才能安心,她是绝对不会背叛李治的,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不得已,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太子李治求见。 “宣,让太子进来。”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李治翩然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武华,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眼,但是武华心领神会,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是不需要多说什么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皇,儿臣的长子已经出生,特来向报喜。”李治依旧说话很稳,虽然他心里很高兴,但是说真的,也只是那么一刻罢了,这个孩子出生的意义很大,遗憾的是此子并非心爱之人所生,所以李治看上去并没有这么欣喜若狂。 “作为太子有子嗣非常重要,这是国本,这是你的第一个儿子,朕非常高兴,名字嘛,就赐名为——忠吧。忠者,尽心竭力,心无旁骛,希望这个孩子日后可以帮助贤能之人,辅佐仁德之人,表彰忠诚之人,起用善良之人。” 李世民这一番话说的太好了,旁边的武华都为之动容,看来陛下真心喜爱这位皇孙,帮助贤能之人,辅佐仁德之人,表彰忠诚之人,起用善良之人,这句话把这个孩子未来既可以当君业可以当臣的可能性都说了,因为不是嫡子,并非一定要让李忠继位,但是由于这个孩子又是长子,也并非无继位之可能性。 武华真心佩服,陛下说话果然是滴水不漏,各方面都想到了,也给太子妃日后假如诞下嫡子留了余地,她从内心崇拜这位天子。 “谢父皇赐名,希望这个孩子日后能像这个名字一样,万事尽心,尽心曰忠,做个有用的人。”李治谢恩,他饱读诗书,当然也懂得这个名字的含义以及父皇的意思,父皇还是希望他有嫡子的,但是......照如今看来,这位太子妃实在是难以承袭宗庙,而自己对太子妃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嫌恶,想要有嫡子诞生,恐怕很难了。 “还有,这个孩子册封陈王,拜雍州牧。三日之后在弘教殿宴请宫僚。” 李世民欣慰地说道。 第344章 意义重大 弘教殿 为了庆贺太子李治的长子诞生,宫里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各个重臣全部出席,笑容都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尤其是长孙无忌,李忠的出生才使得他松了一口气,对于皇家来讲,没有什么比储君有后更加令人欣慰的了。这样一来,太子之位就稳固了。 李世民也亲自出席了这个宴会,他环视着群臣们说道:“近来王业日渐振兴,尽管酒食准备不周,还是冒昧地请卿等赴宴,因为朕有孙儿,故请大家一起乐一乐。” 长孙无忌立即站起身来,躬身说道:“陛下喜得皇孙,太子喜得长子,天下幸甚!” 其他大臣也站起身来,纷纷附和道:“陛下大喜,太子大喜,大唐兴旺!” ...... 李治礼貌地对着群臣拱手致谢,依旧是张弛有度,温文尔雅。而太子妃王静姝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礼貌性地微笑几下,看不出来高兴,也看不出来不高兴。 长孙无忌注意到了这位外甥媳妇的表情,也明白太子夫妇其实感情并不和睦,否则长子也不会从刘氏腹中而生了,可惜,这个孩子要是太子妃生的,那么未来就没有更多变数了。真是可惜......但是,即便未来太子妃无子嗣,只要没有犯大错,这个位置就不会有任何变动。虽然五姓之女出身高贵,但是也是被惯坏了,这点长孙无忌心中跟明镜一般。 “来,大家畅饮,满饮,哈哈哈......”,李世民高兴极了,招呼群臣不醉不归。 “父皇,您不宜过多饮酒。”李治微笑着说道。 “今日不同,今天朕高兴,喝一些不要紧的,你可要再接再厉,努力为朕多添几位皇孙才行啊,哈哈哈......” “是,儿臣知道。”李治笑着说道。 王静姝坐在下面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觉得这皇家也是真没意思,只要能生儿子,不论生母多么低贱也没关系,呵呵,真是好笑。 武华也一直注视着王静姝的表情,她心里不由得替李治惋惜,这样的一位清冷孤傲的太子妃,以后恐怕会闲事不断,这个位置的女人其实不要求必须会生育,关键是识大体,这点最可贵,不过很遗憾,王静姝并没有这种特质。 李世民酒兴正浓时,便起身跳舞,唐人本来就好舞,高兴时人人可以舞得,这点无论是天子还是百姓皆如此。他一边跳一边笑意融融地属目着群臣, 于是大臣们都相视一笑,也都起身遍舞,和陛下共舞,整个大殿成了欢乐的海洋。 李治笑了,看着一旁的武华,武华也报以微笑。这笑容里,有武华对李治的祝福,这些他们彼此之间都明白。就这样,饮饮跳跳,一直到尽日而罢。李世民又下了口谕,凡是参加宴乐者均有所赐。 一个庶子罢了,至于如此吗?侍女香兰都忍不住为太子妃不平,但是她哪里想得到,就是为了照顾这位太子妃的情绪,李世民甚至都没有封刘氏,也没有提高刘氏的地位。这点李治注意到了,武华自然也注意到了,当然,王静姝和她的侍女是不会想到的,也永远想不到,她们看到的只是一尺巷的距离,而不能明白为什么李世民这样大肆庆祝太子李治长子诞生的意义,这个孩子的政治意义远大于一切。 第345章 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东宫一个很小的偏殿里,刘氏刚刚生产完毕,还在虚弱中,尚食局已经精心准备好了产后的饮食,尚寝局也准备了产后舒适的被褥,李尚宫站在那里主持着一切。 尚宫是内廷女官“六尚”之一,掌管着宫廷内的事务。 刘氏睁开疲惫的双眼,对着李尚宫轻声说道:“请问,这鼓乐之声是来自哪里啊?” 李尚宫微微一笑,说道:“这是陛下在给新出生的皇孙庆祝,大宴群臣呢,弘教殿离东宫不远,所以听得到鼓乐之声。” “是吗?是为我的忠儿举办的?刚生下来时我就看了一眼,然后就被抱走了,后来殿下来告诉我,陛下给赐名叫李忠,还册封了陈王......”,刘氏声音微弱,但是可以让人感受到她心中的欢喜和欣慰,说着说着,刘氏眼睛里湿润了,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李尚宫笑着安慰道:“你放心,皇孙抱走是为了更好的养育,孩子一旦出了满月,身体壮实了,就会回到你身边的。” “忠儿,我的忠儿.....”,刘氏太累了,说了没几句话就好似没有了力气一般,渐渐睡了过去。 东宫 太子妃王静姝可算是熬到了这烦人的宴会结束,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这种宴会太无聊了,她今后都不想再参加了。 侍女香兰赶紧过来给她捶着背,“太子妃,累了吧,赶快休息一下。” “呵呵,看陛下那个样子,对这个孙子还是真喜欢呢,又喝酒又跳舞的。”王静姝抿了一口茶,缓了口气说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庶子罢了,这样大肆庆祝,我真是怕太子妃心里不痛快呢。”香兰噘着嘴说道。 “呵呵,我有什么不痛快的,我不是嫉妒,而是不屑,谁爱生谁生去好了,刘氏也配本宫嫉妒吗?如此卑微的一个人。”王静姝一脸傲气地说道。 “但是......太子妃,虽然刘氏卑微,但是她是否因为生了长子就会有非分之想呢?这个孩子您要不要抱过来养着?” “什么?让我养着刘氏的孩子,你没事吧,说的这是什么浑话,她的孩子还给她,否则别人会以为本宫抢别人的孩子,本宫是何许人,堂堂太原王氏的女儿,犯得上吗?”王静姝瞪了一眼香兰,没好气地说道。 “是,奴婢失言了,太子妃别生气,我只是怕刘氏野心太大罢了。” “呵呵,她野心最好不要大,因为她的出身也不允许,五姓之女,是这么容易就被替代的吗?” 王静姝气定神闲地说道。 宴会结束后,李治亲自送父皇李世民回太极殿,父子俩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张阿难和武华。 李世民停住了脚步,笑着对李治说道:“你的东宫正式可以服侍你的,除了太子妃之外只有刘氏一人,如今刘氏产子,要不挑选一些女子充实后宫吧,你觉得呢?” 李治一愣,他紧张极了,慌忙间看了一眼武华,随即说道:“父皇,儿臣的东宫现在正好,女人不多,可以让儿臣集中精力学习处理政务,不要分散太多精力。” 李世民看着李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这三兄弟啊,承乾、泰儿,还有你,都不是好色之徒,这点朕还是非常满意的,否则也许又会陷入另一层担心里了,好吧,那充实后宫之事就先放一放吧,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年纪更应该潜心学习才对,花精力在男女之事上并不是太子该做的。” “谢父皇体恤。”李治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偷偷瞥了一眼武华,只见武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一紧张,脸又红了。 武华看着李治这个窘迫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极了,只觉得雉奴这个人真的是很老实,想法有时候也很孩子气,他不喜欢王静姝,就玩命宠幸刘氏,其实就刘氏本身而言,哪里又能入得了这位太子的眼呢?想到这,武华又不禁替李治难过起来,希望以后他还能遇到一位解语花吧,这样的话也能让雉奴在繁多的朝政之余还有所慰藉。 “治儿,你认为天子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什么?说出你心中所想,不要有所顾忌,但说无妨。” 李世民深深地看着李治。 李治马上明白,这是父皇在考教自己了,最重要的...... 武华在后面也为李治捏了一把汗,但是她本身也是无奈,这就是身为太子必须面对的,面对帝王时时刻刻地考教询问。 李治确实有思考过这些,他也同样深深看着李世民,说道:“父皇,当今朝堂有不少大臣总说大唐有今天的盛世是开放包容多元造成的,但是儿臣对此并不同意。儿臣认为,大唐之所以可以令四夷臣服,靠的是铁血和武德。” 此话一出,李世民的眼睛里闪烁出微微光芒,也说不清是惊喜、惊讶或者是惊叹。 第346章 不要惧怕 “何为武德?何为铁血?” 李世民站在那里,慢慢捋着胡须,看似不经意地问,实际上这却是治国策略的探讨,他已经意识到,李治如今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嫡幼子了,而是在不久的未来要独立面对一个如此巨大国家的帝王。甚至李治的想法会决定大唐未来的走向,所以自从重新册立太子以来,李世民就有意无意地和这个儿子谈论想法这个问题。 武华虽然很紧张李治,害怕他回答得不好,但是她的内心也很想听听雉奴关于治理大唐到底有何想法,毕竟现在的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 “父皇,大唐从战乱中统一,人口还只有隋朝极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隋炀帝大业初年户口八百余万,高祖武德年间,户口仅剩下二百余万。父皇没有像汉朝建立那样,休养生息几十年,而是依仗着麾下一众精兵良将继续开疆拓土,将几十万百战精兵迅速投入到征战四夷,四面八方同时开战,靠的底气就是武德之充沛,无与伦比。这些凌烟阁的贤臣们,谋臣如云,良将如虎,是战争的铁血淬炼了这些能人,为大唐而战。这期间,少不了君王的支持,战神李靖三千骑兵突袭定襄,决战阴山,俘虏颉利可汗,非他一人之功,而是大唐不断的攻势下水到渠成的结果。” 这些话李治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可见他平时是非常留意这些,也是思考过的,否则不会说的如此流利。 李世民对于李治说的这些很是欣慰,他内心充满了喜悦,这个儿子果然也不比那些兄长们差,可见他平时很注意留心政务了。 武华在一旁听了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她甚至为雉奴而骄傲,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了,而是大唐太子。 “不错,我唐是个尚武的国度,朕不喜欢什么休养生息那一套,这些谋士、良将都是有他们的黄金时期的,精力体力都会达到一个高峰,如果在这个时期不能任由他们驰骋沙场、建功立业,难道要等到这些人垂垂老矣再上战场吗?世人只看到大唐军队一举剿灭东突厥汗国,却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年的布局,多少人的默默付出,其间所使用的政治经济外交手段更是不计其数,这都是铺垫,就是为了最后那一步,所以,你今后既要有耐心,也要抓住时机,有的事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打击所有会威胁到大唐的政权,绝对不能手软。比如薛延陀汗国的真珠可汗,他在漠北草原建立了名义上臣属大唐的政权,这是缓兵之计,不是真心臣服于大唐,他妄图不断积蓄实力,取代东突厥成为新的北方霸主,从而向大唐挑战。朕又岂能给他这个机会呢,现在不打,难道等他羽翼丰满之时再倾国之力剿灭?不,这样的代价太大了,朕现在就要薛延陀汗国遭受毁灭性打击,在他草原霸主的美梦还没醒来时就被大唐一举歼灭,如果放任其做大,那么未来会更加难办,朕决意发动兵马时朝堂上并非无人反对,而是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甚至很多重臣也不赞同,理由就是大唐连年征战,但是有的战争是非打不可,为的就是长远得失。” 李世民目光深邃,看着远方,这份运筹帷幄,志在天下的帝王气魄深深震撼了李治,也震撼了旁边的武华。 第347章 渭水之盟的真相是什么 “父皇,儿臣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请父皇恕罪。” 李治忽然间说了这么一句,李世民一愣,随即温和地说道:“说吧,今日只是你我父子之间闲谈,你已经是太子,朕也不会动不动就怪罪于你,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无需拘束。” “父皇,渭水之盟,儿臣以前听到的都是长安那会儿没有军队守城,只能不得已出城跟突厥人讲条件,用满城的财宝换他们退兵,但是儿臣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当时长安城里十多万人还是有的,再从这些人在中抽调精壮的,再加上驻军和宫廷守卫,几万人守城,难度也不大,而且以突厥人那算得上差劲的攻城技术,长安城根本不会被攻破,基本上稳如磐石,那为什么要......” 武华在旁边心里一惊,觉得雉奴怎么会提起这个呢,都知道渭水之盟,这事对陛下来说,算得上他一生中最大的丢脸了,这是现在朝臣们都避讳的话题,怎么雉奴竟然提起来了?这样想着,武华赶紧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世民,生怕陛下不高兴。 张阿难也直皱眉头,觉得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了,怎么会提起陛下心中的伤疤呢?其他皇子都巴不得讨好陛下,让陛下开心,太子倒好,总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情。 李世民也没想到李治会提起这个话题,他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治,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长安会稳如磐石呢?”其实李世民心里已经是隐隐激动了,这个话题以前没有任何皇子说过,承乾和李泰也没有说过,今天李治提起,李世民真的想知道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看渭水之盟的。 “父皇,我唐尚武之风气是整个国度的,百姓们依旧如此,长安百姓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记得三年后的那场雪夜袭襄城,苏定方一时迷路,竟然误闯突厥大营。结果他带着二百府兵,在十几万突厥人中横冲直撞,杀得是人仰马翻。这二百府兵几乎都是长安本地人,个个都勇猛异常,所以,儿臣认为,面对着突厥的大军,并不是守不住长安城,而是.....” “而是什么......”,李世民眼睛里突然闪烁起希望的光,这光里甚至带着些许激动。 李治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一直困扰他好些年的这个问题,“儿臣认为父皇根本没打算去防守!” 此话一出,气氛都凝固了,武华和张阿难紧张地看着李世民的脸色,甚至额头都出汗了,太子也太敢说了,这不会惹恼陛下吧,虽然陛下说不会生气,但是帝王之心谁能料到,这转变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李世民看着李治,只见这个儿子面无任何惧色,只是严肃地看着自己,等待着一个答案。李世民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去望着夜空,望着这满天星斗,忽然间,他大笑起来,“哈哈哈......” 这笑声里透着开心和喜悦。 第348章 朕不能容忍 李世民这一笑,让其余这三个人愣住了,李治、武华、张阿难都是有些惊讶。 “父皇,您......笑什么......”,李治不解地问道。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李治,脸上似乎有一丝苦笑,他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治儿,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朕没打算去防守。” 武华抬起那双带有惊喜的眸子,心说,雉奴竟然说对了?陛下竟然真的没打算去防守?但是,这又是为什么呢?一个皇帝不爱惜名声,宁愿给突厥钱让他们退兵,也不愿意防守吗?武华好想听听李世民会说什么,到底要如何解释呢? 张阿难也是一愣,怎么会呢,陛下当时不愿意防守?这听起来似乎难以置信,如果不是今天陛下亲口承认,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其实这也是朕的性格所致啊,你说的对,其实要是坚守,的确可以守住的。大唐确实是人人都尚武,尚武精神已经融入了大唐百姓的血液中,只要一声令下,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誓死守卫。但是当时颉利所带的二十万人几乎都是轻骑兵,而且突厥马匹也善于奔跑,一旦跑起来,唐军是追不上的。无论是守还是战,大唐军队当时都无法占到任何便宜,还有一点更重要的,那就是一旦坚守城池,兵力都用在守城上,长安周边的乡镇和村庄就等于交给突厥人去掠夺,百姓的生命安全就会交到突厥人手中,大唐百姓不能落入蛮族之手,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思来想去,朕决定先把这些突厥人打发走,让他们退兵,给一些好处罢了,让世人皆认为是朕丢了面子,这些都没有关系,百姓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先忍耐一时,日后可以千百倍的讨回来,后来颉利还不是被大唐抓了回来,为了百姓,朕不在意个人荣辱。” 李世民平静地说道。 李治彻底愣在了那里,刚才李世民的这一番话,真的震撼到了他,在这震撼心灵的瞬间, 又仿佛如梦初醒, 让他久久无法言语,无法平静。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说渭水之盟是大唐的耻辱,是陛下的耻辱,然而,这却是父亲顾及百姓安危,不在意个人名声的大义之举。这位刚被册立的太子,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武华也是一样,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才甘愿给突厥财物,为的就是让他们赶快退兵,不能舍弃周边百姓,忽然间,武华觉得好感动,这才是真正帝王该做的,不是吗? “父皇,原来是这样,父皇不在意世人怎么说,只在意百姓的安危......”,李治感动地说道。 “治儿,你记住,没有百姓,何来大唐,没有大唐,又何来朕这个帝王,这都是共生的关系,一个君主如果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那么百姓又怎么会真心拥戴你呢?如此下去,恶性循环,一旦外敌到来势必会土崩瓦解,百姓倒戈,这个国家也就危险了。” “是,儿臣谨记。” “其实朕这一生并不是没有打过败仗的,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哪里会有常胜将军呢,打了败仗不可怕,重要的是你要总想着如何反击,如何突破,如何打破这僵局。当年平定西秦那会,朕被打得几乎只好单骑冲回长安,大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都陷于阵中,他们浴血奋战才让朕得以生还。朕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卷土重来,绝对不会让这些将士们白白牺牲,敌方薛仁杲认为朕会稳扎稳打,一点一点谋取,可是这并不符合朕的性格,朕喜欢的是主动出击,朕带着二十来个亲兵,就敢追到几千败军后头拼命砍。朕不怕死,朕如果贪生怕死,哪里对得起这些牺牲的将士,而人,总是固有一死的,不是吗?李世民死在战场上,好歹也会被追封为英雄吧。哈哈哈......” 李世民说罢再次笑了起来。 “父皇,儿臣知道,攻打窦建德时,父皇亲自带着三千骑兵,主动去袭击对面十几万的大军,连窦建德都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呢。”李治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哈哈哈,是啊,窦建德没想到李世民会如此拼命,他以为秦王怕死,其实不然,当初在起兵之时,朕其实就做好了随时死在沙场的准备了。” 李世民的声音坚定如铁,他仰着头,站在天穹下,犹如一尊雕像一般,不惧任何风雨。 许久,他回过头仔细端详着李治,“治儿,朕不要求你和朕一样,因为你没有经历过这些战争,也用不着亲自去战场厮杀,评判一个帝王并不是能不能打仗,会不会打仗,用不用亲自去打仗,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慧眼识人,用好会打仗的人,无论朝中如何反对声浪,皇帝要坚持自己的本心,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不惧千古骂名,在意的是百姓生死。这点你要日后慢慢体会才是。” “是,儿臣受教了,父皇,儿臣才知道,父皇的内心是多么的强大。” 李治感动地说道。 “高祖的三个嫡子中,朕是最适合做皇帝的,那是在刚开始建立大唐的时候,如今,你,是最适合接替朕的,一个可以弥补朕不足的人,朕不需要第二个朕,而是需要一个可以弥补朕过错的人。所以,选中了你。”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 而武华在一旁,则很喜欢陛下说的一句话,那就是“不惧千古骂名......” 第349章 高句丽巨变 太极殿 太常丞邓素从高句丽归来,向李世民启奏:“陛下,之前高句丽荣留王被权臣盖苏文所杀,盖苏文拥立荣留王之弟高藏为王并摄政,高句丽是大唐属国,陛下依惯例派臣前去予以册封,但是臣在高句丽这些日子所见,那高藏根本就是傀儡,形同虚设,兵权国政皆由渊盖苏文独揽。而且,臣观盖苏文,言语表情中有和大唐抗衡之心,请陛下在边境增派戍卒,以震慑盖苏文不臣之心。” 此话一出,大殿安静了下来。 李治站在一旁,头脑中迅速思索着:假如在边境增派戍卒,后面发展的最坏结果就是交战。东北边境的高句丽占据朝鲜半岛北部、辽东半岛,其都城平壤和中原边境相距不到三百公里,但被天然屏障千山山脉、鸭绿水所阻,加之辽东雨季泥泞,冬季严寒,并不利于大规模军事行动。而当初杨广就是征伐高句丽连遭三次失败,从而消耗了大量兵力,身死国灭。 “太子,你认为如何?”如今李世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先会询问李治的意见,有意识锻炼这位未来皇帝遇到大事的决断。 这一声呼喊让李治从思考中回到了朝堂,他眉头微皱,出列道:“父皇,之前盖苏文杀死荣留王,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我唐并不插手,只要他们依旧臣服于大唐,谁当高句丽王都无所谓,所以大唐依照惯例予以册封高藏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句丽王。如今,尚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如果高句丽还进一步无理,那么仍可派使臣教化为主,倘若高句丽继续得寸进尺,大唐可以考虑出兵。” 李治的一席话,又一次使得满朝文武沉默了。 长孙无忌微微点着头,也对,现在决定出兵高句丽稍显得匆忙了,而且路途遥远,这是硬仗啊,高句丽本身并不可怕,可怕得是辽东的气候。 “嗯,不错,太子说的正合朕意,盖苏文此贼如果只在高句丽内部折腾,那就由他去,高句丽本就是大唐属国,大唐要的是臣服,而不是谁当王,这点太子说得很对。且看看再说吧。退朝。” 退朝了,大臣们依旧都没有走。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不约而同地走到李治的身边,眉头紧锁,“殿下,如此看来,高句丽恐怕还会有纷争啊,一旦小国里出现了权臣,此权臣一定会执着于权力,不管高句丽百姓死活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啊。”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舅舅说得没错,高句丽不安分,出兵灭之是早晚的事情,但务必筹划妥当,毕竟路远迢迢。” 褚遂良也表示赞同,“殿下说的是,先派使臣以教化为主,后续的事情再看看发展,但是也要提早准备。”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张阿难赶紧让武华准备好的茶水来。 “武才人,陛下回宫了,你快点,准备好了果品赶快端上去。” “是的,张总管,按理说我一个才人怎么干着宫女干的活啊......”,武华故意调皮地说道。 “嘿,这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要不怎么着,你还愿意侍寝不成?”张阿难瞪了武华一眼。 “我可不愿意侍寝,陛下不喜欢我,我目前整理文书和端茶倒水挺好的,嘿嘿。” 武华吐了吐舌头。 “快些啊,陛下正为高句丽的事情烦恼呢?” “高句丽?这是哪里啊?”武华眨巴着眼睛问张阿难。 第350章 不听话 只能打 张阿难看着对这些颇有兴趣的武华,打趣道:“一个姑娘家,不喜欢针线女红,反而喜欢打听这些啊。” “张总管,跟我说说吧,我喜欢听,我从小最讨厌针线了,女子也可以知道国家大事啊,对不对......” 武华调皮地说道。 “呵呵,说的也是啊,大唐女子本来就是聪慧无比的,你既然想听,我就跟你说说,来,先让别人把茶点送到御前去。” 张阿难说着,伸手示意旁边的内侍,把准备好的吃食送到前面去。 随即,张阿难缓缓说了起来,“朝鲜半岛共有三股势力,高丽、新罗与百济,这都是大唐的属国,他们的领袖只能称为---王,不能称为-----皇,而且必须都是要由大唐册封才可以。简单说,就是高句丽的一个权臣盖苏文杀了以前的王,又册立了一个新王,但是新王是个傀儡,事事都要听这个盖苏文的,盖苏文这次又对大唐册封使者表达出了不敬。” “切,哈哈哈....”,武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笑什么啊?”张阿难一头雾水。 “张总管,我是笑这个盖苏文有意思啊,他既然表达出不敬,那就是不服,既然不服,就干脆别接受大唐册封不就完了,既要又要,这人是不是脑子不灵啊,真有意思......” “这.....呵呵,让你这么一说,也是这么回事,不过既然这个权臣当政高句丽,如果继续不老实,那未来怎么办,陛下肯定在思考,太子殿下也说先派使者去教化。”张阿难一脸凝重地说道。 “这仗啊肯定是要打的,现在也只不过是拖着罢了,这些边夷如果能这么轻易被教化那就好了,现在那个盖苏文只是对大唐使者不敬,还未做出别的事情,大唐的确不能现在出兵,先礼后兵嘛,对属国也是一样,大唐是讲道理的。” 武华若有所思地说道。 “嘿,这事本来我认为挺复杂的,没想到让你这丫头一说啊,这倒简单了。看来呀你以后适合当个女官,否则埋没喽。” 张阿难笑着说。 “张总管,您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懂啊,只不过胡说罢了,对于这种不听话的属国,先是骂,再不听话只能打,没其他办法。他们这些小国实力不足却又胃口不小,认不清事实却又妄想挑战大唐,他们垂涎这万里江山,中土景色珍宝,却不想想,他们哪里有能力统治这一方神圣之土,不自量力,夜郎自大,这种国度即便现在不灭,未来也要灭之,否则就是祸患。” 武华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禁有些愤怒,她最讨厌这些认不清现实的人了,没想到这种人竟然还能当政高句丽,看来高句丽的百姓可惨了。 张阿难有些欣赏地看着武华,真心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识大体、明事理,而且说的吧,还真的是这么回事,能把复杂的事物说的简单化,让人好理解。看来啊,这在太极殿整理文书真的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鸟随鸾凤飞腾远啊,在陛下身边当然有长进了。 第351章 不幸的婚姻 东宫 “哎......” 李治在书案前叹了一口气,小雷子看着不禁说道:“殿下,您叹什么气啊,刚才就觉得您有心事呢。” 李治看了一眼小雷子,又看了看窗外,说道:“孤是想起房玄龄说过的话罢了,如今看来,真是应验了。” “房大人说的?什么话啊?”小雷子好奇起来,他知道房玄龄这个老头可了不得,那是智谋通天啊,还是陛下的亲家呢,高阳公主的夫家。 “房玄龄说,彼高丽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略,若必欲绝其种类,恐兽穷则搏。” “这什么意思啊,殿下,奴臣不明白呢。”小雷子摸了摸脑袋。 李治笑了笑,说道:“意思就是说,高丽是边远地区的低贱族类,不值得用仁义来对待,不可以用常规的礼节来要求他们。自古以来就是把他们当做鱼鳖一样畜养,应该采取宽容简略的态度,如果一定要灭绝他们的种类,恐怕会像野兽走投无路时进行反扑。”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房大人肯定是不建议远征的。”小雷子若有所思地回答。 “没错,房玄龄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有的时候,打仗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任何人愿意打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国库粮饷,但是不打不能解决问题,一次打不掉的,还有下次......” 李治说着,眼睛里忽然间闪出一丝冷意,要打的目标一旦定下,一次二次三次,总要拿下,否则后患无穷。别人都以为太子是个书生,其实在这温润如玉的书生外表下,却藏着一颗极其尚武的心。他知道,出兵高句丽已经在所难免,即便现在不打,未来也会有大战。大唐征服四方,仁德很重要,但是武力也是头等重要的条件。 自从当了太子以来,李治上书,要加强边防建设,未来,他还要设立了更多军事据点和防线,派驻重兵防守。他知道,战争,有时候是无法避免的。以武止戈,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殿下,高阳公主来了。” “快请。”李治放下手中的笔。 小雷子一听是高阳公主来了,直吐舌头,他知道,公主和驸马不和,感情也不好,一来东宫就是来吐苦水的。 高阳公主是李世民的第十七女,虽然不是文德皇后所生,但是却是由皇后亲自养育长大的,高阳公主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所以这位公主和李治的感情也是非常好的。 “九哥,臣妹参见九哥。”高阳公主红着眼睛说道。 “妹妹快起来吧,小雷子,上茶去。” 李治起身,和高阳一起坐下了。 “怎么,你又和驸马吵架了?”李治关切地问道,高阳公主的驸马是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而房遗爱之前是四哥李泰的幕僚,这位妹夫其实是支持四哥的,这点李治也知道,但是他觉得也没什么,房遗爱并未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而且那个时候,魏王府主要的目标是大哥承乾。所以李治被册封为太子后,并没有疏远高阳公主,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这兄妹的感情,为了个房遗爱不值得。 “九哥,父皇这个婚赐错了,真没想到,房遗爱竟然是如此个木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高阳公主一双俏脸委屈得不行。 “妹妹,房遗爱本身就是个练武之人,自然在风花雪月方面差一些,你要体谅才是,父皇也是为了你好,怎么能说赐婚错了呢?以后说话万不可如此了。”李治温和地劝解道,他对兄弟姐妹说话一向是如此,不论是当晋王时,还是当太子时,都是没有疾言厉色的时候。 “哼,父皇只是嘴上说疼我罢了,我堂堂公主不找个文武双全的驸马,却找了一个木头!” “妹妹,房遗爱出身名门,未来肯定不可限量,你要往好的方面看才是啊。” “九哥,你不知道,房遗爱胸无点墨,而且非常粗鲁,只会一点武功。我自幼喜爱读书写字,他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一点共同语言,上次中秋我吟诵了一首诗,可是他却在旁边睡着了。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我找他讨论佛法,他却要给我练剑,他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些,真是气死我了!” “哎,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伴侣一旦没有共同语言和心灵相通,这是非常痛苦的。”李治喃喃自语道,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和王静姝这不幸的婚姻,他能体会高阳公主的苦恼,自己是个男子,还可以三妻四妾,而妹妹呢,又不能三夫四夫的,所以他从心底里可怜高阳。 “妹妹,想点开心的事情,你看这个......”,李治顺手拿起桌子上面的一本书递了过去。 高阳公主抹了一把眼泪,接过去一看,“《大唐西域记》,九哥,这是什么书啊?我怎么以前不知道有这本书?” “知道你喜欢读书,喜欢这些才拿给你看的,而且这本书可是玄奘大和尚口述的,里面记载了他从长安出发西行亲身游历西域的所见所闻,其中包括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城邦,还有许多不同的民族。很有意思的。” 李治知道高阳喜欢佛法,特意推荐了这本书。 “是吗?听着就有意思,我看看。” 高阳说着翻开了第一页,不由得念了出来,“辩机编纂,这个辩机是谁啊?” “辩机和尚是玄奘的弟子,可是一位译经高手呢。”李治笑着说道。 第352章 去弘福寺看看 高阳公主婚姻不谐,本来就越来越讨厌和驸马房遗爱在一起,李治知道这位妹妹喜好佛法,也喜欢一些话本,正好这本《大唐西域记》的作者就是位高僧,两全其美,希望可以给皇妹解解闷,不要让她总把精力放在伤春悲秋上。 高阳公主府 高阳回到了府里,立即打开这本书读了起来,这本书记载了玄奘西行求法途中17年的游历见闻,地理交通、气候物产、历史政治、民族语言、风土人情及佛教传播情况,书中都有细致的记载,如天山木札特冰川的险峻 、屈支国的物产以及印度种姓制度等等,内容还涉及佛教圣迹、寺院经济、石窟艺术与诸多民间传说。 高阳从未读过如此有趣的一本书,简直就是白天读,黑夜读,连用膳都忘记了,那劲头真是爱不释手,可谓是废寝忘食了。 贴身侍女胭脂看了,不禁笑着说道:“公主,难不成您是要去参加科举考试,想考中进士啊,这么用功呢......” 高阳也“噗嗤”一声笑了,“你呀没读过这本书,不知道这里面多有意思呢?我一直为身为女子不能去远行而倍感遗憾,假如我是男子,一定去游遍五湖四海,踏遍三山五岳,领略大唐这万里风光,风土人情,自由自在的,多好......” 高阳说着,脸上流露出一股子向往的神色,她从小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位皇子,皇子可以有封地,可以离开长安,可以在自己那一片地方说了算,不像公主,嫁个人不如意也要忍受,哎,真是说起来都是眼泪。 “不过,公主,我听说这位玄奘大和尚当初可是私自西行求法的,还穿越莫贺延碛沙漠呢,十几年才回到大唐,可是辛苦了。” “是吗?你都听说了,本宫竟然不知道,哎,看来我被房遗爱气的,都没心思关注这些了呢。”高阳公主一想到房遗爱就恨得不行。 “公主肯定是忘了,陛下还在洛阳宫仪鸾殿谒接见了玄奘大和尚呢,不过公主没去,因为......”,胭脂声音小了下去,当时高阳公主正和驸马吵得不可开交,所以没有出席。 “又是因为房遗爱,真是的,我现在不想提起他了,不过这本书着实好看,他们在哪个寺庙来着?我要去看看。”高阳有些兴奋。 “哦,玄奘法师回国在长安弘福寺,公主可以去散散心啊。” “好,今天就去,快去准备,本宫要去弘福寺进香,顺便拜会玄奘法师。”高阳公主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弘福寺,是大唐天子李世民敕令在右领军大将军彭国公王君故宅修建,旨在为太穆皇后追福,首任上座为智首律师,可以说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皇家寺院。 马车启动,高阳公主坐在车里,心情十分激动,她自幼就喜好佛法,跟这些高僧大德谈禅也是一种乐趣,总比和木头驸马在家里怄气强多了。 第353章 缀文大德 弘福寺到了,高阳公主下了马车,抬起头一看,真是越来越气派了,以前就已经很气派了,现在是更胜从前了。 “公主殿下安好。”明依方丈在寺前迎接。因为是皇家寺院,经常会有李唐皇室的人来,自然礼仪也周全。 “嗯,本宫特地前来拜会玄奘法师的,还请方丈引荐才是。”高阳公主语气平和,保持着皇家一贯的礼仪,和在家里那种哭闹简直判若两人,大唐是一个十分注重礼仪的国度,皇家贵族出行语言必须保持身份体统,否则就是失礼。 从一进寺庙开始,高阳公主就感受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气息,弘福寺她以前也来过很多次了,但是这次也不知怎的,总是令人精神振奋。 “方丈,本宫感觉这寺里有焕然一新的之气息,不知方丈有无此感觉?” 明依老和尚笑了笑,双手合十,“公主殿下慧根深厚,自然可以感觉得到,玄奘法师自西域携回佛舍利、佛像及大小乘经律论657部暂存本寺,并奉敕在此设立译场,《大唐西域记》就是在此完成,陛下隆恩,深感满意。后续很多,《菩萨藏经》《佛地经》《六门陀罗尼经》《显扬圣教论》等典籍也在陆续翻译当中。” “如此就难怪了,译经需要诸多人员吧,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啊。” 高阳点头说道。 明依方丈继续说道:“公主殿下说得没错,翻译经卷耗时颇多,而且对所译之人要求甚高,一定要谙解大小乘经论、并为时辈所推的资格,才能被选入玄奘译场,目前所入选的缀文大德也只有九名而已。” “缀文大德?是父皇前不久颁下圣旨里的缀文大德?”高阳公主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正是,这是陛下专门为参与佛经翻译的高僧设立的荣誉称号,意指那些精通梵汉语言、负责将梵文经文润色、修饰并转化为优美汉文的杰出僧人。这一称号体现了朝廷对译经事业的高度重视。玄奘奉诏翻译佛经,为确保译经质量,朝廷从全国遴选了九位才华出众的僧人,赐予“缀文大德”之名,共同参与这项国家级文化工程。” 明依方丈解释道。 “那这九位入选的缀文大德想必是佛法精深,能力出众的喽。本宫这些日子翻看《大唐西域记》,翻译者就是辩机,想必这位高僧也入选喽。” “回禀公主殿下,辩机也正是九位缀文大德之一,这九位分别是,西京普光寺沙门栖玄、弘福寺沙门明濬、终南山丰德寺沙门道宣、简州福聚寺沙门靖迈、蒲州普救寺沙门行友、栖岩寺沙门道卓、豳州昭仁寺沙门慧立、洛州天宫寺沙门玄则,以及会昌寺沙门辩机。其中这辩机因年少聪颖、文采斐然,成为最年轻的“缀文大德”,他目前也正在协助玄奘法师,不如先为公主引荐辩机和尚吧,玄奘法师也对辩机的佛学造诣很是满意。” 明依方丈笑着说道。 “也好,想必玄奘法师也是事务繁忙,本宫就不打扰他了,这次也是来的冒昧了,希望方丈勿怪才是。”高阳公主有礼貌地回复。 “大唐皇室如此重视我佛,贫僧感激不尽,哪里敢受公主殿下此语,请随我来。” 明依方丈转身,引导高阳公主向辩机译经的地方走去。 第354章 果是高僧 明依方丈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停住,转身说道:“公主殿下,这就是辩机的译经所在了,待贫僧前去唤他。” 高阳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处屋舍位于林间,被绿树环绕着,仿佛是一个远离喧嚣的小世界。环境清幽宁静,可见是译经的绝佳场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不必了,方丈去忙吧,本宫自己进去即可。”高阳公主说罢,便让一众侍从在院子里,自己则轻轻推门进去了。 门是半掩着的,高阳轻轻把门打开,屋子并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书案和一盆兰花。屋内干净整洁,那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给人一种温馨又温暖的感觉。这种温暖气息让人感到安心,仿佛在这温馨的空间里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一般。 一位年轻的僧人正在伏案写作,那聚精会神的样子仿佛他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天地之间,只有他和笔。 高阳公主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想退出去,结果转身的时候袖子被门把手带住了,发出了响声。 这位僧人一抬头,“谁?” 高阳公主觉得很是尴尬,她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歉意,“打扰大师了,本宫正想退出去,结果还是让大师发现了,实在抱歉。” 这位年轻的僧人立即起身,恭敬地行礼道:“施主有礼了,贫僧辩机,敢问施主是何人?” “本宫是陛下的第十七公主,高阳公主。” “原来是公主殿下,贫僧不知,望公主殿下恕罪。” 辩机有些惊慌,他年轻,平时也不经常接触这些皇家子弟,自从到了这以后却经常会碰到,显得有些慌张。 “大师不必拘束,这是皇家寺院,皇室的人经常会来,本宫也是看了师傅所做的《大唐西域记》,觉得耳目一新,甚是有趣,所以才慕名前来,打扰了师傅。” 辩机一听说公主是因为《大唐西域记》而来,立即觉得亲切起来,他痴迷佛法,也对玄奘法师充满了崇拜。 “公主殿下也喜欢这本书,贫僧非常高兴,这是玄奘法师的心血,贫僧只是代为整理罢了,陛下怀着开拓疆域的大志,急切需要了解西域及其以远各地的上述情况,所以初与玄奘法师见面,便郑重地嘱他将亲睹亲闻,修成一传,以示未闻。玄奘法师见我主陛下如此重视,不敢怠慢,特选我作撰写此书的助手,将自己游历时记下的资料,由于法师很忙,所以交给我排比整理,成此巨著。” 辩机认真地说道,他对这本书充满了敬意,况且是陛下亲自要看的,所以更加尽心尽力。 “这本书的序文就是师傅所写,连父皇都称赞你,文笔极佳,师傅不必过谦,能如此年轻就入选缀文大德,可见辩机师傅佛学精深。” 高阳公主赞叹地说道,她以往见到的都是老和尚,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僧人,还如此英俊,她觉得甚是有趣。 看着如此年轻英俊的僧人,高阳公主感觉非常遗憾,大唐对僧人的管理非常严格,进出寺庙都要登记,晚上还有 “夜巡查铺”。尤其是像辩机这样重要的,出去一趟恐怕都要跟玄奘报备,何时归来,这样的话就是整天沉浸在翻译佛经里的一个痴人了。 好可惜啊,这大好年华,就这样在这间屋子里面慢慢耗费,高阳公主不觉得有些感触,这人生啊,哪里是完美的呢,即便像辩机和尚这样如此出众优秀的人,也有很多限制。她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身为公主已经比普通人好太多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只不过婚姻有一些不如意,但是房遗爱无论如何也比那些纨绔子弟强多了,而且自己总还有父兄撑腰,父亲是皇帝,兄长又是太子,现在自己是公主,未来就是皇姑,如此,还有什么可抱怨,可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高阳公主突然间释怀了一般,她感激地看着辩机,说道:“本来本宫有一些心事,是来这里躲避的,现在见了师傅,心中之结已然解开,师傅在这里日日辛苦译经,尚没有怨言,本宫更加没有理由对生活不满的了。” 辩机一听便知道这位公主的意图了,随即双手合十,说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放下执念,方得自在。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高阳公主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师傅说得对,心宽一寸,路宽一丈,放下执念,海阔天空。” 辩机也笑道:“公主殿下蕙质兰心,能说出放下执念四字,本就是与我佛有缘了。” “多谢师傅,本宫就不打扰了,师傅继续译经吧。”高阳公主说着,转身走了出来。 “公主,您出来了,和辩机师傅聊得如何了?”胭脂关切地问道。 “嗯,很好,本宫心头的郁闷也解开了不少,回府吧,看来,这寺庙是个好地方,能让本宫安静地想一想事情,下次再来,一定要送辩机师傅一些礼物,以表感谢才是。” 高阳公主随即离开了。 而后,她经常来这里,和辩机谈禅,并赠送了一方玉枕,这玉枕夏天有驱蚊之效,由于年纪相仿,高阳和辩机也成为了好友,然而就是这样一段交往,在日后却为高阳公主和辩机和尚带来了一个塌天大祸,使得本应该名垂青史的高僧却死的非常凄惨,而高阳也被卷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斗争。 第 355 章 何人主帅 太极殿 “陛下,新罗国使臣紧急求见!” “宣。”新罗使臣这时候来大唐,李世民眉头微皱,看来那个盖苏文还是不老实啊,十有八九是这件事情。 太子李治也在旁边,他也意识到了,看来高句丽的事情不是能靠文治来解决了。 不一会,新罗国服侍打扮的人从门口疾步跑进来,可以说用“跑”,后面跟着长孙无忌、褚遂良以及李道宗。 李世民一看就明白了,看来这几位重臣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所以不宣自来。 “臣拜见天可汗陛下,请天可汗救救我们啊,高句丽联合百济攻打新罗,已经切断了我们给上国朝贡的道路,还说要灭我新罗,我王特派微臣来向大唐求援!”新罗使臣着急地满脸满头大汗,可知他这一路是怎么来的,身上的衣服也满是泥泞,可见之狼狈。 “原来如此,你先下去,安心住在鸿胪寺,传旨,让鸿胪寺卿段得安好生招待新罗使臣。” “是,陛下。”张阿难赶快领旨带着使臣下去了。 待使臣退下,李世民立即说道:“面对新罗的求援,大唐该如何应对?是否出兵?” “出兵?”长孙无忌眉头一皱,出兵其实并不难,主要是路远迢迢,加之气候问题...... “陛下,照目前来看,出兵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臣以为先派使臣前去教化,高句丽如果不听,再行出兵。” 长孙无忌严肃地说道。 “陛下,臣等也是这个意思。”褚遂良和李道宗异口同声说道。 李世民并未言语,转头看向李治,“太子觉得呢?” “父皇,那就先派使臣,不过儿臣觉得高句丽肯定会更加放肆,所以这一战还是难免,只是带兵的人选需要商议。” “那就传旨段得安,让他先去高句丽教化,如果蛮夷不听,则立即返回。” “陛下,段得安太年轻,又刚刚在鸿胪寺任职,未免难以胜任啊。”褚遂良不禁说道。 “段得安嘛,是年轻了点,但是年轻人也需要历练,未来终将是年轻人的。”李世民微微笑着说道。 “这个盖苏文,本来叫渊盖苏文,为了避讳太武皇帝名讳,所以他改为盖苏文,此贼叛逆祸国,是高句丽的祸患,有他在,高句丽势必会灭国,大唐势必出兵教训此贼,让他知道何为上国,猎狗冲雄狮嚎叫,本身就是自不量力。” 李世民的语气倒是十分平静。 “陛下,既然如此,那领兵之人,陛下心中可有具体人选? ”李道宗忍不住问道。 “领兵人选,你们说呢?”李世民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李治也陷入了思考中,如今何人可以领兵呢?这些将军各有长处,各擅胜场,但是主帅的人选又会是谁呢?目前的将领中, 李勣、李道宗、张亮....还有尉迟敬德,但是尉迟将军年事已高,是否可以随军征战呢?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说话,而李世民头脑中也有了自己心中的人选。 第 356 章 御驾亲征 果不出所料,段得安出使高句丽,提出要求高句丽不要再攻打新罗,被盖苏文拒绝,段得安也没惯着盖苏文,拂袖而去。他虽然年轻,但是办事张弛有度,不惧生死,是大唐的忠臣。 一旁的高藏王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将军,这样的话,不就是把大唐得.....得罪了吗?以本王看,不如听从大唐的旨意,不要再攻打新罗了。” 盖苏文一瞪眼,怒吼道:“大王这是哪里话?我高句丽从汉元帝建昭二年开始立国,如今已有700余年,国土东西两千里,南北千余里,而且有天然屏障,加之气候严寒,中原士兵根本无法适应,致使隋炀帝征讨高句丽失败,身死国灭。这次大唐也是一样的下场!” “但是,高句丽一面接受大唐的册封,向大唐称臣,一面又如此行径,恐惹非议啊。” 高藏王满脸忧心地说道。 “哼,只要胜利了就行,以后直接打到长安去,抓住李世民,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非议了!”盖苏文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大将军,高句丽由于地处边缘,中原王朝顾不上高句丽,加上魏晋南北朝三百余年的战乱,高句丽才趁机做大。咱们和大唐最好和平相处,不要动刀兵为好,这是为高句丽百姓着想。” 高藏王哆哆嗦嗦地说道。 “此事无需再议,大唐人口基础有限,加之远征路途遥远,后勤补给势必困难,大军出动需要多少粮草,再加上一旦遇上严寒,大唐一定会败,到时候我们趁机抓住李世民,逼他把中原割让给高句丽,如此,我们入主中原,成为中原霸主。” 盖苏文满脸地兴奋。 高藏王没再说话,他觉得大唐真要是出兵,即便不能全胜,那高句丽也就半死了,等日后大唐要是再来一次,高句丽岂不是灭国了,但是如今,他实在无法跟盖苏文对抗,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太极殿 段得安跪在那里,自责地说道:“陛下,臣无能,没能让高句丽屈服,那蛮夷态度蛮横,请陛下治臣的罪!” “起来吧,这是早就料到的事情,你年纪轻轻不惧此行,已经是彰显大唐男儿本色。朕一向不喜欢强制于各属国,如今先礼后兵,高句丽自取灭亡,既然盖苏文如此猖狂,那么朕就亲自杀了他。” 李世民一挥手,让段得安退下。他看了一眼张阿难,张阿难立即请出圣旨,众人一看皆是一愣,连李治都一惊,原来父皇早就心有打算了,都没和自己说起。 “敕曰, 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为此次东征的陆路主帅;长孙无忌担任奇兵指挥;李道宗任辽东道副大总管;张亮任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水军4万、战舰500艘,从海路进攻;尉迟敬德以左一马军总管身份随征。” 随即,李世民起身,郑重宣布,“朕将亲自御驾亲征,灭国高句丽,永绝后患。”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被冰冻了一样,御驾亲征,这几个字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久久地无法平静...... 第357章 自愿者前往 太极殿上,李世民宣布了他要御驾亲征,亲自带兵灭国高句丽。 李治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担忧了,灭国......,还未等他多想,李世民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朕出征期间,由太子监国,所有军政大事一并交由太子处理。” “臣等遵旨。” 众臣立即遵命。 “儿臣......儿臣遵旨!”李治回过神来,立即领旨。 散朝了,李治依旧站在那里,眉头微皱。长孙无忌随即走过来,“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舅舅,随我往东宫一叙。” 东宫书房 小雷子关上门,屋里只有李治和长孙无忌两人。 “太子殿下,臣看出殿下的忧虑,请告诉臣吧。” “舅舅,从曹魏时期开始,高句丽就一边对中原王朝称臣,一边不断侵扰边地,将势力范围逐步扩大到辽东,并向辽西渗透,如果放任其做大是非常危险的,恐怕日后难以控制,所以我觉得出兵没有错,但是父皇说的,可是灭国......” 长孙无忌立即明白了李治的担忧所在,“殿下,高句丽那地方不光偏远,更重要的是气候寒冷,所以征讨往往是得势不得分,最终因为补给困难不得不饮恨而归。臣觉得,灭国之说也是陛下的最终目的,即便这次不能达到灭亡高句丽的目的,也能给其以重创,就算不死,也是九分无气。殿下放心,我等誓死也会保护陛下安全。” “孤还担忧的是,高济和高句丽互为依仗,倒是势必会成掎角之势,此次大战势必会艰难无比。孤总觉得此次出兵仓促,灭国高句丽还不是时候,可以再进行情报收集和渗透,同时可拉长打击时期,时不时占领若干城池,持续几年,让高句丽内外交困。盖苏文为了个人私利,撕毁了高句丽与大唐的协议,他会将高句丽推向深渊,盖苏文为非作歹,高句丽内部势必不满,假以时日会大乱,那时大唐再出兵,就可一举歼灭之。” 李治胸有成竹地说道,这就是他灭亡高句丽的计划,他不急于这一时,可以一点一点蚕食,关键时刻来个致命一击。 长孙无忌听了这些话,说真的,他惊叹极了。他没想到,平时看上去甚至有些仁懦的太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不住地点头,不错,也许这才是真正灭国高句丽的一条很好的道路。 “不过,父皇既然已经下了旨意,那么还请舅舅尽心扶助才是,关键时刻规劝父皇,为了安全即便撤兵也无妨。” 李治对着长孙无忌深深施了一礼。 长孙无忌立即起身回礼,“殿下言重了,就算臣万死也会保护好陛下的。” 太极殿 李世民召见了李治,向他交待了国政上的一些事情。 看着李治面露忧郁,李世民拉着他的手坐下,温和地说道:“怎么了,是不是担心父皇此去啊?”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忧郁之情已经掩饰不住了,“父皇,儿臣无能,不能替父皇出征,但是父皇不要亲自去啊,战场无眼,万一伤了龙体,这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朕身经百战,如今是老了几岁,难道还怕那弹丸小国不成?你放心吧,无论如何,这么多良辰猛将随行,朕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治儿,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征高丽,最好达到灭国的目的吗?” 李治摇了摇头,“儿臣不知,这一仗会非常凶险的......” 李世民拍了拍李治的肩膀,缓缓说道:“这次出征高句丽,如果达不到灭国的目的,那也必须重创之,朕要为你留下一个安全的军事环境,所以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在朕活着的时候就把这些难题都为你解决了,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假如有差错,那么高句丽经过此次重创之后势必元气大伤,几十年内再难恢复,到时候你要继续对其用兵,一举歼灭之。征服之后绝对不是把对方政权弄死就可以了,一个盖苏文死了,还会有别人,一定要将高句丽彻底纳入大唐版图,税收,并对其进行文化同化,这样再过几十年,就彻底征服了他们。” “父皇,原来您都是为了儿臣......”,李治哽咽着,面对着父皇年事已高,依旧要为了自己出征,他此时此刻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带兵打仗。 “你也无需自责,你的成长经历和朕不同,朕的青年时期都是在战场度过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你出生已经时国泰民安,所以你没有机会去战场历练,别说是你了,就是你的几位兄长也不行。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仗和个人习武又是不一样的。” 李世民安慰着李治,他已经看出了爱子的自责。 “父皇,答应儿臣,假如不能一鼓拿下高句丽,千万不可恋战,立即撤军,父皇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李治的眼睛里闪现出泪花。 “放心吧,治儿,朕还没糊涂到拿命去拼,该进则进,该退则退,朕为的是给你打好基础,让你以后行事更加便利容易。” “而且,朕还下了诏令,凡是士兵,如果不是自告奋勇前去的,则不用去。” “什么?父皇的意思是,这次出征,兵士可以凭借自己意愿,而不是强行征兵?” 李治这点没想到,父皇竟然下了这样一条命令。 “不错,炀帝无道,失人已久,辽东之役,人皆断手足以避征役,玄感以运卒反于黎阳,非戎狄为患。朕今征高句丽,皆取愿者行,募十得百,募百得千,凡不愿从军者,皆可不前往,不能像隋朝一样,民怨沸腾。战争是不得已的,但是朕不会强迫大唐子民从军。” “父皇,如此一来,假如兵力不足,那.....” “朕说过,有些事情无法避免,新罗来求援,朕不可能没有反应,如此一来,也会失去四夷臣服之心。放心吧,朕是天命所归,没这么容易死的。” 李世民拍了拍李治的手。 这番父子深谈,使得李治更加体谅父亲的不容易,更加明白父亲才是真正当之无愧的“天可汗。” 第 358 章 出征 当一切准备妥当,大唐军队整装待发了。 李治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留守的百官 ,他注视着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气,“儿臣祝父皇德胜归来!” “臣等祝皇上得胜还朝!” ...... 李世民看着李治,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扬鞭策马,“驾!” 大军走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李治望着父亲那坚毅的身影,眼睛里不禁涌出了泪水,如今的父皇已经是二十几年没有亲自上前线指挥了,如今这样占据天时地利的高句丽,大唐出征能否达到目的? 李治留在长安,心里却是每一刻都牵挂着前线。 张阿难随军出征,侍奉在李世民左右。他本身也是一名将军,本来李世民不打算让张阿难跟着的,想让他在长安,但是这位老仆人坚持跟随陛下走这一遭。因为他不放心,不放心陛下一人在外。 褚遂良留在京城辅佐太子处理国政,文武班底也很好,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应对。此时,还有一个人自然也留下了,依旧在太极殿整理文书,那就是武华。 武华整理文书的身份已经逐渐被满朝文武默认了,所以即便李世民不在长安,对于武华经常出入太极殿这件事情,甚至没有人觉得不正常。所以,李治和武华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名正言顺的独对,相处。根本也不会有任何人能想到,这俩人其实是一对恋人。 “殿下,为何总是眉头紧锁?是在担心陛下吗?”武华看着李治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虽然处理朝政是井井有条,但是她总觉得李治非常不开心。 “华儿,其实我对这次父皇远征报的态度并不乐观,现在灭亡高句丽时机还未到,杨广征伐高句丽时极为伤害民生,恨不得全国招募所有壮丁,而父皇招募的是纯粹自愿参加的,父皇才是真正的仁德。” “不错,陛下此举想必谁也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仁君,实实在在地为士兵考虑,为百姓考虑。”武华佩服地点点头,很赞同李治的话。 “而我忧心的是,杨广征伐高句丽时,算是国力鼎盛,而父皇这次出征,虽然民生经济已经得到恢复,但是毕竟时间尚短,距离天下大乱也不过二十年左右,无论是人口、国力都比隋炀帝时期相差不少。历经战乱,百姓们心里厌战情绪可想而知。还有一点更重要的,那就是当初杨广战败,送给高句丽不少装备、物资,武器技术方面高句丽也得到了提升,所以,这次出征完全是硬骨头,甚至可以说是以弱打强。” 李治越说越着急,武华一把握住他的手,“雉奴,事已至此,只能往前看了,这一战也是非打不可,新罗求援,我们总不能不理吧。” “华儿,这些我知道,但是大唐这次水陆军所有军队加在一起才十万左右,而高句丽单是夜战主力就有二十万大军,而且,高句丽所在地天气极度寒冷,大唐军队不适应,后勤补给困难,我们此去是要打攻城战,目的是灭国。而高句丽则主要守住城池,坚持一段时间,唐军势必会出现疲惫,他们的士兵适应气候,补给充沛啊。” “雉奴,相信陛下,即便这次无法灭国高句丽,也可以打出漂亮的战绩来,陛下身经百战,不是那种贪图胜利冒进的人,而且身边还有一群能征善战的文臣武将,相信陛下吧,高句丽也许并没有这么难打,杨广是杨广,陛下是陛下,岂能同日而语呢?一次打不死,那就回来整顿人马再打好了,这没有什么的。” 武华信心十足地宽慰着李治。 许久,李治感激地点点头,情意满满地说道:“华儿,只有你才是我的知音,这些话我无处诉说,只能对你说,只有你能了解我的想法。” 这一刻,太极殿不再是决定政务的朝堂,而是两个知心人相知的温馨花园。 第 359 章 势如破竹 李世民命营州都督张俭为先锋,率兵出击辽东,又命张亮、李勣、李道宗招募甲兵十万,进逼高句丽。几路大军进展得非常顺利,各路捷报频传。 先是张俭渡辽水,与高句丽兵交战,斩首数千;张亮带领水军从东莱渡海,攻下卑沙城;李勣攻下盖牟城之后围攻辽东城,而李道宗则击败高句丽救辽东的援军。二李后来与李世民大军合兵一处,攻占辽东城。 白岩城 “哈哈哈,天朝大军如此勇猛,不负朕望啊。”李世民开心地笑着,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说道:“安市城防坚固显要,兵精粮足,不如绕过安市攻击其后方补给的据点建安城,众卿以为如何?” “这.....”,李勣思考了一下,“陛下,建安城是高句丽重兵所在,他们肯定会拼死守护粮草,如此陛下万不可亲自前去,圣驾安危重要。” “不错,李勣说得对,请陛下万不可冒险。” ...... 一时之间,将士们都赞同李勣的看法,李道宗、张俭等将领也赞同。如此,李世民并没有坚持,而是将数十万唐军陈兵与安市城下,大战一触即发。 高句丽境内 “报!我军连连失手,大唐军队已经到了安庆!” “啊!这......”,高句丽所有文武大臣都面面相觑,高藏王更是吓得面无血色,“这可如何是好?” 盖苏文脸色惨白,质问情报官:“唐军为何如此势如破竹?致使我军损失惨重!” “回禀将军,唐军竟然有抛车,飞三百斤石于一里之外者,我军甚惧之。”情报官哆哆嗦嗦地说着。 “什么?抛车?”高藏王一脸懵圈,他只是从留学大唐回来的士子口中听过,大唐竟然有这么多先进的武器。 “听......听说这些武器的设计者叫阎立德,他无所不能,又能造桥、又能造宫殿,还能造......造野战桥,这个人好厉害.....”,一个高句丽大臣结巴着说道。 盖苏文眼里露出寒光,咬着牙说道:“此人断不能留!” “好像还......还有一个叫姜行本的,也是负责制造武器攻势的,唐军攻打辽东城时就用三百斤弹投石车狂轰滥炸三天三夜呢,好可怕......” 另一个高句丽大臣说道。 “唐军的速度快的惊人,要不我们还是议和吧......” “野战、围城、破城,唐军可能是怕补给不到位,攻打我们很迅速,这可如何是好?” ...... 高句丽大殿上大臣们一片哀嚎,他们害怕极了,不仅是害怕那“天可汗”,更主要的是唐军的那些先进武器。 “大将军,不如我们......”,高藏王乞求地看着盖苏文,他非常想说,别打了,投降吧,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但是他没有勇气,他自己知道,他是个懦夫,在强悍的盖苏文面前,他不敢大声说一句话。当初荣留王就是要反抗盖苏文,竟然最后被分尸了,想起这些,高藏王的内心都在颤抖,他可不想被分尸,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这就够了。什么高句丽大业,他根本没想过,偏居一隅不就算了,和大唐搞好关系,他从未想过要攻打大唐,中原地灵人杰,岂能是这么容易就被统治、被征服的呢? 第 360 章 白袍小将 眼前一亮 唐军攻安市城,盖苏文派高句丽北部耨萨高延寿、高惠真率15万高句丽、靺鞨兵前来救援。 在此之前,大唐天子李世民已经做了详细周密的计划,设计将高句丽援军诱至安市城东南8里处,依山为阵,长40里。命李勣率1.5万名步骑兵在西岭布阵,长孙无忌率精兵1.1万做为奇兵从山北穿越峡谷冲击高句丽军阵后,李世民则亲率4000步骑兵偃旗息鼓登上北山,敕令诸军以鼓角为号,一齐出击。这场庞大的歼灭战能否成功,关键是长孙无忌的一万余名精锐部队能否顺利迂回到高句丽大军的后方,切断其归路,完成大包围。 那么如此一来,精锐部队里就需要有武功高强,勇武过人的一位先锋,而且要求体力超群,可以拖住高句丽大军。 “你们各自麾下有无可胜任之人?既可以拖住高句丽,又可以扰乱他们前进,此人必须智勇双全,方可担任此先锋。” 李世民严肃地问道。 一时之间,各位将军都在思考,并不是没有人选,而是要选择一个合适的人才行,因为此人肩负的任务非常重要,不能有任何差错。 “怎么?没有合适的人选吗?”李世民皱着眉头问道。 此时李勣双手一抱拳,“陛下,臣举荐一人,此人不但年轻有为,而且武艺超群,一定能圆满完成此任务。” “哦?此为何人?快说。”李世民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目光,他半生戎马,一听得如此杰出的人物就感觉热血澎湃,而且是李勣举荐的,定不会有错。 “陛下,此人名叫薛礼,字仁贵,河东道绛州龙门县修村人氏,也是名门之后,为大魏河东王薛安都六世孙。” 李勣说道。 “薛安都......”,李世民陷入了沉思,忽然间他点了点头,“朕想起来了,薛安都是大魏名将,骁勇善战,平定过刘劭、刘义宣之乱,怎么,他还有后人在世?” “是的,陛下,这位薛仁贵正是出身于河东薛氏南祖房,为薛安都直系后代,自幼习武,虽然家道中落,家境贫寒,但是他奋发图强,赤胆忠心,陛下招募士兵自愿作战,薛仁贵毫不犹豫地投军,誓死做大唐的忠臣良将。” 李勣的这一番话使得李世民对这位薛仁贵更加好奇了,“好啊,想做忠臣良将,很好,让他来见朕。” “是,陛下。”侍卫立即前去传话了。 不一会,走进来一位白袍小将,“属下参见陛下。” “起来,抬起头来。” 李世民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小将,只见他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深邃似寒潭,举手投足间,尽显阳刚之气。双肩宽厚若山峦,胸膛坚实似铁壁,浑身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真是一表人才。 李世民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李勣大将军举荐你为先锋官,拖住高句丽大军的后方,你可有把握?” 薛仁贵一听,眼神中立即闪烁出激动期待的光芒,这种光芒李世民自然知道,他是武将,自然可以感受到薛仁贵此时的兴奋。 “陛下,微臣一定幸不辱命,保证完成陛下指派的任务,假如无法拖住高句丽大军,臣就绝不会来见陛下!” 薛仁贵声音响亮地说道。 “好,有志气,希望你好好表现,大唐正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未来有你用武之地,去吧!” 李世民一挥手,薛仁贵怀着激动的心情退下了,他太高兴了,上战场,杀敌人,这是一个武将梦寐以求的,这是李勣将军给他的机会,是陛下给他的机会,叫他如何能不珍惜呢?他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身为武将,战死沙场才是荣耀。 他不禁想起妻子柳氏的话,“有出众的才干,要等到机遇才能发挥。如今陛下亲征辽东,招募骁勇的将领,这是难得的时机,何不争取立功扬名?”想到这,他心潮澎湃。 大丈夫处世,当立功名,保家卫国,封妻荫子,荣耀祖先。 就这样,薛仁贵期待的战场到来了,在他的心中,大唐是至高无上的,有发达的文化,英明的君王,四方蛮夷必须臣服,高句丽已经钻了中原王朝战乱的空子,存在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那片土地是属于大唐的,是属于天朝上国的。归顺大唐,高句丽百姓才会有好的生活,再也不必战乱,再也不用害怕流离失所,有强大的大唐做后盾,他感激自己遇到了天可汗,可以让自己发挥所学,他要击败高句丽,一次不够,那就多次,终极目标是亲手灭亡高句丽,归入大唐版图。 第 361 章 勇冠三军 “报,启禀陛下,高句丽修筑了三道防线,其中还有自然防线。第一道是二百里宽,一千里长的大辽泽,南边是海,北边是山地,高句丽在山地布置了一百多个前进堡垒;后面是辽水防线;在后面是辽东千里长城防线;再后面是以辽东城为主的铁刃五城防线;最后是丸都城防线;然后是压滤将防线。” 踏白将回来禀报。 踏白将是唐代沙州地区设立的专职侦察部队“踏白军”的统帅。其核心职责是?搜索探路、查明敌情?,包括侦察敌军伏兵、兵力多寡和动向,常作为大军行动的先锋侦察力量。很多著名的将领都是踏白将出身。 长孙无忌不由得心里一紧,想不到高句丽竟然有如此多的天然屏障啊。 “不管如何,按照原计划推进!封薛仁贵为捉生将,带队充当先锋,拖住高句丽大军!” “是,陛下!”李勣亲自去传旨了。他走出帐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第一排,昂首挺胸的薛仁贵,自从昨天被天子召见以后,这位白袍小将已经浑身充满了力量。 “薛仁贵出列!”李勣说道。 “薛仁贵在!” “奉陛下旨意,封薛仁贵为捉生将,带领一队人马负责干扰拖住高句丽大军,不得有误!” “捉生将?陛下封我为捉生将?”薛仁贵顿时觉得热血沸腾,他知道,此职位专门负责?深入敌后捕捉俘虏?,即“捉活口”或“抓舌头”,以获取敌方军事情报。要求胜任之人熟悉地形、善战且具备突袭能力。这样重要的职位,这样可以一线为国效力的职位,薛仁贵那是求之不得。 “薛仁贵领命,谢陛下!” “进攻!”随着一声令下,唐军冲杀出去,这边高句丽军队急忙应战。从晨起杀到黄昏,尘土遮天蔽日,惨烈无比。 唐军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实行,只见薛仁贵骑着白马,手持亮银枪,奋勇拼杀。很快就扰乱了高句丽的阵营,高句丽军队没有想到怎么忽然窜出来一位白袍将军,高句丽这边高延寿不禁一愣,“这到底是什么人?” 计划顺利实行着,薛仁贵已经杀得满身是血了,他刚要催马追随长孙无忌,一抬头,只见郎将刘君邛正在被高句丽士兵围攻,无法脱身,眼见就不行了。 “不好!”薛仁贵大叫一声。在此危难时刻,薛仁贵单枪匹马、挺身而出,拎着枪就杀过来了。高句丽大将横眉倒竖,呲牙咧嘴地问道:“来者何人?赶来送死!” “大唐薛仁贵是也!受死吧!”说时迟那时快,这枪法犹如灵蛇出洞,快捷无比,令人眼花缭乱。破空之声,震慑心魄,枪影之下,尽显英雄本色。 高句丽大将哪里是薛仁贵的对手,没有几个回合就被斩于马下。薛仁贵手起枪落,挑起大将首级悬挂于马上,这一举动把高句丽士兵们都吓破了胆,几乎全部抱头鼠窜。 高惠真差点吓得从马上掉下来,好厉害的白袍将军! “撤军!”高惠真大喊着,急忙催马逃走,高句丽士兵随即四散逃开了。 此时,刘君邛满脸鲜血,喘着粗气,感激地看着薛仁贵。二人随即上马,追唐军而去。 第362章 惨烈的安市城攻防战 大唐将士经过浴血奋战,将安市团团围住,里面的高句丽军队已经成为强弩之末,眼看胜利就在眼前了。 唐军很快展开攻势,飞石车、云梯、巢车等等大大小小的攻城器械统统用上。大唐拥有全世界最精良先进的武器,李世民治军的思维就是不但要有会带兵打仗的将领,而且武器也要先进。武器一旦落后,等于是事半功倍,枉送战士性命。 本想着可以一举歼灭敌方,可是没想到安市城中的高句丽人也相当顽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城门被撞破就用木栅堵上,拼死抵御唐军的进攻。这些人知道,他们一旦抵御不了大唐军队的攻击,结局就是死。也就是这时,由于久攻无果,大唐便放出狠话来,扬言攻下安市就要活埋全城男子。这样一来,安市城更是人人自危,个个争先,日夜坚守不懈。如此一攻一守,战况极其惨烈。如此一来,干脆拼命算了。高句丽士兵的顽强也着实让李世民没有想到。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了。拖得越久对大唐越不利。 长安东宫 李治披着衣服站在殿外,望着逐渐寒冷的景象,他的内心担心程度与日俱增,实在是担心父皇的安危。高句丽路远迢迢,他希望父皇可以尽早班师回朝,不论胜负,胜负其实不重要,灭高句丽不在于一朝一夕。 小雷子跟着站在外面,他只是觉得太子殿下好生辛苦,虽然陛下在外面征战,太子在长安处理朝政,但是殿下心里没有一刻不在想着前线的事情,经常很晚才回宫,然后就独自宿在书房里。 李治慢慢走回书房,再次拿起前线军报,战绩其实是非常不错的,李绩以步卒长枪一万击之,高延寿大败。无忌纵兵乘其后,父皇又自山而下,引军临之,贼因大溃,斩首万余级。 “呵呵,高句丽确实缺乏大将,安市之战,高句丽被围歼,正是那些高句丽将领认为打仗必须要排开横队,否则无法有效阻止攻击,所以他们的军队竟然大阵拉开了40里。看来虽然他们学中原兵法文明已久,但是最终还是只学得皮毛,看似立国久远,实际上只是中原王朝内乱顾不上他们罢了。” 李治自顾自说道。 小雷子在旁边点着头,“殿下说的对,高句丽崇尚我中土文明,但是实际上他们学到的就是表面的东西,中原文明的精髓,这群蛮夷又怎么能学会呢?” “不错,你这话虽然说的难听一些,但是也是正中要害,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 李治笑了起来。 “对了,殿下,您......要不要休息了呀......”,小雷子小声提醒道。 “我再看一会奏折,你先下去吧。” “那......殿下今天还是自己住在书房?不去别处了?” “对,孤还是住这里,怎么这么多废话,下去吧。”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 小雷子心里叹了口气,殿下已经好久都没去太子妃那里了,仿佛这俩人已经不是夫妻了,见了面也陌生得很,根本也不说话。而刘氏那里,殿下也很少去,去了也就是看看儿子。刘氏本身也没什么文化,所以跟太子也没有共同语言,殿下说的,刘氏也不懂。 唉,殿下还这么年轻,竟然总是夜夜独守空房,真是可怜啊可怜。 第363章 功亏一篑 大唐军队连日里的攻城没有效果,城里高句丽军队誓死抵抗,两边都已经出现疲态,尤其是大唐将士,越来越多的人生病了,因为天气突然间转寒了。辽北的冬季滴水成冰,寒冷难耐。甚至李世民都出现了咳嗽发热等症状。 “陛下现在身体不太好,这可怎么办?”张阿难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和长孙无忌、李道宗商量着。 “这样下去不行,大战到了如今这种地步,陛下肯定不会轻易撤军,其实我们这次已经达到目的了,高句丽已经倾国而出了,主力部队也已经被消灭大半,他们再也没有能力攻打新罗等其他国家了,但是彻底灭亡高句丽,现在季节好像对大唐不利呀。” 长孙无忌焦急地说着。 “不错,必须速战速决了,这里目前还没到真正严寒,不少士兵就已经感觉身体不适了,再拖下去一旦下了大雪,这里气温骤降,唐军必定冻死无疑。”李道宗凝神思考着,眉头紧锁地回答。 “张总管先去好好侍奉陛下,待我等商议下一步破敌之计。”长孙无忌安慰着张阿难,先让他回去了。 长孙无忌满脸忧虑,正要去找李绩,好商量一下对策,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结果被李道宗拦住,“长孙大人,我有一计......” “王爷,快说!”长孙无忌心说,有话说呀,都现在这种情况了,还吞吞吐吐地干嘛。 “我想派人在城东南筑一个大土台,并且不断加高......”,李道宗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断加高?然后呢?”长孙无忌一头雾水。 “咱们要找一个制高点,可以观看城里的情况的制高点,然后找机会,从这个制高点杀进城里,一举拿下!” 李道宗坚定地说道。 “这......可行?”长孙无忌有些将信将疑。 “不然呢?大军难道就在这城外干等吗?一次又一次发动攻势,士兵们都疲惫不堪,现在天气逐渐转凉,高句丽城里起码比这暖和多了吧。” 李道宗无奈地说道。 “也对,好,我们拉上李??,去见陛下,把这个主意告诉陛下,让陛下定夺!快!” 长孙无忌赶紧拉着李道宗走了。 御帐内 李世民凝神思考着,思考着李道宗说的话,长孙无忌、李??、张亮、阎立德、尉迟恭等都在旁边,大家都盯着李世民的表情。 “陛下,臣觉得可行......”,尉迟敬德说道。 “臣等附议......” “臣也是......” ...... 李世民严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缓缓站起了身,“那好,就这么办!我军一直在攻城,也许这真的是个好机会!” 于是,唐军开始在城东南垒筑土山,让土山逐渐逼近城墙,然后在土山上架砲车投石车。这边城里的高句丽士兵看到唐军垒土山架石车,也跟着垒土石加高城墙防守,用木栅堵上被投石车砸烂的缺口,双方就这样日夜不停地垒土石。而大唐将士这边士气更是高涨,他们知道陛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有道理的。 看着越来越高的土山,李世民觉得如此一来,占领安市城不是没有可能的,胜利就在眼前了。 李道宗怕敌军偷袭,特地安排了一支卫队守护在土山顶随时候命,以寻找机会攻进城里。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也许,这就是天意。 大唐这边土山垒的过高了,忽然间坍塌了下来,倒下的土石方反而把城墙给压倒了一块。这其实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冲进城里去。然而,恰恰就在这时,偏偏土山上的守军头目当晚不在岗位上,士兵们缺少指挥,不知道如何是好,反而被高句丽守军从缺口冲出,攻占了土山。 “什么!我军土山被高句丽攻陷了!这是怎么回事!” 消息传来,李世民勃然大怒,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办法,这么多士兵们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如雷劈般地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怎么会呢,不是有当夜守军指挥吗?指挥在哪里?”李道宗疯狂地冲着报信的士兵怒吼道。 “回禀将军,守军指挥他......他正巧不在......”,士兵满脸鲜血,叹了一口气说道。 “啪”的一声,李世民愤怒极了,几个月的辛苦,势如破竹的胜利,到最后功亏一篑,竟然全都印在了这个擅离职守的守军指挥身上!可气!可恼! “来人!去找到此人,杀了!”李世民已经气疯了。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这位大唐天子的心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难过与失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窒息。他的心痛得像被针扎,失望如同深渊般无底。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接下来呢,该如何?继续打吗? 许多的疑问在这些重臣的脑子里徘徊着,大唐士兵可以继续打,但是随着天气寒冷的到来,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不行,再试一次!传令下去,向土山发起猛烈进攻,企图重新夺回这个战略制高点!” 李世民一声令下。 “是!” 所有人都无条件遵守天子的命令。 但是,无奈高丽人奋勇据守,又有城中的策应,唐军连续发起进攻整三天,硬是没能拿下来。由此,攻守战的僵持状态渐渐对唐军不利。 “陛下,还要继续打吗?”长孙无忌等人跪在地上,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着李世民。 第 364 章 下令班师 李世民慢慢在帐篷里踱步,他看着跪满地的文臣武将,没有说话,一个人走进了月色之中,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一切顺利,谁知突然发生变故,看来这是命数了。” 随即,他走进大帐,“都起来吧,这次未攻下安市城,辽左早寒,草枯水冻,士马难以久留,而且军队的粮草将要耗尽,下令班师还朝。” “陛下圣明。” 众将一致说道,这时尉迟敬德开口:“陛下,我军这次不得已止步安市城,天气寒冷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这次带兵总数较少,可以来日再战,则可一举歼灭高句丽。” “不错,陛下,经过此战,高句丽再也没有能力攻打新罗,其主要兵力已经被我军消灭,单安市之战我军以三万吃掉高句丽十五万军士,也算是胜利了。” 长孙无忌补充道。 “话虽如此,安市之战大唐也战死上千人,还牺牲了一个左武卫将军,朕心痛万分!”李世民面露痛苦之色。 “陛下,战场之上死伤难免,陛下不也亲自带兵冲锋陷阵吗,回去之后可以赏赐这些战死士兵的家人,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他们都是大唐的英雄。”李道宗补充道。 “陛下,这次出征半年,我唐俘虏高句丽百姓7万,歼灭敌军4万,击溃敌军20万,攻下十几座城池,高句丽已经元气大伤,成为将死之国。待有些时日,我唐再度出兵,高句丽必一举灭亡!”李??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们说的都对,但是大唐这次也损失了将近二千将士,战马八千匹,先回去吧,等再度二征高句丽,一举歼灭!” 李世民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是,陛下!” 于是,大唐军队班师回朝了。 高句丽国内 朝堂已经乱成一团,高藏王满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他心痛,高句丽竟然死伤了几十万大军,而且丢了城池,这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怕什么,我军已经击破了唐军搭建的土山,安市城可以守住,而且老天也助我们,天气逐渐寒冷了,唐军必撤退!” 盖苏文气势汹汹地说道。 “报,唐军撤退了!”一高句丽士兵气喘吁吁,灰头土脸地跑了进来。 “什么!真的吗!”盖苏文一脸惊喜地问道。 “启禀大将军,是真的!”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唐军大败,已经撤退了!”盖苏文放肆地笑了起来。 然而,高句丽满朝文武却没有盖苏文这种好心情,一位高句丽老臣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将军,这次我们可是被唐军夺了十几座城池啊,数万百姓被俘虏,精锐部队已经被消耗殆尽,虽然唐军扯了,没有攻打到平壤来,但是我们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一旦李世民回去整顿大军,再次前来,我们拿什么跟唐军打?” “放肆,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死人了,难道唐军没死人吗?他们死的也不少!”盖苏文怒吼道。 高藏王无力地看着盖苏文,没有说话,他这位无能的君主又能说什么呢?走一步算一步吧,高句丽能存活到什么时候,那就听天由命了。 “史官何在?”盖苏文厉声说道。 “下官在......”,史官哆哆嗦嗦地说道,吓得浑身发抖。 “你记录,唐军大败,久攻高句丽不下,损失惨重撤军!还有,在写上,大唐皇帝李世民被我军射瞎了一只眼睛!” 盖苏文冷冷地说道。 “什么?这......”,史官目瞪口呆。 在场的高句丽大臣也都不禁一片哗然,高藏王失声道:“大将军, 这不是......这不是胡写吗?李世民并未被射瞎啊......” “大王不必多言,高句丽的历史是给高句丽后人看的,他们只要可以振奋精神即可,真假并不重要!” 盖苏文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365章 泄露了天机 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传来,李治在长安感到兴奋异常,他确定父皇身体无碍,而且高句丽主力也已经被歼灭,虽然没有达到灭国的目的,但是从长远看,这次远征已经达到效果。 太极殿 李治立即布置安排去迎接皇帝回朝事宜,武华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觉得稚奴安排合理周到,这一段时间的代理监国,很明显提升了这位皇太子的执政能力,比起之前显得更加沉稳有余,这是非常令武华欣喜的。 太子太傅高士廉、太子左庶子刘洎、中书令马周、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太子右庶子高辅,这些都是留在长安辅助皇太子监国的重臣,都是李世民精心留下的。他们也对太子的治国能力非常肯定,觉得册立九皇子为太子真的是对极了。 尤其是高士廉,他没想到太子平时看起来儒雅,但是做决断时真的是毫不犹豫,毫不手软,他之前还在暗自担心李治的性格过于柔懦,如今看来这种担心是完全多余的。 一切都安排好,众臣退下去,李治兴奋地一把握住武华的手:“华儿,父皇要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武华也笑着点点头,她下意识地抽出了手,虽然是在大殿,但是这样的举动也很危险。 “不要紧的,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在......”,李治微笑着说。 武华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小声说道:“那也不可以,这是太极殿,万一被旁人瞧见了,终归是不好的......” 看着爱人这谨小慎微的样子,李治忽然觉得心如刀绞一般,爱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为何觉得会隔着万水千山呢?不能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还怕旁人看到,他忽然觉得好对不起武华,那种从心底里的愧疚之情。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留在我身边,你要等我......”,李治说着,又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武华的手,随即将爱人拢入怀中,俩人紧紧拥抱着。 就这样,在太极殿,在大唐权利中心,说来也是讽刺,这对有情人只有在这里好像才是最安全的,不被外界打扰的,出了太极殿,无论在宫里的任何地方,甚至都没有太极殿安全。 许久,武华轻轻推开了李治,柔声说道:“我相信你,我等着你登基的那一天......” 李治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处理着国政。而武华,也继续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着文书。 然而这一切,却被一双震惊的眼睛看个全过程,她虽然听不清李治和武华在说什么,但是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太子殿下竟然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武才人的脸颊,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简直可以将任何女子融化,她看见了,太子紧握着武才人的手,然后紧紧拥抱着武才人,好像太子还抹了一把眼泪,天啊,这.......,这武才人,不是陛下的女人吗?太子怎么会对陛下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她惊讶地捂住嘴巴,悄悄地退了出去,然后急匆匆地从太极殿台阶上走下来,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倒。连太极殿廊下站着的内侍都看出来了,此女怎么会面露慌张之色? 看着这女子匆忙的背影,旁边的内侍问道:“这是谁啊?她怎么了?” 第366章 我知道你的秘密 “哦,这是尚宫打发过来的一个宫女,说是要找武才人的。” 一个内侍说道。 如此,也就再也没有人说什么了。 这女子从太极殿出来以后,快速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所看见的一切都使她太害怕了,怎么会这样呢?不行,还是尽快回去禀告吧。 她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向着宫内深处走去,这是一条僻静的路,也是一个僻静的地方。这里,满树都是梨花,这是帝王为了取悦一个女人而种下的。 “王妃,我......我回来了....”,这女子依旧脸色惨白,看样子是吓的。 “怎么了,见到武才人了吗?”一位美丽非常的妇人声音微弱地说道,可以看出,她病了。 “王妃,我......我是去了太极殿,也看见了武才人,但是.....但是我看见......” “看见了什么?但说无妨。” “王妃,我看见了,太子殿下抱着武才人,还用手给她擦眼泪呢。”这小女子说道。 静...... 眼前这高贵的女子许久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却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苍天有眼,她期盼的竟然成功了,这位武才人果然本事很大,没有迷住陛下,竟然可以让太子对她动情,好啊, 很好。 “王妃,您......”小女子吓得抬起头看着这位王妃。 “你去吧,明天再去找武才人,就说我要见她,咳咳......” “是,王妃。”小女子退下了。 这位王妃不是别人,正是李元吉的妻子,也是为李世民生下一儿一女的巢王妃杨玉梨。她为李世民生下了第十四个儿子,曹王李明。虽为陛下妃嫔,但因原为弟媳,?始终未获正式妃嫔封号?。而今,她病得非常严重,知道自己已经不久于人世,她的一生,马上就要落幕了,本来是这样在宫廷角落里慢慢死去的,但是她想赌一赌,想见见当年她举荐入宫的这位武才人,她还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这姑娘也从未来找过她。 第二天,武华正从福遂宫往太极殿走去,正过小桥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武才人......” 武华一回头,看见那边角落里站着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也是宫女打扮,但是自己从来没见过。 “你是......”,武华好奇地问道。 那姑娘左右看了看,走了过来,悄悄说道:“我是伺候巢王妃的宫女,也是弘农杨氏家族的,王妃想见你。” 巢王妃......这个名字忽然振了一下武华的脑子,她入宫多年,当然知道这位巢王妃是谁,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她也知道,巢王妃和自己的母亲都是弘农杨氏,所以才举荐了自己入宫,可以说自己可以入宫完全是因为巢王妃,当时无论如何也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可是,不知为什么,武华从心里其实并不想见她。 “有......什么事情吗?”武华犹豫了一下。 “王妃没说,她病了,很不好,所以想见你,昨天我去了太极殿找你......” 此话一出,武华犹如被雷击中了一样,太极殿!不会是那个时候吧,难道她看见了? 武华脸色煞白,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你何时去的太极殿,怎么我不知道呢?” 这女子自然也是明白武华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武华,说道:“我叫杨新柔,弘农杨氏。我昨天去太极殿,看见你和太子......” 杨新柔没有再说话。 果然,武华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样,她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天啊,这个秘密怎么会让杨新柔撞破了呢?不,绝对不行!自己的安危是小事情,稚奴那里......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武华强行保持着震惊,她用冷冷的目光盯着杨新柔,说道:“你看见的事情是不是也告诉巢王妃了?” 杨新柔看着武华的眼神,竟然一时之间被吓住了,这样凌厉的眼神,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跳,不,是恐惧。 杨新柔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眼神的武华面前,她真的不想说假话,也不敢说假话。 武华沉默了,既然如此,巢王妃是必须要去见的了,她要保护稚奴,她并不知道巢王妃为什么要见自己,但是她知道,肯定是有事情的。她感觉得出来,巢王妃在宫中忍辱负重,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这理由,也许与自己有关。 第367章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 武华跟着杨新柔来到了巢王妃的住处,她一边走一边看,不由得感慨,好僻静的地方啊,跟前殿的繁花似锦不同,这个地方平时几乎很少有人,但是,这里又有侍奉的宫女内侍,好似所有人都知道巢王妃的存在,但是大家又都同时契秘而不宣。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也非常别扭。 “到了,就是这了。”杨新柔停下了脚步。 武华抬头看去,这是非常雅致的一间院子,可以看出这是在宫里特意辟出来的,她迈轻轻走了进去,哇,满院子的梨花,梨花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它的美丽如同一幅画,让人感到宁静与美好,仿佛置身于一个纯净的不一样的世界。洁白的梨花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嫩,宛如一片纯净的云彩,给人带来清新的感觉。 忽然间,武华觉得哪里不对,梨花开放的时节应该是三月至五月啊,而现在明明是快要过冬了,怎么还会有梨花开放呢?她不禁走近一树梨花前,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这花,天啊,是绢花,是假的! “这......”武华一愣,扭回头好奇地看着杨新柔,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杨新柔会意,她慢慢走到武华旁边,也伸手摸了一下这些假花,说道:“王妃喜爱梨花,所以陛下命人在冬季即将到来时在院子里植入假花,每朵用白绢、丝绸做成,要尽力做得逼真,而且在每朵上都要喷上香气,这样可以在万物凋零时保证王妃可以随时看到这些梨花。” 武华听了简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个男人为了让一个女人一年四季都看到梨花,所以在百花凋谢的季节不惜布置一院子假花,为的就是博红颜一笑。可见陛下心里还是十分在意巢王妃的,而且可以说是心爱的女人。因为是弟媳,不能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哄她开心,让她安心住在这里,时不时侍寝,生儿育女。 呵呵,陛下真是好用心啊。武华心里冷笑道,只觉得讽刺极了。把一个女人当成玩物一样困在一个地方,好吃好喝好玩的供养着,这是一种爱吗?也算是吧。但是在武华看来,这种爱却极具侮辱性,剥夺了这女人的自由,甚至毁掉了她的名节,本来可以光明正大做巢王妃的遗孀,但是现在却不明不白地成为陛下的女人。而这个声称爱她的男人,却杀死她的丈夫,杀死她的儿子,让她饱受内心的煎熬,仿佛如凌迟一般。 不,这种情况下巢王妃为什么还要活着?武华不由得紧握双拳,如果是她,她一定会选择自尽,追随丈夫儿子于地下,也不愿意独自活在这冰冷残酷的人世间! 所以自从她进宫以来,从没有来找过巢王妃,因为她从心底里瞧不起这种女人,委曲求全地活着,凭什么!堂堂王妃,要不就手刃仇人,要不就以死明志!这样苟且偷生于武华看来,活着也等于死了! 第368章 想报仇时又犹豫了 轻轻推开门,虽然屋子不大,但是里面却是干净整洁的,布置素雅,还有,书。 一个女子的屋子里有胭脂水粉不奇怪,但是一旦有了书,就说明她不是愚昧的,是爱思考的。这点武华再清楚不过了,她自己也是如此。 一位美丽但是脸色苍白的妇人倚靠在床头,微微闭着眼睛,可以看出她身体很虚弱。 杨新柔走到床前,轻轻呼唤道:“王妃,王妃,武才人来了......” 杨玉梨努力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杨新柔,又往后面看了看,看到了武华。她的眼睛里有莫名的东西闪了一下,对着新柔说:“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对武才人说。” 杨新柔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见武华还站在那里,杨玉梨伸出纤细的手指,无力地向着武华摆了摆手,“来,过来这边坐......” 武华没有说话,缓缓走了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很好奇吧,觉得我为什么突然想见你......”,杨玉梨温和地说道。 武华看着她那消瘦的脸庞,一股怜悯之情涌上心头,即便现在面容憔悴,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她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这副容颜怪不得陛下对她如此迷恋。 这时杨玉梨咳嗽起来。 武华赶紧用手轻轻拍了拍杨玉梨的背,关切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我就在这......” 好一会,杨玉梨才缓缓开口道:“说实话,我安排你进宫其实并没有安什么好心,我......恨陛下!我恨他杀死了我的丈夫李元吉,杀死了我的儿子们,我想要报仇!长孙氏不在了,正好后宫秩序没有以前那么严明,我本意是想让你进宫迷惑李世民,扰乱后宫的平静......” 武华听了不禁苦笑了一下,说道:“可是你没想到,陛下根本对我不感兴趣,我进宫这么久了也无宠,其实你想想也应该知道,陛下是何许人,哪里这么容易被迷惑?更何况我也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 “虽然陛下对你无宠爱,但是......但是你却冥冥之中捕获了另一个人的心,不是吗?”杨玉梨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武华。 武华脸色一变,立即紧张起来,她害怕,并不是害怕自己的生死,而是......稚奴......,稚奴现在不能有丝毫闪失,否则她永远不会安心。 “你要做什么?不会想告诉陛下我和......和.....”,武华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杨玉梨此时脸色非常平静,她自嘲般地笑了,说道:“说来也奇怪吧,我本来想报仇的,李治如果真的爱上了你,而你名义上又是李世民的女人,这是多好的机会啊。父子相残,如此的话我也算大仇得报。可是,事到临头,我却犹豫了,我无法狠下心来,李治是无辜的,而你,也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想要报仇而害死你们,这样的话,我九泉之下也无法安心,无法去见元吉和孩子们,我不想当一个坏女人......” 杨玉梨说着,眼角不禁涌出了泪水。 第369章 就当还我一个人情吧 就在这间小屋子里,杨玉梨向武华诉说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事,说来也奇怪,武华和她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像已经认识很久似的。 杨玉梨端详着武华,说道:“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一位有主见的女子,不像我......” 看着眼前人这个样子,武华眼睛里也有些湿润了,“李治是无辜的,至于我和他的事情,我早就做了打算,实在不行我就去死,大不了一了百了,我不会连累他的。” 听到武华这么说,杨玉梨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佩服,随后微微点着头,“好刚毅的女子,你的性格想不到如此强悍。” “不,我其实也是个小女子,你让我进宫来,说实话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虽然你目的不纯,但是于我而言却是帮了我,所以我并不恨你什么。” 武华平静地说道。 “我......我想求你一件事情.....”,杨玉梨声音微弱地说道。 “求我?”武华一脸懵圈,心说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无权无势的,有什么可求的? “对,现在我也只能托付你了,刚才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姑娘,是我娘家的族女,叫新柔,弘农杨氏不放心我在宫里,特意让家族中的女子进宫来照顾我,如今,我快不行了,希望你......你今后可以照拂她,给她找个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你的意思是让我给杨新柔找个男人嫁了?这,我哪有这个本事啊。” 武华觉得真是不可思议,要说照顾一下还是可以的,但是找婆家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得到一个小小的才人做主呢?而且杨新柔在这宫里只是一个宫女,这上哪里去找合适的婆家的? “你能,只有你能帮这个忙了!我不求她可以嫁得真心爱她的人,但求可以保住她以后的人生不被欺凌,不至于落魄。”杨玉梨激动起来。 “那你让我如何帮忙?”武华越发好奇了。 “太子......东宫如今除了太子妃,也就只有侍妾一人,我希望......希望新柔可以......可以成为太子的女人......” “啊?你想让杨新柔嫁给李治?这......” 武华真的觉得杨玉梨这如意算盘简直太绝妙了,而且找人帮忙竟然找的是自己,知道自己和李治相爱,还让帮忙给李治找女人,真是绝了。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愿意,你和太子必是两情相悦,才会在太极殿情不自禁吧,但是你也别忘了,即便太子多么喜欢你,你也不会是,也不可能是太子唯一的女人,只要爱上帝王,就不要妄想独占宠爱,长孙氏也是一样,李世民多么长孙氏这个妻子,但是还不是费尽心机讨我的欢心吗?帝王的心是难以捉摸的......” 杨玉梨深深地看着武华,意味深长地说道。 武华刚要说什么,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细想想,她倒是觉得杨玉梨说的是对的。 “就当......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吧......”杨玉梨颤颤巍巍地拉住武华的手说道。 第370章 做媒 武华本来就不是那种沉浸在情爱里的女人,她虽然和李治海誓山盟,但是男子身边有诸多妻妾,普通百姓都可以如此,更何况是帝王呢。所以,武华从来就没想过李治身边只能有一个女人。 但是,亲自把爱人送出去,她还是有些内心不愿意。 看着杨玉梨弥留时期的样子,武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绝不食言。” 杨玉梨释怀地笑了,感激似的点点头,就这样慢慢闭上了眼睛,因为说了太多的话,所以她真的太累了,想要休息了。 武华见此情景,给杨玉梨盖好了被子,悄悄退了出去。临出门时,她再次回头看着这个虚弱的、美丽的女人,一朵多么明艳的梨花,就这样要凋谢了吗?这样悄无声息的,甚至死后都不能以陛下妃嫔的名义入葬,她为陛下生了一儿一女,等到了地下见了李元吉,她的丈夫,她又会说什么呢? 武华走出去,见杨新柔红着脸站在那里。 武华立即明白了,巢王妃肯定和杨新柔提过了,要跟太子李治的事情。唉,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呢?武华心里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那件事情,我会找机会和太子说的,你还要再等等,不要着急。”武华说道。 杨新柔笑着点了点头,那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的光芒,一想到那英俊、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她就觉得脸红心跳。这么高贵俊朗的太子,又是未来的皇帝,谁能不喜欢呢。 武华无限感慨地走回了太极殿,李治正在里面焦急地等她了。 “你去哪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呢?”李治有些生气地说道。 “我.......我去了一处满都是梨花的院子,就在这宫里,你知道这个地方吗?”武华试探性地问道。 “梨花?这是哪里?”李治一时之间倒有些想不起来了,因他儿时去的时候,院子里还未有什么梨花。 “我就明说了吧,是曹王李明的母亲,你应该知道吧。”武华已经想好了,干脆挑明算了。 李治楞在了那里,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小姑娘、那美丽的女人,还有那......隆起的肚子...... “你......你到那里去做什么?你怎么会认识她的?”李治觉得好奇极了。 “实不相瞒,我能进宫就是巢王妃推荐的,我娘和她都是弘农杨氏,她病了,所以让侍女来喊我过去,说要见我一面。” 武华嘟着嘴说道,她觉得和李治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必要撒谎。 “然后呢,她要见你,说了什么?”李治继续追问道。 武华干脆就把巢王妃病重的样子,以及托付要让杨新柔做太子的女人这件事情说了一遍。 李治听了都气乐了,他觉得巢王妃也是有意思,托付族中女孩竟然想到了武华。 “她......她知道我们的事情,但是像我保证不会说出去,那女孩也知道,所以,你......你就答应了吧,东宫现在就一个侍妾服侍你,也太少了,改天找机会就把杨新柔纳入东宫吧,她长得其实挺美得,我见过......” “知道了,以后再说吧,你倒是挺大方的,到处答应给我找女人,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李治瞪了武华一眼。 第371章 父子情深 太极殿里,李治有些气呼呼地瞪着武华,武华刚要解释,李治手一抬,“先别说这个了,父皇都要回来了,我总不能在父皇一回来就说我要充实东宫吧。” 武华没说话,也瞪了李治一眼,自己坐下整理文书了。 “好了,别生气了,这件事情我答应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就让杨新柔入东宫,这下子总行了吧。不过,我想问你,你......你真的不嫉妒吗?” 李治蹲下来,用那深邃的眼眸盯着武华,这眼睛里有着无数的故事,无数的柔情蜜意,还有那无尽的......失落,难道她就这么想给自己张罗其他女人吗?难道真的......无所谓吗? 武华才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然呢,你现在身边反正也不只一个女人,而且以后......我们的将来还不知道会如何?我能不能在你身边都是未知之数,我......” “华儿,我知道,有些事情我是身不由己的,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和你过一夫一妻的生活,就在这大唐,这是大唐储君对你的承诺!” 李治说的是这样的认真,认真的都让武华不忍心反驳他。 一个大唐太子,竟然说出一夫一妻的话,即便现在是骗人的,武华也觉得心甘情愿被骗。于是,她握紧了李治的手,同样回报以柔情蜜意,点了点头。 俩人就这样和谐柔情地在太极殿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 李世民率领大军终于抵达了长安,李治率领着百官站在城外迎接着父皇归来。 李治焦急地望着那个方向,终于,大军的身影出现了,最前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伟岸的身影。 “父皇,父皇!”李治骑上马,策马朝着父亲奔去,那样子真的像小时候一样,以前父亲一下朝来丽正殿的时候,儿时的李治就这样跑着奔向父亲,而父亲则张开双臂,微笑着抱起他来,转几圈,这个时候是这父子俩最温馨的时光。 “陛下,是太子殿下,快看!”长孙无忌笑着说道。 李世民抬眼一眼,只见李治骑着马奔过来,瞬间,这位马上天子的疲惫就没有了,他看见了可以说是最心爱的儿子,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也立即策马奔过去,“稚奴,稚奴,父皇回来!” 这情景,真像这对父子以前的时光,李治立即下马,李世民也下了马,父子俩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情景把其他大臣都看傻了,尉迟敬德不禁说道:“都说陛下喜爱太子,父子俩感情不一般,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啊,比平常人家父子还要亲近三分,真是令人羡慕啊。” 其他人也不住地点头,都沉浸在这对父子的感情里了。 如此,大臣们心里解开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疑问,那就是陛下册立九皇子为太子,不是单纯的一时行动,也不全是对于大局的分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陛下真的很喜爱这个嫡幼子,都说陛下喜爱长子承乾,次子李泰,如今看来,对这位小儿子的爱也并不少于两位兄长啊。 第372章 反思 李世民回到了宫里,坐在了太极殿上。 “陛下万岁!” 群臣向着这位天子磕头,李治站在第一排。他抬头凝视着父皇,觉得父皇精神还好,这半年来的征战也丝毫没有减少这位天可汗的威严,反而是越发有一种逼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无忌出列,大声说道: “大唐远征高句丽,拔玄菟、横山、盖牟、磨米、辽东、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后皇十城,徙辽、盖、岩三州户口入中国者七万人。新城、建安、驻跸三大战,斩首四万余级,战士死者几两千人,战马死者什七、八。” 褚遂良出列,“陛下,虽然大唐这次没有一举歼灭高句丽,但是此战已经让对方元气大伤,从此再无和大唐对抗之能力,况盖苏文专横,高句丽国内迟早内乱,到时大唐可以抓住机会给致命一击,如此,可灭亡高句丽。” “陛下,正是如此,高句丽灭亡只是时机问题了。”李??也坚定地说道。 李世民环视着朝堂,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悲伤:“这次远征并没有达到朕灭亡高句丽之目的,实属遗憾,那些誓死追随的将士死伤,朕心痛不已。传旨,好好抚恤死伤将士家人,凡战死沙场者,授予“英雄”的封号。” “是,陛下圣明。” 群臣听了也是心情非常沉重。 随即,李世民的眼神闪过一丝凌厉,“着手再次征讨高句丽,此国必须灭之,他们民风彪悍、顽强抵抗,而且学习汉文化久已,留此高句丽在世上,日久天长必为祸害。传旨,对高句丽进行骚扰战、水陆并进进行封锁战,破坏高句丽恢复速度和经济发展,整装待发,再度出征。” “是,陛下。” “朕在征战期间,发现一员大将勇猛异常,而且深谙兵法,此人名为薛仁贵,这样的军事人才一定不能错过。敕封其为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 薛仁贵的出现,真的让李世民非常惊喜,那些追随他征战的大将军们已经年事已高,而自己也一样。如今大唐非常需要年轻一代可以领兵上战场的人出现,开疆拓土,保家卫国。 “退朝吧。”李世民有些疲惫了,众臣一看陛下累了,立即全都退下了。 李治心疼地看着父皇,转身刚要走,谁知被李世民喊住。 “太子留下。” “父皇,您还有吩咐?”李治立即说道。 “不,来,这边坐,朕有话跟你说。” 李世民随即走下了御阶,拉着李治坐在了一旁。 看着父皇忧郁的脸庞,李治关切地说:“父皇,您还是觉得这次没有灭国高句丽很遗憾吗?” 李世民疲惫的双眼看了看李治,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啊,要不是土山那夜守军头目擅离职守,我军早就攻进安市城了,要不是辽东天气寒冷异常,也许朕还会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父皇,这次已经达到重创高句丽的目的了,高句丽深受中原文明影响,也是农耕大国,不是游牧或者渔猎的国度,要灭亡他们,只能打消耗战。” 李世民本来很是心力憔瘁,忽然间抬起眼皮,他有些惊喜地看着李治,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不错,朕的太子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也对于战略研究得很是仔细了。” 李治被父皇如此一夸奖,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世民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深深地看着他,“朕也在反思,这次朕心太着急了,总想着为你留下一个安全的军事环境,扫平一切障碍,不过,随后要对高句丽不断进行小范围攻击,让他们应接不暇,疲于应付,时不时占领若干城池,步步为营。如果朕身体可以支撑,还会再度御驾亲征,如果朕无法再上马,那么你记住,也要延续这个策略,用不了多久等高句丽坚持不住,再派兵一举歼灭。” “是,父皇,儿臣记住了!” 李治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在心里许下了诺言,一定要覆灭高句丽,完成父皇的心愿。 第373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回到长安的这段日子,李世民休息了几天,朝政方面有太子李治在,倒也不用这位皇帝亲自操心什么,这段时间李世民也觉得,李治的治国能力已经得到了长足进步,这点是最令人欣慰的。 张阿难端来了参汤,“陛下,您起身了,喝一些吧。” 李世民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张阿难,关切地说道:“你这老家伙也受累了,年轻时跟着朕南征北战,现在又刚从战场回来,可谓是九死一生,朕欠你的。” 此话一出,张阿难感动极了,眼睛里有些湿润,“陛下,这是什么话,微臣能追随陛下左右,这是臣的福气,臣本是宦官之身,是陛下给了臣机会,,让臣可以和正常男子一样征战沙场,让臣再无遗憾,臣应该感激陛下才是。” “好,你我之间那就不用说这些了,对了,这些日子宫里可有发生什么事?你回来之后都问了吗啊?”李世民一边喝着参汤一边问道。 “这......陛下,倒是有一件事情,陛下刚回来这几日过于劳累,所以没有禀报给陛下,巢王妃她......薨了。” 张阿难小声说了一句,紧盯着李世民的脸色。 “什么!”,“啪”的一声,碗掉在了地上,就在这一瞬间,那美丽的容颜,哀怨的眼神,那温情的夜晚......全都清晰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开来,痛苦和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陛下......”,张阿难明白李世民的心情,他也知道巢王妃其实就是陛下心头的一位很特殊的存在。 “阿难,你先下去吧......”,李世民无力地摆了摆手。 张阿难无奈地退下了,这种悲痛必须李世民本人自己消化了,无人能替代。 李世民一下子感觉整个人被打击了,杨玉梨,她死了。这女人以前是他的弟媳,后来又是他的女人。养在深宫不能见天日的女人。 他只记得,少年时那惊鸿一瞥,那摄人心魄的美丽,意外的相遇,偶然救了她,才知道是弘农杨氏的大小姐杨玉梨。他欢喜极了,想要回家求父亲李渊去提亲,还未到开口,父亲就把他们三兄弟都叫了前去,说给他们都定了亲。 这位李二公子一时间竟然激动了,难不成是...... 结果,定给李二公子的是长孙氏的女儿,而定给李元吉的却是弘农杨氏。 婚姻之事是很严肃的,父母之命就是决定,就当这惊鸿一瞥是一场梦吧。李世民把这件事情埋在心底,婚后长孙氏贤德无比,妻子琴瑟和鸣,他很满意。但是当他看到李元吉和杨玉梨那温柔缱绻的神态时,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终于,玄武门之后,李元吉被自己杀死了。而那弟媳,却变得无依无靠了。李世民知道,他不能等了,多少年了,他梦里都想得到的女人就在眼前了。 长孙皇后何其聪慧,她又岂能不知,默认了,就这样,杨玉梨在宫里成为了李世民的女人。 李世民回忆着,眼睛里不禁湿润了,他知道,杨玉梨恨他,恨他杀死了李元吉,杀死了她的儿子们。每次的曲意承欢都是言不由衷的,但是他也不在意,朝夕相处,这位天子就满足了。 本想着出征回来后再去看她的,谁知......如今已经天人永隔。他不知道在杨玉梨心里,到底有几分是真情对自己的,他其实很想问问她,但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满院子的梨花,一年四季的梨花,终究是凋谢了。 杨玉梨不能陪葬昭陵,她的身份还是巢王妃,让她和李元吉合葬吧,再做一对恩爱夫妻。 人生遗憾犹如落日余晖,那一抹绚烂的美丽背后,是无法弥补的缺憾。李世民永远也不会知道,杨玉梨在临终前,在意识逐渐模糊时,眼前竟然浮现出了李世民的影子,就连杨玉梨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在年少的那个午后,那个奋勇救她的少年早就已经走进她少女的心中了。当她看见那日英姿勃发的人竟然成了自己丈夫的哥哥,她也是一愣。 缘分就这么溜走了...... 其实杨玉梨陪伴李世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毕竟已经孕育了一儿一女,她只要在李世民熟睡时下手即可为死去的丈夫李元吉报仇,为自己的儿子们报仇。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难道她已经不自觉地爱上了李世民?还是留恋这久违的欢愉和倚靠?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 只要把匕首插入李世民那熟睡的胸膛里,一切就都结束了!但是,她却始终做不到,直到死的那一天...... 第374章 问李靖 人人只知帝王的无限风光,殊不知高处不胜寒的孤寂。王座之下,孤独守望,胜败在于心,无人理解真正的孤独。 李世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思绪万千,长孙皇后离开了,从此他便没有再可以说知心话的人,后宫并不是没有其他妃嫔,但是却没有一个能像发妻那样全心全意为了他,不计任何后果地为了他。 记得玄武门之变以后,妻子跪在父皇李渊的面前请罪,请不要怪罪秦王,诉说了秦王有多么不得已。那时,妻子就是李世民的依靠。 后来,他宠幸杨玉梨,也是基于少年时代的一场梦。但是他和这女子的心相隔甚远,他知道,玉梨是不会和自己倾心畅谈的,所以除了床笫之间,他们在一起时几乎也不会说什么话题。说什么呢,说玄武门之变吗?说为什么会杀死李元吉吗? 呵呵,李世民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就这样死了,死了也好,留在这世间也是痛苦,尤其是对于一个读过书有思想的女子来说,深爱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了,却留在一个仇人身边,又杀不得这个仇人,还为这个仇人生儿育女,也许这样做太残忍了吧。 原来,自己对她竟残忍至此。李世民痛苦地闭上双眼,许久,用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滴。 他毕竟不是普通男人,他不单单有女人,还有江山,还有天下。过去的事,过去的人,就过去吧。多想也无益了。 “阿难,进来。” 张阿难听到呼唤立即快步走了进来,“陛下,您终于召唤微臣了,这几天微臣的心一直放心不下呢。” “唉,朕也是老了,这几日想了很多事情,一个帝王总被感情之事牵绊不是什么好事,还好,朕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厚葬巢王妃吧,也算是了解了。” 李世民声音里还是充满了些许悲伤。 “是,陛下,微臣立即就去办。”张阿难刚要离开,“等等,阿难,宣李靖进宫。” “是,陛下。” 李婧府 “什么,陛下要见我?”李靖有些诧异,他已经退出了朝堂,身体也久病不愈。 “是的,将军,来人是这么说的,请将军立即更衣入宫。” “知道了,下去吧。”李靖摆了摆手,他想了想,到笑了起来,他或许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召见他,唉,怎么说呢,这次不单单是陛下的遗憾,也是他李靖的遗憾啊,可惜可惜。 太极殿 “臣李靖参见陛下。” “快起来吧,过来坐,朕有话问你。”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拉着李靖坐下。 “陛下请问吧。”李靖平静地说道。 “你这个人,好像知道朕要问你什么了?你倒是说说,朕要问你什么?”李世民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李靖微微一笑,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不单单是皇帝,还是一位领兵打仗的大将军,如今特地找我这个已经退出朝堂的臣子,肯定是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打仗。” 第375章 是你给了朕“天可汗”的称呼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哈哈,还是你这个老家伙厉害,没错,朕就是要问你打仗的事情,朕这次带兵这么辛苦地去打高句丽,你倒好,在家清闲。” 李靖苦笑着说道:“陛下这可就冤枉老臣了,臣虽然并未从征,但是对于前线的事情颇为关注,臣恨不得肋生双翅可以去战场调兵遣将,无奈这副老骨头实在不允许了。” 说到这,李世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眉头微皱,说道:“爱卿,这次本来可以拿下高句丽的,朕本来就预料到天气了,所以已经加快了攻打的节奏,兵贵神速,想趁着辽东寒冷之前结束战斗的,谁料天不遂人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你给朕分析一下。” 随后,李世民又把攻打高句丽的过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李靖仔仔细细地听着,加之他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以及李世民说的这些,许久,他沉默了。 “你倒是说呀,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了?”李世民瞪大眼睛,求知若渴地问道。 李靖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说道:“唉,陛下,李道宗当时曾请求率精兵五千,奇袭平壤,这本是出奇制胜的好方法。可惜陛下未答应,错过了战机,否则现在高句丽已灭。” 经过李靖点破,遗憾,深深留在李世民的脸上。这是一种深深的失落,就像天空中失去的星星,永远无法找回。这位帝王忽然觉得懊恼极了,是啊,当时为什么就没听李道宗的建议呢?按照李道宗的策略联合张亮那一支海上作战队,完全可以将高句丽灭亡的。真是可叹啊! “爱卿说的对,朕自诩为马上天子,看来关键时刻某些细节指挥作战能力量还是不足啊,要是爱卿在就好了。” 李世民无奈地说道。 “陛下无需自责,这是天意,虽然没有灭国高句丽,但是这个国家已经半死不活了,被大唐军队打击得起码二十年无法恢复元气,到时候抓住机会,定能一举制胜。” 李靖信心满满地说道。 “都怪你,身子怎么突然这么不好了,否则朕当初就让你一起去了。”李世民说着瞪了李靖一眼。 李靖也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伤感,“陛下,臣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臣只希望大唐战无不胜,陛下创立宏图大业。” 李世民感激地看着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爱卿是老天赐给我大唐的战神,战功赫赫,彪炳史册,剿灭突厥汗国,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奔袭千里,一举击溃突厥数万大军。从此大唐神威震惊天下,四方夷狄纷纷入朝称臣,朕的“天可汗”之名就是这么来的。洗刷了突厥带给中原几十年的屈辱,是你李靖完成的。” “陛下......”,李靖听李世民这么说,他的眼睛湿润了。 “都说你是战神,朕内心其实还想和你一争高下呢,朕不服输,但是直到今天,朕不得不说,李靖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记得吐谷浑之战,你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给吐谷浑可汗伏允设了个陷阱。然而,唐军却因两路大军失期,导致你的口袋阵破产,伏允逃出生天。如果是别人,包括朕在内,肯定会懊恼无比,但是你不是,你不气馁,展现出高超的应变能力,派出两路人马,从南北两路追击。大军狂追两千里,一千勇士渴饮马血、体无完肤,终于成功斩杀伏允,灭了吐谷浑政权。你,李靖,就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你是上天派来保卫大唐的。” “陛下,臣的名字,靖,《说文解字》释为“立竫也”,为安定、平定之意。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希望臣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爱卿,“靖”字含定乱之意,二字相合,暗含济世之意。而朕的名字,世民二字也有济世安民之意,你我二人就是天作之合。” 李世民大笑起来,李靖也笑了,这是君臣二人对过去,对未来、对大唐无限憧憬美好的笑声。 第376章 杨新柔的怨 自从大唐和高句丽打完这一场硬仗,李治则开始留意高句丽的所有,经常和大臣们谈论一些事情,包括往来的情报,关注高句丽国内的现状。他知道,未来,在他登基以后,一定要覆灭这个国家。 由于忙于国事,李治自然就把要纳杨新柔入东宫的事情忘记了,本来他也不是个好色的人,而且国事也确实繁忙。而武华则继续在太极殿整理文书,一来二去也没再想起这件事情。 这天,天色已晚,武华走出太极殿,只觉得浑身都痛,这朝政也太繁琐了,单单是整理这些就已经难以应付了。如此每日来自全国的奏折,当皇帝的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啊,都说皇帝三宫六院,但是武华看到的却不是这样,她看到的是帝王的辛苦以及无奈。 她自然知道李世民和杨玉梨的关系,也暗中悄悄观察李世民的反应,但是陛下脸上无丝毫难过的样子,也对,陛下难过时,又怎么会在一个小小才人面前表现出来呢?忽然间,她脑子里竟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哪天她如果死了,那么李治会如何表现出难过呢? 这样想着,她就放慢了脚步。 “在想什么呢?”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武华一回头,看见一张笑容满面的脸孔,是稚奴。 “没什么啊,我只是累了。” 武华轻轻说道。 李治马上走过来,关切地说道:“你呀,肯定是累坏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说着,伸手就要摸武华的头,武华下意识后退了一下,警惕性地左右看了看,故作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又忘记了,不能和我在外面太接近了......” 李治听了那笑容不由得收起来,取而代之地是皱眉,说道:“什么时候我能和你一起牵着手走在这宫里,不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 “你看,你又来了,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不是承诺过我吗?”武华故意逗李治。 “嗯,我知道,你放心!”李治坚定地点了点头。 俩人随即相视一笑,这笑容里的情意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 然而,不远处,树后却藏着一双怨恨的眼神,杨新柔看见太子和武华如此,不由得气得握紧了拳头。 “骗子,她答应过王妃要帮忙的,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天了,竟然还没有消息,她不帮我,就知道自己和太子殿下调情,真是可恶极了!” 杨新柔此时此刻觉得武华骗了她,早就把她的事情置之脑后了。不行,她要自救,要自己想办法。求人不如求己! 就这样,她每日都注意太子从太极殿出来的时间,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她都暗自一一记下。 一天傍晚,她看见李治下了太极殿的御阶,急忙悄悄跑到湖边,她已经摸清楚了太子回东宫喜欢走哪条路了。待远远看见李治走过来,她故意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什么声音?李治一愣,随即看向了小雷子,小雷子警惕起来,立即寻声望去。 “救命啊,救命啊......”,杨新柔在湖中挣扎呼喊着。 “不好,殿下,好像是有人落水了呢!”小雷子急切地说道。 “是吗,快救!”李治发出了命令,周围在的人都急急忙忙赶去了湖边。 终于,杨新柔被救了上来,她已经浑身湿透,加之又是深秋了,不由得冻得瑟瑟发抖,她会游泳,但是要装出不会游泳的样子,所以故意喝了好几口湖水。 李治走过去,看见楚楚可怜的这个人,他本就内心善良,所以不忍心不管。 “快,拿个毯子来给她披上!”李治说道。 太子发话谁敢不听,于是不一会就有人拿来了毯子给杨新柔披上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李治温和地问道。 杨新柔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流下了眼泪。她这眼泪里倒有几分是真的,不单单是做戏给李治看。自从巢王妃死后,那个梨花院也空了,不再有人来伺候,只剩下她和几个王妃平时亲近的内侍。也没有人再注意他们,简直无比凄凉。 “殿下,我.......我是......”,杨新柔不由得看了一下四周,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明着说出来,否则会平地生出很多事情。 李治随即对着周围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殿下。”周围的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小雷子在身边。 “这下子你可以说了吧。”小雷子说道,他对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莫名生出一种讨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此女子心思不纯,虽然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就是从心里不喜欢她。 杨新柔裹着毯子,浑身哆嗦着跪在了李治面前,带着哭腔说道:“殿下,我本是伺候巢王妃的宫女,王妃薨世,我已经无处可去了,不想活了......” 说着,泪如雨下。 “巢王妃......”,李治当然知道,这位巢王妃就是眼前的齐王妃,后改了封号。她是死去了,这些他都知道的。 原来是伺候的小宫女,如今人死茶凉,谁还会注意那个偏僻的地方呢?好可怜啊。 李治不禁问道:“你还有家人吗?孤让你出宫好了。” 第377章 靠我自己也可以 杨新柔听到李治说要把她送出宫,立即再次哭得梨花带雨,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姿色也不差,比武华强多了,怎么太子殿下就这么迷恋武华呢?对自己反而要把自己送出宫,真是让人费解。 “殿下,奴婢叫杨新柔,家中已经没有人了,早年奴婢被送进宫来服侍王妃,父母就万分不舍,如今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已经无处可去了,请太子殿下收留......” 杨新柔直接说出了这句话,那就是让太子收留她,她也是读过书的,知道直接切入话题好了,如今已经没有时间慢慢说了,只有如此方有可能达到目的,利用太子的仁善之心,也许真的可以进入东宫。 小雷子一听都愣住了,心说,不是吧,这么直接,这是目的不纯啊,这就是奔着东宫来的,奔着太子殿下来的啊。 李治沉默了,他忽然想起来了,杨新柔,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是华儿提起过的,巢王妃托付想让进东宫的那个女子,原来是她...... 这女子的容貌,也不差,但是......好吧,既然华儿给巢王妃做了担保,那就看在华儿的面子上,将此女子收入东宫好了,当做侍妾。 想到这,李治伸手把杨新柔扶了起来,“如此,那你就跟孤回东宫吧。” 说完了,冲着小雷子说道:“你带她先回去吧,孤随后就到。” “是,殿下。”小雷子虽然心里极其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 就这样,小雷子领着杨新柔走在了去东宫的路上,一路上可以看出来,杨新柔满脸的兴奋,刚才的狼狈已经一扫而空了。 小雷子从小就在宫中,他当然知道这次所谓的落水都是精心安排的,就是为了遇到太子殿下,就是为了进东宫。 小雷子看着这女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杨新柔一边走一边温柔地说道:“这位公公,以后还需要你多多照顾才是啊,小女子初来乍到的。” 小雷子一翻白眼,根本不想搭理她,也就随声附和道:“我一个奴臣,哪里谈得上照顾别人呢。” “话可不是这样说啊,公公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啊,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杨新柔肆无忌惮地说着。 小雷子真心觉得这个人真是好笑,这架势就是把自己当东宫主人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东宫 “公公,我的住所是哪里啊?”杨新柔兴奋地看着东宫的一切,觉得哪哪都是富丽堂皇的。 “先去拜见太子妃殿下。”小雷子瞪了杨新柔一眼。 太子妃......杨新柔由于太高兴了,都忘记了东宫是有太子妃的,并不是只有太子李治一个人。她不由得有些心虚,不知道太子妃,这位太原王氏的千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这是太子殿下新收入东宫的侍妾?”侍女香兰瞪大了眼睛说道。 “是的。”小雷子似笑非笑地回答。 香兰扭头看着太子妃王静姝,只见王静姝脸上充满了不屑,说道:“抬起头来。” 杨新柔眼神游移,战战兢兢地抬了头,别看她处心积虑地接近太子,但是并不是不懂这些的,太子妃和太子是同样的地位,在这东宫,如果太子妃想要为难她,那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王静姝看着杨新柔,由于落了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相貌嘛,虽然不丑,但是也算不上极美。 “下去吧,给她安排住处。”王静姝不屑地说道。 “是,太子妃殿下。”小雷子赶紧带着杨新柔退了下去。 待他们走后,香兰忍不住嘟囔道:“太子妃,殿下怎么又纳了一个侍妾?此人比刘氏还不如,殿下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呢?” “呵呵,又是一个卑贱的人,不知道在哪里当差的,太子的品味也就如此了,总找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由他去吧,本宫才懒得管呢。”王静姝冷笑道。她和李治已经很久都没有同床共枕了,夫妻二人更别说什么温存了,见了面也基本不说话,跟路人无异。这位太子妃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就是既然李治不搭理她,那她也没必要纡尊降贵地讨好李治。 第378章 不同的看法 “什么,你昨天把杨新柔带回了东宫?你在哪里碰到她的?” 武华很是好奇。李治就把如何遇到杨新柔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武华听着,点了点头,“这样很好啊,本来也是巢王妃托付我的,正好我也算完成了她的遗愿,没有失信于她。” 李治不情愿地说道:“我可都是为了你才答应收留这个女子的,也可以勉强让她成为侍妾,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要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武华听了都气笑了,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你这人真是的,还算在我头上了!这是太子的气度吗?” “我不管,反正以后你要补偿我,报答我。”李治瞪了武华一眼,随即先走了。 女人、侍妾,这种在李治眼里其实都是例行程序,怎么说呢,他不可能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在身边,这点他是清楚的,在他的感情世界里,他并不做那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他的内心深处只留给一个女人就够了,至于找很多女人生儿育女,这是一种制度,生子,这其实是不需要感情的,这是一种生理需要,当然,和自己真正爱的人生孩子,那就是人世间最完美的事情,但是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比如,他的长子李忠吧,作为一位太子必须有子嗣,这是没什么商量的。假如太子很多年都没有儿子,这个位置就坐不稳,甚至往大处说,国本都会动摇。所以在李忠出生后,虽然是庶长子,陛下也会如此高兴地大宴群臣,就是这个道理。 杨新柔被安排到了一处偏僻的房子里,虽然只是如此,条件也比当初伺候巢王妃时强多了,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看来一切还需要依靠自己才行,寄希望于任何人都不行,命运是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别人施舍。这个武华太可恶了,本来真心拿她当自己人,谁知道她一点都不帮忙。 如此,在杨新柔心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恨上了武华,以至于日后她也加入了后宫迫害武华的队伍,结果就是招来武皇后的报复。所以说,这命运啊真是捉摸不定,本来可以是好姐妹的,却因为莫名的思绪而结下了仇怨,杨新柔始终没有想明白,李治之所以这么容易就安排她进东宫,其实完全是因为武华事先说了情况,否则,东宫这个地方,哪里是这么容易进的呢。 东宫 李忠已经会叫“父亲”了。刘氏看着内心实在是欣慰极了,她这个卑贱的侍妾,竟然会生下大唐太子的长子,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主子,您看,皇孙都会叫父亲了呢,太子殿下听了肯定很高兴。”侍女明儿不禁说道。 刘氏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这个人读书不多,也没有什么野心,如今已经别无所求了,只求和儿子能在一起,忠儿可以平安长大就好了。 “有件事情,前几天我看见小雷子公公领着一位女子来了东宫呢,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太子殿下主动新收的侍妾呢。” 明儿神秘地说道。 “哦?是吗?又来了一位女子?”刘氏的目光不禁黯淡了下去,自从李忠出生后,太子几乎很少在她这里留宿,来了也只是看看孩子,然后就离开了。太子妃那里好像也不经常去,看来这位新来的女子是太子喜欢的吗?也好,有人照顾太子殿下就好了。 刘氏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太子,太子心里也不是多么喜欢她,感情的事情,双方彼此的交流,这种感觉不会骗人。她总觉得太子心中其实有一个女人的存在,也说不上来是谁,反正她就是这么觉得。 第379章 树立仁君的形象 从高句丽回来,李世民明显感觉自己老了,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虽然太子李治在处理政务方面已经非常成熟了,但是李世民依旧是拉着这个儿子整天传授治国道理,并不是不相信李治的能力,而是李世民觉得,当太子需要及早培养,需要历练。他怕雉奴作为小儿子历练的不够,从而犯下一些错误。 “雉奴,陪父皇出去走走。” 说罢,李世民背着手慢慢走出了太极殿,李治则慢慢跟在后面。 在一处湖边,李世民停了下来,“治儿,听说你最近批准了承乾的一些待遇是吗?” “是的,父皇,大哥有腿疾,在这么远的地方肯定不方便,儿臣已经下令地方官员,务必对大哥多加照顾,大哥不是犯人,如果让儿臣知道哪位官员差役为难大哥,我决不轻饶。” 李治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世民听了,转头看着李治,在阳光下,这位太子殿下双目炯炯有神,越发的玉树临风了。这番话更加让李世民觉得,册立李治当太子是对的,他可以很好的对待承乾,不会为难他,更不会要他的命。 “还有,你的东宫增加了一名侍妾,是吗?” 李治脸色一红,如实回答道:“是的,父皇,儿臣目前已经留宿过此女子处了。” “很好,记住,帝王的儿子必须要多,以便从中选取更加合适的继位人,只有一个儿子是不行的。你目前只有一名子嗣,还要多加努力才是。有嫡子固然好,但是倘若没有,相中那位皇子可以让皇后抚养,如此一来,也有嫡子的名分。”说完,李世民深深看着李治,他已经知道了,李治和王静姝的感情并不和谐,否则太子妃也不会这么久也没有怀孕消息传出。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训。” “快到元日了,朕决定在春节前夕释放390名死囚犯回家与家人团聚,约定次年秋天准时返回行刑。你觉得如何?” “释放死囚犯?父皇,恕儿臣直言,难道父皇不怕这些死囚犯趁机逃跑吗?”李治有些不解,他认为这样做风险实在有些大。死囚犯本身就是因为各种案子而被抓的,现在一旦给予自由,会不会孤注一掷,彻底逃亡了呢? “朕正好测试一下,以德治国,信义治国,到底行不行?还有,朕打算释放三千名宫女回家嫁人生子,让她们过上比较幸福的日子。你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放比较年长的宫女出宫,这些人继续留在宫中也难以创造出更多价值了,放她们回家嫁人生孩子,起到两全其美的作用。缓解皇宫中的人事压力,减轻皇宫中用来闲养宫女的财政支出。而且,臣民一定会真心称赞父皇胸怀宽广,爱民如子并且不近女色,开创了历代皇帝没有做过的创举。” “哈哈哈,不错,这正是朕考虑的事情,有的事情一旦可以两全其美,那就何乐而不为呢?你没有立即拍父皇的马屁,而是能分析出这其中的厉害所在,这也是一个太子应该具备的。很好。”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李治。 “记住,身为帝王,哪怕是做戏,也要做好,朕打算把原本复审三次的审判制度改成复审五次,目的就是防止产生冤假错案、草菅人命,当然也给那些想要徇私枉法的人带来更大压力,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徇私枉法了。为你日后治国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说着,他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父皇全是为了儿臣,儿臣知道......”,李治眼睛里有些发酸。他知道,父皇一直在替自己操心着,方方面面都是。从治国到子嗣问题,父亲都想到了。 “记住,你要树立“仁君”形象,体现“以人为本”的治国理念?,百姓重要,人命重要,你要向你的臣民展示,你是一位宽厚的皇帝,是一位仁心的帝王。杀戮,这两个字要离你很远才行,不要像朕,也不要像你的祖父......” 李世民说着,若有所思,目光飘向了远方。 第380章 天可汗的内心独白 “朕每当想起承乾,想起泰儿,都会心痛......” 李世民抬起头,望着那无尽的天空,独自感慨着。 “父皇......”,李治则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眼神充满了胸痛和不忍,他自然知道这些,生长在帝王家,父子就不是普通的父子,兄弟也不是普通的兄弟,这个尺度的拿捏其实非常难,也很容易就越界。 “天家父子关系很难相处,朕和太武皇帝也是一样,玄武门之后,太武皇帝册立朕,朕知道,他也是没有办法了,没得选择。不然呢,其余庶子都还小,江山除了传给我之外已经没有别人了,除非,父皇笃定和我决一死战。” 李世民说完了,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李治。 说实话,李治受到了深深地震撼,他脑子里反复着四个字,决一死战......,只觉得不寒而栗,不错,几个嫡子已经只剩下父亲了,难道真的要杀死所有嫡子,册立庶子吗?当时的太武皇帝恐怕没这个魄力,这点李治深以为然。 李世民声音颇有些伤感,说道:“太武皇帝也是没办法了,天策府的实力实在是太大了,秦琼为左卫大将军,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侯大将军,这些都是真的人。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这些人才都是追随朕的,太武皇帝彻底没办法了。” “父皇,这些贤臣都是随父皇一路拼死沙场的,自然追随父皇。恕儿臣斗胆,假如......假如太武皇帝早点册立父皇为太子,也许这些悲剧可以避免。” “你皇祖既想不动摇嫡长子建成的地位,又不断给朕扩大势力的机会。而朕,同样也犯了这样的错误,承乾和泰儿的悲剧,是朕造成的。” 李世民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父皇,父皇是疼爱我们三兄弟,所以对我们各自都封赏不断,而大哥变了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腿疾,还有,他身边的一些佞臣......”,说着,李治不由得双眼闪出愤怒的光,双拳紧握。 “所以,朕现在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朕把李泰贬出长安,降他为郡王,就是为了不能再给你造成任何威胁。你是嫡幼子,兄长们尚在,朕只能打压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父皇,父皇的苦心,儿臣都明白了......”,李治觉得感动极了,今天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他明白了父亲是多么地爱他,多么地想把一个盛世江山留给他。 “治儿,记住,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朕恐怕是完不成了,但是你一定要完成。” 李世民的表情忽然间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父亲请说!” “那就是......这些世家大族......他们得到的利益太多了,势力也过于庞大......”,李世民说着,眼睛里闪出一丝忧虑,相对于其他皇子对李治的威胁,那么这些世家大族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第381章 重塑“忠诚”信仰 世家大族,李治终于从父皇嘴里亲耳听到了,其实关于这个话题,他一直想和父亲探讨一下的,他一向对这些所谓的五姓七望没什么好感,加之太子妃平时作风的缘故,使得对这些大族的作风更加讨厌。 “治儿,太武皇帝从太原起兵到占据关中河东,仅用了四个月时间,到建立大唐称帝也就用了大概十个月,堪称历代王朝筑基之冠了。” “如此,太武皇帝真的是能力过人了。”李治不由得感叹道。 李世民则缓缓摇了摇头,“不,事实并不是如此简单,也并非是太武皇帝天赋异禀,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自南北朝以来天下大乱,这世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忠诚二字,这种信仰已经崩塌了,谁有能力谁就可以当皇帝,谁就可以当一方霸主,这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 李治忽然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这种不安已经是他一旦登基成为帝国继承人,对未来的担忧。 李世民深深地凝视着李治,身为帝王,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种“不安”,这是他们父子所共有的,帝王敏感。 “治儿,朕要做的,未来你要做的,就是为世人重塑忠诚信仰,告诉他们要忠于君,忠于国,国家的安定才是每个人幸福的不二法门。国家战乱,每个人都朝不保夕,何来幸福生活?然而,忠诚可以慢慢重塑,而目前有一件事,已经威胁到皇权,如果放任不管,任由他们做大,那未来将不堪设想。” “父皇指的是......五姓七望......”,李治的声音深沉而充满了忧虑。 “就像朕刚才说的,由于天下战乱许久,权柄从宇文氏移交给杨氏,在到李氏,这些对于执掌多年权柄的关陇大族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心里难以接受的。还是因为刚才所说的,忠诚信仰缺失久矣。太武皇帝起兵后,对关陇大族一路封官许愿,继续承认并保护各大世家的既得利益,因而并没有受到太大规模的抵抗。这种策略的确是最大程度化解了阻力,但是也留下了无法避免的致命弊端。朝堂利益已经被投诚的世家瓜分殆尽,对于其他废世家大族的有功之臣该如何封赏?所以没办法,他们这些人只能投靠到了但是还是秦王的朕之麾下。” 说到这,李世民竟然苦笑着,“本来许诺世家大族是太武皇帝迅速让李家站稳脚跟的办法,却没想到,日后却成为朕和建成分庭抗礼的力量,这世间的事情简直就是难以预料。” “如今的世家大族,朕自认为还可以震慑的住,朕是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天策上将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世家对大唐的威胁,朕再清楚不过了,兼并土地、建立裙带关系、鱼肉乡里的都是这群人,未来,如果再不加以克制,他们必将贪污腐败,甚至污染官场。对于整个国家而言,世家是弊大于利的,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他们也是不可缺少的,不用彻底根除,只要加以限制。而对于你来说,朕让你娶太原王家的闺女,用意也是在这。” “父皇......”,李治惊讶极了,原来,这......父皇当初给他选王妃的时候竟然已经想到了这些,这简直难以置信,当初选王妃时,问题是大哥承乾还是稳稳地坐着太子之位啊,难不成那时候父皇就有异储的想法? 第382章 冥冥之中 看着李治惊讶的眼神,李世民也自嘲般地笑了,捋着有些花白的胡子说道:“很惊讶吧,朕有时候也不明白,难不成那时候朕就在为你日后当太子做准备了吗?呵呵,搞不清楚啊......” 李治自己也笑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朕让太原王氏的贵女当你的王妃,也是可进可退啊,她的出身完全可以母仪天下,世家大族也必不会反对。也许,冥冥之中朕已经起了册立你的意思吗?朕也不知道......” “但是,你记住,作为皇帝,你万不可下手诛杀世家,要知道,像五姓七望这种顶级的大族们,并不是一个家族,而是一种渗透了中原王朝百年甚至千年的势力,你是否听过一句话,没有千年的王朝,但是有千年的世家。中原更迭了多少王朝,多少皇帝,这些世家呢,仍旧在那里,动也不动。” 李世民忽然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是真的要嘱咐这个小儿子,他害怕有朝一日这些世家大族会在他驾崩之后找李治的麻烦,而这位继承人并没有身经百战的经历,从而受制于世家大族,如此的话,他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这些世家,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府兵,都有甲胄、弓箭、刀枪,都有各自的死士,如果朝廷强行围剿,那么杀到最后,朝廷也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军队会损失非常大。他们的势力,只能慢慢瓦解,记住,必须缓缓图之,缓缓图之啊。”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这些话他多么希望李治可以尽快明白起来,越早明白越对治理江山有益。 “父皇,儿臣懂,五姓七望之所以盘根错节,是因为他们家族中千年来人才辈出,而这些人才,正是治国需要的,这才是他们立足的法门,治理国家,皇帝需要他们的辅佐。” 李治脱口而出。 李世民欣慰地看着李治,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不错,非常对,皇帝再英明神武也是一个人,就拿朕来说,朕一个人是没办法支撑整个朝堂的,所以厌恶这些世家,又不得不重用这些人,这本身对于皇帝来说就是非常矛盾的。” “但是,父皇,平民中也有人才啊,我们可以让他们也进入朝堂的......”,李治急忙说道。 “不错,平民中是有人才,但是人才太少了,还不足以支撑朝堂,而且,晋升渠道被五姓七望这些世家大族所独霸,即便有平民进入朝堂,那也是世家大族的门生,这些人很难有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朕让平民也参加科举制,从而给他们机会,虽然这些中榜的平民很少,也大多数是五姓七望的人,但是起码可以让百姓看到希望,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入朝为官。虽然现在从平民中选拔人才很好,但是向长远看,可以慢慢发挥作用,也许到了你登基以后,或者你的儿子登基,这样选拔人才的方式就会显现出效果,那时候朝堂上一半平民出身的官吏,一半是世家大族的官吏,如此就可以打破大族垄断,给朝堂迎来新的气象。” 李世民诉说着自己未来的政治规划和理想。他已经为李治登基之后做好了准备,可以慢慢降低世家大族官员比例的准备。 李治知道父亲如此为自己着想,他感动极了,说道:“父皇的苦心,儿臣终于明白了。” “儿子,朕希望自己是一张弓,而你是一支箭,朕要全力把你送往目标。” 李世民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李治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张阿难站在旁边听了父子俩全程的对话,他可以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多么深的父爱,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陛下这是已经为了太子以后登基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了,方方面面,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李治送父亲回到了太极殿,他则回了东宫。 通过这次和父亲的深谈,他只觉得自己要思考的东西变多了,可以说是更多了。这些世家大族,在他登基之后势必要采取措施的,他需要帮手,如果......如果妻子王静姝可以识大体,明事理,利用本身太原王氏的身份来协助自己,那么该多好啊。也许,太子妃还会变好?会吗?其实在李治心里,一开始对这位太子妃期望还是很高的,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深爱的武华,但是可惜,武华的出身不是像王静姝这样,如果王静姝可以像自己的母后长孙皇后一样协助夫君,那么李治可以保证,他是会爱王静姝的。但是从目前看,这位太子妃的脑子、知识修养都差自己母后太远太远了。 他是想做一个好皇帝,但是皇后的位置何其重要,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这四个字的分量是多么的沉重。从前在儿时,他只知道父皇母后恩爱非常,觉得是单纯的夫妻感情好,如今他长大了,也成了亲,当了太子,他才越发觉得,父皇之所以这么尊重以及爱母后,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在于,母后可以帮助父皇安定天下,而后宫其他女子却没有这个本事。杨淑妃没有,阴德妃没有,韦贵妃没有,而那个被藏在深宫中的巢王妃杨玉梨,也没有。这些女人和母后差的就是智慧和格局,也许母后对于父皇来说不是最爱的女人,但是却是最离不开的女人,最重要的女人。 第383章 恨,无法释怀 长乐门 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跪在佛堂前,心无旁骛地诵经。 “娘,该吃饭了,歇一会吧。”一位女子轻声说道。 许久,老妇人停止了诵经,伸手让这女子搀扶了起来,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这时,外面脚步声响起,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到老妇人先是顿了顿,而后双手一抱拳,“夫人,我要进宫去见陛下,可有什么话让我转达的?” 老妇人瞟了一眼这位年轻人,垂下眼眸,淡淡地说道:“没有。” 年轻人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就走了出去。 旁边站立的女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是苦了他了,他也是无辜的,本来是好好的皇子,却......,想必他心里也是极其不舒服的。” 老妇人冷笑了一声,“这都是他老子造的孽,与我们无关。绝嗣就绝嗣,这样的安排又何苦来哉!害人害己,还毁了自己儿子的前途,李世民做事情总是这样别扭。我对李世民的恨,永远也无法释怀!不管他是天可汗,还是万国来朝的皇帝,他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双手沾满亲兄弟血腥的刽子手!” 路上,刚才这位年轻人心情沉闷地骑在马上,这种心情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他已经没办法再开心起来。他,就是赵王李福。本是杨妃所生的第十三皇子,却被过继给隐太子李建成当嗣子,本来是陛下的亲儿子,这下子名义上却变成了侄子。从天之骄子竟然莫名其妙变成罪臣之子,李福的郁闷可想而知了。他不明白,陛下为什么非要过继他?给罪臣李建成当儿子,这真的难以接受。但是皇命难违,他又不得不遵旨。 一旁的侍卫不禁说道:“王爷,郑夫人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李福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这位老妇能对我说什么?她要说的只有恨,陛下已经在全力讨好她了,她女儿成亲,朝廷送了好几车的贺礼,她却全不接受,都给退了回去。摆明了就是打陛下的脸,绝对不和解。” 说完了之后,李福忽然也发现,他很多年没叫“父皇”了,而是称呼“陛下”,是啊,他已经没有父皇了,父皇已经舍弃了他,不要这个儿子了,宗谱上他已经变成李建成的儿子。 “王爷,恕微臣直言,郑夫人以前可是太子妃啊,如果不出那些事情,她可是名正言顺的大唐皇后,她是出身五姓七望的荥阳郑氏,自然心高气傲。” 侍卫不禁说道。 说到这,李福不禁停住了马,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啊,本来是母仪天下的凤位,如今却是罪臣的遗孀,郑夫人宁死也不低头,也算是硬骨头了。不跟那位巢王妃似的,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几个兄弟的正妻,真是个个都出色,郑夫人如此,文德皇后如此,巢王妃也如此,呵呵,太武皇帝真是会选儿媳妇啊。” 这位李建成的原配,郑观音,李福其实心里还挺尊重她的,真的,可谓是个节烈的女子,与李建成鹣鲽情深,也是令人感动了。 第 384 章 天赐良缘 “娘,别再和陛下怄气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情也该......该......” 旁边的女子欲言又止。 老妇平静地说道:“该什么,该忘记?是吗?” 女子低下头不再言语,她知道,母亲和父亲的感情如此深厚,又如何忘记?她自知失言了。 “唉,为娘不怪你们,那时候你们还小,要求你们记住这些太残忍了,你们可以忘记,但是娘......却无法忘怀......” 老妇说着,眼睛里又浮现了晶莹的东西。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思绪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年,她听得母亲说,唐公李渊上门来提亲了,想让她许配给李家的嫡长子,李建成。 “观音,娘替你相看过李建成了,这孩子长得英俊非凡,又是嫡长子,你爹也很满意呢......” 当时,母亲满意的笑容印在了这位叫观音的小姑娘心上,她也红着脸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一切听从父亲母亲的安排吧。” 就这样,李家和荥阳郑氏皆为了秦晋之好,李渊的嫡长子李建成娶了荥阳郑氏,郑继伯的女儿郑观音为妻。 荥阳郑氏一门,这是一个世家大族,人才辈出,郑氏先祖可以一路追溯到周宣王分封的郑国郑恒公,也是五姓七望中的一员。郑观音的高祖郑道玉曾经担任过北魏的太常卿和徐州刺史,她的曾祖郑湛曾经担任北魏的司徒府长史、颖川太守等要职,而她的父亲郑继伯则是曾担任北齐豫州的大中正、吴山郡公。 如此高门大族中的女儿,郑观音自然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她同样也是饱读诗书,胸怀天下。 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很快儿女双全。她对待嫡庶子女一视同仁,颇有贤名。这个长媳确实是当之无愧。命运就是这样神奇,本来郑观音也就打算这样和李建成过一生,谁曾想李家竟然成了天下主,身为嫡长子的李建成被册封为皇太子,而她,理所应当被册立为太子妃。这一年,郑观音二十岁。 正当青春之年,贵盛无比,与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近在咫尺。不仅郑观音感到意外,甚至连整个荥阳郑氏也没想到,家族中会出一位皇后。多么令整个族人振奋的消息啊! 而观音本人,也以皇后的标准事事要求着自己,她要给天下臣民做出样子,她,绝对不会给建成造成负担,而是会成为建成的骄傲,她坚信! 此时,二弟李世民,三弟李元吉也相继娶亲,在郑观音眼里,二弟妇长孙无垢端庄贤淑,颇有大家之风,和自己很是合得来。三弟妇杨玉梨则是美艳无双,总之,这三位妯娌之间相处得很是和睦,那时候,郑观音就想过,也是自己运气好罢了,单从贤德来看,长孙氏也同样可以担得起更大的使命。 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平安自然祥和的度过,可是谁知,一场变革悄然改变了每一个人的命运,尤其是她郑观音的命运。 第385章 气节如松 心志似铁 曾几何时,太子李建成回宫总是忧虑重重,郑观音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问,也总是不说。 后来,这位太子妃终于从旁人口里得知,原来是因为二弟李世民,这位天策上将。郑观音不明白,本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什么要闹成这样?二弟是大唐的架海紫金梁,很多大战都是二弟指挥的。这样以后建成登基,有二弟辅佐,这有什么不好吗?郑观音不明白。 后来,她经常看见建成和四弟元吉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她敏感的直觉,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后来,一群人围住了东宫,她出来看,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大唐太子李建成被天策上将诛杀在玄武门! 她的内心充满惊愕,心跳瞬间停止,无法呼吸。怎么会,怎么会......不!这不是真的!她要出去却遭到官兵阻拦,“谁敢拦我!” 太子妃郑观音气势逼人,那不可侵犯的华贵之气压住了东宫外的官兵。她抬头看去,只见尉迟敬德走来,一抱拳,“太子妃殿下请稍安勿躁,稍后上将会来见娘娘。” 郑观音眼睛血红,握紧了双拳,对着尉迟敬德怒吼道:“让李世民来见我!” 随后,自己的儿子们也被带走了,她拼命阻拦,但是没有用,她,无能为力!她的眼泪哭干了,剩下的,只有恨! “大嫂,原谅我!让我照顾你们吧!” “不需要!你出去!” ...... “娘,娘,您在想什么?”一阵呼唤声将郑观音从遥远的记忆里拉回来。她看着女儿,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孩子,因为你还年幼,娘才苟活下来,否则就在你爹和哥哥们走的时候,娘就跟着走了......” 郑观音苍老的声音伴随着无奈和心痛,她已经泪流满面。 “娘.......我知道,娘都是为了我......”,旁边的女子哭泣着。 “英儿,记住,永远不要再和李唐皇室有任何交集,他们都是恶魔,李世民不念兄弟骨肉之情杀死你爹爹和哥哥们,娘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不管如今的大唐有多么强盛,不管他是什么天可汗,在我的眼里,李世民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娘不接受他的任何馈赠,我不需要,我一个人可以养活你,我不像杨玉梨这般淫贱无耻,能跟杀夫杀子的仇人同床共枕,杨玉梨是弘农杨氏的耻辱!” 郑观音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她的确非常瞧不起这位三弟妇,杨玉梨没有幼女要养育,应该一死以全节才是,这个女人反而跟李世民珠胎暗结,真是令人不齿! 以郑观音坚韧的性格,她绝不会轻易屈服于杀夫仇人。她知道,李世民可以强行霸占杨玉梨,但是却无法这样对她这位昔日的大嫂,她不是普通人,她可是太子妃!李世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如此,因为他不敢。 郑观音对着天空冷笑,“李世民啊李世民,收起你的假仁假义,我不接受,也不领情!” 第 386 章 无限感慨 太极殿 “参见陛下!” 赵王李福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参拜自己本来可以叫“父皇”的人,如今,也只能叫“陛下”了。 “起来吧,福儿,这些日子可好?”李世民关切地问道。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 “好,你.......郑氏可有话让你带给朕?”李世民不禁问道,他知道,大嫂一直恨他入骨,这么多年来无法释怀。 “并没有,郑夫人没带任何话......”,李福如实禀报,他也知道,这位昔日的太子妃一直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郑夫人意志坚强,想要她屈服是不可能的。 “下去吧,去见见太子,他很是想你了。”李世民微笑着说道。 “是,陛下。”李福告退了。 看着李福的背影,李世民坐在那里,无限感慨,“唉,委屈这个孩子了,朕当初也是不得已将他过继,一则是为了让郑氏老有所依,二是......大哥那里也不能绝嗣。” “是,陛下的苦心老臣都知道,但是那郑氏脾气古怪,前几天陛下送去的礼物又都退了回来。”张阿难无奈地说道。 “随她去吧,反正也是朕欠她的,是朕对不起这位大嫂,她埋怨朕,怨恨朕,朕也无话可说。朕要做的也是只能过继个儿子给她了,希望她终有一天可以体谅朕的苦心。” 李世民提起郑观音来也是一脸惆怅,其实这位大嫂对自己这位小叔子很好的,记得以前,大嫂还亲自为自己煲过汤,炖过补品。大嫂的确是个贤良之人,但是......唉,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玄武门的事情是很多方面造成的,不是简单可以说得清楚的。 希望大嫂不要责怪自己,自己也是无奈。这是李世民内心痛苦的声音。 李福无精打采地走出了太极殿,他回头看看,再环视一下四周,这么好的景致他也无心观看。自从被出嗣给李建成以后,李福就没怎么笑过,是的,他已经不会笑了,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笑的。虽然他的食邑比其他兄弟要多,也多有陛下的赏赐,但是李福心里知道,这是陛下在弥补他这个可怜的倒霉儿子罢了。所有的赏赐都是对他的补偿,包括前不久册封的右卫大将军,掌管禁军,这样的好消息居然也让他笑不起来。从一个皇帝的儿子变成了在大唐地位尴尬的隐太子之子,这是多少封赏也弥补不了的感情伤害。他不愿意,但是却也无力反驳,只能认了。 “十三弟,站在这里发愣什么呢?” 前面一声温和的声音响起。李福抬起头,待看清楚来人,立即躬身下拜,“参见太子殿下。” “快起来,兄弟之间无需如此客套,走,去东宫喝酒去。” 李治笑意盈盈地拉着李福的手,他对这位庶弟还是非常喜欢的,知道这位弟弟因为出嗣心里不舒服,也尽可能多得补偿他。 李治明白,李福这是在替父皇赎罪。 第387章 苦了你 东宫 兄弟俩一边品茶,一边说着话。 “十三弟,这些年你辛苦了,兄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李治笑着举起茶杯。 李福立即双手举杯,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弟......臣不敢。”他依旧声音怯怯的,看似还是非常不开心。 “本来就是亲兄弟,为何不说臣弟,又改称呼了?你呀,出嗣是父皇无奈之举,也只有委屈你了,但是你我都是父皇的儿子,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李治那双墨色的眸子看着眼前的这位十三弟,他早就看出来李福不开心,而且是一直不开心。 “太子殿下.....” “叫九哥,现在没有旁人在,你不用如此拘束,咱们兄弟俩见面时如果也这样,岂不是要把人累死了。呵呵。”李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九哥......我......我确实不开心,我不想当李建成的儿子,不想当罪臣的儿子!”李福终于卸下了伪装,这一刻,他在这位太子九哥面前感觉好轻松。 “十三弟,父皇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想看到建成一脉绝嗣,而且也希望大伯母郑氏有人养老,才如此安排的。父皇自知亏欠了你,所以你在众兄弟中食邑可是最多的,还加封了右卫大将军,这都是父皇的爱子之心啊。” 李治微笑着看着这位弟弟,语重心长地说道。 “九哥,我......我知道,我并非不懂事,但是那郑夫人根本不领情,我每次回去请安,她几乎不怎么说话,她恨父皇,连带着也恨我,我自己有娘,现在又凭白多出了一个,所以我一直不开心。”李福低着头说道。 “郑夫人出自荥阳郑氏,家族中很多人把持着各地要职,所以对她不可轻举妄动,而且,父皇对李建成这大哥的感情和对李元吉不同,对于这位大嫂,父皇还是从心里尊敬的。总之,十三弟,你受委屈了,以后九哥一定也会好好弥补你。” “臣弟不敢向九哥要弥补,只是有时候觉得心里难过罢了。” “你呀,也是要娶王妃的人了,不能再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了,父皇已经给你选定了郢国公宇文士及之女,生母为大唐宗室女寿光县主,身份尊贵。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你就放宽心,做好的都督和大将军,至于上一代的恩怨也和你无关,你只管好生奉养郑夫人即可,至于她的态度也无需过于放在心上,只要你做的到位,无懈可击,别人也就说不出什么来。” “臣弟知道,多谢九哥提点。” 兄弟俩又说了一会话,李福就去后宫看望自己母亲了,他的母亲也是杨妃,不过此杨妃非彼杨妃,和李恪的母亲并不是同一个人。 看着李福的背影,李治陷入了沉思,对于这位大伯母郑观音,他自然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出生时已经在父亲登上皇位之后了。他没有见过郑观音本人,但是以前听母后无意间提起过,说这位大伯母淑韵娉婷,明月皎星河之夕;韶姿婉娩,和风泛桃李之蹊。如此的话,必是一位宛若仙女,气质高贵的女子了。 第388章 衬托 李治独自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想到郑观音,又很自然地想到了那位巢王妃杨玉梨。 他不禁感慨道:“以绿叶映红花,显其娇艳;用黑夜烘明月,彰其皎洁。” 唉,虽然李治心中其实并不讨厌杨玉梨,但是和郑观音一对比,便觉得这两个女子立身的根本完全不同,一个为夫守节,在怀念丈夫中度过一生。而另一个,却和杀夫仇人生活在一起,还共同孕育孩子,以前李治觉得杨玉梨情有可原,但是如今,他只觉得厌恶,为什么郑观音可以做到的,而杨玉梨却做不到呢?这就是差别。 一个出身荥阳郑氏,一个出身弘农杨氏,都是五姓七望之家,对待事物,对待人生的看法怎么就差距如此之大呢? 想到这,李治露出了自嘲的笑,也许身为男子来说,希望妻子们是郑观音这样节烈的女子吧。 李治喃喃自语道:“虽掌碎骊珠,而庭开虹玉。已绝倚闾之望,旋闻解瑱之欢。昔有陶婴,恤孤资于纺绩;缅惟梁宣,励节在于衡泌。” “太子殿下想什么呢,在这里如此感慨?”随着一声熟悉清丽又让人充满思念的声音响起,武华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子文书。 “华......武才人为何来此?”李治惊喜极了,急忙从桌前站起,朝着门口急切走去。 小雷子也在旁边笑嘻嘻地站着。 “是陛下让我给太子殿下送一些文书的,请殿下收好。”武才人保持着体统的微笑,这个理由倒是光明正大,所以她也表现得相当自然。 “快请进,小雷子,去给武才人倒茶去。”李治心里喜悦极了,但是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武华看在眼里,也不由得笑了。 “是,殿下,奴臣这就去,会给武才人准备好茶的。”小雷子喜笑颜开地转身飞快去准备了。 武华慢慢走进了李治的书房,说真的,这竟是她第一次踏进东宫太子的书房,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还可以吧,十分雅致。” 李治脸上一副得意的表情,“当然了,本太子的书房能不雅致吗?”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陶婴,什么梁宣的,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武华笑着问道。 话一出口,李治不禁露出惊叹之色,随即满脸赞许,“不愧是个才女啊,你竟然知道陶婴、梁宣,真是不简单哦。” 武华此时也是一脸得意,“当然了,这有什么的,我可也是上过私塾,让夫子教过的,不要小看女子哦。” 说完,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其实很久,李治都没有这么开心了,他和太子妃王静姝,和刘氏,甚至和杨新柔,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太子妃是根本俩人鸡同鸭讲,想法也不一样。而那两位,刘氏学问差,根本也听不懂李治说什么。杨新柔虽然也读过书,但是读得很是粗浅,起码在李治眼里是这样的。所以他一腔心事也不知道能说给谁听。 只有武华,只有他的爱人可以听懂自己说的话,这种感觉就是那种亲近,思念之感吧。 第389章 和仇人在一起?我也做不到 “我......我是想到了郑观音,这位夫人你听说过吗?”李治忽然间神情变得感慨起来。 “郑观音?莫不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太子妃?”武华脱口而出。 “不错,就是她,怎么,你也知道她?你对她有何看法?”李治着实没想到武华也知道郑夫人,随即瞬间来了兴趣,他很想知道武华对于这位郑夫人的行为有什么见解。 “这个嘛......,她是个值得尊重的女子,一生节烈,夫君虽死,在帝王如此向她低头的情况下,她依旧怀念了丈夫一生,宁愿受尽苦难也绝不屈服,每日依旧沉浸在对亡魂的思念,这样的女子着实令人佩服。”武华说着,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这样的话,那你肯定是鄙视巢王妃的喽。”李治提到巢王妃,神情有些落寞,他见过杨玉梨,所以不愿意后人对她有什么说辞,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又在所难免引起非议。 “不,我并不鄙视巢王妃。” “哦?这又是为何?郑观音和杨玉梨,她们是同样的情况,她们的行为截然相反,你为何不鄙视杨玉梨呢?”李治好奇起来。 “郑观音和杨玉梨都是五姓七望的大家族出身,她们的身后都是最有力的支持,世家大族在朝廷以及地方的势力如此强大,我想这也是陛下并没有处置郑观音的主要原因吧,什么尊重大嫂,都是说辞罢了。陛下可以纳杨玉梨,但是却不可以对郑观音起什么念头,要知道,郑观音可是太子妃啊,是未来名正言顺的皇后,是李家的嫡长媳,这样的身份又如何纳入后宫呢?如此一来会引起天下非议。而杨玉梨,本身不是长媳,自然也不必肩负这么多,从性格看,她的性格也远没有郑观音坚强,她受够了苦日子,意志瓦解,也是人之常情,我觉得没必要指责她什么的。不能按照郑夫人的标准去要求所有女人,这样的话又有多少女子可以做到呢?” 武华说完了,再看李治,才发现李治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见解真的很好,是女中探花。” “女中探花?哈哈哈......”武华不禁笑了起来。 “你也不错啊,还知道陶婴、梁宣呢.....”武华打趣起李治来。 “切,这有什么了,我可是太子,还能不知道这些吗?好,既然你说起来,我就考考你,陶婴、梁宣是什么典故,你倒说说看。” “小意思,你听好哦,陶婴,原本是鲁国陶门的女儿,嫁人之后,丈夫不幸去世,留下她与孩子相依为命。因为长相甜美,则有人向她表达爱意,追求她。她便作黄鹄之歌明志,以单飞的黄鹄为喻,诉说自己守寡的苦恨和不忘故夫、终身守寡的意念,靠着织布来养活自己和孩子。后人常用陶婴来作妇女贞洁的代表。而另一个,指的是梁地的一个寡妇,同样是在丈夫去世之后,很多人来登门求亲。甚至梁王在见到她之后,都加入到了求亲的队伍当中。而这位梁寡妇立志要守节,一刀割掉了自己的鼻子,对那些追求者们说,现在我不美丽了,你们还要追求吗?” 看着武华滔滔不绝地讲述,李治只觉得她可爱迷人极了,如此博学的女子,岂能不让人心动呢? “虽然我敬重郑观音,我真的不鄙视杨玉梨,真的,最是无情帝王家,父子兄弟皆可以反目,然而无论成功或者失败,女子都是其中最惨最无辜的,成功了,女子也不得干政,只能退到后宫里,比如你的母后就是如此;假如失败了,那么要不就是孑然一身,一生守寡;要不就是在丧夫之痛,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要为了家族利益去服侍仇人,像杨玉梨这般柔弱的女人,她没有归属感,更不能做什么,更多的是选择听天由命罢了。而我,算起来也是因为杨玉梨的缘故才能进宫......,所以,我鄙视她做什么呢?” 武华这一番惊世骇俗的深刻见解,再次震动了李治,他此时觉得这个女子真的太有才华,太有胆识了。 “那......假如你是郑观音,或者杨玉梨,你会如何?”李治忽然间很想问这个问题。 “我?我嘛......我既不跟郑观音一样,独自痛苦一生,也不会像杨玉梨那样委身于仇人,我会......” “会如何?会如何呀?”李治追问道。 “不告诉你......”。武华说着莞尔一笑,转身走了。 李治望着武华那欢快的背影,不由得看得痴了。 这时,小雷子端着茶走进来,“殿下,茶弄好了,武才人呢?” 李治瞪了一眼小雷子,没好气地说道:“还武才人呢?她已经走了。让你去倒茶,怎么这么长时间?” “这......殿下,武才人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奴臣哪里敢怠慢,必须要弄好茶才行啊,而且水的温度也有讲究......”,小雷子不禁摸着脑袋说道。 “真是贫嘴,行了,你下去吧,这茶孤自己喝好了。”李治把小雷子赶出去了。 武华从东宫走了出来,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李治问的话,如果是自己,又会如何呢?她神色恢复了平静,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不禁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手刃仇人,亲手为丈夫报仇!” 女子,当真只能做牺牲品吗?男人成功了女人就要退隐,男人不成功女人要么凄惨,要么被当成玩物。呵呵,不,绝对不行。 第390章 太白又现 太极殿 “启禀陛下,太白星于昨日又现当空!” 太史令李淳风上奏,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太白又现,这是不祥之兆。每个人心中都有这个说法,但是每个人又都很默契地没有宣之于口。但是,每个人都皱着眉头。 李世民高坐在龙椅上,并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眼神深邃而沉静,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智慧和洞察力。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只留下他和他的思绪。 太子李治也是很诧异,为何太白星又会出现?在贞观初年太白星现世一次,那时候自己还小,而如今,又......他感到很紧张,尤其是看到父皇那严肃的表情时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知道,针对这件事情,他的皇帝父亲肯定会有相应的举动。 “退朝,太史令和太子留下!” 百官很是意外,李世民并没有当众说什么,而是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李治和李淳风。 李世民看了一眼张阿难,意思是让张阿难也出去,这位老仆人知道,这件事情太重要了,自己不适合在旁边,所以陛下让他出去了。 大殿中只有三个人,李世民、李治、李淳风。 “太白现世,你占卜卦象如何?但说无妨!” 李世民的表情严肃极了,使得李淳风不自觉地浑身一颤,他知道这件事情对李世民的意义,对大唐的意义,但是......师父临走时嘱咐他,万不可说出来......但是,君王之命令又岂能违背,而他的职责又是太史令,负责监测天象和国运,这...... “为何迟疑!”李世民法眼如炬,他已经看出李淳风在犹豫着什么。 如此,罢了! 李淳风心一横,他在李世民面前实在是无法撒谎,“师父,对不住了!”他心里默念着。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一抱拳,“陛下,臣占卜结果是女主昌,还有......武皇兴.....”,说完了他紧盯着李世民的脸色。 “什么?女主?武.....武皇?”李世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当初贞观初年也是太白现世,为何当时你和袁天罡并没有说什么武皇?” 李淳风浑身一凛,哎,师父袁天罡云游去了,把太史局托付给了他,临走前和盘托出了这个天机,师父可以面不改色地隐瞒陛下,他可做不到啊。他心说,并不是当时没有占卜出来,而是压根就没打算告诉你罢了。 面对李世民的逼问,李淳风虽然不想撒谎,但是也不得不撒谎,否则别说自己了,就连袁天罡也会人头落地,天涯海角也会给他揪出来的。 “陛下,星象千变万幻,每次显现都不一样,当初的确没有女主武皇的征兆出现,而如今却......” 李淳风的心咚咚直跳,他这可是面对着天子撒谎啊,真是太难为他了,但是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撒谎的,而且撒起谎来头头是道。 第391章 谶言的害处 如今追问前面的事情已经毫无意义了,李世民眉头紧锁,眼神中隐隐闪现了可怕的光。 “女主,武皇.....,意思是一个姓武的女子未来要做皇帝?是这个意思吗?” 李世民的这句话犹如一道霹雳,从高处打了下来。使得李治猝不及防,他的额头不禁渗出了汗水,姓武,女子......这......不会连累到......连累到华儿吧...... 如今后宫之中,姓武的女子就只有武华,而且她还在太极殿整理文书,天啊,岂不是要被冤杀了!李治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而李淳风头上的汗水也流了下来,袁天罡临走之前嘱咐他,说千万不要干涉天意,否则适得其反。而且不要给陛下提供猜测的人选,否则也会遭到反噬。所以他不能说天象显示就是武华,当年利州早有显现,这样的话武华就死定了,这是人为死的,死后必带着怨气,未来更加难以预料。不行,绝对不能说出那个武皇就是武才人,而且,以现在这个情况,谁信啊,一个小女子罢了。 但是,陛下如此问,他又不可能不回答。其实李淳风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被这样追问,因为掌握的天机太多,但是有的又不能泄露,这是规矩,天机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此谶言并非具体显现到底为何人?而是......而是会有合适于这个谶言的人......从字面意思看,未必此人姓武,也未必是女子,女子如何能登基?所以此言还需再斟酌。”李淳风想了半天理由,终归说出了让自己认为还算是正常的话,他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谶言......一语成谶......过去这些谶言有很多,秦末的“大楚兴,陈胜王”,汉末的“千里草,何青青”;’孙权称帝前,也拿出一句民谣“开昌门,出天子”来“应验”一下。昌门,即阊门,苏州的西郭门;西晋末期,流传“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的谶言,说的是司马氏过江在南京创立东晋的故事……如今,我大唐竟然也有了如此谶言,呵呵,有趣,甚是有趣。” 李世民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捉摸不透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着实让人看着害怕,尤其是在他说了这么多谶言的例子,李治只觉得头皮发麻,已经不敢往下想了,他脑子里如今只想着如何让武华脱身,如何不被冤枉,要怎么办呢?还好,李淳风并没有一口咬定是“姓武的女子”,否则就真的难办了。 李世民沉默着,思考着,不能单单凭着这句谶言就大开杀戒,如此难以让世人信服,但是,身为皇帝又岂能对这种话无动于衷?事关江山,任何事情都不是小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太史令退下吧。” 李世民的这句话,让李淳风这口气总算缓上来了,他等这话好像已经等了几千几万年了,太可怕了,还是早点走吧,否则一会陛下还不知道要问什么呢? 他急忙行礼告退了,此时衣服已经湿透了。 大殿里只留下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气氛让人感觉压抑。 还是李治先打破了僵局,“父皇,此谶言缥缈莫测,难以很好解释,儿臣认为并不是女子当皇帝,这话太过于玄幻,也根本不可能。” 他看着李世民,故意再次说出了这句话,这就是想让陛下知道,什么姓武的女人当皇帝,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李世民垂下眼眸,许久,也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谶言想是很隐晦,不可能如此直白,而且女子......也确实不可能当皇帝,这简直不可思议。但是太白现世,必有征兆,不能当没事发生。依朕看,还是从男子,从武将里入手看看,朕觉得这些人里也许有玄机。” 第392章 装病吧,别去太极殿了 李治退出了太极殿,他走出来时只感觉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头,说实话,这种谶言其实他自己是不信的,太白现世也许是别的意思,也许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如今陛下一旦认定此事,那么则必会有人遭殃。 李治皱着眉头,这个李淳风啊,唉,算了,其实也不能怪他。本身太史令的责任就是负责这些天象的,出现了征兆他只能禀报,不能瞒着,也瞒不住。还好,陛下并未觉得女子会登基,更没有怀疑武才人。不行,先让武华避一避,不要再出现在太极殿了。想到这,李治立即往福遂宫疾步走去。 福遂宫 武华正在桌子上写字,忽然间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这脚步声她一听就知道是谁了,除了稚奴以外没人会这么急。 李治焦急地走进来,迎接他的是武华一副笑眯眯的脸,“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李治满头是汗,无奈地看着武华,急火火地说道:“华儿,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些日子就说你生病了,不要再去太极殿了,必须如此!” “为什么啊,我明明没有生病啊,为什么不能再去太极殿?”武华眨巴着眼睛问个不停。 李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要是不把来龙去脉说出来,这位姑奶奶是不会听的,于是,他就把李淳风的话从头至尾学了一遍。 武华听了也愣在了那里,甚至有些回味地说着:“女主......武皇.....真的吗?真的会有一个姓武的女子未来要当皇帝?不会......你觉得是我吧?” “你?呵呵,真是的,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好了,就因为不是你, 我才不想你受连累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最好认真点,还好,父皇没认为这是女子登基,而是觉得另有其他意思。”李治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真不是我,我可不想当皇帝,千万别杀我......”,武华做出一副害怕状。 李治看着她这个样子,反而逗笑了,平日里见她都是一副夫子的样子,现在这副模样,知道她是故意的,于是皱起眉头说道:“你正经点好不好,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武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你放心吧,陛下何其英明,怎么会杀我一个小女子呢?怎么跟天下解释啊,难不成说天象显示有女子登基,那个女子就是我?岂不是笑死人了。” “不行,你还是不能再去太极殿了!”李治有些着急了。 武华这时候站起来走近李治,满脸感激之情,温柔地说道:“谢谢你稚奴,我知道你怕我出事,想让我避开,但是,你想过没有,我突然生病不去整理文书了,陛下也许更会起疑,说不定还会派太医正来给我诊病,那时候我岂不是成了欺君之罪了?陛下是何等人物,当然一眼就可以看出端倪,到时候他肯定会觉得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毕竟知道这件具体事情的人只有很少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有危险啊!我顾不了这么多了,要是父皇怀疑我,我就说是我告诉你的,大不了被训斥一顿。”李治着急地说道。 武华看着李治那深情的眼睛,她笑着缓缓摇了摇头,“稚奴,你听我说,事到如今,你不能再让陛下伤心了,你是三个嫡子中最后一个,陛下对你的期望很深,我平日在太极殿时早就看出来了,不要伤他的心,也不要办这些让他误会的事情,君王多疑,假如你真的这么说了,陛下也许会认为你又别的心思,拉拢后宫的人意图不轨。不要冒险,你要好好珍惜现在的地位啊。” “但是......但是......但是我不能不管你啊!”李治彻底急了。 “不会的,也许事情没有这么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是我就不是我,如果陛下为了解除心魔非要杀死我,那也只能这样,我也无力反驳,听天由命吧。不过你放心,以前小时候一个相士说我寿元八十呢。” 武华笑着安慰着眼前的爱人。 李治痛苦地看着武华,“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啊,连你也保护不了!” “怎么会呢,你已经不顾一切来找我了,告知我这些,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没用呢,不要这么想,你是要当皇帝的人,不要这么轻易否定自己。”武华坚定地看着李治。 许久,俩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李治同样也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你有事,我也绝对不会独活。” 武华感动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也相信!” 太极殿 李世民独自坐在那里,只觉得头都大了。即便从武将入手也不能太过招摇,总不能说是排查未来谁会造反吧。所以,这需要秘密进行,更需要时间。但是这件事在李世民心里已经憋得不行,他恨不得马上就知道到底谁是武皇,那个“女主”,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第393章 顺其自然 听天由命 武华并没有让李治在福遂宫久留,这宫中耳目众多,太子殿下在一个才人这里多待终归是不好的,武华现在心里想的主要就是如何保护雉奴,不让他受到伤害。 至于太极殿整理文书,武华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去的,否则以帝王多疑的性格肯定也会胡乱揣测,虽然如今的陛下是一位旷古圣君,但是只要是皇帝,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对于一切可以威胁自己权力的人事物都会加以警惕,这是很正常的,如果自己是皇帝也会如此。 自己是皇帝?嘿嘿,武华不禁偷笑了起来。 “女主武皇......真是太有意思了,太史令竟然还可以占卜出这个来,真是了不起啊。但是......这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真说的是一个姓武的女子当皇帝?姓武的女子,怎么偏偏姓武呢?真是莫名其妙啊,哎。” 武华喃喃自语道,她此时真是感觉非常无助,搞什么,真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这样的事情,她近距离感受到皇权的可怕,真是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 其实武华是对的,李世民早就想起了她,这位武才人,恰好也姓武,不管她是不是装病,此时她都已经被李世民思考在内了。 “不会,应该不会,一个小小的才人,如何当皇帝?女主武皇,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 但是凭借这样一句话,作为皇帝的李世民根本没有办法防患于未然,预言也好,占卜也罢,这样玄妙的话只会令李世民非常烦躁,甚至十分厌恶。他毫无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如此,这异象貌似也没人再提起,太白星也没有再出现,而武华还是依旧在太极殿整理文书,李世民见了她也和往常一样,既没有治罪也没有过多询问。 李治见了这样的情况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认为自己可能是多虑了,父皇毕竟是明君,应该不会无故迁怒于一个小女子的。 东宫 杨新柔已经侍寝一段时间了,虽然说李治并不是经常去她那里,但是有限的几次却使得她有了孕吐反应。 “什么?杨氏有了身孕?” 王静姝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太子妃殿下,刚才太医正来诊断了,确定已经有娠一月有余。”侍女香兰语气颇有些无奈,作为王静姝从小的贴身侍女,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替这位主子着急,在太子面前也不会说软话,俩人总是这么杠着。这东宫可并不是只有太子妃一个女人,想服侍太子的人多了去了,虽然太子妃地位无法动摇,但是如今年轻就和丈夫离心离德,这漫长的一生该如何度过?再过几年,等太子儿子多起来,那么到时候如果太子妃还是膝下尤空,那么下一任继承人也就不得不选其他庶出皇子了,因为没有嫡子。 “你不是说太子没有去杨氏那里几次吗?”王静姝依旧是那样高昂着头。 “是啊,太子妃,殿下的确没去过杨氏那里几次,一个月也就去二三次吧,刘氏那里也是差不多四五次,除此之外,殿下都一个人宿在书房里。”香兰说道。 第394章 进宫劝说 “这些宫人侍妾的任务不就是繁衍子嗣吗?她们这是理所当然。在杨氏之前,有一位宫人郑氏也有了身孕,这是她们应该干的。”王静姝抿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 侍女香兰刚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王静姝这种样子,终究是没开了口。哎,太子妃和太子这种状态,恐怕是真的很难有孩子了。香兰作为旁观者真的看得非常清楚,她真心为太子妃担忧。 王府 “老爷,听说东宫又有两位侍妾怀有身孕了。”柳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坐在旁边的一位老爷若有所思地捋着胡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夫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太子殿下正当盛年,肯定是子嗣越来越多了。”说话的正是太子妃王静姝的父亲,陈州刺史王仁祐。 “但是......但是静姝的肚子,怎么就没有好消息呢?” 柳夫人越发有些着急。 “这......咱们也无能为力啊,要不这样,夫人可以给静姝进补一下,或者让太医正诊断一下......”,王仁祐不禁说道。 “还说呢,上次我进宫看女儿,只要跟她一提宣太医正来看看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掉下来了,真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拒绝的呢,早早地生下一个嫡子,也好让咱们父母安心啊。” 柳夫人一提起来这件事就感觉头都大了。 “哎,都怪我们,以前把这孩子养的性格过于骄傲了,她又不知道讨好太子殿下,弄得如今还是没有子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事情只能是她自己开窍,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替她去做啊。” 王仁祐说起来也是满脸愁容。 “不行,我要进宫一趟,看看女儿,再跟她好好说说。”柳夫人眉头紧皱,她实在搞不懂,王静姝到底天天在做什么,成亲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好消息传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小夫妻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开的呢?柳夫人实在也是没有预料到,女儿跟太子殿下的感情竟然会如此不好,真是太让人操心了。 东宫 “太子妃殿下,夫人进宫来了!”侍女香兰高兴地过来禀报。 “是吗?娘来了?快快迎接。”王静姝一听母亲来了,还是露出了笑容,她很久都已经没有笑过了,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可值得笑的。 “娘......”,王静姝远远看见了母亲走过来,她立即迎上前去。 “给太子妃殿下请安。”柳夫人说着行了礼。 “娘快快请起,不必多礼。”王静姝赶快搀扶起母亲。 “礼数不可废啊,一段时间不见,太子妃怎么清瘦了呢?”柳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她是真心觉得这个女儿有些木讷了,想想太子殿下的脾气这么好,只要女儿稍微可以低个头,相信殿下早就亲近她了,唉,真是没法说。 母女两个一起走进了殿内,侍女香兰在旁边伺候着,遣出去了其他人。 “娘怎么进宫来了?可有什么事情?” “唉,还不是为了你,我实在是不放心,必须进宫要见你一面。” “为了我?此话怎讲?”王静姝瞪大了眼睛。 第395章 庶出子女有什么 面对着女儿还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柳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事,这东宫侍妾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你呢?你也要有所出才行啊!”柳夫人实在忍不住了,她今天必须点醒这个女儿了,否则未来的事情难以预料,对于一个太子妃来说,没有皇子这事说大可大。 “娘,这些事情跟女儿有什么关系吗?这些侍妾们生多少是她们的事情啊。”王静姝脸色一沉,随即说了一句。 “女儿,你不能这么想,你可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啊,要母仪天下,这些侍妾的孩子名义上虽然说也是你的孩子,但是你还是有自己的亲骨肉比较好一点,这也是个保障啊,娘的苦心你能明白吧。” “是啊,太子妃,夫人完全是为了您着想啊,这个情况......”香兰赶紧说道。 王静姝瞪了一眼香兰,香兰立即不敢再说话了,只是求助似的看着柳夫人。 “女儿,你不要责怪香兰,她是真心为了你好,上次你和太子殿下闹得不愉快,也是香兰替你受过了,她是我们王家忠心的仆人。” “娘,你们怎么都这种想法,女儿是堂堂太子妃,怎么会为了生子之事去乞求丈夫呢?我们太原王氏可是五姓之家,身份何等尊贵,我的职责是管理这东宫,而不是为了这些生子小事而伤神的。”王静姝的语气带着情绪,要不是对面是母亲,她非要发火不可。 香兰无奈地看了看柳夫人,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了。 “女儿,静姝,娘知道你有你的责任和骄傲,但是生儿育女这本就是伦常,连皇后娘娘也无法避免。就像文德皇后吧,如此贤德,不也生育了子女吗?而且嫡子地位多么重要,当今的太子殿下也是嫡幼子,你看陛下选择太子都从文德皇后的儿子里面选,其他皇子根本连机会都没有。同样,你也是,你的儿子未来也是......” 柳夫人张了张嘴,警惕性地向外看了看,没有说出来。 “总之,你如果没有嫡子的话,日后情况会变得很是复杂,因为没有嫡子,众多庶子也会出现夺嫡的现象,所以女儿,你一定要努力看看,不单单是为了大局,还有,还有咱们王家啊。” 王静姝神情复杂地看着母亲,她没有再说话,知道说了也没用,根本也说不通。 就这样,柳夫人唠叨了半天才走。 王静姝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如同天空阴沉的天气,让人感到沉闷和压抑。她并不是不愿意生子,不想生子,而是李治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新婚时候就是勉勉强强地应付,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这种感情也羞于启齿,后来,李治就很好来她的住所了,反而那些侍妾却一个接一个传出来有身孕的消息。 “太子妃殿下......”,香兰小声说着。 “哼,都是你,在母亲面前胡言乱语,没有子嗣又如何?谁爱夺嫡又如何?我干嘛要管这些事情,我只是一个女子,大唐未来如何是我能说了算的吗?让我去求太子留下来,还不如杀了我!” 王静姝此时愤怒极了,高傲的头再度仰起来,这些侍妾她是一个都看不上,都是一些粗鄙不堪,胸无点墨的庸脂俗粉,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而那些庶出子嗣,她更是看不上,也不屑于做他们的母亲。同时,她也深深地同情起李治来,这位太子也只能跟这些宫人生孩子了,一个大族女子都没有,看来太子的品味也就如此了,呵呵。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很快郑氏和杨氏相继分娩了,很巧,两个人都各自生下了一个儿子。 尤其是杨新柔,笑得简直合不拢嘴,从一个伺候巢王妃的家族不受待见的女子,一下子变成了东宫太子殿下儿子的母亲,这简直就是一天一地,可以说是天差万别啊,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命运真是太神奇了,这是老天爷給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想到这,杨新柔又恨起武华来了,她也不想想,要不是武华跟太子说,李治能这么轻易就让她进东宫吗?如今,她把如今的结果都归结于自己的努力,反而莫名对武华非常恼火。 “呵呵,你和太子殿下彼此有情又如何?还不是我生下了太子的儿子!”杨新柔不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李治也很高兴,给这两个孩子分别起了名字,郑氏生的儿子叫李孝,杨新柔生的儿子叫李上金。如此,李治已经有了三个子嗣,在后代方面也可放心了。 太极殿 这些日子虽然李世民没再提起什么太白星的事情,但是他一直都在不断思考着,这件事情确实不能当没发生,但是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什么,真是越想越心烦。 这时,张阿难疾步走进来,笑意融融地说道:“陛下,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又添了两个儿子呢,是宫人郑氏和杨氏所生,恭喜陛下,又添皇孙。” “是吗?哈哈哈,太好了!终于是有点好事情了!好啊,儿子越多越好,子孙繁盛才是福气,对待皇家来说尤其如此啊。”李世民欣慰地笑着。不过,他对于太子妃一直未有身孕也是有些遗憾,不过还好,太子妃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最好是有嫡子,否则的话,日后李治继位,册立太子就是问题了,都是庶出,何以服众?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那就只能册立庶长子了。 第396章 大宴群臣 子嗣问题是皇家尤其关注的,面对着李治越来越多的儿子,李世民自然感觉到非常欣慰,也非常高兴。假如现在李治都没有儿子的话,国祚就会不稳,虽然太子妃还没有亲生儿子,但是只要有就可以了,可以退而求其次,庶子也可以。 李世民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实在是没什么可值得这位天子笑的。 “陛下,您终于笑了呢......” 张阿难看着这位皇帝说道。 李世民苦笑了一下,“哎,苦中作乐啊,有事情要解决,有了喜事也要高兴啊,是不是......” “陛下说的对,太子殿下喜得贵子,的确是大喜事呢。” 张阿难笑着说道。 “治儿有几个儿子,朕就放心了,着实心里高兴,这样吧,传旨大宴群臣,凡在长安四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就在未央宫内。” 忽然间李世民一时兴起。 “是,陛下,微臣这就是去传旨。”张阿难笑着转身出去了。 如此,也该放松一下了,让文武大臣们好好聚一聚,驱散阴霾,自己也和大家好好聊一聊。 东宫 “什么,陛下为了这两个孙子又要宴请百官?” 王静姝感觉到有些不耐烦,觉得至于吗,不就是两个刚落地的小婴儿吗?如果说上次宴会是因为陈王李忠也就罢了,毕竟是长子,虽然是宫人所生,但是好歹占了个“长”字,但是如今这两个孩子,唉,真是搞不懂。 侍女香兰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种场合太子妃是一定要出席的,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表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问题就在这,还要做戏给别人看。 “太子妃殿下,您就坐在那里,微笑着就行了嘛。”看着王静姝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香兰忍不住说道。 “你说的倒轻巧,本宫就是讨厌虚伪,明明很是厌恶的事情却要装得特别兴高采烈,实在是令人生厌,这些庶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庆贺的,还次次都让本宫出席。”王静姝已经眉头紧锁了。 “您可是太子妃啊,东宫的女主人,未来的皇后,您不出席怎么能行呢?您和太子殿下夫妻一体,殿下少不得您的支持,而且,这样也彰显贤德,不是吗?” “哼,本宫是不是贤德,还要那些外人评判吗?总之,这种事情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本宫就称病不去了。” 王静姝瞪了一眼香兰。 香兰立即吓得不敢再说话了,她知道,这位太子妃做的出来的,太原王氏的大小姐怕过谁啊。但要是真的称病不去,那可就不好了。所以香兰还在不停地解劝。 武华刚整理完文书,在回福遂宫的路上遇到了李治,旁边宫女内侍都在,武华微笑着看着李治,深施一礼,“恭喜太子殿下喜得麟儿,一下子又有了两个儿子。” “嗯,谢谢武才人。”李治用手捂住嘴咳嗽了一声,向两边看了看,既然有旁人在,他就不能和武华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悄悄在武华耳边嘀咕了一句,“下次该轮到你给我生了。” 武华立即花容失色,满脸怒气地看着李治,谁知李治却调皮地一笑,自顾自向前走了。 武华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见旁人没注意到这些,就赶紧走了。在路上,她感慨极了,“下次轮到,唉,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啊......”,其实对于自己和李治的未来,武华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一个名义上是陛下的才人,一个是太子,他们俩的命运会交织到一起吗?其实,武华想都不敢想,也许自己和稚奴的感情也就止步于此了吧。 很快,未央宫内灯火通明,文臣武将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这次宴会的由头就是庆贺太子殿下喜得两子。 “陛下再度喜得皇孙,真是可喜可贺。”长孙无忌率先举杯说道,他作为李治的亲舅舅,也是非常愿意看到李治子孙繁盛,这样的话太子之位也就越发稳固了。 “好,好,哈哈哈,说的不错,看着太子子孙绵绵,朕心中实属欣慰,来,大家今夜必须满饮、痛饮!” 李世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397章 石破天惊 文臣武将都知道李世民心中高兴,于是也都配合着皇帝畅饮。 李世民注视着这些大臣,不少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垂垂老矣了。武将们和自己南征北战了一辈子,几度出生入死,险些命送沙场。文臣呢,为自己出谋划策,凭着这些锦囊妙计化险为夷,他们都是功臣,都是大唐的功臣!李世民这样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竟然湿润了。 有的人,已经离开了,没有等到今天的盛世,而活着的,也必须要善待他们。李世民只觉得内心充满了难过,此时他想到了曾经战死沙场的武将,也想到了因操劳而过世的文臣们。 众人都看出陛下有些伤感,于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有人提议行酒令。这立马遭到了武将们的反对,只见大将军段志玄一摆手,笑着说道:“不行不行,我们武将可不如你们文官说话文绉绉的,行酒令我们肯定说不过你们,哈哈哈哈。” 李世民也笑起来,“哈哈哈,那好,酒令是该行,特许你们武将不说诗词歌赋,就说......就说你们的乳名吧 ,哈哈哈,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笑得不行,气氛立即活跃了起来。 李治也开心地笑了,大家这样欢聚一堂,这才是君臣同乐。而一旁坐着的太子妃王静姝,则面露鄙夷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厌恶到了极点,觉得这些人真的是粗鄙不堪,都是一介武夫,哪里懂什么诗词歌赋。 “好,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一个一个来,从那边开始吧!”李世民笑着点了点那边的第一个将领。 只见一位将军站了起来,好半天说了句,“二狗子!” “哈哈哈哈.....”,众人已经笑成一团。 李世民也忍不住了,痛快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大石头”、“大树”、“七毛”......这些好笑的乳名一个个从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叱咤战场的武将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这么的有趣,这种反差真的太有意思了。 张阿难也笑得不行。 这时该轮到一位将领了,只见他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不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君羡,该你了,说啊倒是......”,旁边的人催促他。 “是啊,快说快说......” ...... 大家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要有好玩的事情了,就一齐催促起来。 李世民一看,原来是李君羡,这位皇帝点头笑了笑,他很是重用这位臣子的,李君羡也算是出身名门,他的父亲李虔是隋朝泗州刺史,在后来隋朝灭亡之后,李君羡就加入了瓦岗军,并且跟随李密一起创建一番事业,奈何李密这个人其实人品不行,所以后来李君羡就跟随秦琼等人一起投靠了大唐了。再后来,李君羡南征北战,曾参与过大破宋金刚之战、征讨王世充之战、攻打窦建德、刘黑闼等人的经典战役,是个不折不扣的勇士。 “君羡,快说你的乳名,但说无妨。” 李世民笑着说道。 一看陛下都开口了,李君羡不得不站了起来,但是表情更加窘迫,他吞吞吐吐地说了几个字:“五娘子.......” 第398章 不寒而栗 李君羡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就整齐地爆发出哄堂大笑。 谁都知道,李君羡可是一员猛将,长得又高大威猛,小名居然叫五娘子?这简直太好笑了。一时之间,大殿里又沸腾了起来,连文官们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世民也笑得不行,打趣道:你既然是女子,又为何如此刚健威猛? 忽然间,一股惊恐的感觉袭来,如同寒冷的冰箭,射入了这位帝王的内心,令他无法动弹。这种感觉又如同黑暗中的深渊,吞噬着人的理智,让人无处可逃。 五娘子......五......女子.....难道说! 难道说太白星昼现的那个预言指的是李君羡?!李世民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哈哈哈,就说你刚才那个样子像个扭捏的女人,怪不得叫五娘子呢,哈哈哈....” 一旁的将军们都嘲笑起李君羡来,李君羡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听完之后,很多大臣都笑得人仰马翻,可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却突然冷汗直冒,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是为何呢? 李治看了看父皇,发觉父皇脸色怎么不对,他担心是否因为过量饮酒,陛下的龙体难道不适了?于是,他走上前,小声说:“父皇,您怎么了?父皇......” 李世民忽然间回过神来,看向李治,他微微摇了一下头,说道:“无妨,朕许久没这么痛快地饮酒了,兴许有些醉意了。” “那用不用让大家回去,父皇也好休息?”李治继续关切地说道。 “不,不用,朕和大家难得相聚,尽兴便好,不要担心朕。”李世民欣慰地看着李治,这个儿子最令他感动的就是孝顺,记得稚奴还小的时候,看见父皇背上的箭伤,还伤心地掉眼泪呢。 底下的大臣们都是朝堂上的老油条了,都看出来陛下脸色疲惫,八成是累了。既然如此,谁还会玩命喝酒,这么没有眼力见啊?所以都很快起身告退了,好让陛下好好休息。 李世民这个皇帝不是白当的,他并没有立即让大家走,还是摆出一副不断挽留的样子,众臣们再三谢恩,这才全部离开。所以大臣们并不觉得陛下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陛下可能有些累了。 待众臣退下,李世民到了寝宫,让张阿难也去休息,觉得这个老仆人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用总陪自己熬着了。 夜深了,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但是李世民却辗转反侧,是的,他失眠了。 “我叫五娘子......” 刚才宴会上的这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索性这位皇帝坐了起来,目光深深地看着前方。 五....女主......,此时,李君羡的这个“五娘子”比武姓女子当皇帝则听起来更加合理,在天可汗李世民的心中眼里,哪有女人做皇帝,所以即使后宫有武才人,李世民也不觉得女人能成事。但是李君羡不同,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将,是一位将军! 李世民清楚地记得,在他登基初期,当突厥挑衅大唐之际,他派李君羡以及尉迟敬德迎战突厥,最终解除了长安之危,属实是人才,可谓是智勇双全。还追随段志玄一起讨伐吐谷浑,并且取得重大成绩。在玄武门之变时,李君羡也是忠于自己的,所以他很信任这个人。 也许......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该怀疑他...... 李世民皱紧眉头,忽然间,他想起来了,李君羡出生武安,封号是武连郡公,是武卫大将军,甚至守在玄武门.......武,五...... 这么巧吗? 但是,虽然是旧臣,但是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伪装的呢?为的就是日后造反得天下?天象示警,那个将来要取代大唐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李君羡? 李世民只觉得头痛欲裂,置之不理是不可能,但是要是盲目大开杀戒更不可能。这点李世民比谁都清楚,贞观之治来之不易,不能让任何人轻易地毁掉。 李世民虽然对李君羡有所猜忌怀疑,但是毕竟是千载难逢的明君,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猜忌怀疑,就直接将李君羡杀掉,算了,找个理由,把他贬出长安好了。就让李君羡去华州好了,这个地方距离长安不足一百公里,假如李君羡真的有什么不轨的地方,朝廷大军也可以随时过去将之扑灭。 作为一世君臣,李世民觉得他也只能做到这了,往后就看李君羡的造化了。 第399章 很是意外 李世民并没有马上将李君羡调离长安,而是过了一个月之后。 圣旨一下,李君羡觉得很是意外,自己一直尽忠职守啊,为什么忽然被调离呢?他有些想不明白,虽然是武将,但是他兵部尚书傻子,已经隐隐感到也许是什么地方让陛下不高兴了吗? 算了,臣子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既然如此,那就听从调令好了。 说实话,这样的情况,李君羡心里是非常疑惑,并且非常不甘的。从报效大唐开始,他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争,即便用“身经百战”来形容也不为过,如今好不容易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他从内心想也是希望居于高位,毕竟都是凡人,没人不希望当大官的,他也不例外。从左武卫将军到华州刺史,说好听点是调任,实际上就是被贬官了。 此时对这位大将军来说,就是俩字,泄气。 玄武门那场变故,他毫不犹豫地追随陛下成就大业。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侯君集。侯君集现在虽然已经死了,但是生前好歹得到过陛下特别的关照和提拔,甚至还让战神李靖去教授侯君集兵法,侯君集犯了唆使太子造反的罪过才不得不被杀死。而自己呢,自己的战功并不比侯君集差,但是得到的却是非常有限的,虽然自己还活着。 莫名的烦躁像潮水般涌来,将李君羡彻底淹没在郁闷的深渊。心里仿佛压了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又沉重。哎,无奈啊无奈! 说实话,对于李君羡的调令其实并没有引起什么其他的动静,因为调任一个武将其实是常有的事情,哪能一个人总在一个位置上不动呢?谁也不会想到调任李君羡是因为那个“五娘子”的乳名...... 就这样,李君羡去了华州,一路上他都没有笑容,实在是笑不出来。战功赫赫的武将却落得如此下场,他内心的不甘和不平已经达到了顶点。 夫人和儿子一路也不敢说话,都知道老爷心情不好。 华州到了,李君羡下了马车,他抬头四处望去,果然,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露出笑容,是啊,贞观盛世,每个人都活的好好的,生活富足,自然都是笑的。 “老爷,我们进去吧。”李夫人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 “好,我们进去吧。”李君羡回头看了看夫人,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他知道这一路上的样子夫人肯定是看到了。 屋内收拾得整洁干净,李夫人和李君羡过了半辈子,当然知道夫君的想法,她放下东西,握住李君羡的手,说道:“这里挺好的,远离朝廷就远离了是非,如果你把这里治理得百姓富足安乐,一样可以大展抱负,未必非要高官厚禄的,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即便永远生活在华州也无妨,我又不是非要追求大富大贵的人。” 看着贤惠的妻子,李君羡脸上充满了抱歉,“夫人,本来我是希望能给你更好的生活的,如今......哎,谢谢你的体谅。” 说完,夫妻俩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400章 奇人异士? 本来要是这样在华州一天天安稳过下去也就这样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李君羡本身还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所以华州治理得也是非常好的,民生很好,这是最主要的。 李君羡从心里也真心喜欢华州的民风淳朴,也经常便服在街上溜达,一方面可以融入百姓生活的烟火气中,一方面也可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 这天,前面围绕着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李君羡一愣,他拦住一位从人群中刚出来的人,笑着问道:“这位大哥,这是在干什么啊,这么多人?” 那人一看李君羡,觉得脸生,说道:“你是刚来的吧?这可是我们这的活神仙——员道信啊,他可以不吃不喝就能活下去,大家可崇拜他了呢!” “什么?不吃不喝也能活?”李君羡听了都不自觉地笑了,他觉得现在这骗子这么猖狂了吗?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这样公然在街上行骗,而且还这么多老百姓上当,他不禁眉头紧皱,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李君羡并没有马上发作,他要等骗子现出原形在抓捕,要让这骗子心服口服。想到这,他也往里面挤去。 只见一位布衣打扮的人坐在那里,耐心地给围观的人讲解着什么,那神情却是非常认真,不像是装的。李君羡观此人面相,倒觉得他不是骗子,可是...... 李君羡等了很久,待所有询问围观的百姓都散去了,他才开口说话。 “这位先生,敢问这辟谷术当真有效?”李君羡故意一脸疑问。 “呵呵,这位先生,那是当然了,在下就是如此,练习辟谷术已经大有所成了。”员道信自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如此,先生可否随我回府一叙?”李君羡平静地说道,他必须要搞清楚,否则的话此人有骗人的嫌疑。 “这......”员道信有些迟疑,他不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实不相瞒,我是华州刺史李君羡,想有问题请教先生,请吧。” 李君羡是军人出身,本身就喜欢开门见山,不愿意拐弯抹角的,他虽然面容很是平静,但是声音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员道信一听立即站起身来,脸上变得严肃起来,“是,既然如此,草民愿意随大人去。” “先生也不用紧张,我就是有问题想问问罢了,并不是要对先生如何。” 说罢,李君羡背着手往前走去,员道信则立即收拾东西跟着走了。 进了刺史府,李君羡吩咐下人上茶,把员道信带入了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 “先生请坐。” 李君羡招呼道,员道信便在对面坐下,他心中对于这位李将军非常尊敬,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猛将,今日就坐在自己对面,这放谁能不兴奋呢? “先生宣称精通辟谷之术,那么可是道家中人?” 李君羡直接发问。 “呵呵,大人,辟谷之术确实源自于道家,但是草民并非道家中人,只是自幼喜爱这些罢了,而且草民还喜好佛法。” “这么说,阁下是一位融合了道教养生术与佛法的奇人异士喽。” 李君羡那锐利的眼神盯着员道信。 第401章 事情有些变质 “愿闻其详。”李君羡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请大人听在下一言,所谓辟谷,就是在一段时间内不食五谷,通过服气、服药饵等方式进行养生修炼的方法,其理念最早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并不是我杜撰的。” “不错,这点先生说的很对,在《庄子·逍遥游》中,书中描写了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的仙人行径。确实有记载。”李君羡点了点头。 员道信顿了顿,继续说道:“辟谷术在道教内一直十分流行,是一种常见的养生方式,主要有服气辟谷、服水辟谷和服药饵辟谷三种,而我所倡导的辟谷则是通过喝水、按摩腹部、运动锻炼、饮食调理、等方式清肠,从而让身体更为轻松舒爽,这也是很多百姓相信草民的原因所在。” “如你所言,短期辟谷的确可以养生,排除自身污垢,但是若长期不进食,人的躯体如何受得住?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没有食物的支撑又岂能长久?所以你应该跟大家讲清楚这些,不知道先生是否跟百姓讲明白?到时候如果饿晕的百姓都去就诊,那么医馆可就容不下了吧。”李君羡似笑非笑地说道。 其实李君羡对于这些道家的养生之术也很喜欢,但是他并不痴迷,有这种养生术不假,前提只是一段时间即可,但是他围观之时,许多百姓竟然打算终身都不再吃饭,这样是万万不行的。 “是,大人说的是,其实关于这点草民也向其他人解释过,也许有的人并未听进去,只想着如何绝食成仙了,草民知罪。” 员道信满脸歉意地说道。 李君羡微微点了点头,他对于员道信这种态度是非常地满意,军人出身的他非常抗拒的一种行为就是死不认错。 “大人,草民还会看相,不知道大人是否有兴趣一听?权当草民胡说好了。” “好啊,但说无妨,本官就权当闲话了。”李君羡说着,端起茶饮了一口。 员道信看了看李君羡, 说道:“大人鼻梁、嘴角有细纹,说明表面开朗但内心压抑者,可能因自我不满或对环境不满所致,因长期克制情绪、不愿示弱,内心脆弱却强装镇定,易致心理负担加重 ?......” 李君羡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你说什么?” “大人,小的这就是胡说几句,请大人恕罪。”员道信说着立即跪下,声音里战战兢兢的。 许久,李君羡看着跪在地上的员道信,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的心思竟然被一个草民洞悉了,实属讽刺啊。 “起来吧,本官有言在先,说什么都不怪罪于你,又岂会失言呢?”李君羡搀扶起了员道信。 李君羡让员道信继续坐下来,他这次倒主动给员道信倒了一杯茶,员道信双手接过,受宠若惊,“大人海量,草民佩服!” “你说的没错,本官确实这些日子内心压抑,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你能看出这点来,说明你还是有实学的,本朝有袁天罡可以看骨相,看来你也可以。” “大人夸奖了,草民怎么能和袁天罡道长相比呢?草民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 “很好,难得碰到一个有趣的人,来,你我好好聊聊。” 李君羡此时倒觉得和员道信非常投缘,他到华州来这些日子一直没遇到可以说话的人,虽然心中困境不能和员道信全部吐露,但是能遇到一个同时对佛法和道教都感兴趣的人实在是非常难得了。 李君羡只觉得和员道信非常投缘,以至于留员道信在家里用了晚膳,之后俩人继续秉烛夜谈。 此后,俩人交往密切起来,连府中的人都说李大人找到了一个挚友,李夫人看着李君羡逐渐开朗起来的样子也是非常非常的高兴。而员道信呢,总被请进刺史府和刺史大人聊天,他也难免在外面百姓面前炫耀一下,如此,百姓们也是更加信服这位“神仙方士”,一时之间华州都盛传来了一位活神仙,连华州刺史都将其奉为座上宾。李君羡甚至在公开场合和员道信窃窃私语,好不亲密。 如此一来,就引起了其他有些人的关注。 本来李君羡这次到华洲来就是李世民有意将其贬官的,由于这个预言的心结,李世民自然派了很多耳目在华洲,目的就是盯着李君羡,防止预言成真。 而李君羡本身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想到和说的上来的人多多接触,但是在旁人眼里,他们就像在密谋什么大事情一样,整天形影不离,而且员道信竟然还经常住在刺史府上,这更加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自然,这些事情也就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太极殿 “下去吧,继续留意李君羡的动向,随时禀报!” “是,陛下!”来人退了下去。 李世民坐在那里,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冷,难不成预言真的指的是李君羡,这个“五娘子”?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最忌讳的就是大臣意图谋反,本身李世民就因为各种事情,对李君羡猜忌怀疑严重了,现在李君羡还搞出一些看似造反的实际行动,和一个术士来往不断。 “哎,李君羡啊李君羡,朕本想留你一命,并不想被所谓的预言所影响,但是你......你为何要如此逼迫朕呢?如此一来,朕岂能放过你?” 李世民无奈地喃喃自语道,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对于和江山社稷有关的事情,他又岂能掉以轻心呢?也许,这君臣的缘分就此尽了,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第402章 勾结妖人 太极殿 御史大夫严博之出列,“陛下,华州刺史李君羡勾结妖人,祸乱地方,致使华州百姓笃信妖人成风,李君羡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勾结妖人?这是从何说起呢?换言之,也就是李君羡算是和一个异士的人走得有些近罢了,何来“勾结”二字?不过想想,李君羡平日里脾气耿直,当时在长安时得罪了不少御史大夫,而御史大夫作为监察百官的职位,本身就是负责参奏的。无论如何,这还是要陛下定夺才是,想那李君羡战功赫赫,陛下应该不会真的处罚吧,顶多也是申饬几句罢了。 长孙无忌这样想着。 李治也有些莫名其妙了,当初忽然把李君羡调离长安,他就觉得非常突然,为什么呢?李君羡驻守玄武门,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啊。这御史又参奏,这也太巧了吧。 严博之目光看着李世民,他想到了几天前陛下秘密召见了他,让他参奏李君羡,至于为什么,陛下没说,他自然也没问。君王做事情不会向臣子解释什么,所以他无需知道,只需要照做便是。 李世民威严地环顾了一下朝堂众人,随即开口道:“李君羡勾结妖人,意图谋反,论罪斩首。” 此话一出,李治都愣住了,不是吧,斩首?这也不至于啊,大不了申饬,或者罚奉,再或者贬官,让他还乡,总之罪不至死啊。 长孙无忌紧紧盯着李世民,他忽然间明白了,原来是陛下,是陛下想要李君羡的命!但是,还是那句话,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李君羡死?如此说来,贬官出长安担任华州刺史时,陛下就已经在下这盘棋了吗?李君羡到底哪里得罪了陛下? 长孙无忌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而其他人的反应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这就杀了?陛下可不是这种皇帝啊,以前下旨意杀人的时候肯定会再调查一番,确定大臣确实犯了死罪才真正下旨处死,而李君羡这个却...... “退朝!”李世民知道众臣的想法,但是他也无可奈何,也不想再听了,否则一旦有人给李君羡求情,他又要找词语解释,本身这件事情就是个强词夺理的事,他已经累了,不想在伪装下去了,只能退朝。 “恭送陛下......” ...... 等李世民已经走了,众臣才反应过来。 随即朝堂沸腾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陛下为何要这么着急处死李君羡?” ...... 长孙无忌也摇着头,刚想和李治说几句,只见太子李治也在那里出神,知道八成太子也不知道原委,就转身要走。却被褚遂良叫住,“长孙大人,这里面的端倪......可知一二?” “不知,想不明白。”长孙无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确实是不明白,而且怎么想都不明白。 待朝堂已经空了,李治还独自站在那里,猛然间,他看向那张龙椅,不行,别人不明白可以,但是他不行,他必须要问清楚,陛下为何要故意杀死李君羡?故意,是的,李治心中已经确定,陛下是故意的。 第403章 朕无奈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张阿难说道。 “宣。” “是,陛下。” 李世民知道,李治一定会来的,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太子无动于衷也是不合格的。 “参见父皇。” “起来吧。” “父皇,儿臣想问......” “你是想问李君羡的事情吧......”,李世民看了看李治。 “父皇圣明,是的,儿臣就是想问这个,李君羡也算是开国功臣,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争,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勇将啊,即便他和术士走得近些,但是也绝对不会谋反的,儿臣可以担保。” “担保......如何担保?记住,你是太子,不要动不动就担保,人心是不可测的,也许,你并不了解李君羡,也许,朕也可能杀错了他......” “杀错?父皇,儿臣不懂,既然您知道可能杀错了他,那为什么还......”,李治追着问道。 “唉,治儿,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预言?就是......就是女主武皇......但是,请恕儿臣直言,这种话虚无缥缈,难不成父皇认为这女主武皇......就是......李君羡?” 李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目前看,也只有他最有嫌疑,他是左武卫将军,负责镇守玄武门,封号是武连县公,属县是武安县,乳名还是“五娘子”,“五”与“武”同音,预言中的武姓女人,已经直指李君羡了!朕不得不杀他!” 李世民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说道。 “可是......可是......”李治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能说预言和李君羡无关,他不能保证,也不敢保证,这也太巧了,既然不相信武姓女子能当皇帝,那么出现这么多巧合的男子......唉,也只能说李君羡运气不好罢了!但是,李治又感觉到心酸无奈。 “治儿,朕知道你不愿意杀李君羡,朕又何尝不是呢,但是如今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他,所以,朕也只能承担了这个骂名。如果是他,杀了正好。如果不是他,那就当朕杀错了人,对不住他了。江山,亦在白骨中建成,但凡威胁到大唐江山的事情,朕没办法掉以轻心,朕,无奈!” 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李君羡也算是和他一起拼杀过来的老臣子了,本应该安享荣华富贵,但是如今却不得不下手杀死他,他内心的痛苦已经达到了顶点。 李治木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既然陛下认定了“女主昌”是李君羡,那么他的武华就安全了,他应该高兴才对。但是,这位太子的内心却依旧感受到凄凉,一将功成万骨枯,像李君羡这样驰骋沙场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算计之下,而且还是帝王的算计之下。何其难过,又何其悲哀! 李治走出了太极殿,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只觉得天空一片惨然,天突然就阴沉了下来,也许,李君羡是来救武华的,有了他的死,别人则不会再受伤害。李治一抬头,正看见往这边走的武华,他立即迎上前去。 第404章 暗自许愿 “华儿,我们去那边,我有话说......” 李治看见武华迎上前去,低声说了一句话,随即俩人分开,一前一后走到了一边。离着太近是不行的,并肩走也是不行的,在这个皇宫里,耳目众多,就怕穿凿附会,虽然李治是不怕的,但是他怕给武华带来麻烦。 “怎么了?”武华看李治脸色非常不好,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华儿,父皇已经下旨,要处死李君羡,理由就是......就是......”,李治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啊,快说呀,李君羡?就是那个武将吧,我知道他,他以前在玄武门当守卫。” 武华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父皇认为李君羡就是那个预言中的女主武皇,所以......所以必须要杀死他!” 李治的目光里闪过痛楚。 武华听到这话,惊得嘴都能塞下个鸡蛋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是的,难以置信。 就是因为帝王的猜测,就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且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要杀死一个人,甚至杀死几个人,怎么会这样呢?陛下是何其的英明,竟然也会如此?坦白说,这样的结果真的使武华陷入了沉思,这是她对政务、对朝堂如此的恐惧,如此的害怕...... “怎么,你被吓到了吗?”李治关切地问道,他看到武华脸色苍白,似乎很是害怕的样子。 武华茫然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不仅仅是害怕,而是心痛,心痛为什么政治如此残酷呢?即便像陛下这样的明君,也是无法免俗的,更何况其他人呢?所以自古以来的皇帝还不知道要杀死多少人呢,这双手上沾满了血腥,用这血腥和白骨堆砌了万里江山...... “雉奴,陛下没有对我怎么样,那是因为他不相信一个如此弱小的我日后会登基,而李君羡是一位战功赫赫的武将,如果造反是有这个可能的,所以陛下才如此吧。” 武华无奈地说道,她很难过,为李君羡而难过,也为,这帝王之术而难过。 “华儿,你知道吗?我......我倒很感激李君羡呢,他死了,你就没事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李治忽然间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样使武华震撼的话。 武华看着李治,感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看周围,提醒自己泪水一定不能掉落下来,她冲着李治微笑着摇了摇头,立即走开了。她害怕,她要是走晚了会流下眼泪,会扑进李治怀里放声痛哭。 李治也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政治......实在是太复杂了,太令人难过了。 虽然事情是令人难过,但是圣旨还是不可逆转地到了华州。 李君羡听完宣读圣旨的那一刹那,他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陛下要杀死我?陛下要杀死我?为什么!为什么!”李君羡猛然间站起身咆哮着,他冲过去抢过来圣旨,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好几遍,待完全确认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一样,瘫坐在地上,全身不住地抖动着,眼睛空洞地像行尸走肉。 李夫人也像被雷劈一般瘫在了那里,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眼泪已经如泉涌般溢出,“夫君!” 李夫人痛苦地喊着和李君羡拥抱在一起,她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相伴一生的丈夫马上就要离开了吗? “大人,李君羡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陛下要如此对待一个功臣?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陛下南征北战而来的!如今,却要他的命,这不公平!不公平!” 李夫人怒吼着,她趴在地上捶胸顿足,眼睛血红,她好恨啊,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大胆!敢如此质疑陛下!陛下饶了你们全家已经是天恩浩荡,不要不识抬举!” 传旨官大吼道。 “陛下也杀了我吧,让我陪着李君羡一起去死好了!” “夫人,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我们的子孙,这是我的命,不要再激怒陛下了......”李君羡也流着眼泪劝自己的夫人,如果说陛下要杀死他时,他表现出来的是愤怒;而现在,他害怕了,害怕陛下降罪于他的夫人和孩子,他只希望自己一个人死就好了。 “来人,带走!” 传旨官不容分说地让士兵进来绑住了李君羡,可叹这位大将军,在战场上不曾退缩,面对着敌人时奋勇向前,他脑海中记得自己讨伐吐谷浑时取得了大胜,当时陛下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唐感激他! 可是如今呢,大唐又是如何对待要感激的人的。他不懂,他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陛下,他真的不懂,他到死也不明白! 而他的挚友员道信,也被斩首示众。 李君羡仰天长叹,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就这样,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福遂宫 天空中一声霹雳,把昏昏欲睡的武华震醒了。 她不禁赶快去关上门窗,就在白天,李君羡已经死了。按理说武华不必背上什么心理负担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李君羡是为了她死的。 武华只感觉自己心烦意乱,她看着那电闪雷鸣的夜空,默默地说道:“李君羡,虽然不是我杀了你,但是我很为你惋惜,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可能的话,我会让雉奴给你翻案,如果他不能给你翻案,那么......我来......” 第405章 谁是忠臣 李世民从远征高句丽回国其实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身心可以说是非常疲惫。加上李君羡的死,这位天可汗本身也是愧疚万分,他病倒了。 天子的病来势汹汹,这对于朝堂其实有非常大的影响,还好,之前已经册立了太子,这是众多大臣心里的想法,他们并不是诅咒李世民,而是觉得如今的一切安排朝堂可以度过任何危机,甚至是天子突然驾崩的危机。 李治自然是一边监国,一边照看父皇的病。他比以前更加兢兢业业,这些年的历练使得这位太子已经不再是当初刚刚被册立时的样子,而是举手投足都有风范,而且,也透露着自己的主见。 太子监国自然少不得辅佐大臣,除了舅舅长孙无忌以外,自然还有褚遂良被委以重任。还有一个人也被器重,就是刘洎。而且貌似李治还特别亲近刘洎,凡事都会先跟他商议。 长孙府 “褚大人,最近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能否告知一二?”长孙无忌给褚遂良亲自倒了一杯茶,意味深长地说道。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同朝为官几十年了,他太了解这位褚大人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褚遂良并没有马上言语,而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哎, 长孙大人,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有心事,太子殿下似乎对刘洎非常倚重,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事情......” “哦?为何会如此想?陛下亲征高句丽之时,刘洎被任命为检校民部尚书,兼任太子左庶子,也算是全心辅佐,殿下器重他也在情理之中啊。” 长孙无忌缓缓说道,他确实有些不解,为何褚遂良会担忧呢? “长孙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几十载,我也不瞒你了,当年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太子之位应该立谁,朝中分为两派,刘洎支持的是魏王李泰!” 长孙无忌拿着杯子的手一愣,他深深地看着褚遂良,“褚大人,说下去。” “自从魏王倒下之后,刘洎及其党羽就开始转向,转而辅佐太子治,可是我无法忘记,刘洎当初给魏王出了多少馊主意,陛下仁慈,并没有处置魏王党羽,这才使得刘洎存活下来,他反其道而行之,走魏征的路,在陛下面前充当直言谏臣,这才使得陛下对他另眼相看,陛下仁慈被刘洎迷惑,但是我太清楚刘洎的为人了!” 褚遂良说起来有些义愤填膺,双手竟然都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长孙无忌没言语,说实话,他并不认为刘洎有多坏,迷途知返能辅佐太子也是好的,他甚至怀疑褚遂良是不是和刘洎有什么私人恩怨,但是这话是不能问出来的,否则褚遂良非翻脸不可。 “褚大人,刘洎确实填补了魏征死后的空白,这点是陛下最欣慰的,记得有一次在朝堂上陛下要求大臣们指出自己的过失,我等皆回答陛下无过失。而刘洎却说,近来有人上书不合陛下之意的,陛下都当面百般责备,上书者无不惭愧而退,这样做恐怕不能广开言路。陛下听了甚为震撼,还表彰了刘洎。呵呵,算起来他也是有胆量的人啊。” 长孙无忌不禁微笑着说道。 第406章 杀心 说真的,褚遂良说话的语气属实让长孙无忌有些害怕,看着好像对刘洎动了......杀心。 但是能杀刘洎的只有陛下,这点长孙无忌是明白的,他觉得褚遂良也很明白,除非陛下,否则其他人也没有这个资格。 虽然长孙无忌本人对刘洎其实并没有多大敌意,但是他也想到了,刘洎确实是魏王李泰的忠实党羽,当时魏王如何一步一步逼迫的太子承乾,以至于承乾心态失衡采取了极端的措施,这些往事历历在目,仿佛一下子都清晰起来。怂恿亲王夺嫡太子,这是罪无可恕的。刘洎的行为确实是不得不防啊,难保他不会再来一次,如果太子仁柔,未来能不能压服诸王还是未知之数。 如此,长孙无忌也计上心来,但是他并不想参与杀死刘洎的事情,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主要看陛下的意思。 事情就怕有心人去找,正所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引子很是重要。 褚遂良又去探望李世民,一进大殿就看到太子李治和刘洎从里面走出来。 “臣参见殿下。” “免礼,褚大人来看父皇吧,父皇刚睡下了,孤还有事情,先回东宫了。” 李治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恭送殿下。” 褚遂良和刘洎异口同声地说道。 “刘大人,陛下的病真是来势汹汹啊。我负责记录陛下起居,不知道刚才刘大人去看望陛下,陛下龙体如何了?”褚遂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刘洎捋着胡子笑了笑,说道:“朝廷大事不足忧虑,只要依循伊尹、霍光的故事,辅佐年幼的太子,诛杀有二心的大臣,朝政自然也就安定了。” 说罢,刘洎笑盈盈地走了。 褚遂良在后面,看着刘洎远去的背影,露出了冷笑。正所谓言多语失,一个人在得意的时候是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的,这个刘洎正是如此。 皇帝寝宫 李世民这些日子觉得身体好些了,精神也恢复了很多。 “陛下,您的脸色恢复得很快呀。”张阿难笑着说道。 “是啊,朕休息了这段日子也觉得好多了,有太子在处理朝政,朕也觉得轻松了很多呢。”李世民欣慰地说道。 “陛下,褚遂良大人这段时间总来看望您,不巧都是您入睡的时候呢。” “是吗?也许他有什么事情,有事情可以回奏给太子,为何非要朕知道呢,去,宣他来吧。”李世民站起身,他觉得也该整理一下了,整个人也要精神精神。 不一会,褚遂良走进来,“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听阿难说你貌似有事情要见朕,说吧,朕精神觉得恢复得不错了,可以处理朝政。” 李世民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谁知,褚遂良跪了下来,“陛下,臣的确是有要事求见陛下,陛下龙体刚刚痊愈,臣就要说这些,还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一愣,放下茶杯,不解地问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你怎么了?起来说吧。” 褚遂良眉头紧皱,再次站起身来,神色凝重,“陛下,臣要参奏刘洎,他心怀不轨,刚刚刘洎口出悖逆之言,他说没什么好担忧的,我们正好奉少主行伊、霍之事,大臣如果有异心的,就杀了他们。” 沉默,李世民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盯着褚遂良,“你可确定?刘洎确实说过此话?” “陛下,当时马周也在场,他也可作证,臣又岂敢拿这样的话污蔑于刘洎呢?伊,是指伊尹,商朝辅政大臣,曾经废商王太甲;霍,是指霍光,汉辅政大臣,曾经废汉废帝刘贺,后人将“伊霍”比作可以废立皇帝的权臣。刘洎口出这样的话,臣恐他也有类似心思,况且太子殿下又十分信任他,不得不防,请陛下定夺。” 褚遂良严肃地说道。 第407章 对质 “宣刘洎和马周来见朕!” 李世民对着张阿难喊道。 褚遂良严肃地站在一旁,他也没想到李世民会即刻宣刘洎来,看样子是要对质。 不一会,刘洎和马周来了,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不解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宣召。 “刘洎,你是否和褚遂良说过,朝廷大事不足忧虑,只要依循伊尹、霍光的故事即可,可否说过此话?” 李世民的目光凛冽地扫着刘洎。 “陛下,臣......臣是说过......”,刘洎点了点头。 “马周,当时你可在旁边?”李世民又严肃地看向马周。 “陛下,臣......臣是在旁边,确实听到刘......刘大人这么说了......”,马周低下头,他是万不敢在李世民面前撒谎的。 “放肆!大胆刘洎!你自比霍光、伊尹,朕生病,你身为大臣不为主忧,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要当辅政大臣了,一副喜滋滋的神态,恨不得朕早点驾崩了。就算当辅政大臣,你怎么也得给自己粉饰一下,比如以周公自比,聊表忠诚,居然赤裸裸地要做伊霍,刘洎啊刘洎,你要造反呐!” 李世民忽然间怒吼起来。 “啊......这......臣绝无此心啊,请陛下明鉴!”刘洎吓得立即跪了下来,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这简直就是飞来横祸啊,他不禁抬起头来,怨恨地看着旁边的褚遂良。他还记得,有一次陛下向褚遂良索要《起居注》,褚遂良以不合法律规定为由拒绝了。陛下不甘心,试探性地问:“我万一有不好的言行,你真的会如实记录吗?”褚遂良回答说:“这是我的职责,不敢不记。而这时,他还给褚遂良帮腔,说即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的!” 如今,褚遂良竟然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甚至在陛下面前告状,这是摆明了要他的命啊,好一个小人! 褚遂良自然也收到了刘洎的眼神,他明白,此时刘洎肯定是恨死他了,但是没办法,他们本来就属于不同的政治阵营。 “来人,把刘洎关进大理狱。”李世民一声令下,门口的金吾卫立即走了进来,一把将刘洎抓住,就往外拖。 刘洎不禁大喊:“陛下,陛下,不要听信奸臣之言啊,陛下......” 马周此时都吓傻了,太可怕了,怎么才一会的功夫,被太子如此器重的刘洎就成了阶下囚了?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这颗头太不牢靠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 “下去吧,都下去。”李世民一摆手,示意褚遂良和马周都退下,他要好好想一想。 到了殿外,马周刚要开口跟褚遂良说话,谁知褚遂良跟没看见一样,立即转身走了。 “嘿,老小子,不搭理我,我还不搭理你呢,要不是你,刘洎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吗?等着吧,你以后也好不了哪去。” 马周小声嘀咕着,也走了。 张阿难看着这二位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走进去了,刚才褚遂良的话他也听到了,他后悔极了,真的不该告诉陛下褚遂良来的事情,这陛下的身体刚刚好一点,结果就...... “陛下,恕微臣之罪,都是微臣的错。” 张阿难满脸歉意。 “哼,跟你没关系,即便你不说,褚遂良也会来找朕的,他这是要刘洎死啊,没看出来,这家伙竟然这么狠。” 李世民神色复杂地说道。 “既然陛下已经看出,褚遂良故意让刘洎死,那为什么还要关押刘洎呢?”张阿难不解地问道。 李世民的神色突然间有些痛苦,又有些无奈。 “哎,在朕御驾亲征高句丽前,朕对刘洎叮嘱了一番,留他辅佐太子监国,事关社稷安危,希望他要体察朕的心思。结果,刘洎却一拍胸脯:“陛下不用担心,假如有哪位大臣敢犯罪,臣就宰了他。” “啊?这......” 张阿难听了直咋舌,心说,刘洎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喝大了?怎么能这样对陛下说呢?真是莫名其妙啊。 李世民接着往下说道:“辅政本来已经千头万绪,在刘洎心目中最重要的居然就是生杀予夺。这个大权本来属于皇帝,作为辅政大臣虽然有这个权限,但凡是心有君威的大臣都不敢使用,即便有野心也绝对不敢说,更不敢对皇帝说。但是刘洎呢,就这么有恃无恐地说了出来,说得还那么理直气壮,往轻里说这叫轻狂不自爱,往重里说这叫野心勃勃,目无君长。这是当着朕的面,他尚且如此,很难想象,他在雉奴面前会是如何的?朕不能容忍以后雉奴的臣子们乖僻轻狂,雉奴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但是性格上,朕还是怕他过于仁柔,如此的话,像刘洎这种大臣也就非常危险了。” 李世民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第408章 真正的原因 刘洎被下狱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太子李治的耳朵里,也知道了是褚遂良的告御状,他简直难以置信,在他的脑海里,褚遂良和刘洎二人并无大的冲突啊,而且平时表现也多为和睦,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说实话,在陛下出征高句丽期间,刘洎在长安全心的辅佐,使得李治对这位大臣还是有一定感情的,相对于褚遂良来说,李治更愿意亲近刘洎。作为太子,他自然知道刘洎以前中意的储君人选是四哥李泰,但是那又如何呢?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何又要旧事重提?他不懂,自然他也要找陛下问清楚。 太极殿 李世民精神已经大好了,可以坐在那里批阅奏折了。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宣。” 李世民知道,李治是一定会来的,刘洎现在已经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了,如今被抓,太子肯定要来问明白。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父皇身体大安了,儿臣很是高兴。” “嗯,说吧,是不是为了刘洎的事情来的。”李世民放下朱笔,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 李治会心地点了点头,“儿臣什么心事都瞒不过父皇,不错,儿臣正是想问问刘洎的事情,他为何会突然被关进大理狱,父皇想如何处置他?” 李世民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治,而是缓缓说道:“君主说话如果不缜密,就会失去臣子的拥护;臣子说话如果不谨慎,就会失去生命,刘洎性情疏阔,说话刚直,因此而遭祸,所以臣子一定要慎重行事。” 李治面露不解,“父皇,儿臣记得以前有一次父皇当众书写,给大臣们现场赐字,因为是现场写,所以速度有点慢,大臣们难免争抢,但谁也想不到,堂堂大宰相刘洎居然作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突然跳上御座,从陛下身后探出手,一把抢走了刚刚写完的字。而陛下却没有怪罪于他,还用汉成帝和班婕妤的故事替他解了围。这说明父皇是欣赏刘洎的性格的,起码不是讨厌,不是吗?” 李世民听了笑了起来,“想不到啊,你还记得这件事情,不错,当时在场的大臣都瞠目结舌,当即就有人不干了,说刘洎踩踏御座,罪当死,要求立刻将他交付司法部门审讯。朕当时并没有计较,而是用一句——昔闻婕妤辞辇,今见常侍登床,来替他解了围,用戏谑的方式转移了众大臣的注意力。当时,朕的确不想杀他,认为他顶多是轻狂,也许稍加时日性格会变得沉稳些。” 李世民顿了顿,随即严肃起来,说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刘洎性疏而果,恐以此败。此人迟早会因性格缺陷而丢掉性命。朕已经告诫过他了,但是他依旧张口就说出伊霍之事,说明根本也没把朕的话放在心上,如此乖僻轻狂,在朕面前尚且如此,那么以后,他自恃辅佐你有功劳,在你面前定会变本加厉,治儿,父皇已经老了,为你扫除一切障碍以及可能性存在的屏障,这是朕要做的。褚遂良的目的也许还有其他,但是他确实给了朕一个杀刘洎的理由,” 李治没有话可说了,他明白了,陛下是怕日后自己登基以后,刘洎会僭越,会无礼,会更加大胆,更确切地说,是怕刘洎当权臣,但是,在李治心中,真正的权臣并不是刘洎,而是......,既然陛下已经下了决定,李治也只能遵旨,他告退了。 从心里而言,李治为刘洎而惋惜,此人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但是,天意难违。 待李治走后,李世民写下了诏令,“敕曰,刘洎私下议论,窥探朕有不幸时,阴谋执掌朝政,自比伊尹、霍光,无端猜忌大臣,想要将他们全部杀戮,因此赐他自尽。” 如此,刘洎死了,但是由于这件事情,李治对褚遂良却非常的不满。 第409章 真正的权臣 李治面对刘洎的死毫无办法,他的内心其实真的很想保住这位辅佐过自己的大臣的性命,但是他却无能为力。心情非常郁闷的太子殿下此时只想找一个人倾诉,是的,那个人就是武华。 虽然东宫已经有了不少女人,但是在李治心里,没一个可以和武华相比的,太子妃和自己没有丝毫的共同语言,而那三位已经生育皇子的女人在李治眼里则是庸俗不堪,脑子里想的整天都是床笫之事,如何缠着自己,真正能走进他心里,和他共同面对问题,展望未来的只有爱人武华了。 而武华其实也早就知道日常朝廷发生的一切了,她一直在太极殿整理文书,也就对这些政务注意起来,也逐渐有了自己的主见。面对刘洎的死,武华心中第一反应就是褚遂良真是多事,可以说是没事找事,刘洎是有才华的,可以辅佐稚奴,为什么非让这位刘大人去死呢?而陛下真的下诏令杀人,这也是武华没想到的。 武华知道稚奴心里不好过,也就找机会和他单独走在一起,想让这位太子倾诉一下内心的苦闷。 在太极殿不远处的桥边,武华刻意在等待李治,这是她少有的主动在宫里和太子殿下说话,以前都是避嫌的。 李治远远就看见武华站在那里了,他知道爱人在等待自己,于是微笑着走了过去。 “在等我吗?”李治温柔地问道。 “当然了,我是特意等你的。”武华露出灿烂般的笑容,语气带着调皮,样子真的是可爱极了。 “说吧,想和我说什么。”李治这些日子只有面对武华时才露出了笑容。 “我......我其实是想劝你,不要不开心,刘洎死了就死了,没办法的事情。” “华儿,这世间只有你能洞察我的心事,我的确是因为刘洎的事情不开心的,我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救他。” 李治那墨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奈和不甘。 “不要这样想,陛下的旨意,谁又能违抗呢?这只能说是刘洎的命,以后你只要善待他的家人,或者为他平反不就行了。”武华安慰道。 “不,我不能为他平反,他的罪是父皇定的,我要是以后为他平反了,岂不是在向世人说父皇做错了吗?” 李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武华立即明白了,“不错,是我没想周到,你确实不能为刘洎平反,你来平反不合适,那么......那么我来吧!” 李治笑了起来,“呵呵,知道你是逗我开心的,好啊,你以后为刘洎平反好了,那我就管不着了。” “稚奴,别不开心了,陛下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吧。” “我知道,父皇是怕刘洎成为权臣,但是,刘洎其实离真正的权臣还相差很远,他......还算不上,也没资格算。” 李治的眼眸里忽然间闪过一丝寒光。 “稚奴,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武华疑惑地问道,她觉得此时的稚奴心里有太多的话,但是她又不能时常陪在这位太子身边听他倾诉。 “华儿,以后有机会我再和你说,现在这里也不方便,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沉闷了,发生的已经发生,无法改变了,我沉闷也是没用的,但是褚遂良,呵呵,我很不喜欢他如此。” 李治眉头皱起。 “嗯,褚遂良借刀杀人,他想让刘洎死,却绑着陛下降旨,着实可恨,以后等你登基了再好好收拾他。” 武华脱口而出。 “好啊,以后我再收拾她,到时候你陪我一起。”李治温柔地说着,笑着,他越发觉得武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自己心里来的,这个女人好似是上天派来陪伴自己的,如果没有她,那自己的生活会是多么孤苦,多么寂寞,多么无聊。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你开心点。”武华说着,转身就疾步走远了。 李治依旧站在那里,看着武华那欢快的背影,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随即转身慢慢走在回东宫的路上,小雷子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小雷子知道,太子殿下在心烦意乱时只有见到武才人才会高兴。 李治背着手慢慢走着,刚才他没有对武华言明,真正的权臣不是刘洎,而是那亲舅舅,或者还有褚遂良,这些人之所以要杀刘洎,就是因为他们不同阵营。而自己之所以这么器重刘洎,也是因为刘洎和长孙无忌为首的官员政见不同。普天之下,满朝文武,谁又能成为自己的助力,谁又是真正和自己一条心的大臣,他在寻找。 第410章 父女吵架 刘洎死后,褚遂良肉眼可见的兴奋,长孙无忌表现得虽然没有这么高兴,但是脸上也浮现出大功告成的笑容。然而这些,都被太子李治看在眼里...... 如果说一个阵营的人想让谁死就可以达到目的时,这样的情况对于统治者来说是可怕的,也许李世民并不害怕,但是对于太子李治来说,他即将面对的这些充满了挑战。 虽然心里对褚遂良甚至长孙无忌充满了警惕,但是表面上依旧是保持着以往的微笑,李治并不在群臣面前袒露情绪,这点是他还小的时候,母后告诉过他的,虽然那时候小小年纪的李治还没有当上太子,但是母后依旧嘱咐他,当王爷也无需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情绪。 处理完公事,他去觐见父皇,还未走进去,在门口就听见高阳公主的声音,李治刚要抬腿进去,就听见高阳有些着急的声音:“父皇,就让驸马继承爵位嘛,他是驸马,继承了也不算过于荒唐啊,父皇......” “够了,高阳,能不能不要胡闹了,房遗直是房玄龄长子,理应继承房家的一切,你胡闹也有个分寸,朕已经召见房遗直问清楚了,虽然你是公主,但是也不能不讲道理,房遗直也不会任由你欺负,家和万事兴,回去吧。” 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他其实很宠爱高阳这个女儿的,小时候的高阳公主乖巧听话,而且是长孙皇后抚养长大的,李世民甚至把高阳当做嫡公主一样看待,给她匹配了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可是没想到高阳婚后越来越矫情,总是要跟房遗爱的哥哥房遗直争长短,这点让李世民很是反感,皇家乃是民间的表率,长子继承天经地义,高阳这样胡闹,民间一旦效仿岂不是伦理崩塌,所以李世民不禁对这位女儿黑了脸。 “父皇,父皇,你一向最疼爱儿臣的,父皇......”,高阳公主带着哭腔说道。 “出去出去,朕累了,已经不想再听到你胡闹的话了!”说罢,李世民转身走了内宫。 李治在外面听到了全过程,他知道高阳肯定伤心了,刚要推门进去想去劝劝妹妹,结果正赶上高阳哭哭啼啼地走出来。 这位公主一看见太子哥哥,刚才隐忍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哭得更加厉害了,“九哥,我......” “好了好了,别哭了,走,跟我回东宫坐坐吧。” 李治轻轻拍了拍高阳公主的肩膀,看着她双眼跟红杏一样,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这个妹妹又几时受过这种委屈?即便是父皇母后,以前对她说话时也是柔声细气的。 兄妹二人并肩走在花园里,李治看高阳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随即微笑着说道:“父皇其实很疼爱你的,你嫁给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之后,房遗爱的礼仪规制要在其它驸马之上,甚至嫡姐长乐公主的驸马都没有你的驸马威风,还不能说明父皇宠爱你嘛,所以,妹妹,别哭了,父皇大病初愈,朝中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老人家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九哥,父皇刚才跟我大吼,而且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厌恶,他已经不再喜欢我了。” 高阳公主垂头丧气地说道。 “你呀,真是个小孩子脾气。”李治不禁笑了起来。 第411章 巧合的背后 经过李治的一番劝解,高阳公主这才止住哭声回了府,虽然她所求的恩典没有达成,但是毕竟是亲父女,也没什么记仇不记仇的,她觉得,这次也许真是自己胡闹了,给父皇出了难题,有长子房遗直在,又岂能废长立幼呢?如此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是不好的。如此,倒也是没有什么心结了。 高阳公主和驸马房遗爱一向是不和睦,这点举国皆知,但是作为夫妻,有些事情她又不得不管,想到这些烦恼又来了,还好,她喜欢佛法,自从结识了辩机和尚,她也经常去弘福寺听辩机和尚讲经,这位辩机和尚不仅年轻,而且讲经的风格也和以前那些老和尚们不同,这位公主殿下也是经常去,好歹有些事情可做,不用总待在府中和房遗爱生气。 太极殿 “父皇,您就别怪高阳了,她从小就是这样,闹过去了就忘记了,她现在肯定很是后悔惹您生气呢。”李治笑着说道。 “唉,这个高阳真是太让朕失望了,也许是朕把他宠坏了,现在她越来越骄纵,行事有失皇家公主的气度,希望她好好反省吧。” 李世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张阿难进来禀报,“陛下,御史大夫梅振邦求见。” “宣。” 李治有些疑惑,怎么御史大夫这个时候来了,难道有什么急事? “臣见过陛下。” “起来吧,梅爱卿有什么事情吗?” 梅振邦拿出一本奏折,肃然道:“请陛下御览,我朝惯例,御史台可以亲自向陛下呈送奏折,事关重大,臣才此时进宫,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一听,示意张阿难接过奏折。待打开仔细看,不由得眉头紧皱。 李治觉得这奏折里所奏肯定是非常棘手的,否则父皇不会如此表情。 李世民把奏折递给李治,“太子看看!” 李治疑惑地接过去,待看完则大吃一惊,这折子上写的起因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偷从一个和尚那里偷了一个枕头,这个枕头不是一般的枕头,而是金宝神枕,皇家之物,标志太明显了,小偷想换点银钱都不行, 很快他就被抓了。结果一审问,小偷马上招供,是偷的弘福寺辩机和尚的,至于那金宝神枕,一查竟然是高阳公主之物。 李治眉头紧皱,神色凛然地看着梅振邦,严肃地说道:“既然小偷盗取物品已然被抓获,那就依律治罪,你奏折所牵扯高阳公主,这是何意?” 梅振邦也是面目表情一变,他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有些生气,立即拱手道:“殿下,很明显,这神枕是高阳公主赠与辩机和尚的。” “高阳公主对佛法十分感兴趣,经常去弘福寺听经,这些举国皆知,赠送礼物给讲经法师也是情理之中,有何不妥?” 李治厉声问道。 他很是生气,因为他已经嗅出这份奏折里那种不同寻常的味道,是冲着高阳公主来的,而且李治很是震惊,即便高阳公主送给和尚礼物,怎么又会惊动御史台?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李治只觉得这些事情太巧合了,巧合的让他看不透背后的阴谋...... 第412章 有人大做文章 李世民一挥手,让梅御史先退下。 大殿里只剩下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以及张阿难三人。 “父皇,这折子的意思明显是矛头指向了高阳,儿臣怕这背后......” 李世民没有马上言语,他的眼神闪烁着,是的,这折子里面已经隐隐指向高阳的不当行为,而那个辩机和尚,李世民当然也是知道的,那是《大唐西域记》的执笔人,是玄奘在弘福寺开译场时选定的九名缀文大德之一,虽年纪轻轻,但于佛法上造诣很高,是佛教界的翘楚。 “阿难,去打听一下,民间的声音,出了这样的事情,最怕穿凿附会,话本茶肆最喜欢这种话题了。”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张阿难一皱眉,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势非常严峻,往小处说是事关公主殿下的声誉,往大处说则是整个皇家的体面。 而此时的李治,眉头紧锁,敏感的政治嗅觉已经使得他觉得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而这场暴风雨,指向的仅仅是高阳公主吗?也许目前看是这样的,但是李治总有一种感觉,这背后指向的是整个李唐皇室,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张阿难乔装改扮出了城,坐在了酒肆里,这里人来人往的,历来就是人们谈论各种事情的地方。他要了抹茶,就是将饼茶舂成粉末放在茶瓶中,再用开水冲泡,而不用烹煮。在大唐,饮茶已形成系统化、仪式化的文化体系,来自新罗、波斯以及倭国的人也会在茶肆里面见到。 张阿难看着四周这些来大唐学习的外国人,喝了一口茶,真是香气扑鼻,唐文化真是顶级,四夷都来学习。 正在这时,旁边的一桌有人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高阳公主啊,和那个辩机......嘿嘿......” 张阿难一愣,一边喝着茶一边用心在听。 “当然听到了,这都传的沸沸扬扬了,听说,俩人还在封地有爱巢呢......” “真的吗?那驸马也咽的下这口气?不会吧。” “嗨,有什么咽不下的,皇帝是老丈人,驸马本来也是次子,才学不如大哥,有个公主老婆还不供着啊,爱干嘛干嘛,怎么敢管啊,哈哈哈.......” ...... 这时,还有不少四夷的人凑过来听,听完了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张阿难眉头紧皱,他此时有说不出来的愤怒,简直岂有此理!这些人怎么能如此传播不实的消息呢?他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引起官府注意,再待下去又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动手,只能换一家茶肆再看看。 结果,他不停地换茶肆酒楼,听到的竟然都是大同小异,直到坊间夜幕降临,他必须回宫了,哎,看来民间已经疯传得不像样子了,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会这样呢?话说高阳公主以前也经常去寺庙听和尚讲经啊,而且还有更年轻的和尚,以前为什么没有这种事情,难道......张阿难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只能先回宫复命了。 第413章 流言蜚语 太极殿 大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紧张,就像一股阴风拂过每个人的身体,让人感到一阵阵寒意。 依旧是李世民、李治、张阿难三个人,他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尤其是李世民,此时此刻他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浑身上下都被这种“不适”感染了。 原来,民间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事已经多久了!肯定不是一天传成这个样子的,如今,要如何平息!如何挽回高阳的声誉!又如何挽回大唐皇室的声誉! 李治浑身的血液好似已经凝固了一般,他不相信高阳会如此,和辩机和尚有什么私情,难道她疯了不成?一定是有人......但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向高阳公主下手呢? “父皇,恕儿臣直言,弘福寺管理森严,僧人不可随意外出,而且辩机和尚作为玄奘的弟子,要协助他翻译整理书籍,根本不可能频繁出去幽会,市井人群不明真相,也不愿意想这些,只能穿凿附会,恶意传播谣言,诽谤高阳。” 李治严肃地说道。 张阿难也忍不住说道:“陛下,民间传言甚是离谱,说高阳公主在家里闷得慌,驸马就带着高阳公主到她的封地上去骑马射箭,在驸马又一次将公主带到她的封地上游玩的时候,就遇见了辩机和尚......这简直荒谬绝伦,公主的封地,其他人怎么可能入内?都是有守卫的呀,更何况辩机是僧人,更不可能随意进出寺庙出去闲逛,也不会逛到公主封地去。还说,对于公主和辩机和尚相恋一事,房驸马很看得开,他甚至和高阳公主达成了某种协议:驸马为两人打掩护,每次他都是和高阳公主一起去封地,没人会怀疑高阳公主,作为回报,公主给驸马无数的钱财,还特意选了两名女子服侍 ......” “啪”的一声,李世民愤怒地一拍桌子,他眉头紧锁,看了看李治,又看了看张阿难,气氛无比地说道:“如此,这件事情已经被渲染得如同话本一般,民间街头巷尾议论成风,此事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父皇,儿臣相信高阳,她绝对不会......” 还未等李治说完,李世民伸手拦住了他,严肃地说道:“朕也相信高阳,但是事到如今,除了我们还有谁信任她?不单单皇室,房家的名声也被污染了。高阳不应该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给一个和尚,而这个和尚更不应该收下!” “父皇,儿臣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散布谣言!” “有人散播谣言,那也要找到机会,而高阳正给了这样的机会!” 李世民的声音里透出着对这个女儿的无奈以及心痛,高阳性格又是如此的强势,虽然不是如谣言所说的这般不堪,但是她也肯定是经常去见辩机和尚,否则一次二次的也根本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哎,真是太不争气了! 李治想开口,但是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父皇,事到如今,该如何平息?” “你们都出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李世民挥一挥手,满脸的疲惫,他确实需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李治退了出去,他的步履非常沉重,张阿难看着太子的背影,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茶肆里还有更难听的话,他不能再重复给陛下听罢了,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他今天总算是知道了。 太极殿里静悄悄的,李世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到底是谁做的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可谓是街头巷尾都是笑谈,皇家之事被百姓如此议论,威严何存。大唐皇室的确有去寺庙听经的习惯,但是众多公主都去,怎么就单单高阳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这只能说她平日里不注重自己的某些行为,让人抓住了把柄。 而对于辩机和尚,李世民从内心其实是非常欣赏的,许敬宗在《瑜伽师地论后序》中也盛赞了辩机,说他戒行园深,道业贞固。假如辩机私德有亏,许敬宗是不可能如此夸赞的,否则就是给自己找事。况且,辩机是玄奘僧徒中九位“缀文大德”之一,他的德行和持戒是受到长安僧团认可的。 但是,不处理此事也是不行的。 诏令,辩机和尚收受贵重礼物,有违佛门法度,腰斩。 三天以后,李世民下了圣旨,腰斩辩机,一时之间哗然。 高阳公主更是难以置信,当她得知是那个神枕惹的祸时,立即来求见陛下,但是李世民不想见她,让金吾卫拦住了公主。 高阳公主在太极殿前哭得撕心裂肺,大喊:“父皇!你如此不信任女儿!父皇!” 腰斩那天,众人看到了一个被蒙着头的僧人服侍的人被押上了刑场,长安百姓议论纷纷,觉得辩机真的是有辱佛门。 待一声令下,鲜血四溅,百姓们也在叹息声中散开了。 此后这件事情也过去了,几乎很少有人再提起,因为辩机已死,好事者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然而,在弘福寺一间极为偏僻的小屋子里,一位戴着面具的僧人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经文,翻译着玄奘从西域带回来的绝版经书,从此,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人,也不再有名字,只是全身心去帮助玄奘法师译经。 辩机,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弘福寺一个极为普通的僧人,从此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不再记得前世的事情,也不会再见任何外人。整个寺庙能见到他的也只是方丈和玄奘大和尚...... 第414章 乱嚼舌根 辩机假死,用意在于平息百姓们无休止地议论。而高阳公主,对父皇心中充满了埋怨,她恨的不是那些造谣的刁民,那些人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真正使得她伤心的是陛下的态度,这可是亲父女啊,为什么陛下反而不相信她呢?不过是送给了一个和尚有些名贵的礼物罢了。但是那个神枕也就是对于百姓来说很名贵,在她高阳公主的眼里,这根本就是很普通的东西,否则她也不会出手就送给辩机的。 她进宫去求见陛下,陛下却避而不见。那好吧,既然如此,这就断了父女感情吧! 高阳公主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和不公,她恨,她恨所有人,包括辩机和尚。什么缀文大德,不过就是一个和尚罢了,自己送他一些礼物表示爱才之心,却送出了这些闲事,破天的脏水泼向了自己这个大唐公主。陛下不杀那些妖言惑众的刁民,反而处死了辩机。 高阳并不知道辩机假死的事情,李世民下令务必对高阳公主保密,即便是太子李治也不能说。 就这样,高阳公主没有再进宫一次,她心里对父皇的恨已经达到了顶点。 李治知道妹妹不高兴了,也不再进宫了,本想去劝劝,无奈国事繁忙,他也找不出时间来特意去公主府一趟,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以至于最后高阳公主的心中对这位九哥也有怨恨。 东宫 出了这么多事情,李治也是很多天没有去看看他的孩子们,这天,他向着杨新柔的住处走去,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聊天。 “听说了吗,高阳公主和那个和尚......”,杨新柔的声音响起。 李治一愣,目光中逐渐聚集起了愤怒。他示意让内侍不要出声,自己则悄悄站在门外。 “夫人,这可不能乱说啊,陛下已经下旨意,宫内宫外已经没有人再谈论了......”,侍女小声说道。 “怕什么,这是在我的宫里,说了谁会听得见呢?她自己做出的事情,难道还怕人说不成?那个辩机和尚都被腰斩了呢,他......” 李治实在是停不下去了,“咚”的一声推开门,双眼喷出愤怒的火,看向杨新柔。 杨新柔话还没说完,张着嘴巴楞在那里,她实在没想到李治会在门口,看样子是听到了她说的话,看着李治那愤怒已及的样子,杨新柔的瞳孔瞬间放大,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腿一软,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她,害怕极了。 “殿下,你......你怎么......”,杨新柔的声音都已经颤抖得不行了。 李治此时的愤怒像狂暴的野火,炽热无比,焚烧着周围的一切。他站在那里,脸上气得苍白,看着趴在地上哆嗦着的女人,冷冷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背后议论公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杨新柔不断地磕着头,她没想到,李治竟然会这么生气。 “公主乃是大唐皇室的人,不容丝毫侮辱,外面那些市井百姓胡说八道,你竟然也如此。你是东宫的人,如此言行和市井泼妇无异,本来孤是特意来看你的,如今看来,孤是错了!你如此言行,如何能教导好孩子?来人,把李上金送去刘氏那里!” 第415章 不敢抚养皇子 “带走李上金!” 这句话对于杨新柔来说可以说是晴天霹雳,而且这道霹雳已经把她劈死了。自从进入东宫以来,她知道李治并不是真心喜爱自己,这位太子对她也没有多少真感情,这些她都知道,她并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但是,自从她有了儿子李上金,她的人生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虽然丈夫不爱自己,但是还有儿子呀,太子的儿子,未来即便无法登上皇位,那起码也是亲王,她以后可以跟着儿子去封地,这一生也算圆满了,不是吗? 但是如今要带走她的宝贝儿子,可以说是唯一的儿子,她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了。带走了李上金,她还有什么指望呢? 杨新柔此时不顾一切扑过去,抱住了李治的腿,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殿下,不要啊,不要带走上金,我不能没有他!妾身再也不敢议论公主了,再也不敢了!” 她死命咬住下唇,咸涩的泪珠却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脸颊,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抽去骨架般瘫软在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也止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声浪。 “你如此这般没有修养,如何能带的好孩子?为了上金的将来,孤不能让你抚养他了!” 李治的声音冷若冰霜。 说罢,还未等杨新柔反应,李治抽出了腿,转身毫无留恋地走了。 “殿下!上金!我的儿子!” 杨新柔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一般,她的世界从此坍塌了。 刘氏住处 “这......殿下,您的意思是由臣妾来抚养李上金?”刘氏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她虽然是长子李忠的生母,但是毕竟只是一位侍妾,东宫有太子妃殿下,她哪里敢抚养别人的孩子?这也不合规矩。 “没错,这是孤的意思,由你抚养上金,怎么,你不愿意?”李治眉头一皱,他以为刘氏会很高兴,怎么看上去满脸愁容,跟要赐死似的。 “殿下,臣妾不敢,臣妾不敢......”,刘氏立即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不敢?何意?”李治越来越愤怒了。 “殿下,这东宫有太子妃,抚养皇子也是嫡母抚养,岂能越过太子妃而把李上金放在妾身这里,这样太子妃会不高兴,臣妾母子也会......也会......” 刘氏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说真的,李治已经愣在了那里,他刚才是一时愤怒,想着刘氏这里有李忠,再加上李上金,好歹兄弟俩也有个伴儿,而且刘氏也生养过,知道如何照顾孩子,所以才想到把李上金报来这里,可是......想不到刘氏却如此胆小怯懦,原来是怕得罪太子妃啊,呵呵。 李治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啊,长子的母亲,竟然如此胆小,那可想而知李忠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一个皇子,要是没有胆识,没有胆魄,必定是一事无成的。皇室最不缺的就是胆小鬼! 他也没有料到,太子妃对其他侍妾的威慑力竟然这么大,王静姝虽然任性,但不是一个想戕害子嗣的人,这点李治还是了解的。即便如此,这些侍妾还是如此害怕太子妃吗? 李治只觉得这里让他窒息,简直就是一个知音也没有,他淡淡说了句,“李上金先住在这,太子妃也不会找你麻烦的。” 然后只觉得身心俱疲,他只想逃离。 第416章 这个时候总是想到她 李治无比郁闷地走出了东宫,东宫女人虽然不缺,但是没一个是他的知己,太子妃永远是那样高高在上,体会不到自己这个太子的难处;而其他生育过的三个女人,无一例外要不就是愚蠢,要不就是胆小,以至于他对大唐的雄心抱负,对万里江山的规划,对未来的展望,也不知道要说给谁听,只有她,只有武华可以理解,但是,这个知己爱人却不在东宫!这世间最悲惨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他和武华经常可以遇到,但是却好似隔着几千几万重山,相见犹如不见,也不能说几句贴心话。 李治的心中无比的难过,更加无比的委屈,满朝臣民皆知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谁知他连说知心话的人都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他只觉得自己比普通百姓还不如。 李治转身看见了默默跟在后面的贴身内侍小雷子,小雷子那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位太子顿时觉得心酸无比,偌大的宫中,自己的真心话竟然只能跟小雷子说。 小雷子此时也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又郁闷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要不要......去见见武才人?” 李治苦笑了一下,说道:“见了又如何?只能说一会话,又不能天天留她在我身边......” 小雷子笑了,“殿下,只要能看到,只要还能说上话,就还有希望,等殿下登基之后,不愁没有机会把武才人留在身边,殿下可万万不能气馁啊。” “呵呵,真是惭愧,孤一个堂堂太子,竟然还没有你这个小内侍明理。”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 “哎呦,这是太子殿下折煞微臣了,微臣只是仆人,哪里配和殿下相比呢?”小雷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李治没再说话,默默往前走去。他想在散步中遇到武华,这个时辰如果去太极殿找人的话肯定也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殿下,微臣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小雷子一边走一边小心地说道。 “说吧,在孤面前,你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李治背着手慢慢走着。 “殿下,您为什么不把三小王爷交给太子妃抚养啊?” 李治停下了脚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哎,孤也是无奈,上金如果交给太子妃养育的话,岂不是无形中提升了身份,既然都是庶子,那就按次序来好了,况且,太子妃的性格......孤着实不喜欢,而且她没有生养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待孩子,上金如果交给她抚养,万一也养成了跟太子妃一样的性格,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殿下深谋远虑,微臣这才懂了。”小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太子妃不合意,其实孤想逐渐让刘氏成长起来,她又生了长子,日后说不定可以委以重任,但是......她简直胆小如鼠,怯懦无比,也确实扶不起来,看她那跪地瑟瑟发抖的样子,孤只觉得无比悲哀......” 李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眸里充满了无限伤感。 小雷子在后面只觉得太子殿下太可怜了,整日里如此压抑。 “殿下,要是您有什么话带给武才人,微臣可以去福遂宫,可以去传话,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就是想为殿下和武才人做点什么。” 小雷子一脸地真诚。 李治看着小雷子,说真的,他感动极了,在这宫里竟然还能体会到如此的主仆之情,这些年真是没白疼小雷子。 “好,你去吧,去看看武才人在哪里,如果在福遂宫,你就告诉他东宫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她,孤很是想念她。” “是,微臣去了。”小雷子立即走了。 李治站在原地,抬眼睛看了看天空,惆怅如轻烟,袅袅升起,缭绕在心间,化作一缕唯美的叹息。 东宫 “什么?太子殿下让刘氏抚养李上金?” 太子妃王静姝惊讶极了,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太子妃,婢子哪里敢拿这件事情骗您呢?”香兰无奈地说道。 许久,王静姝都没说话,而是气得浑身哆嗦,她动怒了,“简直岂有此理!本宫才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即便要抚养庶子,也要送到本宫这里来,这是规矩,难道太子殿下不懂吗?亦或者,太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王静姝已经愤怒至极,仿佛胸中的怒气随时可能爆发,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是太子故意在羞辱自己! “呵呵,好歹我和他也是夫妻,可是成婚后,他一直对本宫冷淡非常,甚至已经多长时间都没来本宫这了,这也就罢了,还故意让刘氏抚养李上金,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本宫这个太子妃应该让给刘氏,是吗!” “太子妃殿下,您息怒啊,千万不要动怒,这都是......都是小事嘛,不让您抚养,您正好落得清闲啊。” 香兰赶紧说道。 “这是什么话!本宫身为主人,身为嫡母,才是抚养庶子的首要人选,太子殿下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了!” 王静姝紧握住拳头,她心里对李治的那些温情瞬间也被愤怒取代了。 “太子妃别生气,那刘氏哪里敢越过您啊,她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请辞呢。” “呵呵,真是好笑,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子殿下都如此抬举她了,她可倒好,自己不敢,也好,算她识时务!” 王静姝冷峻的脸上已经变得可怕无比,她对于和李治的婚姻可以说是不满意,而且相当的不满意。 第417章 你也是贤臣 福遂宫 小雷子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遍东宫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然后满脸愁容地看着武华。 武华一看小雷子来了,所以让阿红退下了,屋里只有她和小雷子两个人。 等小雷子说完了,武华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放下笔,眼睛看向了远方......,“武才人,武才人,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小雷子睁大了眼睛问道。 “当然听到了,你这么手舞足蹈的,口沫横飞,我当然听到了,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让殿下先忍耐一下了,其实这里也有我的原因,我本以为杨新柔温柔多情,又在巢王妃身边侍奉这么多年,应该是知进退,懂礼节的,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没有分寸,背后议论公主,真是不像话。” 武华眉头一皱,也对于杨新柔的行为十分厌恶。 “小雷子,你回去和殿下说,既然刘氏不想带着李上金,那就让经验丰富的老宫女先带着,等杨新柔改正了这些陋习以后,再把孩子还给她。刘氏怕得罪太子妃,从而不敢抚养皇子,她本身读书也不多,有如此反应也不奇怪,就不要再责怪她了。至于太子妃,她确实不适合抚养庶子,一旦哪位庶子被嫡母抚养,就是有了嫡子的身份,李上金又不是长子,如此一来会引起很多难以预料的麻烦的,太子妃如果有一天真的要抚养孩子,那也必须是抚养陈王李忠才行。” 武华深思冷静地说了这么一堆,小雷子露出了满脸的崇拜之情,“武才人真的是女中豪杰啊,听武才人说话简直就是......就是如沐春风啊,怪不得殿下这么想和才人在一起了呢,嘿嘿。” 武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呀,少拍马屁,你在殿下身边,一定要多多劝解才是,你不是普通的内侍,你是未来的内侍总管,就跟张阿难一样,你也是辅佐太子的贤臣,所以,小雷子,我如果不能在殿下身边,你要肩负起保护殿下,劝解殿下的责任。” 这一番话使得小雷子表情严肃起来,他心里热乎乎的,这些话只有武才人对他说过,他从没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重要,一直以来,他只是一个仆人,一个内侍,可是武才人刚才说的却是“贤臣”,贤臣啊,多么伟大的称呼! 小雷子眼睛里逐渐溢满了泪水,他哭了起来。 武华一愣,“喂,你哭什么啊?” 小雷子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武才人是第一个。” 聪慧的武华露出了一丝理解的笑容,她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万不可自轻自贱,内侍又如何,同样可以辅佐君王成就盛世江山,那些不是内侍的男人,一样当奸臣,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太子殿下少不得你,你甚至可以说是殿下的知己,你从小就陪着他,他和你的亲近甚至比那些皇子兄弟还要近,你是他的知心人,虽然殿下没亲口对你说过,但是他的内心一定是这样想的。” “嗯,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殿下的,武才人,你放心吧。” 小雷子坚定地点着头,他也确实没有辜负武华的期待,他跟随李治一生,直到帝王人生的最后时刻,然后又在武则天身边,他是大唐这个时期历史的最佳见证人。 第418章 背后的阴谋 小雷子抹着眼泪回去了,他实在太感动了,太震撼了,原来武才人这么看重自己,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简单的内侍仆人看待,而是希望他成为辅佐太子殿下的贤臣,这么被期待,小雷子第一次有身负重任的感觉,这种感觉简直太奇妙了,他一直都认为,像是魏征、房玄龄那样的大才才能被称之为“贤臣”,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内侍,也被如此称呼,真的可以说是三生有幸了。 待小雷子走后,武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思考中,高阳公主的事情满城风雨,宫里人尽皆知,她自然也不例外,对于大众的说法,说公主和辩机和尚有私情,武华嗤之以鼻,因为这根本不可能,倒不是多相信高阳的品行,而是武华对于辩机的佛性深信不疑,玄奘的高徒不会如此不堪,最主要的是,寺庙严格规定不许僧人随便出入,所以什么二人在高阳封地遇到,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是谁背后炮制了这样的弥天大谎来侮辱公主?也许,这人要对付的不仅仅是高阳公主,还有辩机,还有...... 难道,这个谣言最终要对付的是雉奴?或者是陛下? 不对,也说不通。武华现在只觉得无法理出头绪,但是有一点她敢肯定,那就是这件事情非常诡异,而且也绝对不简单,也许现在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这个人会暴露,他的目的也会明了。 武华相信,陛下应该早就看出端倪来了,知道高阳公主被泼了脏水,陛下生气,气的是并不知道背后人的目的,气的是高阳公主给了心怀不轨之人一个理由。 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让陛下父女离心,让皇室声名受损,绝对都是不能饶恕的!武华只觉得,她要是日后真的能陪伴在雉奴身边,一定要揪出这个始作俑者,然后,杀之! 太极殿 “去查一查,传高阳和辩机这件事情的源头到底是何人,不急,慢慢查,记住,不要露出半点风声!” “是,陛下,臣遵旨!” 看着李仲退下去的背影,李世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冷,竟然在长安,在皇都,在他这位皇帝眼皮子底下造谣生事,他也有些困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在一处府邸里,一个人临窗而立,来人向着他深施一礼,“大人,如此,这件事情目前看已经了解,不知下一步还有何行动?” “先这样吧,这是铺垫,要扳倒这些人不是这么容易的,我这么做,也是让百姓心里有个印象,那就是高阳公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本来我也不是要跟她为难,但是没办法,谁让她和这么多人牵扯不清,她到了,紧接着就是驸马,还有......呵呵,该扫清的障碍要扫清才行。” 说话的人捋着胡子,眼神中闪现着莫名的情绪。 “大人,你难道不怕陛下彻查?” “陛下已老,即便查到我头上,陛下也不会轻举妄动,他知道,太子殿下还需要我。” 说话的人那掌控一切的语气使人琢磨不透,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测之中。 第419章 承乾之死 黔州 “殿下,殿下,不要抛下我们,你会好的,会好的.....” “夫人,我对不起你,本来你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不,不要说这些,殿下,臣妾嫁给殿下,从来没有后悔过....” 苏馨已经痛哭流涕。 “你放心,九弟仁慈,他日后会好好待你们的,我也.....我也放心了.....,父皇,你原谅儿臣了吗?父皇.......” 说着,那一双消瘦的,无力的手垂了下去。 太极殿寝宫 入夜的长安城是安静的,皇宫里更是。李世民在御案前批阅奏折,忽然间大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了那里。 李世民不禁一抬头,顿时满脸惊讶,同时又带着惊喜,“是你?承乾!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急事要跟父皇说,从而来不及上奏?” 他急忙站起身,伸手就要拉住承乾,拉住他这些年来萦绕在心间,一直惦记的嫡长子,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的内心是多么渴望看见这个儿子啊。 “孩子,你怎么瘦了呢,是不是吃不好,有没有人怠慢你?告诉父皇......” 就当李世民的手即将要抓住承乾时,忽然间这个儿子却突然一转身,朝着门口快步走去了。 “儿子,你去哪里?你去哪?承乾!” 李世民大声呼喊起来。 “陛下,陛下,您醒醒,醒醒啊,陛下.....” 忽然间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旁边的张阿难,原来是个梦。 承乾,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梦到这个孩子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李世民这样想着,有些放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是自己潜意识里这么惦记承乾吗?也许是吧,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是他一生的牵挂。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李世民一愣,夜半更深,难不成出了什么大事? “宣!”他立即起身下床。 旁边的张阿难也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好,他的心此时“突突”地跳着。 只见李治疾步走了进来,脸上竟然还带着泪痕,一看见李世民,李治就跪下了,在那里轻轻抽泣。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治儿,你哭什么?”李世民只感觉内心都要窒息了,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心脏已经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从年轻到年老都亲自领兵去战场厮杀的天可汗!他什么事情没见过,此时怎么会如此心慌不已呢? 李治抬起头,泪水决堤般地滑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大声说道:“父皇,大哥薨世了!大哥不在了!” 许久,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张阿难只感觉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天啊,这......,他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缓缓看向李世民,这位掌控天下的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世民,他静静地坐着,任凭泪水无声地爬满脸颊,没有抽噎,没有动作,只有一种被彻底击垮的沉寂。? 殿外殿内的所有宫人,内侍、侍卫,全部都跪下了。 “原来,刚才承乾是来向朕告别的,他来看朕了,魂魄千里而来,儿子,父皇对不起你......” 李世民只觉得心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来。 “父皇!” “陛下!” ...... 宫里已经乱作一团了,陛下病重,百官也得到了消息,纷纷大半夜都进宫来。 太医正、太医令都在,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齐聚太极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虑、茫然,未知,以及即将到来的一切......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他一抬头正看见守候在那里的太子李治,只见李治满脸焦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陛下,太医诊治的时候,每一个细节李治都要亲自过问。 “果然是个仁孝的孩子。” 长孙无忌心中感慨着,要说自己这三个亲外甥中,承乾暴戾、李泰狡诈,唯有雉奴,真纯仁善,有一颗如金子般的心。如今陛下的病不知道能否好转,假如......假如陛下永远也醒不过来,那么太子即刻就可以变成皇帝,新的时代将开启。 武华也被惊动了,她身份低微,万不敢近前,只是在一旁站立着,她知道,雉奴离着登基越来越近了。承乾的死算是彻底打垮了陛下,武华能体会到,陛下对这个嫡长子所倾注的情感有多深,以前承乾虽然被废了太子位,贬到黔州那种偏远的地方,但是毕竟承乾还活着,而且陛下笃定,等雉奴登基后一定会接回自己的大哥,陛下不好直接赦免承乾,但是雉奴可以,册立雉奴当太子不就是为的日后兄弟团聚吗?不过,好可惜,承乾的命竟然这么短...... 武华心里唏嘘着,承乾不同于其他皇子,对于陛下来说,这是极其有意义的一个儿子,此后的任何一个皇子都无法与之相比。陛下,垮了...... 忽然间,李治想到了什么,他急匆匆走出来,冲着自己的贴身侍卫赵易之说道,“传孤的意思,你挑选东宫十人立即快马加鞭前往黔州,护卫孤的大嫂和两个侄儿,不得有误!” “是,殿下!” 赵易之转身飞快地走了。 在场大臣无不给太子伸出大拇指,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护卫大嫂和侄儿,真的是一位仁善君子。 第420章 不能陪葬陵墓 武华在下面听到李治能这样说,内心感到无比的欣慰。 俗话说,人死茶凉。承乾已经死了,他的家眷们更是如风中的秋叶一般,本来是帝系传承的大宗,结果如今变成小宗,而且是不受待见的小宗。这个时候李治还能想到照顾大嫂和侄儿们,不论他内心是否真正是这么想的,还是做给满朝文武以及百姓们看的,都实属可贵了。 武华一直觉得李治内心是一个无比善良的人,原因也就在于此处,他并没有觉得大哥的两个儿子是他以后的威胁,更没有想要薄待大嫂母子,一个人的善良是藏不住的,这就是李治真正的“仁”。 殿内太医们忙忙碌碌,每个人似乎都已经焦头烂额。他们内心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即便陛下这次无碍,龙体也会受损。人非钢铁之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如何能承受的住?陛下如今已经如即将燃烧而尽的蜡烛,熄灭就在一瞬间...... “治儿,扶朕起来......”,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 守在床边的李治立即握住李世民的手,“父皇,您醒了,儿臣在这,您有什么话要说......” 李治扶着李世民慢慢坐起来,背后垫上了厚厚的靠枕,给父亲披上了衣服,整理了一下被子。 看着李治如此细心的服侍着自己,李世民欣慰地笑了,这些孩子中,这个最小的儿子反而是最贴心、最孝顺的,从小就是如此。 李世民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开始接到承乾的消息时,他确实受不了这个打击,如今,也缓过来了,只能面对现实了,不然呢,又能如何? “治儿,传旨,李承乾以国公之礼下葬,日后不必陪葬陵寝。” 李世民艰难地说出后面这句话,他的嘴唇颤抖着,神色非常痛苦。 李治一惊,“父皇,您......不让大哥日后陪着......”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李世民痛苦的点点头,“是,朕不让他陪着朕,不能......,去吧,传旨,立刻!” 李世民不由分说,李治还想说什么,最终也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出去传旨了。他的内心十分矛盾,他知道,父皇这样做十有八九是为了自己,因为...... 圣旨传下,百官再度在外面议论开了,“怎么,难道陛下还没有原谅废太子? ” “陛下对废太子的疼爱,任何一个皇子都比不了,如今,怎么还不让日后陪葬陵墓?” ...... 武华低着头在旁边静静听着,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瞟了一眼这些官员们,她觉得这些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李承乾是什么身份?那是陛下和文德皇后的嫡长子,这点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如此,虽然雉奴也是嫡子,但是嫡幼子,承乾是大哥,长兄为父,无论在皇室还是民间,这个身份简直就能压死人。承乾有两个儿子,那是长子嫡孙,这点也是无法改变的。假如陛下让承乾陪伴陵墓,说明就彻底原谅了这个长子,那么以后......难保有心怀不轨的人怂恿煽动李承乾的后代,跟雉奴争夺名分,这点至关重要,名不正则言不顺,说实话,那两个侄儿的地位算起来也要高于雉奴,所以,不让陪葬,就是不原谅,就是让李承乾的后人还是背负着“罪人”的名声,而且以国公之礼下葬,也不是多高的爵位,陛下,实属无奈! 在武华看来,陛下早就原谅了这个儿子,而且内心是相当思念的,但是为了雉奴的江山,陛下只能如此。天家的感情,真是令人唏嘘。 这是武华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感叹。 第421章 父皇根本不爱我们 公主府 自从出了那件事情以后,高阳公主已经很久没有出府了,倒不是她害怕什么,而是觉得那些市井百姓真的是粗俗无比,简直就是大唐的耻辱。万一她要是还碰到议论诋毁自己的刁民,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可能会让侍卫去杀人。 她知道陛下病了,因为李承乾忽然间死了。如果在以前,她这个女儿会连夜进宫去服侍在父亲左右,但是如今......呵呵,傻瓜才去呢。她心寒了,恨死这个父亲了,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 “公主殿下,您当真不进宫去看看陛下吗?听说这些日子太子殿下和百官都在呢,大家都不眠不休的,期盼陛下早日康复。”侍女说道。 高阳一边摆弄着首饰,一边冷笑了一声,“呵呵,既然如此,陛下身边就更加不缺本宫了,身边有他的好大儿太子殿下就可以了,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侍女一愣,“公主,听您的意思,对太子殿下好像......好像......” “好像不满是吧,呵呵,没错,我对太子殿下也不满,当初陛下要惩罚辩机那个和尚的时候,太子都没有办法阻止,更没有当众觐言,只会做应声虫。随后也不来公主府宽慰一下我这个妹妹,我虽然和太子不是同母所生,但是我毕竟从小在文德皇后身边长大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冲着这点太子殿下也不应该对我不闻不问!哼,我算看出来了,他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是冷酷无情,陛下是这样,太子也是这样,我这个平凡人还是远离他们吧,以免给人家找麻烦。” 高阳公主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堆。 侍女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要说太子殿下也是日理万机,哪里抽得出空来专门上公主府一趟,这样不是反而刻意了吗?而且更会引起百姓议论,也许太子的意思就要让时间冲淡这件事情,无奈,公主殿下并不领情。 “李承乾也是个蠢货,明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非要听信那些奸臣的话要逼宫谋反,陛下是什么人啊,能让他这么容易就逼宫成功?他也不想想到底可能吗?就这样蛮干,以为有个侯君集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大唐有多少能征善战的武将啊,侯君集即便再厉害,浑身是铁又能辇几根钉子,最后还不是被杀了。真是笑死人了。呵呵,哈哈哈......” 高阳公主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可是,公主,陛下还是很疼爱废太子的呀,毕竟是长子嘛。” “切,你懂什么?什么叫疼爱?陛下如果真的疼爱承乾,又怎么可能把他像丢废物一样扔到这么远的黔州去?那里雾气终年弥漫,毒虫毒蛇到处都是,承乾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能住得习惯?况且,他还废了一条腿,在黔州又如何能保养的好呢?这是一个真疼爱儿子的父亲该做的吗?即便承乾犯了弥天大错,但是终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那就把他贬到条件好一点的地方去呗,干嘛要这么远?如果真的有父子深情,怎么会任由承乾的丧礼如此寒酸?什么国公之礼啊,哪怕封个郡王呢,皇权面前,亲情算啥?就这样,臣民和百官还在相信什么父子情深?哈哈哈,真是太讽刺了,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是傻瓜吗?” 高阳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无比的嘲笑,好似说的是别人家一样,是的,从那件事情起,她在心里就已经认定,她和李唐皇室这些人根本不是一路的,巴不得赶快划清界限。 第422章 忧伤 任何人晚年都会因为生命即将走向尽头而感到忧伤和孤独,“天可汗”李世民也不例外。这次李承乾的猝然离世也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 “这个孩子还如此年轻,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朕还想着,等太子继位之后,让治儿把承乾接回来,就安置在偏僻的地方,让他富足的生活,难道上天就这么听不到朕的心声吗?”李世民茫然若失地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景色,景色依旧,宫殿依旧,树木花草年年开放,而人呢,人却每年都不同,他最疼爱,最期待的长子,已经离他而去了。 “陛下,您的病刚刚好,别想这么多了,谁也没有想到大皇子会走的如此早......”,张阿难也是伤心地说道。 “阿难,你知道吗,朕心里其实早就原谅了承乾了,朕不让他日后陪葬陵墓,也是不得已的......” “陛下,微臣知道,微臣都知道,陛下有自己的苦衷......” 张阿难说着,眼睛一酸,他当然知道陛下早就原谅这位长子了,对这位长子的心,没有人比他这个内侍总管更加清楚了。 “朕这一生其实拥有的已经超过常人了,幼年时有父母的疼爱和陪伴,少年时过的逍遥自在,青年时为了济世安民的理想而浴血厮杀,有一大群生死相随、志趣相投的臣子、朋友,成为皇帝后,有贤妻美妾,爱子宠儿围绕身旁,这样的一生,其实可以算是无憾了是吗?” “陛下这一生波澜壮阔,走出了多少人几辈子才走完的,臣民把陛下奉若神明,殊不知陛下内心的苦,也是常人所无法企及的......” 张阿难动情地说道,他当然再清楚不过了,李世民作为皇帝,征服了所有,晚年还领兵出征高句丽,把高句丽打得元气大伤。然而,这样的辉煌,也填补不了这位皇帝内心的悲苦,玄武门、承乾、李泰......这些都是陛下内心永远无法结痂的伤疤,时不时就流出血来,令人隐隐作痛。 “朕自问,是个骄傲的君王,但是朕却没有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太子承乾,是朕错了,朕给了他如此坚定厚实的班底,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是承乾的跛足也彻底把他打垮了,他不愿意以这样的残躯面对其他优秀的兄弟们,所以他才自暴自弃了,以至于最后走出那无法挽回的一步.......” “承乾被废之后,朕册立了雉奴,也就是要摧毁以前承乾的班底,朕怕,怕这些人有异心,怕这些人在朕百年之后对雉奴不忠,更怕,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上一代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绝对不能。所以朕必须要为雉奴铺路,朕用一年半的时间把前朝的人事任免梳理了一遍,更换上对新太子忠心的大臣,而后,朕又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着手军事布局,借着征伐高句丽的契机,发现了太子继位后可以为了新皇帝征战沙场的武将。朕还安抚了周边那些四夷,让他们同样忠心于太子。朕让雉奴听证,让他监国,让他尽快可以进入太子这个角色,朕有时候担心他过于重感情,但是,当初朕册立他时最看重的正是这点,只有重感情才可以不伤害他的兄弟们。如今,朕又怎么能拿这个怪他呢?” 李世民说这些的时候,既伤感又无奈,他内心对李治充满了不放心,不单单是资历、年纪,更主要的是他非常担心李治的个性,仁慈,是一把双刃剑。对待政敌,对待叛徒,这个太子可以狠下心杀人吗? 还有,李世民一直担心的,也是近些年来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件事情,长孙无忌。 以前长孙皇后还在世时,告诫过他这个皇帝,不要重用外戚,怕重蹈外戚专政的历史,当时,李世民还未放在心上,认为自己可以压制,可以避免这一切。假如承乾还是太子,也许依旧可以压制,但是如今不同了,李治是长孙无忌看着长大的,这对甥舅的感情看似非常深厚,如此,未来李治的皇权,是否会被别人无形中夺走? 每想到这些,李世民只觉得隐忧重重。而太子妃至今也没有亲生子嗣,那么未来的册立皇储,也会掀起滔天巨浪。如果太子妃和长孙皇后一样贤德还好,可以帮助李治稳住朝堂,但是如今看来,这位太子妃王静姝并没有这样的智慧和格局,一个皇帝如果没有一位称职的皇后,那将会是非常辛苦的。 一堆一堆的难题摆在李世民的面前,使得他无比忧伤,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这点他自己最明白。 第423章 提意见可以,但是不能胡说 李世民已经将朝政完全交给了太子李治,一来是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二来他已经觉得自己即将走入人生的最后阶段了,他要用这段时间再好好想想,部署一下未来的朝堂格局,尽可能为了太子扫除一些大的障碍。 太极殿 李治坐在偏位上,由他主持大朝会。此时的太子,神色中早就褪去了青涩,柔和,其实很多人担心的太子的性格,包括李世民也担忧。而实际上,李治并不是一个仁懦的人,以前的仁柔,那只是一道护身符,不如此的话作为王爷是不行的,当上太子以后,他也不能立即转换一副面孔,虽然父皇非常疼爱他,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和普通父亲不一样,李治该戴上面具时还是要戴上的,这,同样也是无奈。 “太子殿下,臣有奏。”御史大夫卢一聪说道。 小雷子立即接过奏折,呈送给李治。如今的小雷子已经是一副内侍继任总管的模样了,他记住了武华上次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他要做贤臣,要做一位可以辅佐太子,辅佐陛下的贤臣。 李治接过折子仔细看着,许久,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他举着折子说道:“你说陛下兴建宫殿,劳民伤财;还说不应该远征高句丽。好,孤就跟你,也跟百官聊聊这些事情。” 卢一聪脸色有些慌乱,他认为只要提意见,陛下或者太子即便不接受,也不会过于苛责,毕竟贞观一朝的标志不就是虚怀纳谏吗? 李治站起身,背着手站在御阶正中央,严肃地说道:“隋朝末年与武德初年,已经形成千里无烟的凋敝困境,至贞观三年,关中丰熟,咸自归乡,竟无一人逃散。这是大乱之后经过父皇治理天下而百姓归心,流民回归。陛下从谏如流,雅好儒术,孜孜求士,务在择官,改革旧弊,兴复制度,每因一事,触类为善。深恶官吏贪污,有枉法受财者,必无赦免。在京流外有犯赃者,皆遣执奏,随其所犯,置以重法。由是官吏多自清谨,吏治已经欣欣向荣。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社会治安秩序已然恢复。大姓豪猾之伍,皆畏威屏迹,无敢欺负细人。米斗三四钱,行旅自京师至于岭表,自山东至于沧海,取给于路。入山东村落,行客经过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此皆古昔未有也,家给人足,经济恢复。” 李治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底下的官员,所有人都表情严肃。其中,长孙无忌更是在那里思潮澎湃,虽然太子已经大有长进,但是在他这个舅舅眼里,稚奴依旧有性格上的弱点,但是如今这长篇大论......似乎还未说完,他到想听听,这位太子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李治目光深邃,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再次接着说道:“这奏折里,所谓营缮不休,递送之夫相继于道路,不过是大乱之后国家满目疮痍后的革新建设罢了;所谓发卒修洛阳宫,不过就是定都长安经营洛阳的发展之举;所谓徭役不均,关中之人,劳弊尤甚,则是作为都城革故鼎新最快,他们是劳作多,但是待遇也是全国最好的,这点可有异议?” “这......”,卢一聪只觉得自己头上冷汗岑岑,他赶紧说道:“太子殿下所言属实,臣并无异议。” 李治继续滔滔不绝,“所谓作玉华宫,所费以巨亿计。不过是大唐强盛之后,国家蒸蒸日上对君主待遇的改善罢了,陛下不是忘记了休养生息存养百姓,而是早已经跨越了休养生息的阶段,大唐已经走向新的阶段。还有,高句丽自古皆是蛮夷之地,借助汉文化发展自身,趁着中原王朝霍乱的空隙得以残喘,而后不服王化,不知感恩,竟然有吞并中原的野心,此等边夷贱类,难道要任其发展不成?难道让他们的铁蹄踏入我中原不成?陛下远征,已经剿灭高句丽大部分精锐,未来,剿灭高句丽势在必行!” 李治的这些话犹如雷劈一般从天空中传来,大殿上无人敢说话,甚至无人敢喘气。这些大臣们都恍惚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太子吗?还是那个什么事情都会反复和大臣商议的太子吗? 李治盯着卢一聪,“御史台的作用的确是监督百官,监督君王,你们也可以学习魏征,像他一样谏言,但是不能脱开事实胡乱言语,以此博取直臣的美名,这就没有必要了。” 第424章 三哥要回来了 大殿上的气氛很是紧张,并不是因为御史台的参奏不合理,而是因为太子李治的态度,这是一种即将上位者对不合理谏言的态度,尤其是李治外面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形象,但是说着严厉且有杀伤力的话,群臣感觉有些不太适应,觉得这样的太子比以往更加可怕,也许如今朝堂上的太子,才是真正的太子吧。 御史卢一聪已经吓得浑身是汗了,说心里话,李治的确说中了,他就是想当一位像魏征那样“无畏”的谏臣,到处给皇帝提意见、挑毛病,然后赢得美名,从而受人尊重。正巧陛下龙体违和,他想这个时候要是上奏一本,指出陛下的过失,也许还会得到陛下赏赐,也会得到太子的青睐,认为自己不畏权势,坚持己见。 这下可好了,正好被李治拿出来当了典型,还在太极殿上一顿输出。他心里那个后悔啊,还不如不上奏呢,干嘛非要这么显眼,而太子殿下已经肉眼可见地生气了,还认为他这个御史大夫不明事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悔之晚矣啊。 褚遂良也没反应过来,他认为御史台的折子即便不对,也无需这样。只觉得太子殿下似乎跟以前又有所不同了。 于是百官安静着,等李治说完了,集体高呼:“太子殿下圣明。” 其实今天的这种结果,李治是故意如此的,他已经看出来了,陛下病重,还未怎样,朝中有些大臣就开始不安分了,跃跃欲试,既想要在他这个即将登基的太子面前粉饰人设,又要靠着上奏陛下的“过失”来标榜自己,而后者是李治绝对不能接受的,父皇不是这些臣子上位的梯子。 经过此事,此后由太子主持的大朝会,这些臣子尤其是一些老臣就老实多了,在这些老臣的心里,无论李治年纪多大,总有一种“年幼可欺”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李治是嫡幼子的缘故,总有一些臣子想要“倚老卖老”。 李世民病重,皇三子吴王李恪上表请求回长安看望父亲,李治允准。对此,长孙无忌颇为不解,他特地来到东宫,无比担忧地说道:“殿下,您怎么可以让李恪回来呢?如今陛下病重,李恪又是没有失宠的诸王中最年长的,而且陛下曾经称赞其为英果类我,不得不防啊......” 李治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冷峻,但是随即微笑着说道:“舅舅哪里话来,三哥要提出回来看望父皇,孤哪里有不允之理?孤的兄弟众多,如果都如此提防,那岂不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殿下不要笑,臣认为李恪此人胸怀大志,恐有不臣之心......” 长孙无忌满脸忧虑,他就是无形中总在提防李恪,从这位皇子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他觉得李恪碍眼极了,以前承乾当太子时好歹可以压服住李恪,承乾是嫡长子,后来李泰也可压服李恪,俩人年纪差不多,但是如今,坐在太子位置上的李治是幼弟,而且从小就跟着这位三哥,长孙无忌实在是怕李治难以压服李恪。况且,还有一件事情,李治并不知道...... 长孙无忌一看李治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这位太子,以使得他要对李恪警惕起来...... 第425章 陛下曾经想要册立李恪 “殿下,臣有一言,现在必须要告知殿下......” 说着,长孙无忌特意去门外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 “舅舅,这是怎么了?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事情......”,李治依旧面带微笑地说道。 长孙无忌则立即走回到李治的身边,眉头紧皱,“殿下,在陛下册立殿下为太子不久,陛下曾经和臣提起,想要改立吴王李恪......臣当时极力反对,陛下也就没再说什么。” “哦?有此事?”李治露出一丝惊讶,随即他又变回温文尔雅的样子,说道:“如此,父皇听了舅舅的话,也就没改变主意,是舅舅说服了父皇,治儿看来要好好谢谢舅舅才是。” “哎呀,殿下,臣说这些,并不是想让殿下感激臣,臣的意思是,殿下一定要提防吴王,你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啊。” 长孙无忌看着李治一点也没有危机的样子,他急得不行。 只见李治站起身,依旧是背着手,慢慢走到长孙无忌身边,微笑着说道:“舅舅请坐,其实对于这件事,从父皇的角度来看,确实有他老人家的考虑,尽观诸皇子中,皇次子李宽早夭,四哥李泰夺嫡被贬,皇五子李佑谋反被诛,皇六子李愔则经常闯祸,被父皇斥责;七子李恽,好敛财,被有司弹劾;皇八子李贞,仅比孤大一岁;皇十子李慎,年纪比孤还要小;而册立孤为太子时,孤也只有十五岁。在这样的情况下,三哥李恪比孤大了九岁,体力能力都强于孤,国赖长君,所以父皇会想起三哥来,其实并不奇怪。” 看着李治一副理解的样子,长孙无忌属实没想到,他认为李治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对李恪提防,但是看上去并没有。 长孙无忌还要开口,李治微微一抬头,继续说道:“舅舅,孤相信父皇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想起要改立三哥,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不是儿戏,父皇若是下定了决心要换太子,肯定会把这件事拿到朝上廷议,再不济也要找几个心腹大臣一起来商量商量,而不会只跟最不可能赞同的舅舅你一个人商量,甚至被舅舅反驳后就此立刻作罢。父皇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突然间有了这么一个想法,然后对舅舅露了个口风,舅舅反对,父皇想明白了自然也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了。” 看着李治说得头头是道,逻辑缜密,长孙无忌竟然无从反驳,虽然他心里依旧觉得要提防李恪,但是细想想,情况也确实和李治说的差不多,陛下很有可能确实是一时兴起。怎么当时自己就没想到这些呢,而是提防了李恪这么多年。虽然长孙无忌也认同李治说的,但是他对李恪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了。 “依殿下之意,就是还要对吴王以诚相待?” 李治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吴王是孤的兄长,这点不会改变,父皇也不想看到兄弟阋墙,相信舅舅也会体察父皇之意。” 长孙无忌浑身一凛,他立即意识到,是啊,怎么自己活了这么大年纪,反而沉不住气了呢?陛下不想看到兄弟相残,所以殿下此时此刻必须要拿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来,否则......在登上皇位之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个仁慈的太子总比一个心狠手辣的太子要好。 长孙无忌立即恭敬地站起身,说道:“臣失言了,就依殿下。”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 是夜,李治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慢慢踱步,他想到长孙无忌说的,陛下要改立李恪的想法。李治只觉得这位三哥命运不好,如果是母后所生,这个太子之位早就是三哥的了。事实上真正介意李恪不是嫡子的并不是长孙无忌,而是陛下本人。毕竟一旦改立庶子出身的李恪,他们三兄弟,这三个嫡子的未来就很难有所保证了,这一点陛下显然比长孙无忌更为担心,毕竟,当初父皇册立自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可以保全大哥和四哥吗? 还有一点,就是在李治心中,其实根本没把李恪当成是对手,甚至是敌人。因为李恪若是在陛下的心中还算是有些分量的话,那么在改立太子的时候绝对会首先想到他,而不是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又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庶长子可以考虑,而且还只是昙花一现的想法罢了。 第426章 亲情无价 吴王李恪快马加鞭回到了长安,李治亲自去迎接。 李恪见了李治,立即下马参拜,“臣参见太子殿下。” “三哥快快请起,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多礼,这又不是在朝堂。”李治立即双手相搀。 李恪起身注视着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他依旧是温文儒雅,只是眉宇之间多了霸气、英气,身披紫色长衫,腰佩宝剑,步履从容,气宇轩昂。剑眉入鬓,目若朗星,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更显出他的风度翩翩。 “三哥别来无恙,弟弟心中很是想念。” 说着,李治竟然紧紧拥抱住了李恪,“三哥,你可算回来了,以后,你留在长安,好不好?” 说实话,身为太子的李治竟然主动抱住自己,作为臣子,作为哥哥,李恪真的感动极了,而且那句,“留在长安”,可以说,李恪眼睛都湿润了。太子弟弟让哥哥留在长安,说明是真心拿这个哥哥当自己人了,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是这份兄弟情太珍贵了。 李恪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治,而是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痕,说道:“殿下,父皇如何了?我好惦记父皇。” 李治也眼睛湿润着说:“我们快走,父皇也是一直念叨你呢,他老人家最疼你了。” 不得不说,李治所表现出来的真的令周围的所有人都好感动,就连李恪多年的贴身护卫都觉得太子殿下真的太好了,对待兄弟真的是掏心掏肺的,也是感动得直抹眼泪。都说天家兄弟没有真感情,如此看来,都是虚言,太子和王爷的感情真的比一般兄弟都深厚呢。 太极殿寝宫 兄弟二人携手揽腕疾步走了进去。 “哎呦,是吴王爷,微臣给王爷请安了。”张阿难一看是李恪来了,立即露出了笑容。 “张总管快快请起,总管身体一向可好?”李恪脸上露出关切之色,他也是从小被张阿难看着长大的,对这位老总管也是非常的尊重,他知道,这不是一位普通的内侍,而是一位将军。 “托王爷的福,老臣身体还算硬朗。陛下在里面,请殿下和王爷赶快进去吧。” 李治笑着冲着李恪点了点头,“三哥,我们进去吧,回头你再和张总管聊。” 随后,俩人走了进去。 李恪一眼就望见了父亲,在益州时惦念的父亲,只见这位天子消瘦了不少,但是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父皇!是我,恪儿回来了!”李恪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向着李世民飞奔而去。 “是恪儿吗?来,让朕好好看看!”李世民看着飞奔过来的儿子,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他伸手扶住李恪,近距离端详着这个孩子,在外的磨炼使得他越发黑了,但是也更壮实了,看着比以前成熟稳重了好多。 李世民欣慰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果然还是将你外放磨炼你啊,不再是那个性子别扭的皇子了,好,不错......” “父皇,儿臣听闻您龙体欠安,恨不得肋生双翅赶来,马上写了折子,太子殿下应允,儿臣就立刻马不停蹄了。父皇,您身体如何了?看您这么瘦......” 李恪哽咽着说道。 “朕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你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吗,没有大碍了,我儿放心吧。治儿跟朕说你要回来,他已经同意了,朕一想也好,咱们父子,你们兄弟也有好久没见了吧,正好大家聚一聚。此外,朕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先下去吧,去看看你母亲,她也时常念叨着你。” “是,儿臣遵旨。” 李恪抹了一把眼泪。 “三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明日你我兄弟一定要好好小酌一番才行!” 李治笑着说道。 第427章 忐忑与不安 紫兰殿 一位老妇人倚着殿门,正在焦急地看向前方,很显然,她在盼着什么。 “娘娘,您坐一会吧,外面有些凉了,相信吴王殿下一会就回来了呢。”侍女赶紧给披了一件衣服,小心搀扶着这位贵妇打扮的人回去坐下。 虽然岁月的痕迹在这位贵妇的脸上刻下了痕迹,但是从那依旧神采的脸庞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这会是一位多么美丽的女人,时间的沉淀,愈发使得她雍容华贵,处变不惊。 她就是淑妃杨氏,那位隋炀帝的公主,李世民的妃子,皇三子李恪和皇六子李愔的生母。 深宫岁月容易过,一眨眼已经几十年过去了,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位妇人,现在已经是垂垂老矣了。近些日子以来,她总是梦到自己的父亲,隋炀帝杨广,梦里的父亲领着她的手在御花园里玩耍,捉蝴蝶,本来周围都是春光明媚的,忽然间就天地阴暗,天旋地转了,一切......都消失了。 她时常做这样的梦,破碎的杨氏江山,换来的如今盛世大唐,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是她的丈夫,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是该怨,还是该高兴。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李恪了,懂事孝顺,陛下也时常称赞。小儿子李愔则不争气,经常闯祸,她也懒得管了,随他去吧,管好了又如何?只要不造反,身为皇子总归还是能活下去的吧。 杨妃正在想着,忽然间一位颀长英挺的身影飞一般地闯了进来,“娘!我回来了!” 杨妃心里那股子激动顿时冒了出来,“恪儿!”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恪跪在了地上,也是泪流满面,“孩子不孝,不能经常陪伴在娘的身边,真是罪孽深重!” 杨妃捧着儿子的脸,细细地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的泪水已经代表了一切,无需过多的言语了。侍女在旁边也抹着眼泪,下去准备糕点去了。 李恪起身扶着杨妃坐下,自己也坐在母亲身边,紧紧握着娘的手,“您怎么瘦了呢?是不是担心孩儿,还是说宫里有谁对您不敬?” 杨氏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宫里的人对我倒还好,都知道恪儿有本事,谁会对娘不敬呢?娘就是担心你罢了,担心你在封地过得好不好,管辖的百姓过得好不好,还担心你,会不会遭人陷害,会不会犯错......” 李恪听着笑了起来,“娘,孩儿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这么没轻没重的呢?我在封地很好,百姓对儿子的评价也很好,这次父皇病重,孩儿上奏,太子殿下立即就答应了。” 杨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太子让人来通知我的,说是你要回来了,想着我可能是想儿子了,来人说要让我高兴高兴。” “娘,太子殿下待人谦和有礼,虽然是弟弟,但是儿子从心里臣服于他,他的仁德令我感动。太子还说,想让我留在长安呢。” “什么?留在长安?这是太子说的?”杨氏一愣。 “是,太子是这么说的,但是这事情也要父皇允准才行,其实儿子很想留在长安,这样可以随时见到娘。” 李恪激动地说道。 杨氏没有接话,眼睛里却闪烁着莫名的东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她从心里不希望李恪留在长安。 “娘,您怎么了?”李恪看着母亲脸色一变,颇有些不解。 “恪儿,娘不希望你留在长安,你这次探病陛下,过几天就回去吧。” 第428章 内心的伤痕 “娘,为什么?您不希望儿子留在长安可以经常进宫看望您吗?” 杨氏看着李恪那热烈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不希望,娘希望你可以天天陪伴在我的身边,但是,朝堂多波诡云谲,娘怕你会被裹入政治风波之中,到时候陛下一旦......一旦龙御归天,又有谁能护着你呢?” “原来娘是担心这个啊,不用担心,太子殿下待儿子很好的,我们兄弟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太子会照拂儿臣的。” 杨氏叹了一口气,“恪儿,娘并不是怀疑太子,我也相信以太子的仁德,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当初陛下册立九皇子我想其中也有这个原因吧,他可以照拂所有的兄弟。但是......娘担心的是......” 李恪终于意识到,母亲恐怕这是知道了什么如此。 “娘,跟儿子但说无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恪儿,既然如此,娘也就告诉你,太子仁柔,娘怕他掌控不了那些权臣,娘虽然在后宫,但是前朝的事情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如今,长孙无忌的门生遍布朝野,还有一些大姓家族,陛下在位时这些人可以臣服,那是因为陛下一生南征北战,马上天子。而太子,他毕竟年轻,资历太浅,也许他对你没有杀心,但是他身边的那些权臣......” “权臣......”,李恪顿时皱了皱眉头,他明白了娘所担心的是什么。 “娘,既然如此,那儿臣更不能放任这些权臣欺负太子了,太子年轻,这些老臣们如果认为他们可以肆意妄为保持朝政,那就错了!李家的江山,怎么能让外人把持?长孙无忌是外戚,又是太子的亲舅舅,难不成他还要当霍光?” 李恪眉毛一挑,不知为何,他对长孙无忌的印象也是非常不好,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嘘,恪儿,你小声一点,虽然这是娘的寝宫,但是也要提防隔墙有耳......” “怎么,娘会害怕成这个样子?看着这些老臣真的是不安分了,呵呵。”李恪露出一丝冷笑。 “娘,儿臣心中有数,现在这些皇子中儿臣居长,虽然我和太子不是同母所生,但是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并不差,娘请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亲自和太子说。” 李恪信心满满地说道,他对于自己和李治的兄弟情非常有信心。 看着李恪的样子,杨氏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虽然太子李治表现出来的非常仁善,但是杨氏总是隐隐觉得李治是个有城府的人,并不像有些人眼中常有的印象。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更不能告诉李恪,她害怕会破坏李恪和李治的感情,毕竟如今,跟太子感情好并没有什么坏处。 对于儿子李恪,杨氏一直觉得对不住这个儿子,假如这个孩子托生在长孙无垢的腹中,那么此时此刻,成为大唐储君的必是恪儿。在她眼里,李恪比李治强,李恪英武非常,很像陛下年轻的时候。但是,命运就是这么的无情,偏偏就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真是令人遗憾非常! 又是出身!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杨氏,在她梦里,父亲隋炀帝是牵着她的手的,然而现实中,她从小在隋宫里过得并不开心。由于生母身份低微,所以她也一直没有公主封号,就是大家都知道她是皇帝的女儿,但是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她的父亲杨广在长安待的时间每年也只有不到二百天,绝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巡幸的路上就是在准备巡幸,她不像长姐南阳公主一样,陪伴在隋炀帝身侧远离长安,相反,她是经常独自和母亲留在长安,留在那空荡荡的宫里。杨广给她取了“卉灵”这个名字以后,就几乎很少想起还有这个女儿了。所以虽然杨卉灵也是隋炀帝的女儿,却根本得不到父亲的重视和宠爱,所以才会被遗忘在长安,从而遇到了李世民。 说起来也是讽刺,以前自己的公主身份并不被大隋如何重视,但是到了李唐,她的儿子李恪却时时刻刻背负着隋炀帝外孙的枷锁。呵呵,天知道,隋炀帝哪里会知道还有这么个外孙啊。 杨卉灵每想到这些都觉得心口剧痛,只能无语问苍天,她的恪儿,受到了她这个母亲的连累。 当初陛下想要给诸位亲王与功臣们世袭都督或刺史的权利,在这次敕封的过程中,除了皇太子李承乾外,长孙皇后的另外两子李泰在相州,李治在并州,而韦贵妃之子李慎在秦州 ,阴德妃之子李佑在齐州,燕贤妃之子李贞在扬州,她的恪儿呢,却在益州! 益州,蜀地自古地势天险,如此,苦了她的恪儿! 第429章 晚了就住东宫 自从李恪回来的这些日子,他时常陪在李世民身边,父亲也经常拉着他说话,太子李治也会给他们父子创造独处的条件,李治总是笑着说,让三哥多陪陪父皇,而自己会退出去。 李治的这些举动,李恪都看在眼里,他愈发觉得九弟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在李治身上看不到抢夺,也看不到戾气,有的只是谦和友爱。这和以前的承乾,甚至李泰都是不同的。李恪有时候都这样想,幸好父皇册立了九弟当太子,没有册立李泰,否则如今自己的处境还不知道会是如何呢。 身为兄长,李恪心里真的对九弟李治没有一点敌意,一点敌意都没有。 长孙无忌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殿下,您就真的看着吴王和陛下如此亲近吗?您就不怕......” “舅舅,这话不要再提起了,父皇和三哥本来就是亲父子,而且又不经常见面,父皇龙体欠安,三哥在旁边侍疾,这也是三哥作为人子一表孝心,这个时候孤为何要阻拦?一旦阻拦,朝野民间要如何议论孤?”李治面色颇有不悦,如何对待李恪,不需要别人指点,李治本身不喜欢当傀儡。而这点,是长孙无忌没有弄清楚的。 这天,李世民入睡了。李恪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太极殿,谁知一出宫门一眼就看见李治站在那里,冲着自己挥了挥手,“三哥,走,我们去东宫!” 李恪一愣,不禁看了看天色,“殿下,如今天色已晚,要不改日......” “改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我有话要跟三哥说,我们兄弟好久都没聚一聚了,天色晚了怕什么,就住在东宫,难不成还没有三哥的住处了?小雷子,去禀告杨妃娘娘,就说吴王跟随孤今晚住东宫了。” “是,殿下,微臣这就去。”小雷子疾步去禀奏了。 “这......”, 李恪刚想阻拦,一看小雷子已经走远了,他无奈地看着李治,笑了起来,“殿下,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呢......” “三哥,什么殿下,叫九弟,今晚我们只论兄弟情,不论其他,走!” 说罢,李治拉着李恪的手,兄弟俩高高兴兴地向东宫走去了。宫女、内侍都这样看着,所有人都满脸赞许地称赞着这皇家兄弟情。 东宫 “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拉着吴王进了书房,而且传下话来,今夜太子要和吴王同榻而眠呢。” 侍女香兰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静姝鄙夷地“哼”了一声,按理说吴王来到,她作为弟媳,又是东宫的女主人,理应去见一面才对。但是如今的太子妃对于太子的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甚至感到非常厌恶。 “吴王也老大不小了,竟然还要来东宫住,即便太子拉着他前来,他也应该拒绝才是。况且,这东宫还有女眷,看来这吴王也是个不懂规矩的。”王静姝沉着脸说道。 她此时认为李氏虽然已经是皇族,但是修养根本匹配不上天子之家,根本比不上家学渊源的五姓之家,她根本也不想出去见吴王,也不想给太子这个面子。 第430章 兄弟叙话 东宫到了,李治拉着李恪走进了书房。 “三哥,请进吧。”李治笑意盎然。 李恪慢慢走着,环顾着四周,说实话,以前承乾当太子时他也是来过东宫的,那时候给他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一种等级森严的感觉,因为太子承乾的每一样物品都彰显着和其他皇子的不同,不能说豪华,但是用色很是讲究。而如今这里,李治给布置得那种感觉更加柔和,更加让人觉得没有距离感,物品也是一般皇子使用的,并没有因为他是太子就特别制作什么。 “殿下,这......” “三哥怎么又来了,叫九弟,这里只有你我兄弟。”李治故作生气地说道。 李恪笑了起来,“好,九弟,这里被你布置得不错,更像是一个家,一个真正的书房,雅致柔和,没有锋芒毕露,没有盛气凌人,好,很好,我很喜欢。” “三哥请坐。” 李恪和李治两兄弟坐下,此时小雷子已经回来了,“殿下,微臣已经禀报杨妃娘娘,娘娘已经知晓,娘娘还说多谢太子殿下。” “下去吧,拿好茶来,三哥,皇宫饮茶程序繁杂,分为备器、碾茶、筛茶等十六个步骤,你我兄弟今天就省了,直接让内侍弄好了饮用即可。” “好,我在外面习惯了,也不受拘束,这样甚好。”李恪点了点头。 “三哥,这么多年你在益州,受苦了。” 李恪一愣,他没想到李治会这么说,心中再次涌起感动,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哪有啊,益州很好,这是我的封地,我在那里最大,哪里谈得上受苦呢。” 李治微微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一笑,“三哥,你与四哥同时受封,你受封益州都督,封地只有八州。四哥李泰不仅是扬州大都督兼越州都督,封地更是多达22州。还有,益州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治深深地看着李恪。这种眼神仿佛洞察了李恪的内心,也无形中点破了在这位英武非常的皇三子心中那一道隐秘的伤疤。 李恪没有说话,而是沉下眼眸,眸光里充满了心酸。是的,这位九弟说的很对,且不是单就数量而言,李泰的封地是自己的两倍之多,而且,他受封的是“都督”,而李泰的封号确是“大都督”,本来,益州也是有大都督的,但是就在他受封的前三个月,父皇却将益州大都督降为了都督,如此,不仅都督府的规模受限,而且封地也比李泰少了几乎三分之二。还有,蜀地偏小易制,容易被控制。而李泰的封地扬州,富庶则不必多言,更何况封地里还包括了苏杭一带。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还用他再说什么吗?父皇,真的器重他吗?当然不是。对比这三个嫡子的待遇,他这位庶出皇子的心中真的非常非常失落的。 “我......就是一个普通皇子罢了......”,李恪的声音有些低落。 第431章 我们是亲兄弟 “三哥是父皇亲口夸赞过的,英果类己,怎么会是普通皇子呢?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九弟,谢谢你如此看重三哥,但是......我知道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如今我也是尽力做好自己一个普通皇子该做的事情,不给朝廷添麻烦,为陛下分忧罢了。” 李恪的脸上充满了诚意。 这时,小雷子端来了已经弄好的香茶。 李治挥了挥手,示意小雷子可以下去了。 “三哥日后一定要成为我的臂膀,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亲兄弟,这点是不会改变的。李家的江山需要李姓皇族共同维系,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三哥一杯。” 说着,李治举起了茶杯。 李恪也是双手举杯,兄弟二人同时一饮而尽。 “三哥,实不相瞒,父皇册立我为太子,弟实属没有想到,现在还诚惶诚恐至极,生怕自己有负父皇所望。” “九弟天性仁厚,我等兄弟皆不如,父皇选择你自有父皇的道理,你只要潜心学习政务,安心当好储君便是。” “父皇一直将我亲自带在身边,让我多多参与朝政,为弟年轻识浅,三哥一定要多教导我才是。” 兄弟两个就这样一壶茶一壶茶地喝,一句话一句话地聊,好不尽兴。 “九弟,恕我直言,为何没见到太子妃呢?”李恪有些好奇,按理说他这位三哥来了东宫,太子妃依据礼节是应该出来相见的。 “唉,实不相瞒,太子妃与我并不和睦,让三哥见笑了。”李治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恪没想到李治如此直白,一时之间脸色有些尴尬,“这......愚兄不知,太子妃是太原王氏的贵女,是父皇给九弟千挑万选的,你们应该很是合适才对啊,怎么就......唉,我也别说你,我自己也是一样,也没好到哪里去罢了。” 李治笑了起来,“三哥,看来你我兄弟真是同病相怜了,来,再喝一杯。” 李恪自嘲地笑了起来,举着茶杯一饮而尽。说起王妃,身份也算是高贵,是弘农杨氏的女儿。容貌也算美丽,但是......他内心实属有些无奈,成婚至今,他仍旧膝下犹空,王妃杨氏自己无法生育,但是由于太爱自己了,所以更加拦着他纳妾。 “三哥,还有一件事情,也是我要对三哥说的,子嗣问题是大事,即便三哥和三嫂再恩爱,也要考虑这个问题,恩爱夫妻也不耽误丈夫纳妾,纳妾是为了延续子嗣,弟弟也尽早祝三哥早日后继有人。” 提到后嗣,李恪脸上露出一种羡慕之情,“九弟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儿子,而我却......唉,太子妃即便有些地方不合九弟的意思,但是却始终没有拦着你纳妾,而且也没对妾室如何,这点就已经很好了。” “哈哈哈哈,三哥这是被三嫂吓着了,只要不拦着纳妾的正妻就是好的了,哈哈哈......” 李治大笑起来,丝毫没有了以往在群臣面前的庄重,这一刻他是放松的,在李恪面前,起码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确实是无忧无虑的,不用背负太多,也不用承担太多,唯一想的就是如何幸福的生活下去。 李恪也笑了起来,这兄弟俩一起大笑,笑声充满了整个书房。连外面的宫女内侍都跟着一起笑了,太子殿下很少有如此放纵自己的时刻,如今在吴王面前,当真是卸下了一切。这兄弟情真的令人感动。 而旁边的王静姝,听到了这样放肆的笑声直皱眉头,她鄙夷地摇了摇头,觉得太子和吴王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许久,兄弟俩笑够了,李治动情地说道:“三哥,大哥已经不在了,四哥也无法再回到长安,五哥也死了,现如今兄弟中给我留下深刻记忆的只有你了,我的脑海中还有三哥带着年幼的我一起玩的画面,我希望几十年以后,我们兄弟还可以这样把酒言欢,到时候看着清明世界,大唐盛世江山。”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九弟你做明君,我就做贤臣,你我兄弟一起看着这大唐江山,那时候大唐会更加强盛。” 李恪开心地说着。 夜深了,兄弟俩同榻而眠,俩人都睡得很是香甜,梦里仿佛都回到了小的时候,那时候的生活每一天都没有任何压力,也没有烦恼,有的只是兄弟情。 太极殿寝宫 “陛下,听说吴王今夜住在东宫了呢,和太子殿下聊天,兄弟俩的笑声屋外都听见了呢。” 张阿难笑着说道。 “是吗,如此......倒是难得了......天家兄弟的感情本来就不容易相处好,即便同母也是如此,他们不是同母所生,更是难得。”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和吴王本来就是从小感情好的,陛下大可放心。” “恪儿嘛,现在治理地方的能力还不错,但是就是这个王妃......太不尽如人意了。幸好他不是嫡子,假如是嫡子,这样的王妃也是绝对不能当皇后的,妒性太强,恪儿年纪已经不小,还是没有子嗣,幸好,治儿有了三个儿子,从这点看,太子妃比吴王妃可就强多了。” “陛下说的是,吴王妃如今看,确实在这点上做的不够好了。”张阿难也不禁点了点头。这皇子要是没有子嗣,那就是后继无人,需要从宗室中过继才可以,吴王英武非常,怎么能没有后代呢?但是从这看,吴王的性子也是个怕老婆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果断,难道王妃不让你纳妾,你就不纳妾了?所以说,对外的性格是给别人看的,而真正能反映问题的,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李世民捋着胡子,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李恪性格里竟然还有怕老婆的一面,想到这,李世民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第432章 想为三哥娶侧妃 李恪在长安待了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李世民的病情也有了好转,这位久经沙场的天子看着李治和李恪的感情如此深厚,倒是颇感欣慰,他觉得当初册立李治当太子的决定真的是太对了,李治宅心仁厚,能对所有的兄弟们都善良以待。 这天,李世民把李恪和李治叫到身边。 “恪儿,你在长安城也待了一段时间了,益州那边事务繁多,这几天你就准备回去吧。” 李恪知道父皇会赶他走的,因为在父亲心里,只有这三个嫡子,这点这位庶出皇子心知肚明,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这么的爱着自己伟大的父亲,希望父亲早日康复。 “是,父皇,儿臣看到父皇身体逐渐恢复也就放心了,明日就动身回益州。” “父皇,儿臣请旨,给三哥娶一位侧妃,吴王妃身体抱恙,王府之中也需要有人执掌中馈,三哥公事繁忙,也不可能事事都管内宅的事情,有人打理内宅,也好让三哥安心益州政务。父皇觉得意下如何?” 李治说完了,看着李恪会心一笑,他知道,三哥一直在为没有子嗣而烦恼着,他决定帮三哥这个忙。 李恪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治,九弟真好,知道自己难以启齿纳侧妃,就替自己解了围。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世民,低下了头。 两个儿子这样的举动表情,李世民全都看在眼里,他心里不住地感叹,世人都说吴王果敢,但是他却畏惧妻子而不敢纳妾;都说太子仁柔,但是李治对于纳妾生子这种事情并不排斥,也不在意太子妃的想法,表现出一种子嗣为重的思想,相比之下,李世民还是更加喜欢李治对子嗣的看法,李恪虽然年长,但是惧内却是一个大弱点,即便没有吴王妃,而是再有一位侧妃,也难保这个孩子不重蹈覆辙,如此,则更加坚定了李世民当初没有册立李恪为太子的正确性。身为太子,岂能被女人拿捏呢?哎...... 见父皇没有说话,李恪顿时觉得非常慌乱起来,李治则说:“父皇,您觉得如何呀?” “好吧,既然太子都开口了,恪儿,那朕就为你册立一位侧妃,此女出身兰陵萧氏,希望她可以为你诞下子嗣吧。” “三哥,还不谢谢父皇。” “谢父皇,谢父皇!”李恪高兴极了,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李世民知道,吴王妃泼辣,这时候就无话可说了,是皇帝下的旨意,但是李恪惧内如此,使得李世民颇为唏嘘。 兄弟俩走出殿外,李治满脸笑意,“三哥,这下弟弟提前恭喜你了,希望这位新嫂嫂可以早日为你生下儿子,继承你的爵位。” “九弟,你也太突然了,事先也不跟我透露一声,害的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跟父皇说了呢......” “三哥,我知道你的处境,你不好开口,自然弟弟来替你开口,等你回到益州,如果三嫂怪罪,你就推到我的头上,就说是我的意思。” “九弟,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李恪感动极了。 李治看着李恪的样子,心里也同样唏嘘不已,如此的吴王竟然会怕一个妇人,哎,这样的性格,对自己完全谈不到任何威胁。而父亲也应该看清楚了三哥的性格缺点,他此时真的觉得舅舅多虑了。 李治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李恪的肩膀,兄弟俩一起走远了。 第433章 三哥过府一叙 最终李世民答应,李恪三天以后离开长安去封地。 紫兰殿 “娘,您保重身体,儿子这就要去封地了。” “去吧,不用担心我,这次陛下还给你赐婚,让你娶侧妃,这娘就放心了,你的子嗣问题一直是我心头萦绕的,无法解决的难题。因为你的王妃也是弘农杨氏,算是和娘有亲戚关系,所以我也不好强行要求你娶侧妃,恪儿,你不会怪娘吧.....” 杨妃一脸歉意地说道。 李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孩儿当然不会埋怨娘了,我知道,娘有自己的苦衷。”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当初陛下能给自己赐婚弘农杨氏的女儿,母亲肯定是感恩戴德的,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典。想想也是,一个前朝根本不受宠,毫无存在感的公主,竟然可以跟五姓中的弘农杨氏结亲,这是无法想象的。所以虽然王妃并没有生养,但是说实话,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倒也还不错。 “娘,这次是九弟先提出来的,说起来咱们还要谢谢九弟......” 杨妃脸色微微一变,“恪儿,礼数不可废啊,太子就是太子,不可以如此称呼。” “娘放心,儿子知道,在大多数的时候,我还是会称呼太子殿下的。”李恪点了点头。 “恪儿,是娘连累了你,娘的出身也连带你跟着受了委屈,你得不到陛下的宠爱和重用,都是娘的过错......” “娘,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孩儿很好,我在益州远离朝堂纷争,这样也许活得更久一点,娘说的对,况且,父皇并没有让我留下的意思......” 李恪提起这些来,神情颇有些落寞,这是他再次确认了,在父皇心中自己这个儿子的分量,虽然以前也早就知道...... 这时,外面内侍来报,“王爷,高阳公主府有人来了。” “哦?高阳公主?快让来人进来......”李恪回过神来,自从回到长安,整天侍疾陛下了,甚至都没出过宫,就连自己这个妹妹都忘记了。 “参见杨妃娘娘,参见吴王爷,高阳公主请王爷过府一叙。” 来人恭恭敬敬地说道。 “知道了,本王一会就去。” 来人退下了。 见来人走了,杨妃马上拉住李恪,说道:“恪儿,你最好不要去高阳那里,她最近在和你父皇闹别扭呢......” “哦?闹别扭?这是为何?”李恪一脸懵圈,他这些日子都在宫里,没有时间出去,更加不知道高阳公主和辩机和尚的事情。 杨妃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李恪这才明白,怪不得高阳近一个月都没进宫呢,原来是这样。他皱起了眉头,实在想不通,去个弘福寺听经怎么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呢?弘福寺按理说是皇家寺院,皇家的人去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以高阳公主的风格又怎么可能会和辩机一个和尚有什么瓜葛,顶多是送个礼物什么的。而且民间竟然有刁民公然造谣公主,这简直罪无可恕。他顿时觉得高阳这个妹妹受了很多委屈,他如果是皇帝的话,肯定会杀死这些造谣的刁民,而不是杀了辩机。杀辩机反而给人以口实,按理说父皇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啊,难道说父皇真的是老了吗?已经不似当年的英明了? 第434章 催命符 虽然母亲杨妃不想让李恪和高阳公主走得近,但是从李恪内心的声音来看,他很想去看看这个妹妹。原因很简单,他和高阳的感情也很好。高阳公主从小性格就开朗,像太阳花一样,欢快地生活着。曾几何时,他这位庶出皇子还非常羡慕高阳,虽然这位公主生母的身份非常低微,且生下她早早就过世了。但是长孙皇后收养了她,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可以说,高阳公主的童年和少女时期根本也就没受过什么苦。 后来她出嫁,父皇也给选了名门子弟,房玄龄的二公子房遗爱,是个武将。本来这样的安排是很合适的,也是陛下为了她费心了的,只是,李恪也没想到这夫妻俩会是如此貌合神离,高阳的婚姻不幸福,这点李恪是知道的。李恪由于封地在益州,这兄妹俩就聚少离多了。 要是不知道辩机的事情还好,如今知道了,他作为兄长则更是不能袖手旁观,起码应该劝劝高阳,他才能放心地离开长安去封地。 快马,很快就到了公主府。 李恪快步走了进去,府内下人已经去通报了。 “三哥,三哥!” 李恪一抬头,只看见一团红色跑了过来,是高阳。 “妹妹,我来看你了....” “三哥!你可来了!” 高阳公主停在了那里,兄妹俩四目相对,李恪疼爱地看着这个妹妹,只觉得她变得成熟了,成长了,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 高阳公主扑进李恪的怀中,痛哭流涕了起来,所有的委屈,此时全都释放了。 “好了,别哭了,三哥来了,什么事情都不用怕。” 李恪抚摸着高阳的头。 “三哥,快进屋,我们好好聊聊。” 高阳公主抹了一把眼泪,虽然流着泪,但是心里是喜悦的。 屋子里,兄妹俩坐下。 “快,去上好茶来!” 高阳立即吩咐道。 李恪笑了,说道:“你呀,跟九弟一样,在东宫也是,他也是嚷嚷着给我上好茶呢。” 只见高阳脸色微微一变,“三哥竟然还称呼太子殿下为九弟,他没有不高兴吗?” “妹妹,我都听说了一些事情,你不要怪九弟,他是太子殿下没错,但是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阻止的,父皇的旨意谁又敢违抗呢?” “哼,他是不能违抗父皇的旨意,但是来看看我这个妹妹,劝导一下,这应该可以吧,应该不难吧,可是他呢,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我一面,视我为瘟神一般,既然他不愿意见我,我也不必上赶着去见这对父子了!” 高阳的声音里充满着愤怒。 “这对父子?高阳,你这是也在说父皇的不是?父皇还是疼你的,你忘了,你小时候......” “行了,三哥,别再提小时候了,父皇太伤我的心了!为了他的英名,竟然把我这个女儿的脸放在地上摩擦,让臣民们耻笑我,说我的闲话!他不下旨意惩治那些刁民,反而杀辩机!呵呵,这是笑死人了!” 高阳说着,自嘲般地狂笑起来。 李恪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开口,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平息高阳心中的怒火,他很是无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高阳,事情过去就过去吧,你终归是皇家血脉,是父皇的亲生女儿,父亲病了,做女儿的于情于理应该去侍疾才对,我听说你一直没出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难道只许父皇伤害我,我不能有脾气吗?”高阳哭着吼起来,她的内心中,委屈如潮水般涌来。 “三哥,太子殿下提议为你娶侧妃,父皇下旨意,你就高兴得感恩戴德,相反,他们要是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能不计前嫌吗?事情没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当然要求我大度了!” “我......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对不对,妹妹......” “一家人?哈哈哈,好一个一家人啊,好,不说我这个倒霉公主了,就说你吧,你是皇子,父皇对待你和那三个嫡子一样吗?” 这一问,再次让李恪僵在了那里,他痛苦地看着高阳,这是他心里的痛,心里的伤口,这个伤口一直都存在着,只不过现在已经结痂了,但是如今,这个伤疤再次被抓破了...... 看着李恪的样子,高阳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地说道:“三哥,别怪我,我知道这是你的痛苦!这些年你一直逃避着,一直不去想,但是却一直存在啊,不是吗?你是庶子,我是庶女,我就不信,如果是城阳公主这个真正的嫡女遇到这种事情,父皇也会这么做吗?你呢,学识武功哪点比那三个嫡子差了,承乾就不用说了,就说李泰吧,你们俩只差一岁,父皇把你早早地打发到封地上去,却丝毫不提让李泰去就藩,甚至还让他住在武德殿,要不是大臣们反对,恐怕当时已经这么做了。还有,什么夸你为——英果类己,你是不是很感动,认为这是父皇对你的认可吗?你错了,三哥,这是你的催命符!” 第435章 “类己”的只有太子 催命符! 当李恪听到这三个字时,他感到震惊,仿佛脚下的地面在一瞬间裂开,让他心惊胆跳。震惊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它像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暴,让他不知所措。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失态的高阳,难以置信地愣在了那里。 高阳眼睛布满了红丝,脸已经从美丽变成了狰狞,她盯着李恪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什么类己,在有太子的情况下,说出一个普通的庶出皇子类己,这是要害死你!把你放在火上烤!这让太子怎么想?把你当成潜在的威胁?还是要找理由弄死你?” 这当头棒喝一般的声音好似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李恪的脑袋。使得一直以来那种恍恍惚惚萦绕在心头的感觉逐渐清晰明了起来......类己天子的只有太子...... 李恪忽然间就跟被抽走了全部精神一般,不由得瘫坐在那里。 高阳公主此时疯狂般的大笑起来,“好好笑啊,什么恩宠,什么爱子,别说那三个嫡子了,你和你亲弟弟李愔的封地连李恽都比不上,更不能与李慎相提并论了。可见,你在父皇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分量!醒醒吧,我的好三哥,就这样被冷落,还在这个始作俑者病重时颠颠跑来侍疾?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李恪此时面色惨白,可以说是毫无血色。今天,高阳的一番话彻底撕破了他的伪装,那高贵皇子的伪装,露出来的只剩下一颗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真相。他,唐唐皇三子,就是一个可怜虫! 高阳公主继续滔滔不绝,“承乾联合侯君集逼宫,父皇宁愿杀死侯君集这个功臣,都不愿意杀承乾,而同样造反的李祐,早就被赐死了。李泰夺嫡失败,父皇也舍不得杀,只是把他贬出长安。李治更是自长孙皇后去世后就一直由父皇亲自抚养,甚至在被封为太子后,仍让陛下不惜公然违反礼制也要继续留在身边,直到大臣们相继上疏恳请皇帝不要留太子在身边一味溺爱,这才放其回东宫。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是爱,三哥,你不明白,那就让妹妹来告诉你,这才是爱!” “你去就藩之时,父皇对你说,父子之情,岂不欲常相见耶?但家国事殊,须出作藩屏。为了杜绝诸皇子的觊觎之心,从而让你们赶快去封地。但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更适合身为太子同母弟的李泰、李治而不是庶出的你,毕竟当时作为太子同母弟,李泰对储位的威胁才是最大的,难道不是吗?” 李恪就这样听着,眼睛里竟然有了泪水,是的,他虽然恨高阳公主说的这些话,恨她挑明了自己的伤疤,但是她说的是事实,比真金还真的事实。 他记得,父皇曾经对他说过,欲遗汝珍玩,恐益骄奢。他当时还好感动,认为这是父亲为了避免自己变得骄奢为由而不肯多给他财物。但在面对李承乾与李泰时,父亲却又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赏赐李泰时不仅“赐泰物万段”,每个月给李泰的东西甚至“有逾于皇太子”,对李承乾更是干脆直接取消了他出用库物的限制。 父亲知道李治一直久居深宫缺少历练,便开始加强对他处理政务能力的培养,时常把他带在自己的身边言传身教。这才是“寄予厚望”。 李恪忽然间仰天大笑,是啊,从小到大,父皇一直给他灌输的就是“恪守本分,谨小慎微。”这个恪字,已经代表了一切。 第436章 没出息,难堪大任 李恪此时没有了任何力气,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也无心再劝说高阳什么了,只觉得腿脚无力,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感觉被打垮了一样。 高阳公主在后面看着,看着外人眼中那个英武的吴王,实际上真实的一面却是一个可怜人的样子,她心中对这位三哥既同情又鄙夷,同情这位哥哥的遭遇,鄙夷他不争,不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这样任其宰割着,仰人鼻息地生活着。虽然她自己是个庶女,但是她绝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李恪低着头往外走,正好碰到驸马房遗爱回来。 “这不是吴王吗?怎么王爷有空来这啊,是不是来看公主的?”房遗爱笑着迎了上去。他本就是武将,对于有些事情反而不在意,高阳公主和辩机的事情当时传的街头巷尾满城风雨的时候,他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虽然自己和公主婚姻不和谐,但是说高阳跟一个和尚有不当的关系,这太离谱了。 他还上书请求陛下惩罚这些胡言乱语的刁民呢,结果没想到,陛下却处死了辩机。 为此,房遗爱还替公主不平了很久,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陛下不杀刁民杀辩机,这在这位驸马眼里是无法理解的。 李恪没有说话,伸手推开了迎面走过来的房遗爱,依旧目光呆滞地向着大门走去。 “吴王,你怎么了,你......”,房遗爱在后面一头雾水,他摸了摸脑袋,又看向了里面,只见高阳公主一身红色霸气地站在回廊那里,在阳光的照耀下美丽极了,如同仙女一般。虽然婚姻不协,但是这样耀眼又体面的妻子上哪里去找啊,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公主,吴王这是......” “哼!”高阳公主冷笑一声,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房间。房遗爱立即跟了进去,看高阳的脸色非常不好,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到底怎么了?你们兄妹不会吵架了吧......” 高阳气呼呼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声音冷冷地说道:“我才不会跟三哥吵架,但是也对他失望透顶!” “失望?吴王怎么招惹你了?”房遗爱更加不解地坐了下来。 高阳公主瞪了房遗爱一眼,没有正面回答,继续声音略带嘲讽地说道:“杨妃在宫里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什么前朝公主,什么血统高贵,据我所知,她连公主的封号都没有,隋炀帝这么多女儿,想必根本记不得这个女儿到底是谁了,可见也就是跟一个宫人生的罢了。否则炀帝巡游怎么从来不带着她?不过是把她扔在长安罢了,这才第一时间遇到父皇,成为秦王府的侍妾。如果是位真的公主,即便做侍妾,那也是要做当时的太子李建成的侍妾才对啊。怎么会成为秦王的侍妾呢,可见杨妃这个人有多无能,多不重要了。” 房遗爱一愣,觉得今天公主是怎么了,以往她跟吴王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今天竟然这样贬低吴王的母妃,这公主又在想什么呢?真是看不透啊看不透。 高阳公主脸上怒气还在,自顾自在那里咬着牙说道:“真是没出息,扶不起的阿斗!” 房遗爱吓了一跳,说道:“公主,你不是又在说我吧......” 第437章 暗流涌动 本来高阳公主让李恪过府是有目的在,她想着李恪心中肯定有很多不满,很多委屈,跟自己肯定是同路人,二人可以同仇敌忾,一起报仇。谁曾想,李恪竟然是个软骨头,别人给他纳个侧妃,他就感激涕零一般,此等行为,高阳内心着实是看不起的,她甚至认为李恪是个懦夫,无法成就大业。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找别人了......”,高阳心里盘算着,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她恨李世民,恨李承乾、恨李泰、恨李治......她恨这些嫡出的子女。他们凭什么从小就高高在上?就因为他们是嫡出吗? “去,磨墨!”高阳公主一声吩咐,侍女立即去准备笔墨纸砚了。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李恪撑不起来,那就找别人。 高阳用手拿着毛笔轻轻蘸了一下那浓黑的墨汁,思忖片刻,提笔写道:“皇叔亲启......” 三天很快过去了,李恪要启程回封地了,李治亲自去送他。 自从公主府回来之后,李恪感觉总是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他不敢确定高阳到底要做什么,但是那敏感的政治神经已经嗅到了,高阳心中的恨没有这么容易消除。他本想提醒李治,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虽然高阳说的话大部分都是气话,但是有一句李恪听进去了,而且觉得说得非常对,那就是“类己天子的只有太子。”也许李治早就在意这句话了,也许心里已经介意他这个三哥,也许......算了,他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再掺和任何事情,只想赶快回到封地去。 “三哥,一路顺风。回到封地,就好好当你的新郎官吧,侧妃听说性情温婉,一定会合三哥的意的。”李治笑着说道。 李恪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太子殿下,这些日子殿下的照顾,臣心里无比温暖。”他一抱拳,又恢复了往日的尊称。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再次要求李恪叫“九弟”,他也知道三哥去了高阳府上,他也没问什么,但是一切的一切,李治心里都有数。 “三哥一路保重,走吧。”李治挥了挥手。 李恪回头再看了这位太子弟弟一眼,纵马跑远了,后面的侍卫也一起跟上,后面扬起一阵灰尘。 李治背着手看着李恪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里闪烁不定,他心里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只要三哥安稳度日,老老实实,不参与任何是非,他将会护三哥一生,让他荣华富贵,安稳度日。 太极殿偏殿茶水间 武华正在精心准备着茶果,她知道这些日子吴王回来了,稚奴自然有很多话要和这位三哥说,无论是政务还是私话,所以她也并没有出现在这两兄弟面前,反而是有些刻意躲避了。吴王是何许人也,要是一看看出自己和稚奴的关系匪浅,那......还是远离点好。 张阿难走了进来,说道:“武才人,准备好了吗?可以端上去了。” “是,张总管。” 说着,武华就让一个小宫女端了出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这些日子见你好像可以不想露面呢 。”张阿难打趣地说道,他内心是很喜欢武华这个小姑娘的,认为她有想法,不任人摆布,不随波逐流。 “张总管又打趣我了,我可不想打扰陛下三父子的团聚,就赶快躲远点了。”武华调皮地说道。 “呵呵,你这个鬼丫头,现在吴王去了封地,你可以出现了吧。话说这吴王英武非常,很多小宫女都想一睹风采,看来呀,你不是个有凡心的心。” 张阿难摇头晃脑地说道,他这个年纪的老男人很喜欢逗武华这样泼辣的小姑娘玩。 “切,我才不稀罕看什么美男子呢,再者说,吴王惧内,别回来他要是看上了我,吴王妃再找他麻烦吧,哈哈哈......” 武华笑了起来。 “嘘,这话你也敢说,你这个死丫头,真有你的嘞,不过......你怎么知道吴王惧内?”张阿难的声音颇具神秘。 “我说张总管,这有何难啊,吴王老大不小的了,竟然没有儿子,也不纳妾,要不就说明他们夫妻感情深厚,要不就说明呀,吴王妃是个河东狮,嘻嘻嘻......” “你......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有你的......”,张阿难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位老总管越发觉得武华心思细腻,蕙质兰心,这个年纪的姑娘很少有像她这样的,有的都是怎么争宠,怎么削尖脑袋让陛下注意到,她呢,反而是躲着,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智慧。 大殿内 “恪儿回去了,这次他来,朕真是觉得他长进了不少。” 李世民欣慰地说道。 “是的,父皇,儿臣也这么觉得,三哥英武非常,在地方的历练也是看出了成效,只希望明年可以传出子嗣的好消息。”李治微笑着说。 “唉,恪儿的子嗣问题倒不是多么重要,大不了从宗室过继即可,但是明知子嗣艰难还是不肯纳妾,这样的性格也属实要不得。” 李世民严肃地摇了摇头。 李治自然明白父亲所指,没有接话,只是脸上表示出赞同之意。 第438章 原谅四哥吧 看着父亲刚刚喝完一碗参汤,李治立即双手把碗接了过来,看着父亲越来越红润的脸色,李治笑着说道:“父皇的精神看起来大好了,看来三哥这次回来非常及时,见了三哥,父皇心里高兴,病就全好了呢。” 李世民微笑着点点头,深深地看着李治,“你说的有道理,你们兄弟时常在朕身边,朕心里的确高兴许多......治儿,朕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思......” “父皇请说......”,李治墨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恭敬,他知道,无论父亲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为了他这个太子未来的江山。 “朕想......进封泰儿为濮王,承乾已经死了,泰儿是现在你唯一的同母兄弟,而且现在储位已定,朕相信他不会再做出什么大逆之事,朕只是想让他下半辈子过的好一点,你意下如何?” “父皇,四哥是母后所生,是儿臣的同母兄长,身份本来就要不同于其他皇子一些,进封濮王,儿臣没有任何意见,也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照顾四哥的。” 李治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那么,你不怕李泰再度谋夺你的储君之位?”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 “父皇,儿臣......觉得四哥经历了这次变故,心态锐气也早已不如原来那般锋芒,他本性善良,想当初儿时,我们三兄弟的感情其实很好的,四哥也很尊重大哥,只不过后来,四哥身边聚集了一群阿谀奉承之徒,逐渐把四哥带偏了,他们为了自己的权利地位,就篡夺四哥去夺嫡,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 李治这话说的非常巧妙,他知道父皇非常偏爱这位四哥,当年甚至逾制太子承乾,给了李泰很多很多优待,这才使得承乾心态失衡了。虽然后来惩罚了四哥,但是这种惩罚也只是降低了爵位,李治也早就看出来了,父亲对于四哥其实是舍不得过度惩罚的,毕竟疼爱的一辈子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狠心绝情呢?所以,他断不能在父亲面前说四哥的不是,这是大忌讳。 “况且四哥才华横溢,主编《括地志》,这是对大唐的贡献,这书上的山川地理、人民风俗,对后世都有极深的影响。论文学,四哥乃是众兄弟之冠,这点毋庸置疑。” “是吗,雉奴,你真的不介意朕加封泰儿?” “父皇,儿臣介意什么,介意父皇对四哥的疼爱?介意儿臣和四哥的兄弟之情?介意四哥的才华?如果儿臣连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那还有何面目当这个储君?容不下兄弟姐妹,何以容得下天下?” 李世民赞许极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朕不让李泰回到长安,只是晋升他为濮王,让他不对你造成任何威胁,朕不会再糊涂了,疼爱谁也要有度,朕心里......始终对承乾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悲痛,承乾已死,他挂念的这只青雀,如今也只能尽量让他过的好一点了,除此之外,他这个做父皇的也不能再为李泰这个儿子做什么了。 第439章 今生已过也 花开花落一年年...... 一位男子站在窗前,木然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自从来到了均州郧乡县,他就没有笑过。 “王爷......喝茶吧,妾身刚煮好的,是您爱喝的抹茶......” 一位美丽的妇人微笑着,温柔地说道。她就是李泰的妻子,如今的顺阳郡王妃,阎婉。 这个男人缓缓回过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她的衣着早已不如在魏王府时光鲜亮丽,眼角也多了细纹,但是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却始终不变,而且随着岁月的涤荡而愈发的醇厚。 李泰温柔地握住妻子的手,说道:“贤妻陪着我走过了这么多,想想本王真是对不住你。” 阎婉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感受着李泰手里的温度,“王爷,如今我们一家平安,衣食无忧,太子殿下经常派人来给咱们送东西,我已别无所求。” 李泰也点点头,“是啊,九弟,不,是太子殿下,殿下宅心仁厚,对待我这个四哥确实很好,想想当初我还欺负他年幼而恐吓过他,我这个兄长真是不称职,对不起父皇,对不起母后,好在殿下没有记恨我,他心胸宽广,这个太子之位应该是他坐,也只有他当了太子,众兄弟才能活下来吧。 ” 李泰感觉自己越来越豁然开朗了,当初陛下没有册立他为太子,反而选了雉奴,他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愤怒极了,觉得父皇是糊涂了吗?但是如今,过了这些年,岁月早已磨平了他的锐气、戾气,再回过头来想想,册立雉奴真的是无比正确的一件事情。 假如当初自己被册立为太子,他会如何对承乾?又如何对待雉奴呢?会像如今的雉奴对待自己一样吗?会吗?他不知道...... “承乾,大哥,已经不在了,王妃,其实对于大哥的死,我心里特别难过,你相信吗?我希望大哥死,别人都以为我们当初争斗得你死我活,我肯定是希望他死的,但是不然,我真的不想让大哥死,我想让他好好活着......” 李泰看着阎婉的眼睛,焦急地说道。 “我信,我信,我当然相信王爷了,你不想让大哥死,再没人比我更清楚了。但是,大哥有腿疾,又加上黔州那个地方,雾气弥漫,他......挺不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阎婉知道,李泰自从知道承乾已经死了,就开始自责了,认为是自己害死承乾的。 “不,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我跟大哥抢太子之位,他也不会被......,还有大嫂,她会多么得恨我!还有两个年幼的侄儿,四叔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你们......” 李泰痛苦极了,他知道自己正在为以前做的那些荒唐的事情接受惩罚,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和兄弟情比起来,和亲情比起来,太子位算得了什么呢?假如,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承乾还是太子,他也是魏王,还有雉奴,三兄弟在月色下把酒言欢,共叙情义,这会是多么好的事情,然而这幅画面要想再实现,就只能下辈子了,今生......已经再无可能! 第440章 孤,我 夫妻俩正在感慨着,忽然听门外脚步声响起,俩人不由得一起向外面望去。 只见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人手持圣旨。 李泰一惊,立即和阎婉对视了一眼,二人立刻走出来,双双跪下。 传旨官员看了看这二人,伸手打开了旨意,念道:“敕,册封李泰为濮王,钦此。” 李泰愣住了,他不敢相信,怎么又进封自己了? 阎婉见丈夫出神的样子,不由得碰了碰他,“王爷,王爷,快接旨......” 传旨官员一看,也说道:“王爷,为何不接旨?是否对陛下旨意有所不满?” 李泰一听这话,脸色变得惨白,立刻磕头在地,“臣接旨,谢陛下恩典!” 传旨官员这才露出了笑容,双手搀扶起李泰,笑着说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惦念王爷,此次进封王位,也是希望王爷以后能够过得快乐。” 李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看向妻子阎婉,阎婉也是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陛下身体可好?还有,太子殿下好吗?” 李泰哽咽着说道。 传旨官员微微一笑,“王爷请放心,陛下龙体安康,太子殿下也康健,殿下让我带句话给王爷,说......” “说什么,太子殿下有什么话对我说?”李泰焦急地问道。 “殿下说,兄弟之情是上苍注定,他没有忘记王爷是同母所生的兄长。话臣已经带到,王爷保重,臣告退了。” 待传旨官员走远了,李泰还愣愣地呆在那里,他脑子里想着的都是传旨官员转达的太子的那句话,“没有忘记是同母所生的兄弟......” 眼泪已经溢满了眼眶,然后不断地流了下来。这一刻,他真的想放声大哭...... 阎婉默默地抱住了丈夫,同样也是泪流满面,她知道,丈夫已经被太子殿下的这句话彻底打动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为什么当初非要当这个太子?为什么非要和承乾争?好好的当魏王,当诸皇子中最尊贵、地位最高的王爷,文德皇后的嫡次子,难道不好吗? 时间不能重新来过,假如真的可以重来,阎婉知道,李泰一定会好好地当一个弟弟,一个辅佐大哥的好弟弟。 东宫 “殿下,您竟然赞同提升李泰的王位,这简直太危险了!” 李治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停,低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随着他的头缓缓抬起,这丝寒意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温和的、谦虚的目光,和那温和的声音:“舅舅为何认为危险呢?这从何说起......” 这声音缓慢而温和,使人听着不由得根本都无法动怒了。 长孙无忌看着这样单纯的外甥,不由得“哎”了一声,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觉得太子竟然思维还如此简单。 “殿下,恕臣直言,李泰包藏野心,曾经他和承乾争得你死我活,虽然后来遭贬,但是也不能说明他就改邪归正了,他......” 还未等长孙无忌说完,李治笑着打断了他,“舅舅这是哪里话,四哥好歹也是母后亲生的,说起来也算舅舅的亲外甥,如今大哥已经不在了,一奶同胞中只剩下我和四哥了,我希望四哥过得快乐,衣食无忧,既然别的皇子都能被善待,那么四哥为什么不能呢?他不会再有异心了,当初何其尊贵的魏王皇四子,如今不过是封个濮王,难道这点恩典都不行吗?” 虽然李治依旧带着笑意说这番话,但是这声音里却充满着毋庸置疑,他不喜欢这样,作为太子,做出的决定为什么非要向一个臣子说这么清楚,而且非要再解释一遍呢?随着当太子越久,李治越讨厌这样。而面前的长孙无忌,依旧把这个外甥当成是小孩子。 “殿下,臣也是未雨绸缪罢了。” “孤知道,舅舅是为了孤好,但是,四哥毕竟身份尊贵,和其他皇子不同,孤无法对四哥狠心,他是孤的亲兄弟,甚至......舅舅,孤说句心里话,这天下,这太子之位,即便是四哥坐,也没什么不妥的,四哥本来就是嫡次子,身份在孤之上,孤不可能杀了四哥......” 李治这段话用了“孤”,平时他和长孙无忌说话,用的都是“我”,这个“孤”的使用,就是告诉长孙无忌,这是太子的决定,无需多言。 长孙一惊,赶紧说道:“殿下误会了,臣并不是让殿下杀了皇四子的......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密切注意李泰的动向吧。” 李治没有理会长孙无忌的说法,反而说了一句话,“舅舅,其实孤挺羡慕大哥和四哥的,舅舅知道为何?” “为何殿下会如此说?” “舅舅,大哥和四哥虽然都遭遇了不同的贬斥,但是大嫂和四嫂都形影不离自己的夫君,鹣鲽情深,令人感动啊。而且,大嫂和四嫂都生育了嫡子,使得大哥和四哥后继有人,就单凭这点,就比孤强多了......” 说着,李治瞟了一眼长孙无忌,眼神中颇有些玩味。他知道,长孙无忌是站在太子妃那一边的,而且和太子妃的父亲王仁祐也走得很近。 长孙无忌也知道,太子妃王静姝一直未有生育,时间久了对于朝堂来说是容易生变故的,尤其是未来册立储君之时,一旦没有嫡子,那么庶子们争起来,情况就不堪设想。 “舅舅,孤真的希望太子妃可以像大嫂和四嫂学一学,事事为夫君着想,这样才能夫妻和顺,舅舅说是吗?” 李治故意抛出这个话题,认为长孙无忌还有心思管李泰呢,先看看这位太子妃吧。 第441章 不同寻常的梦 鄜州 一位中年人站在窗前,仔细看着一封信,这封信是从长安高阳公主府送来的。看完了信,这人微微一笑,深沉的眼眸中露出一丝阴冷,伸手拿起灯罩,把信逐渐点燃,看着那封信逐渐燃烧,直至变成灰烬......,将他身上的紫色绫罗照得晦暗不明。 他,就是李渊的第六个儿子,也是唐朝开国后的第一个以“皇子”身份降生的,母亲是贵嫔莫丽芳,隋朝高唐太守莫孝恭之女。母亲曾经告诉过他,父皇高兴地抱着这个儿子说过,这是大唐的第一个“真正的皇子”。 他就是荆王李元景,兼鄜州刺史。 李元景低头看着自己这身紫色衣服,他不喜欢,他从小就讨厌这个颜色,反而觉得父亲那身黄色的衣服好看,漂亮。儿时的他也想穿这样的衣服,但是立即被母亲捂住了嘴,“嘘,元景,不要胡说!这是你二哥才能穿的颜色!” 为什么二哥可以穿?他却不可以?小小的他皱起了眉头。后来他知道了,父皇退位了,二哥变成了皇帝。而他,只能穿着用紫色大科,也就是大团花绫罗制作的亲王常服,这是他的父皇李渊亲自规定的,亲王至三品官员都着此颜色衣服。 旁边王府老管家神情肃然地站在一旁,这是李元景最信任的人,他的贴身侍卫兼管家李寻。很多事情荆王妃都不知道,但是李寻却知道。 “王爷,高阳公主心中可说了什么?” 李寻神情肃然地问道。 “呵呵,高阳心中数落李恪不作为,胸无大志,是个胆小鬼,被李家父子的一点点施舍的恩赐就感恩戴德了。本王也是没想到,李恪竟然是个孬种,看来我以前也是看走了眼。总认为李恪会和我一样,真是想不到啊。” 李元景的脸上充满了嘲讽,他一直认为吴王恪是猛虎,谁知是个假老虎,一个披着虎皮的绵羊罢了。 “王爷,这事依属下看是好事情,假如吴王真的胸怀大志,那么以后......说不定还是我们的麻烦,他如今这样最好,这样的话这些宗室就会自然而然地聚集到王爷的旗帜下了。” 李荀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李元景盯着李荀的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对,幸亏李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否则的话未来也许本王还要费心除掉他,他是李世民的儿子,到时候这些宗室支持谁还不知道呢?呵呵。” “本王曾经梦中手握太阳月亮,这就是上天告诉本王,神器归属到底是谁!” “不错,王爷是人中龙凤,有天子之相,而如今的太子李治,性格懦弱,任由长孙无忌等权臣摆弄,未来登基后必定是傀儡,可叹李世民英雄一生,却找不到一个真正有能力的继承人,这大唐江山还少不得王爷操心才是。” 李荀感叹道。 “哼,就因为李世民三兄弟是嫡子,就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储君候选人的位置,李世民又把皇位传给长孙无垢所生的儿子,李承乾、李泰、李治,很可惜,李承乾不争气,如今更是已经死了。李泰也锐气全无,剩下一个庸碌的李治,这是上天在帮本王,李治根本没有能力承担大唐江山,只有本王了。” 李元景脸上露出阴冷的,他恨李世民,更恨李世民的这三个嫡子,凭什么,凭什么单凭着出身就决定别人的一切!他要更改过来,大唐继位人是能者居之! 第442章 机会来了 李元景迅速写了一封回信,递给李荀,说道:“去给来送信的人,立即让他把信亲自给高阳公主,不得有误。” “是,王爷。”李荀双手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他之所以和高阳公主走这么近,其实是有原因的,他的女儿嫁给了房遗爱的三弟房遗则。 李元景眉毛竖起,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你生我太晚了,致使玄武门之变时我才九岁,哪里有能力和这三个嫡子争什么,这才使得李世民可以为所欲为!父皇保佑儿臣吧,我要拿回这一切,我可以治理好大唐!我可以!” 这是李元景心底里的话,不单单是他,李渊其他的皇子年纪都太小了,根本无法和李世民匹敌,在他懵懂的时候,李世民已经篡位了! 在这位二哥登基之后,对于李元景和其他幸存的弟弟,倒也还算不错。毕竟这些弟弟们,对他没什么威胁。年纪最大的李元景,也就和李世民的长子李承乾差不多大。 李元景忘不了那一幕,他这个本来是皇叔的身份,见了李承乾走过来,旁边的内侍赶紧提醒他,“王爷,给太子殿下行礼。” 李元景说道:“我是皇叔啊,凭什么向他行礼。” 内侍无奈地回答:“您是皇叔,但是那可是太子殿下,是储君啊。” 李元景还想说什么,只见李承乾的侍卫走过来,严肃说道:“为何见了殿下不行礼?” 李元景吓了一跳,立即低下了头,余光中李承乾从自己眼前傲慢地走过了......那一幕,就这样留在了李元景的脑海中、记忆里,直到今天都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他身份的差距。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李元景老老实实做他的王爷,没有任何不轨之心。他知道,摊上李世民这么个哥哥做皇帝,不被干掉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哪还敢想更多?不过李世民对自己这个弟弟,其实也还算很厚道的。贞观初年,李元景就被任命为雍州牧、右骁卫大将军。贞观十年,改封荆王,升任荆州都督,转任鄜州刺史。 其实李元景一开始被李渊册封的是“赵王”,现在呢,变成了“荆王”,从赵王到荆王,爵位其实是降低了。虽然都是王爵,但类似于秦王、晋王之类,带有春秋时期国家名字的王,地位要更高些。这倒也很正常,毕竟以前李元景是皇子,现在只是王爷。像赵王这种爵位,得封给人家李世民的儿子,留给现在真正的皇子了。 李元景知道,二哥李世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谁对皇位有威胁,李世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没参与过任何是非,而参与过的兄弟们,无一例外都被李世民处死了,比如那个倒霉的李元昌。 李元昌之死彻底给李元景一个当头棒喝,他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一定要安分守己,一定不能参与任何叛乱,因为李世民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不敢造反,绝对不敢。 但是如今,李世民已经垂垂老矣,虽然现在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是龙体安康,有所好转,这些话只能骗骗外人罢了。 李元景是知道的,李世民的大限马上就要到了。而他,马上就要再次以皇叔之尊面对世人,他的机会也来了。他是怕李世民,但是他可不怕这个懦弱的李治。 第443章 另一种子以母贵 宫中,李治在去往太极殿的路上。正巧到御阶上时,迎面走来一个人,此人是个武将,但是身着驸马服饰,看见李治这人微微一愣,随即立即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驸马来了。”继而转身上了台阶。 这位被称作“驸马”的人跟在李治身后,他刻意和李治保持了一段距离。 就这个细微的刻意的动作,被正好下台阶的武华看了个满眼。她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这位驸马的表情,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又加之她有绝佳的政治敏感度,立即意识到此人和雉奴不大和睦。 武华心里很是奇怪,以雉奴的性格,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很合得来啊,他性格谦和,不论是同母兄弟姐妹,还是对待这些庶出皇子公主,都没有任何架子,甚至可以说对其他人很好。这位怎么就......这位驸马武华是认识的,这是巴陵公主的驸马柴令武,以前来过太极殿,她见过。但是,柴令武对雉奴的反应,她却是第一次注意到。 眼见这俩人走近,武华立即向二人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驸马。” 李治刚要伸手扶武华,一想到后面还有柴令武在,立即威严地说道:“起来吧。” 武华心中想笑,但是忍住了,她抬头看见雉奴的眼神,觉得温暖又可爱。 柴令武从武华身边走过,表情依旧非常严肃。 二人进了太极殿。 “父皇,驸马柴令武来了。” 柴令武立即跪下。 “嗯,起来吧。”李世民咳嗽了两声,示意他起身。 “谢父皇。” 李世民当着李治的面,嘱咐了柴令武一些事情,他本身就是武将,又是右屯卫将军。所以交待一些事情是非常必须的。 随后,李世民让柴令武退下了,对着李治说道:“你以后也要照顾巴陵公主和柴令武,他毕竟是你姑母的儿子。” “是,父皇,请父皇放心。” 茶水间 “张总管,我有个问题,这个驸马柴令武是不是很有身份背景啊,我看他对太子怎么不苟言笑似的呢?” 武华睁大眼睛向张阿难请教道。 张阿难一听武华问这个,打趣道:“怎么,你又对柴令武感兴趣了?你这丫头,怎么想起问他来了?” “张总管,快说嘛,我就是想问问。” “好吧,我就告诉你,柴令武本人倒没什么,是巴陵公主的丈夫,是驸马。但是此驸马和其他驸马又有所不同啊。” 张阿难故意卖了个关子。 “哎呀,张总管,什么不同?快说快说。”武华着急地说道。 “其他驸马顶多就是功臣之后,而柴令武不是,他的母亲平阳昭公主可是和陛下同母所出的亲妹妹,是太武皇帝的嫡女,平阳昭公主在隋末唐初曾组织“娘子军”,为太武皇帝起兵立下大功啊,这......” “娘子军?我听过哎,好厉害的呀,这......” 武华打断了张阿难,刚要高谈阔论,随即又被张阿难打断,“嘿,你这丫头,是我说还是你说啊......” “当然是张总管您说了,您继续,继续,我不说话了......” 武华立即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 张阿难看着武华这副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回忆起来,“当年,太武皇帝带领大军渡过黄河,准备进军关中。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的三女儿已经在关中等候多时,带领太原的部队占领了关中。先帝原本忙于东南地区的战事,没想到女儿已经先一步攻下了西北地区,为父亲扫除了障碍。这使得先帝十分高兴,并封她为“平阳公主”。因为她立下的是军功,每次的赏赐也是众公主中的独一份。她变卖自己的首饰,筹集军费,支援灾民,招募亡命之徒,最终组建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她带着这支队伍攻城掠地,联络义军,沿途为灾民分发粮食,逐步壮大自己的势力。当时陛下还是秦王,主要负责在前线战斗,而平阳公主的任务则是守住家乡山西。她被派驻苇泽关,这是山西的重要军事要塞,一旦失守,李家的后方将陷入危机。为了保卫家园,平阳公主带领数万娘子军坚守阵地。她不轻易与敌人正面交战,而是采取智谋。在一次遭遇敌军时,她命令煮米汤并撒在敌人必经之路的山沟中,制造出李家的援军已经到达的假象。敌人误以为援军已至,最终撤退。待敌人识破计策时,真正的援军已赶到,敌军也再无力攻破苇泽关。此战之后,苇泽关被改名为“娘子关”,以纪念平阳公主及她的娘子军。” “娘子关.....好名字,好气魄!平阳公主真是一代女中豪杰,值得令人敬佩啊,想不到大唐皇族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位智勇双全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真是好厉害啊!” 武华由衷地感叹道。只要是一沾了杰出女子的事迹,武华都是赞叹不已。 张阿难只觉得武华崇拜女英雄,而他本人当初也见过平阳公主,也是对公主钦佩至极。接着说道:“不仅平阳公主出色非常,她的丈夫柴绍也是一位出色的将领,立下了许多战功。两人夫妻俩都被视为大唐的开国功臣。” “我知道了,所以这位柴令武子以母贵,他有着如此非凡的父母,所以这人很是傲气,是吧......” 武华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第444章 柴令武并不傲气 面对着武华地发问,张阿难反而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丫头,这你可说错了,柴令武此人并不傲气,他并没有仗着自己的父母亲对大唐有功劳而作威作福,相反,此人倒非常守规矩,甚至有些木讷。” “哦?张总管,此话怎讲?”武华越来越好奇了。她并不是对柴令武这个人好奇,而是急于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对稚奴是如此的神情呢,既然没有傲气,甚至木讷......木讷,这是往好听里说,往不好听里说,木讷就是“死心眼”的代名词。这样性格的人一旦认定一件事情,那很难板正思想,一根筋走到底,不会转圜、不会变通。如果他对稚奴有什么心结的话,这就不好办了。 “柴令武作为开国功臣之后,相貌堂堂,又颇有才学,被陛下选中成为驸马,匹配巴陵公主。当时的婚礼十分盛大,毕竟是平阳公主的儿子,岂能马虎从事?但是......这小两口婚后不和谐,巴陵公主经常给驸马脸色看,怎么说呢,公主性格骄纵,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嫁给柴令武之后,公主根本没有把这个驸马放在眼里。更让柴驸马难堪的是,驸马府里的仆人们也都看公主的脸色行事,以至于大事小事驸马都无法做主,要必须请示公主才行。不仅如此,朝堂上的大臣也都和柴驸马保持着距离,敬而远之,自然也没人和他交心,当然这都和巴陵公主有关系,公主经常回宫,表示对驸马不满什么的。大臣们消息多灵通啊,自然就疏远了柴驸马。” 武华听着,不由得眉头微皱,“张总管,那这些事情和太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阿难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巴陵公主和太子提过几次婚姻里的事情,太子应该也是以劝导为主,但是巴陵公主每次回府之后对柴驸马的态度则更加恶劣,久而久之,也许柴驸马就觉得......觉得太子殿下也许说了什么......” 张阿难说到这里,脸色呈现出为难的样子。 武华听了这些话,沉下了眼眸,怪不得,如此的话,柴令武看稚奴的表情就可以理解了,肯定认为是稚奴对巴陵公主说了什么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话,以至于婚姻更加不协。此心结一旦形成,恐怕无法这么容易解开。加之稚奴的身份是太子,又不可能主动去说这样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成了既定事实了。 武华此时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这皇家的事情也太琐碎了,当个太子只是朝政处理好还不行,这些皇室成员的家务事也要协调好,否则的话会留下一些麻烦。武华觉得,这件事情是稚奴疏忽了,他应该主动找柴令武聊聊的,但是如今,聊也晚了。柴令武到底会给稚奴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武华此时还说不上来,但是她会隐隐觉得不安,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其实这种一种对政治的感觉,对局势的判断。 第445章 让李治头疼的几位宗室 “那现在呢?巴陵公主和驸马的关系还是那么紧张吗?” 武华继续问道。 “呵呵,现在夫妻二人已经和好了,是陛下训斥了公主,要做好妻子该做的;也责备了那些疏远柴驸马的几位大臣,这其中还包含长孙大人呢。结果自然是公主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始改掉了自己以前的毛病,柴驸马对陛下感恩戴德,都流泪了呢,说陛下是疼爱女婿的好岳父。真是令人感动啊......” 张阿难感慨地说道。 武华眼神变幻了一下,没有说话。感动,确实感动,不过是柴令武对陛下这个岳父的感动,而他对稚奴算是记恨上了,陛下是成功让柴令武心悦诚服了,但是稚奴呢?如果柴令武是个性格上可以变通的人还好,但是听张总管的意思并非如此,这个仇算是记住了。 东宫 李治正在批阅奏折,他为了减轻父皇的压力,会事先把奏折的一些要点整理出来,这样方便父皇御览。此时的李世民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甚至很多奏折都无法亲自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李治这样做是十分贴心的。 小雷子这时端着果品茶点走进来,笑呵呵地说道:“殿下,歇一会吧,您已经批阅了好久了呢。” 李治也确实感到累了,他放下笔,拿起茶来抿了一口。 小雷子在旁边笑着说道:“殿下,今天柴驸马看上去气色不错,看来跟巴陵公主夫妻俩是不吵架了呢。” 听到“柴驸马”这三个字,李治喝茶的眸光顿了顿,把茶碗顺手放下了。 “柴令武是姑妈的儿子,孤也希望他和巴陵公主夫妻和美。这一对倒还算省心的,其他就......唉......” 李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殿下,您的意思是......”,小雷子看李治面露有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烦恼的事情。 “高阳公主和驸马婚姻不谐,这点举国皆知,孤知道高阳怪孤没有去安慰她,但是孤觉得,她应该自己学会长大了,不能事实都依赖别人,她倒好,越发使起脾气来了,父皇病了,她作为女儿也不来侍疾,根本也不关心父皇的龙体,本来孤还想着和她好好聊聊,如此,那就算了。孤也不能总惯着她。” 李治眸光沉下,语气已经颇为不满了。 小雷子知道太子殿下生气了,也不由得说道:“殿下说的是,有些事情,陛下的处理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公主应该体谅才是,这反而杠上了这......唉......” “还有更不省心的......”,李治拿起最上面的奏折,眉头紧皱地看着。 “殿下......”,小雷子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李治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他也不方便对小雷子说,这折子是裴行方参奏驸马薛万彻的,又是一位驸马! 李治甚至有时候想,这些驸马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匹配了公主,那就好好过日子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生事呢? 第446章 刻意做给谁看 说实话,在李治的心中,这三位驸马,房遗爱、柴令武、薛万彻,要多愚蠢就有多愚蠢,不单单是愚蠢,还做作,这三人明明是武将,干得却没有一点武将的干脆,反而矫揉造作。 柴令武和巴陵公主的事情,李治认为柴令武是故意的,故意闹大,甚至闹到陛下这里,让陛下斥责巴陵,他被大臣们孤立自有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他是驸马?虽然巴陵公主跟李治诉说一些事情,李治还是往好处说和他们夫妻的,谁知柴令武见到自己竟然还不大愿意似的,李治并不是看不出来柴令武的表情,无法是觉得平阳公主和柴绍功劳大,觉得他这个柴家驸马与众不同罢了。别人认为柴令武没有傲气,但是李治可不这么看,恰恰相反,他看到的柴令武却是处处都锋芒毕露。 还有房遗爱,也是个心术不正的,竟然想越过大哥房遗直从而继承房玄龄的爵位,这是想什么呢?房遗直并无大错,而且德性能力都在房遗爱之上,陛下总说高阳公主骄纵无礼,依李治看,房遗爱也好不到哪里去,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更甚者,这位驸马薛万彻,迎娶了丹阳公主,此公主乃是陛下的妹妹,李治的姑母,也就是说,薛驸马可以算是李治的姑丈。成婚数月,这二位竟然没有同房,对此薛万彻的回答竟然是:“身为武将,不懂男女之事,公主尊贵,不敢冒犯。”当时,陛下还为这夫妻俩设宴,撮合这对夫妻。 然而薛万彻这样的回答在李治看来却是虚伪至极,在丹阳公主之前,薛万彻已经娶过妻子了,而且他的年纪大丹阳公主很多,又不是少年郎,不知男女之事,竟然说出如此理由。李治当时也在场,听了如此的话都觉得三观震碎,对这位薛驸马的印象就一落千丈了。 有些事情,太刻意了,就是故意的,这是李治的想法。 太极殿 李治将裴行方参奏薛万彻的折子呈递给李世民,这是参奏驸马的折子,且这位驸马还是宗室中辈分较高的,所以必须由陛下亲自示下才行。 长孙无忌也在,正巧李世民召见他有一些事情。 一听是参奏薛万彻的折子,长孙无忌目光深邃地看着李世民的表情,这表情......李治捕捉到了,他知道,舅舅和薛万彻不和睦,有一点最关键的,那就是薛万彻也曾经是李泰的鉴定支持者。 李世民仔细看了折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叹息道:“唉,薛万彻曾跟随朕亲征高句丽,多次击退敌军,如此功劳,可谓是战功赫赫,勇猛无匹。” 对于这点,李治心里也是赞同的,薛万彻确实是一位猛将,还跟随名将李世勣大败薛延陀部落,他曾经率领数百骑兵作为先锋,绕到敌军后背,发起突袭,大败薛延陀军队。 这种人,优点很多,然而缺点也很明显。他自恃功高,作风霸道,与下属同僚关系紧张,多次被部将告发参奏,这次又是一次了,此前已经有好几次了,陛下都没有怪罪于他。 “太子,你认为如何?” “父皇,薛万彻确实立过战功,然他在军中经常盛气凌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与军中诸将多有不和,也是事实,这其实是个大忌,此前就有军中将领因不满他的为人,向陛下状告薛万彻,陛下念及他有战功,没有追究。薛驸马理应感激陛下宽仁,谁知他有恃无恐,也根本没有任何收敛。” 李治掷地有声地说道。 长孙无忌露出赞许的眼神,他认为这次太子表现得很好,没有因为立有军功,又是老臣就赦免放过。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有时候薛万彻犯的错,连李勣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向朕建议要严惩于他,说他对朝廷有怨言,但是朕不知这怨言从何而起,朕对薛万彻并不薄啊,还将丹阳公主许配于他。” “陛下,臣有一言,如今的情况,薛万彻已经和大半朝廷的官员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地步,相信陛下对此情况也有所了解,万彻职乃将军,亲惟主婿,发言怨望,罪不容诛。他是功臣,又是皇亲,假如死罪的话,丹阳公主那边也说不过去,但是臣认为,要给薛驸马以惩罚,否则总是如此,薛万彻有恃无恐,日后.....恐难再治罪了。” 长孙无忌故意在“日后”那里停顿了一下,还刻意看了看李治,其实是在提醒李世民,假如薛万彻连你这位天可汗都不怕,那么这仁柔的太子又岂能约束于他?这些话不能明说,只能意会。而长孙无忌相信李世民已经意会了,他们多年的君臣,长孙的眼神李世民是读得懂的。 如果说起先李世民还在犹豫是否要惩罚薛万彻,但是长孙无忌提到了“日后”,那就是涉及到了太子李治,这使得李世民立即醍醐灌顶起来,是啊,他还在犹豫什么,薛万彻这样的狠人,如果自己在世时都不能处置,那么未来稚奴一旦登基,薛万彻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了?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李世民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果断地说道:“薛万彻屡教不改,必须有所惩罚,就让他去象州,好好反省一番。” 象州,这是广西的地方,这等于是把薛万彻流放了。 圣旨到了丹阳公主府,丹阳大吃一惊,看向薛万彻,薛万彻更是一脸懵,上前立即愤怒地对传旨官员说道:“你说什么,没有搞错吧,陛下竟然让我去象州,这不可能!” 传旨官员没有说话,只是双手递上圣旨,说道:“圣旨在此,臣不敢假传旨意,请驸马爷三日之后离开长安,不得有误。” 说罢,传旨官员转身就走了,他也没必要和薛万彻解释什么。 薛万彻又仔细地看了好几遍圣旨,愤怒的眼睛就像喷出火来,要烧毁一切...... 第447章 丹阳公主的悲哀 这道圣旨等于是把薛万彻从长安贬走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这位薛驸马,失宠了。 薛万彻拿着圣旨,暴跳如雷地大喊大叫,那个样子粗鲁极了,本来他也是行伍出身,在军营里待习惯的人都是不拘小节的。他狠狠瞪了一眼丹阳公主,一甩袖子就气呼呼地回房了。 薛万彻和前夫人的几个儿女也都知趣地站起来走了,这些儿女的年纪比这位公主继母还要大。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丹阳公主一个人木然地坐在那里。 侍女心疼地看着这位正值妙龄的公主,又想到那头发已经花白的薛驸马,不由得两眼发酸。这么美丽、年轻的公主竟然嫁给了一个老头子,还是陛下赐婚的,唉,这样的人生也太悲哀了。 “公主......,要不要进宫去求求情啊,也许陛下会......”,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会什么,会不让薛万彻离开长安?就因为本宫的求情?呵呵,你也太高估本宫的面子了!我的脸面在陛下那里一文不值,一文不值!否则,他就不会下旨意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子了,我的命好苦啊......” 丹阳公主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府中其他下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们都知道,自从丹阳公主嫁进来之后就各种不痛快,和驸马也是不和睦,虽然有陛下从中说和,但是公主依旧也是别别扭扭。 要说这位丹阳公主,本来前十几年过得也是花团锦簇的,她是太上皇李渊晚年所生的女儿,由李世民抚养长大。李世民既当兄长也如同父亲,确实对这位小妹妹非常好,甚至都享受到了嫡公主才有的待遇。可以说,丹阳公主是在幸福中长大的,不知愁滋味这句话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上天不会把幸福都给一个人,也不会把不幸都给一个人,否则,幸福的人太幸福,悲惨的人太悲惨,这样不符合天道的规律。 丹阳公主一直憧憬着自己未来的驸马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也觉得二哥李世民肯定会为她寻觅一位如意郎君,等啊等,盼啊盼,谁知最终等来的却是要嫁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儿,宣旨的那一刻,丹阳公主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愣在了那里,久久地无法平静。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接了旨意,待传旨官员都走出好远了,才被侍女的声声呼唤所叫醒,她努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她不能哭,也不敢哭,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就是大罪。 虽然其他公主的驸马也有的不合适,比如高阳公主的驸马房遗爱,巴陵公主的驸马柴令武等,这些夫妻们也时常闹得不可开交,但是起码夫妻俩年纪相当,如今自己......简直成了皇室的笑柄了。 “公主,薛万彻将军的父亲是隋朝左卫大将军,因为家有武学渊源,他们兄弟几个都自幼就习练武艺和兵法,他也是出身高贵的,他......” 侍女安慰道。 “可是他是个老头子啊!什么出身,什么高贵,跟我有什么关系?嫁给一个老头,我这是犯了什么错吗?陛下要如此惩罚我!” 丹阳公主的泪水如决堤一般,喷涌而出,她如花季一般的人生就这么葬送了,年纪相差如此巨大,又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她才十五岁,就给几个比她还要大的薛家儿女当继母,这种感觉谁能懂?所以大婚以后她不肯同房,一个半大老头子如何配得上这如花似玉的公主! 但是无奈,陛下专门举行了一场由自己的妹妹妹夫们参加的握槊比赛。握槊是大唐很流行的一种棋类智力游戏,也叫“才子棋”,很受文人雅士的追捧。陛下允诺最后的胜出者将获得自己的佩刀,丹阳公主知道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果然,薛万彻不出所料地赢下了比赛。如此,丹阳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忤逆陛下吧,她只有强装笑脸,和薛万彻回家好好过日子了。 成为了真正的夫妻,但是灵魂上还是无法契合的,丹阳公主也只能咬着牙过下去,她对自己的一生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第448章 我可是功臣 薛万彻回到书房里,又是摔又是砸,其他人就这么看着,也不敢靠近。连他前夫人生的几位儿女也是躲得远远的,他们知道父亲脾气不好,今天加之心情又这么差,谁又敢去惹他?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你们几个给我进来!” 薛万彻指着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女,看着这一个个的样子,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些儿女简直太没有用了,跟自己豪情万丈的经历根本比不了,他指着儿子说道:“在我像你这个年纪,早就在沙场奋勇拼杀了,再看看你,在家里养尊处优的过着大少爷一样的生活,真是无用至极!” “我不知何处得罪了陛下,竟然将我流放去象州,真是气煞人也!” 薛万彻愤怒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花盆被震得掉在了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父......父亲......不会是陛下觉得您以前是李建成部下,所以要......要报复您吧.....” 长子薛奇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自幼就胆小,而且特别害怕父亲,只要父亲一瞪眼,他就吓得不行。 “放屁!陛下怎么会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呢!陛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曾经是李建成的心腹,当年,玄武门之变时,我曾率手下两千精兵猛攻玄武门,试图营救李建成,但最终无力回天,便逃到了终南山。陛下十分爱惜将才,又觉得我很重义气,并不追究我的过往,亲自请我出山,并任命为右领军将军。陛下要想弄死我,早就弄死了,何必费这么大劲!你这兔崽子少胡说八道!” 薛万彻愤怒地吼起来。 薛奇吓得立即不说话了,他低下了头,默默无语。他发觉和父亲实在是难以沟通,父子俩就像隔着几重山一样,根本也说不了几句话就吵。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薛万彻指着这堆没用的儿女嘶吼起来。 薛万彻越想越生气,他为李世民效力,在平定东突厥,消灭吐谷浑的大战中都立下了大功,在北方草原享有“战神”的美誉。他觉得自己和李靖根本就不相上下。他还跟随李世民征战高句丽,奋勇拼杀,为的就是报答君王的恩情。陛下曾经当众称赞,“当今名将,唯李勣、李道宗、薛万彻三人而已。” 如此高的殊荣,如此高的战功,怎么就忽然间莫名其妙地被流放象州了,简直岂有此理!不就是裴行方参奏了自己吗?以前也有人参奏,陛下都没有怪罪于他,如今怎么就......他简直就要气疯了一般! 在薛万彻的心中,这对于一位功臣、一位武将来说就是极大的侮辱,他甚至觉得都能理解侯君集当时为什么要造反了...... 不!忽然间脑海中一道闪电似的劈过来,他竟然浑身是冷汗,他不能这么想,侯君集可是要逼宫的逆贼啊,是大逆不道之臣,怎么如今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共情起他来了?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不,我是忠臣,我和侯君集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我是忠于陛下,忠于大唐的!” 薛万彻摇着脑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皇帝下了旨意,他是必须要遵旨的,尤其是面对着李世民,薛万彻更没有说“不”的勇气,他害怕李世民,害怕那双看透一切如玄潭一般的眼睛。即便满肚子怨气,他也要依圣旨而行,象州,这是他必须要去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脑海中也寄希望于丹阳公主,万一公主会去求情呢,但是想到公主平时对他这个驸马就冷淡到不行,年纪相差这么大,哪里会有什么夫妻之情呢?唉,况且圣旨里并未提及让丹阳公主随行,也好,就让他这个糟老头自己去吧,难道,象州就是自己的老死之地吗? 第449章 驸马们命好苦 三天很快过去了,薛万彻急着收拾衣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在此期间,丹阳公主也并没有进宫去,更没有去帮助丈夫整理些什么,薛万彻觉得心里一阵凄凉,唉,都说当初陛下赐婚是恩典,其实在薛万彻看来,这桩婚事还不如给自己金银财宝呢,起码还能花,还能用,这娶个跟女儿一样的公主,简直就是煎熬。既没有同甘共苦的经历,又没有心心相映的深情,去象州吧,也好,可以躲开这个家,躲开这位尊贵的公主。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薛万彻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他眉头紧锁,满腔怒气,走到树林中,只听得旁边有人喊他,“薛驸马,留步!” 他好奇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人骑马而来,待看仔细了,原来是高阳公主的驸马房遗爱。这俩人私交其实非常不错,按辈分说,薛万彻还是房遗爱的姑父呢,但是武将之间没这么多矫情的事,大家就以兄弟相称呼。 “大哥走慢些啊,亏得我骑得快,否则还真就赶不上你了呢。”房遗爱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老弟,谢谢你来送我,你看,我走得是干干净净,也就你一个人来送行。”薛万彻感叹道。 “老兄走了以后就没人陪我喝酒了,小弟今后可是寂寞喽。”房遗爱满脸的遗憾,说真的,他和薛万彻脾气还挺投缘的,之前俩人经常喝酒聊天,同为驸马还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来,大哥,我们聊聊,不急于这一时。” 房遗爱拉着薛万彻下马,俩人站在不远的树下。 “我来,是要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陛下让你去象州吗?”房遗爱神神秘秘地说道。 “当然知道了,还不是因为裴行方那个混账东西参奏我。” “当然不是了,你老兄也太单纯了吧。”房遗爱做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怎么?你知道什么内情?快说!”薛万彻立即用力抓住房遗爱的胳膊,他太想知道真相了,到底是为什么。 “哎呦,你慢点啊,我告诉你啊,这些日子我是去打探消息去了,本来陛下也是依旧要饶恕你的,但是啊,陛下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原因就在于太子殿下和长孙无忌求见了......” 房遗爱意味深长地说道。 薛万彻忽然间醒悟过来,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呢,我就说陛下不会这么无情,长孙无忌一直就和我不对付,这我知道,他恨我以前是魏王李泰的幕僚,曾经力保李泰当储君。但是这太子殿下,我没得罪太子啊。” “什么没得罪,你当初效忠李泰,那就是得罪了如今的太子,这点你不知道吗?况且长孙无忌是太子的亲舅舅,这关系多铁啊,长孙本来就视你为眼中钉,太子自然也对你没什么好印象。我说老兄你呀,也许要在象州待相当一段长的时间了。” 房遗爱脸上充满了惋惜。 “原来是太子!哼,我就说,太子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想不到竟是背后使绊子,远不如皇四子光明磊落,我也真是看错他了!” 薛万彻不禁握紧了拳头。 “我倒觉得,太子对咱们这几位驸马都不是很友好,前些日子高阳公主被冤枉和一个和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太子身为兄长,也不过府;来劝劝高阳,弄得她现在都生气着呢,从那以后再也没进过宫;还有柴令武,和巴陵公主本来就不睦,这巴陵公主每次进宫和太子哭诉完,回府之后更加变本加厉冷脸对柴驸马,我们这些驸马,真是命苦啊。” 房遗爱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说道。 “依我看,就是因为我们几个曾经支持过李泰罢了,太子怀恨在心,现在伺机报复我们。而陛下也被蒙蔽了,我看哪位皇子都比太子强,太子性格如此懦弱,怎么能治理好大唐!” 薛万彻脱口而出。 “嘘,小声点啊,你不想要脑袋啦,大哥,快走吧,我们日后再聚。” 房遗爱一抱拳。 “贤弟保重!” 薛万彻翻身上马,随即扬鞭,带着无限怨恨向前奔去。 第450章 《帝范》授太子? 这些日子,大唐天子李世民在废寝忘食的写着一本书,这本书其实是在刚刚册立九皇子李治为太子时就开始动笔了,当时李世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是想把自己一生的执政经验必须记录下来,留给李治。书中写了他对为政者的个人修养,选任和统御下属的学问,乃至经济民生、教育军事等家国事务都做出了非常有见地的解答。 “陛下,您休息一下吧。”张阿难心疼地说道。 李世民没有回答,依旧是伏案写着,许久,他或许是累了,放下了笔,用手垂着自己的腰,张阿难见状,立即过来帮助陛下捶了起来。 “快了,这本书朕就快写完了,必须要留给太子,否则......朕不放心。” “陛下对太子的拳拳爱子之心,真的令老臣感动呢。”张阿难眼睛有些湿润了。 “哎, 没办法啊,太子资历太年轻,资历还浅,朕怕治儿压不住一些人啊......必须要有人制衡才可以......”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说道。 “陛下,恕老臣直言,朝中臣子几乎对您都是忠心耿耿的,想必对太子也如此,您......” “不,阿难,朕不是怀疑他们的忠心,他们大部分人跟着朕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可谓是九死一生,他们对朕也确实忠心,但是,这不代表在朕驾崩之后,他们不会有别的想法,他们也许没有异心,但是朕怕他们对太子不服,加之太子性格并不像朕......哎,治儿的性格倒像是他的母亲,文德皇后。” 李世民就这样又写了两天,终于在一个傍晚,写完了。就在洗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放下笔,如释重负地看着这本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难,去传太子,现在。” “是,陛下。”张阿难赶紧出去传话了。 东宫 李治这些日子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薛万彻、柴令武,房遗爱......这三个人真的令他头疼,还有他们背后的这些公主们,不是娇生惯养,就是任性非常,他对于自己的亲哥哥李泰反而很放心,四哥不会害他,更不会再有觊觎之心,相反,那些不自量力的旁支...... “殿下,太极殿传来消息,陛下传召您呢......” 小雷子急忙小跑进来说道。 “哦?父皇召见我,那快点!” 李治一听则加快了脚步向太极殿方向走去。他知道,父皇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感到无比沉重,知道陛下想要跟他交代很多很多事情。 “父皇,儿臣来了......” 李治走进寝宫就直奔父亲的龙床,只见父亲倚靠在床头,依旧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正伸手让自己过去。 “父皇,您感觉如何了?”李治关切地问道,这一刻,他只想换回来父亲的健康。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御案上的那本书,说道:“去,拿过来,这本书是朕特地为你写的。” 李治好奇极了,转身走到近前,轻轻拿起了这本明黄色封皮的书,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帝范》。 第451章 殷殷嘱咐 “父皇,这本书......您国事繁忙,龙体不适,还要为儿臣写这本......” 李治已经哽咽了,他能体会到父亲对他的不放心,对他的期待,他知道父亲怕他驾驭不了这些重臣、老臣,其实他很想说,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可以的,很多时候他不能表现得太锋芒毕露,尤其是还未登基,当太子,也是有风险的。他很想告诉父亲,他并不柔弱,只是不能像父皇一样统领兵马去战场打仗罢了,他没有亲自打仗的本事。 李世民这时候握紧了李治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身为太子,从幼年起,便受到父皇和母后的钟爱,如果言行不合义理,朕会及时训诫于你。我非常信任你,把你由藩王册立为太子,赋予你继承皇位的重任。但你自幼生长在深宫,不知百姓生活的艰难。每想到这些,朕深感忧虑,经常废寝忘食,心绪不宁。上起三皇五帝,下至北周、隋朝,有经天纬地之才,创业垂统的君主,他们的功业彪炳,有目共睹;历代兴亡,国家治乱,道理显然,无一不载入史册。所以,治儿,朕也希望你日后可以做这样一位皇帝,把大唐带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李治含着眼泪点点头,父皇为了自己这个太子真的是操碎了心。 “还有,你要记住,非威德无以致远,非慈厚无以怀人。天子之威不可少,切不可过分仁德,你本性就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是朕怕你过于善良,从而受权臣的愚弄......” 说到这,李世民看向李治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这位天子太担心这位小儿子了,如今朝中能给太子遮风挡雨的兄长也没有了,这也是他忧心的一部分。 “至于分封宗室,你日后也要有度,不能封的过多,但是也不能封的过少,魏武创业,暗于远图。子弟无封户之人,宗室无立锥之地。外无维城以自固,内无盘石以为基。遂乃大器保于他人,社稷亡于异姓。你如何理解这个?跟朕说说。” 李世民半倚靠在那里,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太子李治。李世民知道,很多事情,李治的理解关乎着大唐日后的政策,甚至国运。 李治知道,这是父皇在考较自己,分封宗室......这个事情他作为太子不是没有想过,于是他也看着父亲的眼睛,神情肃然地说道:“父皇,请听儿臣一言,武帝曹操初创事业之际,在这点上没有长远的谋划。他只知道汉朝因为分封诸侯而导致天下大乱,却忽略了秦朝不进行分封的过失。殊不知汉朝存在了四百年,而秦朝只传了二世就灭亡了。曹操不分封子弟,致使他的子弟当中没有受封的人,宗室在国家之中没有立锥之地。这样在外没有维城来固守国家,在内没有被封的诸侯王像磐石那样成为国家的根基。所以魏国的江山要靠别的人来保护,社稷最终灭亡在异姓之手。古人说:“如果支流没有了水,那么整个水源就要枯竭;树枝如果都凋落了,那么树根也会枯死的。”所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但是如果分封的诸侯王太强大,那么国家就有“噬脐之患”,这是个千古难题,要看为君者如何把握整体情况,也要看宗室们是否安分,不能简单地一概而论到底要不要分封宗室,分封多少,分封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事情未来的走向。” 许久,李世民看着李治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李治给他的回答其实令他很是满意的,很好,天子不要轻易下决定,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物及时做出调整,这才是政治成熟的表现了。 第452章 精心安排 看着李世民的眼神,李治惭愧地低下了头,说道:“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儿臣的能力太不足了......” “不,治儿,你回答得很好,很好,朕要的回答也是如此,你无需妄自菲薄,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朕相信。” “父皇......” 李治终于忍不住了,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趴在李世民怀里痛哭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当了太子之后不能流泪,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苦苦压抑自己的感情,于政事如此,于感情之事,也是如此。 “朕知道你的担心,相信你也可以体察朕的忧虑所在,但是你登基之后,未来的朝堂还是需要重臣辅佐的,不能完全甩开他们,像长孙无忌这样的重臣,还是要担任着高位,但是你记住,日后一旦有机会,一定不要让外戚过于做大,前朝的例子不可忘,你当皇帝时也是如此,皇后妃子的家族亲人一定不要过分提拔,除非你有自信可以掌控得住他们。” “是,儿臣明白......请父皇放心,皇权,儿臣不会轻易让权臣夺取的,儿臣保证。”李治知道,父亲也在为日后他登基之后能否压服得住长孙无忌而担忧,他要告诉父亲,他这个未来皇帝心中是有数的。 李世民缓缓点头,继续说道:“未来,长孙无忌主管朝政,他是会代表一部分人的利益的。还有褚遂良,朕会给他职位,意在监督长孙无忌,形成制衡。还有,也是更加重要的,李勣在军中威望极高,参加过数次大唐剿灭敌国的战争。但是他为人傲慢,不可一世,朕在世之时尚且可以压服住他,朕担心他日后不会臣服于你,所以,朕会下旨意贬他为贬为叠州都督,让他立即动身,如果他得到命令后立即去赴任,就说明他很忠心。等你登基后,一纸诏书将他召到长安给予重用,他必将忠心于你。如果他得到命令后犹豫不肯离开京城,朕立即杀掉他。” 李治静静地听着,听着父亲为自己日后精心安排的一切布局,他的帝王心术这时候又进步了许多。 “你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不可重蹈杨广的覆辙,切记!”李世民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父皇,儿臣记下了!记下了!” 李治的泪水又再次涌了上来。 “父皇,您休息一下吧,儿臣就在这里守着父皇......” “你先去吧,朕是要休息一会了,还有话,等朕再慢慢告诉你,去吧.....让张阿难进来.......”,李世民拍了拍李治的肩膀,让他先退下了。 李治抹了一把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李世民,慢慢走了出去。 张阿难就等在外面,他看见李治红着眼睛走出来,不用问也知道这父子俩会说些什么,于是赶紧迎了上去。 “殿下,您......” “张总管,父皇让你进去,他老人家跟我说了太多的话,身体很是疲惫,还请张总管多多费心了......”,李治一拱手。 “殿下折煞老臣了,臣伺候陛下这是分内的事情,殿下不要担心,安心处理政务就好。”张阿难赶紧说道。 李治点了点头,看了看这墨色的天空,向东宫方向走去,小雷子已经在等候了,随即紧跟在李治后面。 张阿难转身赶紧进了帝王寝宫,他知道陛下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办。 “陛下,老臣来了,陛下......” “阿难,今天天色已晚,待明日一早传旨给李勣,让他去做叠州都督,圣旨朕之前已经写好了,就在御案上。” 李世民眼神看向了御案上的圣旨。 “是,陛下。”张阿难点头,他明白,这是贬李勣离开,但是为什么呢?他不能多问,想必陛下已经有了安排。 次日,李勣在官署就接到了圣旨,他欣然应允,甚至连家都没有回,立即前往叠州赴任,他,谨遵圣旨。 李勣在马上一路飞奔,脑子里不断思考着,作为和李世民征战一生的老臣子,他了解李世民,知道陛下的用意,也知道陛下如此安排必将大限将至,这是最后的部署,不知不觉中,眼角流出了泪水。这位征战沙场,令敌国胆寒的大将军哭了,他知道自己见不到陛下最后一面了,君臣就此永别。 而李勣的表现,让李世民也非常受用,这位天子躺在龙床上嘴角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李勣读懂了自己圣旨的含义,没有做出悖逆的事情来,好,既然如此,就让他以后好好辅佐新皇帝吧。 还有一件事情,李世民猛然间坐了起来,眼神里闪过寒光,这件事情也要解决,虽然未来天意难测,但是他作为皇帝也要做最后的努力吧,未来的事情就交给老天爷了。 “阿难,传武才人来见朕!” 这一声命令,犹如一道闪电,劈在了张阿难的心中,陛下要见武才人,这又是为什么呢? 第453章 是福不是祸 张阿难急匆匆从太极殿出来,一看武华还没在偏殿茶果房,立即找了身边一个小内侍,“去,赶快去福遂宫看看武才人在吗?就说陛下要召见她,快去!” 小内侍听后赶紧飞奔去了福遂宫,平时武才人对他们都很好,一听陛下要召见,则赶紧去找人了。由于走得太急了,这不就撞上一个人。 “哎呦喂......” 俩人同时倒地,“我说,你是不是疯了啊,你跑什么你......” 小雷子捂着脑袋大骂道。 这小内侍一看是太子殿下身边的雷公公,吓得立即低下头连声道歉,“对不住了,雷公公,陛下要召见武才人,我这是去传她的......” “召见武才人......”,这几个字飘进小雷子的耳朵里,如炸雷一般,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也顾不得被撞的头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揪住小内侍,急忙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说陛下要召见武才人?为什么啊?” “雷......雷公公,小的哪里知道啊,张总管急着传下话来,陛下挺着急的......” 小内侍吞吞吐吐地说道,他想不通,怎么雷公公这么紧张啊,又不是召见太子殿下,是召见武才人呢。 小雷子松开了手,对着小内侍说:“既然陛下急着召见武才人,你赶紧去吧,别耽搁了。” “是,小的先走了。”小内侍急着跑远了。 小雷子站在那里,望着小内侍的背影,忽然间向着东宫跑去,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不会吧,难道是太子殿下和武才人的事情被陛下发现了?不会吧。” 小雷子此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禀告太子殿下。 福遂宫 武华正要前往太极殿整理文书,刚迈出门口,迎面就看见有个小内侍像风一样吹进来,待跑到面前,他已经满头是汗了。 武华认识这来人,在太极殿总看见他,“你这是怎么了?小公公,你跑得这么急啊......” 武华好奇地问道。 “武......武才......武才人......陛下他......陛下召见你了,你快点去吧,张总管急着找你呢......” 小内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陛下找见我?”武华一愣,这么多年了,即便她在太极殿整理文书,陛下也没正眼看过自己,怎么如今就急着召见了?难道......不,不会,雉奴不会出事的,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没有和雉奴单独见面过,虽然小雷子也来传过话,说太子想见她,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武华总觉得自己心神不宁的样子,所以也一直没答应单独见面,如今又...... 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武华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一死,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反正绝对不能连累了雉奴,这是她如今唯一可以为雉奴做的了。 想到这,她用坚定的语气向来人说:“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第454章 恐怖的感觉 太极殿寝宫 张阿难正焦急地站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等待着小內侍赶紧把武华找来,这陛下宣召已经有一段时辰了,这武才人到底跑哪去了呢? 张阿难急得团团转,平时这个丫头总在身边晃悠,现在急着找她又不见人影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飞奔而来,“张总管,张总管,我来了,我来了......” 武华如欢快的小鸟一般飞来。 “哎呦喂,你这丫头到底去哪里了?快进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张阿难无奈地摇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马上进去....” 武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李世民的寝宫,里面安静极了,布置的极为素雅,不知道的不会认为这是皇帝的寝宫。正在武华在看周围布置的时候,只听得李世民平静地说道:“武才人,还不见驾!” 这声音充满着威严,武华一愣,立即跪下,“武才人参拜陛下,祝陛下龙体安康。” 许久,没有声音,李世民并没有让她起身。 武华也不敢抬头去看,只能这样跪着,她紧张极了,毕竟有“把柄”在,她和稚奴的事情......唉,算了,听天由命吧。 “不错,气定神闲,外表丝毫看不出任何慌乱,在你这个年纪的女子能做到如此心理的很是少见了。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比,但是就是这样的平静,却使得武华内心的不安加剧了,在陛下如此平静的时候,怎么会想起单独召见她一个小小的才人呢?这其中的事情,武华想不透,也想不通。 武华起身站立一旁,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李世民,她知道,有些事情避无可避,该来的,总会来。 “你一定想知道,朕为什么要单独召见你,单独召见一个无宠的小小才人,是吧......” 李世民的气色虽然不好,但是那目光依旧是锐利无比的,他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小小才人,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是的,陛下,臣妾惶恐,臣妾不知陛下为何召见,而且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朕就告诉你,为什么召见你,你心思灵透,又在太极殿整理了如此长时间的文书,相信你也知道一些事情,那个关于女主武皇的预言.....” “陛下,臣妾.....” 武华慌张极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李世民制止了。 “住口,你先不要说话,静静听着就好。朕起先认为武姓女子是李君羡,他虽然是个男子,但是乳名却叫五娘子,朕不得不杀了他,朕知道他是个功臣、是个猛将,但是朕无奈,朕不可能放任任何一个颠覆江山的可能之人存在,你当然可以认为朕狠毒,但是这是作为帝王必须的。后来,朕病了,在这段时间忽然间想明白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武才人,也许就会是未来预言中人!” 李世民平静的声音里透出杀机,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武华忽然间害怕得浑身发抖,她的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走近,让她感到无比的惶恐,这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当一个可以决定你生死的人说出已经威胁你生命的话时,这种感觉......真的是好恐怖..... 第455章 朕其实很欣赏你的性格 这是天子之言,彻底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把武华震得喘不过气来,她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泪眼朦胧地说着:“陛下......” 李世民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说道:“朕......也许杀错了李君羡,起先朕认为你是个小女子,什么武皇登基的话是荒谬之语,女人怎么可能登基呢?但是直到......直到你看太子的眼神,虽然就只是一瞬,但是也休想逃过朕的眼睛!” “陛下,臣妾和太子殿下并没有什么,请陛下......” 武华顿时只觉得脑袋都炸开了一般,耳朵嗡嗡嗡的响,不,不能承认,死也不能承认,否则不单单是自己,稚奴也完了!绝对不能说! “就是因为你对太子的这个眼神,所以朕起初想要杀了你,你名义上虽为才人,但是朕也实际并无宠幸于你,也许你在太极殿时间久了,经常可以看到风华正茂的太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对太子欣赏爱慕也是人之常情,基于这点,朕并没有追究什么,也未跟太子提起什么,朕也相信,太子对你也并无其他。” 说到这,武华这才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此时她的衣衫全都湿透了,她知道这是稚奴的人设救了他们自己,平日里太子不近女色,也未曾私下宠幸任何宫女,在陛下眼中,太子是洁身自好的,所以这才没有说什么......好险啊...... “这样朕才没有杀你,朕也希望没有判断错,否则......”,后半句话李世民并未说出口,那就是否则一旦日后自己驾崩,一旦武华使出手段勾引太子,李治会如何安置武才人呢?对于帝王的感情,李世民是知道的,帝王深情可以,也可以一时兴起而宠幸任何人,他自己不就是吗?弟媳妇杨玉梨,不就是他这个皇帝因为感情无法控制从而一发而不可收吗?所以对于李治日后的感情做法,李世民觉得没有什么把握,也许现在李治对武才人不会如何,日后就不一定了,因为日后太子会成为皇帝,假如真是如此,武才人就会成为皇帝身边的女人,武姓女子......会吗?这也正是李世民犹豫所在。 “武才人,抬起头来!” 李世民厉声喝道。 武华不敢怠慢,赶紧抬头盯着龙颜,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同时也充满了对李世民这位“天可汗”的佩服,她自认为和稚奴已经很小心了,她也尽量减少面对稚奴,但是即便如此......竟然还逃不过陛下的眼睛,天啊,好可怕的皇帝,这难道就是帝王的洞察力吗? 李世民盯着武华的脸,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很聪明,心思灵巧,朕不宠幸你就是因为如此,你的聪慧灵巧和文德皇后不同,和后宫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不知为何,朕对你总有防备之心,从你上次制服狮子骢之后,朕对你又多了几分欣赏,你的性格如此果敢,还有狠辣在里面,说真的,朕这几个儿子中性格也没有像你这样的,朕虽然不喜欢你,但是由于爱才之心,却想给你机会,所以才让你在太极殿整理文书,朕有时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间会有这样的安排,而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朕......无法预料......”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武华的心“咚咚”地跳,这是她感受“天子之威”的可怕。 “你确实要谢谢朕,朕真的有一瞬间想要杀了你,虽然没最终下定决定,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对太子有别的心思,无法原谅,但是朕不能因为这个罪名杀你,否则会玷污太子的名声。朕决定赐你在感业寺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却一生。” 武华被这圣旨吓得瘫坐在地,她瞪大了眼睛,花容失色,嘴巴吃惊地半张着,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怎么,你不愿意?”李世民的眼睛里杀意渐浓。 武华警醒了过来,立即重重磕头谢恩,“愿意,我愿意,多谢陛下给我一条生路,谢陛下!” 她头磕在地上,心里埋怨着自己,刚才的样子在干嘛,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命,是最重要的。 “朕赐你法号,明空,意为四大皆空,了却红尘,从此你就在佛门安心修行。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离宫,不得有误,下去吧!” “是,谢陛下,陛下保重......” 武华再次抬起头来,目睹了龙颜,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虽然陛下让她出家,但是她从心底里希望陛下龙体安康,长命百岁。 看着武华转身退出去的身影,李世民深深叹了一口气,“唉,希望佛门可以约束于她,朕能做的,也只能如此了,朕的内心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杀死武才人,终究,没能下旨杀人,但愿朕没做出错。” 李世民久久无法平静。 第456章 茫然的未来 武华退了出去,脚步一个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张阿难焦急地等在外面,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丫头,在这么长的相处中,张阿难把武华当做自家孩子一样疼爱了。 “啊,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 张阿难立即伸手扶起了武华。 “怎么了,陛下召见你说什么了?”张阿难焦急地问道。 武华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什么了,而且她也不能说,陛下和她说的这些,她不能转头就说出去,否则这条命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了。 她睁开那迷茫无助的眼睛看向了张阿难,轻声说道:“张总管,不,我应该叫您一声老伯,谢谢您这么多年以来的照应,我......无以回报,只能祝您身体安泰了,您好好保重。” 说完了,武华松开了张阿难,头也不回地向福遂宫跑去了。 “这......”,张阿难看着武华远去的背影,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陛下肯定有旨意了,但是,他又不能去问陛下,即便多年的君臣也是有规矩的,君臣这条线,绝对不能轻易跨过。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张阿难心里明白,他虽然内心疼爱这个姑娘,但是也帮不上什么忙,要是强行照应,说不定会引起陛下震怒,这样对武华反而不好了。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吧,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个丫头了。 张阿难也老了,他没有等到武华回宫的那一天,这的确是他和武华的最后一面。 武华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就这样一路回到了福遂宫。此时,她已经面色如纸了。 “才人,你......你这是怎么了?” 侍女阿红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武华,明明出去时还好好的。 武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神魂未定的样子。 “才人,你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令啊......”,阿红关心地说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服侍武才人,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武华对她也像姐妹一样。 武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了那里,她抬起头看着阿红,摘下自己的首饰,“送给你,难为你一直就服侍我,我是个无宠的人,也连累你没有什么赏赐,跟我过清苦的日子,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阿红一愣,“才人,你这是说什么呢,你要去哪里?是不是陛下有什么安排?告诉我呀......” 武华微微摇了摇头,她不能说,即便说也不能告诉阿红,知道得太多也会害了阿红的。 “你听我说,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好好保重吧。”武华握紧了阿红的手。 “才人,我跟你一起去,我去伺候你......”,阿红含着眼泪说道。 还未等武华说话,门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武才人,速速准备,一会我会护送你。” 武华一惊,推开门一看,只见一位便服打扮的人站在那里,身形矫健,眼睛里充满了冷峻。 是他!武华曾经在太极殿见过这个人,他,就是李仲,大唐天子李世民的心腹。 都派了李仲前来,说明陛下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出家为尼了,武华越发明白了,陛下还未消除“女主武皇”的担忧,而且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稍等,我马上就来。”武华此时却平静了下来,转身走了进去,带了几件衣服,又带了那本她最喜欢的《庄子》,看了看阿红,还未等阿红反应过来,就随着李仲走远了。 第457章 害怕 东宫 李治正在逗着李上金玩,他看着这个儿子长得憨憨的,只觉得非常可爱。一旁的杨新柔幸福地看着这父子俩,太子殿下多么尊贵,可是大唐未来的储君啊,如今竟然是自己儿子的父亲,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啊。 杨新柔想到自己以前种种的受委屈,在宫里伺候杨玉梨,如何的不见天日,现在不仅可以光明正大住在东宫,还生下了太子的儿子,这样天翻覆地的变化简直不敢想,她仿佛有一种从地狱走向人间的感觉,这都是她自己命好,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和那个讨厌的武才人更没关系,哼,太子心悦于武华又如何,她现在连东宫的门口还没找到呢,而且也没有太子殿下的骨血,如何跟自己抗衡呢。 这样想着,杨新柔得意极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是小雷子的声音,李治一愣,向外看去,小雷子已经很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了,自从这家伙当了太子的贴身内侍,也稳重了不少。今天这是怎么了? 只见小雷子一下子推门就进来了,“殿下,殿下,快......快......” 还未等李治说话,杨新柔面露怒色,大声吼道:“真是没规矩,你慌慌张张干什么!” 李治沉下眼眸,转头瞟了一眼杨新柔,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他这个太子都还没有说话,一个侍妾竟然还端起架子来了,真是...... 李治没有搭理杨新柔,只是询问的眼光看向小雷子,他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了,否则小雷子不会如此。 小雷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冲着李治焦急地使了个眼色,李治心领神会,立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殿下,殿......”,杨新柔在后面刚要呼喊,李治已经走远了。 杨新柔生气地一拍桌子,由于声音太大,把李上金都吓了一跳,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杨新柔瞪了孩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哭哭哭,就知道哭,都留不住你父亲,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李上金本来就胆小,被母亲这一吼先是一愣,随即更加大声哭起来。旁边的宫女立即上前抱起了他,一边乖着一边说,“小王爷不哭不哭......” 杨新柔看见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这孩子,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生了个废物。 李治疾步走出来,直奔书房,小雷子后面紧跟着。 待主仆俩进去,小雷子左右看了看,随即关上了书房的门。 “殿下,不好了,陛下传召武才人,不知道什么事情,是张总管派人去找的,我正好碰到......” 小雷子喘着粗气,但是眼睛里充满着焦急,他本身是很喜欢武才人的,心里也早已把武才人和太子殿下当成是一体的。 “什么!父皇召见武才人!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会是什么事情,到底会是什么事情.......”李治的心就像是悬着一块石头,时刻无法落地,让他喘不过气来。这担心如同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让人难以安心。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住了他,他害怕了,不是因为别的,他害怕失去武华,失去自己真心所爱的爱人。 第458章 不要慌 李治猛然间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在屋里走着,“怎么办,怎么办,父皇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难道还是因为女主武皇的预言?不,不对,父皇已经杀了李君羡了呀,怎么会忽然间又想到华儿呢?” 李治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大唐太子往日的沉稳和风度,他焦急得像火一样燃烧,难以忍受的情绪弥漫开来,湮没了他的全身。 他无法再等了,不顾一切地推开门冲了出去,他要去看看,起码要去打听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殿下不可,殿下......”小雷子立即拦住了李治。 “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到底情况怎么样了!” “殿下,您看看现在的使臣,天色已经不早了,您这个时候跑去太极殿,那就太引人注目了,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是何许人,万一真的察觉出您和武才人有关系,那不仅是您自己,武才人可就死定了啊!” 小雷子着急地说道,他最怕的就是李治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万一因为冲动坏了事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我就坐以待毙吗?等着父皇处置华儿吗?”李治的声音里充满着痛心。 “殿下,您一定要沉住气啊,也许事情并没有这么遭,陛下也许没打算杀武才人呢,也许陛下有别的打算......殿下,不止为了武才人,您也要为了自己着想啊,这个太子位,您,大王爷、四王爷,这个位置要留在您这一脉里啊,就算为了文德皇后的在天之灵,殿下......”,小雷子说着,痛哭流涕起来。 小雷子这个贴身内侍不是白当的,这么多年来他跟着九皇子,从晋王到太子,每走一步周围都发生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他知道,一旦九皇子不是太子了,那么太子位很可能是吴王,因为陛下已经没有这么多选择了。 小雷子这句“文德皇后的在天之灵”,终于把已经狂躁的李治拉回到了清醒的现实中,他静静地看着小雷子,是啊,小雷子说得对,他身为太子,怎么自己都没想到呢,什么事情只要一涉及武华,李治就感觉自己方寸大乱了。 在小雷子的阻止下,他慢慢走回了书房里,神情落寞地坐了下来。他努力让自己平静,是的,太子之位必须留在自己这,大哥四哥为了这个位置你死我活,难道他就这么轻易的让出去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静下来,我一定要静下来,不能乱,华儿,你一定没事,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李治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这时,外面侍女道:“殿下,杨夫人说上金小王爷想父亲了,您......” “下去!不要烦孤!孩子哭闹就去找奶娘,病了去宣太医令!” 屋子里传来李治愤怒地咆哮声,吓得这侍女赶紧跑回去了。 小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心说,这位杨夫人真的是没有个眉眼高低,脑子里也都是争宠,竟然也拿孩子说事,她难道看不出来殿下现在有要紧事吗?还让侍女过来,难怪不得宠呢,哎,话说东宫的这些女人和武才人怎么都相差这么大呀,包括太子妃在内。 第459章 何日卿再来 就这样,李治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就是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他多么期盼黎明,多么期盼阳光,这漫长的黑夜,无边的孤寂,还有那生死未卜的武华...... 李治的内心从未有过的对这个皇位如此的渴望,他好想快点登基,马上登基,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父皇会长命百岁,但是......但是他的内心这种声音越来越强烈,他想保护自己的爱人,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了。 小雷子也一样,平静地在李治旁边陪着他,主仆二人没有说话,而是一起静静地等着。 当天空破晓的那一刻,李治那充满担忧的眼睛里闪烁出希望的光彩,他快速站起身来,对着小雷子说道:“快去,向张阿难打听,有消息随时告诉孤。” “是,殿下,我现在就去。” 小雷子“嗖”的一声窜了出去,他迅速向太极殿方向走去,他要去找张阿难,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治双手合十冲着那朝阳的方向,心里默默念叨着,“苍天保佑,保佑华儿没有生命危险......” 张阿难的头晕晕的,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个画面,武华走后,李世民让他进去,那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朕赐武才人出家,让她青灯古佛了却一生!” 这句话如同闪电,把张阿难彻底劈在了那里,“出......出家......”,他只觉得冷汗涔涔,这是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呢?武才人在太极殿整理文书这些年,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没犯过什么大错啊,怎么就...... 他没问,不敢问,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 他不相信陛下会做出如此决定,陛下是个明君,是这么的仁慈,多么的英明,对待臣民是慈祥恺悌的,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毁掉一个姑娘的一生呢?武才人才多大年纪,就青灯古佛一辈子?哪怕以后让她出宫也好啊。 张阿难双眼无神地站在太极殿外,他已经彻底凌乱了,他跟了陛下一辈子,无论什么决定陛下都会向他说一下原因,但是这次......这次陛下并未解释什么。 正在这时,小雷子从远处跑来了,那神情,那脚步,张阿难一看就知道有事情,他急忙赶上前去,刚要说话,“你......” “嘘,张总管,借一步说话,殿下让我来的......武才人的事情......”,小雷子压低了声音,警惕性地看了看周围。 张阿难立即会意了,他拉着小雷子走到了一边,同样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她被赐出家了,就在感业寺,陛下不让提......”,说着,张阿难清了清嗓子,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快回去吧,殿下批阅好的奏折可以一会呈送给陛下。” 说完,冲着小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依旧站到了太极殿门口。 小雷子也咳嗽了一声,同样大声说道:“是,总管。”说完,他转身疾步向东宫走去,脑子里不住地重复着张阿难刚才的话,“出家,出家......” 小雷子眉头紧皱,武才人要是出家了,这日后和太子殿下那不就......不就永远分离了吗?天啊,殿下怎么受得了啊,这简直太残忍了。 东宫 李治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小雷子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 正在这时,小雷子一闪身进门了。 “殿下,打听清楚了,武才人被赐出家了,在感业寺!” “什么?出家?当尼姑?”李治无语地坐在了那里,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感业寺,这是禁苑西部的皇家寺院,华儿要在这里出家吗? “张阿难说了原因吗?陛下为何如此决定?”李治眼睛里闪过无比的疑惑。 “没有,张总管没说,说是陛下不让提起,殿下,要不要再去打听?”小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久,李治在那里木然地摇了摇头,“不必了,连张阿难都不知道的话,这世界上就只有父皇知道了,这是父皇有意不说的,打听也没用。” “那......殿下,武才人岂不是就回不来了?”小雷子声音都哽咽了,他心里觉得武才人难道就和皇宫永别了吗?和殿下永别了吗?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治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他知道陛下做出这个决定不是轻易的,肯定是有事情了,除了那个预言,难道会他们两个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不,不会的,要是如此,自己这个太子之位也保不住了。那就是华儿一个人承担了?哎,李治垂着自己的头,他感觉一种无比的疲惫感。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稍安勿躁了。如今陛下尚在,自己作为太子不能向感业寺里交待什么,那就先等等吧,只能先让华儿受一段时间的苦,好在,她还活着。 “殿下,您一定要忍耐啊,相信日后您和武才人一定有重逢的那一天,一定可以的!” 小雷子含着眼泪说道。 李治的眼睛也酸酸的,他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拭去了即将从眼角滴落的泪水,说道:“我可以等,我一定要让华儿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说完,李治的眼睛里闪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460章 这一眼就是一生吗? 就在李治在煎熬中苦苦等待消息的同时,一辆马车疾驰在长安城郊外的一条小路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马蹄奔跑的声音以及马车的吱呀声。 赶车的人叫李仲,他是大唐天子李世民最信任的贴身护卫,在皇宫之中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不穿官服,穿的是便服,皇宫里的有的人知道他,但是又不知道他。可以看见他经常在皇宫行走,但是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仲只听命于李世民一个人,陛下给予的命令,他无需知道为什么,只按要求做便好。他见过武才人,知道她在太极殿整理文书,但是为什么要被赐出家,他并不知道。 武华坐在车里,心中久久难以平静,她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那天陛下对她说的话,难道就是因为她看太子的眼神,从而惹怒了陛下吗?她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了,把对雉奴的感情深深藏在心底,记忆中她并没有用爱恋的眼神盯着雉奴啊。也许,还是那个“女主”的预言,陛下在身体已经明显不适的时候觉得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武姓可以接触到皇权的人,是这样吗? 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已经被赶出宫了,她好想哭,这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武华感觉到马车窗外飘进来的小雨滴,她轻轻撩起马车帘子,望着阴暗的天空,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那座曾经承载她所有梦想的城池,如今却成了她再也回不去的远方。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一生。 永别了,皇宫! 永别了,雉奴! 她的眼泪还是悄悄地流了下来,放在胸前的手无意中感知到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她伸手拿了出来,是“玉龙子”,是雉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由于走的匆忙,她还没来得及还给雉奴呢,就这样带走了。也好,就当个纪念吧。 武华轻轻抚摸着“玉龙子”,她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你知道我心里难过,所以就下雨了是吗?” 想起雉奴说这个“玉龙子”可以感知主人内心祈求下雨的心情,还真是挺灵验的,玉龙子同样可以感知武华心中想法,真是个神奇的玉佩啊。 其实,她从心里还是感激这个皇宫的,否则她们母女还要生活在那暗无天日的武家宅院里,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正是进宫才改变了这一切。而如今,自己即将成为尼姑,那母亲她......不知道母亲的生活该如何......想到这,武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心绞痛一般,她把头埋进胳膊里,呜咽着,抽泣着。 李仲在外面听到了马车里面的哭声,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随即又面无表情地继续赶着马车,他知道这个姑娘难过,但是他也无能为力,只是觉得惋惜和世事无常。 感业寺到了,马车停了下来。 李仲翻身下了马车,站在车前说道:“出来吧,到了。” 武华擦干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她才不要哭哭啼啼地下车呢,去就去,不就是当尼姑吗?当就当,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那副本来泪痕满面的脸上露出这个年纪不多见的倔强,她下了车。 看着眼前的寺庙,又看看周围,好偏僻荒凉啊,而自己以后的人生,就在这里度过了。 她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下,回过头来对着李仲深施一礼,“大人,武华有一事相求,请大人应允。” 李仲一愣,随即他恢复了镇定,用那深沉无比的声音说:“你说吧。”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让这个姑娘说下去,以他的性格,他会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只听命于陛下。 “大人,我走的匆忙,福遂宫有一位侍女名叫阿红,从我进宫开始就服侍我,我是个无宠的人,也连带着让阿红受了很多不平,如今我已不在宫中,烦劳大人可能得话照拂阿红一下,不让她受欺凌,武华感激不尽。” 看着武华这真诚的脸,李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跳上马车,驱车离开了。 第461章 顺应天意 李仲回宫复命了,武华站在原地望着越走越远的马车,心里的牵挂也随着这马车走远了。她默默地说了句,“雉奴,保重。” 随即毅然转身,迈着那坚强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感业寺大门走去,门是开着的,里面走出来两位小尼姑,后面则跟着一位老尼姑,她们早已接到了消息,是特意在这里等待武才人的。 武华一看就明白了,这几个人是刻意等自己的,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大师,弟子武华前来了。” 这老尼姑看着武华,死死盯着她的脸,这不看还好,一看立即吓了一大跳,心中充满困惑,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翻滚不定,无法平静。 武华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难不成是哪里不得体了?怎么这老尼姑这么看自己呢? “大师,大师.....有什么问题吗?”,武华轻声问道。 “啊.....这......贫尼慧安,是这感业寺的住持,我已经接到旨意,你会来这里修行,所以特地来迎你。”慧安师太回过神来,说了几句话。 “有劳师太了,陛下已经赐我法号,明空。” 武华低声说道。 “去带明空梳洗一下,换上衣服,然后来前堂见我。”慧安师太对着其中一个小尼姑说道。 “是,师太,明空请随我来吧。”这个小尼姑微笑着说道。 武华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小尼姑很是面善,于是就跟着她走了进去。 慧安看着武华的背影,不由得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另一位尼姑无尘说道:“师太,刚才为何如此观望明空的相貌?可有什么玄机?” 慧安看着无尘,无奈地说道:“此女额头平展、饱满、方阔且有光泽,眼睛有神、清澈、黑白分明,下巴饱满圆润,福气无边,这样的面相不是普通人,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师太,您似乎有难言之隐啊......”,无尘忍不住问道。 “这正是我困惑担忧之处啊,此女龙瞳凤颈,日角龙颜,伏羲之相,贵之极也。她来自于皇宫,不姓李,却姓武,不是皇族,而且身为女子,竟然是这样的面相,我无法窥透天机,但是明空尘缘未了,却被圣旨御赐出家,真是扑朔迷离,恐怕日后感业寺会多事啊。” 慧安脸上充满了担忧。 “贵之极也......,师太,如此的话,此女莫不是龙母凤命,怎么会在此出家呢?”无尘也困惑起来。 慧安摇摇头,“不止于此,此女面相大于龙母凤命,却像是......可主天下呀......”。 “什么,师太,您说此女可主天下?这......这简直难以置信啊,如此,我等该如何应对?”无尘尼姑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她们是尼姑,也是佛门,虽然不及袁天罡一般有通天的本事,但是相面,可是也有研究的。佛门最重要的是安静,如今这样的一个人来到此处,恐怕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慧安没有说话,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双手合十,说道:“我佛慈悲,只能顺其自然,顺应天意。” 第462章 息心度日 武华被领着走进了一处偏僻的禅房,里面有两张床,屋里只有一个桌子,摆设很是简陋。 “明空,就是这里,这是我的禅房,今后你就和我住一起吧,我的法号是明镜。” “明镜师姐,师姐的法号意思就是心如明镜吧,意境很好。” 武华微笑着说道。 明镜也是回以友好的微笑,“听明空师妹讲话彬彬有礼,就知道你读过书,以后我们再慢慢聊,你先梳洗一下,等一会我带你去见慧安师太。” “好,多谢师姐。” 明镜出去了,武华茫然地坐在了床上,这床就是一个木板上面铺了很薄的垫子,坐上去不舒服极了,和宫里没得比。但是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要求了,能活下来,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宫里是个是非之地,离开了也未必不好,既来之则安之吧。 武华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了寺庙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尼姑服,灰色的,简单的,朴素的衣服,但是武华内心却并不排斥,她将头发散下来,准备剃度,是的,尼姑是需要剃度的。她用手捋着自己那一头秀发,说真的,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再见了,我不能再留着你们了。”武华苦笑着。 她站起身来,推门出去了。明镜已经在那里等候,看见武华已经换好了衣服,明镜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师妹随我来吧。” “有劳师姐。” 武华跟着明镜走着,感业寺并不大,很快就能走到前堂,一路上她看见有尼姑在打扫着院子,大家整齐而有序的分工着。这情景跟宫里的宫女差不多,她并不陌生。 大家看见武华,都对她报以友好的笑容,随即又低头忙活起自己手上的活了。 前堂到了,慧安师太已经端坐在那里。 “师太,明空师妹来了。”明镜双手合十。 慧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明镜站到一旁。 武华也同样双手合十,虔诚地看着慧安师太,说道:“师太,弟子准备好了,请给弟子剃度吧。” 谁知,许久,慧安师太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武华一愣,“师太,为何不语?” 殿内其他尼姑也都好奇地看向了师太,她们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师太对于武华貌似和其他弟子不同。 “你先无需剃度,剃度只是形式,只要心中有佛,无时无刻无论身在何地都可以修行,我佛普度众生,可以包容一切。” 慧安师太看着武华,意味深长地说道。 武华不解极了,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不用剃度?难不成是师太还要考验自己吗?对,肯定是这样。 想到这,武华双手合十说道:“师太可以出任何题目考验弟子的人品和毅力,我都愿意完成。” 无尘尼姑站在一旁,心中不由得感叹,慧安师太说明空尘缘未了,此时剃度只有坏处。 慧安师太并未接着武华说的,反而自顾自说了起来,“我们是比丘尼,日常活动包括百日闭关、诵经、打坐以及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体力劳作等,也会通过徒步绕山、学习论著和传记等方式充实各自的精神世界。尼姑庵中存在严格的考核制度,修行者需通过包括诵经、打坐、背诵戒律等内容的考试 ,或在自己搭建的棚子中进行多次闭关测试。这里设有奖惩体系,违反规定者可能受到罚没供奉、打扫茅厕、洗衣服、挨打罚钱等惩罚。这是修行的地方,日子比不得宫里,还是十分清苦的。” 武华认真地听着师太的每一句话,用心记着。 慧安师太继续说道:“这里没有锦衣玉食,只有粗茶淡饭;没有前呼后拥,只有孤灯相伴。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诵经,打扫佛堂,干着最粗重的活,你可以吗?是否可以做到?” “我可以!我已经不是武才人,我是明空尼姑,我愿意在这里青灯古佛,暮鼓晨钟,请师太给我这个机会!” 武华说完就磕下头去,这是不是她的心里话,她不知道,但是现在她只能这么说,不然又能如何呢?她是奉旨出家的,此生已经断无离开此地的可能,除非陛下再度降旨,然而这是不可能的,陛下忌惮她,怎么会又让她还俗呢。罢了,就这样吧,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慧安师太盯着武华的眼睛,武华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这一刻,慧安知道,她的心思没有离开宫廷,面相不会骗人,这也是天意。也许天意让这位贵人在此历练,也许......她不知道天意到底如何,她忽然间开口对武华说了这样一段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希望你可以记住,也希望其他弟子一样可以记住,所有的苦难都是一种磨练。” “是,弟子谨记师太教诲。” 众弟子齐声说道,这里也包括这位明空尼姑,武华。 第463章 暂时的离别 武华离宫了,偌大的皇宫里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算什么,随着岁月的流逝,就好像这个人根本没存在一样。然而,对于太子李治来说,却好像丢失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一样,他的快乐,他的过去,好似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好想插上翅膀,立即飞到感业寺去,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爱人,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但是他不能,他拼命压抑着这排山倒海一般的感情,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露,更不能让陛下察觉。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比平民百姓还不如。 这些日子陛下一直都拉着李治安排一些军政事务,什么武才人,陛下压根就没提起,一个小小的武才人和整个大唐比起来算什么呢,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治儿,传旨,朕要起驾去翠微宫含风殿?,立即启程,你也陪朕一起。” “是,儿臣遵旨。” 李治拱手下去,赶紧去传旨安排了,翠微宫含风殿?是建在终南山上的一座殿宇,是极佳的避暑养病之所。 李治知道,父皇的身体已经在拖日子了,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自己以后继位。他懂,他全部都懂,也感激父亲的安排,但是内心深处的遗憾,是短时间没办法消除的,他想赶快登上皇位,去接回自己的爱人,“华儿,这离别是暂时的,你等我!” 含风殿? 李世民咳嗽着,看向旁边的李治,“治儿,武才人被赐出家,你知道吧,为什么不问朕呢?”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这目光似可以看透人心一般,李治只觉得浑身一凛,这些日子他已经在极力伪装了,如今,他只能继续伪装下去,万万不能跟父皇说实话,是自己深爱着武才人吗?那样的话,武华死定了。 李治定了定神,说道:“父皇,儿臣知道武才人的事情,儿臣没有问,因为知道父皇这样安排必有道理,而且......也许是和儿臣有关......,父皇怕儿臣受到伤害,所以才让武才人出家的,是吗?是因为那个预言吗?” 李治觉得既然父亲主动提起来了,那自己就干脆点破好了,省的装得什么都不在意,这样也不好,他这个太子也不是白当的,有的事情,迎头面对,这反而是一种很好的安全之策。他刻意提起那个预言,就是为了不想再让话题往男女感情方向发展。 “不错,的确是因为那个预言,朕觉得,武才人也有可能......朕不杀她,已经是开恩了。” “但是, 父皇,武才人是个女子啊,如果说李君羡有很大嫌疑,但是武才人......儿臣觉得她不会,她怎么可能当皇帝呢?” 李治的表情语气恰到好处,他现在问的也确实是萦绕在心头的困扰。 李世民这时候倒笑了笑,看着李治说道:“朕并未临幸武才人,这点你是知道的,如果按照常理,她的确是不可能当皇帝的,但是也有一种可能......算了,朕这样做就是想用佛门的规矩约束她,不让她有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样对她是好事一件。” 李世民没有往下说,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旦武才人跟了李治的话,后面的情况就无法预料了。李世民没有说,是因为这位父亲不确定李治的想法,不确定这个儿子是否对武才人有什么男女之情,没有正好,就不必在刻意提醒了。 “治儿,武才人的事情就这样吧,你也不用过多打听她,总之朕不会杀她,饶她一命。你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宫里,这就行了。” 说罢,李世民拍了拍李治的肩膀,他认为已经把这个潜在的,可能的威胁为李治排除了。 李治立即点头,“是,父皇,儿臣遵旨,武才人的事情儿臣不会关注的,她与儿臣本来也无甚交往。” 李治抬起头,神态自若地回答。 脸上是如此,但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华儿,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这才是这位太子殿下心底里的呐喊。 第464章 不要盲目好战,也不轻易丢土 “咳咳......”,李世民又咳嗽起来。 “父皇,坐下歇一会吧,儿臣就在旁边。”李治双手搀扶着父亲,慢慢坐了下来,赶紧倒了一杯茶。 李世民喝了一口,感觉好些了,拍了拍李治的手,“治儿,朕的身体也就是拖日子罢了,这段时间的布局安排已经差不多了,可以确保你日后继位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以长孙无忌为首席顾命大臣,掌握军政实权;同时提拔褚遂良为副手,赋予其“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衔,无忌尽忠,遂良鲠亮,必能护汝。” “是,父皇,儿臣明白,褚遂良出身寒门,非关陇集团核心,且以刚直敢谏著称,正是平衡长孙无忌的最佳人选。” 但是即便如此,李治心中对于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这俩人真的是充满了意见,他已经不想再重用这些世家大族了,这些大族对于国家来讲,如今已经是尾大不掉。但是目前,他还没有能力把关陇势力赶出朝堂,他需要帮手,需要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帮助他完成,但是目前,还未找到这样的人。 “很好,还有,高句丽的事情,你继位后一定要一举歼灭之,朕已经让薛仁贵时而骚扰高句丽,让他们自顾不暇,朕远征之时,唐军一路攻城略地,连克盖牟、辽东、白岩等十余城,歼敌四万余人,俘虏七万余众,几乎打穿高句丽北部防线。然而就在距离平壤仅一步之遥时,朕却下令撤军。朕在班师途中对群臣坦言:“吾不取平壤,以士卒疲弊故也……若更年轻十岁,当一举灭之。” “父皇,儿臣懂,您说这句话的关键不在“想灭”,而在“知止”。父皇清楚地意识到后勤压力、士兵疲惫与气候不利,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也不愿让大唐陷入持久消耗战。战争成本和战略克制,才是一个皇帝该考虑的,而非盲目好战。”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很好,治儿,你的兄弟里目前只有吴王可以依仗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他来制衡权臣,到时候你要仔细斟酌。” 李治一愣,“父皇的意思是用三哥来制衡......长孙无忌......” “不错,朕虽是天子,也无法准确预料后面的有些事情,那时候就需要你的智慧了。” 李治点了点头,他知道,长孙无忌和李恪不和,到时候恐有一场你死我活,如果真的让李恪赢了长孙,那么......对于大唐的帝祚会是稳固的吗?这点李治觉得自己还是要好好想一想。 “阿难,去把程知节叫来!” 李世民一声令下。 李治一愣,“父皇,您想见程老将军?” “是,朕一定要见他,现在也剩下他了。”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惋惜。 李治知道,父皇肯定要交待程知节什么了,要说这位程将军那可是大名鼎鼎,他以前有个名字,叫“咬金”,程咬金跟随陛下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是陛下万分信赖之人。 第465章 委以重任 万分信任 “陛下,臣来了!” 不一会走进来一位老将军,只见他头发和胡须已经花白了,但是身姿依旧挺拔,岁月改变的只有他的样貌,唯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旧如年轻时一般,风采依旧。他就是卢国公程咬金。 “陛下,您的身体......”,程咬金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没有任何矫揉造作,没有任何修饰,这是君臣间最真挚的情感。 “起来吧,老东西,你还哭上了,朕还活着呢,还有话要对你说啊......”,李世民打趣着,示意让程咬金起来。 “来,坐下,当着太子的面,朕有重要的事情嘱咐你......咳咳......”,李世民说着咳嗽了起来。 “陛下,陛下别着急,老臣在这,一直都在这,会等着陛下说完。”说着,程咬金用手擦了一下眼泪。 “咬金,我们君臣一辈子了,如今......朕要交待你一些后事了......” “陛下,千万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什么后事,陛下会长命百岁的......”,程咬金已经泪流满面。 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人能长命百岁,任何人都有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朕也是一样的。如今,跟随朕的老臣子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活着的老家伙,能顶用的,只有你程咬金了,朕信任你,把太子的完全托付于你,一旦,朕......朕驾崩之后,你务必要率亲卫贴身护送太子返京,此后一段时间不卸甲、掌管宫门禁卫?,以武力震慑诸王以及心怀不轨之臣,确保权力平稳过渡?,直到太子安稳坐上江山,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老臣可以做到,老臣发誓,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伤害太子殿下,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殿下的安全!” 程咬金眼含着热泪,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于他最高的信任了,这是军人的荣耀,是武将毕生追求的。 “好,朕相信你!”李世民看着程咬金,眼睛里也湿润了,想当年程咬金归降大唐,跟随还是秦王的自己,破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屡立战功,册封宿国公,还参与了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清楚地记得,当时太子李建成忌惮程咬金,因而向陛下进谗言,于是陛下李渊派遣程咬金出任康州刺史。程咬金临上任前告知他说:“大王被剪除左膀右臂,必定不能保全自己。我有死而已,希望您能快些自保! 这些话言犹在耳,这就是一生都忠于自己的程咬金。 “太子年轻且仁孝,很多宗室别看现在对朕的话不敢违抗,但是他们对于太子的心思,朕再明白不过了,朕的那几个庶弟,呵呵,治儿,一旦你发现这些宗室图谋不轨,不要心软,立即杀了他们,明白吗?” 李世民注视着李治,那眼睛里闪烁着不放心,他担心,担心这个儿子的慈悲心肠,担心他压服不住宗室,压服不住这些骄兵悍将。 这时,程咬金说道:“陛下,只要老臣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任何宗室敢于对太子不敬,臣也一定会遵守对陛下的诺言,请陛下放心。” 李治含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明白了,父皇之所以托孤于程咬金,因为程咬金的战功、程咬金的狠劲、以及程咬金背后代表的陛下无与伦比的信任,足以震慑这些心怀不轨的宗室王爷们。这些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手握马槊的程咬金面前造次。 “去吧,你好好准备。”李世民轻声对程咬金说道,这位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臣,如今君臣俩也要即将分离了。 “陛下......陛下保重,臣告退了......”,程咬金含着眼泪,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他知道,陛下真的要不行了,一代“天可汗”马上就要陨落了。 “治儿,记住,千万不要害怕杀人,你是皇帝,做皇帝就避免不了这些,朕杀了自己的大哥,但是朕不后悔,否则就不会有如今的大唐盛世,你好好待这些兄弟,但是前提是他们忠诚于你,否则的话,你不必遵守对朕说的话,哪个兄弟,宗室对你不敬,你皆可处置,甚至杀了他们。” “父皇......您都是为了儿臣,儿臣都明白......”李治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了。 “阿难,你过来......朕死后,你就离宫吧,安度晚年,朕会赏赐你,你跟着朕一辈子了,你也辛苦了......” 李世民伸手拉住张阿难,这个同样跟着他一辈子的老臣。 “陛下,老臣也要一辈子侍奉陛下......”,张阿难跪在那里,痛哭不止。 “当然了,朕已经下旨意,让你日后陪葬昭陵,你这老东西还是要在地下伺候朕呢......” 说完了,李世民好像有些累了,不再说话,就这样靠在床头,看着远方的晚霞...... 第466章 帝王的一生 “治儿,你先出去吧,朕一个人待一会。阿难,你也是......” 李治不放心地说:“父皇,儿臣就在外面,有事情您招呼一声即可。”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出去。 李治满脸忧心地慢慢退了出来,后面跟着同样忧心忡忡的张阿难。他们推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许多大臣都在外面,包括长孙无忌和褚遂良。 这些官员看着李治和张阿难的神情,也大体猜到了,陛下的大限已经到了。尤其是长孙无忌,他知道陛下这两年来的所有布局都是为了太子能够顺利继位,刚才他看到程咬金满眼通红地走出来,就知道陛下给程咬金一定有旨意了。这个程咬金极重义气,是个有情有义的武将,他只听命于陛下,那一代的武将存世的已经不多了,即便还活着的也是垂垂老矣,也只有程咬金还是虎虎生风,余威尚在。在众臣面前,在众武将面前,程咬金是有威慑力的。 李治站在那里,神情肃然,他知道父皇从亲征高句丽回来就集中精神解决一个事情,那就是为自己继位铺路。很多事情,如果年富力强那么可以慢慢解决,用代价小的方式去做。但是陛下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只能在这几年抓紧布局。这些,李治都知道...... 他更知道,如果父皇不征伐高句丽,不把高句丽打残,那么他继位后则很难打下来。如果一个重臣对他这个太子有威胁,那么父皇一定会先杀了。 这样用心地扶持自己继位,这样的父子情,李治此时只想流泪,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他不能辜负父亲的期待,他会用帝王生涯向父亲证明,李治,不是一个无能的君主! 大殿内 李世民环视着周围,这样恢弘的殿宇,这样锦绣的江山,马上就要说再见了。虽然他很想一直活下去,掌控天下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哪有这么容易放下啊,不甘心啊。想到这,李世民不由得自嘲般地笑了。 “济世安民”,他的名字“世民”就有这样的意思,这一生,他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吧。 他的一生,波澜壮阔,南征北战,统一疆土,是真正的马上天子。浅水原之战?、?柏壁之战?、虎牢之战?......这些战役如今历历在目,完善三省六部制,规定五品以上官员轮流值宿进谏,重视法治,制定《贞观律》。推行均田制、租庸调制,轻徭薄赋,鼓励农业生产,厉行节约 。?对外开疆拓土,攻灭东突厥与薛延陀,征服高昌、龟兹等,被尊为“天可汗”,实行开明友善的民族政策 ,使得“大唐”两个字光照世界。 在那西方还是茹毛饮血的时代,大唐文化已经有了成熟的体系,医学、文学、教育制度,大唐是世界的顶端,治理这样的国度,李世民觉得内心涨满了骄傲和自豪。 贤妻、美妾、爱子,他都有了,即便如今,还有程咬金可以托付,老天爷对他是不薄的,不是吗? “父皇,看在朕这么辛苦,这么兢兢业业治理大唐的份上,玄武门的事情,就别怪朕了吧,朕知道,父皇内心深处一直都没有原谅朕啊......” 朦胧中,李世民好像看见了父亲李渊,站在那里捋着胡须对着他微笑着......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说这一句话,“治儿,该为你做的,朕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第467章 秘不发丧 一代“天可汗”李世民终驾崩于终南山上的翠微宫含风殿,年五十二岁。 太子李治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父皇走了,立下大唐万世基业的人走了。而他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大唐新的君主了,他看着底下的这群臣子,这群人里,到底有多少是值得自己信任的,有多少是在看他这个新皇帝笑话的,又有多少,是以为他年轻识浅而即将要指手画脚的,他现在不清楚,不了解,不过也不要紧,他全部都会看到的。 “陛下,先帝的一切后事该如何安排,请陛下圣旨。” 长孙无忌率先站出来说道。 此话一出,其他官员都是一愣,陛下......,是啊,如今太子殿下就是陛下了呀,而陛下也已经成为先帝了。 程咬金不由得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擦也擦不干。其他臣子也不由得落泪了,“天可汗”不在了,贞观结束了,一个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治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慌乱,一扫平时当太子时的和善,他神情肃穆,掷地有声地说道:“先帝自少经略四方,颇知用兵之要,每观敌阵,则知其强弱,常以吾弱当其强,强当其弱。彼乘吾弱,奔逐不过数百步;吾乘其弱,必出其阵后反而击之,无不溃败。先帝功绩,彪炳华夏,现崩殂于此,天地同悲。传朕旨意,大军护送先帝棺椁回长安,由程咬金全权负责,走漏消息者,杀无赦。” 待李治那“朕”字一出口,所有人几乎浑身一震,他们看向高高站立在御街上的新皇帝,此时的李治不再是一个文弱太子,不再是娇宠的嫡幼子,而是大唐下一任威严的皇帝,他的眼睛里闪着冷峻,说出的话让人不容置疑。对此,长孙无忌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李治会这么快就说出“朕”这个字来,毕竟还没有登基。 正在大家各自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坚定的声音响起来,这声音声如洪钟,充满着正气,“臣遵陛下旨意!” 只见程咬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随即起身对着百官说道:“百官立即随行,如有泄露者,斩!” 程咬金嘴里说出“斩”这个字,百官都吓得一哆嗦,这个老家伙当初杀人不眨眼,“三板斧”更是所向披靡,所有人都知道,程咬金不怕死,他死也要拉着对手一起死,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让所有人胆寒。 李治看向程咬金,这位父皇临终时的托孤重臣,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作为即将继位的皇帝,必须先保持镇定,以维护国家的大局。他决定等到程咬金将自己安全护送回长安,并控制住长安的局势后,再将这一消息公布于众,昭告四海。 如今形势非常严峻,程咬金知道,这是先帝给他下的最后一个任务,他一定要好好完成,绝对不能失信于先帝,谁敢冒犯当今陛下,他老程就绝对第一个不放过。 正所谓“忠肝义胆”,说的就是程咬金吧。 第468章 四海同悲 事不宜迟,文武大臣立即准备就绪,随即就踏上了返回长安的道路。 李治坐在龙辇上,心情沉重,仿佛夜空中的云,遮蔽了星辰一般,没有任何一丝光亮。他恨不得一步就迈回长安,朝局千变万化,波诡云谲,大唐不能有丝毫差错。 程咬金一马当先,指挥飞骑军分为两队,一队护送先帝棺椁,一队保护新皇帝。 飞骑是唐代羽林军所属禁军称谓,是李世民于玄武门置左右屯营组建,飞骑的任务是宿卫宫禁,由皇帝亲自下命令,誓死效忠皇帝。 这时候天下起了小雨,程咬金下令不能停留,加快行军步伐,继续向前。他知道,多耽误一刻就有一刻的变数。在行军途中,他不断地调整队伍的行进路线,确保有所变化。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紧张的,毕竟这已经是大唐政权更迭的关键时期了。 高阳公主府 “公主,我回来的时候,好像发现飞骑军了呢。”驸马房遗爱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说道。 “飞骑军出现,难道说父皇回宫了?怎么不见旨意传来?”高阳公主对着镜子一边整理着钗环一边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飞骑军可是只听命于陛下的,按理说陛下回宫百官应该去迎接才对啊,怎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呢?而且,飞骑军行进速度很快,我绝对不会看错。”房遗爱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父皇的龙体可是一直都没有痊愈呢。”高阳公主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这样吧,我再去打听一下消息,我也觉得心里不踏实呢。”房遗爱说着,又披上衣服走了出去,他是一位武将,虽然不算出众,但是有着武将的直觉。 高阳站起身,慢慢走到回廊下,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她眉头紧皱,不知为何,她感觉好是心慌,一种不安袭来。 大队人马已经到了长安城郊外,他拿出飞骑令,派出了几名得力的将领去暗中控制城中的主要城门,力求不引起任何骚乱,夜间行动,力求悄无声息。 “陛下,臣已派人前去接管城门,请陛下安心。”程咬金双手抱拳站在龙辇外。 “老将军辛苦了,一有消息,立即进城。”车里传来李治冷静的声音。 长孙无忌也下了马车,他顾不得下着雨,走到程咬金跟前,“程将军,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程咬金微微点了点头,“大人放心,有老程在,绝对万无一失,谁敢造次我就先砍了谁。” 别说,有程咬金在,长孙无忌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虽然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人,但是毕竟太年轻了,朝中心怀不轨的宗室比比皆是,一旦听闻陛下驾崩,新皇帝如此年轻,是否能镇得住。长孙无忌回头看着李世民的棺椁,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流在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一生君臣,已然分别。 飞骑军都是训练有素的,他们很快接管了各大城门,程咬金得到消息,立即挥手,“出发,进城!” 由于程咬金调遣妥当,大军进城并未引起多大动静。飞骑军紧紧护卫在李治的龙辇周围,随后候命。 太极殿大门缓缓打开,李治慢慢走了进去,站在大殿正中央看着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这是父皇“天可汗”坐过的龙椅,是大唐统治四海的象征。 程咬金、长孙无忌、褚遂良、张阿难四人皆站立在李治身后,默默无语。 晨曦悄悄地照进了大殿,李治猛然转过身,对着这四人说道:“传旨下去,天可汗驾崩,敲钟,昭告天下,四海同悲,鸿胪寺做好接待四夷朝拜之事,太史局测定吉日,朕扶先帝棺椁入葬昭陵。” “是,陛下。” 四人皆跪下接旨。 “咚,咚......” 鼓楼钟声响起,这是大唐帝国的中心,每次大型活动旨意的发布地点。 百姓们刚刚晨起,正要开始一天的生计。只听得这钟声一声声敲得百姓心头慌乱无比,这是有大事情发生了吗? 高阳公主还在府中等待消息,忽然间,房遗爱疯了一样的跑进来,大喊着,“公主,出事了,出事了,众大臣确实回宫了,但是封锁了城门,你听,钟声响起来了!” 高阳猛然间睁开那眯着的眼睛,这钟声.....,“几下了,几下了?敲了几下钟声了?” 高阳公主疯狂地向外跑去,她站在院子里,努力听着这声音回想,一股不详的感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公......公主,好像是......是四十五下了......” 房遗爱走出来,目光直直地,他结巴了,是四十五下丧钟,是的,没错。 “公主,这样的话,只能是陛下.......九五之尊的陛下他......” 房遗爱此时的心跳得狂乱不止,真的吗?难道陛下竟然...... “住口!我父皇不会死的,他可是天可汗!”高阳狠命推开房遗爱,她跑了出去,大声喊着,“备车!本宫要进宫!” 高阳公主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流了下来,自从辩机和尚那件事情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父皇了,有时候宫里宣召,她都推托身体不适,不肯前去。就是因为她和父亲赌气,她恨父亲为什么不替自己出气,甚至父亲病了这么久,她这个女儿也一次没有去侍疾过。 “父皇,父皇......女儿不孝,女儿错了,父皇......”,高阳公主在车里痛哭起来,是的,这钟声响起,她心里明白,她已经没有父亲了。 第469章 成为大唐天子 宫门口,高阳公主被侍卫拦住,“公主殿下,无诏不得入内。” “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陛下的女儿!让本公主进去!不然本公主就杀了你们!” 高阳公主咆哮着,说着,她与守门侍卫抢夺起了宝剑。 “公主殿下冷静!” ...... 侍卫们过来阻止。 正在这时,传旨官员从里面急匆匆跑出来,大声吼道:“先帝驾崩,太子殿下已于灵前继位,三日之后陛下护送先帝入昭陵,登基大典于10日后举行!” 这一刻,所有人都跪下了。 而高阳,则像石化一般在那里,她的眼里溢满了泪水,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都装进那颗颗晶莹的珠子。她的目光空洞而迷离,像是失去了生命的力量,茫然无措。 “父皇驾崩了......” 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痛苦所吞噬。 “不!父皇!” 高阳公主撕心裂肺地喊着,此时已经毫无公主往日的派头,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泪水宛如暴雨般汹涌,落在地上,摔成无数瓣悲伤的记忆。每一个记忆,都刻着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人无法触及。 威震四海的“天可汗”驾崩了,一个时代结束了。大唐万千子民都悲痛无比,几乎每一个人都流着眼泪,那心灵深处可以依仗的天子已经不在了,新的皇帝才22岁,能护佑他们吗?这不仅仅是大唐百姓心中的疑问,也是四海其他国家的疑问,各大番邦属国也已经陆续接到旨意,有的国度则是真正的难过,而有的小国则在暗自窃喜,蠢蠢欲动,认为他们的机会来了,新的大唐天子如此年轻,而且又长于深宫,根本没有上过战场,跟天可汗是绝对不一样的,天可汗是强悍的,而这位新天子则是柔弱的。 百官已经接到了圣旨,他们赶到宫中,看见李治正襟危坐在那里,深色的眸子扫着每一个人的脸,在长安的宗室们也是面面相觑。 这时候,程咬金满脸威严,一声呵道:“陛下在此,还不跪下!”说完,只见老程用手紧握着自己的佩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时,长孙无忌跪在了地上,“参见陛下。” 紧接着,是褚遂良,?高侃、苏定方......全部都跪下了,齐呼万岁。 太常卿李道宗作为宗室中德高望重的人物,此时也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臣参见陛下。” 其他宗室们这才回过神来,是啊,既然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是名正言顺,又不是篡位,这都愣着干什么呢?于是都一个一个跪下,房遗爱也在里面,也跟着一起跪在了地上。 许久,李治缓缓站起身,严肃地说道:“众卿平身,与朕一起护送先帝入昭陵。” “是,陛下。” 众人再度低头领旨。 各地的藩王们也接到了消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 李恪心急如焚,他的父皇已经不在了,自己没有见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而自己的九弟,也已经在灵前继位,虽然尚未举行登基大典,但是名分已正。他,内心竟然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自从上次在高阳公主府,高阳的那一番话其实他听进去了,但是,他却无力改变现实。他是臣子,已经是注定的事实了。 第470章 宗室齐聚长安 李世民驾崩,众皇子宗室接到李治的圣旨,立即马不停蹄赶往长安。 太极殿 吴王李恪、蜀王李愔?、蒋王李恽?、越王李贞、纪王李慎以及曹王李明都赶到了。 “参见陛下。”这些王爷一起向新皇帝李治参拜。 “免礼。”李治脸色平静如常,他高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兄弟,心里其实是百感交集的,无论多少争斗,多少冲突,胜利者最后是他,九皇子李治。 这时候,外面有人禀报,“陛下,濮王到了!” 其他皇子们站在那里互相看了一眼,濮王李泰,就是以前大名鼎鼎的魏王皇四子啊,夺嫡失败,这是罪臣啊,陛下怎么能让罪臣来长安呢?李恽?、李愔?的脸上明显带出不悦,话说皇四子以前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是嫡子总是看不起其他兄弟,这些事情虽然已经时过境迁,但是这群庶出皇子又怎么能忘记呢。 李恪站在那里,表情依旧非常自然,他观察着这些兄弟们,同时,也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九弟。如今的九弟,和他上次回长安看父皇时又不一样了,在那高高的宝座上,九弟变得严肃、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还未登基,还未身着龙袍,但是那种睥睨天下的气魄已经由内而外地散发了出来。这个位置当真可以把人改变吗? 就在李恪陷入遐想的时候,李泰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这是他离开长安以后这么多年首次回来,他,终究也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李泰红着眼睛,抬头看见龙椅上的弟弟。他没有犹豫,立即下跪大礼参拜,“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李治立即起身走下台阶,双手搀扶起李泰,温和地说道:“四哥不必多礼,四哥一路飞驰而来,父皇知道了也会安慰的。” 李泰受宠若惊极了,他没想到,李治会在这么多兄弟面前给自己如此大的礼遇,看来还是同母所生啊,就是不一样,即便自己曾经为了夺嫡还威胁过九弟,但是这个弟弟依旧待他如故,此时李泰只觉得万分感动,他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 “陛下,臣......父皇也许不想见我......”。李泰含着眼泪说道。 李治那墨色地眸子注视着李泰,缓缓摇了摇头,“不,父皇早就原谅四哥了,否则也不会下旨意封你为濮王了,过去的事情四哥不必介怀,朕托人给四哥带的话永远有效。” “朕”字一出口,在场所有的皇子们都一愣,这个字是多么至高无上,是从他们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的。而如今,这个字从李治口中说出又是这样的轻而易举。 这时,外面又启奏,“陛下,荆王求见。” “宣。” “是。” 只见荆王李元景大踏步走来,如今他的身份可是宗室之首了。 李元景看见李治站在那里,走过去迟疑了一下,李治静静地看着,并未言语。这时,内侍总管小雷子说道:“见了陛下理应叩拜。” 李元景心中非常不悦,他淡淡地对小雷子扫了一眼,又看向李治,李治依旧站在那里,墨色的眸子清冷地看着他。 其他诸王都在一旁,李泰开口道:“荆王当参拜陛下。” 李元景瞪了李泰一眼,他知道此时要参拜新君,否则容易落人口实。于是很不情愿地跪下了,“陛下,臣参拜。” 李治没有扶起他,而是转身慢慢走上了龙椅,坐了下来,平静地说道:“皇叔请起,虽然皇叔是长辈,但是规矩还是不可废,希望皇叔见谅才是。” 李元景脸色极其难看,但是他还是说了句,“谢陛下。” 李恪已经看出李元景不服李治了,身为兄长其实他是愤怒的,李元景算什么,不过是高祖庶子罢了,身份能有多高贵吗?在名正言顺继位的李治面前尚且如此,看来朝廷以后恐怕多事。 但是新皇帝李治的淡定也令李恪从心底里佩服,作为陛下,李治已经收起了彬彬有礼,取而代之的是威严,那种不可侵犯,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471章 帝王长眠 一代英主李世民与世长辞,谥文皇帝,庙号太宗,葬于昭陵。 李治亲自扶陵送父皇入葬帝陵,他缓缓看着棺椁入葬,不由得悲从中来,长跪不起。 “父皇、母后,你们团聚了,请父皇母后放心,儿臣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一定会把大唐带入一个新的高度,儿臣发誓。” 李治泪流满面。 旁边小雷子直抹眼泪,太子殿下终于是皇帝了,他真的百感交集,如今的他已经是内侍总管,接替了张阿难的位置。 下面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便服站在那里,送着太宗皇帝最后一程,他就是张阿难,跟随太宗征战沙场,而后又侍奉一生,先帝赏赐了他很多,今上也恩准了,他即将告老还乡,等他死后,同样要陪葬昭陵,这是先帝给他无上的恩典。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步履蹒跚着默默走远了。 小雷子看到了张阿难,他心里默默地说着:“张总管,您老保重。” 底下站着的众大臣、宗室,有的是真心悲痛,而有的确是心思多多,尤其是荆王李元景,他看着李治跪在正中央,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懦弱无刚的稚奴可以当皇帝,他才22岁,可以担负起整个大唐江山吗?尤其是一见面丝毫没有尊重长辈,尊重他这个皇叔的意思,摆什么皇帝的臭架子,李世民摆架子也就算了,李治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李恪的内心无比悲痛,他仿佛看见了父亲笑着说:“恪儿英果类朕”。是啊,他可是被父皇亲自金口夸赞的皇子,类朕,就为了这两个字,他感动到今天。也许只是父皇随口一说,但是他确实是把这句话当成自己一生的荣耀。如今,被称为“类朕”的皇子却站在下面,众人眼中那个柔弱的皇子却成了皇帝,而这正是那伟大的“天可汗”的旨意,呵呵,李恪只觉得眼睛发酸,泪水不断流了下来,这里面有委屈,有不甘,也许,还有......嫉妒...... 而昔日那位集圣宠于一身的皇四子李泰,则木然地跪在那里,仿佛在回忆着自己的前生,那时候,父皇是多么疼爱自己啊,甚至让他住在武德殿,这是比东宫还离着皇帝近的地方,看他这个儿子肥胖,则特赐坐轿子上朝,一瘸一拐的太子承乾都没这个待遇。他还清楚地记得,《括地志》编撰成功之后,父皇那高兴、骄傲的脸庞。那个时候,李泰真的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他脑海中也想着也许终究有一天会取代承乾成为大唐太子...... 陵墓大门缓缓关闭,这雄伟的九嵕山,太宗李世民一生的丰功伟绩被封存在里面,而那里也有他心爱的妻子,文德皇后长孙无垢的陪伴。 “父皇,母后,儿臣会再来看望你们的。”李治回头注视着这雄伟的陵山,心中默默承诺着。因山为陵,是太宗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并诏令子孙“永以为法”。 十天后,盛大的登基大典举行了。 番邦四夷,海外属国皆派使者参与了盛典,这是大唐新的君王开始的时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年仅22岁的皇帝身上。 新帝登基,鸣号声响彻云霄,群臣俯首,山呼万岁,新的时代开启。 大唐天子李治缓步登上基台,玉带金冠映日辉,万众瞩目,齐颂圣恩浩荡。 礼炮声响起,李治缓缓落座在太极殿龙椅之上,从此他站在世界之巅,在那中心永远承受着孤独与寂寞,让四海臣民永远奉自己为神明,这就是他的命。 程咬金手握佩刀站在李治不远处,佩戴兵刃在皇帝身边,这是多大的信任。这位驰骋沙场一生的老将军注视着底下这群大臣,尤其是那些宗室,尤其是那个荆王李元景,他早就看这厮不是个好东西,一看就是个乱臣贼子的面相。 “这家伙迟早身首异处。”程咬金心里说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极其讨厌李元景,以前在先帝活着时就讨厌,现在依旧讨厌得不行。还有那几个驸马,什么房遗爱、薛万彻、还有那个柴令武,这些都是什么鸟人,老程心里不明白,如此英明的先帝,怎么给公主们选的都是这些货色,哎。他不禁直摇头。 这段时间这些鸟宗室们都要待在长安城,程咬金极其不放心,这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都是一肚子坏水,他太了解这群人了。 第472章 册封 新帝登基,免不了的就是册封,无论是功臣还是后宫。 殿外,李治下圣旨进封荆王李元景为司徒,对同母所生的亲哥哥李泰,则车服羞膳,特加优异,远超一般亲王规格。而且,准许李泰在濮王府设置完整的僚属机构,这更是向天下表明他是绝对信任这位兄长的。 不仅如此,李治对于李世民后宫嫔妃们的安顿也是非常宽厚妥当,对于有子嗣的嫔妃,一律允许随子就藩。 新皇册封纪王李慎的生母韦贵妃为纪国太妃?,越王李贞的生母燕德妃为越国太妃,册封吴王李恪的生母杨妃为吴国太妃。对于那些无子的嫔妃,依制入?崇圣宫为尼?。 写到“崇圣宫为尼?”时,李治的朱笔停顿了,尼......尼姑......,他的心忽然间难受了起来,他的爱人还在感业寺,再等等,如今不行。 “华儿,你一定要等朕,朕一定会接你回宫!”李治的心在呐喊,如今他身登九五之位,而自己的爱人却还在寺庙受苦,他忽然间觉得负罪感十足。 正在这时,小雷子进来禀报,“陛下,长孙大人求见。” “宣。” “是,陛下。” 李治知道,先帝留下了话,让长孙无忌好好辅佐他,朝廷目前不能没有老臣在,他刚刚登基,又如此年轻,朝廷需要德高望重的人来镇住局面,如今他少不得长孙无忌,只是“如今”,李治那墨色的眼眸里闪出难以捉摸的光。 “参见陛下。”长孙无忌走了进来,如今的他是皇帝的亲舅舅,又是先帝托孤重臣,用“权倾朝野”四个字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他是百官之首,没有人敢站出来公然反对他。 “舅舅请起,这些日子辛苦了。”李治微笑着说道,刚才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陛下,臣来是想问陛下,对濮王如此厚待,已经超越诸王之上,如此一来,万一濮王有不臣之心......” 长孙无忌满脸焦急。 “舅舅,这个话题朕不止说过一次了,四哥和朕是同母所生,他之前已经得到教训了,朕不能羞辱四哥,否则就是羞辱母后,四哥的地位必须是诸王之首,他是嫡次子,不是其他王爷可比。” 李治继续微笑着说道。 “陛下,老臣知道,濮王也是老臣的亲外甥,但是......” “朕知道,舅舅是为了朕好,担心有人篡夺朕的江山,朕可以保证,即便有人有不臣之心,那么也绝对不会是四哥。”李治说着,收起了微笑,脸色有些阴沉。 “哦?陛下的意思是......难道陛下发现了什么......”长孙无忌看李治的脸色似乎不好。 “舅舅,有些事情目前还未有证据,但是朕可以感觉得到,有的宗室对朕是极为不服啊,呵呵,也难怪,他是高祖之子,辈分又大于朕,父皇在世时他不敢,而如今,朕也无法保证了。舅舅派人盯住李元景,一旦他有什么动向随时告知朕。” 李治这就给长孙无忌下了口谕,而且口气毋庸置疑。 长孙无忌立即点头答应,会派人盯着李元景,但是他也觉得新皇帝有些地方很有意思,那就是对待“不臣之心”这个问题上,其实李治是在意的,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亲哥哥,反而担心那个叔叔。 长孙无忌没有多想,只是认为陛下有所警觉就是好事,省的懵懵懂懂的,反而会留下隐患。 第473章 喜悦无边 太极宫皇后殿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侍女香兰带着全体侍女内侍,向着端坐在正位上的王静姝齐声恭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是的,这可是泼天的喜事啊。 王夫人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昔日那个小姑娘竟然成为了大唐的皇后娘娘,这简直不敢想,这谁能料到啊。看来做出当年和文德皇后嫡幼子联姻的决定那是太正确了,如今看可以说是相当正确。真是要好好感谢同安大长公主啊,真是太有眼光了。 王夫人回想起来,当时听到对方是晋王时心里还颇有些不情愿,那时候朝堂上承乾是太子,魏王李泰也是风光无两,而那小儿子晋王仿佛跟个透明人一样,毫无存在感。而且晋王性格懦弱,不似两个哥哥这么刚强有棱角。身为五姓之家的太远王氏还觉得这门亲事不是很合意呢。可谁知后来晋王就跟开了挂一样,先是太子被废,紧接着就是魏王失宠,而起先那最不起眼的小儿子李治,竟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到如今,真的当了大唐皇帝!大唐的天子啊,这就是世界的主宰,当真是万国来朝,那情景看着都令人激动不已。而自己的女儿,从晋王妃变成了太子妃,从太子妃又变成了皇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太原王氏家族里出了大唐皇后,是她的女儿!这种心情谁能理解! “平身。”王静姝端坐在那里,心花怒放,但是表面上还是要保持端庄淡定的,不能因为被册封为皇后就得意忘形。只见她头戴大红牡丹,斜插金凤钗,身披大红外裳,这是皇后才能穿戴的。她本来就容貌姣好,十分美丽,加之配上这样显赫尊贵的穿戴,更加觉得美艳不可方物。 王静姝觉得此时的自己完全可以和婆母文德皇后相比,虽然自己嫁进宫来时文德皇后已经崩逝了,但是文德皇后的品德事迹她早就在待字闺中时就如雷贯耳了,这是女子的表率,女子的榜样。她认为婆母能得到大唐臣民的由衷尊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是皇后,有着皇后的地位,而且还是先帝的结发妻子。而这两点,她如今都满足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还未有嫡子诞生罢了。 能带给自己如此大的荣耀,即便之前她讨厌李治,但是看看如今的情景,也就算了吧。毕竟不嫁给李治,哪里来的皇后尊位呢。 “娘娘,从此以后您就是大唐的国母了,真真正正的母仪天下呀。”侍女香兰激动得流出了幸福的泪水。她从小伺候的大小姐竟然成为了大唐最尊贵的女人。而她,也变成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在整个皇宫,谁又敢小看自己?谁又敢得罪自己?打狗也要看主人,以后她香兰就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了。 如今的王静姝志得意满,她没有想到,文德皇后之所以有如此的地位,原因并不完全在于皇后的地位本身,而是文德皇后识大体,相助丈夫平定天下,治理江山,从而得到先帝内心真正的敬重。这才是最主要的,很可惜,这些方面如今的这位王皇后并不具备。 第474章 后宫大幕拉开 王夫人看着自己女儿如此荣耀华美,本来心中是无限欢喜。但是随着一声禀报,她的内心忽然间警惕起来,焦虑起来。 “启禀皇后娘娘,郑贵妃和萧婕妤拜见。” 外面宫人来禀报。 “让她们进来吧。”王静姝淡淡地说道。 王夫人此时在一旁,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这俩人也是陛下的女人,是皇后的劲敌。这俩人也是王夫人十分痛恨的,这郑贵妃是荥阳郑氏的女儿,也是五姓之一,与太原王家可谓是不相上下。也是先帝做媒,将郑氏女子也纳入太子的后宫。还有就是兰陵萧氏的女儿,这女子生的妩媚非常,当初一入东宫就迅速获得了太子李治的宠爱,如今已经身怀六甲,即将临盆。这俩人相比,王夫人更加痛恨这位萧清涵?,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就来气,而且听侍女香兰说,这位萧氏在东宫之时就对太子妃颇有不敬之意。 正想着,这时外面走进来两位女子,一位气质温婉,举止得体。而另一位,用手扶住那圆滚滚的肚子,一副娇媚状,虽然怀有身孕,但是也掩藏不住那眉间眼角的风情。 是的,来的这两位就是郑贵妃和萧婕妤。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郑贵妃说完恭敬地行礼,而那萧婕妤也是做出努力行礼状,但是又同时脸上显出很是难为的样子,她的肚子真的是不小,旁边的内侍宫女看着都觉得萧婕妤恐怕不方便行礼。 王静姝此时轻蔑地瞟了一眼萧婕妤,她知道,这个贱婢以前就不把自己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如今仗着肚子更加肆无忌惮了,但是那又如何,现在她可是皇后,谅萧氏也不敢造次,无法就是小女人的心机手段罢了。 “起来吧。”王静姝眼皮都没抬。 郑贵妃依旧恭敬地说道:“多谢皇后娘娘。” 萧婕妤刚要开口道谢,王静姝截住了她的话,淡淡地说道:“你怀有身孕,还是不要乱跑了,这里你日后无需来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来质问本宫,本宫还要解释。” 萧婕妤一脸尴尬,脸色通红。她用手紧握着衣角,一看就心有不甘,但是碍于对方是皇后的身份,故而没有发作。 王夫人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哼,有身孕就了不起吗?即便是个男孩子又怎么样?无非是个庶子罢了,难不成以后还能继承大唐江山不成?继承江山的只能是皇后的嫡子,想到这,王夫人担心地看着王静姝的肚子,依旧是毫无动静,唉,真是愁煞人也。 郑贵妃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保持着恭敬之色,她看着王皇后和萧婕妤俩人明枪暗箭,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晓得,但是又什么都不参与。她出身世家大族,也是饱读诗书,进宫是家族和皇室联姻的最好手段,这些她都知道,正如她的闺名“?怀瑾”,出自《楚辞》中的出自"怀瑾握瑜",比喻品德高尚。??她本人也如这名字一般,不沾染任何是非,也不参与任何斗争,不害人、不嫉妒,就这样安心地度日。 就因为如此,李治把宫人郑氏所生的第二子李孝交给了郑怀瑾抚养,由此在李治登基后,册封郑怀瑾为贵妃,仅次于皇后王静姝,原因就在于她的品德高尚。 郑怀瑾知道,李治并不喜爱自己,去自己的住处留宿也没有几次,相反,这位陛下对萧清涵倒是看起来情有独钟,非常喜爱,之前在东宫时,萧氏就生了两个女儿,如今又再度遇喜,假如能生下一名皇子,萧氏的位份必定提升,婕妤,只是暂时的。 王静姝也没对郑贵妃和萧婕妤说什么,就让她们俩退下了。 萧清涵委屈极了,含着眼泪走到了殿外,不由得对着郑怀瑾吐槽道:“姐姐,皇后娘娘似乎对我厌恶之情越来越深,我......” 郑怀瑾这时温柔一笑,她轻轻拉住萧清涵的手,开解道:“妹妹不要胡思乱想了,皇后娘娘也是担心妹妹的身体,你即将临盆,总这样来请安,娘娘心里也过意不去吧。既然娘娘开了口,你就安心好好生产便是,我相信陛下也期待妹妹这一胎可以生下一位皇子呢。” 萧清涵感激地看着郑怀瑾,“郑姐姐,你的心肠真是好,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怪不得陛下会册立你为贵妃。” 郑怀瑾笑了,依旧温和地说道:“如今我来抚养二皇子,更觉得担子很重,生怕不能尽到母亲的责任。以后还要多向妹妹讨教呢。” 萧清涵这时候自信地点点头,说道:“姐姐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吧,带孩子这方面我可是内行呢。” 郑怀瑾立即点头道谢。 郑贵妃旁边的侍女采莲看着萧婕妤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叹息,也就是自家贵妃脾气好,心肠好,这要是别人恐怕早就不高兴了,萧氏明明知道贵妃没有生育孩子,还不自觉地拿着她的孩子们炫耀抚养的事情,真的是......唉。怪不得皇后不喜欢萧氏,这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在回去的路上,采莲看郑贵妃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贵妃娘娘,您当真不在意这些后宫的事情?我看啊,有些人都要骑到您头上来了呢!” 第475章 陛下爱的人是我 萧清涵回到了寝殿,一进门她就气呼呼地坐在了软榻上,因为她再次怀孕,所以李治下令在她的寝殿里摆上软榻,就是为了让她随时好好休息,这份恩宠已经是前所未有了。 侍女阿梅赶紧拿过来萧清涵喜爱的杨枝甘露,“婕妤,您消消气,知道您口渴了呢......” 萧清涵确实被皇后气的口干舌燥,她拿过来一饮而尽。 “婕妤,这都是陛下特意吩咐的,知道您喜欢喝,陛下特命一定要随时备着呢。” “哼,我就是知道皇后看我不顺眼,她就是嫉妒我能生孩子,而且有陛下独一无二的爱。”萧清涵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得意地说道,她知道,当时还在东宫时,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自己不一样,自己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虽然是女儿,殿下也高兴得不行。登基之后,立即册封她为婕妤,要知道这个时候她还没有生皇子呢。 而生了皇子的那三个女人呢,皇长子李忠的母亲刘氏被册封为充容,皇次子给了郑贵妃抚养,而生母宫人郑氏才被封了宝林。而皇三子李上金的母亲,那个趾高气昂的杨新柔被册封为美人。 萧清涵听宫里的人说,杨新柔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气得都要发疯了一般,她不信,她辛辛苦苦诞下皇三子,竟然才被册封为美人。 想到这,萧清涵的气顺了很多,她更加笃定陛下是只爱着她的。 太极殿 李治默默坐在御座上,自从先帝驾崩之后,好多的事情如雪片一般涌来,入葬帝陵、登基大典、册封事宜,很多很多......致使这位新的天子忙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机会,他脑子里浮现的确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雷子在旁边小心观察着这位天子的表情,关切地说道:“陛下,您似乎有心事啊,要害死不嫌弃的话,可以跟微臣说说......” 李治抬眼看着小雷子,竟然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如今在朕的身边也就只能跟你说说真心话了......” “这......陛下,您这样说,微臣真是感动死了呢......”小雷子差点哭出来,这不是别人,这可是大唐天子啊,竟然说只能和他一个内侍说真心话,这即便让小雷子当场死掉,他也是愿意的。 “陛下,恕微臣斗胆,您......您是不是在想......在想......武才人......” 李治听了,瞪大眼睛看着小雷子,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雷子立即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微臣也是瞎说的......” 许久,没有动静,李治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小雷子,用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说道:“想不到,普天之下能洞察朕的心事的竟然是你......起来吧。” 小雷子其实已经吓得汗流浃背了,毕竟现在面对的是天子,他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怎么能窥测圣心呢,这是死罪啊! 但是,果然被他说中了陛下的心事...... 小雷子此时缓缓抬起了头,看着满脸惆怅的李治,轻声说道:“陛下,既如此,您为何不接武才人回来呢......” 第476章 思念如潮水 李治听到小雷子的话,再一次默默地坐在那里,他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朕刚刚登基,有的事情还未摆平,现在要是接华儿回来,她就会成为靶子了......”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闪出一丝焦虑,目前,朝局波诡云谲,暗流涌动,很多都是针对他这个皇帝的,尤其是有些宗室.....那种帝王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如果贸然接回武华,阻力会非常之大。 忍耐,再忍耐一段日子,等他处理完这些人,这些事情,他一定迎回心爱的武华。 感业寺 太宗皇帝崩逝了,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是也听到了消息。 慧安师太双手合十,面露无比悲伤神色,“阿弥陀佛,先帝龙驭归天,生生死死,也无可避免。” 其他尼姑都口念经文,为先帝灵魂祈福。 一旁的武华,她带着帽子,头发挽了上去,帽子很好的遮住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最终,慧安师太还是没有让她剃度,只是带发修行。 她两眼空洞地看向了前方,虽然她离开宫廷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武华还是觉得难以接受,那令天下仰望的“天可汗”就这样走了吗?眼睛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在太极殿整理文书,知道先帝是个多么英明神武的皇帝,大唐有如今的地位不是白来的,而这样强悍的帝王,有一天也终究会离开...... “生老病死苦,以渐悉令灭。” 武华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是《妙法莲华经》里的一句,这些日子她在这里,每日按时诵读佛法经书,本来她就非常有慧根,如今在这安静之地,则更是潜心读书了。 慧安师太听见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武华,内心点了点头,以她多年的佛法经验,她看出了武华慧根深种,灵性天成,倘若专心研习佛法的话,以后也定会大有所成。只不过......,唉,顺其自然吧。 这时候明镜尼姑说了一句,先帝驾崩,太子登基,到时候也许会来感业寺礼佛事,还要看圣旨的决定了。 太子登基,这四个字重重地锤在了武华的心上,本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强迫让自己恢复平静了,皇宫的事情如同前尘往事,昨日种种已经昨日死,她不再想了。而如今,这思绪又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涌出来...... 稚奴,他登基会成为皇帝,大唐的皇帝。 想到这,武华的心忽然间“咚咚”跳了起来,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手不由得抹上脖颈处的“玉龙子”,既是皇帝,会不会还想起她,会不会来找她,又会不会......带她离开这里...... 她不想在这里青灯古佛过一生,哪怕是出宫,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好。这里,过于与世无争了。 此时,她已经疯狂思念起稚奴了,那温暖的笑容,那墨色的眸子,那挺拔的身影,那......深情的目光。 思念,是如水的柔情,又如晨曦中缕缕飘浮的雾。思念,是梦醒时的迷茫,似蓝天下流动的云。思念,如醇厚的酒,越陈,回味就越浓...... 稚奴,你还记得我吗?武华心底里呐喊着。 而这一切,武华的神态表情,也被慧安师太尽收眼底,这老尼姑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说什么,径自走回了禅房。 第477章 雍王素节 “啊....啊......” 萧清涵痛苦地大叫着,她的第三胎终于开始启动了,话说前面已经生过两位公主了,按理说应该轻车熟路才对,但是这一胎格外痛苦,肚子也特别大。 萧清涵满头汗水,她只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似的。 侍女阿梅在旁边鼓励着她,“婕妤,不要放弃啊,马上就生下来了......” 王皇后在外面漫不经心地饮着茶,她丝毫也不着急,萧清涵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八成就是装的,故意喊的如此大声,就是为了让其他人都听见吧。呵呵,别人听见有什么用,要陛下听见才行啊,等陛下来了再大声喊叫好了。 相对于王皇后的漠不关心,郑贵妃则是真心觉得萧婕妤此次生育很是不顺利,也许是孩子太大的原因吧。 看着郑贵妃的样子,王皇后轻蔑地瞟了一眼,只觉得无比好笑,又不是郑贵妃生孩子,表现这么积极干嘛,难不成陛下还会因此而宠幸你吗?呵呵。 其他妃子都在外面,每个人心里都有小心思,杨新柔站在那里,冷冷地听着萧婕妤的喊声,她好恨啊,走了个武华,又来了个萧清涵,陛下似乎对这个女人很是感兴趣,竟然一连让她三次怀胎,真是气死人了!陛下已经多久没去她的寝宫了,都被这个女人迷住了。还好,前两胎都是女儿,这一胎那就再让她生个女儿。反正自己的皇三子李上金已经健康成长了。这样想着,杨新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李忠的生母刘氏,则木然地站在一个角落里,虽然生育了皇长子,但是只被册封为充容,这是很普通的一个品阶,也恰恰说明了陛下对她们母子的态度。忠儿这个孩子读书不好,呆头呆脑的,不如李孝和李上金,也难怪陛下不喜欢这个儿子。唉,她自己就没怎么读过书,也无法传授给忠儿什么心得,母子俩就这样相依为命,安静度日。 “陛下驾到......” 这声通报打破了这些嫔妃们的思绪。大家向门口望去,只见李治急火火地从外面走进来,甚至都没看外面的女人们一眼,直接走了进去,萧婕妤是目前这位皇帝最在意的女人,他听到萧清涵要生了的消息就急急忙忙从太极殿赶来了。 杨新柔气得握紧了拳头,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难道陛下真的把她忘了吗? 李治一进门就看见王静姝依旧坐在那里,心里有些不悦。这时,郑贵妃立即请安道:“陛下万安。” “起身吧。”李治点了点头,他对于郑贵妃这个女人其实是欣赏大于爱情,主要是这个女人出身涵养很是符合世家大族的出身,相反,这位皇后却......唉...... 王静姝察觉到了李治的不悦,她这才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参见陛下,臣妾正在担心萧婕妤的生产,所以没及时给陛下行礼,望陛下恕罪。” 李治此刻也不想和她计较了,问道:“情况如何了?怎么还未生下来?” 虽然他心里已经和王皇后很是疏远了,但是有些场合,他还是要把皇后放在第一位,这是规矩,是常理。 王静姝这时瞟了瞟里面,依旧平静地说道:“萧婕妤在痛苦呼喊,里面太医令们正在诊断,请陛下稍等。” 小雷子在旁边都觉得纳闷极了,皇后本身貌美如花,可以说是艳冠群芳,怎么就总是这么冷冰冰的呢?女子长得美丽,他不信陛下没有动心,可是皇后就是这样总和陛下对着干,伤了陛下的心,否则,也许如今嫡子都出生了呢。 尚宫们也急得站在旁边,尚食局、尚衣局早就准备妥当了,产妇生产完之后的饮食、衣物等,萧婕妤可是陛下宠妃,万万不可马虎,否则怪罪下来担当不起。 李治面露焦急之色,这时萧清涵在里面再次大喊:“陛下,陛下救我......” “这......”,李治真想冲进去,看看萧清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自从萧氏进宫以来,可以说是填补了他在后宫生活上的空白,萧氏善解人意,温柔可人,虽然没有武华那样的智慧眼光和格局,但是作为伴侣来讲已经是非常合格的了。尤其是在他和王静姝离心疏远,其他女人则是粗俗的粗俗,无法沟通的无法沟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了萧氏,李治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更加格外珍惜这个女人。否则,在繁重的政务之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过下去了。后宫没有知心人,这种感觉真的好凄凉,好凄凉。 王静姝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里面的萧婕妤喊叫,又看着李治那焦急的样子,她不禁内心深处莫名升起一股子怒气,觉得这俩人表演给谁看呢到底,难道要在她这个皇后面前秀恩爱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忽然间,“哇”的一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来。 李治的眉头立即舒展了,露出了笑容,生了,太好了! 这时,太医正和接生宫女急匆匆跑出来,大喊着:“恭喜陛下,萧婕妤生下一位皇子。” “皇子,是皇子,太好了,太好了......”,李治高兴极了,皇四子出生了。 外面的人们有的为萧婕妤高兴,有的则心中泛酸了,杨新柔更是傻傻地愣在了那里,“怎么会,怎么会是皇子呢?老天爷,你太不公平了!” 这时,接生宫女小心地把皇四子抱了出来,笑盈盈地说道:“请陛下看看,很强壮的小皇子呢。” 李治赶紧抱过来,亲了一下这个孩子的额头,“好,朕早就想好了名字,赐名廉,字素节,册封雍王。” 此话一出,郑贵妃不由得看向了王皇后,只见王静姝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 第478章 有深意的封号 雍王,这是李治册封萧婕妤刚出生的皇四子素节的王号。 王皇后立即脸色非常难看,郑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陛下李治,她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她不能说什么,皇上皇后都在,这里也没有她一个贵妃说话的份。 郑贵妃知道,这个“雍王”的封号惹恼了王皇后是真的。 皇帝喜得皇四子,所有人都看出李治这高兴的心情,当然,作为功臣的萧清涵自然也得到了进封,进位为“淑妃”。 在大唐,后宫之主自然是“皇后”。皇后之下有四夫人各一人,分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属于正一品。 萧清涵由婕妤直接晋位为淑妃,一跃成为后宫中的第三号人物。 王静姝回到寝宫之后,气得压根都没用晚膳,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侍女香兰吓得都不敢说话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很少看见皇后如此生气,大多数时候皇后表现的都是非常淡然,一副根本不愿意争宠的样子,也不屑于争宠。怎么今天看起来却动怒了?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香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再看王静姝,她生气了,满脸怒容,双眼喷火。嘴唇紧闭,仿佛在压抑着怒火。 她看着香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雍字有和谐、鼎盛、气度恢弘之意,与王组合音韵庄重,常用于尊贵封号?,尊贵的人。这种封号,只能适合于嫡子!李廉是妃子所生,怎么能用这个封号呢?这就是在向全天下打本宫的脸!” 香兰吓得立即闭嘴了,她觉得,虽然皇后说的有道理,但是......但是现在不是没有嫡子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哎,早知道就会有这么一天的,萧淑妃盛宠不衰,如今也儿女双全,看样子陛下是非常喜爱这位皇四子的,如果皇后娘娘未来还没有皇子,那么...... 长孙府 淑妃、雍王...... 长孙无忌在书房慢慢品着茶,脑子里思索着事情。 长孙夫人推门进来了,微笑着说道:“老爷,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这老两口一辈子也没红过脸,感情那是非常好的。长孙无忌有个很好的品行,那就是对待妻子非常好。 “看你在这凝神思考的,在想什么呢?”长孙夫人轻声问道。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叹了一口气,“哎,我在想啊,陛下册封皇四子为雍王的事情,假如皇后过几年还未有嫡子,那么,未来的太子册封也只能是从庶子里面挑了,而这位皇四子则胜算很大。” 长孙夫人一愣,随即说道:“雍,源自地名雍州,是周秦时期的重要地区,大唐也有以地为封号的传统,陛下早年继位之前也是被先帝册封为晋王,也许是老爷多想了吧,况且皇后还年轻,未来也会有嫡子诞生,现在说皇后不能生育未免为时过早吧。” 长孙无忌看着长孙夫人,脸上显出一种莫名的愁绪,“夫人啊,我的担心并非是多余的,皇后已经嫁给陛下多年了,从晋王时期的少年夫妻到如今,仍无所出。而陛下的皇子到今天算来也有四位了,李忠、李孝以及李上金的母亲地位偏低,而李廉的母亲则贵为淑妃,地位高于其他三位很多,假如真的要从庶子中选择一位当太子的话,那么皇四子则当仁不让了。还有,这个封号可不一般,"雍"是长安古称,向来是皇位继承人的专属封号。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长孙无忌捋着胡子,眼睛里充满着莫名的光,他已经感觉到,李治对王皇后的不满,这对帝后的感情不和睦,但是一旦,萧氏的儿子成为太子,那么兰陵萧氏也定当崛起,太原王氏也会大势已去,到那时,长孙氏应该如何自处,这关系到长孙家未来的命运。 第479章 诚心建议 李治册封萧淑妃之子为雍正,这个明显的政治信号对于满朝文武来说可以说是个信号,这些臣子久在朝堂浸染,比猴都精,再加上皇后目前无子,而萧淑妃风头无两,照这样发展下去,如果皇后未来依旧没有嫡子,那么这萧淑妃很可能会是未来的太后啊。 对于这点,王皇后的父亲王仁祐那是最在意的,李治登基后,王仁祐以皇后父亲的身份获封特进、魏国公。本来一切都是光明灿烂的,他是实实在在的国丈啊,王静姝可是正宫皇后,这谁能比得了?但是,随着雍王的册封,王仁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了,其实只要女儿有嫡子,什么雍王的,这些都根本不叫事,但是无奈,王静姝的肚子就是没动静,而这种小儿女闺房中的事情,太原王氏全族也帮不上忙,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无能为力”。 也巧了,王仁祐和兰陵萧氏,那个萧淑妃的父亲萧识还有过节,看到萧识那得意洋洋的表情,王仁祐恨不得冲上去抽这厮左右大嘴巴,他觉得这老天爷是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女儿都是皇后了,竟然还会被萧识的女儿踩在头上。 散了朝,长孙无忌看到王仁祐垂头丧气的样子,立即走上前去,“魏国公,怎么样,过府一叙吧,我们喝一杯。” 王仁祐一看是长孙无忌,他那本来已经茫然的眼睛里突然间闪出光芒,对啊,长孙大人可是站在皇后这边的呀,他们王家还没输,还有希望! 长孙府 “来吧,魏国公,满饮此杯。”长孙无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仁祐也喝了下去,他也是好酒之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无限苦涩,看来,这酒就是随着心情变化啊,古人诚不我欺。 “魏国公,你的心事老夫都知道,不过你也无须过于担心,这些事情好解决......”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看着王仁祐说道。 “这......好解决?哎,我知道你在安慰我,谢谢大人的一片美意啊,但是这种事情,谁也帮不了皇后娘娘啊,难不成还硬塞一个孩子给皇后不成?” 王仁祐无奈地说道。 “呵呵,有何不可?”长孙无忌眯着眼睛说道。 “大人这是何意?恕在下没有明白......”,王仁祐一愣,他确实没明白长孙无忌说话的意思。 “我的魏国公啊,你也是一生官场,怎么到了自家女儿这就糊涂了呢?这宫里有的是母亲地位低的皇子,只要皇后愿意收养,这些人都会谢天谢地给神明磕头啊。”长孙无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芒。 “大人的意思是......让皇后娘娘收养其他皇子?” “不然呢,王大人,如果再过两年,皇后还未有嫡子诞生,那么陛下则很可能册立萧淑妃的儿子为储君啊,这可不是老夫危言耸听,现在后宫,皇后无子,郑贵妃收养皇次子李孝,萧淑妃则有自己的亲儿子,李孝生母低微,即便被郑贵妃抚养也无济于事,更重要的是,陛下非常喜爱萧淑妃,连带着对雍王也会不一样。我今日让王大人过府的目的,就是想让王夫人去劝劝皇后,不要再瞧不起庶子了,收养陈王忠吧。这才是皇后唯一的路。” “陈王忠?长孙大人的意思是让皇后收养庶长子?” “必须收养陈王,庶长子和嫡长子就差一个字,但是地位却千差万别啊,李孝已经有了养母,李上金之母功利心过强,不适合把孩子给皇后抚养,否则日后,杨氏也会骑到皇后头上。只有陈王的生母刘氏,性格温和敦厚,而且不敢有任何造次,选她的儿子抚养才是上上策。一来可以巩固皇后的地位,二来可以压住萧淑妃的气焰,三又可解决陛下没有嫡子的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长孙无忌苦口婆心地说道,虽然他心里是站在王皇后这边的,但是他真心觉得这位皇后愚蠢得可以,只是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然而也抓不住陛下李治的心,跟文德皇后更是没得比,只知道眼高于顶鄙视庶子,他从内心就看不上王静姝,也别怪陛下了。但是没办法,王静姝是皇后,要是维持正统的话还就必须把王皇后放在前面。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第480章 朕要去感业寺 太极殿 李治坐在那里批阅奏折,间隙,小雷子端进来点心和茶,“陛下,休息一下吧。” 李治没说话,拿起了点心,吃了一口,不禁问道:“这是......,这不是御膳房的味道。” 小雷子笑着说道:“陛下圣明,一口就吃出来了,这是萧淑妃派人送来的,说是陛下国事繁忙,累了可以吃一些呢。” 李治微微一笑,放下了点心,叹了一口气,“这宫里现在也就淑妃可以解朕的心了。” “陛下,淑妃娘娘正在坐月子,还想着陛下,也不枉费您对淑妃母子的感情了呢。” 李治忽然间没了胃口,他看着这些精心准备的茶点,知道萧清涵心里高兴,素节被册封为雍王,这对于生母来说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其实,他这个册封不是顺口说的,而是有意为之,作为天子,他竟然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想到用这个“雍王”的封号破局。 李治再清楚不过了,长孙无忌如今拜?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主持尚书、门下二省政务,实际掌握着中枢决策权?。作为皇帝,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他虽然年轻,但是皇权不能被窃取。长孙无忌是皇后这边的,上天不让皇后怀胎生子,虽然对皇后来说很是残忍,但是这样无形中也给了李治破除权臣和太原王氏勾结在一起的机会。 只要册立其他妃子的儿子当太子,非五姓之家的妃子,这样就可以在朝中聚集其他一股势力来和五姓豪族对抗,逐渐的就可以收回皇权,皇帝也不必再受五姓牵制。李治知道这样对不住王静姝,这些年来刻意对她冷淡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除了王静姝本身性格不讨喜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是太原王氏的女儿。先帝赐婚,本意是让这些豪族支持年幼的嫡幼子,而如今,这些势力却成为严重掣肘李治的关键。 所以李治打算会一直让王皇后享受尊位,虽然日后继位的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永远会是皇后、太后。 李治的脸色变了又变,小雷子仔细观察着,说道:“陛下,要不要去淑妃娘娘那里休息一下?” 李治微微摇了摇头,他不想去,淑妃虽然貌美,善解人意,但是和他心里的伴侣程度还是相差甚远的。放眼整个后宫,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和他说说前朝的心里话,就像当年母后辅佐先帝一样,夫妻俩无话不谈,母后还给父皇找以往明君治国的故事。而自己的后宫,目前竟然没有一位像母后这样的人出现。 他,太孤独了。 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他重新拿回皇权时再去接武华回来,但是依目前看,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这样想着,李治的内心忽然间烦躁起来。 小雷子没敢说话,他心里猜的,八成陛下在想武才人吗?但是作为一个内侍,他也不好总擅自揣测帝王的心思,这是要杀头的。 忽然间,殿外内侍进来说:“陛下,褚遂良大人求见。” “宣。” “是。” 当皇帝就是如此,一刻也不能休息,忙里偷闲也只能是一会,随时会有其他朝务。 “臣参见陛下。”褚遂良进来参拜。 “爱卿起来吧,何事来见朕?”李治强打起精神,他已经很累了。而且,他心里非常不喜欢褚遂良这个人,虽然褚遂良是先帝特意安排的,实际为了制衡长孙无忌。 “陛下,先帝周年忌日转眼就到,请陛下前去寺庙进香,为先帝祈福。以往先帝驾临弘福寺次数比较多,陛下如今是否也要去弘福寺?如若决定,好让寺里提前准备一切。” “朕要去感业寺进香。” 李治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第481章 感业寺疑云 “感业寺?” 褚遂良一愣,这感业寺貌似是个尼姑庵,这点他倒是知道的,怎么陛下想要去那里? “小雷子,传谕,先帝周年忌日朕去感业寺拜祭,相关人等速去准备。” 还未等褚遂良说话,李治已经传了旨意,小雷子也已经愣住了,他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做出这个决定,来不及细想,他立即接旨跑出去了。 “爱卿还有何事吗?” “没......没有了。” “那就下去吧。” 李治一挥手,示意褚遂良退下。这位大人怀着一脸疑惑,退了出去。 说实话,他确实很意外,陛下没有去弘福寺,也没有要去大慈恩寺、大兴善寺、法门寺,竟然要去感业寺,虽然感业寺也算是皇家寺院,但是并不如前面那些寺庙有名气。褚遂良摇了摇头,不明白,根本不明白。算了,陛下想去就去好了,总之也是寺庙,那就下去准备好了。 待褚遂良一走出去,李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御座上,心里竟然开始“咚咚”地跳起来,那一瞬间,他竟然脱口而出“感业寺”三个字,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心里已经扎了根,才能这样脱口而出。 他一直苦苦压抑着,但是他的心是无法骗人的,更骗不了自己。 香兰殿 “什么,感业寺?陛下说要去感业寺?” 萧淑妃一边逗弄着宝贝儿子素节一边问道。 “是啊,淑妃娘娘,已经传下旨意来,都好好准备呢。”侍女阿梅说道。 “这感业寺有什么不同吗?我以前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寺庙。” 萧淑妃非常不以为然,陛下想去哪里就去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不是的,淑妃娘娘,这个寺庙可是个尼姑庵呢,按理说先帝周年忌日,陛下想必会去弘福寺那样恢弘的地方才对,感业寺地处偏僻,而且寺庙狭小,里面的住持是位老尼姑,要论佛法高深的话也比不过弘福寺方丈吧。” “呵呵,那可未必,尼姑怎么了,老尼姑也有佛法精深的啊,既然陛下开了金口,想必这感业寺有过人之处吧。怎么外面就因为这个议论纷纷吗?” 萧淑妃着实不解,一个感业寺,有什么好议论的。 “好像......好像.....淑妃娘娘,这感业寺好像有一位先帝的才人在那里出家呢......” 阿梅压低了声音说道。 “哦?先帝的才人?这很正常啊,无子的先帝妃嫔去出家,想想也是个年纪大的老才人了,变成了老尼姑,这有什么奇怪的。”萧淑妃翻了个白眼,更觉得这宫里的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了,议论个老尼姑干什么。 阿梅没再说话,这些日子她听来的也不是这样,那位先帝的才人貌似不是个老尼姑,好像还很年轻似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也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什么?感业寺!” 杨新柔瞪大了眼睛,她的脑海里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别人不知道那些过往,她可太知道了,感业寺,呵呵,这不是那个贱人奉旨出家的地方吗?难不成陛下这次是借着给先帝祭祀祈福的机会去看那贱人的吗? 杨新柔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第482章 煽风点火 “呵呵,什么去感业寺给先帝祭奠,这些话骗骗臣民可以,可骗不了我!” 杨新柔冷笑着,感觉浑身一阵阵寒冷,她有一种感觉,必须要阻止陛下前去这个尼姑庵,否则一定会节外生枝,甚至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 这些年来,陛下对她的冷淡,她都看在眼里,甚至在生下皇三子之后,这种情况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改变。她忘不了,当初在太极殿,她奉巢王妃之命去找武才人,那一幕杨新柔永远也忘不了,太子李治深情地握着武才人的手,而武才人也报以同样柔情的目光,俩人宛如一对恋人,就这样在太极殿里...... 说实话,这一幕已经深深震撼到了杨新柔,当时太子殿下的这种爱恋的眼神,她在自己身上没有看到过,在皇后身上没有看到过,甚至在那盛宠不衰的萧淑妃的身上也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太子只对着武才人有过......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杨新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太子殿下是真心喜爱武才人,当初的太子,如今的陛下,竟然忽然间要去感业寺,这绝对不单纯! 不行,一定要阻止,她是无力阻止,那就只能皇后出面了。 凤仪殿 “启禀皇后娘娘,杨美人求见。”宫女前来禀报。 “她?娘娘,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侍女香兰忍不住说道,她心中极其讨厌这个杨美人,不就是生了皇三子李上金吗?想起以前这女人那个得意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如今呢,不还是只被封为“美人”吗?真是活该。 王静姝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在这位皇后的心里,越来越轻视这些低级妃子了,要教养没教养,要文化没文化,除了争宠就是争宠,要不就是处心积虑生孩子,可是陛下呢,偏偏就喜欢这种,呵呵。 香兰一看皇后娘娘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再阻止什么了,也是不情愿地站在一旁,看看这位杨美人到底要说什么。 杨新柔很快走了进来,翩翩下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王静姝漫不经心抿了一口茶,说道:“起来吧。” 杨新柔知道王皇后不待见自己,她尴尬地站起身来,满脸堆笑着说:“皇后娘娘,臣妾来向您请安。” “不是已经请过安了吗......”王静姝淡淡地说道。 “这......”,杨新柔局促不安起来,“娘娘,请娘娘恕罪,臣妾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什么事,说吧,皇后娘娘还要休息呢。”香兰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 杨新柔依旧满脸堆笑,颇具神秘地说道:“娘娘,听说陛下要去感业寺给先帝祈福,您知道这感业寺......可大不一样啊。” “不一样?有何不一样?”王静姝倒来了兴趣。 “娘娘,您是有所不知,这个感业寺可是个尼姑庵吗?” “知道啊,那又如何?”王静姝不以为然,她真心认为这个杨美人简直俗不可耐,难道尼姑庵就去不得了?虽然她对陛下意见很大,但是也不能说尼姑庵不能去啊,只能去和尚在的寺庙?把陛下当什么人了? 想到这,王静姝的脸色沉了下来,“王美人,你到底要说什么?” “娘娘,臣妾就实话告诉娘娘吧,这个感业寺里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人,那就是武才人,先帝的武才人,奉旨去感业寺出家的,陛下此去,想必就是去见她的!娘娘,您一定要阻止啊!” 第483章 老相好? “阻止?陛下去感业寺目的是去见武才人?” 王静姝此时感觉一头雾水,就如清晨中的雾气,迷茫而不清晰,一种模糊而又混乱的心情涌上心头。 王静姝此时向香兰使了一个眼色,香兰心领神会,立即去外面遣走了一干人等。确定门口没有人在的时候才关上门走了进来,冲着王静姝点了点头。 王静姝看向杨新柔的眼光变得有些冷,眉头微皱,“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本宫,否则,本宫就治你妖言惑众之罪。” 这些话轻飘飘的,但是在杨新柔看来却如雷击一般可怕。 她立即吓得跪在了地上,慌慌张张地不断磕着头,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臣妾说的都是真的,陛下钟情于武才人那个贱人,武华用尽浑身解数勾引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她在太极殿整理文书,早就对太子殿下居心不良了。臣妾如今都告诉娘娘了,请娘娘一定要为臣妾保守秘密,千万不能告诉陛下是臣妾说的啊,否则......否则,陛下一定会杀了臣妾的,娘娘......” 说着,杨新柔伏地痛哭起来,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她是真的怕死,她死了,她的儿子李上金可怎么办啊。 王静姝听得越发眉头紧锁了,她简直难以置信,照杨新柔的意思,就是陛下当时还是太子的时候,竟然勾搭上了自己的庶母,这位武才人是先帝的后宫,不是吗?况且,她自己还见过武才人,就在......就在新婚不久,她在花园里见到的,还说过几句话。当时太子殿下也在,没察觉到任何不妥啊...... “大胆!你竟然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话来败坏陛下的英明,你该当何罪!”王静姝一拍桌子,发怒了。 “娘娘,娘娘,您相信我,我这次选择和盘托出,就是为了告诉娘娘真相,这个武才人是个祸害,千万不能让她回宫啊,千万不能!否则,否则陛下就会被此妖女迷惑,娘娘......” 杨新柔可以说是哀嚎起来,她没想到,皇后竟然不信,那可坏事了,自己最后要不弄得里外不是人,这可怎么好呢? 侍女香兰站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她和王静姝对视着,然后看向杨新柔,厉声说道:“杨美人,如果娘娘替你保守秘密,你将如何回报?” 杨新柔哭得脸都花了,她猛然抬起头看着香兰,又看着王静姝,立即说道:“娘娘,如果您替我保守秘密,臣妾从此......愿意当皇后娘娘的一条忠犬,终身为娘娘马首是瞻!” “好,既然如此,你就发誓!”香兰抢先一步说道。 王静姝看着香兰,心说,这个丫头还挺机灵的,自己想不到的事情她都能想到。 杨新柔眼睛一闭,心一横,她双眼泛红,看着王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发誓,如果我对皇后娘娘有异心,我......我的儿子李上金......将会遭到报应......” 说完之后,杨心柔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下来,心里不断地叨念着:“儿子,原谅为娘吧,娘这是不得已,否则皇后娘娘不会相信的......” 说实话,王静姝彻底楞住了,她真心觉得杨美人这个人太狠毒了吧,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发誓,真是的......,她觉得这宫里的人都不正常,这个皇后当得真是开了眼了。 王静姝看了看香兰,此时她又觉得香兰多事了,算了,反正香兰也是为了自己这个皇后好,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你先下去吧,本宫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本宫不会说出去,希望你也记得自己的誓言。” “是,娘娘,臣妾一定会记得的,多谢娘娘,也请娘娘今后可以庇护我们母子,我们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 杨新柔说着又开始不停地磕头。 “行了行了,娘娘都让你下去了,你快退下去吧。”香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杨新柔起身,此时她已经起不来似的,因为恐惧,她整个人好似瘫痪了一般,咬牙站起来,这才转身慢慢退出去了。 待杨新柔一走,香兰立即过去门口查看了一下,再次确定没有人,这才急忙跑回来。 “娘娘,您看......这王美人说的,有几分真?” “想必是真的吧,她都用自己儿子发誓了,能是假的吗?但是......本宫想不明白,先帝是何等英明神武的一个人,自己的后宫和亲儿子勾搭,先帝能不知道吗?这简直不可思议。除非......除非有一个可能......” “娘娘,什么可能?您快说呀......”,香兰倒有些着急了。 “除非,先帝根本没有临幸过武才人,不过要查这个也容易,你明天去把先帝嫔妃承幸档拿过来,本宫要亲自查看。” “是啊,还是娘娘聪慧无比,如今您是皇后娘娘,掌管后宫,要看这些岂不是太容易了吗?好,婢子明天就去。” 香兰笑着点点头。 王静姝平时如果是淡然的话,那么此时她再也无法平静了,天啊,陛下竟然喜欢先帝的才人,真是让人太惊讶了,她心里已经笃定,杨美人十有八九没有撒谎,这么大的事情她不敢的。而自己,竟然还见过这个武才人,当时还是和陛下新婚不久,呵呵,真是讽刺啊! 第484章 心中有数 “娘娘,这是掖庭令呈上来的太宗朝承幸档案,请皇后娘娘过目。” 侍女香兰双手呈上,她一大早就去传皇后旨意给掖庭令了,掖庭令负责后宫事务,包括皇帝临幸妃嫔的初步登记,主要用于确认子嗣血统?。 王静姝接过来,慢慢翻看着。 她这个皇后昨夜一夜未合眼,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件事情。简直太可怕了,自己的丈夫竟然爱上庶母,还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宫里,细细回想,当时太子殿下看武才人的眼神......那眼神虽然很短,彼此目光交汇都是一身而过,但是......不错!当时太子殿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痛和不舍。 王静姝垂着自己的脑袋,她怎么当时就没发现呢?呵呵,还是她太单纯了,竟然想不到宫里竟然有这样的腌臜事,这事竟然还轮到了自己头上,简直越想越生气。 想到这,她仔细看着太宗朝的记录,果然,太宗皇帝后面十几年几乎很少招幸后宫嫔妃,那武才人......档案里确实没有,这么说的话,先帝确实没有临幸过武才人,否则怎么会没有记录呢?但是又让这女人在太极殿整理文书,时常见面,又没有临幸之心,先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静姝皱着眉头,她想不通,也想不透。为何先帝会如此安排呢?算了,她哪里能窥透“天可汗”的想法呢?她只是个小女子,一个被大唐皇室骗了的小女子!太可气了,当时同安大长公主来提亲,口口声声说晋王多么温润如玉,多么君子风范,多么脾气和善,谁知这位晋王竟然是皇子中最大胆的!太子承乾也不过就是谋反逼宫,这位可好,直接爱上了父亲的女人。 王静姝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越想越生气,觉得李治简直就是把她这个妻子当成傻瓜一样的愚弄,刚开始成婚时就勉勉强强,得过且过,她自己还纳闷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啊,原来是心里早就有个武才人那个贱货,这对奸夫淫妇,竟然如此败坏纲常,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侍女香兰在一旁都看出皇后已经气得不行了,往日里皇后娘娘是多么端庄的一个人啊,经常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今天看了先帝的承幸录之后会如此生气,难不成这里面真的没有武才人?天啊! “娘娘,这里面当真没有......那个人吗?”香兰试探道。 “哼,何止没有,简直连影子都看不见!”王静姝气得“啪”的一声一拍桌子。 香兰已经不敢说话了,想不到那杨美人说得竟然是真的。陛下当真和那武才人...... “娘娘,您打算如何做?”香兰小声问道。 “杨美人想让本宫去触怒陛下,阻拦去感业寺一事,她是有多蠢,圣旨已下,这哪里是本宫所能阻止的?况且,陛下去感业寺为先帝诵经,明面上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说什么去看望那个贱人,又没有证据,即便有证据,这是能向天下说出口的吗?百姓会如何看?四夷会如何看?这位新继位的大唐天子将如何自圆其说?这些本宫都没想好,怎么能贸然阻止呢?外面的朝臣诸如长孙太尉,他八成也蒙在鼓里,一旦知晓到底会引起多大的滔天巨浪,这些本宫都是难以预料的,杨氏当本宫是没有读过书的乡野村妇吗?本宫可不会如此鲁莽。” 王静姝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现在只要继续看下去,做到心中有数即可,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第485章 去看看她 太极殿 “陛下,恕微臣斗胆,您......要去感业寺,是不是为了......” 小雷子说到最后没了声音,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大唐天子的想法了。 李治微微抬起头看着小雷子,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华儿一直在朕的心里,虽然登基以来朕未曾想要刻意想起她,但是这不经意间,朕竟然就脱口而出了感业寺,这难道是天意吗?是天意让朕想去看看她,看她是不是过得好,如今,朕身边也有了可以说得上来的女人,而她......依旧在寺庙过着清苦的生活,朕有时候觉得,朕是个负心汉。” “陛下万不可如此说,微臣相信武才人也不会有如此想法的,陛下日理万机,身边有妃子很是正常,以前武才人都劝陛下好好对身边的女子,如今她更不会埋怨陛下的。” 小雷子轻声说道,他觉得陛下和武才人这两位简直就是无奈,明明深情一片,却一个是皇子,一个是父皇的妃子,身份截断了两个人的缘分。 “小雷子,想必圣旨已经到了感业寺,你去一趟,再去交待几句,顺便看看她过得如何了?有没有人欺负她,回来向朕禀报。”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 小雷子用力点了点头,立即转身走了,从他个人而言,他也想去看看武才人,武才人以前在宫里时就对自己非常好,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位仆人看待,反而经常鼓励他不要妄自菲薄。 感业寺 当宣读圣旨的官员到了感业寺,慧安师太真的是愣在了那里。一则感业寺在众多大唐知名寺庙里算是个透明般的存在,二则感业寺中也并无高僧大德,既然是为先帝祈福,天可汗的周年祭祀,这是多么隆重的活动,陛下怎么会选择在这里举行呢? 慧安师太只觉得内心有些慌乱,她潜意识里认为这些事情都和明空有关系,自从她来了这里,慧安越发觉得很多事情迟早会来,唉...... 慧安接了旨意,把所有人都叫了出来,包括武华。 “陛下已经降下旨意,于五月要在感业寺为先帝举行周年祭祀,这是我寺极大的荣耀,大家这几个月一定要勤修佛法,尽力准备一切,万万不得有误。” 慧安庄严地宣布着。 “是,住持师太。”众人立即应允,大家都觉得心潮澎湃,陛下竟然会来,这真的是没想到,这些人都暗自铆足了劲头,觉得一定要在感业寺举办一次成功的祭祀法会,证明感业寺并不比那些久负盛名的寺庙差。 在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简直是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一个奇迹,怎么会......这消息震惊得让她感到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仿佛世界变得一片空白。 陛下,稚奴,这是特意来见她的吗?是吗? 武华只觉得眼睛里不由得要流出泪水了,在这里,她日夜清修,过着清苦的生活。每日里诵经、打扫、砍柴,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陛下登基以来,她为稚奴祈祷,希望他龙体安康,而那“玉龙子”也一直戴在脖颈上,从未离身。她似乎都已经放弃了回宫的希望了,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变得麻木,但是无奈,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就是有时候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张温柔、深情的笑脸,尤其是在午夜梦回时,她惊醒坐起来,望着窗外那清冷的月光,她不甘心,难道真的就在这里度过一生吗? 有时候思念稚奴太久了,她终于提笔写下了一首诗,诗,可以寄托情谊,抒发感情,大唐的人喜欢作诗,武华也是一样。 第486章 憔悴支离为忆君 看着武华的神情,慧安师太不由得内心一阵感叹,虽然她不知道武华在宫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她敏锐的察觉出,明空和宫里的人牵连甚深,这也是她不让明空剃度的主要理由。 “大家都下去忙吧,宫里这些日子会有不断的人前来协助,大家各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情即可,不要节外生枝。” 慧安师太说“节外生枝”这几个字的时候,特地盯着武华。 武华此时也对上了师太的眼神,她心虚地低下头去。虽然她不知道师太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师太有什么打算,但是她明白,师太不简单,很多地方都留有余地,比如,没有让自己剃度。 众人各自散去,武华默默回到了禅房,这时明镜尼姑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师妹,你怎么了,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武华感激地摇了摇头,这明镜师姐人是极好的,自从她来到了这里,和明镜一个禅房,这位师姐很是照顾她。 “多谢师姐,我没什么,放心吧。” “那就好,你刚来不久,就赶上陛下来我们这里做佛事,可谓是运气极好了,有的师太这一生都没见过陛下龙颜呢。”明镜笑着说道。 “师姐,你们以前没见过先帝或者其他王爷公主们吗?” “呵呵,当然了,我们感业寺地处偏僻之所,这些王爷公主哪里会想起来这里啊,单是那些高僧大德的庙宇都不够去的呢,对啊,你曾经在宫里,你肯定是见过先帝的吧,还有太子殿下,就是如今的皇上。” 明镜说起这些倒有些兴奋。 “我......我是见过先帝的,还在太极殿整理过文书,虽然我算是先帝的才人,但是先帝并未临幸我......至于当时的太子殿下......我也是见过的。” 武华低着头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她就是没被先帝临幸,这是事实。 “原来你没被......原来如此啊,我们都以为你是先帝的妃子,肯定和先帝在一起过呢。”明镜无奈地点了点头。 武华低声说道:“像我这种低品阶的后宫比比皆是,先帝国事繁忙,后期也就根本不进后宫了。毕竟,天可汗不是这么好当的,要四海臣服也不容易,先帝,是个了不起的皇帝。” 武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出和刚才不一样的光芒。 明镜都听入迷了,她此时笑了,打趣道:“师妹,平时你不爱说话,这个一提起先帝,一提起治国来,这话就多了呢,你说你在太极殿还整理过文书,这当真是了不起啊。” 说着,明镜眼里充满了赞许和崇拜,她第一眼看到武华,就知道这位武才人不是个普通的后宫。 “对了,师妹,你看看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明镜这时有些严肃。 武华一惊,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天啊!那首诗!不见了!她慌乱地站起来,着急地在看向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时,明镜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淡淡地说道:“是这个吧。” 武华着急地抢过去,打开一看,正是自己写的。她脸色通红,窘迫极了,说话也结结巴巴,“师......是师姐......你......” “师妹,别误会,这是我捡到的,你肯定把这个放在袖子里,去哪里丢了,是这样吧。之所以我认为是你的,是因为我看过你写字,看这字体跟你的字一模一样,所以赶紧拿来还给你。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师太也不知道。” 明镜静静地说道,她紧盯着武华。 “师姐,谢谢你......师姐......”,武华泪流满面,她知道,这个一旦被师太知道,或者被其他人捡去,她就死定了,身为一个尼姑,怎么可以写这些呢? “师妹,虽然我不知道以前在宫里你发生过什么,但是如今,你已经是明空尼姑了,有些事情......还是忘记比较好,否则,会有麻烦。像这次,假如捡到这个的是别人,那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你想隐瞒的事情也会迫不得已公之于众,不是吗......” 明镜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再写这些了,多谢师姐救了我一命,有一天,可以的话,我一定会报答师姐的。”武华哽咽地说道。 明镜微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武华的肩膀,走了出去。 武华含着泪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这是她写的一首诗: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第487章 不同寻常的感觉 中书省 长孙无忌正在听官员奏报太宗皇帝周年祭祀的事宜,这时候褚遂良进来了。 长孙无忌先让其他官员下去,看了一眼褚遂良,说道:“褚大人,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呵呵,太尉说的没错,老夫正是特意来的,看看先帝周年事宜准备的如何了?” “还好,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美中不足就是感业寺比较狭小,不如其他寺庙恢弘,但是陛下已经选定此处,我等也不好再更改,毕竟感业寺也是皇家寺院。”长孙无忌捋着胡子说道。 这时,褚遂良似乎欲言又止,脸上呈现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长孙无忌自然看出来了,他不禁说道:“褚大人,你我一生同朝为官,现如今又共同辅佐陛下,有话你就直说,干嘛做出这样一副表情啊。” 这时候褚遂良竟然不自觉地向外看了看,长孙看到他这个样子,更加疑惑不解,“我说褚大人,你到底怎么了?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密?” 褚遂良一笑,不置可否,小声说道:“要说秘密也算不上,但是我接下来说的这个人,长孙大人恐怕也有印象。” “谁?哪个人?”长孙无忌一脸懵圈。 “长孙大人可否还记得,以前先帝在时,太极殿有一位整理文书的女子,貌似姓武,记得吧。” “她......”,长孙无忌捋了捋胡子,好像在努力回忆着,随即微微点了点头,“老夫想起来了,是有这样一位女子,好像是先帝的武才人,在太极殿整理文书,她怎么了?” “长孙老兄,据我所知,这位武才人就是在感业寺出家的,当时并没有明发上谕,而是由李仲亲自送去寺庙的,这点大人不知道吧。” “哦?李仲亲自送去的?这......”,长孙无忌忽然间警惕起来,他可是知道李仲的,那是先帝忠心不二的臣子,对先帝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李仲出面的,这位武才人无子,按照规矩在先帝驾崩后也会自然而然地出家,那为什么又非让李仲特意去护送呢?而且出家的地点在很偏僻的感业寺,而不在大众所熟知的那些尼姑庵。不,这绝对不是巧合。 长孙无忌凭借一生的政治经历,他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同凡响,是先帝特意这样做的。但是,陛下这次又特意下诏要去感业寺,难道......这两件事情有联系?难不成陛下是要去见那位已经出家的武才人? 不不不,绝对不是。 长孙无忌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观点,不可能的,陛下去见武才人干什么呢? 看着长孙无忌出神的样子,褚遂良倒笑了起来,这笑声把长孙拉了回来。 “哈哈哈,我说长孙大人,你看,你不是也胡思乱想了吗?其实我也没发现什么,就是觉得陛下要去感业寺不单纯,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褚遂良自嘲地说道。 长孙无忌看着褚遂良,没有说话。是的,他自己也有这样一种感觉,这种毫无根据的感觉,是也不是,就是这种。 嗨,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也许就是陛下想起来感业寺罢了,一切都没这么复杂,长孙无忌心里说道。 第488章 似是故人来 自从接到旨意,说李治要来感业寺的消息,武华就魂不守舍的。早课也是恍恍惚惚,打扫庭院也是经常在那里发呆。这自然引起了其他一些尼姑的不满。 “看看那个明空,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愣神,活也不好好干,这干不完还需要我们帮她......” “真是的,听说她是先帝的才人呢,那就是当今陛下的庶母啊,天啊,好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当一辈子尼姑......” “师太竟然没有让她剃度,凭什么呀......” ...... 这些话一阵阵飘到武华耳朵里,她低着头,脸上毫无血色,一边听,一边麻木地扫着地。她此时真的觉得要离开这里,不是她不喜欢佛法,而是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她,她宁愿出宫去自己谋生,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要一辈子在这里,这些日子她已经想明白了,如果说刚来这里的时候是认命,那么如今,她一定要为自己抗争,她难以适应的并不是这里孤清的寺庙生活,而是这周围的人群,并不是都像慧安师太一样睿智,也并不是都如明镜一般有爱,更多的则是妒忌和诽谤......原来,这种人性的恶在哪里都一样,并不是说因为在寺庙修行就有多高贵的灵魂,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高尚之德,犹山间清泉,澄澈见底,滋养万物而不争,而不以处地论。 是这个道理,武华对这句话的认识又加深了。 其他人还在旁边看着武华议论纷纷,这时一阵吼声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都说什么呢!陛下亲自前来在即,大家应该好好准备,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无尘师太在一旁怒目圆睁,看着这些不安分的尼姑们。她是这寺庙里的戒律,大家还是都怕她的。 这时她也看了看武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候她觉得慧安师太简直太睿智了,不让明空剃度是对的,明空这个样子如何能待在寺庙长久?况且这女子过去成迷,再加之这面相......,这样的一个麻烦人物,越早离开感业寺越好,这样寺庙里就能获得以往的安静了。 明镜这时走到武华旁边,安慰性地拍了拍她。 武华报之以感激的笑容,她真的很感激明镜,否则在这里,她很难待下去,其他尼姑貌似对她有敌意似的,平日里盛饭吃饭也有些欺负她,都是明镜出来替她挡着。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位小尼姑,对着无尘师太说道:“戒律师父,陛下身边的雷总管来了,说要嘱咐一些事情。师太请您过去一趟。” 雷公公...... 武华浑身一震,是小雷子!是他!是陛下派他来的! 武华整个人仿佛都被注入了活力一般,她恨不得马上跑出去见到小雷子,问问到底什么情况,会不会是来找她的...... “好,我随后就到。”无尘师太点了点头,扭头对着其余人说道:“你们继续干活,我去去就来。” 第489章 找人 武华多想跟着无尘师太去看看,是不是小雷子来的目的就是找自己呢?但是她不能,她只能在这里默默地等候。心似油烹一般,这种感受如果不身临其境则根本无法体会。 “雷总管请上座,不知陛下有何旨意下来,感业寺一定尽全力办好这次法会。” 慧安师太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说道。 旁边的几个资历很高的尼姑也是同样表情。 小雷子看了看这些人,故意咳嗽了几句,装着样子说道:“这次可是先帝周年祭祀,先帝乃是四夷臣服的天可汗,统御四海的帝王,万不可出一点纰漏,陛下的意思是一定要尽善尽美,不得有误。” “是,请雷总管回禀陛下,感业寺一定不会有任何差错。”无尘师太立即说道。 “嗯,陛下还让我来看看,这寺庙准备的如何了?你们谁给我带个路?”小雷子故意官话语气十足地说道,他对自己这样拿腔拿调的说话感觉非常好笑,但是也没办法,他在这里可是代表的陛下旨意。 “那就由老尼配雷总管到处看看吧。”慧安师太说道。 “那甚好,多谢师太。” 慧安师太带着小雷子看了准备的法式会场、经卷文书等,各项礼仪,说的非常详细。 而小雷子听得都要睡着了,他哪里记得住这些,他主要是来找武才人的。不过,这感业寺真的布置得井井有条,祠部司也派了官员前来,协助感业寺完成这项盛举,寺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小雷子心里感叹,这个慧安老尼姑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执行能力也是没说的,不比那些著名寺庙的高僧大德住持差啊。而且,这感业寺有一股子空谷幽灵的气质,远离闹市,群山环绕,时不时这里还雾气腾腾,景色美是美了,但是生活太清苦了,要是一辈子待在这里,那武才人真的是浪费了大好年华啊。 小雷子正在感叹中,忽然间旁边的慧安师太说道:“雷总管,还要不要再去别处看看?” “啊?对,是要再去别处看看,这个......你们其他弟子住的地方在哪里?” 小雷子开始逐渐步入了正题。 “是在后山那边,老尼带雷总管去看看吧。”慧安师太何许人也,她早就看出来这位雷总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又提到弟子们住的地方,那肯定是来找人的。 “这样,师太,您去忙吧,寺里现在什么事情都少不得您,您派个人给我带路就好了,我到处看看,回去也好回禀陛下,陛下很是关心寺内的师父们衣食起居。” 小雷子笑着说道。 “陛下心慈,一直体恤我等佛门弟子,贫尼在此代感业寺众人谢陛下恩典。”慧安师太满脸感激。 “无尘,你去带着雷总管到处看看吧。雷总管,贫尼先失陪了。”慧安说道。 “师太去忙吧,去忙吧。”小雷子赶紧说道,可算走了,这老尼姑一脸的睿智,那眼睛里还总闪烁着别的,跟能看透一切似的,小雷子都被看得心虚了,看她走了,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雷总管,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无尘师太淡淡地说道,作为寺院戒律师太,无尘的语气一直都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就去师父们生活的地方看看吧。”小雷子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天啊,刚走了一个智者,这又来了一个冷面佛,这都是什么事啊。 小雷子到处走,到处看,路上遇到的所有尼姑他都仔细辨认了,不是,这些人都不是武才人。 他正在东张西望时,一回头忽然对上无尘师太那犀利的目光,小雷子吓了一跳,只见无尘师太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小雷子,说道:“我说这位雷总管,你是在找人吧,你想要找谁,你就明说好了,我带着你在这寺庙里转来转去的,既耽误了你的时间,同时也耽误了我的时间。” 小雷子不由得一愣,心说,嘿,这寺庙里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行,既然说到这份上,我就直说了,请问,这去年到这里的武才人在何处居住?”小雷子压低了声音。 无尘师太斜着眼睛看着小雷子,“我说呢,雷总管是要找明空啊,我这就带你去,你直说不就完了,我们佛门子弟不讲究吞吞吐吐的。” 说完了,无尘师太瞪了小雷子一眼,向前面走去。 小雷子也瞪了无尘一眼,但是没办法,他依旧要跟在这位古怪师太后面。 穿过了一道院,又是一道院,七拐八拐终于到了。 小雷子感叹起来,“我说师太,这也太难找了,你们别是怕武才人跑了吧,怎么安排住处如此偏僻啊。” 小雷子的话再度刺激了无尘师太,只见她怒目圆睁回过头来,指着小雷子说道:“喂,雷总管可不要胡说,这寺庙住处是哪里有房间就住哪里,明空来的时候只有这房间可以住,她都没有意见,雷总管意见何来。” “我......” 小雷子的话生生让无尘师太给怼了回去,行,算你狠,小雷子心里默念着。他吵架很少输过别人,这次面对无尘师太那是甘拜下风。 “就这了。”无尘依旧淡淡地说道。 小雷子的心情那叫一个激动啊,武才人,马上就能见到武才人了,是吗? “明空,出来吧,有人要见你。”无尘喊了一句。 只见门缓缓打开了,一个清瘦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雷子面前,只见她穿着尼姑衣,戴着帽子,脚踏僧鞋,慢慢走了出来。 小雷子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那双依旧闪亮的双眸,他真的认不出来了。 “才人,是我啊......”,小雷子上前一步,不由得说了一句,此时他只觉得眼睛里发酸,要是没有无尘在场,他非要痛哭不可。 第490章 把这个交给陛下 “武才人,是我啊,是我......”,小雷子哽咽了。 “小雷子......小雷子,真的是你.....”,武华露出了笑容,她也已经好久没看到小雷子,这次见面可以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小雷子真的来见自己了,喜的是雉奴果然没忘记自己,她甚至喜极而泣了。 无尘师太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二位,她此时真的对慧安师太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这位明空的心思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竟然称呼陛下身边的贴身内侍为“小雷子”,看来那就是很熟悉呗,天啊,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在感业寺呢?太可怕了。 无尘师太是个尼姑没错,但是她可不是傻子,而也是一位佛法精神的人,这种人的特点就是豁达。眼看这二位如此反应,肯定有话要说,自己还不躲远点,难不成在这听着吗?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无尘师太丢下了一句,“你们有话快说。”随后就走出了院子,躲远了一些。 看着无尘师太的背影,武华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她知道,虽然无尘师太平时非常严厉,但是无尘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 “武才人,你好吗?是陛下让我来看你的......”小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看着武华,觉得武才人受苦了。 小雷子的这一声把武华从看无尘的视线中拉回来,她重新聚起精神,看向小雷子,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他穿戴变了,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更加威风了。 小雷子被盯的不好意思了,尴尬地直摸脑袋,“武才人,微臣......有啥不对吗?” 武华笑着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开了口,“不,你很好,更加像一位总管了,祝福你。” 小雷子听了觉得暖心极了,武才人以前在宫里就看得起他,如今在这里,依旧还是这样。这么好的人上哪里去找,怎么能待在这寺庙里呢?他一定要为武才人尽一份力,才能报答武才人对自己的关照。 “真的......是陛下让你来找我的?”武华的声音透露着不确定,她如今已经没有了把握,现在的雉奴是大唐天子,是九五之尊,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尼姑罢了。 “当然了!陛下不让我来,我也没法出宫啊,对不对......陛下一直惦记着武才人,现在陛下刚刚登基还未满一年,有的事情还不能随心所欲,但是陛下可是一刻也没忘记武才人啊,说真的!” 小雷子急着解释道,他真的好怕武才人误会了陛下,陛下心里有多煎熬,没有人比他再清楚了。 “小雷子,把这个交给陛下。你回去吧!”武华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小雷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屋里。 这个突然的动作,小雷子还未反应过来,门已经锁了。 “武才人,武......”,碍于这个环境,小雷子不能大声呼喊,否则会节外生枝。他低头看着这叠好的纸,迅速装进了衣袖。转身快速走出院子去找无尘师太了,他知道,武才人这是顾全大局,在这里说太久的话会非常不好,尽快离开也是上策,想必这纸里有武才人要说的话,回去给陛下便是。 第491章 照顾武才人 无尘师太看见小雷子急匆匆从院子里走出来,眼睛里充满了玩味,她心里唯有叹息。 “雷总管,说完了?那接下来你是要......去哪里?” 小雷子感激地看着无尘,说道:“我明白无尘师太的好意,刻意给我和武才人留出说话的余地,这份恩惠我一定会记住的,请多照顾武才人一下,在此谢谢师太了。” 小雷子说着,恭敬地一拱手。 无尘师太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位雷总管竟然把话说的这么明显了,说破无毒,既然如此,那她也无需再藏着掖着了,她本身也从没想过要虐待明空,如今正好顺水人情,随即淡淡地说了句:“我定会好好照顾明空。” 小雷子再次拜谢,然后飞快地往寺庙外跑去了,他要马上回去禀报陛下。 禅房 慧安师太坐在那里,手里捻动着佛珠,她内心深处的忧虑,像暗夜中蔓延的阴影,让她无法安心。 这时无尘师太走了进来,双手合十,“住持师太,雷总管已经回宫了。” “他刚才去了哪里?”慧安师太没有睁开眼睛,淡淡地问道。 “他......他刚才去了......明空的院子......” 无尘师太停顿了一下说道。 慧安缓缓睁开眼睛,紧盯着无尘。 无尘继续说道:“弟子退出了院子,他们二人就在院中说了一会话,随即雷总管离开。” 慧安微微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出家人无须知道的这么多,退出来很好。” 无尘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弟子还怕师父责怪,听师父这样一说,弟子才安心了。” 慧安继续道:“这雷总管不是普通内侍,乃是陛下贴身服侍的人,他前来必是代表陛下的意愿,他要见明空,则是陛下要见明空。想必,待陛下真正前来感业寺的那天,还会和明空见面。” 无尘也深表同意,“师父,弟子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一点不明白,这明空出家前也算是先帝的后宫,算起来可是陛下的庶母,陛下要找明空做什么呢?” 慧安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陛下的母亲只有文德皇后一人,先帝后宫妃子众多,像才人这种封号的更是不稀奇,她们何德何能敢说是陛下的庶母,在陛下眼中,都是奴婢罢了。” 无尘没明白师父话中的含义。 而慧安师太心里也已经猜到个大概了,她没让明空剃度,而是留着头发,难道就是为了等她回宫的这天吗?也许吧。她作为老住持,以前也在其他寺院见过文德皇后容貌,文德皇后眉眼温和,凤命无疑。而这位明空,却带着狠厉,这不是一个单纯凤命的面容,此等贵人如今在感业寺,这不,该来的总会来,雷总管的出现越来越让慧安师太觉得万事冥冥自有注定。 武华把信迅速塞给了小雷子,她关上门的一刹那,其实心就跟着小雷子回宫了,那日思夜想的稚奴,真的没有忘记自己,她好想哭,痛哭一场。 第492章 礼法无法剿灭的感情 小雷子从感业寺出来就一路狂奔,马不停蹄赶回宫,他知道陛下在等,等着武才人的消息。 李治此时正在萧淑妃宫里,看着素节茁壮成长,他心里很是高兴,毕竟皇子是越多越好。他一边逗素节,一边不时地向殿外张望着。 “陛下,看您,魂不守舍的,好似在等什么人呢?”萧淑妃撒娇似的说道。自从她生产以来,什么山珍海味,什么滋补圣品源源不断送入到这里来,吃也吃不完。而陛下更是经常来看望她,萧淑妃知道,生了素节,陛下从心里高兴得不行,这个儿子还得了“雍王”这么尊贵的封号,这是个绝对的好兆头,也许未来,她真的可以压过皇后呢。想到这,萧清涵的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怪就怪皇后肚子不争气罢了。 李治回过头看看着萧淑妃那柔美的脸庞,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朕不是已经经常来看你们了吗?怎么,还不满足吗?” 说着,用手轻轻刮了一下萧淑妃的鼻子,他喜欢这样逗她,喜欢温柔可心的女人。 “陛下,素节一天看不到父皇都哭个不停呢。” 萧淑妃把头倚在李治的肩膀上,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说道:“陛下要天天来看我们才行......” “好,朕会常来看你们的。”李治说着,用手搂住萧淑妃,记得小时候,他的父皇母后也是如此,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这是李治从小就留在脑海里的画面。他期待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个家,有知心的爱人,儿女绕膝,度过这一生。 这时,外面有内侍禀报,“陛下,雷总管回来了,现在太极殿候旨。” 李治忽然间站了起来,原本还搂着萧淑妃的手松了下来,双眼里闪出激动的光芒。 “陛下,这是......”,萧淑妃明显感觉到了李治的变化。 “没......没什么,朕去去就来,你好好照顾素节吧。”说完,李治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萧淑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对旁边的侍女阿梅使了个眼色,“去打听一下,陛下让小雷子去哪里了?” “是,淑妃娘娘,奴婢这就去。” 阿梅退下了。 萧淑妃也说不上来陛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只觉得这么多年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总觉得陛下有心事,但是也不和自己说。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呢,是自己多想了,反正有素节在呢,怕什么。 萧淑妃这样想着,心里顿时觉得舒坦多了。 李治一阵风一样回到了太极殿,一路上他的手都握出了汗水。回来了,小雷子回来了,他见到华儿了吗?肯定见到了吧,他真的想一步就跨到太极殿啊。 “小雷子,小雷子......”,李治急切呼喊着。 “陛下,陛下,微臣在这呢。”小雷子赶紧说道。 “快,跟朕来!其余人先下去!”李治一挥手。 “是,陛下。”太极殿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大殿里只剩下他和小雷子。 “见到武才人了吗?她说什么!”李治急切地询问起来。 “陛下,微臣见到了武才人,但是她......她......”,小雷子哽咽了。 “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李治急得忙抓住了小雷子的胳膊,不会的,他的华儿不会出事的,绝对不会! “陛下,武才人瘦极了,居住的地方也好简陋,她穿着僧衣,双眼无神......”,小雷子哭了起来。 李治的脑子都懵了一般,天啊,这......,是啊,感业寺地处偏僻,哪里会过得好呢?好可怜的华儿......,这样想着,李治那墨色地眼眸也没有了以往的光彩,只觉得痛苦万分。 “陛下,这是武才人给您的信......”,小雷子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李治瞬间眼睛里又燃起了光芒,他也小心地接过来,这小心的样子,小雷子都看愣了,从陛下当皇子时候起,即便接先帝的旨意都没这么谨慎的呢。看来武才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李治打开这张纸,上面那熟悉的字体赫然映入眼帘,是华儿的字,没错!那娟秀的字体仿佛武华就在他面前,再往下看,他不禁轻声念了出来: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李治凝视着这首诗,眼睛里慢慢湿润了,他仿佛看到在那凄凉清冷的寺庙里,武华对自己思念成疾的神情,在纸上抒发着自己内心波涛汹涌般的感情。 “陛下,恕微臣不懂,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啊......”,小雷子小声说道。 李治依旧紧紧盯着这首诗,声音痛苦而无奈,“如意娘,如意娘......是啊,要是称心如意该多好......” “如意娘?”小雷子摸了摸自己的头,什么如意娘啊,陛下在说什么啊? “朕告诉你,这是华儿写的一首诗,名字就叫如意娘,这诗的意思就是,因为太过思念你,我都身体憔悴、魂不守舍了,甚至还因神思恍惚,错将红色看成了绿色。如果你不相信我因思念你而终日哭泣,就请你打开箱子,看看我石榴裙上的斑斑泪痕吧......” 说到最后,李治已经哽咽了。 这首诗简直写得哀怨非常,令人潸然泪下,不忍直视。 “她......肯定在埋怨朕,埋怨朕为什么不去找她,不去救她,认为朕是个无能的帝王,肯定是的......”,李治痛苦极了。 “不,陛下,武才人没有任何责怪陛下的意思,她和陛下心心相映,怎么会不了解呢,如今新朝开始,多少事需要陛下处理,急不得啊......” 第493章 还是那个样子 李治眉头紧锁,他太知道了,现在自己刚刚登基不到一年,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贸然接回武华肯定会遭到群臣反对,然而,群臣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阻力在于......皇后。 皇后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内廷的事情是由皇后全权做主的,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随便干涉,这是规矩。所以,要让爱人重新回到宫廷,必须得到皇后的支持才行。但是他和王静姝的关系......哎...... 还有,武华是先帝特旨出家的,假如有人以这个理由反对的话...... 要扫清这一切障碍,解决这些问题,核心就在于......皇后。 “小雷子,摆驾凤仪殿,朕要去看看皇后。” 李治忽然间冒出这么一句,以至于小雷子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微微发愣,“是,陛下,微臣这就去。” 李治看着小雷子的反应,自嘲般地笑了,他知道,皇后那里他已经很久没去了。但是如今,看着华儿的情景,不行,要对皇后好一点,这样的话才有可能让华儿回宫。 凤仪殿 王静姝这些日子感觉到心烦意乱,一方面萧淑妃已经产下目前为止陛下表现得最喜爱的皇子素节,另一方面,她知道了陛下心里竟然还想着那位野尼姑...... 至此,她与李治成婚已经有十年了,还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太医令也给号过脉,只说需要进补,没有大问题。话虽如此,但是这些年没有子嗣也是事实,她是皇后,又不能去宫外找别的大夫诊治,也就只能这样了。想想也真是气恼,明明是貌美如花的美人,还是正位中宫的国母,怎么就不能生孩子呢? 萧淑妃生了李素节之后更加放肆了,经常在她这位皇后面前矫揉造作,说带孩子的辛苦,说素节如何如何聪慧,如何得到陛下青睐。这些话王静姝还就必须要听着,她是嫡母,是皇后,不能连这点气量也没有,样子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的,更不能让闲话冒出来,说皇后容不下庶子们。 侍女香兰也知道皇后的心事,她心里也觉得好遗憾啊,如果皇后娘娘有一位嫡皇子的话该有多好啊,到那时什么萧淑妃,什么雍王素节,统统都靠边站,皇后娘娘如今差的就是这么一位嫡皇子了。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通报,“陛下驾到......” 王静姝愣住了,谁?陛下?他怎么来了? 香兰也是同样愣在了那里,陛下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俩人还未从惊讶中醒来,只见李治已经信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似乎非常柔和。 “怎么,朕来了,皇后也不接驾?”李治微笑着,语气里竟然没有丝毫愤怒。 王静姝立即回过神来,慌忙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微微躬身,“陛下万安。” 李治伸手搀扶起王静姝,温和地说道:“皇后免礼,朕国事繁忙,好久没来看过你了,你不会怪朕吧。” 王静姝属实想不到,李治竟然会如此,即便新婚时他都很少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讲话,怎么如今却......,她没有多想,随即淡淡地说道:“陛下是大唐天子,四海之主,无法时常来看望臣妾也是很自然的。” 王静姝的性子就是这样,体统就有,规矩也有,但是就是冷冰冰的,一个冰美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感觉,即便当初刚成婚时和李治在闺房中也是如此,没有情调,更没有夫妻间的温暖话语,总是端着架子。 李治面上神色如常,心中未免还是遗憾,那就是这么多年了,怎么皇后还是如此呢?唉,性子就如此清高孤傲吗?五姓女是高贵,但是她难道忘了,高贵之余,他们也是夫妻,夫妻是需要说心里话的,是不一样的。 第494章 今夜留宿在这 “你们先出去吧。” 李治说了一句。 香兰看了皇后一眼,随即带着侍女们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李治和王静姝二人。 “陛下有话要说?”王静姝依旧是昂着头,显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 李治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双手握住王静姝的手,说道:“皇后,我们是夫妻,本应该相信相爱,在朕的记忆里,父皇母后是非常恩爱的,虽然父皇也有很多妃子,但是母后在他心中的份量是不一样的。” 听到这,王静姝也微微低下了头,说道:“臣妾没有为陛下生下太子,自知无法和文德皇后相比,文德皇后不仅贤良淑德,母仪天下,而且膝下有三位嫡皇子,是先帝的贤内助,先帝对文德皇后尊崇备至,臣妾又如何能比呢?” “不,皇后,朕希望你也可以帮助朕,皇后就是皇上最有力的支撑,难道不是吗?” 李治说话的神情里透着真挚,这是他的真心话,皇后的确有这个责任,如今朝堂波诡云谲,世家大族垄断朝政,他需要皇后的支持,皇后又是五姓之家出身,这样的身份是可以帮助自己稳定朝堂的。他多么希望皇后可以跟自己的母后一样,协助先帝成就大事。到那个时候,即便没有皇子,他也依旧会尊重皇后,皇后的作用其实并不仅仅在于生育子嗣,相反,生育嫡子对于皇后来说其实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这些话李治没有办法对王静姝明说,只能她自己细心体会,不过如今看来,她似乎并没有体会出来。 “陛下,你......这是何意?”王静姝似乎有些不懂,她不懂李治说的这句话,何为“最有力的支撑”?她读过书,但是她所学的那些似乎没法解释李治说的这些话。 算了,李治心里无奈极了,皇后无法体会更深层次的意思,只能把精力放在后宫,放在争宠之上,真是白废了这个国母的位置了。唉,可惜! “皇后,这段时间朕冷落你了,朕今夜就留宿在这里。” 李治觉得,皇后虽然愚蠢,但是内心其实并不坏,也没有戕害皇子的心思,没有虐待其他妃嫔的心思,这虽然是对一个皇后的最低要求,但是如今面对自己这位皇后,也只能如此了。 “陛下......”,虽然王静姝不知道李治为什么突然转变了,但是能留宿在这总比不来强多了,也许,自己还有机会生下嫡子呢,要是这样,真是谢天谢地了。 李治内心决定了,他决定给王静姝机会,毕竟她是皇后,这个位置如果能生育皇子,那么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可以杜绝日后的庶子夺嫡,这样也是好的。而且,希望皇后可以答应,让华儿回宫...... 就这样,李治宿在了皇后那里,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后宫,前朝也听到消息,大家都为帝后能重归于好感到高兴,毕竟大家都知道,陛下不喜皇后,和皇后合不来。 而对于李治突然的转变,很多人都摸不透这位皇帝到底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又对皇后好起来了呢?但是无论如何,这在众人眼中,终归是好事情。 第495章 如此殷勤 事出反常 “出去!都给我出去!” 萧淑妃的愤怒声中伴随着打碎茶杯的声响,宫女们都吓得跪了一地,每个人都瑟瑟发抖,她们知道,淑妃的脾气真的大得很。 侍女阿梅立即冲着这些宫女挥了挥手,说道:“快下去吧。” 众人听了如同大赦一般都匆匆退了出去。 “娘娘,您......您消消气吧,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 阿梅劝解道。她自小就跟着萧清涵,知道她的大小姐脾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本来进了宫以后极尽陛下之宠爱,生下了两位公主,又生下了皇四子,还被册封为雍王。一直以来,淑妃都是独擅专房的,如今陛下忽然间总宿在皇后那里,以淑妃的性格,肯定会大发雷霆的,果不其然。 “连续一个月了,陛下是不是就宿在皇后那里,这是要跟皇后生育嫡皇子吗?难不成陛下已经厌烦了我们母子了,已经不再喜爱素节了吗?”萧淑妃说着就哽咽了,她委屈地抹着眼泪。她家世地位不如皇后,太原王氏那是世代大族,兰陵萧氏虽然也不差,但是实在无法抗衡五姓七望之家。好在自己肚子争气,生了两女一男,这才巩固住地位,如今,万一皇后生下嫡子,那她的素节该怎么办...... 想到这,萧淑妃简直急得抓狂,仿佛要爆炸一般。她和王皇后本来就不对付,这可如何是好? 太极殿 “陛下,感业寺祭祀之事已经准备妥当。”礼部主事王兴说道。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终于要见到那日思夜想的爱人了,他只觉得心潮澎湃极了。 “如此,陛下,那就在先帝太宗忌日那一天,陛下前往感业寺。” 长孙无忌说道。 “不,那一日再动身就太迟了,这是第一次给先帝祭奠,朕要早几日去准备一下,要做到万无一失。” 李治又说出这么一句,小雷子站在旁边,自然心领神会,他知道,陛下这是急着见武才人了。 “那......陛下打算何时到达感业寺?”长孙无忌一想,陛下这样说也对,当天去似乎有些仓促,提前去几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朕会提前三日到达,熟悉一切事宜,传旨感业寺,准备接驾。” 李治出其不意地传旨,令所有人都一愣,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讨论的空间和时间,就这么决定了。圣旨一旦下去,是不能轻易更改的,君无戏言,这也是规矩。 散朝后,褚遂良凑到长孙无忌身边,低声说:“长孙兄,听说了吗,最近陛下经常去皇后娘娘那里歇息,已经一个月有余了呢。” 长孙无忌虽然惊讶,似乎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帝后本来就是夫妻,在一起也没什么,况且,帝后和谐假如生下嫡皇子,这不是更好吗? 想到这,他瞪了褚遂良一眼,说道:“褚大人,陛下内廷之事莫要过多议论才是。” “知道,知道,这不是替皇后高兴吗?萧淑妃气焰越来越盛,皇后有子方可压制啊,否则,呵呵,未来的问题可多着呢。” 褚遂良捋着胡子,一副智者的样子。 长孙无忌虽然没有附和作声,但是心里也是无比认同的,有嫡子比什么都重要。这在先帝时期就是如此,要是没有文德皇后所生的三个嫡子,那么如今的皇位,还不知道坐着哪位庶出皇子呢? 李治下了朝直奔书房,默默坐在那里,这些日子宿在皇后那里,交颈之间他跟皇后说,可愿意协助自己治国。皇后只是如小鸟依人般说着一些小儿女的话,丝毫也没有体察出他作为皇帝,说出这句话时的份量来。 唉,皇后之爱终究是小情小爱。 李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长孙太尉呈上来的三省官员名单都是他的亲信,门生,满朝文武皆看长孙无忌脸色行事,这点让李治非常不悦,他才是皇帝,怎么如今弄得反而像傀儡一般?作为凌烟阁功臣之首,其府邸成为长安名景,常宴请宾客炫耀权势,这些事情李治不是不知道,他是非常恼火的。 对于长孙无忌,李治的内心又显得非常矛盾,作为亲舅舅,在幼年之时确实是对他关爱有加的,这点他从不否认,那时候他还能体会出亲情,这种亲情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李治静静地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是从他登基开始吗?亦或是,从自己当上太子之后就变了? “舅舅,你是否以为朕的性格柔懦,所以当初就极力促成先帝册立小儿子为太子呢?本来朕是感激你的,你可以做周公,朕定会让你尊荣以及,颐养天年,而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却要做霍光。” 李治喃喃自语道。 朕怯懦吗?不,舅舅,你失算了,在两个哥哥还在前面的时候,朕不得已如此,舅舅,你知道吗? 李治望着前方,眼睛里露出坚定的光芒...... 第496章 为了这一天 凤仪殿 王静姝坐在铜镜面前慢慢整理着自己的妆容,只见她红光满面,脸色也好了很多,不似之前那么憔悴似的。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侍女香兰笑着说道,“娘娘,陛下连续一个多月都宿在咱们这,当真是回心转意了呢,说明陛下终于明白了娘娘的好呢。” 王静姝则微笑着坐在那里,听着香兰说的这些话,她更加喜悦非常,那快乐的情绪如同一股清流,让她感到无比的轻松和自在,仿佛一切忧虑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陛下还是喜欢她的,这位结发妻子,终归是没有被遗忘。现在,王静姝多么希望马上就传来怀孕的喜讯,这样才是最完美的,不是吗? “皇后娘娘,太极殿雷总管来了。”外面禀报道。 “让他进来。”王静姝由于心情非常好,说话的声音也欢快极了。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启禀娘娘,陛下传旨,请娘娘准备好一切,先帝忌辰当日,娘娘前往感业寺参加祭礼。” 小雷子进来行了礼,恭敬地说道。 “陛下呢,会和本宫一起前去吧。” “回娘娘的话,陛下会于三日前先到感业寺熟悉一切,未表祭祀先帝诚意。陛下怕娘娘住在那里不习惯,所以令娘娘忌辰当日去感业寺即可。” 小雷子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太了解这位王皇后喜欢听什么了。这位皇后脑子装的都是和陛下恩恩爱爱,怎么说呢,这样也不是不行,但是身为皇后,更多的是要考虑到大局,考虑到陛下的江山,而不是沉浸在个人的小爱里,这点小雷子很清楚,这才是陛下希望的皇后的样子。 “娘娘,您看陛下多么体贴您啊,怕您累着,这才让您在先帝忌日当天去的呢。”侍女香兰赶紧说道。 小雷子抬头瞟了一眼香兰,这位以前和自己有过冲突,本来就是眼高于顶的人,正好借助她的话稳住皇后,这样才能给陛下和武才人留出时间。 王静姝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小雷子说道:“下去吧,让陛下好好保重身体,你要好好服侍陛下,否则本宫会治你的罪。” “是,微臣遵旨,微臣告退。”小雷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他看着皇后这个样子,知道近些日子以来陛下经常驾临这里,皇后心花怒放。其实,陛下是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了,否则武才人是没有办法回宫的。皇后对后宫以及朝堂的威慑力超乎想象。 太极殿 “陛下,一切都办妥了,皇后娘娘还让微臣好好服侍陛下。” “很好,为了华儿,朕也只能对不起皇后了,如果这些日子的侍寝让皇后有了身孕,那就当是朕回报给她的吧,如果依旧没消息,那朕也尽力了。” 李治坐在那里,淡淡地说道。 “小雷子,传李仲来。” 李治一声令下。 小雷子一愣,随即答应道:“是,陛下,微臣这就去。” 李治知道,李仲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他是先帝信任的忠臣,如今,他依旧也是这位新皇帝信任的人。 第497章 朕要你去保护她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李仲依旧是一身便装,单膝跪地。他低着头,一直都是这样,从先帝李世民在世时就是如此,他从不穿别的衣服,就是便装。 “起来。朕问你,当初先帝让你送武才人去感业寺,一路上她......可说了什么?” 李治盯着李仲,他急切想知道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之前他是太子,问什么还有所顾忌,如今已成为天子,无需再瞻前怕后了。 李仲站起身来,抬头看着这位年轻的新皇帝,他想起先帝临终前的话,“李仲,你一定要效忠新天子,像对朕一样,不得有误。” 想到这,他开口道:“陛下,先帝曾命臣护送武才人去感业寺,那日天气阴沉,还下着小雨,武才人一路无话。” 李治那眸色的眼眸动了动,里面流露出无比难过的神情,那天,没有一个人送她,就这样秘密被送走了,当时她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情,孤寂吗,愤怒吗,委屈吗...... 看着李治的样子,李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是只听命于皇帝的吩咐,别的一概不知,一概不问,但是他并不是傻子,平时在太极殿行走时太子和武才人的状态,李仲是看在眼里的,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反而觉得先帝其实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没杀死武才人。什么不能随便杀,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根本不成立。杀死武才人,这对于天可汗来说太容易了。之所以没杀,李仲倒觉得是为了太子。 忽然间,李仲想到了什么,他说道:“陛下,臣想起来了,臣把她送到了感业寺,她站在那里久久望着山门,说了句,发落可复生,心亦如此。” 李治愣在了那里,许久,他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很好,这很符合华儿的性格,发落可复生,心亦如此。是啊,头发被剪掉了,还会再长出来,还会有希望,心也是永远向往着自由。他知道,武华是被迫出家的,所以不甘心,这是华儿心底的呐喊。 “李仲,朕要去前去感业寺,暗中保护武才人,直到朕接她回宫。” 这是李治第一次明确对其他人说出要接武才人回宫的话,李仲依旧默默站立在那里,再次双手抱拳,说道:“臣遵旨。” 他回答皇帝的话一向是简单明了,没有长篇大论,对于他来说,只有遵旨与否。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立即前往感业寺。 对待先帝太宗,李仲忠心耿耿,如今,也是一样的。 而这位武才人,在这来无影去无踪的顶级暗卫眼中,却是个迷一般的女人。当年,武华驯服烈马狮子骢的时候,李仲就在旁边看着,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姑娘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既勇敢又心细,跟别的女子大有不同。那双倔强的眼睛、那种大无畏的气魄,使得李仲永远也忘不了。 即便当时他奉命去送人的时候,他就相信,即便武华一辈子待在寺庙里,这女子也能做出一番成就,潜心研究佛法,也能成为一代大德,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千真万确。 第498章 这一天终于来了 李仲接到圣命,不敢有一刻耽搁,立即向感业寺出发。忠于陛下,是他毕生的使命。 他只能在暗处护卫武才人,非必要时刻不得现身。他在暗处,看着感业寺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都在按部就班准备着一切。 李仲搜寻着每一个尼姑的脸,就这样,在后山一处清幽的地方,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她......瘦了。穿着宽大的僧袍,而不变的,正是那双依旧明亮,依旧坚强的眼睛,就是凭借这双眼睛,李仲一下子就找到了武华。 他就这样,看着她从白天到黑夜地念经、看书,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着每一天。偶尔会看到寺庙里的其他尼姑来看她,仿佛她是特意被隔离了。李仲并不知道,在小雷子走后,慧安师太就把武华特地安排在了单独的一个处所,这老尼姑很敏感的意识到,天子也许会去找明空,明空的存在越被弱化,住的地方越清净越好。 李仲很是尽职,房檐、树上,他都默默地守候着。但是这感业寺也是有武艺高深的人,比如无尘师太。 这些日子,无尘就发现貌似总有人在旁边偷看似的,她决定夜间潜伏,也在暗中观察一下,毕竟护卫整个寺庙的安全是她的职责。 这天夜里,李仲走到后山时,猛然停住了。 “后面的朋友,出来吧。”李仲说道,他感觉到了,有人跟着他,说着不由得右手握紧了刀,缓缓转过身来。 无尘从树后面走出,神情严肃,双手合十,口送佛号,“阿弥陀佛,壮士为何一直在感业寺周围,可否明示。” 李仲一看是感业寺的尼姑,随即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很尊重佛门弟子,郑重说道:“不隐瞒大师,在下是宫里来的,在此护卫一个重要的人,至于此人是谁,恕在下不能说。” 无尘微微皱着眉头,她跟了李仲一路,知道此人武艺高强,真打起来自己绝非对手,他说自己是宫里的人,此话倒也可信。就算此人不说要护卫的人是谁,无尘也想到了,除了明空,还能有谁?唉,明空真是个麻烦,大麻烦。 至此,无尘也没什么话和李仲说了,转过身去,走了。 回到寺院,无尘没有回自己的禅房,而是去了慧安师太处。 “这么晚了,何事啊?”慧安师太眼睛里流露出不安,因为无尘的神色很是凝重。 “打扰师父休息了,这些日子弟子发觉有人在监视感业寺,于是留意了很久,刚才终于被我发现了,跟了此人一段距离,没想到,他竟然是宫里来的人,说是要来护卫一个人,至于护卫谁,此人没说。” “什么?竟然有此事?”慧安师太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自从那个雷总管回宫之后,随后就来了一个护卫的人,看来,都是冲着明空来的。 “师父,此事该如何处理?是否要告诉明空?” 慧安师太想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不,既然来人没明说是明空,咱们也不要擅自说出,哎,离陛下来感业寺就只有几天了,到时候也许还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你记住,陛下一旦驾临,无论如何要求我等都装作不知,皇家的事情,咱们方外之人万不可干涉,以免引火烧身。” “是,师父,弟子明白。” 无尘点了点头。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到了大唐天子驾临感业寺的日子了,李治决定提前几日就到。他坐在龙辇上,内心激动得无以复加,马上,他就可以见到自己心爱的人了,这些年的相思之苦也要一并诉说一番才行。 旌旗招展,百官陪同,尽显帝王威仪。大唐的皇帝,是四海主宰,是真正的皇帝。 一路之上,百姓夹道欢呼,李治亲切地跟百姓挥着手,他真实地感受到,这是他的国家,他的百姓,他的皇位。 感业寺众人早已迎候在山门前,慧安师太神情非常严肃,终于来了,陛下终于来了。其余年轻一些的尼姑颇有些兴奋,她们从来没见过陛下,这次正好可以开开眼界。在这人群里,并没有武华,此时她的心已经跳出了胸膛,泪水已经不自觉地流了出来,雉奴,终于要来了。 如今,他是皇帝,而自己,则变成了一位平凡消瘦的尼姑。虽然小雷子来过了,但是武华的心中非常不确定,雉奴是否真的心里面还有自己的位置呢?想必,他已经妃嫔成群,儿女也越来越多了吧。 李治都有些嫌弃车马走得慢了,他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感业寺去,见到武华。 小雷子在车外已经看出来了,贴近车窗小声说道:“陛下稍安勿躁,马上就到了。” 李治没有回答,他看着车外的景色,真是好荒翰的一片天地呀,感业寺地处真的非常偏僻,先帝竟然想到把华儿送到这里来,哎...... 李治在车上回忆着俩人之前的一切一切,从少年相识到宫里这么多年的陪伴,到相爱,到私定终身,到分开......点点滴滴,都留在他的心中。虽然自己妃子众多,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像武华一样,给他这种感觉,就是心灵上的贴近。 他,一定要让自己心爱的人回到宫廷。 此时,车停了。 只听到小雷子说道:“陛下,感业寺到了。” 这句话好似一道光,终于照亮了黑暗一般。李治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稳定住了心神,迈步走了下来。 众人立即跪倒,齐呼万岁,“陛下万安。” 慧安跪在那里,大声说道:“感业寺住持慧安,率领寺中众人恭请圣安。” “平身吧。”李治说道。 “谢陛下。”慧安起身,当她站起来,缓缓抬头看向李治的时候,她瞬间明白了,好英俊年轻的帝王啊,真是如圭如璋,器宇不凡。帝王之相,高贵典雅,风度翩翩,令人心生敬畏,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这时,慧安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出明空的脸,眼前的陛下确实是帝王之相,但是这明空......也是...... 第499章 玉龙子显灵 不单单慧安师太,无尘也有这种感觉,那就是陛下也许和武才人......,但是,这武才人不是先帝的嫔妃吗?难道不是吗? “陛下居住之处是否已经准备妥当?”小雷子在旁边严肃地问道,和上次来感业寺时大不一样。 无尘看着小雷子那装像的样子,不仅瞥了撇嘴,心说:“装什么呀这是,拿腔拿调的,切......” 慧安没有无尘的表现,而是恭恭敬敬地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乡野寺庙,还请陛下不要怪罪,陛下请。” 慧安躬身,亲自为李治带路。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侍卫开路,他则慢慢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慢慢看着周围的一切,华儿呢,他的华儿在哪里?刚才接驾的人里,他没有看见那爱人呀,她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小雷子跟在后面,也是焦急地从人群中找着武才人的身影......而这一切,又被无尘师太看个满眼,当她的目光和小雷子对上时,无尘师太的眼中似乎有一丝嘲弄的意味,那意思好像是:“怎么,找到人了吗?” 小雷子看着无尘这个欠打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些老尼姑啊,也在看热闹似的,嘿,真是气人。 这一路都没有看到武华,李治更加心急如焚,但是又不好直接询问。待到了寺里精心为皇帝准备的房间,李治看着,虽然还是依旧很普通,但是可以看出,感业寺是尽了心了。 “陛下,感业寺条件简陋,请陛下恕罪。”慧安师太再次带领众尼姑跪下。 “免礼吧,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费心了,祭奠先帝,朕本就应该如此的,不应奢华。” “陛下圣明,万民之福。”慧安再次谢恩。 “陛下一路舟车劳顿,请先安置吧,臣等就在外面恭候。”礼部大臣们说道。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先退下。 众人依次退下了,屋子里只剩下李治和小雷子。小雷子撇着嘴看了看四周,这样的条件对于九五之尊的陛下来说,那简直就是太简陋了,忍不住说道:“陛下受苦了,这样的条件也是感业寺尽全力收拾出来的了......” 李治则默默坐在那里,喃喃自语道:“这样的条件,她竟然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她心里肯定再怪朕吧......” “你快去打听,武才人住在哪里,不要声张,懂了吗?”李治嘱咐着小雷子。 “是,陛下,微臣上次去过武才人住的地方,臣这就去。” 小雷子刚要往外走,则本来很好的天气忽然间竟然阴了上来,似乎是在闷着一场大雨。 李治也站了起来,好奇地走出来看着天,忽然间,他脸上充满了惊喜,不禁脱口而出:“玉龙子,是朕的玉龙子......” “啥?陛下,您刚才说的是......”小雷子没听清楚。 李治自顾自喜悦起来,他有感应,“这是朕的玉龙子发挥作用的时候,天气不仅下雨,而且天空中还有龙形的云彩,而此时,也是一样的......” 小雷子听了不禁觉得有些可笑,心说,这下午天空总能没有云吗?这云的形状,怎么看怎么有,陛下看来是想武才人想的入魔了吧。 第500章 心之所向,终得偿 “这......陛下,恕微臣多嘴,这天忽然下雨......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小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知道,这个时候对一个急切陷于感情里的人说实话是危险的。 “你懂什么,朕能感应得到,这玉龙子不同寻常,以前朕戴着时就可以随心情控制雨量,后来送给华儿,没想到她竟然也能如此,说明她和朕心意相通。” 李治瞪了小雷子一眼。 这时候,外面来报,“陛下,李仲求见。” 千牛卫苏也达进来禀报。千牛卫是保护皇上的贴身卫队,可以说对皇帝忠心耿耿,都是誓死护驾的勇士,他们当然都认识李仲,因为李仲也是千牛卫的一员。 “让他进来。”李治一声令下。 李仲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臣恭喜圣安。” “起来,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武才人可好?”李治急切地问道。 李仲微微一点头,“启禀陛下,武才人目前自己单独住一个禅房,平日里只是诵经念佛,打扫禅堂,几乎很少和其他人接触。” “哦?这是为何?为何很少与其他人接触?”李治不解地问道。 这时,小雷子开口道:“陛下,这里的住持老尼姑心思很是活泛,估计是她看到微臣来这,也许想到了什么,所以才让武才人在一个独立的空间环境吧。还有,武才人是带发修行的,不知为什么,慧安师太并没有强行让武才人剃度。” 李治背着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也好,既然慧安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那要见华儿更是水到渠成了。 “李仲,带路,朕现在就要去见武才人。” “陛下,这天色已晚.....”,小雷子说道。 “少啰嗦,朕现在就要去。” “是,陛下,臣给陛下带路。”李仲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小雷子一吐舌头,这陛下不让皇后提前跟过来,也是为了要跟武才人说说话。 在这里,谁见到皇帝走动,都会自动低下头去,不能东张西望,更不能打听,这也是规矩。 李仲前面走着,七拐八拐,把李治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小雷子紧随其后,这和他上次来时的院子又不一样了。看来,这寺庙里对武才人可是重点安排了。 “陛下,就在这了。”李仲低声说道。随后慢慢退下。 小雷子也知趣地退远了。 李治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动个不停,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就像节奏越来越快的鼓点,时而沉重,时而紊乱 。这房子里面住着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终于要见面了吗? 而屋子里的那个人儿,也察觉出外面的动静了,她知道陛下今夜已经到了感业寺,无尘师太已经告诉她了,她没有出去接驾,并不是她不想,而是因为......害怕......她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害怕失声痛哭于人前,更加害怕,陛下会忘了她。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缓缓推开门,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剧烈跳动,似乎要碎裂了般的疼痛。? 在那月光下,在这幽静的院子里,那站在中央的,颀长的身影,那九五之尊的气势,那双墨色眸子里的......依旧深情的眼神...... 武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空气都凝固了,时间好像停留在那一秒似的,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李治也看清了,走出来一位消瘦的尼姑打扮的人,看着是那样的憔悴,那样的......无助。 这位大唐天子的悲伤如潮水般涌来,无法抑制的泪水湿润了眼眶,泪水如泉涌,伤心欲绝,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那悲痛的泪水像暴雨般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 而武华,她的心痛得像被针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难以掉落。很久了,她很久没见到雉奴了,如今物是人非,一切的语言都是多余的,剩下的只有那如烈火一般的碰撞。 在月色的映衬下,他们的身影交融在一起,仿佛天地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肌肤,像是触动了她的灵魂,让她沉醉在这份无法自拔的情绪之中。 第501章 情比金坚 情丝缠绕,梦魂牵,幸福时光永相绵。 情如磐石,坚不摧;爱似深海,永相随。 就在这感业寺中,在这简陋的屋子里,一对知心爱人互相倾诉着离别之情。 “华儿,那首诗朕看到了,读过之后朕的心都要被碾碎一般。” 武华紧紧注视着李治,深情地抚摸着这帝王的眉眼,她只觉得如今面前的他,不再是那个哭鼻子的雉奴了,而是一位御极天下的皇帝了。 “华儿,你怎么不说话?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李治抱紧了怀中的爱人。 武华缓缓摇了摇头,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她轻声说道:“我在看陛下,看这天子,陛下如今身登九五,已经有了帝王的气势,臣妾为陛下高兴。” “臣妾......你还是自称臣妾,对,你依旧是朕的爱人。”李治听到武华这么说,竟然兴奋极了。 武华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她虽然离宫了一段时间,但是宫里的规矩并没有变,她太知道了,自己这样的身份如今想要回宫,不是这么容易的。虽然雉奴是皇帝,但是也不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 “你放心,朕一定会接你回宫,朕发誓。” 武华用手轻轻捂住李治的嘴,缓缓摇了摇头,“陛下,重回后宫,谈何容易。这点,我是知道的......” “你放心,朕也会说服皇后,朕不能没有你在身边,宫里的妃嫔虽然很多,但是没有一个像你一样了解朕,你不在身边,朕始终觉得孤独。” 李治的声音听起来倒有些凄凉,孤独,这很难相信是大唐天子说出来的话。 “陛下,先帝给陛下留下了大好江山,陛下应该励精图治,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不知何原因,先帝终归是没有杀我,如此,我就感念先帝的恩情。接我回宫的事情,不用着急,缓缓图之,臣妾一定等着陛下。” 李治深情地注视着武华,他已经深受感动,爱人并没有急着催促自己,并没有加大自己的压力,而是通情达理,切身站在他这个皇帝的位置去替自己着想,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爱人是多么少见。 一个男人如此痴迷于一个女人,往往和这个女人的容貌其实并无多大关系,而在于这个女人是真心为自己想,事事都以这个男人为重。 而武华对李治,恰恰就是这样的一种感情,在武华的心里,她始终觉得自己要帮助李治,保护李治,不让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他。 在武华的劝说下,李治不情愿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她太了解雉奴了,不忘了嘱咐他,过两天先帝忌辰的正日子,一定要精神饱满,不能有丝毫纰漏,这是大事,比接自己回宫的事情要重要得多。 李治走出去,回头看着武华,武华也深情地看着他,就这样一个眼神,他们彼此都了解其中蕴含了多少难舍难分的情意。 李仲和小雷子站在外院,看着屋子里的灯熄了,又亮了。 小雷子望着天上的月亮,感慨道:“这简直太美好了,爱人相见,真是感人啊。” 李仲听了,不由得嘲笑了一声,说道:“一个内侍,懂什么。” “嘿,我说,你可别拿我当什么都不懂的,我可在宫里看多了。” 小雷子瞪了李仲一眼。 李仲没再说话,他抬起头望着院子里的方向,此时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稍微感觉到,自己对武才人这个女人和其他女人有些许不同。 正在这时,李治已经整理好衣服走了出来。这二人立即迎了上去,“陛下,现在要回去吗?”李仲问道。 “是,朕要回到前面去,你继续在这里护卫武才人,他是朕的女人,不能让她出任何事情。” 李治严肃地说道。 “是,陛下,臣遵旨。”李仲点头说道。 李治带着小雷子回到了前面,只见礼部官员苏大人正站在外面等候。 “何事?”李治远远走过来。 苏大人一愣,立即说道:“陛下,臣是来看看陛下是否住得习惯,才得知陛下出去了。” 李治看着苏大人,淡淡说了句,“朕出去走走,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陛下。”苏大人告退了。 看着苏忠全的背影,小雷子眉头微皱,“陛下,这位苏大人不会说出去什么吧......” 李治淡淡一笑,“说出去就说出去,朕不怕。” 第502章 送子观音 自从见了武华,李治的心变得安定下来,他感觉从未有过的踏实,从而这几日都在感业寺熟悉一切流程,一遍又一遍。 无尘对慧安师太说道:“师父,那日陛下好像去了明空那,他们......” 慧安师太一摆手,“你难道忘记我说的话了?佛门弟子不要看,也不要想方外的事情,陛下的行踪我等更不能议论,陛下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又去不得。” “是,师父,弟子知错了。”无尘立即低头说道。 “阿弥陀佛......”,慧安师太双手合十,眼睛望着天空,嘴里不断地念着,她真心希望明空可以赶快脱离感业寺,为了感业寺,也为了明空自己。 凤仪殿 这边也是抓紧准备着一切,王皇后也要启程了,她不想在当天过去感业寺,那样的话要天还蒙蒙亮时就动身,她想早一点去陪伴陛下,这一个多月的恩宠使得她认为陛下还是爱她的。但是无奈,圣旨已下,她不能违抗。 “娘娘,莫要着急,您马上就能见到陛下了呢。”侍女香兰打趣道。 王静姝瞪了香兰一眼,嗔怪道:“没个正经。” 这时外面有人禀报,“淑妃娘娘求见。” 王静姝脸色一沉,她最讨厌看见萧清涵那副嘴脸了,平时仗着陛下宠爱,又加上生育了皇子公主,就越发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香兰说道:“皇后娘娘,干脆不要见她了。” 王静姝微微摇了摇头,“本宫是国母,要有正宫的气度,让她进来吧,看看她又要干什么。” 香兰对萧淑妃也是一肚子气,就凭这女人总在皇后娘娘面前耀武扬威就该死,不知分寸的东西。不就是生了公主,又生了皇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时候萧清涵翩翩走了进来,俯身下拜,那姿势真的美极了。她本来就生的妩媚无比,再加上穿着得体,无怪乎陛下看了喜欢,甚至连王静姝看着都不由得从心底里产生想多看几眼的感觉。 “皇后娘娘万安。” “起来吧,有事吗?”王静姝淡淡地说道。 萧清涵笑意浮现在脸上,轻声说道:“娘娘这话说的,难道没事,清涵就不能来给娘娘请安吗?况且,我是来恭喜娘娘的呢。” “哦?你要恭喜本宫?”王静姝一愣,不知道萧淑妃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萧清涵此时“噗嗤”一笑,玩味地说道:“娘娘,陛下连续多日就宿在娘娘这里,可见帝后感情之深,相信娘娘很快就会传来好消息了,妹妹也期待娘娘早日生下嫡子,也好让大唐国祚后继有人呢。” 王静姝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她知道萧淑妃是来嘲笑自己的,嘲笑自己生不出孩子,只感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但是她又不能发作,还需要维持着体统,毕竟萧氏说的也是明面上的话,她这个皇后并不好发作,但是她也知道萧氏的歹毒。 看着王静姝的脸色,萧清涵得意极了,眉间眼角已经掩藏不住的笑意,那洋洋得意的脸庞,就像一幅色彩鲜艳的画,充满了戏谑与嘲讽。她知道,王皇后致命的软肋就是无子嗣,否则这宫里哪里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呢。 “娘娘,臣妾还要送您一件礼物,拿上来。” 萧淑妃看了一眼后面,只见侍女阿梅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的盘子,上面有一尊观音像。 “娘娘,您看,这是臣妾家祖传的送子观音,臣妾就是因为这尊观音才有了两位公主,一位皇子的。臣妾想把这幸运也给娘娘,希望娘娘早诞嫡子。” 说罢,萧淑妃再次翩翩下拜。 这一出,站在旁边的侍女香兰已经气得不行了,这已经是摆明了萧淑妃公然嘲讽皇后,皇后已经十年无子嗣了,陛下刚多来了一个月,看来萧氏就受不了了,特地又来搬弄是非。 香兰心疼地看向王皇后,她知道,皇后内心其实是个不愿意害人的性格,也不为难这些嫔妃,否则的话就凭萧淑妃以往的做派,皇后要是惩罚她那是顺理成章,陛下也说不出什么来。 第503章 不能坐以待毙 看着这尊送子观音,王静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吃了没放盐的菜,寡淡又难受;又好似吞了一只苍蝇,想吐吐不出,咽下还恶心。 她看着萧淑妃,说了句:“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你对本宫的祝福,本宫收下了,淑妃的精力还是放在照料皇四子身上吧,那可是你未来的希望。” “不劳娘娘费心,臣妾的素节聪明非凡,连陛下都夸赞呢。臣妾也会教导他,日后一定要尊重您这位嫡母。礼也送到了,臣妾告退,就不打扰娘娘了。” 萧清涵一脸得意,再次俯身行礼,退了下去。 旁边的香兰已经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了,急切地说道:“娘娘,这尊送子观音,婢子拿到不起眼的地方去吧。” 王静姝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怒色,双眼已然要喷出火来,她紧紧地握住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闪烁着无比的愤怒。 “萧氏这个贱人,竟然敢取笑本宫!” 王静姝恨不得立即拿着这尊塑像砸向萧清涵的脸,如此不知尊卑,得了势就敢在国母面前耀武扬威的贱婢,陛下竟然会喜欢这种人。此时的王皇后,连带着李治也一起恨了起来,本来他们夫妻的感情有所缓和了,但是萧氏如今这副样子,不正是这位天子纵容出来的吗? 虽然生气,但是王静姝本人也是无可奈何,要说宠爱虽然算不上,可李治确实给了她不少机会可以生下孩子,可是自己这肚子就是不争气,哎,恨也无用啊,这难道就是命吗?不,她是皇后,她不能任由萧淑妃这个贱人如此欺负自己,绝对不能! 萧淑妃从皇后殿出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些日子的气总算出了,刚才看着皇后那张气得猪肝色的脸,加之又要维持体统而不能发作的样子,萧清涵就觉得好笑极了。呵呵,活该! 侍女阿梅跟在后面,则担心地说道:“淑妃娘娘,皇后娘娘她......会不会记恨死您了,然后找机会报复咱们雍王殿下啊?” 一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素节,萧清涵立即停下了脚步,她用犀利的眼神看着阿梅,说了句,“她敢,只要她敢动我的素节,我就跟她拼了,管她是什么皇后不皇后的,我也没有身份体统的限制,我不怕!” “话虽如此,但是淑妃娘娘,皇后娘娘毕竟是国母,身份明显压了您一头,婢子就是怕您吃亏啊......”,阿梅满脸担忧地说道,她从小就伺候萧清涵,她是真的关心这位主子,而萧清涵的性格是怎么样的,阿梅太清楚了,容易得意忘形。她真的怕萧清涵受到伤害。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萧清涵说了一句,径直往前走去。正往前走着,忽然前面一个正在扫地的侍女拦住了去路。 萧清涵怒不可遏,抬腿就踹了那侍女一脚,那侍女“啊”的一声倒了下去。 “没长眼睛吗,看见我走来了也不让开!”淑妃一声怒吼。 那侍女吓了一哆嗦,怯生生地抬起了头,立即跪在地上,“淑妃娘娘饶命,淑妃娘娘饶命......” “你这贱婢,我看你是存心触我霉头是不是!” 萧淑妃又使劲踹了这侍女两脚。 “淑妃娘娘,别跟这种低级侍女怄气了,咱们走吧。”阿梅赶紧说道,她认识这位侍女,名叫阿红,经常看见她在打扫着,挺可怜的。但是,奇怪的是,每当阿红受到欺负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出来教训那些欺负人的宫女和内侍,那人也不是侍卫打扮,而是穿着一身便装,貌似很神秘的样子。 阿梅只是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同寻常,但是也没多想,想着赶紧让淑妃离开就好了,对阿红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也没必要发这么大脾气。 “哼,下次给我小心点!”萧清涵狠狠瞪了阿红一眼,扬长而出。 等萧淑妃走的很远了,阿红才敢微微抬起了头,她抹了一把眼泪,抬头望着天空,心里喊着,“武才人,你在哪里......” 第504章 计上心来 这两天,王皇后被萧淑妃气得也没好好用膳。 “娘娘,您马上就要起驾去感业寺了,必须要吃一点啊,否则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加之祭祀先帝礼仪繁多,奴婢怕您受不住呢。” 香兰关切地说道。 王静姝依旧没说话,香兰一看又劝道:“娘娘,凤体要紧,为了一个萧淑妃不值得啊,还有很多事情要娘娘去筹谋呢。” 王静姝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本宫吃不下,你就准备一些,路上吃吧。” 香兰还要说什么,但是终究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由于感业寺狭小,所以李治决定皇后前往便可,其他妃嫔全部待在宫中。 王静姝上了凤辇,众嫔妃都来给皇后送行,唯有萧淑妃未到,禀报的内侍说,因为雍王身体不适,淑妃正在照料,所以不能来送皇后娘娘,请娘娘恕罪。 王静姝的怒火在胸中翻涌,如同狂暴的洪流,无法抑制。好个萧氏,任人都能看出她是故意的,故意给皇后难堪。 呵呵,好啊,不就是仗着有个雍王素节吗?本宫是没有亲儿子,但是......,正想着,一旁的一个小男孩竟然说道:“母后一路平安。” 这一声“母后”,把王静姝从愤怒中拉了回来,她撩开帘子一看,是陈王李忠,这个孩子长得憨憨厚厚的,看着就不聪明。但是刚才那一声“母后”,却使得王皇后心里暖暖的,她看向旁边的刘氏,刘氏吓得立即低下头去,她不安地看向李忠,用手碰了碰儿子,示意他不要说话。 此举动王静姝看在眼里,从刘氏的反应来看,她知道刚才李忠的话不是谁教的,而是这孩子自己说出来的。 王静姝露出了笑容,伸手让李忠走到了近前,说道:“忠儿,你要好好读书,不可懈怠,知道吗?”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都没有想到皇后竟然如此高看皇长子。 李忠用力点了点头,憨厚地说道:“请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的。” 这一幕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更被长孙无忌看在眼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同样看到了,那就是柳奭,此人是王皇后的舅舅,一心想帮外甥女稳固后位。这么多年来,他亲眼看着后宫这些嫔妃不断怀孕生子,而皇后却一直没有动静。但是还好,这些有皇子的嫔妃们还算懂规矩,没有僭越,直到萧淑妃的出现......,柳奭都要气死了,认为兰陵萧氏是如何教导女儿的,真是不懂规矩。可是萧淑妃盛宠不衰,如今又有了雍王这个护身符,柳奭也无可奈何。而今天这一幕,正好犹如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袋,好似灵光一闪,所有的乌云都散了。 “对啊,何不......”,柳奭觉得自己真笨啊,为什么以前就没想到呢,这真的是个非常好的方法,而且还顺理成章,如此一来,不仅皇后的位置稳如泰山,而且也可在后宫压制萧淑妃的气焰,一举两得的方法,真的是妙计啊。 好,就这么办,柳奭已经打定主意,待从感业寺回来之后,他就要进宫面见皇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而长孙无忌看到这一幕,心里似乎也有所感,他和柳奭对视了一眼,说实话,长孙太尉非常不喜欢萧淑妃,认为此女毫无规矩,而且也没有大的胸怀,只知道争宠,虽然雍王非常聪慧伶俐,但是如果真的让萧淑妃这样性格的人当了太后,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萧淑妃没有王皇后的素养,虽然王皇后也不是长孙太尉心中理想的人选, 但是总比萧淑妃好多了。 第505章 刻意回避 王静姝坐在凤辇上,看着外面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她忽然想起武才人来了,这些日子陛下经常留宿凤仪殿,使得她差点都把这位武才人忘记了。 这位大唐皇后此时竟然莫名其妙地共情起武才人来了,她叹了一口气,同为女子,武华年纪轻轻就要终身常伴青灯古佛,红粉佳人直到两鬓斑白,她还没有两鬓斑白,尼姑是要剃度的,唉,真是命苦啊。而自己呢,虽然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但是无奈却始终没有生下子嗣,这样的情况假如在民间,夫家也会嫌弃的吧。更何况还是天家,十年了,自己都没有为陛下生育个一男半女,也不能责怪陛下失望从而恩宠别人了。但是,萧淑妃那个样子,也真的着实令人讨厌。 王静姝只觉得心中惆怅无比,她又想到杨新柔说的,陛下来感业寺是为了见武才人,以及陛下登基前如何跟武才人耳鬓厮鸣般的相处。刚开始 听到时,王静姝觉得气愤极了。但是这时间久了,她冷静了下来,心中竟然觉得有一种非常解气的感觉,这种感觉连皇后自己都觉得没来由,难不成陛下只能专宠萧淑妃吗?假如横空出世一个人,能分走陛下对萧淑妃的宠爱,那就太好了,想想就解气。 武才人又没有被先帝宠幸,陛下又凭什么不能钟情于她? 说来也神奇了,王皇后竟然自己把自己说通了,反正谁也威胁不到自己皇后的位置。只要能遏制萧淑妃这个贱人,看着萧氏跳脚暴躁,王皇后心里就美得不行。 不过,陛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武才人有意思,还要再进一步看看。还有一点,就是这位武氏是不是个谦恭有礼的,假如是第二个萧淑妃那样不堪的,她作为皇后也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感业寺。 “停......” 侍卫来报,“启禀皇后娘娘,感业寺已到,请娘娘下凤辇。” 王静姝伸出手去,香兰立即搀扶了上去,只见王皇后仪态优雅,真的有当今国母的架势。仪态雍容典雅,令人不由得低下头去。 礼部官员已经在门口迎接,“恭迎皇后娘娘凤驾。” 慧安师太带领一众尼姑也跪在那里,王皇后缓缓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尼姑,“起来吧,抬起头来。” 慧安立即和众人起身,抬起头看着皇后,这老尼姑是平生第一次目睹皇后的真容,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从面相上来看,皇后确实是大富大贵,但是中庭不足,富贵难以绵长,日后恐怕会......唉,一切都是命啊。 王皇后迅速看了每个尼姑的面容,怎么都不像是那个武氏呢?她有些疑惑,随即扭头对着香兰一个眼色,香兰立即心领神会,她知道皇后娘娘要找武才人。 而武华也知道皇后今天会来,但是她跟住持称病,并没有去迎接。现在还不是时候,过早见皇后也许会起到相反的效果,这位皇后的脾气武华太了解了,高傲、不可一世,不低头,不知道和陛下服软,喜欢硬碰硬...... 这种性格在后宫是终究有一天要吃大亏的,武华望着天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那就是王皇后无子。想到这,武华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温热的小腹...... 第506章 诚心祈祷 王皇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去,后面,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众大臣也尾随其后。 “臣妾参见陛下。”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吧,皇后一路辛劳,众位爱卿也辛苦了。仪式稍后开始,你们下去做准备吧。” 李治说话简单明了。他提前三天到的感业寺,每日熟悉完各种礼仪,处理完各种事情,晚上都会去宿在武华那里。虽然并没有几个晚上,但是李治觉得恍如隔世,哪怕和爱人多待一秒也好。 本来皇后也熟悉了将近半年的礼仪了,很快真正的大典举行了。 李治焚香站在祭坛正中,后面不远处站着王皇后。旁边文武大臣、侍卫分列两旁,慧安师太带着众尼姑诵经,所有人神情严肃而庄重。 香烟缭绕,祭奠先帝之心,如明镜般清澈,映照出大唐对这位太宗皇帝的无限敬仰与思念。 在这空谷之中,烟雾和雾气混合在一起,这个地方更是恍若仙境一般。 李治真诚地开口道:“太宗皇帝功绩映照乾坤,大唐之所以声名远播,就是因为太宗皇帝的功绩。朕一定会秉承先帝遗志,带领大唐走向一个更加辉煌的时代。” 众大臣行礼叩头,皆向先帝表达着最诚挚、最崇高的敬意与哀思。 李治跪在了那里,双眼看着那青烟,心里默默说道:“父皇,朕和武华的事情想对父皇说个明白,朕对此女爱恋非常,爱之入骨,这种感情很早就在少年时在朕心里扎根了。她不是父皇的才人,而是朕即将要带进宫的女人,请父皇体谅儿子的一腔情感,答应儿子带武华回宫吧。儿子可以保证,她绝对不会有任何对朝政不轨的地方,她的出现是来帮助儿子的。” 说完了,李治郑重地向着先帝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朝臣在下面看着,仿佛陛下在向先帝求什么似的。也许是在向先帝祈祷,希望皇后早日有身孕吧。大臣们脑子里大概都是这种想法。 待全部礼仪完毕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这次祭奠仪式非常成功,天气没有一丝风,都是晴空万里的。 “陛下,先帝一定是看到了您的心意,所以阳光普照,这是陛下洪福,万民洪福。”长孙无忌说道。 “陛下,是否立即摆驾回宫?”礼部苏忠全说道。 “今夜再待一晚,明早回宫。”李治脱口而出。 “是,陛下。” 苏忠全应声点头,果然不出所料,他自己也觉得陛下会再留一晚......,虽然完全可以陛下和皇后先回宫的,后面的事情自有官员善后,不需要皇帝亲自过问了。 夜色逐渐浓了,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还在处理一些未完成的事情,这时苏忠全站在外面求见。 “叫他进来吧。”长孙无忌说道。 “长孙大人好,褚大人好。”苏忠全进来一抱拳。 “苏大人这么晚了有何事?”长孙无忌问道,他觉得想必是非常紧急重要的事情。 “这......长孙大人,褚大人,请屏退左右。”苏忠全颇有些神秘。 “你们退下吧。”长孙无忌一挥手,他越发觉得苏忠全看来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苏忠全见旁人都退下了,还不放心,竟然走过去看看门外是不是真的没有人了,还把门死死关上。 “苏大人,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怎么神神秘秘的......”褚遂良打趣地说道。 谁知苏忠全一脸严肃,“二位大人,陛下来感业寺这几日夜间都会去一间禅院休息,并不是我跟踪打听陛下什么,而是巡守侍卫看见的,因为怕出什么事情所以来告知本官,既然陛下没说什么,下官也不好提起,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间宅院里住着的人法号明空,正是先帝时期的......武才人......” 第507章 没什么大不了 “武才人”这三个字一出口,长孙无忌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那过去回忆的碎片又回来了,这个武才人的确是先帝的后宫,这点没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太极殿整理文书,再后来,这个武才人就在宫里消失了一般,有消息说是被陛下送去出了家,是由李仲送走的。 正在长孙无忌愣神的时候,褚遂良在一边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几年前在御花园驯服烈马狮子骢的,好像就是此女子,不知长孙太尉可有印象?” 长孙无忌回过神来,他恍然大悟,“是啊,的确是此女子,面对如此烈马她都能临危不惧,毫不夸张地说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小小的女子竟然有一股大无畏的精神,我记得当时老夫还有些佩服这女子呢。” “不错,这女子的勇气非常,我记得当时先帝还赞扬过她呢。”褚遂良点点头。 “可是......苏大人,你刚才的意思是陛下这几日和武才人在一起,他们......这简直难以置信,这武才人此时应该是个光头尼姑啊......” 长孙无忌皱起眉头。他实在不相信,那个风度翩翩的陛下竟然会如此,不至于吧,也就是两三天没有后宫陪伴,不至于如此呀,陛下绝非是个好色之徒。 “太尉大人,对此下官也逐渐了解了一些,这位明空,也就是武才人并没有剃度,而是带发出家。” 苏忠全严肃地说道。 “什么,带发?这......这又是为何?待天明传这的住持来见我。”长孙无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太尉,万万不可,此时还未问过陛下,如果贸然询问老尼姑为何武才人带发,恐怕会平地生事端,况且今日皇后娘娘也在感业寺,一切的一切,都等回宫再说。否则,我怕圣名有损。” 褚遂良认真地说道。 “是啊,长孙大人,下官也和褚大人想法一致,陛下乃是大唐天子,万不可有任何损害圣名的事情传出,还是谨慎些为好。” 苏忠全说道。 长孙无忌看看褚遂良,又看看苏忠全,终是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心里真的是在埋怨着李治,一个天子,竟然会和一个出家人纠缠不清,而且还是先帝的才人,真是不似仁君所为。这是他作为舅舅,作为重臣,第一次对李治的行为格外的生气。 皇后住所 “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武才人现在叫明空,带发修行,就住在后院,那里很是偏僻的。” 香兰神秘地说道。 “哦?呵呵......”,王皇后只觉得可笑,真是看不出来,这住持老尼姑还挺识时务的,既没让武才人剃度,又给她单独安置了院子,这是在给陛下宿在那里创造一切条件啊。 “今夜呢,陛下去了哪里?” “回娘娘,陛下......陛下去了武才人那里......”,香兰小声说道。她的声音几乎自己都听不清楚,她好怕皇后会伤心难过,好不容易帝后的关系有所改善,又被一个贱人破坏了,真是可恼极了。 看着香兰的表情,王静姝竟然微笑了起来,“怎么,你怕本宫生气?” “娘娘,难道您真的不生气吗?” “你呀,这么多年跟本宫在宫里,难道还没有顿悟吗?” “什么?娘娘,啥意思啊?”香兰睁大眼睛问道。 “那好,本宫今日就跟你挑明了,本宫是讨厌萧氏这个贱人,为什么讨厌她,难道是因为她生了皇子吗?不,当然不是。陛下是皇帝,后宫怎么会只能有一个皇后?别说陛下对本宫感情并不深,即便深厚也不行。先帝对文德皇后情深似海,后宫不还是有几十个女人吗,本宫厌恶萧氏的,正是这贱人的野心,不知轻重,不安于自己的身份,挑衅大唐皇后的尊严,这才是本宫不能容忍的。至于你说的那些,先帝的才人又如何,不过是个无宠的低级嫔妃罢了,甚至连嫔妃都算不上的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先帝都可以和巢王妃,自己的弟媳妇生孩子,那陛下又如何不能纳的武华?” 香兰惊呆了,她真的没想到皇后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先前在宫里,娘娘还义愤填膺的,怎么这几日就忽然变了一个人? “但是,娘娘,万一这武才人也跟萧淑妃一样呢,那娘娘......” “呵呵,这个尼姑要是敢跟萧氏一样气焰嚣张的话,那么本宫就让她死。”王静姝说着,眼睛里闪出一阵寒光,武华这个尼姑此时在她这个大唐皇后的眼里,真的是不值一提的。 相反,假如陛下如此迷恋武华,那么就让她回宫,跟萧淑妃争得你死我活,而自己则坐山观虎斗,岂不快哉。 第508章 朕有考量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武华一愣,她小心走过去打开门缝,是陛下! “陛下,今夜皇后已经来到此地,你不可再......再来我这里......”,武华有些无奈。 李治背着手走了进来,将门关上。一把抱住武华,深情地说道:“你不用怕,朕有考量。” “陛下有何考量?万一激怒了皇后,她......哎,她终归是皇位。” 武华垂下眼眸,眼里充满了焦虑,她只觉得现在对王皇后越谦卑越恭顺就越好,万不可挑战皇后的威严,否则会犹如烈火焚身,谁也救不了。她的脑子是很清醒的。 “朕要接你回宫是必须要通过皇后的,朕......会许诺皇后一个恩典,即便作为交换,朕也要让她答应,后宫之事,皇后反对,朕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朕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你放心。” 李治的眼睛里透着真诚,那善良的墨色眸子里透出心痛和抱歉。 “只是......可能要先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武华含泪摇了摇头,说道:“跟这里比起来,跟不能和你见面比起来,哪里都不算委屈,我可以忍受。” 李治鼻子一酸,和爱人紧紧拥抱着。他多么希望这一刻停止,永远停止。 他并不是个鲁莽的人,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管不顾,非要急于求色的人。他知道,今晚要是依旧宿在这里一定会惹皇后不快,即便皇后不说,心里也会有异样,这对于武华回宫是非常不利的。 “今夜,朕先不能留在这,明日一早朕回宫,你无需来送,等过一段时间待朕办妥一切就来接你。” “是,陛下,臣妾等着陛下。” 武华再度泪流满面。 说罢,李治一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能回头,他怕走得慢一点的话都会舍不得离开。 武华站在原地,心如刀绞,目前的情况就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她极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不能自主,未来虚无缥缈的感觉,她很排斥,但是,她无奈! “总有一天,我的命运要我自己决定!”武华心里默默地发下誓言。 李治走在前面,小雷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他知道陛下心情非常不好,即将又要和武才人分别了。 李治一路没有说话,直接去了王皇后的住所。 王静姝倒是有些意外,她觉得李治今夜肯定会去那个尼姑那里,所以已经准备就寝了。没想到李治竟然来了,反而有些惊喜。 “陛下,臣妾以为您国事繁忙就不会过来了呢。”王静姝微笑着说道。 “没有,皇后既然来了,朕理应在这里。”李治这话说的很是平静,似笑非笑。 “快,立即服侍陛下梳洗一下。”王静姝赶快吩咐侍女香兰。 “不必了,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朕也有些困倦了,休息吧。” 李治说着,让侍女脱下了外衣,就和衣躺下了。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太累了,可以说是身心俱疲,今天先不是提要接武华回宫的时候,等到回宫以后吧,这件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 第509章 亲舅舅的建议 李治和王静姝一夜无话,二人很早就起身了,即刻起驾回宫。 慧安老尼姑带领全寺庙的尼姑恭送帝后,当然除了武华以外。这几天慧安觉得好似过了几年那么漫长,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这个明空真是打破了感业寺原本的寂静。 王皇后临上御辇之时,还特意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终究是没找到武华的身影,她内心里“哼”了一声,“果然是上不得大台面的尼姑,竟然来送本宫都不敢,看来小门小户出身就是跟大族不同啊。” 王静姝这样想着,坐在御辇上,倒觉得心情格外好。陛下既然喜欢那个尼姑,如果陛下回宫后提起,她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让一个尼姑,一个萧氏去斗吧。 王府 “什么?你让皇后娘娘收养陈王忠?”王夫人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柳奭,惊奇地说道。她和丈夫王仁祐不可思议的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出极其不情愿的表情,在王夫人的心里,那些庶子如何能配得上让皇后给当养母呢,这不是有了嫡子的地位?即便庶长子也不行,那可是高贵的皇后娘娘啊。 王仁祐也眉头紧锁,不断地捋着胡子,在思考着这个意见的可行性。 柳奭看着姐姐,姐夫这个样子,急得直跺脚,说道:“哎呦喂,你们还犹豫什么啊,皇后娘娘至今已经和陛下成婚十年了,依旧无所出,这地位可是岌岌可危呀,皇后无子,这如何震慑后宫嫔妃,老实点的嫔妃还好,可是那萧淑妃的嚣张模样,你们可是看见的呀,难道是我危言耸听不成?萧淑妃的儿子已经被册封为雍王了,这个封号多么尊贵还用我多言吗?这可是给嫡子准备的封号呀,你们两个怎么还在那犹豫呢?” 王夫人被说得哑口无言,但是嘴上依旧不认输,嘟囔道:“皇后娘娘,岂能是其他嫔妃可以欺凌的吗?” 柳奭看着自己这位固执的姐姐,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直响,他无奈地说道:“姐姐,你好好想想,皇后娘娘自己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日子好过,这气可不好受啊,假如太子不是亲儿子,你说太子日后会不会向着自己亲娘呢?那个时候嫡母也要让生母三分啊。还有,太原王家的未来,你们也不考虑吗?” “太原王家”这四个字,才使得王仁祐如梦初醒,他一拍脑袋,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呢?假如皇后没有嫡子,太子也必然不是皇后生的,那么日后太原王氏岂不是要受到打压,家族岂不是逐渐落寞了吗啊?糊涂啊糊涂。 “你说的没错,必须要给娘娘找个养子了。”王仁祐对着柳奭说道,“幸亏你提醒了我们,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啊,萧氏现在就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假如雍王以后真的当了太子,那萧淑妃岂不是要骑到皇后头上去了!萧氏的父亲这个老儿见了我都趾高气昂的,简直气死我了!真是小人得志啊!” 王夫人此时也没的可说了,但是这陈王的资质......一想到李忠那个傻傻乎乎的样子,王夫人就觉得心里堵得不行,一点看着也不聪明,实际上则更不聪明。这样的一个平庸皇子,怎么能做皇后的养子呢? 第510章 好,就这么办 “但是......陈王的资质......” 王夫人吞吞吐吐的,她还是感觉别扭,还是不愿意李忠成为自己的外孙,这孩子看着怎么就这么蠢,这么笨呢。有时候想想,也别怪陛下不喜欢这位长子,这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看着姐姐纠结的这个样子,柳奭简直都无奈极了,说道:“姐姐,我说有位皇子备选就不错了,难不成要收养雍王?李素节倒是聪明伶俐,问问萧淑妃肯吗?” “我......”,王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了,唉,没辙,终归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谁让自己女儿肚子就不争气呢? “但是,要设法说服皇后娘娘才行啊,我就怕娘娘不同意,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王仁祐看着柳奭说道。 柳奭翻了个白眼,心说,“什么有主见啊,就是任性,任性的要命啊,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罢了。”但是今时今日,外甥女是国母,是皇后,他虽然是长辈,也就不能再说皇后娘娘的坏话了,否则也是死罪。 “要说服娘娘,还需要你们当父母的才行啊,我要是进宫求见娘娘恐惹人注意,你们是娘娘的父亲母亲,进宫见女儿是理所当然,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姐姐,姐夫,务必要让娘娘答应才行啊。目前,这是唯一的法子,一下子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王夫人和王仁祐再次深深对视了一眼,他们觉得柳奭说的话是对的,目前的情况只能如此了。指望皇后生育嫡子恐怕是不可能了。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行了,方可保住地位。 王仁祐夫妇合计了两天,再次慎重考虑之后,夫妻二人决定一起进宫找皇后聊聊,赶快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凤仪殿 “父亲母亲一起来了,快请坐。” 王静姝笑着说道,之前大部分时候都是王夫人进宫,父亲很少进宫的。 “娘娘,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吧,让其他人先下去。”王夫人说完,示意侍女香兰领着其他人先退下,香兰应声,随后立即带着宫女内侍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王家父女三人。 “父亲母亲这是有话要对女儿说?”王静姝有些疑惑。 王家夫妇互相看了一眼,都没立即说话。王静姝越发觉得奇怪了,笑着说道:“怎么父亲母亲对女儿也客气起来了,有话就直说啊。” 王仁祐难为地看了一眼王夫人,示意她说吧。 王夫人伸手握住了王静姝的手,关切地说道:“女儿,这些日子陛下一直留宿在你这,这又过去了些时日,你是否觉得有怀孕的征兆?” 王夫人一看,干脆挑明算了。 王静姝听了,脸上露出无限遗憾,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唉,不瞒母亲,女儿的肚子还是没有好消息......” 王夫人那充满希望的脸上也暗淡了下去,她多么希望听见皇后说已经有了好消息,但是盼了十年,就是没盼到。唉,真是天意弄人,大概这就是命吧。 “女儿,我和你父亲商议了一下,其实也不是我们想到的,是你舅舅想的,想让你......让你收养个养子,陈王是长子,如果养在你的名下那就是你的儿子,以后就有嫡子的身份,这样旁人也就不能再说皇后无子的话了,你觉得呢?” 王夫人一股脑全给说出来了,她想直接一点,不想再和皇后女儿绕弯子了。 王静姝听到这样的话着实有些突然,她看向了王仁祐,“父亲也同意这样做吗?” 王仁祐无奈地点了点头,“娘娘,这是我和你母亲的意思,不单单为了你自己,为了太原王氏不没落,就拜托女儿了。” 说着,王仁祐拱手低下头去。 王静姝心里一酸,她知道,这是父亲在求她了,太原王氏的未来如何,就看自己如何做了,她并不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厉害。但是......她彻底没办法生育了吗?她其实对这件事情还隐约抱有希望的。 “娘娘,收养陈王忠并不代表不让娘娘生育,假如日后娘娘又有了嫡皇子,这不是更好了吗?先让陈王给保底,有了皇子也好压服萧淑妃那个贱人,省的她耀武扬威,仗着有雍王而不知道天高地厚。” 王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到陈王忠,王静姝心里浮现出前些日子在御辇前,李忠叫自己“母后”的事情,说实话,她其实很喜欢这个憨憨厚厚的孩子的,看着就没有什么坏心眼,虽然不似素节那样子灵透,但是贵在忠厚老实,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看着王静姝沉默不语,王夫人有些焦急了,“娘娘,您说话呀,是否有何不同意的地方,说出来给母亲听呀。” “母亲,别着急,女儿知道二老是真正关心我的, 收养个儿子也不是不行,忠儿是长子,身份恰好做本宫的养子,但是,就是不知道忠儿的生母刘氏愿意不愿意,我虽然是皇后,但是也不能勉强她。” “哎呀,这娘娘就大可放心好了,刘氏身份低微,生了儿子又怎么样,在后宫的地位依旧没有提高,还只是充容而已,陈王跟着这样的生母是没有前途的,想必这点刘氏再清楚不过了,陈王能成为皇后的养子,这是修来的福分啊。” 王夫人滔滔不绝地说道。 对此,王仁祐也不禁点了点头,“娘娘,刚才你母亲说的很对,刘氏那边根本不是问题,主要在于娘娘想不想收养陈王忠。” 王静姝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可行,那就这么办。” 第511章 召见刘氏 凤仪殿 这几日王皇后静静地靠在那柔软的榻上,脑子里思索着父亲母亲跟她说的话,她还是答应了,既然自己生不出来,那就收养一个儿子好了,李忠、李孝、李上金、李素节,这四个人中思来想去也就是李忠最为合适了。 李忠性格温和,生母刘氏也是谨小慎微,比起淘气的李孝好多了。而李上金,由于其生母是杨新柔,这个人王静姝一点也不喜欢,认为杨氏狡诈多坏水,李上金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于李素节,呵呵,是萧淑妃的儿子,她又怎么会舍得让自己儿子认别人当养母呢。 至此,王静姝想清楚了,“香兰,去传充容刘氏来见本宫。” “是,娘娘。”香兰退了出去,她也知道了皇后想认陈王当养子的事情,觉得老爷和夫人的决定真的是太对了,等有了皇子,看这个萧淑妃还怎么霸道。 “什么?皇后娘娘要见我?这......”,刘氏立即吓得脸色都白了,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难道娘娘要怪罪? “快点吧!别让娘娘等急了!”香兰不耐烦地说道。她虽然是侍女,但是看到刘氏这个样子就生气,干嘛活得这么战战兢兢的,好似皇后娘娘多么苛待他们母子似的,其实呢,压根没有啊。 “是,是,我马上就走。”刘氏说着,蹲下握着李忠的手说道:“忠儿,娘去去就来,你乖乖的......” 李忠点点头,“娘早点回来啊......” 香兰看着李忠,觉得陈王殿下还真是不错,起码很是孝顺,这样的话未来也会孝顺皇后娘娘的。 香兰露出了笑容,温和地说道:“殿下不必着急,奴婢会派内侍和宫女陪殿下玩的。” “好啊好啊......”,李忠高兴得直拍手。 刘氏一愣,殿下?这个称呼不是只能称呼太子吗?其他皇子前面必须带封号,所以忠儿应该称呼为“陈王殿下”才对啊。 “好了,走吧。”香兰看向刘氏的表情瞬间转变了过来,变回到淡淡的样子,和刚才看李忠时候的温和丝毫不一样,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刘氏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她向香兰打听着,为什么皇后娘娘突然间召见自己呢? 香兰也不说话,也不看刘氏,只是依旧加快了脚步向凤仪殿走去,她实在是烦死刘氏了,婆婆妈妈,没有一点骨气,整个一个软骨头。 凤仪殿到了,香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脸色吓得发白的刘氏,淡淡说道:“跟我进去吧,娘娘在等你了。” 刘氏点了点头,跟在香兰后面小心地走了进去。不知为何,她每次来到这里都觉得心里发慌,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对王皇后是深深的恐惧的。 王静姝则端庄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氏。刘氏见了皇后则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起来吧,赐座。” 王皇后淡淡地说道。 刘氏吓得赶紧说道:“臣妾在娘娘面前不敢坐下,还是站着回话吧。” 香兰在一旁直摇头,哎,这个刘氏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第512章 母亲的爱 王静姝看着刘氏如此拘束,头上似乎还冒了汗,她不由得笑了,温和地说道:“你不用如此怕本宫,本宫就这么可怕吗?本宫记得没有为难过你们母子呀。” 刘氏大吃一惊,立即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说道:“娘娘恩惠如高山大海,对我们母子也是照顾有加,从没有为难过。” 王静姝冲着香兰使了个眼色,示意扶刘氏起来。 香兰瞪了一眼刘氏,将她拎起来,没好气地说道:“快起来吧,皇后娘娘都赐座了,你非要站着,还动不动就跪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又训斥你了呢。” 刘氏一听又赶紧起身,慌慌张张地说道:“娘娘......娘娘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今天本宫叫你来,是想有一件事情需要和你商议......” 王静姝已经不想再和刘氏寒暄什么了,直接切入主题。 “娘娘请讲......”,刘氏一听皇后竟然说有事情和自己商议,她又再次紧张了起来,她一个充容,至尊至贵的皇后要和她商议什么呢? 王静姝看着刘氏,语气缓慢却充满着毋庸置疑,“本宫想收养陈王李忠为养子,你意下如何?” “什么?这......”,刘氏来的路上想了千百种皇后召见自己的理由,就是没想到这点,当她亲耳听到皇后说出来时,,惊得仿佛灵魂都出窍了。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怎么,你不愿意?” 王静姝盯着刘氏,缓缓说道。 这一刻,刘氏脑子里思绪很是繁乱,因为太突然了,她属实没有想到皇后要收养自己的儿子。 “能被皇后娘娘收为养子,这可是天大的福分,以后就有嫡子的名分,你可想好了,这事关陈王的前途......”,香兰在旁边说道,她看着刘氏就讨厌。 “事关陈王的前途”,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刘氏那混沌的脑袋,是啊,还犹豫什么呢?忠儿有了皇后这样的养母,那以后的地位就是皇子中第一人,是嫡长子啊,这样的身份谁敢欺负忠儿,想起母子俩以前受到的冷眼,刘氏的眼睛里不由得涌出了泪痕。 “哭什么,你到底愿意不愿意?”香兰已经不耐烦了,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刘氏竟然还表现出悲伤,真是不识抬举。 刘氏再次跪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王皇后的眼睛,流利地、坚定地说道:“娘娘大恩,臣妾铭感五内,能收养忠儿,是这孩子几辈子修来的,臣妾愿意,臣妾愿意让娘娘做忠儿的母亲......” “你可想好了,要是本宫认了李忠,以后你们也不能以母子相称,这你也愿意吗?”王静姝依旧声音缓缓的。 “愿意,愿意,臣妾愿意,忠儿以后就是娘娘的儿子,他只有一个母亲,就是娘娘。至于臣妾,无娘娘旨意,臣妾也绝对不再见他!请娘娘相信臣妾!” 这一次刘氏没有犹豫,她重重对着王静姝磕着头,眼里的泪水虽然已经涌满了眼眶,但是她知道,李忠的未来是光明的,灿烂的,她愿意为了儿子的前途,为了儿子的一生而做出这个决定,哪怕是让自己死去,她也无怨无悔。 第513章 拜访长孙 看着刘氏匍匐在地上,香兰不禁喜笑颜开,这是答应了,她高兴地看向皇后,却只见皇后依旧是面无表情,香兰立即收起了笑容,她不知道娘娘此时在想什么。 这时,王皇后眉头微皱,注视着刘氏,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请皇后娘娘相信臣妾,臣妾断然不敢撒谎欺骗娘娘。” 刘氏抬起头来,心急地说着,她觉得皇后不相信她说的话,这可怎么办? “现在这个宫里,口是心非的人太多了,本宫不是不信你,而是多个防备罢了。” 王皇后说着,伸手拿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娘娘的意思是......让臣妾......死?” 刘氏忽然间睁大了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王皇后拿着茶盏的手一愣,说道:“本宫可没有让你死,而且,你也不必死,你可以发个誓吗?” “发誓,好,臣妾可以发誓,臣妾假如跟娘娘说的话有半分虚假,就让臣妾永世不得翻身,家族覆灭,受千刀万剐之苦。” 刘氏指天誓日地说道。 “如此,本宫就相信了你,你先回去吧,也跟忠儿说说这些事情。” “是,娘娘,一切但凭娘娘吩咐。”刘氏赶忙起身退了下去,她已经有些走不稳了,是惊吓加上恐惧,加上无奈,最后才是希望。 她希望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可以身份显赫,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他,如此,他这个做母亲的就别无所求了。 待刘氏走后,香兰看着王静姝,“娘娘,您让刘氏发誓,是怕她有一天反悔?” 王静姝无奈地说:“本宫也是没办法,毕竟人心难测,假如本宫收养了忠儿,难保以后忠儿更进一步后,刘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先敲打她一下罢了。” “更进一步?娘娘的意思是?”香兰倒有些不明白了,啥叫更进一步,进到哪里? 王静姝没有说话,她看向窗外,许久,对着香兰说道:“去通知父亲母亲,就说刘氏已经答应了,让舅舅联络长孙太尉。” 香兰更加疑惑了,她不敢多问,低头应声出去了。长孙无忌,皇后娘娘怎么会好端端的想起联络长孙大人呢?后宫和前朝不应该走得太近,这点娘娘应该知道呀。更何况娘娘的身份,那可是正宫皇后,这样会不会引起陛下不快呢? 香兰好歹也是出身太原王氏,从小伺候王静姝,耳濡目染了很多,她别的不知道,就单单长孙皇后怕先帝太宗疑心,根本都不参与国事抉择,也不和前朝官员有任何联系。长孙皇后尚且如此,怎么皇后娘娘就......,算了,也许娘娘有自己的打算吧。 长孙府 从感业寺回来以后,长孙无忌也没闲着,他派人去感业寺打听消息,越想越不对劲,觉得那个武才人必定有鬼,至于陛下......,竟然和先帝的才人牵扯不清,简直是骇人听闻,这是连圣名也不顾了是吗? 这不,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那个武才人一直都是带发出家,而且住持老尼姑压根也没有想给武才人剃度的意思,而这期间,一位自称是陛下身边的雷总管也是隔几天就去一趟感业寺,然后就单独和武才人谈很久。还有一个消息,彻底让长孙无忌崩溃,那就是来人回复说,竟然发现有一位大内高手在保护武才人,还描述了一下那人的样子。 长孙无忌一听,则立即判断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仲。 李仲只有今上才能派的动,他不是普通千牛卫,而是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死士,是先帝极其信任的人,也是先帝留给陛下的忠臣。陛下竟然让李仲去保护一个尼姑,真是太荒唐了。 长孙无忌越想越气,他觉得陛下变了,恐怕是武才人这个贱人勾引陛下,才导致陛下如此做事。但是此女身在佛门,陛下应该也会就此打住吧。 长孙无忌心乱如麻,他紧皱的眉头中浮现了武才人以前的样子,那倔强的眼神,那无畏的表情......,使得长孙无忌不禁浑身一凛,他极其不喜欢女子这副样子,女子就应该有女子的样子才对,这种视死如归的模样在男子身上都少见,如此性格强悍的一个女人,还好在寺庙。 不行,要立即让她剃度才行,他提笔写了一些话在纸上,盖上自己的印信。“来人,去给感业寺慧安住持送去,就说我说的。” “是,太尉大人。”来人双手接过信,转身就走了。 长孙无忌铁了心,一定要斩断陛下和武才人的孽缘才行。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太尉,柳奭柳大人来访。” “快请。” 长孙无忌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说柳奭怎么来了,也许有要紧事。他对于王皇后的娘家这几个官员都很好,他自己本身也是众人口中的外戚,所以和柳奭也算是“同病相怜”,心里也自然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给长孙大人请安。”柳奭恭敬地一抱拳,他知道长孙无忌权倾朝野,官员们惧怕长孙甚至超过陛下。 “柳大人客气了,来,请坐。” 长孙无忌也是一抱拳,笑容满面。 待仆人上茶,二人坐下先寒暄了几句。长孙无忌直接切入正题,“柳大人特意来寒舍,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吧。” 柳奭此时神情严肃了起来,说道:“大人所说没错,正是很要紧的事情......”,说完,他看了一下周围的仆人。 长孙无忌会意,对着下人道:“你们先出去,没我的话不要进来。” 下人们都退下了,长孙无忌捋着胡子,微笑着说:“这下可以了,柳大人请讲。” 第514章 野心勃勃 “长孙大人,下官看您神色忧郁,是否有什么心事?”柳奭问道。 长孙无忌不自然地笑了笑,他目前还不能把陛下跟一个尼姑纠缠的事情说出来,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是这些日子有些劳累了,多谢柳大人关心,不用担心老夫,还是说说大人要说的事情吧,老夫洗耳恭听。” 如此,柳奭知道长孙无忌不想说,他就没再问。继而语气郑重其事起来,“太尉,今日下官来就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来向太尉说明一件事情。” “哦?皇后娘娘?”长孙无忌一愣,难不成是皇后知道了武才人的事情,想要对策?亦或是,要对武氏......下杀手? 看着长孙的神情,柳奭叹了一口气,说道:“太尉,皇后娘娘想收养陈王李忠为养子,李忠的生母刘氏也已经同意了。娘娘特让下官来问问太尉的意思......” 柳奭本以为长孙无忌会惊讶地无以复加,但是此时的长孙脸上却依旧是非常平静的。 “太尉,您的意思是......”,柳奭反而有些慌乱,他猜不透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的意图。 只见长孙无忌捋着胡子,锐利的眼神盯着柳奭,说道:“皇后娘娘如今是花信年华?,就这样收养别人的儿子,娘娘可有想好?日后倘若再有嫡子,这养子又该如何自处?” “这......太尉,不瞒您说,皇后娘娘嫁于陛下已经有十年,这期间始终无有怀孕的消息,娘娘心中万分焦急,加之,后宫之中萧淑妃气势正旺,经常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更有雍王的缘故,下官怕......怕萧淑妃终有一天会夺嫡,到那时,皇后娘娘可就太可怜了......” 柳奭说着眼睛里竟然有了泪水。 长孙无忌深思着,假如此时王皇后收养陈王,那么陈王就会从庶长子变为嫡长子,皇后也就是向四海宣布,她无法再生育了。虽然这样的做法为之过早,但是萧淑妃的嚣张也必须要有应对措施。 “柳大人,娘娘为何让你特意来告诉老夫呢?” “哎呀,太尉大人呀,您是文德皇后的亲兄长,当今陛下的亲舅舅,皇后娘娘也同样把您当成是长辈一般,她有事情不找您商量还能找谁呢?” 柳奭给长孙无忌戴了一头的高帽,虽然这里面有客气恭维的成分,但是于长孙无忌而言却听着非常受用。 这是长孙无忌微微一笑,“那好,既然皇后娘娘把老夫当成是自家长辈,那么你回去禀明皇后,她这样做是非常正确的,在大唐,皇子们都会深度参与国事,从大唐立国开始就重视嫡长子,高祖时期,李建成是嫡长子;太宗时期,李承乾是嫡长子,这两位都是被册立为太子,如今,陈王也变为了嫡长子,那么,娘娘可否想过以后的事情......”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奭,他那眼眸里闪出野心勃勃的光芒。 第515章 沆瀣一气 “以后的事情.....太尉的意思是.......” 柳奭倒是一脸懵圈,也许他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是不敢想罢了。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如此就以后再说吧,劳烦大人回去禀告娘娘,老夫对此事毫无异议,皇后娘娘收养陈王忠,这是天经地义的,也是娘娘的恩德。” 柳奭听到长孙无忌这么说,脸上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能得到长孙太尉的认可,那这事就更没有变数了,太尉权倾朝野,连陛下都害怕太尉呢。 太极殿 “什么,你说柳奭这些日子频繁出去长孙府?”李治眉毛一挑。 “是的,陛下让臣监视长孙府,臣亲眼所见。” 说话的人就是千牛卫宇文登,他和李仲一样,平日里都是着便服,甚至很少在群臣面前露面,越没人注意他越好,更加可以方便行事。 “下去吧。” “臣告退。” 宇文登退下了。 李治眉头微微皱起,柳奭频繁去长孙府干什么,即便有事情,去一次也就够了,看来......还有很多瞒着他这个皇帝的。而且,长孙无忌竟然让人去了感业寺,也被宇文登发现了,这点是李治最不能容忍的。 去感业寺干什么?难不成要杀死华儿?真是岂有此理!也许痛下杀手还不至于,但是这种行为是非常触怒李治的,要知道,武华就是他的逆鳞。 “陛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小雷子来禀报。 李治坐在那里思考着,这柳奭是皇后的亲舅舅,上次皇后召见了王仁祐夫妇,难不成两件事情有所关联?这次皇后主动来请,看来是有事情要说了。 李治其实感到非常无奈,本来长孙无忌专权,他这位天子需要强有力的助力才能夺回权力,而能跟长孙无忌斗的,在身份上也就只有王仁祐了,王仁祐是皇后的父亲,是国丈。其实并不逊色于长孙。 李治一直都在暗示王皇后,希望她借助家族势力帮助自己,更希望她可以告诉王仁祐,一定要站在皇帝这边。开始觉得王仁祐也算是老臣了,应该可以体会他这个皇帝女婿所想吧,可是,千条路万条路,王家竟然选定了和长孙无忌深度捆绑的路,这是李治最无法容忍的。还有这个柳奭,贞观年间本就是中书舍人,在外甥女成为皇后以后,升任兵部侍郎、中书侍郎等职位,而后,李治更是加封柳奭,拜同中书门下三品,成为宰相。 “如此圣恩却不思报答,却跟长孙无忌站在了一起,真是辜负了朕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李治脱口而出。 小雷子站在旁边也不敢问,陛下忽然间说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谁,他也不敢问,因为此时李治的脸色非常之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回皇后殿的人,待朕处理完国事就过去。” “是,陛下。” 会是什么事呢,难不成是皇后有身孕了?应该不会,太医令并没有禀报。 李治对于如今的朝堂已经逐渐忍无可忍了,上次他要议事,因为舅舅长孙无忌告假,朝堂重臣竟然说:“无事。” 呵呵,好一个无事啊,长孙太尉没来,就变成了无事,当自己这个皇帝是个摆设吗?李治那一瞬间真的想要大发雷霆,但是他忍住了,纵观朝堂,身居高位者都是长孙提拔的,他这个皇帝孤掌难鸣,虽然有大臣也看不惯长孙无忌的作风,但是这些官员大多数也是寒门出身,在资历上根本无法和门阀世家抗衡。想要提拔太原王家,却想不到他们和长孙沆瀣一气。 在众臣都看长孙无忌脸色时,李治多么希望自己的岳父王仁祐可以站出来支持自己,甚至柳奭可以站出来支持自己,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等来的却是他们抱团欺压皇权。 “呵呵,如此,那朕还提拔王家做甚呢?” 李治冷笑起来。 第516章 十分不友好 感业寺 慧安师太手里拿着一封密函,拆开仔细看着,她不由得抬起头看着来人,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这是长孙太尉一个人的意思?还是......” 慧安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是你长孙无忌一个人的意思,那就要想想了。如果是你传达陛下的意思,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是根据宫里的雷总管隔三差四地就来这里找明空,并未提起陛下有任何其他的旨意。 “你无需考虑这么多,照太尉的意思做便是。” 来人不耐烦地说道,他觉得这个老尼姑真是麻烦,絮絮叨叨,婆婆妈妈。 慧安此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是不会和长孙无忌硬碰硬的,随即说道:“贫尼知道太尉的意思了,请太尉放心。” 来人瞪了慧安一眼,随即转身离去了。 看着这人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这封密函,慧安的眉头紧锁,虽然她身在方外,但是无奈,这位明空已经把感业寺拖入了滚滚红尘,尤其是拖入了朝堂的是非里。这位长孙太尉,慧安当然知道,他是文德皇后的兄长,也就是当今陛下的亲舅舅,大权在握,权倾朝野。 慧安师太陷入沉思,这件事有一个很大的疑点,陛下对明空肯定是其他想法,这点长孙无忌不可能不知道,竟然还派人来催促让明空剃度,这是摆明了针对明空,不,还可以说是针对陛下。 慧安只觉得脑子生疼,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想想就知道无比复杂和烦躁了,唉,可是如今该如何是好你额?是让明空剃度吗?不可以,陛下已经摆明了态度,假如依旧让明空剃度,不说明空不肯,也极有可能触怒陛下。到时候感业寺要面临灭顶之灾。但是,长孙无忌这封信...... 思来想去,慧安师太决定把这封信交给明空,虽然她并不清楚长孙无忌跟明空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摆明了针对却是事实。算了,就好人做到底吧,长孙无忌再怎么样也不能大过陛下,感业寺怎么说也是皇家寺院,不能听命于一个大臣的。想到这,慧安收好这封信,推门向明空居住的院子走了去。 自从李治回宫后,武华可以说是相思成疾,每日都期盼着宫里来接自己回宫的消息。这时,门外一声咳嗽响起。 武华推开门,一看是慧安,显得有些诧异,住持师太一般都很少来她这的,都是让无尘或者明镜传话,今日怎么会亲自来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师太,是您来了,师太快请进。” 慧安师太没说话,慢慢走了进去。 “师太请坐,我去倒茶。” “算了,不必忙活了,今天我来,是有事情对你说,你看这个......” 慧安拿出一封信,武华好奇地接过去,拆开一看,顿时大惊,怎么会是他呢?难不成他不想让自己回宫? 看着武华眉头紧锁思考的样子,慧安师太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之所以没有强行让你剃度,正是因为你尘缘未了,如此的话剃度反而不好,上次陛下驾临感业寺,已经留宿在你这,所以......” 说到这,慧安意味深长地看着武华,武华则脸一红,低下头去。 慧安接着说道:“本来你尘缘未了,感业寺是绝对不能收留你的,假如你自己前来,贫尼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无奈有太宗皇帝的圣旨,我不敢违背。但是毕竟这是出家人待的地方,牵扯太多红尘事终究是不好的。所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 武华缓缓抬起头,她看着慧安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脸上露出抱歉,说道:“师太,是弟子不好,扰乱了感业寺原本的宁静安详,都是我......” 她握着信的手紧了又紧。 “不,也不能怪你,这都是命,佛说命中注定,随缘随心,善念善行。所以我也希望顺其自然,这封信是我刚拿到的,是太尉府的人送来的,信中对你的语气似乎很是不友善,我不知道你和长孙太尉的过往,但是你自己小心吧,我们也算是师徒一场,只能帮你到这了。” “师太......您难道不怕......得罪长孙无忌吗?”武华哽咽着说道。 “呵呵,得罪如何,不得罪又如何,我本就是出家人,四大皆空,长孙无忌即便权势滔天,也不能插手佛家的事情。就是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慧安师太站了起来,向着门外走去了。 武华愣愣地站在原处,看着师太的背影,她知道慧安已经帮助了自己太多太多了。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来,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低头看着手里的这封信,她的眼中闪出寒光,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长孙无忌不愿意让自己回宫?也许,这不单单是对着自己,而是......稚奴...... 忽然间武华害怕了起来,长孙无忌不会不知道陛下留宿她这里的事情,既然知道了,还依旧写信催促师太,让师太给自己剃度,这就是赤裸裸的对抗,对抗是吗......呵呵,看来稚奴的日子很是不好过呀! 第517章 心远 武华再次看手里的这封信,字字句句都是如此冷酷、严厉。她脑子里的那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在这记忆的浪潮里,她仔细搜索着和这位长孙大人有交集的线索,想回忆一下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可是......并没有啊...... 所以,这封信针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陛下,对不对?武华不由得眉头紧皱,想她一个小小的无宠才人,怎么会引起这位大人的关注呢,如今他既然如此反对自己还俗,更怕自己进宫,那么他针对的只能是雉奴了。 此时,武华的心乱了起来,她忽然间好心疼那在深宫里的爱人,觉得雉奴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无助,她恨不得肋生双翅地飞到爱人的身边,帮助他,支持他。这群先帝时期的老臣、功臣,如今肯定是以资格老为主,给稚奴制造了不少麻烦吧,先帝在世时尚且能压制住这些老臣,如今如此年轻的稚奴,肯定是很吃力吧。唉,虽然这只是一封信,但是武华已经想到的太多太多了。 凤仪殿 李治批阅完了奏折,来到了这里。 落座后,饮了一口茶,“皇后有事情找朕吗?何事?” 王静姝此时脸上浮现出抱歉的表情,说道:“陛下,自我们成婚之后也有十年了,臣妾一直未能为陛下生育一位皇子,深感不安。眼下几位皇子皆为庶出,为避免以后的一些事情,臣妾想收养长子陈王忠,刘充容也答应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说真的,李治想了很多皇后找他的理由,就是没想到这个。他那墨色的眸子闪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皇后收养儿子,并不是普通的行为,收养了哪位皇子,哪位就是嫡子,而李忠排行居长,就是“嫡长子”了,这样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李治作为皇帝太清楚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他微笑着说道:“皇后还年轻,其实无需这么快收养皇子的,也许以后还能生育,这么快就决定收养陈王,过于草率了吧。” 王静姝虽然出身大族,很遗憾她的政治嗅觉并不灵敏,这也是作为一位皇后最大的硬伤。帝后不是普通夫妻,协助皇帝治理国家是皇后的义务,虽然不直接参与朝政,但是皇后的政治嗅觉是必须敏感的,很可惜,王静姝并不具备这一点。 所以,这位皇后当然听不出李治话里的弦外之音,还以为陛下是为了她好,想让她生孩子,于是,她面露感动之色,说道:“陛下,臣妾现在就想全心全意抚养忠儿,把忠儿教养成才,未来可以替陛下分忧,舅舅也同意了呢。” “舅舅......是柳奭吗?”李治的声音依旧很是温和。 “不单单是我舅舅,还有长孙太尉呢,太尉也同意这么做。” 王静姝笑着说道。 这时,李治意味深长地看着王静姝,依旧温和地说道:“原来皇后早已问过长孙太尉了,那看来,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应该早点告诉朕才是。” “陛下,长孙大人一旦同意,陛下也肯定会同意的,所以臣妾先问的长孙大人。” 王静姝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本就容貌美丽,如今发自内心的高兴,笑起来更是如花朵一般灿烂,可谓是艳冠群芳。然后这样美丽的样子,李治却丝毫笑不出来,他端详着皇后,只觉得这个女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陌生,心和自己离得如此远呢?他不止一次地暗示明示,要皇后帮助自己,可是她都做了什么? “好吧,既然已经没有人反对,那么朕就同意了,皇后收养陈王。” 第518章 如何破局 李治回到了太极殿,一路上他脸色非常阴沉,跟在凤仪殿时丝毫不一样,小雷子跟在后面非常紧张,他意识到陛下真的非常生气。 小雷子把大殿门关上,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治身边,只见这位陛下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圆睁,鼻孔一张一缩,仿佛在压抑着怒火。同时,他的手紧紧握成拳,胸膛急速起伏,仿佛怒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嗓子眼。 “真是岂有此理!” “啪”的一声,李治愤怒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朱笔都被震落到了地下。 小雷子一惊,立即去捡回来,关切地说道:“陛下,您息怒啊,这样对龙体不好......” “真是蠢啊,不知是真蠢还是装的......” 李治愤怒地自言自语道。小雷子也不敢问说的是谁,但是刚才陛下去的是凤仪殿,难道说的是......皇后娘娘不成? “研磨!” “是,陛下。” 小雷子立即忙活了起来,他一边研墨一边时不时扫着陛下的脸色,只觉得这怒气越来越浓。 李治确实是非常气愤的,皇后私下里竟然和长孙无忌联系得如此紧密,看来那柳奭?这些日子频繁出入长孙府就是为了皇后收养李忠的事情了,他心里其实并不希望如此,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舅舅长孙无忌了,李忠成为“嫡长子”之后,恐怕他们就是上奏折了,呵呵。 一个大傀儡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小傀儡,这些权臣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戏码吗?然而,这还是最好的情况,更有甚者,也许......他们会“去父留子”,这也非常有可能。 几个权臣、国母、嫡长子......多好的安排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吗? 这时,小雷子鼓起了勇气,“陛下,恕微臣斗胆,您是不是......不赞同刚才皇后娘娘说的,收陈王为义子?那您为什么还同意呢?” 李治瞟了一眼小雷子,脸色变得已经十分难看了,严肃地说道:“朕心里是不同意,但是朕又必须同意,朕讨厌这种被操纵的感觉......” 小雷子一时语塞,陛下如此的愤怒,他虽然不确切了解原因,但是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毕竟他从小就伺候陛下。 “陛下,这样一旦成功,陈王就成为了名义上的嫡长子啊,力压一切皇子,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身份......” 小雷子欲言又止。 李治苦笑道:“你看你一个内侍都能体会出这个举动的不同寻常,皇后出身大族,怎么会体会不到呢?也许她知道,她能体会,可是她脑子里、心里并没有朕,更没有大唐,有的只是个人的得失,如何坐稳她的后位吧。她根本不替朕想一想,她一旦这样做会带来一种什么样的后果,作为皇后,看到的只是如何争宠,深宫之中,这些嫔妃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朕的知己,朕觉得自己好可怜。” 小雷子听李治这样说,脱口而出,“陛下,还有武才人,等武才人回宫了,您就可以找到知己说话了呀。” 这句话倒真的点醒了李治,他眼前一亮,是啊,还有华儿,看来这是天意,好,本来还想着如何让华儿可以顺利回宫,这不,机会就来了。 第519章 不自量力 “敕,陈王李忠由皇后抚养,特此颁诏。” 这道诏令如同一块巨石一般,砸开了前朝、后宫甚至民间那平静的湖面,并且从阵阵涟漪逐渐形成波浪,开始汹涌澎湃起来。 “什么!皇后竟然要收养陈王,而陛下,竟然也同意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萧淑妃气得在宫里直跳脚,她太明白这里面的缘故了,虽然李忠木讷蠢笨,但是如今竟然成了皇后的儿子,这不是一般的收养,这是要把陈王变成嫡长子。那她的素节呢,那聪慧无比的雍王素节呢?就这样的没希望了吗?天啊! 萧淑妃疯狂地哭泣起来,皇后真是无耻啊,自己没有孩子就去抢别人的儿子,而陛下难道也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皇后的野心吗? 不行,她要去找陛下问个清楚! 说着,萧淑妃不顾一切夺门而去。 “淑妃娘娘,您去哪里?”后面传来侍女阿梅的声音,她一看淑妃急火火地走了,赶忙跟了上去。 这一路之上,宫人们看到萧淑妃如此气势汹汹地走来,赶快低下头不敢说话,甚至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萧淑妃的跋扈在宫里是出了名的。自从雍王出生后,淑妃越发的不可一世,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这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萧淑妃一边走一边瞟着两旁的人,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看她的笑话,看素节的笑话,她胸口仿佛有一股气,像是要爆开了一般。 太极殿里,李治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听得外面吵吵嚷嚷起来,“小雷子,去看看什么事?” “是,陛下,微臣这就是去。” 小雷子刚出殿门,就看见萧淑妃怒气冲冲指着一位内侍,那内侍吓得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言语。小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立即笑着走上前去,“淑妃娘娘安,您干什么发这么大火气呀,是不是内侍惹您生气了?” 萧淑妃一看小雷子来了,怒气丝毫也未减,“本宫要去见陛下,你让开!” “这.....淑妃.娘娘,您看,陛下正在处理国事,不如您先回去,等陛下批阅完奏折,您看如何?微臣一定会禀报陛下的。” 小雷子依旧微笑着说道。 “我现在就要进去,你让不让开!”萧淑妃已经怒不可遏了。 “淑妃娘娘,您还是回去吧......” “好啊,我见你是找死!” 萧淑妃刚要举起手,她想痛痛快快地打小雷子一个耳光。 “住手!” 一声极具威严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只见李治紧绷着脸,怒气十足地看着眼前这位宠妃。 萧淑妃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小雷子了,想要上前。谁诚想李治淡淡说了句:“拦住她。” 两边的千牛卫立即出列,伸出手来拦住了萧淑妃的去路。萧清涵一愣,眼神里露出不可思议的光,大声喊道:“陛下,是臣妾啊,您怎么可以拦住臣妾呢!” 李治盯着萧淑妃,脸上露出无比失望的神色,冷冷说道:“你刚才是要打小雷子,是吗?” 萧淑妃愣住了,她这时候忽然意识到有些害怕了,说实话,刚才她其实是气糊涂了,一个内侍不让进,出来一个小雷子也拦着不让进,她是气极了。 “我......” 她刚要开口,就被李治打断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朕的贴身内侍总管,这就是在打朕,你眼里还没有朕这个皇帝!” 李治咬着牙,愤怒地盯着萧淑妃,以前只觉得她温柔妩媚,如今一看,却如此跋扈无礼,看来之前真的是自己太糊涂了,竟然宠爱了这样一个女人。又一个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这些人怎么配大唐天子的爱呢。 萧淑妃吓得立即跪下了,“陛下,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无心之举,请陛下看在雍王的面子上,饶恕了臣妾吧。” “雍王,呵呵,素节还是个孩童,他有这么大面子吗?”李治的声音冷得让人阵阵发抖。 “陛下,臣妾是有事情来见陛下,您难道忘了臣妾和素节了吗?陈王就要成为皇后的儿子了呀,陛下!” 萧淑妃哭着喊了起来。 “放肆!这不是你能参与的,更不是你能评论的,你好不知道自己!”李治彻底愤怒了,他觉得萧淑妃蠢,但是从不知道她会这么蠢,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素节有争太子的心不成?真是太糊涂了! 小雷子用无比可怜的眼神看着萧淑妃,觉得这位也真是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陛下心里其实不愿意让皇后收养儿子,但从法理上来说却拦不住,所以陛下同意了。而这位淑妃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的话,这不把后宫争斗摆在台面上了吗?这太让陛下难堪了!唉! “来人,将淑妃送回宫去,禁足一月,好好反省!以后没朕的旨意,不许她踏入太极殿一步!” 李治彻底暴怒了,他袖子一甩,再也没回头看萧淑妃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太极殿。 “陛下,陛下!” 后面传来萧淑妃撕心裂肺的喊声。 第520章 依旧期待 “你们......你们竟然如此对我!” 萧淑妃指着千牛卫怒吼道,她已经被强行带回寝宫。 “启禀淑妃娘娘,臣等是奉了陛下旨意,并非有意冒犯,请淑妃娘娘明鉴。”说罢,两位千牛卫转身出去了。 “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随即屋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其他人都不能进去,也不敢说话,连侍女阿梅都要在外面待着,萧淑妃这是被禁足,是一种惩罚。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时,从那边跑过来一个小小的男孩子,后面跟着一位乳保,关切地说道:“雍王爷,慢慢跑,别摔了......” “娘,我要见我娘......”,雍王素节着急地喊着。 萧淑妃在里面听到了自己宝贝儿子的喊声,放声大哭,“素节,素节......” 母子俩哭声一片,满院子的宫人有的人也流下了眼泪,雍王还这么小,怎么就见不到母亲了呢? 这时,侍女阿梅立即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要是继续这样闹下去,陛下会更加盛怒,于是蹲下身子温和地对雍王说:“王爷,淑妃娘娘只是禁足一个月而已,等一个月过了,王爷就可以见到娘娘了,对不对?这期间王爷可要乖乖的,好好听乳保的话才是。否则,淑妃娘娘会担心的......” 素节懂事地点点头,这个孩子从小就天资聪明,颖悟绝伦,比陈王李忠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宫人们都私下说,这才是大唐皇子应该有的资质才对。 阿梅看向身后的乳保,嘱咐道:“这一个月务必照看好雍王,否则决不轻饶。” “是,请姑娘放心。”乳保赶紧点头说道。 “乳保对本王很好的,不要责怪于她。”雍王素节用那稚嫩的声音说道。 乳保的眼睛里闪出感动的泪光,乳保其实就是乳娘,这是大唐皇室统一对皇子乳娘的称呼,皇子们作为皇室的血脉,那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喝的奶也得是让人"放心"的奶。因此,对于奶娘的选拔,那可是严格得不能再严格。被选中的乳保们必须身体健康、年龄20岁上下,这年龄段的已婚女子被认为是奶水最好的,而且容貌也必须清秀美丽,毕竟,奶娘要长期陪伴皇子,随着皇子们渐渐长大,出席各种活动是常有的事。奶娘作为皇子身边的常客,自然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以为了皇家的体面,众位皇子乳保的长相也是都过得去的。 乳保赶快带着雍王下去了,小素节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对着萧淑妃那紧闭的房门喊道:“娘,咱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萧淑妃在房间里泪如雨下,她真的无法想象,有一天陛下竟然会如此绝情地对她,这还是那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陛下吗?难不成真的被皇后那个贱人蛊惑住了吗?竟然把自己禁足,难道也不顾及素节了吗? “好,皇后,你给我等着,别以为你就这样胜利了,收养陈王又如何?李忠蠢得跟头诸一样,哪里比的上我的素节一根汗毛呢!这就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给我等着!” 萧淑妃银牙咬碎,她此时此刻认为王静姝这个皇后简直就是奸诈无比,为了和自己争宠,竟然想出收养一个废物皇子的想法,这是把大唐江山放在何处,相信陛下也能体察出王皇后的险恶。萧淑妃抹了一把眼泪,她依旧相信陛下是最爱她的,总有一天陛下会回心转意,再次看到她的好。 第521章 放手,放下 萧淑妃大闹太极殿从而被陛下训斥禁足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宫内院。宫人们窃窃私语道:“难道萧淑妃失宠了?” “应该不会吧,还有雍王呢,雍王是陛下最宠爱的,这谁都知道啊......” “皇后娘娘马上就要收养陈王了,到时候陈王就是嫡长子了呢......” ...... 宫人的议论声已经到处都是了。侍女香兰自然也听到了不少,她高兴地回到了凤仪殿,“皇后娘娘,宫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萧淑妃失宠禁足的事情呢,真是太解气了!” 王夫人进宫来正在和皇后女儿说着话,一听香兰这么说,立即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幸好,你舅舅提了这么个建议,这可真是救了咱们啊,太好了,还是你舅舅有远见。” 王静姝微微笑了笑,说道:“母亲,咱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您是当真觉得萧淑妃这个贱人会失宠吗?呵呵,本宫倒不这么认为......” “皇后娘娘,萧氏都被陛下呵斥并且禁足了,难道还不是她惹恼了陛下从而失宠了吗?” 香兰忍不住说道。 王静姝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萧氏惹恼了陛下是真,陛下也是一时之怒,我依旧相信陛下对萧氏是极其宠爱的,况且,还有雍王在,这个孩子实在是聪明伶俐得紧,要不是萧氏的孩子,本宫也会很喜欢素节的。” 王夫人听了,脸上也露出无限遗憾的表情,雍王这孩子怎么就不能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呢?哪怕是庶子,和陈王的地位换一下也好啊,非要降生在萧氏这个贱人那里,从而耽误了锦绣前程,真是可悲可叹啊。 “女儿,别灰心,这以后忠儿可就养在你的身边,咱们请最好的老师教导他,保证给他教养成才,你就放心吧。” 看着母亲信心满满的样子,王静姝这才点了点头,虽然她对于李忠的成才并不是很有把握,但是好在自己也有了儿子,在全力教导下怎么也不会很差吧。 “对了,忠儿什么时候搬过来?” 王夫人问道。 “回老夫人,殿下傍晚就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傍晚就搬过来,刘氏那边也说好了,她以后不会再以殿下母亲自居,也不会随便见殿下。” 香兰说道。 “嗯,这就好,要让忠儿忘记刘氏是他的生母才行啊。” 王夫人严肃地说道,一副思考的样子。 “母亲,忠儿毕竟是刘氏亲生的,以后只要刘氏守本分,本宫自然不会亏待她的,女儿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这我知道,女儿心善,但是有些事情上也万不可手软,忠儿以后只能有一位母亲,那就是你。” 偏殿 刘氏这些日子在给李忠准备衣物,想起前些日子看着那一箱箱的东西,香兰嘲讽道:“以后殿下到了皇后娘娘那,什么没有,就不会用你这些东西了,都是些没用的!” 刘氏脑子里忽然间想起这句话,她准备的手忽然间停了下来,是啊,以后就是嫡长子了,什么最好的都会有,而自己准备的都是一些低等的衣料,到那时也许忠儿就不稀罕了。 “娘,我来了......” 李忠的声音响起来,他知道自己被皇后收养了,其他人貌似都为他高兴,可是他自己却......好像并不高兴,他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和自己的生母在一起。 他见过皇后娘娘,既高贵又美丽,威严无限,凤仪殿恢弘华丽,而自己和母亲住的偏殿又狭小又朴素,虽然如此,这里依旧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刘氏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李忠,他已经换了衣服,皇后殿的宫人们已经给换上了锦衣华服,多么漂亮的衣服啊,忠儿以前都没有穿过,这样一打扮,俨然也是一位高贵的皇子了,真是人配衣装,看来,是忠儿跟着自己才变得那么委屈的。 “忠儿,到娘这来......”,刘氏一把搂住儿子,紧紧地抱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拥抱儿子了,马上,傍晚时分,儿子就要搬进凤仪殿了。 “娘,你怎么哭了?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望娘的。” 李忠天真地说道。 “不,千万不要,殿下,以后你的娘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记住,我不是你娘,千万要记住!” 刘氏忽然间像被雷击一般,她极其严肃地嘱咐着李忠。 “为什么,可是你也是我娘啊,我为什么不能回来看你?” 李忠的眼眸里闪烁出不解。 “孩子,你记住,你能有今天,穿华丽的衣服,吃珍贵的食物,这都是因为皇后收养了你,你是皇后的儿子,是嫡长子。这才是你的宿命,你慢慢就明白了,记住我说的话,忘记我这个生母,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氏说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娘......”,李忠似懂非懂地扑进刘氏怀中,也同样是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己和娘就此分别了。 “孩子,记住,娘会在这里期待着你,你要用功努力,不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才是。” “是,儿子记住了。” 就在这样的一个午后,这母子俩最后相拥在一起,从此,虽然都在宫里,但是嫡庶有别,身份差距太大,刘氏再也不可能这样抱着李忠了,因为不合规矩。 刘氏知道,她必须放手了,为了儿子的将来,然而放手并不意味着放下,而是将爱化作更深、更远的牵挂。? 第522章 你是皇后的儿子 母子相聚的时光都是短暂的,傍晚时分很快来了,刘氏多么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永远就是这一刻,该多好。 这时,殿外喧闹了起来,刘氏知道,皇后殿派人来接了。只听得香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大殿下呢?” “回香兰姐姐,大殿下在屋子里,正跟.....” 侍女吓得没再说话,她们非常害怕这位皇后殿的香兰,这可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非比寻常。 香兰一瞪眼,她知道刘氏又在磨磨唧唧了,于是没好气地对着一个侍女说道:“你去,请大殿下出来吧。” “是。”小侍女不敢耽误,赶紧走进去了。 “充容娘娘,皇后殿的人来接大殿下了......” 刘氏一听,立即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去吧,皇后娘娘派人来接你了,好好的。” 李忠懂事地点了点头,他没有马上转身就走,竟然退后几步,给刘氏磕了一个头。 刘氏属实没想到,这样一个憨憨的傻孩子,心里还是有她这个母亲的,她立即双手去搀扶,眼泪又出来了。 “娘保重,儿子去了。” 李忠此时好想哭,他知道,这是难以避免的了。 他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刘氏看着儿子的背影,此时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还不敢大声哭,而是拼命憋着,小声呜咽着,怕皇后殿的人听到会不高兴,从而会对李忠不好。一个母亲的心,谁能理解?谁又能体会? 香兰看李忠走了出来,立即露出笑脸迎了上去,此时的李忠在她眼里不再是宫人刘氏的儿子,而是变成了皇后娘娘的儿子。 “大殿下,奴婢奉娘娘旨意,来接您了,走吧。” 李忠看着香兰,点了点头,他依旧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刘氏居住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万分不舍。 香兰上前拉着李忠,笑着说道:“大殿下,走吧,皇后娘娘准备了好多好玩的,好吃的等着大殿下呢。以后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大殿下的。” 小孩子一听到好吃的好玩的,刚才的悲伤神色立即减轻了,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真的吗?以后我真的可以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吗?” “当然了,大殿下,这都是您的母后给您准备的,以后皇后娘娘就是您的母后,如同亲生母亲一般。您要好好孝顺母后啊,不要忘了母后对大殿下的一番心意。”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孝顺母后的。”李忠憨厚地说道。 “好,那咱们就走吧。”香兰笑着牵着李忠的手,走出了这所简陋的偏殿。 刘氏偷偷从门缝里看着大队人马远走的背影,默默说着:“忠儿,娘会祝福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生活,离开我这样的娘......是对的,是对的......” 从此以后,刘氏和李忠,相聚成为了奢侈,而分别却成为了常事,而刘氏也没有料到,没有几年,王静姝就被废了皇后之位,而她的忠儿,也因此回到了她的身边。也许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把儿子还给了她,但同时,李忠也失去了嫡长子的资格,正所谓世事难料,说的也就是这样吧。 第523章 认亲 凤仪殿 “儿臣参见母后。” 陈王李忠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一直也有尚仪局的人在教他,以前由于是庶子,礼仪要求也不甚规范,如今已经变为嫡长子,各个方面也会有相应的要求。 王夫人被恩准可以住在凤仪殿一段时间,她不放心自己这个女儿,虽然贵为皇后,但是在这深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这个关键时期,她一定要在女儿身边才行。 看着李忠如此行礼如仪的样子,王夫人和王皇后不禁微笑着对视了一眼,她们可谓是非常的满意。看着李忠的样子,王静姝越发相信,孩子不论出身,只要跟对了人一样可以成才,后天的培养非常的重要。 “起来吧,忠儿,来,到母后这来。” 王静姝温柔地挥挥手招呼着,说实话,她没有生过孩子,并不清楚地知道如何做一个母亲,而请好老师教导,物质上予以优待,这总归是没错的吧。 李忠怯怯地走了过去,同样的,他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战战兢兢的,可是这位皇后养母如此温柔,如此美丽,他心中的警惕也逐渐消失了,而且,这皇后殿里的一切都好漂亮,好精致,好奢华啊,这是在他以前住的地方万万没有的。 “忠儿,以后本宫就是你的母亲了,这点希望你记住,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所有的一切给你的都将是最好的,知道吗?” 王静姝抱着李忠,用手抚摸着他那憨厚的脸颊。 “是,儿臣知道,请母后放心。”李忠也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对着皇后养母笑是没有问题的,母后只要高兴了,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来,见过你外祖母。” 李忠同样怯怯地看着旁边的王夫人,只见这位老太太浑身珠光宝气,他赶快低下头,说道:“参见外祖母。” “嗯,很好,忠儿,记住,你今后的荣华富贵,前途地位都是因为母后收养了你,你要记住母后的恩情,以后好好孝顺母后,万不可做一名忘恩负义之人。”王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她知道,李忠毕竟不是皇后亲生的,有些话要点明点破,让这个孩子从小就有这个印象才对。 “是,孙儿知道。”李忠点点头,他是真的知道,知道只要有皇后在,他就可以安然无恙。 看这个孩子如此听话,王夫人不禁再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找一个老实厚道的儿子好啊,那个雍王素节,一百八十个心眼子在那呢。 “让香兰带你去看看母后为你准备的寝宫,也给你拨了专门伺候你的内侍和宫人,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和香兰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母后。” “大殿下,来吧,由婢子带着您去看看吧,好多稀奇的玩意儿,都是皇后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呢。” 香兰立即露出了笑容,她知道,以后大殿下就是小主人了,一定要对他加倍的好。 李忠走了下去,说道:“母后,儿臣告退。” 香兰带着李忠走出了皇后殿,向着他自己专属的宫殿走去,这一路上,所有的内侍宫人都向他驻足行礼,神态恭敬。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好威风,好神奇啊。 再也没有人对他冷眼,对他不屑一顾,这样的变化他好喜欢,而他自己的宫殿,豪华得简直难以置信,当推开门的那一刻,他都愣住了。 “天啊,这里真的以后就属于我了吗?”他回头问香兰。 “当然了,大殿下,您是皇后娘娘的儿子,这里当然都属于您了,从此,您就是最尊贵的皇子了,没人再敢欺负您的。” 香兰看着李忠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了,这个孩子以前还不知经历过多少忽视呢,才有一副如今战战兢兢的样子。哎,这老天爷真是的,刘氏那样的低贱之人竟然能有儿子,而皇后娘娘如此尊贵,却10年没消息,哎,真是天意弄人啊。 第524章 去感业寺!让皇后知道! 自从陈王李忠变为了嫡长子后,朝中大臣无不双手称赞,皆赞扬皇帝英明睿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治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演,那墨色的眸子是可以洞察人心的,但是他并没有释放这种光芒,而是选择继续隐忍。时机,还未到! 他看着舅舅长孙无忌和柳奭、王仁祐交谈时那友好的氛围,以及二人对长孙无忌那点头哈腰的样子,李治觉得是时候放弃依靠王仁祐和柳奭?夺回权力的时候了。 有的官员看着这些权臣的做派似乎有不满,比如许敬宗,李义府,李义府由于遭到过长孙无忌贬斥从而怀恨在心,这些李治都知道。但是这俩人属于寒门势力,而其他朝中重臣呢,还有谁可以信任? 散了朝,李治回到了太极殿,小雷子端上来了茶点果品,关切地说:“陛下,您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李治抿了一口茶,拿了一块唐菓子,咬了一口,很是美味,但是,没有华儿做的好吃。 “小雷子,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吃唐菓子吗?” “这个......微臣还记得,有一次武才人做的,您拿起来尝了一口,说是好吃,以后就成了您必备的茶点了呢。” 他立即觉得有些失言,马上低下了头。 李治看着手里的唐菓子,缓缓说道:“是啊,记得那一年朕还是个少年,父皇让武才人照顾我们兄妹,有一次看见她桌子上的唐菓子,也许是当时饿了,拿起来就吃,只觉得真是好吃无比,那唐菓子的滋味始终留在朕的记忆里,如今,朕吃尚食局做的这种点心,却丝毫也没有这种感觉了呢,小雷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小雷子一听笑着说道:“陛下,尚食局的司膳司,他们又不知道武才人是怎么做这种唐菓子的,自然味道就不一样了。” 李治不再说话,他注视着司膳司精心制作的唐菓子,用栀子花、蝶豆花这种天然植物染色,做的是四季花鸟形状,可谓是美轮美奂,是一种“可食用的艺术品”。但是,这样依旧比不上那个下午,武华端上来的那一盘,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当时只是以以米粉、豆沙做的,没有任何修饰,却是这么好吃。 “走!通知千牛卫总领,朕要微服去感业寺,让宇文登随行。” 李治忽然说道。 “这......啊?陛下,现在去感业寺?还是微服?陛下,您三思啊,万一......” 小雷子吓得直吐舌头。 “快去,你敢抗旨吗!”李治瞪着小雷子。 “这......陛下,微臣断不敢抗旨,但是万一惊动了......”,小雷子欲言又止。 “惊动了谁,长孙太尉,褚遂良,还是皇后......呵呵,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朕要接武才人回宫,你留在宫里,放出风声去,说朕已经厌倦了萧淑妃,另结新欢,尤其要让皇后知道,懂了吗!” “这......微臣遵旨,但是陛下一定要注意安全,龙体最要紧。”小雷子认真地说道。 “放心吧,有宇文登和千牛卫在,断然无事。” 李治静静地说道。本来他想直接跟皇后说,但是想要最快达到目的,先要加一把火,最好满朝皆知,他要倒逼皇后答应。 接武华回宫的第一步,已经开始了。 第525章 心中窃喜 就这样,李治带领着十几位千牛卫便装出发了,目的地就是感业寺。 这样的举动自然瞒不过皇宫大内,因为李治压根也没想要隐瞒。很快,皇后王静姝就得到了消息,陛下出宫了。 当然,能如此快到王皇后的耳朵里,这里面自然有小雷子的功劳,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这么做,但是既然陛下决定的,就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什么,陛下出宫?现在?” 王皇后不禁露出惊讶的样子,这简直难以想象。 “是的,皇后娘娘,陛下就带着十几个千牛卫出宫了呢,宫人们都这么说......” 侍女香兰神秘地说道。 “消息可靠吗?小雷子呢,还在宫里吗?”王静姝眉头一皱。 “回禀娘娘,小雷子还在宫里,现在太极殿门口东张西望的,八成是陛下让他留下的。” “岂有此理,陛下这样出宫是多么危险,为何如此莽撞?”王静姝真是觉得李治有时候太孩子气了。 “娘娘,还有一件事,听说陛下是厌倦了萧淑妃,从而出宫去找......去找......” 香兰欲言又止。 “找什么?” 王静姝有些糊涂。 “娘娘,陛下去了感业寺呢......”,香兰压低了声音。 “你说什么!” 王静姝只感觉心脏都停止了,是她!没错!陛下这是去找她了!天啊,陛下对此女竟然用情如此之深? “去,把小雷子找来见本宫!” “是,皇后娘娘。” 香兰退出去了,她本来就恨死小雷子了,要不是仗着他在陛下身边当差,不能把他怎么样,否则的话,早就找机会整治这厮了,呵呵。 太极殿外,小雷子老远就看到香兰向这边过来了,他知道,计谋成功,陛下吩咐的事情办到了。于是,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这可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 香兰放慢了脚步,看见小雷子在那原地转圈,一脸忧郁的样子。她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疾步走上前去。 “喂,小雷子,皇后娘娘找你去一趟!” 小雷子看着香兰那副样子就讨厌,要不是她伺候皇后,呵呵。 小雷子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跑过来,“是,是,微臣这就去。” 香兰瞪了小雷子一眼,前面走着,小雷子跟在后面,他真想玩命踹一下香兰的大屁股,看她吃的,真是脑满肥肠啊。 凤仪殿到了,“进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香兰瞪着小雷子,极其不友好地说道。 小雷子没搭理香兰,直接走了进去,皇后还是要好好应付一下的。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 “行了,起来吧,本宫问你,陛下去哪里了?你要是敢说谎,本宫就打死你,你别以为有陛下撑腰,本宫就不敢把你如何了,先杀了你,等陛下回来也晚了,看陛下能不能救你!” 皇后恶狠狠地说道,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她还是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大闹了一场别扭,起因就是因为这个小雷子,她恨死小雷子了。 “启禀娘娘,这......”,小雷子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陛下说了,越这样越逼真。 “你还不说!” 王静姝气得直拍桌子。 “我说,我说,娘娘别气坏了身子,不过娘娘,微臣可是忠于娘娘的,万一陛下怪罪,请娘娘为微臣美言几句啊。”小雷子哽咽道。他觉得自己可以当一位伶人了,表演得太逼真了也。 “快说,别废话!” 王静姝狠狠瞪了一眼小雷子。 小雷子装模作样地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娘娘,陛下前些日子训斥了萧淑妃,只觉得她太过分了,很多事情不是淑妃可以过问的,陛下觉得......觉得淑妃有些不好了,所以就去......就去找......” 一听陛下真的厌烦了萧淑妃,王皇后的气就消了一大半,此时她的心中竟然有些窃喜,这盛宠无比的萧淑妃竟然被嫌弃了。 小雷子仔细观察着皇后的表情,继续说道:“后来,淑妃派人来请陛下,陛下也没去。” “嗯,本宫问你,陛下可是去了感业寺?说吧,只要你说出来,本宫就不怪你了。” 王静姝的声音缓和了很多。 “这......是,娘娘,陛下的确去了感业寺,至于找谁,微臣可不敢说......” 小雷子故意一副为难的表情。 王静姝陷入了沉思,照这个意思,陛下只能去找她了,呵呵,想不到,陛下对这尼姑竟然比对萧淑妃还有兴趣,真是想不到啊。 第526章 只要能恶心萧氏 凤仪殿里,王皇后那表面的平静下正在极力掩盖着内心的窃喜,可以说是无比的窃喜,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她想到萧淑妃那气恼并且无计可施的样子就觉得解气极了,这些年她这个皇后可是受了萧氏太多委屈了,仗着恩宠,仗着会生孩子就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自己这个皇后真是当的太憋屈了,如今好了,陛下为了一个尼姑竟然可以出宫,看来这萧氏要失宠了。 “皇后娘娘,您......不会生气吧......”,小雷子故意面露害怕之色。 王静姝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雷子,轻飘飘地说了句:“起来吧,念在你实话实说的份上,先饶了你的狗命,先回去吧。” “是,谢娘娘大恩大德,谢娘娘饶命之恩......” 小雷子不断地磕着头,越发做出卑微的样子。 香兰站在一旁,不屑地看着小雷子,心说,怕了吧,这宫里还是皇后娘娘做主的,陛下身边的内侍又如何?还不是如此畏惧皇后吗? 小雷子赶紧退了出去,他用手捂着嘴角,掩盖了那一丝笑容,觉得陛下真的是料事如神啊,陛下离宫时说了,皇后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果不其然,嘿嘿。 待小雷子出去,香兰看皇后的脸色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不解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不生气呢?陛下竟然出宫去找一个尼姑,还是先帝让其出家的尼姑,这成何体统呢?” 王静姝瞟了一眼香兰,一脸的不屑,微微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身为皇帝,这些事情都是小节,皇帝只要大事不糊涂,就依然是圣君,这种就算是小事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准备不管陛下出宫的事情喽?” “管?本宫怎么管?和陛下大吵一架?不过,真是想不到陛下对这个尼姑感情竟然如此之深,为了她都可以抛下萧淑妃了,真是太好了,可算有一个人出现可以替本宫出这口气了。”王静姝面容上甚至有解脱的意思。 “娘娘,这件事情恐怕也会传到长孙太尉那里,陛下再去感业寺的事情,到时候,也许太尉会来问您啊......” 香兰还是有些担心。 “怕什么,这种事情本宫有的是说辞,你别忘了,本宫可是大唐皇后啊,最近陛下对本宫的要求都是无限满足,像收养忠儿的事情,陛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如此的话,本宫也不好总跟陛下闹别扭,你说对不对,不过是个尼姑罢了,能翻了什么天,而且她也是带发修行,这说明并没有真正遁入空门。” 忽然间,王静姝被自己说的话惊到了,是啊,武华是带发修行的,并未剃度,虽然这只是一个形式,但是在佛门意义可就重大了,这说明她还没有真正成为空门弟子啊,顶多算俗家弟子,如此的话,如果陛下真的是对她感兴趣,那要是能接进宫来,也省的如此总出宫了。 想到这,王静姝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她当然清楚,宫外女子进宫,如果皇后不答应那是万万不能的,这样的话,,陛下只要动了这个心思,那就一定回来这里求她,很好,到时候这副牌也许真的顶用啊。 王静姝脸上的笑容绽放了一样,很是开心。只要能打击到萧淑妃,她觉得都是值得了,她是皇后,要的是妃子的顺从听话,谁能给萧氏气受,她就扶持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第527章 朕要抓住这个机会 去往感业寺的路上,快马奔跑着一位天子,他心急如焚,眼里的不是颠簸崎岖的路,而是通向爱人的途径,他这次来感业寺是深思熟虑的,因为......这时机已经成熟。 错过了就难如登天了。 宇文登已经飞鸽传书给李仲,说陛下的龙辇就在外面。 李仲则去找了慧安师太,这老尼姑何许人,一说便知了,帝王私事本来也是不能过问,不能插手的。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她会同意让李仲把武才人带出门一段时间,和陛下相聚。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武华开门一看,除了李仲,还有一位,只见这位双手一抱拳,“参见武才人,下官宇文登,陛下轻装前来,御辇就在寺外,请才人移步。” 陛下竟然又来了!武华一愣,自从上次祭祀先帝分别后,她日思夜想,希望再次见到陛下。可是如今这样,倒使她有些疑惑,来人是李仲,可以相信。但是还有一位并不是小雷子,而是一位素未谋面的侍卫,看得出来,这位宇文登也是和李仲一样,是执行秘密任务的千牛卫,陛下此来必不寻常,否则要是传话传书信,让小雷子来就行了。 “走吧。” 武华轻轻说了句,示意宇文登和李仲前面带路。 这是宇文登第一次和武华的对话,他以前在宫里当差时虽然也见过,但是没有过多接触。他知道陛下和武才人的事情,脑子里总认为武才人肯定是一位眼泪汪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在感业寺孤零零地过着悲惨的日子。可是今日一见,这位御前侍卫倒觉得在武才人眼里找不到令人怜悯的神情,而是一种坚定,甚至看见自己来接她时还有思考,宇文登由此断定,这是位坚强无比的女子。 武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内心很是担心,担心稚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宇文登不由得越发对这位武才人感到好奇无比了,这架势可不像是去私会的,反而是去光明正大见面的,因为武才人眼中没有惧色,没有闪躲,没有那种左顾右看,而是双眸中透出勇往直前。 龙辇并没有停在感业寺门口,而是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武华快步走到了车上,李治听见脚步声,一转身,眼睛里闪出光芒,“华儿......” 此时武华也并没有说话,而是和李治紧紧拥抱着,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宇文登和李仲以及众侍卫也知趣地躲远了些。 许久,武华看着李治的眼睛,关切地问道:“陛下何以亲自前来?这样太冒险了,且不说宫里宫外的议论,就是这一路上难道也不顾安危了吗?陛下以后万不可如此。” 李治的眼神中透出了无奈,“华儿,有些话朕必须要来亲自告诉你,本来还想等一段日子让你回宫,但是如今时机却来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达成,只不过先要委屈你在皇后宫中当一段时间的宫女......” “在皇后宫中?皇后已经同意我回宫了?”武华眼神中闪现出希望。 “朕还未有和皇后提起,但是她一定会同意的,朕有把握......”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闪烁出意味深长的光。 “陛下何以如此自信呢,皇后未必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吧,臣妾见过皇后,也深知她的脾气,恐怕......” “不,你还不知道,皇后已经认陈王忠当养子了,这些日子,长孙舅舅时不时就在朕的面前提起国本,提起当初先帝很早册立太子的事情,朕懂他的意思,或许是他们的意思......” 武华一愣,她与李治目光相对,“皇后有了养子,那么就等于是有了嫡长子,国本......长孙太尉的意思是册立......” 李治看着武华微微点了点头。 “不,不可,陛下岂能被大臣左右,册立太子何其重要,臣妾不知陈王资质如何,但是当初的承乾是真正的嫡长子,且聪慧无比,如今的情况,陛下应该三思啊......” 武华脱口日出。 李治静静地看着武华,他真的感动极了,这些话只有他真正的爱人才对他说起,而其他人都是什么“赶快册立陈王的话”。他们都是为着各自的利益,只有武华,是真正为了他这个天子着想。 “朕知道,但是只有这个机会,能让你快点回宫,华儿,朕需要你在身边,即便作为交换条件,朕也要不惜一切让你回宫!” 李治的声音里透露出无比的坚定。 第528章 本宫讨厌被利用 这久别的思念与期待,都化作了重逢时的喜悦与欢欣。 武华知道,稚奴是多么想为自己的回宫铺路,她也知道,如今权臣当道,稚奴这个皇帝做的憋屈无比。如今稚奴需要帮手,需要真正拿回皇权的帮手。 “好,陛下,臣妾可以当陛下的拐杖,陛下的翅膀,甚至陛下手中的刀,我等着陛下接我回宫。” 李治那感动的泪水湿润了眼眶,那份深深的触动在心中如潮水般涌动。真正的爱人,不就是可以为对方考虑,俩人一起心心相印吗? 李治点了点头,他整理好衣服,招手让李仲过来,吻了一下武华的额头,轻轻说道:“去吧,朕很快会安排好的。” 武华转身下了车,由李仲护送回到感业寺里去了。 这时,宇文登走过来,一抱拳:“陛下,时候不早了,请回宫。” 李治此时已经恢复了威严,不再是刚才那个温柔的男人,对着宇文登说:“启程吧。” 李仲护送武华回到了那间偏僻的小院子里,武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转身慢慢关上了房门,她看见李仲依旧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 李仲知道,这个女子是自己未来将要一生保护的人。 李治回宫了,他走进太极殿,小雷子早就恭候圣驾了。 “陛下,您可回来了,微臣担心死了要......”,小雷子看着李治神采奕奕地走了回来,这心里才放下来。 “怎么样,皇后可为难你了?”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啊,皇后娘娘果然快速得到了消息,把微臣找去了呢,当然,微臣按照陛下吩咐的,告诉娘娘是去了感业寺,但是没说是去找谁,皇后娘娘不但没生气,反而有些高兴的样子呢。” “呵呵,皇后的耳目遍布整个皇宫,朕去哪里她当然会第一时间知道,去,派人给萧淑妃那里把这件事情也散播出去,就说皇后不阻止朕出宫。” 李治的声音充满了寒意。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 小雷子真的是被搞糊涂了,他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何用意,萧淑妃正在禁足中,让她知道这些事情,以这位的性子,岂不是要大闹起来?看来,陛下是乐见其成这件事情发生啊。 凤仪殿 “陛下可否回宫了额?” “是的,娘娘,陛下已经回到了太极殿,神采奕奕地回来的,看似心情很好。” 香兰说道。 “呵呵,能不好吗?家花不如野花香,况且是偷情,想必会欢喜无限吧。”王静姝倚靠在柔软的榻上,眼睛看着那夜幕。 “皇后娘娘,真是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这么痴迷那个假尼姑,而且,萧淑妃禁足的这段日子,萧氏差人去请陛下,陛下都没去呢。” “假尼姑好啊,比萧氏温顺多了,那武氏本宫以前也见过,不算是倾国倾城,顶多算个面容姣好吧,很普通的一个人。而且,本宫现在才想明白,当初那杨氏来这里告密,说出了武氏和陛下以前的一段往事,当时本宫气糊涂了,现在想想,这是杨氏在借刀杀人啊,说不定她以前和武氏有什么仇恨,要借着本宫这把刀报仇呢。呵呵,真是小看了本宫,本宫最讨厌被别人愚弄了。” 王静姝此时提起了杨新柔,她也明白了,杨氏本意也是要争宠的,只不过争不过萧淑妃,又挑战不了自己这个皇后的位置,知道陛下钟情于武氏,就要借机把人除掉,这心思竟然用在了算计皇后身上,真是可恼啊。 看来,这个武氏可利用的空间是越来越大了,不仅是萧淑妃,看来杨新柔也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王静姝不禁嘴角露出了笑容,她甚至觉得武氏现在要在宫里可就好玩了,好戏连台,她这个皇后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第529章 怒不可遏 “你说什么!陛下竟然去感业寺找一个野尼姑!” 屋子里传来萧淑妃怒吼的声音,随后就是噼里啪啦地摔东西的声音。吓得门口的宫女内侍全都不敢说话,生怕这位淑妃的怒气会撒到自己身上。 “是......是的,淑妃......淑妃娘娘......陛下......陛下这些日子出宫了好几次呢......”侍女阿梅小声说道,此时萧淑妃的禁足已解,已经把这位主子憋坏了。 “陛下不见我,竟然公然去找野尼姑,那皇后呢,那位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呢,她难道也不管吗?” “这......婢子就不清楚皇后娘娘是如何想的了......就知道皇后找了雷总管去,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真是岂有此理!皇后放任陛下去宫外胡闹,这简直有失皇家体统,这大唐百姓看了会怎么想,他们仰仗的天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萧淑妃气得已经语无伦次了。 “嘘,淑妃娘娘,慎言啊,有些话可不能说......”,阿梅赶紧警惕性地看了看外面。 “怕什么,本宫不怕!大不了就治我的罪好了!” “娘娘,您不怕,难道也不为雍王爷想想吗,如今陈王已经是嫡长子了......” 这句话彻底让萧淑妃沉默了,也又点燃了她心中那滔天愤怒,不就是为了巩固皇后的地位吗,竟然收了如此平庸的皇子当养子,皇后居心叵测,简直就是大唐的罪人。 “你跟我走,我要去皇后那!” “娘娘......您息怒啊......”阿梅都要吓死了。 萧淑妃狠狠瞪了阿梅一眼,“无用的东西!”随即自己走出了宫门。 阿梅哪里敢待着,赶紧跟了上去,她知道,又是一场暴风雨要来临。 凤仪殿 王静姝正在悠闲地修剪着花枝,她的心情可以说是格外的好,如今,她也有了儿子,陛下又对萧氏厌烦了,宫外的新欢已经逐渐取代了萧淑妃,还有比这更高兴的吗?虽然说前一段时间,陛下也留宿过凤仪殿一些时日,夫妻感情回暖,但是王皇后知道,自己毕竟不是陛下真正心仪的女人,虽说遗憾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则是胜利者的喜悦,斗倒萧淑妃就是最大的胜利。 “娘娘,萧淑妃求见。” “哦?她刚被解禁,就又不安生了,好,让她进来,倒要看看她说些什么。” “是,皇后娘娘。”香兰出去了。 “淑妃娘娘,皇后娘娘宣您进去。” 萧淑妃瞪着香兰,她恨死这个侍女了,仗着是皇后身边的,平日里也不把自己这位淑妃放在眼里,那种趾高气昂的样子真是令人不舒服,萧清涵不由得瞥了一眼旁边的阿梅,畏畏缩缩,跟个受气包一样,跟皇后身边的香兰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气势上怎么比,一看就输了,唉,真是没用。 萧淑妃狠狠瞪了香兰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看见王皇后神采奕奕地在摆弄花枝,不由得更加愤怒,站着没动,也没请安。 “怎么,一个月的禁足,让淑妃连规矩都不懂了吗?是不是要让本宫给你请安啊。”王静姝慢悠悠地说道。 萧淑妃气鼓鼓地行了礼,“给皇后娘娘请安。”虽然她心里不服不忿,但是有些礼节是必须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起来吧,你看你,不想给本宫请安可以不来凤仪殿啊,待在你宫里不就好了,还非要上这来,结果别别扭扭的,这是为何呀。”王静姝瞟了一眼萧淑妃,打趣地说道。 “呵呵,皇后娘娘,臣妾是来向娘娘道喜的,一来是娘娘有了儿子,和陈王母子情深,二来嘛......二来在臣妾禁足期间,陛下又有了红颜知己,经常去宫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皇后娘娘也落得清闲,这不是喜事吗?” 萧淑妃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里看着王皇后,充满了讽刺。 “啪”的一声,只见王静姝把手中的花枝扔在了地上,脸色沉了下来,怒斥道:“放肆,陛下去哪里难道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第530章 一片沸腾 王皇后发怒的声音殿外听得很是清楚,外面的宫女内侍都已经吓得不敢说话,阿梅已经慌了神,心说,淑妃终究还是触怒了皇后,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香兰瞥了一眼阿梅,同情地说道:“你伺候的主子也是奇了,几句话就让如此脾气平和的皇后娘娘发怒,真是不可思议呀。” 阿梅并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总这样剑拔弩张的,吃亏的还是淑妃,毕竟皇后的地位摆在那了,淑妃从地位上就矮了一头,总是这样激怒皇后真的是不明智的。 殿内,皇后的愤怒也升起来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萧氏这样放着好日子不过的女人,天天总要找事情,找麻烦,她自己不痛快,也更不想让别人痛快,这种玉石俱焚的心态真的是让人讨厌极了。 “哎呦,皇后娘娘生气了,臣妾嘴笨,就是爱说个实话,这不又惹娘娘不爱听了吗,臣妾知罪,娘娘息怒。” 萧清涵行了一个礼,转身就要走,她忽然间停住,又扭过身来,挑衅十足地说道:“娘娘,您如此成全陛下去找红颜知己,把一切规矩抛在脑后,这样的一个贤妻,陛下该多感激您啊......”,说完了,萧清涵大笑了几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静姝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本是大族出身,这些年也在人前保持着体统,哪里见过萧清涵这种女人,说实话,论吵架,王静姝绝对不是萧清涵的对手。 香兰赶紧走了进来,一看皇后的脸色就知道了,娘娘又被气着了,赶紧说道:“娘娘千万别动怒,为了萧氏这种没有规矩的生气,真的不值得。” “本宫迟早要让这个贱人好看!”王静姝那怒火如狂龙在她体内肆虐,每一寸肌肤都似被烈焰灼烧。 清宁殿 “什么,你说萧淑妃又去皇后殿大闹了?” “是的,贵妃娘娘,现在宫里都传遍了呢,还有......还有就是陛下这段时间总是出宫,一出去就几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都是神采奕奕,大家都说陛下是去找那位叫什么,对,武才人......” 侍女芙蓉说道。 “不要胡说,事关陛下,又岂能乱说?陛下的事情不是你们可以议论的,传我的话,清宁殿有谁胆敢议论这些,给我扭送到掖庭局?去。” “是,贵妃娘娘。” 芙蓉小心地退下了,她伺候的这位主子人淡如菊,仿佛宫里什么事都不关心似的。 郑怀瑾看着芙蓉退下去,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只觉得这宫里你争我夺的好没意思。萧淑妃即便再得宠也应该守本分,要尊重皇后,毕竟皇后是一国之母。 武才人......,郑怀瑾的脑海中仔细搜寻着记忆,她想起来了,是有个武才人,在太极殿整理文书的,以前在宫里还见过的,就是没说过什么话,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罢了。其实,陛下对武才人有意也不奇怪,武才人并不算先帝真正意义上的妃子,所以也就不算是陛下的所谓庶母。 总之,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本身也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就是因为淡泊这些,所以才被册封为贵妃,如此高的地位,她已经满足了。 相比于郑贵妃的淡定,杨新柔都要气疯了,她在房内大肆咒骂起来,“这个贱人,去宫外出家了还不安分,竟然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陛下,陛下的一世英名就毁在这贱人手中,皇后竟然还当看不见,真是怒其不争啊。” 杨新柔气得饭都吃不下了,她不懂,为什么皇后不制止,其实皇后可以做到的,竟然就让陛下如此肆意妄为,让武华得逞了吗? 第 531章 不如交换 天子总是带着贴身千牛卫出宫,一个月要去好几次,这个消息已经满朝皆知了。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他看着李治上朝时坐在那,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宫里这么多嫔妃,难不成还比不上那个尼姑? 但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总要想办法解决,不行,还是去找皇后商议。 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去求见,因为毕竟是外臣,只能把想法和柳奭以及王仁祐说了,请王仁祐夫妇代为进宫,毕竟父母亲见女儿是天经地义的。 其实也并不是只有因为陛下出宫这一件事情,前些日子他奏请陛下早立国本,如今已经有四位皇子,而陈王是嫡长子,册立为太子是天经地义。但是陛下推脱说,皇子们都还小,想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请众臣不要着急。 柳奭又去了长孙府,还有褚遂良,三人一起在屋内叙话。 “太尉不用着急,陛下说再等等册立太子,那就再等等呗,等皇子们再大一点......” 柳奭不以为然地说道。 “哎呀,柳大人,恕老夫之言,陈王的资质和雍王比起来如何?” “这......太尉,您这是明知故问啊......”,柳奭一个欲言又止,这还用说嘛,当然是雍王素节颖悟绝伦,读书过目不忘,连老师都夸奖,而陈王就......唉,显得有些愚钝,不,是愚钝多了。 褚遂良也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当然也知道答案。 长孙无忌正色道:“二人大人,皇子中孰优孰劣,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陛下这是托辞,说是等皇子们再大一些,倘若真的等到这一天,那雍王的优势会更加明显,现在趁着还年幼,应该迅速册立太子才是啊,否则夜长梦多,这太子之位可就未必是陈王了。” “可是......太尉,如今陈王已经是嫡长子,理应册立为太子啊。” 长孙无忌怜悯地看着柳奭,“柳大人,你不会当真认为当初先帝册立承乾仅仅是因为那是嫡长子吗?承乾性聪敏、丰姿峻嶷,这些陈王都有吗?倘若等到皇子们再大一些,陛下考虑的事情会越来越多,陈王空有一个嫡长子名号,也是没用的,朝中也自有人会以大唐储君的要求来上书陛下册立雍王,况且,雍王的生母萧淑妃地位并不低。” 柳奭再一次哑口无言了。 “如今这种局面,太尉想如何应对?陛下摆明了不想册立陈王,先前皇后想收养皇子,陛下不好明着阻拦罢了。”褚遂良捋着胡子说道。 长孙无忌没有直接回答,他话锋一转,“老夫也是小看了陛下,陛下竟然和那先帝的才人有情,这真是始料未及,陛下屡次出宫和其私会,老夫也写信让住持赶紧给她剃度,但是由此看来,这老尼姑并未听老夫的话,呵呵。” “太尉,恕老夫之言,一个给陛下怡情的女子并不足为惧,况且此女并未剃度,严格来说不算佛门弟子,需尽早解决,才不至于让圣名有损啊。” “褚大人,老夫生气也是在这,陛下为了此女,竟然连圣名也不顾了,简直是太荒唐了,唉。” “太尉不必生气,咱们要想一个办法,既能维护陛下圣名,又能让我们的目的达成的方法......” 褚遂良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孙无忌,他知道,李治看似柔懦,但是心里可有主意,如果强逼陛下册立太子,恐怕会适得其反。 “两全其美的法子......呵呵,这也不是没有,这就要看皇后了,皇后可以卖陛下一个人情,陛下呢,也需投桃报李才是啊,呵呵......” 长孙无忌说完,和褚遂良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柳奭则是一脸懵圈,“二位大人,你们笑什么啊?” 长孙无忌也不想再和柳奭绕圈子了,直接说道:“柳大人,你回去告诉王大人和王夫人,让他们带话给皇后,希望皇后准许武氏进宫,但是条件是,陛下必须册立陈王忠为太子。这是交换,陛下假如深爱武氏,一定会答应的。这对于陛下来说也是个机会。” 柳奭这才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他佩服地看着长孙无忌,此人真的城府极深,眼神中总带着审度与盘算,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棋局之内。?有长孙太尉的帮助,那这太子之位对于陈王忠来说,就是囊中之物了。 第 532 章 最小的代价 果然,柳奭觉得长孙无忌说的非常之正确,立即马不停蹄去往王仁祐府中,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可谓是口沫横飞。 王仁祐皱紧眉头,捋着胡子,在那里若有所思。 而王夫人则有些不甘地说道:“我不懂,册立忠儿为太子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还要去拿什么去交换呢?还要让那个野尼姑进宫?真是笑话,武氏可是先帝御赐出家的,要想回宫谈何容易,皇后娘娘要冒着多大的风险,这你们都想过吗?总不能为了太子之位牺牲我的女儿吧。” “哎呦喂,我的姐姐,怎么叫牺牲呢,皇后娘娘那是国母,有什么牺牲的,不过是借此让武氏进宫,现在皇后殿当个宫女,这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情,顺水推舟讨好陛下,让陛下开心,从而达到咱们册立陈王的目的,有什么不好的呢?这对皇后娘娘没什么损失啊,武氏会感激皇后娘娘一辈子的,那以后在后宫里,武氏就会是娘娘的一条忠犬啊。” 柳奭苦口婆心地说道。 “万一那武氏恩将仇报呢?人心隔肚皮,你怎么武氏就一定会感激皇后?”王夫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姐姐,武氏以后想要在后宫立足,那就必须要服从皇后娘娘,你想啊,陈王要是太子,那娘娘就是未来真正的太后,还能怕武氏恩将仇报?别说以后了,就说现在,掐死武氏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这么容易罢了。” 柳奭不以为然地说道。 王仁祐听了也不禁点点头,他觉得小舅子说的很对,赞同地说道:“武氏只不过是用来讨好陛下的一个棋子罢了,目前陛下对她很感兴趣,那我们就投其所好,这帝王嘛,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厌烦武氏,到时候陈王也被册立为太子了,武氏一旦失去陛下的宠爱,那在后宫还能靠谁,只有我们皇后娘娘了。” 王夫人此时也觉得丈夫和弟弟的话对极了,一个家族完全没有任何势力的武氏,是绝对不会对皇后女儿造成威胁的,看来她是多虑了。 “好,既然如此,明天我就进宫去见娘娘,就这么办吧。” 王夫人信心满满,她觉得可以说服皇后的。 王夫人转天就进宫了,她一夜辗转反侧,觉得有必要立即跟皇后女儿说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太重要了。什么夫君的疼爱,都是假的,地位权力才是真的,对于普通人家的夫人是如此,对于皇后来说更是。 王夫人在宫女的陪同下往凤仪殿走去,正巧路过花园,这里景色怡人,她本无心欣赏这些,但是被一阵阵童声吸引了。她停下来,问旁边的宫女,“是何人在花园中?” 宫女微笑着说:“是陈王和雍王二位小王爷在读书。” 王夫人属实没想到,她进宫算是很早的,这个时辰陈王李忠竟然在读书,如今李忠也算是自己的外孙了,看到这孩子如此勤奋,,王夫人脸上笑开了花,不由得悄悄走过去,凑近了想听听外孙在念什么书。 为了不打扰外孙,她躲在一棵树后面,只听得那郎朗童声背诵得好流利啊,她满意地点点头,想看看外孙,谁知接下来这一幕却令她彻底石化了,只见雍王在流利地诵读着,而旁边的陈王李忠神情羡慕地看着弟弟,还不由得露出崇拜的神情。 只听得雍王用那稚嫩的童声说道:“大哥,你听明白了吗?哪里不懂我再讲给你听。” “好啊,我还是有些不懂......”,陈王李忠还是一脸懵圈地摸了摸头。 这一幕场景王夫人差点没原地去世,这对比太明显了,多么聪慧的雍王啊,他年纪还这么小,竟然可以诵读得如此流利,还能把意思也说明白,可是陈王呢,唉,这俩孩子资质对比下,谁出色,谁平庸,这普通人都看出来了,更何况是陛下啊。 第533章 差距悬殊 难以比肩 王夫人站在树后,看着身为长子的李忠面对弟弟雍王素节时,就像学生面对夫子一般,那谨小慎微的举动,那恭敬的神态,使得本来心情不错的王夫人像吃了苍蝇一样,心中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难以呼吸,甚至已经要窒息了。 都说雍王聪慧无比,如今亲眼看到,王夫人更加坚信必须要走这一步了,接武氏回宫讨好陛下已经势在必行,再大一些,陈王就会看着更加愚蠢,唉,真是可惜,白白占了一个长子的位置啊,母亲出身低微看来是会影响皇子的资质的,王夫人更加深信不疑,假如李忠是皇后女儿亲生的,那资质肯定会不一样。 凤仪殿 王静姝用过了早膳,正在悠闲地品着茶。中国是茶的故乡,茶文化的发源地,在大唐,茶文化全面发展和成熟,饮茶成为一种流行文化,在全国快速普及。无论是汉族,还是边疆的少数民族,都已经把饮茶当做必不可少的。 “娘娘,老夫人来了。” 王静姝一愣,心说,怎么母亲这么早就进宫了。 “快请。” “是,娘娘。” 只见王夫人走进来,神色写满了忧愁,整个人仿佛没了精神一般坐在那里。 王静姝更加奇怪了,不禁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神色如此不好?要不要女儿宣太医令来?” “不,不需要,女儿,你知道刚才为娘来的路上遇到了谁吗?” “女儿不知,母亲遇到了谁?” “唉,我遇到了忠儿正在花园里读书,本来还非常欣慰,觉得这孩子真是很用功,结果一看,确实那雍王在教导忠儿读书,如同夫子教学生一般,而忠儿对着雍王毕恭毕敬的样子,真的让我难以忍受啊。”王夫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此时,王静姝也眉头皱了起来,虽然她知道素节非常聪慧,比李忠强不少,但是像母亲描述的这个样子也确实非常令人难以接受,一个嫡长子,竟然对一个庶子点头哈腰,真是不像话! “香兰,去把陈王叫回来,让他来见本宫。” “是,皇后娘娘。” 香兰立即转身出去了,别说皇后了,她听着都气得不行,仿佛被羞辱了一般。陈王如今可是皇后的儿子,怎么能对着萧淑妃的儿子如此恭敬呢?绝对不行。 “娘娘,气归气,忠儿还小,但是有一件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这也是为娘今天进宫的主要目的。” “娘的意思是......” “女儿,昨天你舅舅来了咱们家,和爹娘说了半天的话,他此次也是传达了长孙太尉的意思,让我进宫来劝说你。” “劝说我什么?娘请说......”,王静姝好奇地说道。 王夫人警惕性地向外看了看,过去把门关上,随后依旧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也是长孙太尉的意思,就是说让你......” 王夫人凑过去,在女儿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王静姝眉头一皱,说道:“母亲,陛下当真说要等皇子们再大一些才考虑册立太子的事情?” “当然,长孙太尉和褚遂良都提过册立忠儿的事情,但是陛下都推脱了。” “呵呵,看来,陛下心里还是觉得雍王不错,在陛下眼里,雍王比忠儿更合适这个位置,是吧。”王静姝的眼睛里透露出不满,她觉得李治太偏心了,虽然有些冷落了萧淑妃,但是依旧对这个贱人的儿子如此器重。要是当真册立了雍王为太子,那萧氏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如此一来,自己收养李忠岂不是白费了! 情绪归情绪,王静姝也明白,李忠确实不能和李素节相比,随着年纪渐增,素节会越来越耀眼,直至无法掩盖。李忠的资质确实和这位弟弟比起来,差距太大,太大了。 第534章 心相约,物相换! 看着女儿沉默不语的样子,王夫人接着说道:“娘娘一定要想一想,万不可让萧氏的儿子抢了太子之位呀,否则我们前面所做的岂不是付之东流了,你舅舅和长孙太尉的一番意思就白费了,好在长孙太尉可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呀,你一定要按照太尉的话去做......” “母亲,长孙太尉这么为我们筹谋,为了什么呢?” 忽然间王静姝冒出这么一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王夫人一愣,随即说道:“长孙太尉本来以前就看中你,所以他帮咱们呗,哎呀,你就别多想了,听太尉的话肯定没错。” 听母亲这么一说,王静姝也就没再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母亲,你们说的对,本来我想这些事情缓缓再说,但是今天看来不能再拖了!” 正说着,门外陈王李忠进来了,他恭敬地行礼道:“母后,您找儿臣有何事?” 他看到王夫人也在,立即又向王夫人请安,“外祖母安好。” “嗯,忠儿,你过来,今天早起读书很好,母后很是高兴,但是从此以后,不要再和雍王一起读书了,你是嫡长子,在这些庶子面前要保持威严,知道吗?” 王静姝神情严肃极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毋庸置疑。 “可是......可是......素节博学多才,我想请教他,夫子讲的,我有些根本就不明白,幸好有他在......” 李忠低下头,小声说道。 “你......你比素节大这么多,怎么会还不如他呢?夫子讲的不明白,你可以问夫子呀,干嘛要去问他?让他在你面前指手画脚,这怎么能行呢?忠儿,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王静姝有些生气了,觉得李忠这个孩子怎么说呢,憨厚是憨厚,但是一点也不灵透,别说陛下了,她这个养母看了都着急。 李忠本来就害怕这位皇后养母,如今被这么一数落,他更加害怕了,在那里低着头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静姝一看,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说了句:“下去吧。” 香兰一看,则马上带走了李忠。 王夫人也直摇头,“女儿,你说说,要是不赶快册立太子,忠儿这个样子能行吗?” 王静姝也只能点头了,“母亲说的对,女儿也想过,武氏不过是陛下感兴趣的女人罢了,如果她进宫可以让陛下对萧氏失去兴趣,又能卖个人情,让陛下知道本宫的好,又何乐不为呢?咱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册立忠儿为太子,让陛下欠本宫一个情,忠儿的事情也许就容易解决多了。” 王静姝心里充满了得意,萧氏啊萧氏,你没想到吧,最终胜利还是属于皇后的。 “那事不宜迟,女儿,你就赶快和陛下去说吧,让武氏进宫,也不用对这贱人太好,就安排在皇后殿吧,给你做个宫女,这样陛下也会时常来这里了,一箭双雕,哈哈哈,太好了......” 想到这,王夫人开心地笑起来,她觉得已经胜券在握了,仿佛已经看到李忠身着太子服饰接受百官朝拜的样子了。 太极殿 “是吗?柳奭和褚遂良又去了好几次长孙府,呵呵,看来他们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聊。”李治听着宇文登的禀报,声音阴冷地说道。 宇文登退下了。 “最近王夫人可有进宫见皇后?”李治那敏锐的目光扫向了小雷子。 “是,陛下料事如神,王夫人昨日也进宫见了皇后娘娘。”小雷子点点头。 “呵呵,长孙舅舅已经向朕提起要册立太子的事情了,朕知道他们想让陈王当储君,但是被朕拖延了,他们肯定再想对策吧。” 李治冷笑道,陈王的资质,怎么能当大唐储君呢?愚蠢不堪,虽然目前推脱了,但是也拖不了多久,这些众臣会再度上奏,李忠的资质,这些大臣不是不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拼命力推如此平庸的一个皇子上位? “呵呵......”,李治太明白了,如今他这个傀儡皇帝还不够,这些人已经选好了下一任傀儡了。 “控制朕还不够,他们还要控制一个更加无能的太子,这些人太贪心了。”李治冷冷地说道。 小雷子也是眉头紧锁,他从小就在宫里,如今又跟着陛下,他似乎也明白了,但是陛下如何破局呢?假如真的百官上奏册立嫡长子为太子,陛下没理由总是拖延。百官定然会以国本早立为理由逼迫陛下的。 “陛下,如今该当如何?”小雷子忍不住说道。 “这太子,可以立,也可以废,李仲昨日传回消息,华儿八成是有了身孕了,朕不能再等了,既然皇后已经和前朝这些重臣串联起来了,那好,朕就做个交易。” 李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第535章 心如浪翻 感业寺 武华站在窗前,又下雨了,这雨绵绵的,并不大,也不停,这雨丝蒙蒙,心头的阴霾挥之不去,如同这绵绵细雨,无声地浸湿了她的心头。 她不由得用手轻轻抚摸自己那温热的小腹,这个月她明显感觉到和以前不同,也有一些恶心的现象,也许......是怀孕了吧。陛下这些日子时不时就出宫召见,在说知心话的同时也是无尽的缠绵。她知道,稚奴如今很是孤独,很是无助,权臣霸占朝堂,使得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大唐,而皇后却又......唉,武华心里为皇后感到深深惋惜,皇后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本应该协助天子,夫妻一体,夫妻一心,但是照如今的形势来看,王皇后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稚奴讨厌什么,这位皇后就做什么,尤其是和前朝重臣串联,说难听一些就是勾结,这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想到这,武华只觉得上天已经给了王皇后机会,可是无奈,她没有走到稚奴心里,那就不要怪别人了,是她自己抓不住机会。 这时,门外一阵轻轻敲门声,三下顿两下,这是李仲的敲门方式。这些日子,李仲默默守候着,没事不会来打扰,除非陛下有了新的旨意。 武华打开门,与李仲那双锐利深邃的眸子四目相对,李仲立即移开了目光,随即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纸条,双手递给武华,低着头说道:“陛下旨意,请过目。” 武华接过来,打开纸条,上面那熟悉的笔体映入眼帘,“等你,踏月而来。”她知道,这是稚奴让她安心的意思,目前已有身孕的迹象已经让李仲传回了宫里,如今,她的路只能是一个字:等。 她只感到前方一片茫然,如同置身于浓雾之中,看不清前方的路。每个决定都像是在赌博,不确定未来会带来什么。无助感萦绕心头,她渴望有人能告诉她该何去何从。 李仲转身要走,忽然间停住,背对着她说了句:“请安心。”随后就一跃,上了屋檐。 武华忽然间觉得好想哭,她此时真的想抱住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需要一个坚实的胸膛,厚重的肩膀,可以为她解决眼前所有的一切。 “稚奴,快一点,一定要接我回宫。” 武华心里说着,她知道,一定要在显怀之前回宫,再是带发修行也不能在感业寺里让别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一旦如此,她觉得对不住慧安师太,师太一直都很照顾她,她不想再给师太找麻烦了。 凤仪殿 王静姝这几日正琢磨着要向李治开口,解决武氏的事情,也就是解决忠儿的事情,如今这两件事已经连成了一体。她在凝神思考着,这时听到外面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王静姝赶紧起身相迎,还没等她去,这陛下自己就来了。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皇后请起。”李治伸手扶起了王静姝,随即对着旁边的人说,“你们先下去。” “是。”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第536章 以我之粟易尔之帛 “陛下这是有话对臣妾说......” 王静姝看着李治让所有人都退下,知道这是要单独谈话的架势了,她虽然不确定要说什么,但是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这些话只有帝后能听。 “皇后,实不相瞒,朕这些日子经常出宫去,实际上是去找一个女人,她带发修行在感业寺,朕非常喜欢她,朕想即刻接她进宫,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看着王静姝,他决定开门见山,一来是后宫之中,他需要一个真正可以说话的人,可以信任的人;二来是武华已经怀有身孕,不能再等了,但是他并未说起有孕的这件事,否则他害怕皇后故意刁难以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王静姝一愣,她着实没想到李治竟然会如此坦白,把话都挑明了。也好,省的她自己打开话题了。 此时,王静姝莞尔一笑,“想不到陛下在臣妾面前如此坦白,但不知这带发修行的女子是何人?” 李治知道王静姝早就摸清了武华的底细,故意装糊涂。于是他继续微笑着说,“先帝时期的才人,但是并无宠,朕少年时和妹妹还蒙她照顾,你也见过的,武才人。” “哦,原来是在太极殿整理文书的武才人啊,臣妾想起来了,原来陛下和她早就......看来,先帝并不知情吧。” 王静姝玩味地说道。 李治内心其实非常反感把武华和先帝绑在一起,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弄得好像是自己纳了先帝的后宫一样,但是他并未发作,说道:“朕和武才人那个时候发乎情止乎礼,并未有任何逾矩的地方。而且,如今她是带发修行,严格来说也并不算是真正的出家之人。朕并不是不可以自己下旨召她回宫,但是朕希望是皇后能如此做,这样更加顺理成章,朕会感激皇后的。” 李治再次点明了主题,王静姝当然明白,她笑着,坐在了榻上,玩味地看着李治,说道:“既然陛下如此喜爱武才人,那好,臣妾就让她回宫,现在皇后殿当个宫女,日后再行封赏。” “还是皇后贤德,那好,就依皇后。”李治立即说道,他心里说着,“对不起了华儿,你先委屈一段时间,先回宫要紧。” “皇后如此成全朕,皇后可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朕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完成。” 李治说着握住了王静姝的手。 话说人生就是一场表演,谁都一样,对于王静姝,虽然李治内心不喜她,但是依旧可以做出深情的样子。这无关于感情,只在于形势,并不是真爱才能孕育子嗣,这就是帝王所为,没办法,李治也想表里合一,但是大部分时候确实是无法办到。 王静姝一看机会来了,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也无需客气了,她自己的目的自然也要达成才行。 “陛下既然已经心愿满足,那么臣妾恰好也有一个心愿,不瞒陛下,臣妾已经收了忠儿当养子,他就是皇后的儿子,臣妾想让忠儿当太子,以后继承陛下的江山,不知陛下可否满足臣妾这个愿望?” 王静姝盯着李治的眼睛,只要李治不答应,那么好,她也不同意武氏入宫。 第537章 胜利的欢歌 李治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表情颇有些为难,说道:“册立太子的事情,长孙太尉以及一众大臣也跟朕提起过,朕觉得皇子们尚小,想等再大一些再行定夺,这件事情皇后还不知道吧。” “陛下,臣妾知道,舅舅已经跟臣妾提起过,也把长孙太尉的意思告诉臣妾了。” 王静姝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看来皇后对前朝的事情很是熟悉,朕以为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陛下,舅舅柳奭一向是把什么事情都告诉臣妾的,,臣妾是皇后,理应知道这些的,陛下说对吗?” 李治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位皇后,呵呵,有意思,听见皇后亲口并且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李治只觉得皇后愚蠢无比,如此,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那就是,王静姝并不适合当皇后。这个位置是让你辅助天子的,而不是让你和前朝大臣沆瀣一气的。 “这当真是皇后的心愿吗?”李治温和地说道。 “不错,陛下,这正是臣妾的心愿,忠儿是嫡长子,忠厚仁孝,册立他为太子也一定会善待其他皇子的,当初陛下就是因为仁厚而被先帝看中,忠儿也是如此,属实继承了陛下的宽仁。” 王静姝滔滔不绝地说道。 李治依旧静静地看着王静姝,他觉得皇后的脑子真的是太不清楚了,李忠连诗文都背诵地疙疙瘩瘩,竟然还拿这样平庸的皇子跟他这个皇帝比,他简直都要气笑了。唉,如此格局,如此智商的皇后,真的是令人一声叹息。 看着李治有些出神,王静姝有些着急,“陛下,你在想什么?难道陛下认为臣妾说的不对吗?忠儿的确是皇子中最仁孝,最厚道的!” “不,皇后说的对,忠儿这个孩子的确仁孝,但是身为他太子,资质也很重要......” 李治故意提起了“资质”两个字,他不想这么快就答应皇后这个本就荒谬绝伦的要求,太子人选是只能靠“厚道”吗?难不成皇后认为他当初被先帝选中仅仅是因为“厚道仁孝”吗? “陛下,臣妾一定会给忠儿请最好的夫子,请全大唐最博学的人来教导这个孩子的,假以时日,他一定会进步的,陛下,请相信臣妾!” 王静姝有些激动地抓着李治的胳膊,她的心跳得厉害,太子之位啊,马上就要到手了,不是吗?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看着王静姝,伸手轻轻拍了拍这位皇后的肩膀,故意做出思考状。 “陛下,不要再想了,忠儿就是最佳太子人选,陛下一定不会后悔的!” “好吧,既然皇后如此担保,那么朕就答应了,册立陈王忠为太子。” 李治静静地说道。 “太好了!谢陛下恩典!”王静姝的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她太高兴了,太激动了。 “皇后,明日你就让武才人回宫吧,武氏回宫那一日,朕就下旨意册封太子,如何?” 李治那墨色的眼眸里闪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好,陛下放心,臣妾明日就让人去接武氏,一言为定!” 王静姝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甚至连李治走出这个门口,王静姝还没从喜悦中缓过来,太子啊,册立忠儿为太子,陛下竟然答应了,竟然答应了!她从未如此开心过,即便以前被册封为皇后也不如今天这么高兴,可以说是高兴至极,就像是漂浮在梦幻的云朵之上,每一刻都充满了兴奋与满足。 李治走了出去,小雷子后面赶紧跟上。 侍女香兰也立即小跑进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娘,怎么样了?陛下答应了吗?” 王静姝笑意融融地看着香兰,得意地说道:“那还用说,陛下为了武氏当然答应了,虽然本宫看得出来陛下心里并不想册立忠儿,但是嘛,为了武氏,他还是同意了。” “但是,娘娘,如此一来,可见武氏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了,您就不怕她以后会恩将仇报吗?” 香兰忽然间觉得这个武氏有些危险,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在陛下心中,远远不只是对武氏一时兴起这么简单的。 “本宫会先让武氏在皇后殿当宫女,磨磨她的锐气,别以为陛下现在宠爱她,就真的自以为怎么样了呢,没有本宫,她依旧是个野尼姑罢了。” 王静姝不以为然地说道。她心里确实不在意武华,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眼里,一个没有位份,没有家世的女人能有什么可怕的,用武氏来恶心萧淑妃这个贱人,简直太妙了。 王皇后为自己的智谋感到无比的开心。 而大唐天子李治,则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他在皇后殿里那种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眼里的寒意渐浓。皇后竟然都没有察觉出她和前朝权臣交往过甚有何不妥,还觉得沾沾自喜,一副无所谓,本应该如此的样子。同样是皇后,对比母后文德皇后的做法,如今的王静姝简直可以用“不堪”两个字来形容。 好吧,就暂时顺你们的意,朕的目的是让华儿回宫,永远陪伴在朕的身边! 小雷子跟在后面,他知道陛下心情不好,对于皇后以及权臣们的暂时低头就是为了让武才人回宫,这一点他一定要告诉武才人,陛下是如何为难,如何痛苦才达到的,让皇后答应,这其实并不容易,武才人的身份是先帝的才人,这一次回宫如果没有皇后的同意,那么必定会阻力重重。 虽然小雷子心疼陛下,但是心里还是为了武才人和陛下可以永远在一起而高兴,总算是有高兴的事情了。 第538章 回宫 太极殿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下了令旨去感业寺了。” 小雷子一大早就来禀报了,昨日李治独自宿在太极殿寝宫,除了要处理朝政之外,还要跟一众权臣斗智斗勇。 自从登基之后,可以说这位年轻的大唐天子心情非常之不好,每次大朝会询问众臣有无大事,群臣无一人应答。大家都在看长孙无忌的脸色,长孙无忌说没有大事,其他人便闭口不言。 李治不是傻子,这种局面他无法容忍,这个舅舅,先帝是让他辅佐新皇帝的,不是让他独揽朝政的。 李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点了点头,说道:“去让宇文登暗中保护武姑娘,也让李仲回宫。”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 小雷子知道,武才人变成武姑娘,这是陛下的说法,再次进宫之后便不是“才人”了,要有重新的身份。 李治的嘴角总算挤出了一丝笑容,他的爱人马上就回来了,这条路终于达成了,今后的时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见武华了。 感业寺 传旨官员宣读完了大唐皇后的令旨,让武华成为宫女去服侍皇后。 这一消息令寺内其他尼姑好生奇怪,大家议论纷纷:“这武氏是先帝让出家的不是吗,怎么当今皇后又让她回宫了?” “反正明空也未剃度,是带发修行,回宫也省的蓄发了......” ...... “大家静一静。” 慧安师太面露不悦,转头威严地看着众人,说道:“佛门弟子莫要过多议论俗家的事情,这不单单是俗家,也是皇家,要注意分寸!” “是,师太。” 众人赶紧回答,她们都看出来了,住持师太生气了。 随即,师太对着传旨官员说道:“请大人稍等,贫尼去找明空,不,是武姑娘。” 无尘一愣,抬头看了看师太,她这时才知道,幸亏没让明空剃度,否则皇后招尼姑进宫当宫女也是不妥,这样的话以后说起来,就说之所以带发修行,就是为了以后回宫的。反正有了皇后这杆子大旗,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慧安伸手接过令旨,带着无尘向后院走去。 因为武华身体不适,所以并没有来接旨。慧安师太也是懂医术的,她为武华把过脉,当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的,终于......哎...... 这道皇后的令旨,真的是解脱了感业寺,解脱了她这位住持,同样的,也解脱了武华...... “什么,皇后让我回宫?” 武华瞪大了眼睛,那苍白的脸色上闪烁着惊喜的神色。这些日子她害喜越来越严重了,寺庙里食材太清淡了,她不是特别合口味,吃不多反而总是想吐,如此一来,身体也是比较虚弱,她心里无比的着急,照这样下去,她怕腹中孩子的健康......现在好了,她终于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宫了! 慧安注视着武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回去吧,什么都不用带,人回去就可以了。我早就说过,你尘缘未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也许未来的你,连你自己都想象不到,佛祖保佑你。” 无尘在旁边也微笑着点着头,她也知道,这里不适合武华,尽早离开对谁都好。 武华眼睛里湿润了,她退后了几步,给慧安跪了下来。 慧安一惊,赶快伸手搀扶,“快起来,贫尼受不起呀......” “不,这一跪师太受得起,自从我来到了这里,师太对我多加照顾,要不是师太,我还不知道要如何自处,如今回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见,还能不能见,师太大恩,我将永远铭记。” 武华情真意切地说道,是的,她确实铭记了,在她当了皇后之后,每年拨给感业寺很多银两,她想让寺中的众人过得好一些,慧安师太并没有等到武华登基为皇帝,但是这位老尼姑知道,这是个不凡的人,不属于寺庙,所以这位老师太一开始就没有逆天而行。 第 539 章 两世为人 武华换好了以前的装束,跟着传旨官员慢慢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感业寺。 慧安师太带着众人出来送她,武华停住脚步,再次回头看了看这里,看了看周围这群山环绕的环境,这里常年飘散着丝丝雾气,记得明镜师姐跟她说过,这里传说有上古神龙,这空谷中飘散着的白气就是真龙的龙气。也许,就是这传说中的“真龙之气”才引来了陛下,才没有让陛下忘记她吧,武华这样想着,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武华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这时她的目光看向了明镜师姐,明镜的眼睛通红,含着泪水。这段时间,是明镜师姐和她住一个房间,明镜很是照顾她,帮助了她很多。 武华发誓,假如有一天可以真的有些许权力,她一定会报答明镜师姐的。 她冲着明镜笑了,随后流出了眼泪,这笑中带泪的样子,明镜心领神会,也点了点头。 随即,武华转身毅然地走下了台阶,上了宫里派来的车辆,走了。 车辆缓缓移动,走远了,众人望着这车辆的影子,每个人心里都是百感交集。慧安师太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不凡的人物,终于离开了感业寺。 宇文登和李仲也看着这辆车子,暗地里随行保护,李治不放心,必须要亲卫护送才行。李仲也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守在感业寺保护武才人,武才人的每一声叹息,每一次皱眉,他都知道,这次终于可以回宫,他也好向陛下复命了。 车上的武华看着外面的景色从荒凉逐渐变得繁华,人也越来越多,她的手不由得攥紧了,激动的情绪如涨潮般涌动,心潮澎湃,热情如炽热的火焰,无法抑制。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好似血液都已经沸腾起来了。 她,回来了! 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同样的眼泪,这不是痛苦的眼泪,离别的眼泪,而是幸福的泪水,希望的泪水。回想起当初的离宫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凄凉,多么的无助,那么今天的回宫就是多么的笃定,多么的激动,多么的幸福。不论回宫以后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她都有信心度过,因为她的爱人,未来孩子的父亲,雉奴,已经成为大唐皇帝。 武华也许下心愿,她会帮助雉奴夺回帝王本来的一切,把阻挡雉奴统治的一切事物,全都拔除。 亲眼看着车子驶进宫廷,宇文登和李仲才放心地向着太极殿方向奔去。 小雷子已经焦急地站在殿外了,看见李仲和宇文登的身影,立即迎了上去,急切地说道:“二人大人,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快进去吧。” 二人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了大殿。 “参见陛下。” 李仲和宇文登双双跪地。 “快平身,你们辛苦了,尤其是你,李仲,这段漫长的日子里保护武姑娘,劳苦功高,朕会重重有赏。” “陛下,臣不敢居功,如今武姑娘已经归来,臣的任务已经完成,特来向陛下复命。” 李仲说道,他看着李治,只见这位皇帝脸上充满了感激的神色。 “好,朕相信你们,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陛下。” 李仲和宇文登退下了。 “小雷子,朕要去皇后殿,还有,宣太医令也到皇后殿。” “是,陛下。” 小雷子有些不解,太医令?难道谁病了?但是他不敢迟疑,赶快照陛下说的去做了。 第540章 怀有身孕 凤仪殿 王静姝正端坐在那里,本来接武氏回宫时她是不在乎的,认为此女根本微不足道,但是如今马上就要见面了,她却突然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也说不上来是怎么样一种感觉,总之,这位国母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侍女香兰自然注意到了,于是关切地说道:“皇后娘娘,您怎么了,按时间来看,武氏应该马上就到了。” 王静姝没有说话,她此时只觉得有些烦躁,至于原因,她也说不上来。 “陛下驾到。” 外面声音响起,王静姝立即起身,她知道,李治是来等着见武氏的,真是殷勤啊,呵呵。 “陛下来了,快请坐。” 王静姝似笑非笑地说道。 李治也不隐瞒了,直接问道:“皇后,人还没到吗?” 王静姝语气有些不悦,但是表面上依旧保持微笑,“陛下不要着急,这人嘛,是跑不了的,臣妾既然答应了,就绝对不会失言,希望陛下也如此。” “皇后放心,朕明日就下旨,册立陈王为太子。” 李治用墨色的眸子看着王静姝,这交易,达成了。 这时,外面声音响起,“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武氏带到。” 李治情不自禁地看向门口,他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拉着爱人的手。 王静姝瞥了一眼李治,虽然他们感情不好,但是也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二人也有夫妻之实,所以李治的这种神情变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王静姝的眼睛的。而这种眼神,李治丝毫没看过自己...... 说不伤感是假的,但是这种伤感很快就被李忠马上就要被册立为太子的喜悦冲得无影无踪了,王静姝认为,武氏取悦帝王,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这都不足为惧。她相信终有一天,陛下会回到她的身边,况且日后她的儿子会是太子,会是皇上。 终于,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她看着非常瘦弱,但是步履却坚定有力,没有戴任何头饰,只是把头发盘上,反而显得素雅绝伦,与众不同。 李治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是她,是自己那日思夜想的爱人! 武华一进屋就看见了李治,看着李治那殷切的,充满着情意的眼神,她多么想立即扑进爱人的怀中,但是此时此地绝对不行,一定要克制,甚至不能给陛下一个眼神。武华知道,此时触怒王皇后的后果是什么,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以前在宫里时她尚且冷静思考,如今从感业寺归来,她已经脱胎换骨,身心都已得到淬炼,更加不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了。 她看向王皇后,真是优雅美丽,艳冠群芳,说实话,皇后的容貌简直是无可挑剔的,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人。而身着大红色牡丹袍,头戴凤钗,更加显示出尊贵无比,优雅无比,真是仪态万千的大唐皇后。 武华不禁暗自感叹,如此美丽端方的女子竟然会抓不住雉奴的心,哎,真是天意弄人。 她不敢再迟疑,立即跪下,标准地行礼,恭敬地说道:“奴婢武氏,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李治刚想伸手去扶,终究是忍住了,说道:“快起来吧,别跪着了。”这“奴婢”二字深深刺痛了李治,他的爱人怎么可以是奴婢呢? “谢陛下。” 武华站起了身,依旧没有抬头,她太知道李治了,只要一抬头,她们四目相对,这样的感情交流一定会让王皇后无比反感,如今自己在王皇后管辖之下的后宫求生存,又如何能做出让皇后讨厌的事情呢? 王静姝看着眼前的武华,觉得此女真是谨小慎微,都不敢抬头看陛下,还算是识相。而刚才武华自称奴婢,很好,非常好,这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王静姝满意地说道:“武氏,你这次能回宫,是本宫同意的,这点你知道吧。” 王静姝也不想绕弯子了,话说得越明白越好。 武华立即再次给王静姝跪下,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奴婢谢皇后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愿意待在这里服侍娘娘,报答娘娘的恩情。” 李治直皱眉头,他虽然知道武华要在皇后这一段时间,但是亲眼目睹爱人卑微的模样,他只觉得内心有一万只虫子在撕咬自己的心。 正在这时,小雷子走了进来,“陛下,太医令来了。” 王静姝一愣,看向李治,说道:“陛下召太医令前来所为何?” 李治看向王静姝,他也不想再隐瞒,说道:“是朕让他为华......为武氏诊脉一下,来确定是否已有身孕。” 这话实在是太突然了,连香兰都没想到,这武氏竟然有了身孕?再看向王皇后,这位国母的脸色可谓是晴转阴,王静姝心里有些气愤,呵呵,真是好啊,原来是已经有了身孕,陛下这才急不可耐地让武氏回宫吧。 第541章 你负责保胎 太医令站在那里也愣住了,怎么陛下让给这位姑娘诊脉,难不成会收为后宫? 小雷子在旁边一听高兴极了,他赶紧对张太医说道:“张大人赶快啊,陛下说要给这位姑娘诊脉,你还愣着干什么?” “啊,是,是,臣这就诊脉......”张太医赶紧说道。 李治伸手扶起武华,温柔地说道:“快起来吧,坐下让太医令看看。” 武华这时才真正和李治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她立即低下了头,又看向了王皇后。 王静姝此时虽然心里有火气,但是表面上还是表现得很是得体,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坐下诊治吧。” 见王皇后发话了,武华这才坐下,她是故意的,故意在皇后面前表现出恭顺。 张太医立即进行了诊治,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香兰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说真的,她真的不希望武氏怀孕,否则这样真是太气人了吧。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太医身上,只见他非常谨慎,眉头微皱,小心地处理着每一个细节,反复斟酌着,他额头上竟然渗出了汗水,他像一只谨慎的狐狸,总是在观察和聆听周围的一切,确保万无一失。 武华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极了,同时,她也对太医令深深地同情,哎,也真是难为这些人了,一位是陛下,一位是皇后,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个不知名的自己......哎,谁都不容易。 “怎么样了,为何如此慢,诊断一下是否有身孕就这么难吗?”李治非常不悦,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责怪。 “这......陛下恕罪啊,臣......臣还在确认.....”,太医令张大人满脸通红,吞吞吐吐起来。 “陛下稍安勿躁,太医令也要诊治清楚不是,毕竟是龙种,误诊可是不好。” 王静姝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治,看这男人焦急的样子,她只觉得怒气一股一股往头上撞,有时候她也纳闷,怎么这些女人动不动就怀孕呢,真是太奇怪了。 小雷子站在旁边也是急得不行,他多么希望,武才人真的怀孕了,这就太好了。 张太医终于诊治完毕,他擦了一下汗水,恭敬地对着李治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姑娘已有身孕一月有余,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说!” 李治着急起来。 “陛下,这不过由于月份还浅,有些不稳,需要好好休息,好好进补才是......” “好,太好了,是需要进补才是,好,小雷子,去吩咐尚食局,准备一些进补的食材。” 李治吩咐道。 小雷子马上转身跑了出去,他太高兴了,武才人有喜了! “张太医,以后武姑娘的保胎问题还要劳烦你,出了什么事就唯你是问!” “是,陛下,臣遵旨,臣遵旨,臣下去配药了......”,张太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赶紧退了出去。他走在半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只觉得这位武姑娘貌似是曾经见过,他依稀记得好像是在太极殿......,啊,想起来了......这姑娘确实以前在太极殿,天啊,他猛然间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能想的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给开安胎药吧。皇家的事情,他一界小官真是无法过问的了。 第542章 我愿意留在皇后殿 凤仪殿 李治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这次是太医令亲自确认的了,他的爱人怀孕了! 武华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但是经由太医令的口中一说,她还是兴奋无比的,这次不会有错了,她腹中已经有了雉奴的骨肉,她,有了新的希望。 “这样吧,朕看看让你先住哪里比较好......”,李治眉开眼笑地,他真的太高兴了。 此时,王皇后的脸色忽然间变得很是难看,她冷冷地说道:“陛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武氏进宫先在皇后殿当宫女,难道陛下忘记了?天子金口玉言,岂能反悔?” “这......皇后,现在武华已经有了身孕,朕觉得还是先让她修养好身体为上,毕竟皇家血脉最重要,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记的。” 李治微笑着说道。 王静姝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她的眼睛里透露出强烈的不满,呵呵,想必是早就知道武氏有孕的事情了吧,瞒着她,等回宫后再先斩后奏,木已成舟,身为皇后为了保护皇子的安危也不能让已经怀孕的人在皇后殿,但是,这口气...... 一旁的香兰也是恶狠狠地看着武华,她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狡猾,和陛下一起欺骗单纯的皇后娘娘,真是太可恶了! “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本宫就......” “皇后娘娘,奴婢愿意在这里服侍娘娘,奴婢能够回宫都是娘娘的功劳,娘娘的恩情如同大海一般,奴婢愿意在这里,请娘娘不要赶我走......” 武华忽然间再次跪在了地上,情深意切地说道。 李治一愣,他着实没想到,武华会自己主动要求待在皇后这里,他本来就是为了让爱人赶紧脱离皇后殿,因为他了解这位皇后,有时候犯起脾气来谁的话也不听,他太害怕武华会受到连累,受到波及了,况且,现在还怀有身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单单是李治,王静姝也是一愣,武华的这一番话倒使得她的气消了一大半了,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如此卑微的武华,觉得这个女人还真是老实,也知道感恩,想来日后跟那萧氏会完全不一样,那个萧氏根本没有心肝,还好,这个武氏看来不是这种人,答应她进宫这步棋是走对了。 香兰站在那里,也觉得出乎意料,本来陛下已经开口让武氏离开皇后殿了,皇后娘娘也答应了,怎么她还愿意继续在这里?看来是为了报答皇后的恩情吧。 这时候小雷子也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尚食局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本来是赶紧回来复命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出,他听到了陛下说的话,也听到了武华说的话,他惊讶之余,也感觉到心痛,相信陛下也是一样的,武才人是多么无奈,多么害怕,多么无助,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小雷子的眼睛里都有眼泪了,他知道,武才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陛下才这么做的。 第54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治站在那里,那墨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心痛,武华这时候抬起头看了,和爱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就这一眼,虽然短暂,但是就是这瞬间,彼此眼神交汇的这一刻,李治知道,华儿这是害怕王皇后,更怕自己这个皇帝为难,她不想让皇帝失信于皇后,但是,为了爱人,为了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他宁愿承担所有后果。 王静姝也说不清楚,此时心里竟然对武氏充满了同情,她的声音柔和下来,说道:“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吧,你放心,本宫不会虐待你的,再者说了,你已经有了身孕, 要是在本宫这里出了什么事,那陛下也不会与我善罢甘休的,是吗,陛下。” 王静姝看着李治,李治的心思全都在跪着的武华身上,他上前一步拉起了武华,“起来吧,朕知道了,既然如此,就烦劳皇后了,朕......朕先回去了。” 李治此时感到心痛难当,再多待一刻,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会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爱人,会泪流满面,会痛哭流涕,会...... 这世界上最心酸的莫过于,明明还牵挂着对方,却只能装作不在意,连问候都失去了身份。??在皇后殿,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他害怕自己离开后爱人会遭到皇后的报复,他虽然是皇帝,但是对于这件事情他却毫无办法,后宫是皇后的天下,他不能过于干涉,不能...... 李治坐上了龙辇,一路阴沉着脸色,小雷子小心地跟在旁边,心痛地注视着陛下的表情,哎,这叫什么事啊,陛下是为了武才人才让她离开皇后殿,而武才人又是为了陛下而不顾怀有身孕坚持留在皇后殿,这一对真心相爱的人,真是令人心痛不已。 太极殿到了,李治快速下了龙辇,走了进去,他一下子坐在宝座上,只觉得头昏脑涨的。小雷子赶紧去给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关切地说道:“陛下,现在武才人也回来了,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和她永不分离了。” “朕知道,她都是为了朕才承受这些,你知道吗,当朕看到她就这样卑微地匍匐在皇后脚下,朕真是恨死自己了,虽然登基为皇帝,但是还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朕真是没用!” “陛下,微臣懂得,眼下这个局面已经是陛下精心策划的了,您要面对朝堂,面对后宫的一系列事情,有些局面陛下是无奈的,微臣都知道......陛下,武才人是和您心意相通的,陛下不要着急,很快问题就都会解决的......” 小雷子红着眼睛说道,他身为内侍总管,自然知道李治所面对的朝堂一众权臣,这些权臣各个都是如狼似虎,比如长孙太尉,以前的长孙大人是多么和蔼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却变得......哎...... “小雷子,磨墨,朕要履行承诺,册立陈王为太子。” 李治声音无比沉闷,他知道这个儿子实在是平庸至极,“憨厚”这个词,还有另一种说法,那就是“傻”,假如大唐真的交到这样的继承人手中,那么就等于是自掘坟墓。这一点,难道长孙舅舅不懂吗?褚遂良不懂吗?柳奭不懂吗?王仁祐不懂吗? 不,他们当然懂,他们太懂了,甚至比谁都懂,但是为什么却依旧如此逼迫自己这个皇帝呢?呵呵,还不是因为“权力”二字吗?想永久掌控朝堂,是吧。 想到这,李治看向自己旁边的一摞折子,这是中书令柳奭、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侍中韩瑷讽、太尉长孙无忌等人上的折子,全部“固请”陈王李忠为太子...... 李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是什么意思,说难听点,这就是逼宫啊!当朝皇后联合柳奭和长孙无忌两代外戚,再加上褚遂良,这些人集体向他这个大唐天子逼宫,多好啊,真是旷古未闻。 好吧,那就将计就计,再缓缓图之。 李治这个人就是如此,他可以忍,身为天子竟然可以忍,这点是很多皇帝所不具备的,如果说李世民是百炼钢,那李治就是绕指柔,这两种方式都可以达到最终的目的,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小雷子心里也是唉声叹气,他磨好了墨,退到了一旁。 只见李治拿起朱笔,用那俊秀有力的字体写下了他帝王生涯中的第一份册立太子的诏书,其中有一句,陈王李忠,皇后养子,立嫡以长,礼之经也。 是的,这句话是重点,要不是皇后收养了有了嫡长子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册立为太子的。 俊秀、有力,这两种不同的风格却能很好的融合在李治的书法里,着实令人惊叹,既有秀气之美,又有帝王雷厉风行的笔触,书法就是人,就是性格,这就是李治,他身为天子竟然能伸能屈,单凭这一点他就可以坐稳这个位置。在如今的局面下,他知道硬刚不利于自己,藏起锋芒,以求来日,这是李治一生的治国风格。 花园中 “什么,武氏怀有身孕了?哈哈哈,哈哈哈.....” 萧淑妃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花花草草,无比烦闷。但是却被阿梅带来的这一消息不禁逗得哈哈大笑。 “淑妃娘娘,您这是......”阿梅吓了一哆嗦,话说淑妃这些日子情绪不大稳定,关于这点,宫里的宫女和内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萧淑妃大笑着,眼泪快笑出来了,说道:“真是报应啊,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皇后娘娘啊,您这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啊......” 第 544 章 劝解退一步 侍女阿梅听萧淑妃这么说,赶紧看了看周围的宫女内侍。 “嘘,我的淑妃娘娘,您小声一点啊倒是......” 阿梅压低了声音说道。 “哼,怕什么,我不怕任何人听到,本来就是嘛,皇后自己非要把那个野尼姑接进来,不就是为了讨陛下欢心吗?可是她想不到啊,那野尼姑竟然有了身孕,哈哈哈,想想就好笑至极......” 萧淑妃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她只觉得皇后简直就跟个傻子一样,这下好了,野尼姑竟然名正言顺回宫了。否则,先帝御赐出家的女人哪里这么容易回来啊,陛下都不能直接下旨意,而皇后却可以。 萧清涵直咬牙,觉得王静姝真的是不会运用自己的皇后地位啊,要是她自己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同意武氏回宫的。 正在这时,郑贵妃从那边走了过来,她本来也是来花园散步的,看见萧淑妃在这里,就向这边走过来了,她本来就是极其淡薄一切的人,无争无宠,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仇敌,所以对于萧淑妃这样跋扈的人,郑贵妃也并不仇视她,因为不需要争宠,就可以和平相处。 阿梅一看是郑贵妃走来了,赶紧行礼道:“贵妃娘娘安。”虽然无宠,但是郑怀瑾的地位毕竟是“贵妃”,是后宫是仅次于“皇后”的存在,所以必要的礼节是不可少的。 萧清涵一看是郑怀瑾来了,虽然不情愿,但是也要站起来行礼。这时郑怀瑾笑着说道:“淑妃不用多礼了,这里没有别人,你坐着便好。” 萧清涵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那就多谢贵妃娘娘了。”面对着郑贵妃,萧清涵还是抱有很多好感的,不像面对着王皇后那般的剑拔弩张,要说后宫里还有谁能让萧清涵有点好感的,那就只有郑贵妃了。 “这园中美景,是应该多出来走一走啊。”郑贵妃闻了一下园中的花香,确实沁人心脾。 “贵妃娘娘心如止水,总是有心留意这些美景,真是令人羡慕啊。” “淑妃也可以啊,只要心态放平和就可以发现这宫里的美景处处都在,淑妃有两位公主,一位皇子,雍王又如此聪慧,你应该是最幸福的才对啊。”郑贵妃温和地说道,她内心深处其实挺羡慕萧淑妃的,认为淑妃已经拥有的很多了,假如自己能有一半也好,哪怕是有一位公主,她也会感激上苍,也会非常知足的。 “呵呵,贵妃娘娘过奖了,现在最幸福的应该是皇后娘娘了,陈王已经被册立为太子了,皇后苦心经营的这一切没有白费,她才是最幸福的。”萧淑妃咬着牙说道。 郑贵妃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妹妹,恕我直言,皇后娘娘正位中宫,是陛下的发妻,是国母,将来无论哪位皇子继位,皇后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妹妹其实大可不必对此进行计较,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 “贵妃姐姐的心态,我是比不了的,不瞒姐姐,我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玩弄什么阴谋诡计,皇后收养陈王的目的昭然若揭,我就是瞧不起这样的。” 郑贵妃无奈地摇了摇头,“妹妹,万事顺其自然的好。” “顺其自然当然好了,姐姐,你知道了吧,皇后从感业寺接回一个野尼姑,如今已经怀有身孕了,现在就在皇后殿当宫女,呵呵,这简直就是奇闻。” “妹妹,慎言为好,陛下既然钟情于武氏,皇后娘娘让武氏回宫也是全了陛下的心愿,你不应该予以冷嘲热讽才是。”郑贵妃耐心地解释道。 “我冷嘲热讽?呵呵,姐姐,如果是个良善女子也就罢了,可是那武氏根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想想就知道了,一个先帝册封的才人,即便是无宠无临幸,竟然能在太极殿整理文书时和当时的太子不清不楚,暧昧非常,这样的贱人就应该一辈子当尼姑。” “淑妃,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什么在太极殿不清不楚的,这样的话岂能随便说出,这是对圣德有损的话,你攻击武氏事小,怎么连陛下也捎带进去了,我劝你以后说话注意一点,不要想到什么都说。” 说罢,郑怀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开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萧淑妃这么好斗,这种好勇斗狠的性格在宫里是非常容易吃亏的,如今的王皇后其实手段很是温和的,否则凭借萧淑妃的所作所为,想要运用皇后的权力惩罚她,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那个武氏......,郑怀瑾心里到对这个女子没什么敌意,反而有些许佩服,能从感业寺返回,还有了身孕,说明陛下心里是多么在意她了。能让一个男人从太子到皇帝还是如此惦念的,这样的感情是多么的感人啊。 第 545 章 如此教导万万不可 凤仪殿 王静姝沉浸在无比的喜悦当中,她自豪地看着身着太子服饰的李忠,真是人配衣装,这话一点不假,即便再平庸的人,一旦穿上天家华服,立即就变得不一样了,气质彰显,和以前一比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看来,这套太子服饰真的是很好啊! “母后为何如此看着儿臣?”李忠憨厚地说道。 “这还用说嘛,殿下,皇后娘娘心里高兴极了,如今殿下可是太子了呀,是大唐未来的主宰呢。” 侍女香兰高兴地说道。 李忠听了也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太子,这两个字从小对于他来说就是神圣无比的,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就是要坐在父皇那个宝座上的。 “忠儿,你以后要更加勤奋读书,跟着长孙太尉好好学习,长孙太尉一定会帮助你的。” 王静姝笑着说道。 “长孙太尉,他真的会帮助儿臣吗?”李忠好奇地问道,在他的认知里,长孙太尉是个好厉害的人物。 “当然了,你能当上太子,长孙太尉,还有柳奭大人,还有你外公可是为你出力不少呢,要是没有他们就没有你的今天,你要记住,以后一定要听他们的话,好好报答才是,太原王氏是母后的母族,你也要多多照拂,知道吗?” 王皇后语重心长地嘱咐着李忠。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一定会听诸位大人的话,也一定会照拂太原王氏的。” 李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咱们太原王氏可是五姓之家,是累世豪门的大族,对朝廷功劳巨大呢。”香兰自豪地说道。 在这一片看似祥和的气氛中,旁边的一个人正在擦拭着桌椅,饰品,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哎,皇后怎么能这样教导太子呢,五姓七望这些世家大族已经成为朝廷尾大不掉的毒瘤了,如果说高祖立国他们出过力,出过钱,那大唐建立以后也给了他们高官厚禄,但是他们把持朝堂,使得寒门子弟无出头之日,使得朝堂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世家大族的声音,他们已经成为国家的祸害,长此以往大唐根基势必会给这些人败坏。竟然让年幼的太子感激这群权臣,这样的想法一旦在太子心中扎根,后果将不堪设想。皇后啊,怎么会如此糊涂。 武华不禁皱了皱眉头,怪不得雉奴不喜欢王皇后,这真的是没法喜欢,虽然皇后容貌美丽,但是想事情为什么就如此肤浅呢?哎!记得当初先帝称赞王静姝是“佳妇”,如此看来,英明的“天可汗”也是看走了眼,选皇后不是家世人品学问好就行的,还有......要可以看得到朝堂的未来啊。 “武氏,你愣着干什么,赶快干活啊。”香兰忽然发现武华正在那里愣神,于是瞪着眼睛说道。 “好,我这就干,刚才也被这里的喜悦气氛感染了呢,所以就停了下来。”武华微笑着说道。 “那是,现在我们凤仪殿可是最幸福的殿宇了呢。”香兰仰着脑袋,得意地说道。 一听武华说这些,王静姝也是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武华表现得非常好,可以说是任劳任怨,干活很是勤快,虽然有了身孕也没有任何偷懒,她对于武华的表现很是满意。 第 546 章 一记耳光 “武氏,你的身体如何了?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本宫,皇嗣可千万不能出什么问题,否则陛下要向本宫问罪了呢。” “皇后娘娘说哪里话,奴婢来到这里之后,娘娘从未给奴婢任何重活,每日无非就是擦擦桌子罢了,一点也不累,奴婢就想着多做一些好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 武华恭敬地说道。 这一番话说得王静姝非常受用,她心中觉得没有看错人,武氏果然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 “哎呦,果然是一条好狗啊。” 随着这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个人走了进来,玩味地看着皇后,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武华。 “淑妃,你这是什么话,你说谁?”王静姝面露不悦。 “臣妾还能说谁啊,就是娘娘您的这条忠犬啊,这位从感业寺来的,是你吧,看着长相很是普通,你到底使出什么手段迷惑圣心的,快说!” 萧淑妃愤怒极了,站在武华面前似乎要吃了她一样。 武华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女子,原来这就是宠冠后宫的萧淑妃,皇四子雍王的母亲,她不由得同情起雉奴来,觉得怎么自己离宫了一段日子,雉奴的品味真是越来越下降了,宫里这都是什么人呀,这边一个美丽无脑的皇后,又来一位嚣张跋扈的淑妃,雉奴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萧清涵也同样端详着武华,只觉得这野尼姑长得很是一般啊,脸色也不好,就这,竟然能让陛下念念不忘地接她回宫? 萧清涵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武华的肚子,还未显怀,但是武华本人孕态已显。 萧清涵狠狠瞪了武华一眼,又看着王皇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娘娘,您可当心啊,臣妾倒觉得这个野尼姑不是个善类,这一回宫就公布怀了身孕,这是明摆着恶心您呢,娘娘可是被骗了呀,哈哈哈...” 萧淑妃放肆地笑了起来。 王静姝气得浑身发抖,“淑妃,你太放肆了,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淑妃娘娘这是哪里话,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后宫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臣妾的孩子就是娘娘的孩子,连雍王也是一样,皇后娘娘救奴婢于水火,奴婢感激娘娘还来不及,请淑妃娘娘慎言。” 武华的声音响起来,她直视着萧淑妃,声音里充满了不卑不亢。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王静姝更是惊喜地看着武华,只觉得这女子真是与众不同,说话不仅有条理,而且竟然有理有据,怪不得陛下对她难以忘怀,果然不同凡响。 萧淑妃被说个措手不及,她没想到武华会说话,来时她觉得武华不过是个落魄的野尼姑罢了,真是想不到,竟然如此伶牙俐齿的。 她被说的恼羞成怒了,伸手“啪”的一声,打在了武华的脸上,“哼,放肆!你竟然敢如何对本宫说话,来人,给我掌嘴!” 阿梅说着就要上前,香兰一下子就拦住了阿梅,怒吼道:“你做什么,在凤仪殿竟然敢如此?” 阿梅立即吓得退了回去,身体有些颤抖。 王皇后已经忍无可忍,说道:“大胆萧淑妃,竟然在本宫的皇后殿殴打本宫的宫人,打狗也要看主人,看来你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来人,传本宫的话,萧淑妃禁足七天,不得有误。” “娘娘,你......好啊,皇后娘娘可别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这个武氏绝非善类,日后娘娘要是被这贱人害了可别后悔!” 萧淑妃虽然跋扈,但是她是不能违抗皇后的惩罚的,再不甘心也要被禁足,她刚被解禁了不久,这又被禁足了,禁足已经成为她的家常便饭。她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真是太不像话了!”王静姝气得一拍桌子。 武华的左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她看着萧淑妃远去的背影,心中已经笃定,如此嚣张跋扈的嫔妃简直闻所未闻,看来王皇后根本无法管住萧淑妃,真是可悲可叹啊。 而太子李忠目睹了这一切,他吓得瑟瑟发抖,于是“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第547章 不适合当太子 本来王皇后被萧淑妃气得七窍生烟,已经浑身哆嗦了,这时听到太子李忠的哭声,她显得更加生气了,于是怒斥道:”堂堂太子到底哭什么!没出息!“ 李忠更害怕了,自从他被领养来到了凤仪殿,皇后对他还算是非常温柔的,也从没有疾言厉色地训斥过自己,今天这是第一次,母后如此生气地吼自己,李忠觉得委屈极了,哭得更加厉害了。 ”别再哭了,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这是亲眼看见了萧淑妃如此放肆,这就是雍王的母亲,这对母子一个德性,你以后记住如何对他们母子了吗?“王皇后越发的愤怒,她真的觉得这个儿子太没有用了,怎么会如此胆小怯懦呢?要是自己亲生的,有太原王氏高贵的血统的话,则一定不会这样的。 ”殿下,别哭了,殿下......",香兰立即走过去哄着李忠。 看着李忠痛哭流涕的样子,武华不由得走了过去,她用手轻轻拍了拍李忠的肩膀,然后对着皇后说:“娘娘,奴婢带着殿下出去走走,可能是刚才殿下让萧淑妃吓到了。” 王静姝听了这句话立即不再怪李忠了,她越发得恨死萧氏这个贱人了。她冲着武华点了点头,“去吧,带太子出去走走,你刚才也受委屈了,本宫会记在心上。” 武华立即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说哪里话,萧淑妃如此无礼竟然冒犯娘娘,奴婢是皇后殿的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很好,你对本宫如此忠心,看来让你回宫是对的,你放心,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你。”王静姝满意地说道。 香兰也觉得武华这个人不错,是个懂规矩,知恩图报的。 至此,凤仪殿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这位从感业寺回来的武氏是个很懂规矩的人。 武华拉着李忠的手退了出去,她为这个孩子轻轻拂去脸上的泪痕,和蔼地说道:“别哭了,太子殿下是不可以轻易哭得哦,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 武华轻轻抚摸着李忠的背,这些日子在凤仪殿,她看出来了,李忠是个非常憨厚的孩子,但是读书不好,嘴巴也笨,经常在皇后问功课时结结巴巴的。哎,这样的一个孩子,是不适合当大唐太子的。日后一旦这样的一个太子登基了,岂不是要被权臣拿捏死,到时候可以想象,太原王氏一族会出现数不清的霍光,甚至王莽。雉奴如此心性对付这些权臣尚且吃力,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平庸的孩子呢。 李忠委屈地点了点头,说道:“萧淑妃好可怕,我害怕......” 武华蹲下身来看着李忠,语重心长地说道:“太子殿下不要怕,你要替父皇分忧啊,萧淑妃不知礼数,自由宫规惩罚,她不是被皇后禁足了吗?对不对,一切自有规矩在,你无需害怕的。” “我......我读书不好,母后每次都不高兴,我不如四弟......” 李忠低着头说道,神情无比落寞。 武华还想说什么,只见前面走来几个宫女,中间是一位宫妃打扮的人,只见此人面容平和,相貌美丽端方,很有气质。 武华进宫后还未见过此人,只见宫女们走过来,说道:“见到贵妃娘娘,还不行礼?” 贵妃,啊,武华想起来了,原来是郑贵妃,是宫里仅次于皇后的二号人物,她立即俯身,“请贵妃娘娘安。” “起来吧。” 郑贵妃温和的声音响起,她径直走到太子身边,笑着俯下身,说道:“原来太子殿下在这里。” 李忠立即双手行礼,“贵妃娘娘。” 这些礼数是不可少的,虽然李忠是太子,但是对一众母妃,尤其是四妃的地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郑贵妃看向武华,那双眼睛打量着她,平和地说道:“你就是刚回宫的武氏吧。” 第548章 恰似旧友重聚首 “是,奴婢正是武华。” 郑贵妃笑着看着武华,温和地说道:“听说你已经怀有身孕,万事小心才是,陛下如今有四位皇子,希望你可以再多为陛下诞育子嗣,皇子多了才是大唐的福气。” 武华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郑贵妃无子,其人宽宏大量,随和有度,是位不可多得的嫔妃,皇次子李孝由郑贵妃抚养。这次见面,武华倒觉得郑贵妃对自己没有敌意,而且对这位甚至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多谢贵妃娘娘。” 郑贵妃随即向里面走去,看来她是来拜见皇后的。 武华目送郑贵妃走进去,感觉又有人来了,一抬头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容,只见来人高仰着头,神色颇为趾高气昂地正看着自己。 是她,武华想起来了,就是当年服侍杨玉梨的族中女子,杨新柔。 “还不参见杨美人。”一个侍女板着脸说道。 武华心里觉得好笑,刚才贵妃的侍女都没这如此,看来这位杨美人平日里的作风也是不可一世的,武华早就看明白了,这些人其实都羡慕萧淑妃,但是苦于没有萧淑妃的命,假如她们到了萧淑妃的位置,说不定比萧氏还要跋扈。 “参见杨美人。”武华俯下身子,恭敬地说道。此时的武华,看见谁都是一样,不就是俯身行礼吗?都是行礼,又有何不同呢? 杨新柔站在那里瞪着武华,听到武华回宫,又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杨氏已经气得不行了,觉得武华真是阴魂不散啊,都被御赐出家了怎么还甩不掉,竟然又回来了,这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杨新柔走到武华身边,贴近耳朵,说道:“你可真是有本事啊,竟然让你又回来了。” 武华微微一笑,没说话。 杨新柔怒视着武华,说了一声,“起来吧。”随后一转身也走进了皇后殿。 武华看着杨新柔的背影,只是觉得唏嘘,哎,这些女人啊,本来都没有任何仇恨的,为了个男人争来争去,况且雉奴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杨氏,当初要不是自己劝解雉奴将杨氏收房,她又岂能有今天,可好,到成了仇人了。 她低头看着李忠,露出了笑容,“我们进去吧。” “好。”李忠点点头,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宫女很好,很和善,他心里很愿意和这位宫女待在一起。 殿内 “你们都是懂规矩的,不像萧氏,她竟然在本宫这里动手打人,本宫已经让她禁足七天了。” 王皇后说完,抿了一口茶。 “打人?皇后娘娘,不知道萧淑妃打了什么人?”郑贵妃一愣,她又猛然想到刚才在殿外,武华脸上似乎有掌印,不会是...... “萧淑妃对本宫出言不逊,武氏看不过去说了几句,竟然被打了一耳光,萧淑妃简直太放肆了。” 郑贵妃太吃惊了,天啊,萧清涵竟然打了武华一巴掌,这简直太草率,太莽撞了,且不论武氏是陛下的新宠,为了她回宫陛下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了,况且武氏还怀有身孕,这一巴掌恐怕要引起陛下震怒,这个萧氏啊,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不同于郑贵妃的表情,一旁的杨新柔倒是觉得很好,颇有幸灾乐祸的样子,怪不得呢,原来是被打了一耳光才站到外面去的,活该!萧淑妃做的真好,就是应该这样对不知廉耻的野尼姑。 然而,这一巴掌的确如郑贵妃所料,引起了李治强烈的不满,也因此给武华带来了转机。 第549章 岂有此理 太极殿 “什么,你说武华被萧淑妃打了一记耳光?” “是的,陛下,是萧淑妃在皇后殿那里,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然后武姑娘为皇后说了两句话,萧淑妃就出手打了武姑娘。” 小雷子说道,当他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都要气疯了,觉得萧淑妃太欺负人了,竟然敢打人。 李治忽地站起身来,他生气了,胸脯急速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充满怒火。他没有想到,萧淑妃竟然敢如此无礼,这也怪他这个皇帝,是否这些年的宠爱已经让萧淑妃产生了错觉,那就是可以无法无天。 李治怒不可遏地从宝座上走下来,疾步走了出去,他恨不得一步就迈到凤仪殿去看心爱的武华,他竟然让爱人在宫里被打了一巴掌,该死,真该死!该死的不仅仅是萧淑妃,更是他这个皇帝! 小雷子赶紧跟在后面,他知道陛下心里的痛苦。 正赶上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来,“陛下,臣等有要事禀奏。” 李治看了看长孙无忌,说道:“有事情先找舅舅吧,等朕回来再议。” 呵呵,要紧事,哪里有什么要紧事,所有大臣都在看着长孙无忌的脸色,即便他这个皇帝在朝堂上询问是否有要紧事,大家不都说没有吗,长孙不在,就没有要紧事。既然如此,那就别找他这个天子了! 还未等长孙无忌说话,李治已经走得很远了。 长孙无忌面露不悦,他对于李治这个皇帝充满了意见,甚至萌生出要好好栽培太子李忠,假如陛下实在不可沟通,不如......算了,暂且搁置,太子还小,等大一点再说。 褚遂良也眉头微皱,说道:“陛下这是去哪里,自从武氏回宫后,陛下显得有些牵挂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长孙无忌看着褚遂良,表情意味深长,说道:“无论如何,陛下答应了册立我等的请求,册立陈王为太子,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呵呵,就是再除去那个女人......” 褚遂良一愣,不禁问道:“除去哪个女人?太尉的意思难道是......武氏?” 长孙无忌却笑了起来,缓缓说道:“你觉得呢......”,说罢转身先走了。 “我......这......" 褚遂良一时语塞,说实话,他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武氏一个小小女子,进宫就进宫呗,自古帝王后宫女子多如牛毛,皇帝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还能坚持多久啊?难不成还能宠爱武氏一辈子?真的有必要除掉这个女人吗? 李治走在半路上,正好遇到雍王,”父皇,父皇......“ 素节跑过来,以往父皇一定会抱着他转几圈,然后问问他的功课,可是如今,李治只是稍微停了一下,冲着乳母说道:”带雍王回去。“ ”是,陛下。“乳母马上过来拉住雍王素节。 素节何其聪慧,他知道母亲惹父皇不高兴了,连带着自己也不受待见,但是他并不难过,其实小素节心里是有数的,有时候他也认为母亲很多时候其实没必要总如此尖锐,就像郑贵妃一样,难道不好吗? 凤仪殿 ”陛下驾到......" 随着声音响起,李治疾步走了进来,还未等皇后起身,他就一眼看见在旁边倒茶的武华,她的左脸上似乎还留着手印,可见萧淑妃的劲道有多大。 “快让朕看看!真是岂有此理!” 李治生气道。 武华一惊,随后反应过来,肯定是雉奴知道了自己被打的事情从而立即赶过来的,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但是立即低下头,她知道,皇后还在这。 “陛下,奴婢没事,皇后娘娘已经处罚了萧淑妃,算是给奴婢主持了公道。” 武华赶紧说道,然后笑着看向了皇后。 李治这才想起还有皇后在,他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皇后,说道:“原来如此,还是皇后可以秉公处理。” 随即就坐在了皇后身边,他知道,在这里不能对武华太好了,否则自己离开,爱人就更加难做,不行,一定要让华儿离开这才行。 “陛下不必烦恼,萧淑妃太过分了,臣妾已经处罚了她,让她好好反省,这也随意打人还行?真是无法无天了。”说完,王皇后看了李治一眼,心里充满了埋怨,觉得要不是陛下开始如此宠爱萧氏,萧氏又岂会如此大胆呢? “皇后,萧淑妃确实应该收到惩罚了,让她好好反省,皇后做的很好,武华在这里一段时间了,皇后觉得她如何?是否是个得体之人?”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看着王皇后。 第550章 还在福遂宫 王静姝也立即领会了李治的意思,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陛下对武氏的那种与众不同,但是此时她并没有完全往心里去,只是认为李治是因为武氏厌烦了萧淑妃,她心里还有一丝窃喜,认为把武氏接回宫这步棋真是走对了,萧淑妃如此跋扈,竟然会败在一个野尼姑手上。加之,武氏被打耳光也是因为替自己这个皇后说话,所以这样一想,王静姝的心里对武华的感觉是非常好的。 想到这,王静姝微笑着说道:”陛下,武氏自从来了皇后殿,可谓是尽心尽力伺候,虽然怀有身孕也从不偷懒,这些皇后殿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今日你受了委屈也是因为看不惯萧淑妃的无理,本来也要对你有所奖赏的,正巧陛下提起,那就这样吧,可以分你宫殿居住,就不要再皇后殿伺候了。“ 还未等武华开口,李治说道:”皇后果然是明理之人,这样甚好,那就快谢谢皇后的恩典吧。“ 他看向了武华,微微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女人千万不要再推辞了,说什么继续还要留在这里的话,那样的话他可就真的生气了。 武华也读懂了李治看向自己的眼神,她低下头微微笑了笑,知道雉奴生气了,便不再坚持。于是她跪在地上冲着王皇后磕了头,恭敬地说道:”奴婢谢皇后娘娘大恩,奴婢即便住在别宫,也会来侍奉娘娘的,娘娘待奴婢非常好,奴婢铭感五内。“ 李治这时候真的要被武华气死,嘿,她竟然还要来服侍皇后,真是的,这个女人真是不听话,看以后怎么惩罚她。 王皇后对武华的态度真的是太满意了,如此懂得感恩的人,真的在后宫是太少见了。 李治刚要开口, 想给爱人找一个好点的宫殿,起码离自己近一点,也好时常去。结果武华抢先一步说道:”奴婢觉得以前居住的福遂宫就很好,皇后娘娘不必为了奴婢再费心找别的宫殿,那里清净,日常人也不多,请皇后娘娘恩准。“ 嘿,李治对着武华瞪着眼睛,这个丫头是要气死他吗?福遂宫本来就很普通,而且离太极殿这么远,她竟然还想继续住那里。 武华这时也不看李治,她知道雉奴在生气,她就是要故意气气他,觉得很是有趣。 王静姝略一沉默,”原来是那个福遂宫,貌似很远很破旧的宫殿,好吧,既然你愿意住那里,就住吧。不如赏赐你一人服侍你可好?“ ”皇后娘娘大恩,奴婢感激于心,不必再另外拨人服侍奴婢,以前在福遂宫,有个小宫女叫阿红,让她和奴婢做做伴就可以,请娘娘恩准。“ 武华这心里一刻也没有忘记当初的阿红,不知道这些年她日子过得如何了?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既然自己已经回宫,就要再把阿红叫到自己身边。 ”这都是小事情,本宫准了。“ 王静姝哪里知道什么阿红,这宫里的宫女这么多,这个阿红想必也是个粗使宫女,既然武氏想要,那就随便好了。 ”谢娘娘。“ 武华再度给王皇后磕了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取得了王静姝的信任,能顺利离开皇后殿,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虽然是很简陋僻静的住所,但是那里有她全部的回忆,全部的美好,甚至和雉奴......也是在那里定情。她相信,福遂宫是个吉祥的地方,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好运的。 第551章 风景依旧 就这样,武华转天再次给王皇后磕了头,然后自己一个人拿着一个小包裹,慢慢走出了凤仪殿。她走出去的那一刹那,转头看着这雄伟的皇后殿,眼睛里充满了异样的感觉,这里住着的人,应该是具有政治头脑和意识的大唐皇后才是啊,哎...... 李治已经派了小雷子带着一些人去接应了,只见小雷子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从武华回宫起要进凤仪殿,小雷子就担心地不得了,他害怕武华会受委屈,如今终于熬到从这里走出来,这可以说是”重见天日“啊。 ”武才人......“,虽然武华还未有封号,但是小雷子私下依旧这么叫。 武华抬头一看,只见小雷子红着眼睛站在那里,跑过来接过自己的包袱,”武才人,你受苦了.....“ 武华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小雷子的肩膀,打趣地说道:”你看你都多大了,又不是见不到我,哭什么?“ ”微臣......微臣这是高兴啊,自从武才人回来,微臣就好高兴,真的,现在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地方了,陛下说了,等以后再给武才人换一个好的宫殿呢。“ 小雷子抹了一把眼泪。 ”对了,小雷子,阿红怎么样了,找到他了吗?“武华急切地问道。 小雷子神秘一笑,说道:”武才人放心,阿红很好,已经在福遂宫打扫了呢,其实李仲大人护送武才人去感业寺回来以后就暗地里保护阿红了呢,还托了微臣呢,说一定要好好照顾阿红,李仲这个人啊,看着他平时冷冰冰的,想不到还挺热心的呢。” 武华听了,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自己当时站在感业寺门口托付李仲的,很好,他做到了,没有失信。 “走吧。 武华说了一句,随即慢慢往前走着,她细细看着每一处景色,脑子里不断回忆着以前的事情,已经几年了,走到那处小桥时,她停止了,仿佛看见当时的自己着急地往太极殿赶,要去整理文书;又看见自己和雉奴在桥上说话......呵呵,真是恍如隔世啊,竟然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变的,只是观看者的心情。 她已经从先帝的才人,变成了现在陛下的女人,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儿,实现这种身份的巨大转换,放在当初根本想都不敢想,这样一条路,她终于走过来了。想到这,武华站在那里,不禁自嘲地笑了。 小雷子带着人小心地站在一旁,他知道武才人在想事情,也不便打扰。旁边路过的宫女内侍也都看见了武华,当然也有认识的,再看见小雷子总管在一旁伺候着,那就知道这一定是陛下的意思了,谁又敢轻视呢?虽然还未有封号,但是未来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可限量。 前面就是福遂宫了,这是她梦开始的地方,当初她14岁进宫,一开始就是住在这里,一住就是很多年,虽然无宠无爱,但是这里毕竟是她在宫里的第一个家,在这里,有着她不一般的回忆。 当双脚再次踏入福遂宫的门口,她听到自己的心在呐喊着:”她,回来了!“ 第552章 议论声起 已经有内侍宫女从昨日就开始打扫福遂宫了,其实自从李治登基后,这里基本很少有人来了,一则是新皇帝的后宫并没有多少人,还无需让嫔妃住在这里,二是李治前朝事务繁多,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也根本想不起来要让人打扫这,他本想着等武华回宫之后给爱人找一个好一点的宫殿。 看着武华走进来,宫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给附身请安,因为不知道叫她什么,”才人“是先帝时期的封号,但是武华这次是以”皇后宫女“的身份回来的,再称呼为”才人“的话会不会不合适呢? 武华也知道,她也没说什么,径直向着里面走去,这里的景色也没变,还记得门口那棵桃树,是她一进宫时种的,如今还在。登上台阶,门开着,她小心地往里看去,只见里面真是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一个瘦小的身影忙碌着,这身影是那么的熟悉。 ”阿红,是我......“ 武华轻轻说道。 那个身影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充满着惊喜地看着武华,眼睛里还闪烁着晶亮的东西,还未开口,泪水就涌了出来,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喊道:”武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阿红扑进武华的怀中,大哭起来。 “哎呀,你这......你小心点啊,武才人已经有了身孕了......”,小雷子在旁边着急地说道。 “身孕?啊?” 阿红还未来得及擦眼泪,就张着嘴愣在了那里,怀孕啊,“武姐姐,是陛下的孩子?” “废话,当然是陛下的孩子了,看你问的,傻不傻呀?” 小雷子无奈地瞪了阿红一眼。 “噗嗤”,武华也笑了起来,她知道阿红这个姑娘心无城府,进宫多年还是单纯得很,这也是她离宫后不放心这个姑娘的原因,在这宫里,这样的性格万一得罪了什么人,可是会死得很惨的。 “对,是陛下的孩子,从今天起,咱俩又要住在这了,阿红,这些年你好吗?我一直担心你......",武华给阿红擦了擦眼泪,温和地说道。 ”武姐姐,你离宫后,我就被分走了,有一些宫女姐姐欺负我,还好,有一位大人总是出来保护我,后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雷总管也对我很是照顾的,让我扫那条很平整的路......“ 小雷子差点没被气死,他翻了个白眼,说道:”嘿,我说,你要跟才人说,我是多么照顾你啊,真是的,天天把这事儿先说出来。“ 看着他们吵嘴的样子,武华觉得开心极了,好似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候。 她握着阿红的手,说道:”阿红,从此以后,你都不用害怕了,你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也会好好服侍武姐姐的!“阿红笑了起来。 就这样,武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虽然这里不算豪华,但是真的非常非常舒服,这里自由自在,是那种心灵上的自由,虽然她还要去凤仪殿服侍皇后,但是跟前段时间住在那里时是不一样的。 小雷子等到差不多都安排妥当时才离开的,亲眼看着武华用了膳食,喝了补药,这才放心,也是陛下叮嘱的。临走时,小雷子说道:”才人,陛下可是生气了呢,说好不容易让您离开凤仪殿,结果您自己又要去服侍皇后,陛下可怕您受委屈被欺负呢。“ 武华笑了笑,说道:”知道了,我会好好哄哄陛下的, 今天你辛苦了,回去复命吧。“ ”好,那微臣就告退了,才人好好休息。“小雷子这才放心离开,临走时还嘱咐了门口的侍卫以及内侍,一定要好好服侍,出了任何差错陛下都不能饶恕。 武华舒心地看着自己的院子,虽然还是这么僻静,但是没关系,这是她的家。 而在不远处的宫殿屋顶上,一位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武华,这是他在感业寺一直保护的人,回宫后,他依然会如此,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公主府 驸马房遗爱走了进来,脱掉了外衣坐在了那里,说道:”公主,这些日子朝堂可是热闹极了,陛下为了接那位感业寺的尼姑回宫可是煞费苦心啊,呵呵。“ ”哼,宫里这么多妃子还不够,竟然留情于一个尼姑,还是当初父皇御赐出家的,真是不像话!还有皇后,这叫什么事,怎么能下令旨让武氏回宫呢?这简直就是蛇鼠一窝。“ 高阳公主脸色阴沉极了,她对于李治的所作所为越来越不满意。 ”小声点啊,公主,咱们可不能说陛下坏话......",房遗爱急忙说道,他还警惕性地看了看外面。 高阳公主瞪着这位驸马,觉得他真是无用至极,说道:“这是我的府中,我怕什么,看看你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在自己家里说话都吓成这样,还能指望你干成什么大事?就你这怂样,还跟长孙无忌斗?做梦去吧!” 高阳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查清楚了,当初指使人散布自己和辩机和尚谣言的人就是长孙无忌这个老贼,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这条老狗,竟然如此害自己。想到这,高阳紧握双拳,恨不得冲进长孙府把这老狗杀了! 第553章 满腔怒气 “公主,你消消气吧,其实这说起来也是陛下家事,不就是迎回一个女人吗?这也不叫事,先帝......先帝不还跟巢王妃......生了个皇子吗?是吧......" 驸马房遗爱无奈地摸了摸脑袋。 ”你懂什么!当今陛下岂能和先帝相比,先帝浴血奋战,无数次战役都身先士卒,创立了大唐的盛世基业,先帝偌大年纪还能亲征高句丽,把高句丽打得半死,如此丰功伟绩,岂能是当今陛下能比的?“ 高阳公主竟然怒吼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难不成是因为听到房遗爱说父皇和杨玉梨的私事吗,所以她受不了了?亦或者是,她这个女儿根本不允许任何诋毁父皇的声音存在,一丝丝都不行? 房遗爱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怎么公主生这么大的气,不禁摸了摸脑袋说道:”公主,我就是随口一说,干嘛生这么大气呀,再者说了,你不是还......还埋怨先帝呢吗?“ 房遗爱到后面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什么了,他面对高阳公主时实在是没有底气,这个公主太厉害了。 这句话又击中了高阳那一直对于先帝的愧疚之心,她怒不可遏地瞪着房遗爱,大吼道:”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情,需要你管吗?我埋怨不埋怨父皇,跟你胡说八道有关系吗?" "不是,我......",房遗爱差点没被怼死,他心说,自己哪里有胡说八道啊,先帝本来就跟弟媳妇生了一个孩子嘛,切,怎么还不让说了? 但是这只是局限于他心里叨叨,那是万万不敢在高阳公主面前说的,否则公主非打死他不可。 “我说,公主啊,你对陛下怎么也这么大怨气呀,我可记得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的,你还说众兄弟姐妹中,跟九皇子最亲了。按理说,现在陛下登基,你们的关系应该更好,不要因为一点小误会就这样,是吧......” 房遗爱小心地劝解道,毕竟陛下的身份在那里呢,这公主总跟陛下别别扭扭的,总归是不好。 一提起当今陛下李治,高阳公主的怒色又增添了几分,她不能原谅李治,屡次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摆出一副秉公办理的样子,给谁看啊,不就占了个文德皇后小儿子的身份吗?是先帝的嫡幼子,否则,他真的有资格继承皇位吗? 高阳狠狠瞪着房遗爱,用手指着他,怒吼道:“陛下有把你当成驸马宗室吗?一点也不站在你这边,还把你贬为房州刺史,这些你都忘记了?你还对他感恩戴德不成?” “公主啊,要不是你总怂恿我和大哥争遗产,我也不会被贬啊,不过也不是单单贬我,大哥房遗直不也被贬为隰州刺史了吗?” 房遗爱嘟哝了一句。 “什么,你这是怪我是不是?本公主全心全意为你筹谋,你最后却怪在我的头上,真是没出息极了!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高阳都要气疯了,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房遗爱了,她此时觉得这个驸马是无能加胆小,房玄龄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家门不幸啊。而自己,堂堂公主,竟然跟这么一个窝囊废绑定,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 第 554 章 相似的苦涩 房遗爱碰了一鼻子灰,他是因为公事特地回来的,去了房州以后,和高阳也是聚少离多,按道理公主也是要跟着驸马一起去房州的,但是高阳这个脾气,本来就跟驸马感情不好,所以更谈不上“夫唱妇随”,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不见面更好。 “唉,我的命可真是苦啊......”,房遗爱无奈地走出了大门,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也是,他这只公鸡在高阳公主面前就从来没赢过,还差点总次次被炖了。 作为驸马,假如能跟公主生下嫡子,那可就是能确保家门永远兴旺的一个绝佳途径,公主的儿子,也是皇家血脉,算是宗室,未来婚姻也会继续和贵族联姻,可是说是世世代代了,可是他呢,至今膝下犹空啊,他也不是外面没女人,但是外面女人生的,怎么能和公主生的相比啊。 不过,这就怕比较,房遗爱本身心就大,他想到了和自己遭遇差不多的几位驸马,一个是薛万彻,一个是柴令武。 薛万彻也是被贬去了宁州当刺史,和丹阳公主的感情也很一般,丹阳公主也留在了长安,不愿意跟着去宁州。柴令武稍微好一点,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先帝在世时,巴陵公主尚且畏惧他天威,和柴令武好好过日子,如今先帝驾崩,巴陵公主也懒得装了,对柴驸马也是爱搭不理的。要说柴令武的身世可是显赫,那是柴绍与平阳公主之子,如今不也这样吗? 这样想着,房遗爱这心里竟然豁然开朗了,原来自己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他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这边高阳公主正气得不行,门口侍女来报,“公主,丹阳公主来了。” 高阳一听,随即控制了一下情绪,站起身来,这丹阳公主虽然算起来是她的姑姑,但是年纪上其实俩人差不多大,名为姑侄,实际说是闺中密友也差不多。 高阳迎了出去,笑着说道:“姑母来了,快请进。” 虽然年纪差不多,但是礼数不能废,姑母还是姑母,必须要这样称呼。 “不必多礼,我觉得无聊,上你这来坐坐呢。”丹阳公主挤出了一丝笑容,她也是心中烦闷之人,也是膝下无儿无女,平日里除了去大街上坐着车逛一圈,也就是来高阳这里打发时间了。 高阳公主手挽着丹阳公主,俩人一起走了进去。 “高阳,听说房驸马回来了,我可打扰了你们夫妻小聚啊?”丹阳公主微笑着说道。 “姑母说哪里话,房遗爱回来跟没回来是一样的,这个木头,又胆小,又愚蠢,真是很难想象他竟然是房玄龄的儿子,唉!” 一提起房遗爱,高阳公主的气又来了。 “高阳,依我看,房驸马心里还是有你的,公务回来都要回家先看看你,属实难得了,不似我这样......”,丹阳公主眸中的目光暗淡了下去,跟薛万彻比起来,房遗爱真的算是好的了。 “姑母......姑母不要难过,我们是大唐公主,驸马们也是我们的陪衬,有也罢,无有也罢,总之我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可以了。” 高阳公主一脸倔强地表示。 “说的也是,这只能怪我们自己的姻缘不顺罢了,身为公主,竟然连普通女子都不如。”丹阳公主无奈地叹息道。 “姑母,我......”,高阳公主刚要说话,冲着屋内的侍女们说了一句,“你们先下去,把门关上,没招呼不要进来。” “是......”,侍女们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位公主。 “高阳,有话要说?”丹阳公主有些惊讶地问道,看这架势,这些话是不能让侍女们听的,这些侍女都是贴心的人,连她们都不能听,肯定是重要的事情。 “姑母,我们可是大唐公主啊,本不该如此的,不是吗?那么现在这样的结果,是谁的错呢?” 高阳公主话锋一转,盯着丹阳公主说道。 第 555 章 找更合适的人 “高阳,你的意思是......我没太明白......”丹阳公主明显没想到高阳公主会说这句话,她一时之间确实没有反应过来。 “姑母,我们的婚姻如此不幸,我们身为公主过得毫无乐趣可言,这都是谁造成的?姑母你说!” 高阳激动起来。 “这......这不都是先帝赐婚的吗?其实我也不怪先帝,先帝开始的初衷是好的,但是事情变成后来的样子也是始料未及的。” 丹阳公主低下头去。 “不,不是先帝,驸马们被贬,至今也不召回朝廷,是谁的错?是他,难道他不能一道圣旨召回驸马们吗?”高阳眼睛瞪得好大。 “高阳,你的意思是......是陛下.....”,丹阳公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对,就是陛下,他就是故意为难驸马们,进而为难我们这些公主,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他同母所生的姐妹吗?姑母,还有你,说句实话,陛下就是忽视你,认为你是高祖庶妃所生,所以才会如此怠慢。嫡公主们有咱们这样的遭遇吗?有吗?” “这......”,丹阳公主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其实没有想到高阳竟然对当今陛下如此大的怨气,记得以前他们感情很好的呀,但是,说出这种话,终归是...... “高阳,你听我说,陛下宅心仁厚,也许很多事情他都是当做家事处理的,你不要多想。” “家事?呵呵,把公主们的驸马贬去其他地方不让回来,这是处理家事的态度吗?怎么他到把那野尼姑给找回来了?还怀有了身孕!” “野尼姑......你是说先帝当初的那位才人?” “是啊,姑母,你也听说了吧,这武氏回宫明面是皇后召回的,但是实际上皇后疯了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皇后召回武氏,陛下册立陈王为太子,这就是交易,这种伎俩岂能骗过我?” 高阳公主眉毛一挑。 “不会吧,太子之位何其重要,陛下绝对不会如此儿戏的,这也许是巧合,陈王已经成为嫡长子了,册立为太子也在情理之中啊。” “呵呵,姑母,你不要太天真了,王皇后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她可是个无利不早起的主儿,能这么顺利答应把武氏接回来,而且朝中那些重臣也没反对,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更是如此,这才是让我起疑的地方。真如此,陛下坐这个位置就不合适了!岂能拿国本当儿戏!” “高阳,你......你慎言啊,什么叫不合适,什么叫拿国本开玩笑,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是有什么打算不成?” 丹阳公主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她已经听出了高阳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了。 “姑母,我也不瞒你,我就是埋怨陛下,他对李泰好,车服羞膳,特加优异。但是这种优待可没对我,我无需感激他。他是父皇册立的,是宗室同意的。那么现在如果不合格,我们宗室也有权换掉他,找一个合适的人担当大唐的皇帝。” 高阳也站起身,看着丹阳公主,语气里充满了坚定。 丹阳公主一把捂住高阳公主的嘴,紧张地摇了摇头,说道:“你疯了吗?这是大逆不道啊!你难不成要造反?况且,哪里有合适的人选代替陛下呢?陛下继位名正言顺,程序上并无任何瑕疵,即便施政有所疏漏,咱们也不能造反啊,更何况接回武氏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册立陈王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我觉得......” “不,姑母,我已经决定了,今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就是豁出去了,我不怕,大不了一死好了,长孙无忌把持朝政,陛下面对此情况根本无能为力,只能沉湎于后宫,我这样做,就是要救大唐罢了,我相信父皇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我的。” 面对着如此激动的高阳公主,作为姑母的丹阳公主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她知道,人心里的执念是无法劝解的,随她吧。 “高阳,你放心,今天你对我说的话,我是不会说出去的,这是我这个姑母唯一能做的了,我也不会去告诉陛下你的想法,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说着,丹阳公主转身走了出去,本来她是来摆脱婚姻的阴影的,这下好了,从这间屋子走出去,阴影更重了。 高阳公主看着丹阳公主的背影,轻蔑地说道:“哼,都是一些胆小怕事的,你们这些人都是李氏皇族的耻辱。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公主所为!” 第556章 心灵相通 情意相随 太极殿 作为帝王,确实是日理万机,李治时常批阅奏折一坐就是一整夜,他本来体质就没有先帝好,所以有时候会感觉非常疲惫。 “陛下,要不休息一会吧,还是龙体要紧......”,小雷子关切地说道。 “嗯,哎,以后要是能有人替朕分忧就好了,对了,福遂宫那边都妥当了吗?” 李治揉了揉眼睛问道。 “陛下,都妥当了,武才人已经住下了,阿红也在,那伺候的人都是微臣亲自选的,都是心腹,请陛下放心呢。” “嗯,那就好,等她生下了孩子,朕再册封她,现在私下里你们可以先叫她才人,不过这个称呼朕不喜欢,这是先帝时期的称呼,她是朕的女人,不能再是才人了。” “是,陛下,武才人一定可以为陛下生下一位小皇子的,陛下就放心好了。” “朕这些日子刻意没去看她,就是为了惩罚一下,真是的,朕费尽心思让她逃出凤仪殿,她还是义无反顾要去服侍皇后,虽然朕知道她这是要表现出守规矩,但是也未免过于冒险了。” “是,陛下是担心才人受到伤害,受到欺负,这点微臣都看出来了,才人一定可以明白陛下的心意的,陛下,不如......今夜就去福遂宫吧,昨夜您就批阅了一整晚奏折,今日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雷子眨巴着眼睛。 “嗯,好吧,朕......去看看吧。”李治嘴上说的很是平静,但是他的心早就飞到了那里,福遂宫,他心中的家。 福遂宫 门口的内侍揉了揉眼睛,竟然看见陛下来了,刚要禀报,就被小雷子拦住了。 ”嘘,别出声。“ ”是,雷总管。“ 内侍们立即自动捂住了嘴巴。 李治轻轻站在门口,小心地向里面张望,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再次来到这,只见阿红坐在旁边打盹,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小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这个傻丫头啊,这行啊,这才人还没休息呢,她倒先进入梦乡了。 李治也笑了笑,一伸手,示意小雷子背走阿红。 小雷子一吐舌头,不敢停留,咬牙切齿地将死猪一样的阿红背走了,一边背一边心里咒骂,这家伙怎么这么沉呀,还不知道少吃点。 李治忍住笑,继续轻轻向里面走去,只见武华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上绣着什么东西,神情是那样的专注,这岁月静好的画面,一下子让李治看得痴了,这种情景曾经多少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今,就这么悄然实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武华放下针线,捶了捶腰,似乎觉得旁边谁在看自己,猛然一抬头,竟然是...... 她笑了,刚要站起身来,李治立即走上前去扶住了她,轻声说道:”小心啊,不用起来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武华顺势假装生气的样子,说道:“陛下真是没分寸,来了也不说,吓了臣妾一跳呢,真是淘气。” “臣妾......朕好喜欢听你这样说......",李治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而让人感动。 “陛下是不是生臣妾的气了,那日在凤仪殿,我看陛下脸色不好......”,武华调皮地刮着李治的鼻子。 “还说呢,朕怕你受委屈,想让你尽快离开皇后身边,可是你呢,还非要固执,这几日白天你也去了皇后那里吧,有没有受委屈?或者,皇后可有为难你?”李治的眼神充满了关切,他紧紧拥着武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摸着武华有些隆起的肚子,那里有他情感的归宿。 武华用手轻轻抚摸着李治那英俊的脸庞,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其实皇后娘娘她......她人并不坏的,只是在有些事情上就......她看不到全局,所以所做的事情在陛下看来很是别扭吧,但是,娘娘毕竟是同意我回宫了,这些日子我尽心尽力去凤仪殿,也是为了偿还皇后的恩情,我是真心的。” “皇后是同意了你回来,但是朕也付出了代价,朕让陈王当了太子,你要知道,这是违背朕的心意的。” 李治说话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第 557 章 你护我周全 我倾心相托 看到李治那严肃、担忧的神色,武华紧紧握住了爱人的手,说道:“我知道,这是陛下多么挣扎才做出的决定,让我回来,并不容易,无论是朝臣那边,还是皇后这边,说服两方的人是多么困难,这我又怎能不知呢?在感业寺,陛下让李仲暗地里保护我,一步一步到今天,臣妾何德何能,让陛下如此挂怀,我除了满心的感激和感动,还有震撼,余生我一定会报答陛下对我的深情。” 武华说着,眼睛里流出了晶莹的东西,这样的感情在她看来是难得的,稀有的,她的爱人稚奴可是大唐天子啊,是一代帝王,竟然可以为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女子做到这个地步,甚至可以以此来册立太子,这份恩情,她将永远难以报答。 “陛下,臣妾在凤仪殿这段时间,也注意到了太子殿下,他确实......确实不大机灵,虽然皇后娘娘花很多时间过问殿下的课业,但是依我看来,忠儿不适合当太子,也请陛下早做准备,我也见过诸位皇子,相比之下,雍王的资质是最好的。” 武华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李治,她确定稚奴对李忠这位太子的担忧,李忠这个太子必须废黜,这是原则问题。 李治拉着武华坐下,他用那墨色的眸子看着前方,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忧愁,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让人无法忽视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这位大唐天子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素节是天资聪明,颖悟绝伦,但是......他的生母萧淑妃过于跋扈,如此样子,朕怕素节会被影响,万一,她成为太后,朕怕越发不可收拾。” “陛下你......你不是很宠爱萧淑妃的吗?还跟她生了三个孩子呢。”武华故意崛起嘴巴,有些生气地看着李治。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逗逗稚奴,这样的情趣也是他们俩之间独有的。 说到这,李治脸上颇有些不自然,“这......朕的后宫本来人就不多,不是木讷无趣的,就是学问粗浅的,萧氏还算是有趣美丽,食色性也,所以朕......谁叫你不在朕的身边的?以后嘛,朕就赖上你了。” 武华抬起头,和稚奴四目相对,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十指紧扣,相濡以沫的甜蜜。当两个人真正在一起时,一个微笑、一个拥抱、一个亲吻,都能让彼此感受到满满的幸福和甜蜜。 忽然间,武华想到了什么,她看着李治,若有所思地说:“陛下,刚才你说,萧淑妃嚣张,那......真的不打算改立雍王当太子吗?” 李治平静地看着武华,语重心长地说道:“华儿,朕是利用了权臣们和皇后想让陈王当太子的急切心态,从而让你回宫,朕不能没有你,不得已答应了。这个太子一立,长孙舅舅在朝堂更加威风,太原王氏也都抖了起来,而朕最忌讳的,就是皇后和前朝勾结,很不幸,朕的皇后没有体察出这一点,她只是想借助李忠保住自己的地位,朕失望极了。忠儿是不可能长期当太子的,至于素节,到万不得已时,朕才会册立他。” “那......那陛下想册立哪位皇子当太子?”武华感到惊讶,难不成是二皇子李孝?或者三皇子李上金?这俩人的资质可没有素节好啊。 李治没有说话,他拿起武华的手,打开手掌,用那修长的手指在武华的掌心写了一个字。 “这......”,武华惊讶极了,可以说是难以置信,她的心,都快停止了,太突然了。 第 558 章 暗夜之虫 匿于影下 福遂宫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要凝固了,武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李治,这位皇帝在她手上写的那个字,使得她又激动又害怕,她的眼神中露出询问之色,“陛下,你真的决定了吗?但是这......” 李治用手捂住爱人的嘴巴,墨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比坚定的目光,他用力点点头,说道:“朕决定了,五姓七望这些贵族把持朝政太久太久了,王朝需要新的气息,朕需要听到其他的声音,华儿,这一胎朕好希望是一位皇子,这样的话,所有的行动都可以提前了。” 李治这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如同天空中的雄鹰,高瞻远瞩,洞察秋毫。 看着武华依旧有些慌乱的样子,李治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相信朕,也相信你自己,这一胎一定是个皇子,朕对他寄予厚望,朕要给他机会,也给你机会,你要站在朕这一边,帮助朕,鼓励朕,我们一起缔造大唐最伟大的时代。” 武华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无比的期待和激动,这一刹那的感动,犹如星光闪耀,照亮了她心灵深处从来不敢想,也没有想过的地方,是的,可以的,她,稚奴,还有......腹中的孩子,她坚信,一定可以生一位皇子,来实现这一切伟大而美好的抱负。 “好,臣妾愿意陪着陛下走下去,直到白头......”,武华把头靠在李治的肩膀上,这一刻,不是皇帝与后宫,而是一对最平凡的夫妻,就在这房间里,诉说着无尽的情意。 秦州都督府 “王爷,高阳公主府的信。” 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接过信,仔细看过之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随即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那逐渐燃烧成灰烬的信函,他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低声说道:“想不到李治如此好色,呵呵,这样也好,心怀不满的宗室假如越来越多,我们的大事就容易办了。” “可是,王爷,朝政大权依旧在长孙无忌手中,我们要推翻李治的统治,要提防长孙无忌。” 侍卫阴冷地说道。 “薛万彻在军中已经联络好,长安有高阳公主和房遗爱负责联络宗室,以李治懦弱好色,以太子之位换取尼姑回宫为由造势,让他失尽民心,到时候大事可成。” 说话的人正是官拜司徒、秦州都督,高祖李渊的第六子,李元景。 “王爷高见,下臣这就去安排,不出二月,必定长安人尽皆知当今陛下的风流韵事。” “好,下去吧。” 李元景一摆手,侍卫抱拳退下。 他终于等到了,就知道李治这个家伙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朝政大权也收不回来,简直就是个懦弱无能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当大唐皇帝呢?还有李恪,现在就知道在家生孩子,过日子,也是个胸无大志的。呵呵,李世民的儿子们怎么都这么没用呢? “父皇,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把大唐带向一个新的未来,父皇......”,李元景泪流满面,他从小就被父皇李渊夸赞,要不是生不逢时,他不比李世民差,足可以跟李世民一争高下的。 这边房遗爱到了房州,身心俱疲,他走进了屋里,看了看四周,真是毫无生气可言,就是死气沉沉的。他郁闷地坐在那里,心里越发觉得委屈,凭什么陛下就可以三宫六院,还把自己喜欢的尼姑接进宫里,而自己呢,和高阳公主是先帝赐婚的夫妻,弄得冷冰冰的,自己好歹也是房玄龄的儿子呀,到底怎么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他烦躁起来,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一盒密封的箱子上,他走过去,拍了拍,好像里面有东西,很沉,于是对着外面喊道:“来人,这谁送来的?” 进来的侍卫一抱拳,“启禀驸马,是秦州都督李元景王爷送来的。” “哦,原来是王爷,知道了,退下吧。” 房遗爱一挥手,让侍卫出去。 他蹑手蹑脚地打开了箱子,呵,都是他爱吃的,爱喝的,还有......这还有一封信,打开一看,房遗爱脸上笑意渐浓,原来是李元景夫人的远方表妹,不日就到房州,想让他照顾一下。 嘿嘿,这里面的门道,能不清楚吗?什么表妹,这就是李元景怕自己寂寞,送来的美人罢了。想到这,房遗爱浑身都舒坦了。 第559章 一地鸡毛 就这样,房遗爱在房州就好好“照顾”着李元景信中的亲戚,没多久那女子甚至都传出有身孕的消息,房遗爱还怕高阳公主介意,甚至都不敢说。殊不知,高阳公主巴不得房遗爱不要再来烦她,这个驸马的窝囊劲,真的让她觉得无比厌恶,她已经不想再和房遗爱有任何夫妻之实,因为她觉得房遗爱不配。 而李元景之所以敢送房遗爱女人,自然也是事先问了高阳公主的意见,这点头脑简单的房遗爱自然想不到,竟然吓得都不敢再回长安的家了。 与此同时,丹阳公主的驸马薛万彻由于在宁州染病,又摔伤了腿,李治特许他回长安养伤。这样其实是恩典,薛万彻是被先帝贬到象州的,李治登基后授予他宁州刺史,现在又让他回来养伤,本来是要感恩的,但是在这位薛驸马的心里,陛下根本就是在假仁假义,如果真的是恩典,那就应该让自己回到长安,虽然和丹阳公主感情不好,但是毕竟也是名义上的妻子,就应该促成公主驸马好好过日子,又或者,陛下应该也让丹阳公主随自己去象州,宁州,而不是任由公主任性地留在长安,造成夫妻分离,本来感情就淡薄,这下子更好了,更加形同陌路。 丹阳公主府 薛万彻整天怒容满面,满脸的怨妇表情,他发觉丹阳公主最近总是一个人沉默着,或者看着窗外,好似在思考什么事情。 薛万彻觉得这段婚姻简直太讽刺了,他不了解丹阳公主到底想什么,只是当初被先帝强行赐婚,他觉得这段婚姻简直就是无奈,无感情,无共同语言,想想自己可是身经百战,对大唐有功之人,竟然婚姻也不协,仕途也不顺,他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 面对着薛万彻的满腹怨气,丹阳公主这些日子考虑最多的就是在高阳公主府时,高阳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好歹也是公主,也都有政治敏感,她恍惚间意识到也许这又是另一场无法控制的事端的开始,但是她也无力阻止什么,说起来,她和陛下的关系也不是多么亲近,她总觉得李治其实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算了,她不想参与,也不想过多知道什么,这一生,就这么过吧,无恩爱,无感情......有的,只是无尽的黑夜孤枕难眠。 房遗爱在房州弄得满城风雨,使得房州百姓议论纷纷,说驸马私养妾室,这些话传到高阳公主耳朵里了,她只觉得这个蠢丈夫简直了,外室就外室吧,怎么还这么招摇,大唐私养外室是触犯律法的,真是的。 没办法,高阳公主只得硬着头皮向李治请奏,让房遗爱回到长安闭门思过,她也是不得已,这个丈夫再蠢,她也不能不管,终归名义上是夫妻,房遗爱要是太过分的话是会连累到她这个公主的。 而李治,其实内心也想缓和与高阳公主的关系,他知道高阳怪自己,于是也恩准了房遗爱回长安的请求。 而长孙无忌则冷眼看着这几位驸马宗室发生的一切,他不动声色,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这几个人......呵呵,迟早让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驸马尝到厉害。 第 560 章 当立荆王为主 高阳公主府 “你有没有脑子啊,竟然在房州闹得满城风雨,这要是被御史弹劾了,你是会连累本宫的知道吗?你还嫌本宫事情不够多,不够烦是吗?” 高阳公主指着房遗爱的鼻子,怒气十足地大骂,想想也是,她如此聪慧的一个人,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蠢货?当初先帝是怎么给选驸马的?唉,真是“女怕嫁错郎”,公主看来也不例外。 高阳公主把房遗爱从房州带来的女人安置在了别处,反正别在她眼前晃悠就行,她不求做什么贤妻,她才不稀罕,她只希望房遗爱能放聪明点,不要总做出让别人抓住把柄的事情。 房遗爱整天在府里被高阳公主指着鼻子骂,被骂得灰头土脸的,一刻也不敢在公主眼前晃悠。正巧他的“莫逆之交”薛万彻也在府中养伤,正好,去那里躲避一下,俩人喝喝酒,就当解闷了。 丹阳公主府 丹阳公主去了外面游览,没在府中。 房遗爱一看薛万彻这种生活,真是还不如自己呢,“唉,老兄,我说,核算你比我还惨啊,我那好歹还有几个知心的女人呢,还有的就要生了,你这可好,真成了光棍光了。” 薛万彻叹了一口气,“唉,老弟,不瞒你说,我真是命苦,好好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如今弄得跟罪臣一样,说实话,这个家里冷冰冰的,还不如先帝发配我那个象州呢,真是寒透心了,话说你也上过战场啊,我们都是功臣,怎么陛下会如此对待我们呢?” 说着,薛万彻的脸上浮现出怒气,那种不甘任谁都看得出来。 “来,老兄,我们干一杯!忘记那些烦心事,来!” 房遗爱给薛万彻倒了一杯酒。 “好,干!”薛万彻一饮而尽,好苦的酒啊,他一个武将按理说是最爱喝酒的,怎么现在喝不出酒的香味,反而觉得苦涩,看来这酒是跟着心情走的,这话是一点也不假。 房遗爱也是一饮而尽,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和我的境遇也不是没原因的,老兄,你可别忘了,我当初可是魏王李泰的人,帮助魏王出了不少主意,你呢,更别提了,你是太子建成的人,甚至还带兵围过当初的秦王府,你说,就我们这样的过去,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呀,还奢求什么前途,什么雄心壮志,都是白费,我们已经把皇家得罪了,要不是有两位公主在,我看咱哥俩这脑袋都要搬家了。” “真是岂有此理!”薛万彻“啪”的一下子把酒杯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这一举动吓了房遗爱一跳,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薛万彻,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不至于这么生气吧,这......” “怎么不至于!我曾经大破窦建德、会战刘黑闼,差点把命都丢了。我虽然开始是 太子建成的麾下,但是当初先帝已经宽恕了我,还说我是义士,先帝如此礼贤下士,我才死心塌地继续为大唐效力。我跟随李靖击败突厥,从征吐谷浑,大败薛延陀,我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是奠定了大唐如今的盛世。凭什么,凭什么把我贬到象州?只因我在军中人缘不好,先帝就如此对我,如今陛下也是,他们丝毫不想想,没有我的浴血奋战,他们岂能坐稳江山!大唐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吗!” 薛万彻越说越气,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里去,当面问问陛下到底为什么要如此薄待自己这位功臣? 房遗爱明显没有料到薛万彻会这么生气,他无奈地说道:“老兄,也是,你的功劳比我大了去了,我顶多就算是从征,没有立过什么主要的功劳。” “谁说你没有立过功劳?你也曾随先帝征伐高句丽,大唐能把高句丽打得半死不活,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你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上的战场,不顾安危奋勇杀敌,怎么叫没立过功?你想过没有,当初你要是战死沙场了,高阳公主也许现在都改嫁了,我们是武将,我们的命运早就跟大唐联系在了一起,陛下他.....寒了我们的心。” 薛万彻的脸上充满着痛苦。 这一番话,也成功把房遗爱的火气勾上来了,是啊,自己怎么会没有功劳呢?整天在府里被高阳公主都骂傻了,他自己也是上过战场,奋勇拼杀的大将军,于是,有些话脱口而出,“陛下仁柔,怎么能体会武将的辛苦呢?放眼宗室,唯有荆王李元景德才兼备,若国家有变,我当与公立荆王元景为主。” 第 561 章 孰轻孰重 丹阳公主回府了,刚下马车,就看见房遗爱从里面醉醺醺地走出来,她眉头一皱,哎,只觉得薛万彻整天和房遗爱混在一起,恐怕日后生事。但是,碍于高阳公主在,她又不好直接把房遗爱拒之门外,总之,丹阳公主只觉得薛万彻真的是不让人省心。 “哦,是丹阳公主回来了,公主安康,给您请安。”房遗爱醉醺醺地说道。 丹阳公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嘱咐了旁边的房家随从,“将房驸马速速送回高阳公主府。” “是,公主殿下。”随从赶紧回答,他已经看出来,丹阳公主非常不高兴了。 送走了房遗爱,丹阳往里面走去,不用说,此时薛驸马一定是喝得酩酊大醉的,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的。自从他被恩准回到长安,整天除了酗酒之外别无其他,哪怕他去酒坊厮混也可以,总算有点活人的气儿,但是很遗憾,薛万彻除了喝酒就是呼呼大睡,醒了继续喝,继续睡,循环往返...... 即便薛驸马以前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大英雄,可是如今的样子,在丹阳公主眼里,真的不如一条狗。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房,侍女小心跟在后面,轻声说道:“公主,您不去......不去看看驸马?” 丹阳公主一言不发,脸色阴沉,没说话。 吓得侍女也不敢言语了,她是从小就伺候公主的,只觉得公主的姻缘真的是不好,哎。还记得公主小时候,还说要找一位文武双全,体贴入微的驸马,然后幸福地过一生。老天爷,真是喜欢开玩笑啊...... 而宫里,又是另一番情景。 武华除了为即将要出生的孩子缝制衣服之外,还是隔几天就去皇后殿服侍皇后,面对着王皇后,她的神情态度是那样的谦恭,那样的顺从,几乎使得所有人都满意极了。而王皇后更加笃定当初自己的决定,以前自己跟萧淑妃斗的时候,就没胜利过,都是被萧氏压着,虽然自己贵为皇后,但是却总是受一个妃子的气,现在想起来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 因为武华的缘故,萧清涵屡屡被陛下训斥,就拿上次萧氏打了武华一个耳光,陛下不仅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萧氏那里,而且赏赐也几乎没有了。萧氏急的甚至让自己的儿子素节去请陛下,陛下都没见呢。 想到这,王皇后真的是欢欣满溢,高兴得无以言表,几乎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这个武氏真的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呀。 “皇后娘娘,真是没想到,这个武氏竟然能打败萧淑妃呀,陛下对武氏真的是很好呢,希望她日后不要忘记娘娘的大恩才是呀。”侍女香兰想了想说道,也不知怎的,她觉得陛下心里确实是对武氏不同于别人,反正就是这种感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萧氏没规矩习惯了,即便是本宫,也不能随便打人,而且还是怀有龙种的女人,这能不让陛下厌烦吗?这只能怪萧氏自己,怪不得别人,至于武氏,量她也不敢如何,她的娘家不过是个小吏,如何能与太原王氏抗衡?更何况朝中还有长孙太尉以及父亲和舅舅在,忠儿又是太子,本宫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王静姝微笑着说道。 没错,她说的,的确是事实,无论从哪一方面,武华确实不能和王皇后一较高下。但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李治的心。 王静姝忘记了,她的身份是“皇后”,皇后是要依托于皇帝才行的,即便如长孙无垢一般,是李世民的结发妻子,长孙皇后在后宫依旧是处处谨守本分,掌握分寸,不和外朝重臣过多接触,甚至都不许长孙无忌担任太大的官职,这背后的深意,王静姝是无法体会的,她此时就是沉浸在如何打败萧淑妃的快感里,而遇见不到在那不久的将来,李治的心会离她越来越远,她在为自己编织美丽的“太后梦”,而福遂宫里的那个人,却在想着如何帮助李治夺回帝王应该掌握的一切权力,孰高孰低,孰轻孰重,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 562 章 需要一个儿子 十个月,一个妇人怀娃娃的时间,而这时间,真的过得非常快。 武华在日复一日对王皇后恭顺的日子里,肚子也逐渐隆起了,眼看即将临盆。她能明显感受到这孩子的胎动,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十四岁进宫,被先帝册封为才人,认识稚奴,再到太极殿整理文书,到感业寺......这一路,就这么过来了,每当夜深人静,她转头看着旁边熟睡的稚奴时,根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条路,多么艰难的一条路,就这样走过来了吗? 武华深深凝视着李治,她能体会到爱人驾驭这个庞大国家时的劳神费力以及稚奴本身的压力,先帝给稚奴留下了非常稳定的疆域部署局面,北线方面漠北各部落基本上听从调遣,稚奴在发兵对外上从不手软,他只是表面看起来仁柔而已,这点武华是最清楚的,稚奴的性格,其实是非常坚强,非常刚毅的。 就拿阿史那贺鲁来说,是西突厥汗国大将,在先帝驾崩后欺李治年轻继位,竟然叛唐自立,组织人马攻击北庭。李治没有犹豫,没有害怕,而是立即诏将军梁建方、契苾何力领兵二万,取回纥五万骑,大破贺鲁,收复北庭。可谓是雷厉风行,诏令及时。 武华知道这些,她知道,稚奴是绝对不会丢失一寸大唐的领土的,下令出兵,在新皇帝继位之初就这样做实属不容易,大唐版图虽辽阔,控制范围虽广,但是此时国力是孱弱的。这点稚奴跟武华提起过不止一次,大唐现在国力孱弱,也许很多人根本不愿意相信,甚至百姓都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在先帝太宗驾崩后,大唐仍然称不上繁荣,没有完全走出隋末乱局带来的影响。 外有权臣,统治之下有诸多未解决的问题,内呢,宫廷内皇后又不和帝王一条心,可以说李治是身心俱疲的。武华想到这,不由得轻轻亲吻了一下爱人的脸颊,,这张脸此刻是这么的平静,自从她住在了福遂宫,李治几乎隔几天就会来陪伴她,不为别的,只为说说话,看看她好不好。 李治并不吝啬把前朝的事情讲给武华听,这点他很像先帝太宗,当初李世民也是对长孙皇后说很多政事,虽然长孙皇后并不直接参与意见,但是也会静静地听着,这人,总要找一个说话的对象,而这偌大的后宫之中,能跟李治这位天子说话的,只有这个依旧在福遂宫,还未有封号的武华。 武华睡不着了,她披上衣服,轻轻坐起身来,抚摸着自己那已经很大的肚子,她对着月光,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希望上天这一次赐给我一个儿子,我需要这一胎是个儿子,不止对我,对陛下,对大唐都很重要,求上苍一定要听到我的心声。” 许久,她正要继续回到床上,忽然间觉得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踢了自己一下,她的目光中透露了惊喜之色,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温柔地说道:“孩子,你也没睡啊,娘也睡不着呢......” 随即,肚子又动了一下。 “啊......”,武华不禁喊了一声,她觉得有些异样,肚子里有一种拧着的感觉,“不是吧,难道你......” 武华只觉得腹中传来了疼痛,“啊......”,她不禁又叫了一声。 这时,李治猛然间睁开眼睛,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旁边,是空的。他立即坐起身,看见武华面容有些痛苦地用手扶着桌子,“华儿,你怎么了!” 李治“腾”地一下子下了床,向着武华奔过来,他用手一摸,武华的头上有了细微的汗水,不好,难道是...... “来人!快来人!” 李治冲着外面大吼起来。 第 563 章 九嫔之首 小雷子在外面正在打盹,忽然听到屋内陛下大喊,他一个激灵,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急急忙忙向屋内跑去,着急地说道:“陛下,陛下,怎么了陛下......” “快,去宣太医正来,把所有的太医都找来,武昭仪要生了,快去!” 李治急吼吼地说道,他眉头紧锁,眼里的焦急几乎可以溢了出来。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这就去!”小雷子立即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一边跑一边想,“武昭仪,昭仪......嘿,好,这是陛下打算册封了啊......” 小雷子心里笑开了花,他真的替武华感到高兴,昭仪,乃是九嫔之首,前面只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人,剩下的就是皇后了。武姑娘真的是熬出头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武华也听到了李治这样说,她头上的汗水已经不断流出,表情非常痛苦,手紧紧握住爱人,说道:“陛下刚才说什么,昭仪......” 李治紧紧抱住武华,宠爱地点点头,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武华的额头,温柔地说道:“是的,昭仪,朕早就决定了,待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朕都会册封你为昭仪,九嫔之首的昭仪。从此,你不是无名无分的人了,你是朕的女人!” 武华深情地看着李治,眼睛里慢慢涌出晶莹,许久,她微微点了点头,就这样看着李治,此时两人的双手紧紧相握。 “坚持住,太医们马上就来了......”,李治紧紧抱住武华,仿佛下一秒就要丢失一般。 凤仪殿 王皇后刚刚入睡,就听到外面脚步声起,仿佛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香兰,香兰,外面怎么了?”王静姝缓缓起身问道。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侍女香兰小跑了进来,说道:“好像是福遂宫那边要生了呢,陛下传所有太医正、太医令了,他们都往那边赶呢。” “哦?是吗?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谁知道呢,娘娘,您说,这大半夜的,还不知道如何呢?”香兰撇着嘴巴说道,虽然武华这些日子对皇后表现得相当恭顺,但是她从心里还是不喜欢武华,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如此,本宫也去看看吧。”王静姝说着就要起身。 “娘娘,不需要吧,这么晚了,您还是休息吧,转天再去呗。”香兰嘟囔着。 “你呀,这你就不懂了,本宫是皇后,面子上还是要做出来的,这外面这么大动静,难不成本宫还没听见?后宫的女人生孩子,本宫也是嫡母,必须要去的,走吧,服侍本宫更衣。” 王静姝知道,做样子给外人看呗,这又有什么难的,不过嘛,这武氏不像萧清涵,希望她能顺利生产吧,最好......生个女儿,这样以后忠儿也没有任何威胁了。 紫兰殿 同样,萧淑妃也被吵醒了,她皱着眉头,没好气地问道:“外面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吵死了!” 这时侍女阿梅跑了进来,“淑妃娘娘,是......说是武昭仪要生了呢,太医们正往福遂宫赶呢......” “什么武昭仪?这贱人怎么会成了昭仪?这谁在胡言乱语?” 萧淑妃只觉得气血翻涌,昭仪,呵呵,九嫔之首的昭仪呀,那些给陛下生育过皇子的杨氏、刘氏也没有册封到这个地步,这个野尼姑还未生产,陛下竟然许了昭仪之位,简直是岂有此理! 萧淑妃此时恨不得一步跨到福遂宫,亲眼看着武氏难产而亡,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第 564 章 喜获麟儿 “那......淑妃娘娘,您......要不要去看福遂宫看看啊......”,侍女阿梅小声说道。 “看什么看!那个野尼姑生孩子,关我什么事啊?因为这个贱人,陛下已经不见我了,甚至素节去求他,他竟然也不见!陛下他......竟然如此的......绝情......” 萧清涵说着,眼睛里闪出泪光。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贱人进宫开始的,当然,还有王皇后,呵呵,以为让武氏来就可以打败自己,等着吧,武氏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王皇后会自食恶果的,武氏以后第一个就要咬死王静姝,等着吧! 福遂宫里乱成一团,宫女、内侍、尚宫,当然还有很多的太医们都来了。 “快,一定要保证武昭仪母子平安,否则提头来见!”李治大吼道。 “武昭仪......”,王皇后也到了,自然也听到了李治的这句话,她脸色一变,内心十分不悦,后宫晋升妃嫔,她这个皇后竟然不知道,陛下到底把皇后摆在哪里?为了武氏,难道连规矩都不顾了吗? 刘氏和杨新柔也来了,郑贵妃自然也来了,郑怀瑾一直很关注武华的,刚才李治说的“武昭仪”三个字,郑贵妃自然也听到了,她随即瞟了一眼沉着脸的王皇后,心里却暗自点了点头,武氏晋升位份是正常的,迟早的事,但是郑怀瑾也没想到,一下子就到了“昭仪”的位置,这是正二品,地位仅次于皇后和四妃?,虽非最高品级,但已经属于后宫核心阶层了。这样的跨越,可以说是罕见的。 郑贵妃只觉得,后宫的格局从此就要改变了。 杨新柔呢,则都要被气疯了,天啊,难道自己以后见了武华就要行礼了吗?她竟然......竟然被册封为昭仪!她紧握着拳头,手指甲都已经扎入了肉里,但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是恨,是浓浓的恨意掩盖了肉体上的疼痛。 “用力,用力啊......”宫廷稳婆们头上已经都是汗水了,紧张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武华,大喊着,指导着她如何做。 而那纱帐里,武华躺在榻上,满身虚汗,好久了,好难受啊。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又一波疼痛袭来,她五官骤然痛到扭曲,一双手攥死了被角,嘶哑的痛嚎起来。然而,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即将与她见面的新生命。 外面的李治坐立难安,他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悬在半空,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慌乱,他真的好紧张,虽然前面已经有四位皇子,二位公主了,但是此时的他好似跟第一次做父亲一样,他指尖冰凉,心底却燥热难耐,身体和情绪割裂成两半。?? 他听着里面武华痛苦地声音,他害怕极了,好害怕会失去她们母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么多风浪,不,他不能!他一定要她们母子平安! 王皇后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李治这个样子,呵呵,真是的,她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天子是真的担心武氏,不曾有一丝敷衍的。看看陛下那个样子,还像一位君主吗?真是笑死人了。 而郑贵妃看着李治,内心则复杂至极,她多么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生下陛下的孩子,哪怕一次也好,此时的她,真的好羡慕里面的武氏呀。 “陛下放心,武妹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郑贵妃安慰道。 李治感激地看了一眼郑怀瑾,向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李治知道,郑怀瑾是个心地良善的人,跟其他人不同。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皇后,哎,看王静姝那个样子,黑着脸,阴晴不定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治不禁皱了皱眉,既然如此,又何苦来呢?这位皇后真的是太让她失望了! “孩子,娘会坚持住,你也要争气......”,武华心里叨念着,忽然间,她使劲全身的力气,只觉得从身体里掉落了什么东西,感觉“噗”的一声。 “哇!”一阵响亮的啼哭声,这声音好似驱赶了无尽的黑暗,迎来了光明。 “生了,生了!” 里面的人沸腾了起来,稳婆们立即擦了一头的汗水,跑出来高兴地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武昭仪生下了一位小皇子!” “皇子,真的是位皇子!”李治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是个儿子,他和武华的长子,他的第一子,出生了! 第 565 章 蜜糖般的喜悦 武华感觉肚子终于不疼了,好似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孩子,生下来了! 她听到了,是个儿子,是皇子!此时此刻,她欢欣满溢,高兴得无以言表,只有通过感激的泪水来表达内心的幸福。 这么一条艰难的路,她终于走完了,从太宗的才人,到陛下的昭仪。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这里面的心酸,只有她懂。 而李治的那颗心乐得快要盛不下蜜糖般的喜悦,仿佛春天的花朵在阳光下尽情绽放 。他急切地把那小小的婴儿抱过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抱孩子了,但是此时的心情却和以往任何一次抱孩子都不一样。这是自己挚爱的人生的孩子,是他全部感情的归宿,这样的心情谁能体会呢? 李治轻轻地托起这个孩子, 如同托起整个世界的温柔,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到孩子一点点,他看着这个柔软的小生命,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温暖和柔情。只见这个孩子鼻梁高高的,小嘴唇红红的,嘴巴在不断地吧嗒吧嗒,好似想要说什么话一样。那双墨色的眼眸和他的父亲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李治开心地笑了,轻轻地吻了一下婴儿那饱满的额头,这时婴儿的小手竟然不自觉地抓住了这位父皇的衣襟,仿佛是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郑贵妃也过来了,这一幕正好被她看到,她会心地笑了,情不自禁地说道:“五皇子真的好可爱,以后长大了肯定和父皇很亲,看他的小手抓着陛下不放呢。” 王皇后瞪了郑贵妃一眼,觉得此人真的是有些谄媚,又不是她生的孩子,至于如此恭维吗?即便升了位份,也不过是个昭仪,离自己这个皇后还差得远呢。她虽然心里看不上这里的所有人,但是面子上还是要做的。 她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身为皇后嫡母,看看后宫所生的皇子是必须的。 王静姝先是瞥了正处于极大兴奋中的皇帝李治一眼,目光随即移动到了这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只是这一眼,她从内心就感觉非常喜爱这个孩子,长得真是不错啊,可以看得出来,以后一定是一个美男子。可是......这个孩子看似怎么如此瘦弱呢,反正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身体不好,想想也是,武华怀着这一胎的时候正在感业寺,开始几个月只能吃青菜豆腐,补品也跟不上,所以瘦弱也不奇怪了。 “陛下,还未给五皇子赐名吧。”王静姝淡淡地说道。 李治这才回过神来,高兴地点了点头,“朕就给皇五子,赐名为......弘。” 王静姝听了一愣,这个字...... 郑怀瑾也是转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她们都是大族出身,可以说是饱读诗书,这个弘字,本义指的是弓声,有光大、弘大之意。?陛下也寄希望于这个孩子,志向宏伟、胸怀开阔、未来有担当、成大事。呵呵,是个好名字。 “陛下,您去看看武昭仪吧。”小雷子满脸的笑容,提醒着李治。 “对,朕都高兴糊涂了,小雷子,快去太极殿拿朕早就写好的圣旨,颁发下去,正式册立武氏为昭仪。”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小雷子风一样地跑走了。 还未等王皇后说话,李治就抱着孩子径自走向了内殿,他要看看自己的爱人,好好感激她,谢谢她生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 第 566 章 嫉妒如深渊 李治抱着李弘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在床上流着泪的武华,只见她脸色还是那样的苍白,但是从那双眼睛里可以看出无尽的喜悦与幸福。 李治的眼睛里也涌出了泪花,他对着旁边的人说:“你们先下去。” “是。”屋子里的所有人立即退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了,李治把孩子轻轻放在了武华身边,温柔地说道:“华儿,你看,我们的儿子,李弘,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武华努力坐了起来,她的泪水已经满溢,她无比温柔地看着儿子,那种爱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了,往后的日子,因为有了他而变得无比光彩夺目。 “弘儿......好,陛下,我喜欢这个名字。”武华笑意融融地说道。 “华儿,你知道吗?朕给孩子取这个弘字,是深思熟虑的,孔子说过,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弘毅,是刚强果敢、抱负远大的意思。” “不错,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出自《论语·泰伯》。”武华微笑着点点头。 “当然,还有其他的含义,你去过几年感业寺,这是离佛法最近的地方,佛家有弘法一说,弘扬佛法,蕴含传播善念、普度众生的精神。所以,这个弘字,是朕想了很久才选的......” 李治深情地说道。 武华此时只觉得心底里的暖流悄然无声地流过,默默地温暖着自己,这样的温暖,让你即便在寒夜里也能感受到温暖。 这时,武华紧紧握住了李治的手,俩人久久地凝望着......就这样,在这间小小的寝宫里,这一家三口享受着无比团聚的时光。 外面,王皇后站起身来,转头走了出去,郑贵妃立即跟着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东方的鱼肚白了,真是的,竟然折腾了一夜,外面内侍宫女一大堆,侍女香兰脸色一沉,她觉得至于吗,不就是一位昭仪生孩子吗?看看这阵仗,真是比当初萧淑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静姝没说话,径自朝着凤仪殿的方向走去。她心里也说不上来,但是就是非常的不痛快,眼前总是不断浮现出李治抱着李弘的情景,那眼里的惊喜和投入的感情,甚至在李素节出生时也是不曾有的,可见,武氏在陛下心中是有多么重要的地位了。而这样的地位,使得这位皇后感受到一阵阵的害怕...... 身后的郑贵妃则扫着了一下外面站着的其他嫔妃的脸色,刘氏、郑氏都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虽然这两人都已经生了皇子,甚至刘氏还是太子李忠的生母,但是这股子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的样子丝毫没有任何改变,是啊,能有什么改变呢?如今太子李忠已经是皇后的儿子了。 而杨新柔的样子却让郑怀瑾看在眼里,只见这位杨氏双眼的怒火都已经不加掩饰地喷了出来,双手紧握,甚至浑身都在发抖。 郑怀瑾内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位杨氏和武华的事情她以前也听过,这深宫之中度日如何艰难,既然有缘分有过一段过往,为何不能一起互相扶持地度过这宫中的每一天呢?嫉妒二字是宫里的女人最不能有的,这点郑怀瑾可清楚得很,嫉妒心像暗夜里的毒藤,悄无声息缠住人心,见不得旁人半点光亮。久而久之,就会在嫉妒的深渊里迷失自己,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聪明人是从来不嫉妒的,在这后宫里更加没必要。 第 567 章 对李弘的担忧 “什么,这贱人生了皇子?” 萧淑妃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愤怒。 “是......是的,淑妃娘娘,陛下已经赐名弘。”侍女阿梅哆哆嗦嗦地说道。看着萧淑妃这个样子,谁不害怕呀,无论是内侍还是侍女,都害怕会引火烧身。 “皇后呢?皇后有没有去福遂宫?”萧淑妃大声问道。 “去......去了,皇后娘娘,郑贵妃以及一众嫔妃都去了......”,阿梅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甚至都不敢抬头了。 “呵呵,都去了是吧,就本宫没去,当然了,本宫当然不会去,因为本宫不像这些人这么虚伪!皇后明明就是最嫉妒别人的,最在意权势的,却非要打着贤明的旗号接陛下的老情人回宫,哈哈哈,呵呵,真是好好笑啊......” “啊,淑妃娘娘,您......小声些啊......”,阿梅警惕性地看了看外面,她也是无可奈何,跟着这样一位主子,简直就是整天担惊受怕。 “怕什么,我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我不怕任何人听到!最好陛下听到才好!让陛下看看,后宫这些嫔妃们一个个都是心怀鬼胎,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爱陛下的!” 萧淑妃说着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想当初,她和陛下也是有一段时间是恩恩爱爱的,陛下时常牵着她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也曾在晚上共此明月......那时候,她认为陛下是爱她的,甚至在素节出生后,陛下册封素节为雍王...... “对,册封,陛下有册封武氏那个儿子吗?封号是什么? 是什么?”萧清涵忽然间跑过来抓住阿梅的手。 阿梅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陛下还未册封皇五子......” 萧清涵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了那里,封号,皇子的封号自古以来都是具有意义的,不知道陛下会封李弘当什么王呢? 凤仪殿 王静姝回到了寝宫就休息了,她整个人觉得非常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里上的累,那种身心俱疲,感觉连生气和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只想沉默。她的脑子里不断浮现着陛下抱着孩子紧张的样子以及武华平时在皇后殿恭顺的样子。 “希望,本宫没有做错......”,王静姝这样想着,疲惫袭来,她闭上眼睛休息了。 李治吩咐了所有要注意的事情,亲自嘱咐了尚食局,要特别注意武昭仪产后的调理问题。还有整个太医局随时待命,太医令每日诊断,不得有误。 武华这时候又沉沉地睡去了,李治看着爱人,看着襁褓中熟睡的李弘,他觉得无比安慰和幸福。这位皇帝已经忙活了一整夜,现在他要回到太极殿去,那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李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福遂宫,小雷子紧跟在后面,可是他发现陛下的脸色怎么如此凝重了呢?按理说武昭仪生了皇子,刚才陛下还高兴得紧呢,怎么现在这脸色...... 小雷子知道,陛下肯定是有什么想法了,他一路上没敢问。 到了太极殿,李治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了龙椅上,低着头。 “陛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请用一些吧,这一夜您肯定是累坏了。” 小雷子关切地说道。 李治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非常凝重。 “陛下,陛下......恕微臣斗胆,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治抬起头来看着小雷子,无奈地开了口:“弘儿出生了,朕确实非常高兴,可以说是喜悦之极,这是我和华儿的第一个孩子,但是......” “但是什么,陛下,您在担心什么呢?”小雷子非常不解。 “朕担心......弘儿的身体......这个孩子看上去很瘦弱,而且面色不如忠儿和素节生下来红润,朕在华儿那里没有说什么,是怕她伤心。这个孩子是在感业寺怀上的,那里整天没什么补品,都是清淡的饮食,后来虽然华儿回宫了,但是依旧在皇后那里一段时间,每日里还要干活,服侍皇后。后来虽然朕让她离开了皇后殿,但是她为了讨好皇后,也不让朕为难,依旧每日里还去那里服侍,可以想象,她每日里忧思重重,甚至担惊受怕,这个孩子能强壮吗?朕害怕......” 李治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悲凉和恐惧,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无法面对假如的情况...... “陛下,您别担心,皇五子不会有事情的,虽然现在是瘦弱了一些,但是大唐的太医正们医术精湛,尚食局更是精心照料着,五殿下一定会强壮起来的。微臣相信,一定不会有事的......”,小雷子赶紧说道,他知道陛下要说什么,他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如此,否则,陛下和昭仪都会受不了的...... 第 568 章 册封代王 太极殿中,李治祈祷着上苍,希望自己和武华的长子李弘可以平安长大,长命百岁。 “小雷子,研墨。”李治轻轻说了一句。 “是,陛下。”小雷子赶紧去准备。 李治神色严肃看向远方,他拿起笔,慢慢蘸着墨汁,这是墨务官新制的“松烟墨”,乃墨中极品。好吧,就让这极品墨汁写下对心爱的儿子李弘的册封旨意。 很快,册封皇五子的圣旨传达到了朝野内外。 等下了朝,柳奭慢慢走着,他觉得这个封号很是普通,“代王”,没什么特别的嘛,比起当时萧淑妃的儿子“雍王”的封号差得太多了,都说陛下多么在意这位武昭仪,如此,也没什么呀。 柳奭正有些高兴,一转头就看见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旁边是褚遂良,二人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他停下脚步向着那二位的方向走去。 “长孙太尉,褚大人,怎么看二位大人脸色不好啊,可有什么事情?”柳奭关切地问道,他知道,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是站在王皇后这边的,也就是站在太原王氏这边,更觉得此二人亲切极了。 长孙无忌看着柳奭,意味深长地说道:“柳大人觉得皇五子的封号如何?” “哦,您说代王的封号啊,在下觉得很普通吧,一般皇子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柳奭不在乎地说道。 长孙无忌微微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夫倒不这么看,这个封号可以看出陛下是煞费苦心啊,陛下对武氏的感情竟然会如此深厚,这点老夫也着实没想到。” 褚遂良听了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柳奭此时更是一头雾水了,“请太尉明示,代王封号有何特别之处吗?”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柳奭,又看了看褚遂良,说道:“二位大人请上老夫府中一叙,走吧。” 长孙府 茶水果品摆上,长孙无忌示意旁人退下。 柳奭显得有些着急,“太尉,快告诉下官吧,代王封号有何不同?” 长孙无忌深深地看着柳奭,缓缓开了口,“对皇子王号的册封从来都不是凭空的,而是皇帝某些意志的体现。相较于“秦王”“晋王”“雍王”等被视为储君或首藩的封号??,代王在制度上并不属于最尊贵的一字王。但是殊不知?汉文帝刘恒以代王身份继位?,他之所以能继位,正是因为代地偏远、处境艰苦,远离中央权力斗争,得以休养生息。虽然陛下短时间不会让代王弘去封地,但是也表明了此意图,那就是代王封号虽然不高,但是却也更加安全,使这个儿子更容易保全。” “不错,长孙太尉所言极是,老夫也是这么认为,代王封号的重要性不在于其表面尊荣,而在于其在特定情境下所承载的价值与机遇?。对于汉文帝而言,它不仅是避祸之所,更是日后问鼎皇位的起点。” 褚遂良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柳奭一时语塞,是这样吗?核算代王这个封号这么重要?他不禁笑着说道:“二位老大人,是不是有点......过度解读这个封号了,陛下即便再器重李弘,也不如李素节雍王的封号吧。” 长孙无忌没有言语,他现在隐约觉得李治真的是个高手,当初在皇后无子,尚未册立太子的情况下,册封素节为雍王,摆出一副要立储的架势,难不成是要让皇后派和淑妃派斗起来?而陛下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 长孙无忌也有些糊涂,尤其是这些年来他感觉越来越看不明白李治这个皇帝了,有时候感觉是无意为之,但是这后面又隐隐透着锋芒。 第 569 章 希望你平安快乐 “代王”这个封号基本上没有引起多大反响,不像当初“雍王”那样引起了轩然大波。除了洞察一切的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外,很少有人能想到李治给皇五子这个封号的真正含义。 就连紧盯着这件事情的王皇后和萧淑妃,也觉得“代王”的封号没什么,非常普通。萧淑妃还暗自高兴,觉得陛下还是最喜欢她的素节,雍王啊,多么尊贵的封号啊。什么代王,呵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福遂宫 “代王,很好的封号,弘儿,你以后就是代王了哦。” 武华笑着抱着李弘说道,她爱怜地摸着这个儿子的额头,额头倒是饱满极了,但是......就是瘦弱。这个孩子脸色不好,只觉得先天不足似的,虽然太医正们没说什么可怕的话,但是作为母亲,她知道,这个孩子身体不大好。 “弘儿,娘对不起你,怀上你时娘正在感业寺,吃不好睡不好的,后来回宫了也是整日里提心吊胆,看来是影响到你了,娘以后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以弥补对你的亏欠......” 武华看着那小小的瘦弱身躯,不禁流下了眼泪,每一滴眼里都有一阵深切的无力与自责,她认为自己作为母亲,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昭仪,别哭了,五皇子现在是代王了呢......”,阿红笑着说道,她是一路跟着武华走过来的,看着如今武华已经有了儿子,她从内心深处替武华感到高兴。 武华擦了擦眼泪,眉头间深思了起来,代王......代王这个封号好啊,先帝太宗以秦王登帝位,杨广凭晋王夺江山,封号背后尽是皇权博弈与天命玄机。 要说尊贵,秦王二字最为甚,这个封号太好了,好到让一般人不敢使用。秦朝自己就是从“秦王”这个身份爬上来的,始皇帝嬴政在统一天下之前,叫的就是秦王。秦王是仅次于太子的首藩。晋王呢,也是非常不错的封号,杨广是晋王,还让自己的长子杨昭袭封晋王,而如今的大唐天子李治,也是晋王。对,她的稚奴。 在如今有太子的情况下册封弘儿为代王,这是一种保护,是父亲对儿子一种深沉的爱,这个封号可以保护弘儿不成为众矢之的,不陷入与太子的争夺中,这些,武华都知道。 她和稚奴就是这样,两心相印,可以达到灵魂深处的共鸣;无需言语,便懂对方所想。 此刻,武华别无所求,只希望弘儿可以顺顺利利地长大,健康快乐,安稳度过这一生。她没有答应稚奴提出的移宫的要求,因为武华觉得,这个福遂宫是个吉祥的地方,虽然偏僻,宫殿也很小,但是在这里她却有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这宫殿里有她一生中最幸福的回忆,在这里,她的长子出生,她也是有皇子的人了。 她紧紧抱着小小的弘儿,这偌大天地,终于有了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第 570 章 无可奈何 太史局 太史令李淳风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他要负责?观测与记录天象?,包括日月星辰运行、日食、月食、彗星、流星等异常天象,并将结果“密封奏报”皇帝,这是非常机密的事情,只有陛下一人可知。还要负责推算节气、朔望、闰月等,制定官方历书,统一全国时间。通过挈壶正、漏刻博士等职官管理水钟,划分昼夜时刻,维持朝廷及都城的时间秩序??。 虽然太史局官员众多,各司其职,但是李淳风作为太史令,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决断。 而且,李淳风还担任着一项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占卦”,这甚至可以说是关乎大唐国运的举动,以前袁天罡在时还可以分担这项工作,而如今,师父早已不知去向,也许退隐山林,也许......已经不在了吧。 “师父,你知道吗?如今困在我心头的事情,相信也是一直困在你心头的,就是那个女主的预言,师父,我很是为难......” 夜晚,李淳风对着天空中那闪亮的夜空,眼神中透露无比的迷茫,他想起师父临行前说的话:“万不可点破武氏就是女主的预言,这是天意,人力无法挽回,强行逆天,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 袁天罡的话这些年来时时刻刻回响在李淳风的脑海里,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是的,师父是对的,武氏一旦因为预言被杀,上天更生年少者,那就是与生俱来带着怨气,那样的话,李氏子孙将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这一年来,帝星周围发生变化,轩辕星却晦暗不明,轩辕星本是皇后星宿,如今皇后正值旺盛年华,本不该有如此星象。而这一切,只因为帝星旁边有凤栖甲木参天,这一天象终会成凤鸣九天之气。他有意无意去查过这位武昭仪的一切,年柱甲申、日柱甲午、时干癸水生甲木,形成“三甲鼎立”之象。命书有云:“三甲天上贵,孤悬破九重”,此格局打破女子不得干政的天道禁锢,更会形成"木火通明"的帝王气象。 “哎,天意难测,天意难违......”,李淳风无奈地感叹道。 既如此,算了,那就顺天意吧,武氏已经生子,此后大运会逐渐开启,也许真到了那一天,他自己算是看不到了。 濮王府 一位年轻人伫立在窗前,脸色蜡黄,眉宇间有无尽的忧愁,不住地咳嗽两声,他身着素色衣服,上面有盘龙图案,彰显着此人的身份。虽然如此,但是他整个人佝偻着,看上去没有任何精神,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 “王爷,来里面坐吧,药刚刚熬好......”,一位依旧美丽的妇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位年轻人转过头来,依旧不住地咳嗽着,他不老,但是脸色却非常不好,他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情日复一日的严重着,他,就是太宗皇帝和文德皇后的嫡次子,当今天子李治的亲哥哥,曾经的魏王,现在的濮王,李泰。 “王妃,本来的身体......”,李泰低下头去。 “王爷,你的病会好的,陛下派来的太医令都说了,只要安心调养,思绪不要过重......” 濮王妃阎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眼睛里尽力压抑着泪水,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李泰已经咳血很久了,虽然用尽了一切办法,陛下也是赏赐灵药不断,太医令们也是尽力,但是李泰的病却始终不见好。 “王妃不要劝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也许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时日无多吧。”李泰平静地说道,虽然他不想死,但是面对死亡时,他还是无畏的,死了,也许比现在好得多吧。 自己的弟弟如今是九五之尊,驾驭四海的大唐天子,而自己却...... 李治对这个哥哥非常好,车马仪仗,特加优待,但是李泰的心结却没法打开,即便现在这样的身体,也无法看开,皇位、天下,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得下的呢? 他端起那一碗药,这是王妃亲自看着熬制的,自从他病了之后,王妃熬药时一定是亲自看着。 一饮而尽,好苦啊! 阎婉轻轻扶着李泰,让他躺下,李泰半靠在那里,忽然间他说了一句话,“王妃,如今你应该不会再疑心陛下了吧。” 这句话如同春寒一般,让阎婉立即僵在了那里,她缓缓摇了摇头,看向李泰的目光里有无尽的情意,轻声说道:“王爷,我不会再疑心陛下了,原来我的心事你都知道,自从你病了以后,太医令来医治你,但凡是你吃的药,我必亲自看着,一丝一毫也不放松,我怕,我知道陛下仁善,但是......但是你毕竟曾经......我怕陛下他会对你下手,王爷......” 说完,阎婉泪如雨下,趴在李泰的怀里痛哭起来。 李泰点了点头,他知道,只有妻子才这样对自己,关心自己,他用力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阎婉的背,有气无力地说道:“王妃放心吧,陛下是不会害死我的,因为我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了,即便现在承乾还在世,也不会对九弟的江山造成威胁,九弟,已经是胜利者了。” 第 571 章 天空中失去的星星 阎婉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泰,只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又找不到。作为妻子,阎婉太了解了,自从丈夫夺嫡失败而被先帝彻底放弃,一切的雄心壮志无奈被压在了地下,再也无法抬头,甚至无法呼吸。 多少年来,他的心情如同乌云般阴郁,失落的气息萦绕在他的周围。 从天之骄子到罪臣,这之间的差别好似 天地,那重重摔倒在地上的感觉,让这位从小就心高气傲的嫡皇子生不如死,心灰意冷,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热情与希望。那种感觉,就像失去了方向的船,暴风雨中无处藏身。 “王妃,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不死心的,承乾被废,我被立储的希望是最大的,之前父皇又是这么的器重我,这储君之位对我来说已经是唾手可得,直到......直到父皇册立了稚奴,我才清醒,我输了,没有机会了。” 李泰的呼吸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阎婉静静地听着,她觉得无比心痛,还让她说什么呢?丈夫当初如此痴迷于这个储君的位置,处心积虑,而他身旁依附的那群人,也是不断地怂恿着,使李泰迷失了心智,丧失了理智。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命啊,谁又能扭转命运呢? “王爷,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陛下如今待我们也很好,是我先前多心,害怕陛下不放过你,是我多虑了。” “王妃放心,陛下已经稳坐皇位,不会对我下杀手的,我们毕竟是同母所生,陛下心慈,至于其他人,长孙舅舅再怎么不喜欢我,也不会劝陛下对我动手的。我回顾这一生,有一件事情是做对了,那就是让欣儿长在宫里,欣儿和陛下感情很深,凭这一点,我相信以后陛下会善待欣儿的。” 李泰气若游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是啊,自己的这位长子从小就被抱进了宫,连母后文德皇后也喜欢得不得了,还因此常常和当时的晋王李治一起游玩,就是这样的感情,使得李治非常喜爱李欣这个侄儿,李泰被贬之后,李欣依旧是留在长安的,李治继位,对这位侄子也是恩赏有加。 “王爷,放心吧,欣儿一定会好好的,我相信,陛下会好好照顾他的......” 阎婉泪如雨下,本来是好好的一家人,就是被“夺嫡”二字害惨了,巨大的野心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王爷,是妾身没有好好劝导王爷,是我的错,记得当初大婚后,母后就拉着我的手说过,让我时时刻刻规劝王爷,是我......是我没有做到,我愧对母后,愧对王爷......” 李泰也流出了眼泪,紧紧握着阎婉的手,说道:“怎么能怪王妃呢,当初本王真是被鬼迷了心窍,贪恋权势,爱慕虚荣,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还害得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该说对不住的人是我......” 李泰爱怜地看着阎婉,工部尚书阎立德的长女,阎家的大小姐,出身名门望族。知书达理,这是父皇母后为他精心挑选的王妃人选,不输太子妃,这是父母对他的爱,他怎么就还不知足,非要去抢夺什么太子之位呢?人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不能重来,假如可以重新来过,他一定会和承乾兄友弟恭地相处,和自己最爱的王妃幸福、宁静地度过本该雍容华贵、花团锦簇的一生...... 李泰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那棵树,他笑了,他们三兄弟中,只有李治不争,这其实是最高的智慧,不争即争,就是这句话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第 572 章 共生之树 李泰薨世的消息传回了长安,一时之间,满朝唏嘘,才华横溢的皇四子李泰就这样走了。 太极殿 “陛下,濮王薨世,濮王妃上表为濮王建寺庙延福,不知陛下的圣意是......” 有大臣启奏道。 满朝文武都在观察李治的表情,他们实在拿不准陛下对这位四哥到底是什么态度,虽然陛下之前的确对李泰恩裳有加,但是......李泰毕竟曾经有夺嫡之心,按理说都是罪臣。陛下心中对这位哥哥的真实想法会是什么呢? 朝堂上安静极了,大家都等着陛下的旨意,谁也不敢多说话,万一不了解圣意,触了天子霉头,这可得不偿失了。 李治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四哥,就这样走了...... “传朕诏令,濮王李泰乃先帝与文德皇后嫡子,朕之同母兄长,曾主编《括地志》受先帝称赞,功在千秋。追封李泰为太尉并雍州牧,以诏葬为濮王举哀,班剑卌人,羽葆鼓吹,赙物三千段,米粟三千石,赐东园秘器,葬事官给,务从优厚,准濮王妃所奏,建延福寺追福追福,濮王长子李欣世袭爵位。” 李治平静地宣布了自己的意思。 大臣们更加有各自的心思了,诏葬啊,这可是大唐最高的丧葬规格了,一般都是给有勋功大臣的殊荣,但是濮王生前......可是夺嫡啊...... 这些话大臣们只能心里嘀咕,谁敢现在说出口啊,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长孙无忌,只见长孙无忌也没说话,站在一旁沉默着,哎,他能说什么呢?李泰好歹也是自己妹妹长孙皇后的亲儿子,即便犯了错误,现在人也没了,陛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实在是无力反驳什么了,因为他的心里也有些难过,妹妹的三个儿子,已经死了两个了,如今只有当今陛下还在,哎...... 李??带头打破了沉默,说道:“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这一声使众多大臣清醒了过来,立即纷纷附和道:“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散了朝,李治低着头,默默坐在那里。 小雷子知道,陛下心中难过,哎,本来是同母兄弟,都应该相亲相爱的,现在可好,都这样故去了,陛下连濮王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还有前太子承乾,也是如此。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陛下,武昭仪求见。” 武昭仪来了,太好了,小雷子高兴地看向了李治,他知道,武昭仪一定是来劝解陛下的,这下好了,陛下可以不用这么难过了。 李治轻声说道:“宣吧”。 “是,微臣这就去请武昭仪。”小雷子赶紧疾步走了出去,他知道,能劝陛下的只有武昭仪了。 一出殿门就看见武华站在那里,她听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来了,等着李治下朝,她知道,雉奴一定会非常伤心难过的,这个时候她必须亲自过来,哪怕不合规矩,她也要来,她要开解自己的丈夫。 “武昭仪,陛下宣召了,陛下好难过,请昭仪劝解才是......”,小雷子无奈地说道。 武华冲着小雷子缓缓点了点头,“辛苦了,小雷子,我这就进去。”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进了太极殿,这是雉奴登基以来,她第一次走进这里,虽然里面的布局没有变,但是已经是两世君主了,以前是先帝太宗,现在是她的雉奴。 武华一眼就看到颓废地坐在那里,整个人一看就非常伤心难过的样子,她心里一酸,轻声说道:“陛下......陛下,请陛下节哀......” 李治缓缓抬起头,看向武华,那充满磁性且忧伤的声音响起: “我们三个兄弟是同母所生的嫡子,交织着竞争与扶持,如同根系纠缠的共生之树,既在阳光下争夺养分,又在风雨中彼此支撑。大哥、四哥相争,但是他们都对我很好,虽然四哥曾经为了储位还威胁过朕,但是朕心里真的不恨他,真的,朕知道,四哥太想做这个位置了,其实不仅仅是有自己的野心,而是他有能力当大唐天子,四哥,是我们三兄弟中最有才华的,真的......” 第 573 章 甜苦交织 武华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李治倾诉着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感受,她听得出来,稚奴对于李泰的死非常的难过。她慢慢抬起了腿,一步一步缓缓走上了高台,那象征着帝王权力的位置。 李治此时伸出手来拉住武华,一下子扎进了爱人的怀里。武华就这样紧紧抱着丈夫,她用手轻轻抚摸着李治的头,轻声说道:"别难过,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濮王只不过先走了一步罢了。” “华儿,你知道吗?朕从小就特别羡慕两位哥哥,他们有着父皇母后的殷切希望,大哥从小就是太子,四哥则被定位成一代贤王,辅佐天子。而朕,儿时父皇对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当好一个臣子,一个王爷,要不是后来突生变故,大哥的腿瘸了,后面的一切就都会按部就班进行,现在坐在这里的应该是大哥才对。” “陛下,这都是命,承乾无天子之命,李泰也是,真正让先帝托付江山的人,是陛下呀,陛下不用伤感,当时承乾是太子,储位已定,李泰起了夺嫡之心本就是不对,陛下继位后念及兄弟之情,对这位四哥多加恩裳,直到濮王薨世,陛下的恩典已经做到极致,可谓是仁至义尽,希望陛下随缘而安,顺其自然。” 武华真挚地说道。 “真心常住,生死皆空。可是朕就是无法释怀,我们兄弟三人,现在就只剩下朕一个了。” 李治说着,把头深深埋在爱人的怀中,身为天子,这种脆弱是只有在武华面前才表露出来的。 “陛下是天子,身负大唐黎民百姓安危,先帝为陛下打下如此江山,陛下当奋发向上,对内政治清明,对外让大唐声名远播,这才不负先帝太宗所托。”武华声音温柔极了,就像劝说一个小孩子似的,她大雉奴三岁,既是姐姐,又是爱人,这种感觉其实非常奇妙的。 “华儿,你说的对,只有你才能开解朕,朕一定要把大唐带入一个更高的地位,才能告慰父皇母后、大哥四哥的在天之灵。” 就这样,这一对爱人就这样,在太极殿紧紧拥抱着,和以前不同的是,在这里他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瞻前顾后,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这里的新主人。 紫兰殿 “什么?武昭仪这个贱人竟然在太极殿?现在?” 萧清涵愤怒地睁大了眼睛,她的瞳孔里燃起两簇幽蓝的火焰,指节捏得泛白,像要掐碎空气一般。 “是......是的,淑妃娘娘,武昭仪的确去了太极殿,濮王薨世,陛下心里想必烦闷,也许......也许武昭仪是去安慰陛下的吧。”侍女阿梅吞吞吐吐地说道,她看着萧淑妃这个样子觉得害怕极了,哎,自己主子又要吃醋了。 “武氏算什么东西,太极殿是她可以去的吗?甚至连皇后都不可随意进出太极殿,她一个小小的昭仪竟然如此僭越,简自不把大唐的法度放在眼里了!陛下难道也任由她如此吗?这后宫还有没有规矩了?” 萧清涵大吼道,她早就看出武昭仪不是个东西,果然这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如此放肆的一个贱人,都怪皇后,把这种女人引进宫里来,看看吧,呵呵,如今武氏简直就骑在皇后头上了! “走,去凤仪殿,我要去给皇后请安。” 萧清涵冷笑道。 “啊,这......淑妃娘娘,咱们还是......还是别去了吧,您刚刚解禁不久,难不成又要......”,阿梅欲言又止,哆哆嗦嗦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你这个废物,天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本宫是堂堂淑妃,岂能不维持后宫法度呢?难不成任由武氏胡闹?你不去拉倒,本宫自己去!” 萧清涵狠狠瞪了阿梅一眼,她真心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弱爆了,不是胆子小,就是胆子小,哎,怎么会有这么一群窝囊废跟着自己! 阿梅委屈地低下头,她哪里是窝囊,她是怕萧淑妃吃亏,自己从小就服侍萧清涵,万事都替她着想,淑妃的这些话真的太让她伤心了。在宫里,沉不住气是大忌讳,连她这个小小的婢女都明白的道理,怎么淑妃还不懂呢?哎,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第 574 章 昭仪做的很好 凤仪殿 “忠儿,你的师长李安仁大人说,策论你又做的不太好,母后也看了,确实如此,不是让你好好读书上进吗?是不是最近又贪玩了?” 王静姝说话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严厉,她觉得怎么李忠这个孩子就这么愚蠢呢,还不知道上进,功课也做得乱七八糟的。她此时真的对“天资”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有的人就是天资愚蠢,这点不承认不行,为什么李忠就不能像素节一样呢,哎。 王静姝真是越想越心烦,越看李忠越讨厌,她真的没想到,这个长子怎么竟然会生得如此愚蠢呢?肯定是因为生母是刘氏的缘故,假如这个孩子是自己亲生的,有太原王氏高贵的血统,资质肯定也不会如此,真是天意弄人啊。 看着母后如此疾言厉色的,李忠不由得低下头去,他像秋风中的枯叶,控制不住地哆嗦。每当母后训斥他的时候,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甚至丢失了本来的思考能力,只剩下害怕了。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嫡子,不是皇后亲生的,所以这种恐惧逐渐变成了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甚至看上去非常窝囊的样子。 “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本宫在问你!”王静姝看着这个窝囊的儿子,真是越看越生气。都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了,怎么高贵的气质还是培养不出来呢?看来真是个庶子,怎么都成不了才吗?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启禀皇后娘娘,武昭仪求见。” “让她进来。” “是,娘娘。” 不一会,武华走进来,恭敬地翩翩下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安康无极。” “嗯,起来吧,你刚出月子,应该好好调理才是,不用急着往本宫这跑了。”王静姝淡淡地说道,虽然武华生产时的情景她很是不悦,但是毕竟武氏并没有做出什么触怒皇后的地方。 武华神态恭敬,脸上浮现着笑容,说道:“听闻在臣妾生产当日,皇后娘娘夜里就来到了福遂宫,娘娘国母风范,母仪天下,如此厚待臣妾,臣妾感动至极,多谢娘娘。” 这一番话说得王皇后心情变得非常好,甚至刚才训斥太子的不悦都已经扫去,她满意地看着武华,只觉得此女果然是懂礼守本分,越发觉得当初让她回宫是没有错的。 这时候,武华注意到了旁边的李忠,说真的,她内心深处对这位太子还是充满了无尽的同情,为了达到王皇后个人的目的,强行收养这个庶长子,无奈这位庶长子的资质真的是太差了,别说和雍王素节比了,就是与李孝和李上金两位皇子比起来,李忠的资质都是差的。 王皇后这时目光再次看向李忠,眉头紧锁,“说话呀,还在那里不说话,本宫看你是不是故意的!” “殿下,殿下别着急,慢慢回答娘娘的问话呀,母后在问你话,不要低头不回答,这样母后会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对不对?” 武华温柔地对着李忠说道。 李忠抹了一把眼泪,感激地看着武华,他觉得武昭仪好温柔,好亲切啊,比起母后来好多了,母后只会训斥他。 李忠鼓起勇气,泪眼朦胧地看着王皇后,哆哆嗦嗦地说道:“母......母后......李安仁大人说的,儿臣......儿臣不是很明白,但是......但是儿臣已经请教他了......” “你是太子,一定要下苦功夫,这点母后已经告诉你多次了,李安仁讲得这些之前已经讲过了,没错吧,你怎么还不理解呢?” “儿臣......儿臣......”,李忠惭愧地低下头去,他知道自己很笨,但是他真的尽力了,真的。 这时候武华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皇后娘娘对殿下期待很深,东宫里都有最好的老师教导殿下,李安仁、张行成?、高季辅?,都是博学多才的老师,殿下一定要好好用功,不要辜负皇后娘娘的慈母之心才是。” 这一番话说得王皇后简直就是心花怒放,她觉得武华这个人简直太好了,日后也可以帮着自己教导太子,真是不错的帮手。 “嗯,昭仪说得很对,太子,你要牢牢记住才是。”王皇后冲着武华满意地点点头。 第 575 章 如此蠢货 “忠儿,你先下去吧,记住母后的话,也记住武昭仪的话。” “是,母后,儿臣告退。” 李忠低着头转身出去了。 王皇后微笑着看着武华,这时才说了句,“来人,赐座。” 李忠走了出去,依旧耷拉着脑袋,他越来越害怕凤仪殿了,开始的时候母后对他很是温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他也一度觉得当皇后的儿子真是太好了。但是如今却...... 李忠旁边的内侍杨半年,小心地跟在这位太子殿下后面,关切地说道:“殿下,您别气馁,皇后娘娘这是为了您好啊,你现在可是大唐储君,娘娘这是为了让您尽快可以有所长进,进而可以尽早为陛下分忧啊。” 李忠依旧低着头,他觉得厌烦透了,本来就不是他自己要当什么太子的,是母后硬要他当的。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看着怒气冲冲的,正是萧淑妃,她皱着眉头,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皇后这里来,她要来告武昭仪这个贱人一状。 看见李忠在前面,萧清涵更加厌恶,她不得不走过去,看着李仲垂头丧气的样,她立即明白了,于是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刚从皇后那里出来吗?是不是功课不好又挨训了?唉,殿下可以和素节多多切磋嘛,兄弟二人有商有量,和和睦睦的,这陛下皇后看着也高兴啊。” “可是......可是母后不让我跟四弟玩,也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李忠怯怯地说道。 一旁的杨半年听到太子这么说,差点没昏倒,天啊,这话怎么能当着萧淑妃的面说呢,这......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唉,这是皇后私下里跟太子说的,娘俩知道不就完了吗? 此时的杨半年真心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真的是有够蠢的啊,唉,怪不得陛下不喜欢长子,真的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萧淑妃差点气乐了,她心里真是觉得好笑极了,皇后千挑万选的好儿子,就是这么一块料,蠢得可怜啊。就这样的资质,如何能继位?如何能守住江山?皇后简直就是把大唐的未来当成是儿戏,这样的太子能继位吗?简直连素节的一半都比不上。 萧淑妃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自顾自向着凤仪殿走去。 杨半年叹了一口气,“殿下,还是回东宫吧。” 杨半年这时候觉得,太子如果每天都待在东宫倒是非常安全,不用碰到其他人,也不用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了。 萧清涵还未踏进去,站在外面就听到里面的笑声。她不禁问道:“何人在里面?” 内侍赶紧回答:“回淑妃娘娘,是武昭仪在里面。” 萧清涵眉毛一挑,嘿,正好,我正要找她问话,这个贱人竟然自己跑来凤仪殿了,看看把皇后哄骗得这个高兴啊,皇后难道是傻瓜吗?天天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太子这个蠢货身上,对后宫发生的一切事情已经不关心了吗? “通传,本宫要进去。” 萧清涵冷冷地说道。 第 576 章 难以看透真 “娘娘,淑妃求见。” 门外内侍声音响起。 王皇后一听是萧淑妃来了,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武华那洞察一切的目光盯着皇后的脸,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心里不由得想立即看看热闹。 “传吧。”王皇后淡淡地说道,真是什么时候她开心,什么时候萧氏就来搅局啊,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萧淑妃随后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萧淑妃起身后看向旁边已经站起身的武华,狠狠地瞪着,武华也不看她,微笑着略一俯身道:“淑妃娘娘好。” “哼,你倒是来凤仪殿挺勤快的呀,又来哄骗皇后了吧,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萧清涵恶意满满地说道。 武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淑妃娘娘哪里话,臣妾能回宫都是皇后娘娘恩典,在我生产时皇后娘娘夜间就来福遂宫,娘娘对我恩深似海,身为后宫常来服侍娘娘本来就是应该的,请淑妃娘娘慎言。” “你......呵呵,好一张花言巧语的嘴,但是你骗得了皇后可骗不了我,你这贱人,你......” “淑妃娘娘,臣妾再卑贱也是陛下的女人,是九嫔之首的昭仪,是皇五子代王李弘的母亲,虽然比不上淑妃娘娘高贵,但是也请不要口出污言秽语,淑妃娘娘还是要给雍王树立一个好榜样的,不是吗?” 武话的表情依旧带着微笑,声音依旧温和,娓娓道来,给人的感觉是丝毫也没有动怒。如此一来,倒显得萧淑妃粗俗无比。 王静姝坐在那里终于忍不住了,说道:“淑妃,你刚进来就和武昭仪说这些话,言语之中多为攻击之语,你身为四妃之一,不该如此,大唐后妃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萧淑妃这时面子上着实有些挂不住了,皇后毕竟是皇后,她再怎么不服王静姝,王静姝也是皇后,皇后是一国之母,让皇后说出这样的话,别说是淑妃了,即便是郑贵妃,这脸上也无光了。 萧清涵随即脖子一梗,依旧是怒气不减地说道:“皇后娘娘,您可不要被武氏骗了,此女花言巧语,内心不纯,在娘娘悉心调教太子殿下的时候,殊不知武氏昨日竟然去了太极殿,太极殿是陛下临御天下的地方,连皇后娘娘平日里都不得入内,她一个小小的昭仪凭什么可以进去?娘娘身为国母,后宫之主,难道不应该主持公道,以证宫规吗?” 武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站在那里。 王静姝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情刚才武昭仪已经向本宫禀明了,也认了错,自知不该如此,答应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娘娘,这样您就原谅了?呵呵,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萧淑妃情绪有些失控。 “淑妃,武昭仪站在太极殿外求见,让她进去的也是陛下,况且濮王薨世,陛下心痛难过,武昭仪去劝解一下也是出于关爱,本也不该过于苛责。本宫是国母没错,但是对后宫的事情也要酌情处理,不能一概而论,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去处置一个人,你说是吗?” 王皇后说的这一番话,充满了大气,于情于理都是这么得合适,所有人都觉得皇后说的对极了,不禁不住地点着头。 武华这时候立即躬身道:“皇后娘娘圣明无极,此乃后宫之福,臣妾下次一定谨记,绝对不再犯类似错误了,谢娘娘饶恕。” “嗯,武昭仪知错就改,本质是好的,比起那些无事生非,刻意挑起事端的后宫来说,昭仪堪称典范。”王静姝故意看着萧淑妃说道,她觉得此刻把过往所有受的气都还给萧淑妃了,呵呵,萧氏这个贱人,没想到有今天吧。看来,这武氏真的是萧氏的克星啊。 萧淑妃被说得满脸通红,她看着王皇后,狠狠说道:“皇后娘娘,武氏绝对不简单,娘娘不能因为眼前小利就被她蒙骗了,一旦达到目的,武氏会扭头张开嘴撕咬娘娘您,不信的话,娘娘就等着看吧!我是有儿子,可是武氏如今也有儿子,娘娘啊,您最好早日让太子殿下成才,不要阻拦他请教素节功课上的事情,兄弟们一起进步多好啊,是不是啊,我的娘娘......哈哈哈......” 萧淑妃大笑起来,这是无可奈何地举动,企图用这笑声来掩盖自己的失败,她看了武华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第 577 章 无处释放的怒气 萧淑妃气冲冲地从凤仪殿走出来,她已经完全忍受不了王皇后的愚蠢了,她停住脚步,恶狠狠地回头看着皇后殿的门口,心里不住地咒骂道:“王静姝啊王静姝,枉费你出身大族,但是目光如此短浅,也看不透人心,武氏明显就是包藏祸心,利用你回宫达到她自己的目的,如此简单的伎俩你都看不出来,等着吧,以后你会自食恶果!” 旁边的宫女内侍全都不敢抬头,他们太害怕萧淑妃了,这位脾气一上来谁都要遭殃,她和皇后的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简直就是人间惨剧。大家都想躲远一点,生怕到时候连累自己。 萧淑妃沉着脸在前面走,后面侍女阿梅小心翼翼地跟着,天啊,这次淑妃又没占到什么便宜,武昭仪竟然自己提前跟皇后说了太极殿的事情,淑妃又是棋差一着啊。 阿梅心里不住地感叹着,她似乎能感受到,就是武昭仪这个人真的是想的非常周到,可以说是未雨绸缪了,武昭仪想到了萧淑妃会拿这件事情发难,而且对于太极殿的事情,皇后娘娘心里也会不高兴,所以干脆自己先去向皇后请罪,这样一来,既可以讨得皇后欢心,认为武氏守规矩,又可以化解萧淑妃的发难,真的是一举两得。这武昭仪,真的太有智慧了。 萧淑妃此时只想一步跨到自己的宫里,她现在看什么都烦。走到花丛旁边,忽然间被一阵阵抽泣声拦住了,再一看,旁边竟然站着内侍和宫女,都低着头。 “这谁啊?”萧淑妃眉头一皱,走了过去。 只见一位身着素色衣服的少年坐在那里,不住地抹着眼泪,非常难过的样子。萧淑妃认得,这就是濮王李泰的长子李欣,从小就在宫里养着,后来李泰虽然夺嫡失败被贬到其他地方了,但是这个孩子并没有跟着一起走,依旧是住在皇宫里,陛下登基后对这位侄儿也是关怀备至,经常赏赐,并没有因为李泰的缘故而受任何冷落。 萧淑妃无所谓地瞪了一眼正在哭的李欣,只觉得这么大的少年了,怎么还这样,本来他父亲李泰就是有罪的,陛下没怪罪就已经是开恩了,现在李泰死了,陛下已经超规格举行了诏葬,如此恩典还要如何?哭,就知道哭,也不知道哭什么,真是的! 萧淑妃压根也没过去,瞥了一眼李欣,然后径自回宫了。 旁边的内侍宫女自然看见了萧淑妃走过,李欣的贴身内侍立即小声说道:“小王爷,咱们还是走吧,刚才萧淑妃看见了,不知道又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别回来再添油加醋地说什么,惹得陛下不高兴啊。” 李欣点了点头,无奈地擦了擦眼泪,正要起身往外走,正好迎面走来了武昭仪。 内侍宫女们立即行礼,“武昭仪安好。” 李欣也站了起来,他同样低头行礼,知道这是陛下的新宠,刚生下皇五子李弘的武昭仪。 第 578 章 温暖和安慰 武华笑意融融地走过来,她自然也是认识李欣的,那是还在李欣小的时候,她经常看到稚奴带着这个侄儿玩耍。 “王爷可还认得我吗?在王爷小的时候,我们见过,记得吗?” 武华和蔼地说道。 这样灿烂阳光般的笑容立即打破了李欣的紧张感,以前他的确是天之骄子,先帝太宗和文德皇后的嫡孙,从小就被帝后抱进宫中抚养,他还记得祖母文德皇后抱着自己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真的好幸福。后来,父亲李泰被贬,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父亲失宠了,先帝不再如往昔般宠爱父亲了。而自己,也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这不是物质上的薄待,而是那种精神上的,感觉上的......怎么说呢,虽然小叔叔李治对这个侄儿非常好,但是他还是觉得这是小叔叔在可怜自己,即便如今也是。 至于这位武昭仪,他想起来了,记忆里的那个身影,有着明媚笑容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于是,李欣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先帝时期,陛下小叔叔带着我去过福遂宫......” 这时候贴身内侍脸上露出有些焦急的神态,觉得小王爷真是的,武昭仪文化,就说想起来了,干嘛说什么先帝时期呀,这是在提醒武昭仪当时是先帝册封的才人不成?哎呦喂,真是的。 内侍不安地看向武昭仪,生怕这位陛下面前的红人露出不悦的神色。 谁知武华笑容更加灿烂了起来,不住地点着头,“是啊,小王爷说的没错,当初我奉先帝旨意照看晋王和公主,也就是现在的陛下了,记得那时候陛下就和小王爷叔侄关系和睦,处处透着亲情,濮王和陛下同母所生,陛下自然对小王爷的感情非同一般。” 几句话下来,李欣就完全沉浸在了和李治的感情里,是啊,当今陛下是自己的亲叔叔啊。 武华拉着李欣的手,笑着一起坐在了那里,李欣着实没想到,武昭仪竟然如此亲切。 旁边的宫女内侍都在心里为武昭仪暗挑大拇指,觉得真不愧是陛下心爱之人,怪不得陛下会如此宠爱呢,果真是识大体,有大局观。 武华接着说道,“濮王薨逝,陛下心中万分难过,都辍朝几日,给四哥诏葬的最高礼节,陛下对先太子承乾和濮王泰的感情绝非一般兄弟可比,早在陛下继位之初,就下诏对濮王特加优厚,从未让这位嫡亲的四哥丧失了生前死后的体面,况且,又让小王爷你世袭了爵位,以告慰濮王在天之灵。小王爷当奋发图强,对濮王妃行孝道,这样为臣为子方可无憾。” 她的话语温柔如风,轻轻拂过李欣的心灵,让他感到安慰和温暖。这些话,在后宫里的嫔妃中,武昭仪是第一个这样对自己说的,这些话好似一把钥匙,打开了李欣心中的那把隐秘的锁,那就是,自己的父亲不是罪臣,当今陛下从未把父亲看成是罪臣,而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确实,父亲生前死后的待遇已经远超诸王了,这样难道还不能表示父亲那尊贵的身份吗?而自己,又何必执着于父亲夺嫡失败的事情呢? 李欣这时候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武昭仪开解,现在我的心里舒坦多了,过几日我就要去封地了,到时候也一定会发奋图强,好好孝顺母亲的,请武昭仪放心。” “那就好,相信陛下对小王爷的期望也是一样,小王爷出息有作为,也是陛下乐于见到的。濮王生前就是诸王中才华横溢的,相信小王爷也如此。” 这位武昭仪的话语轻柔而富有力量,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一扫李欣心中的阴霾,在李欣眼中,武昭仪是温柔的,而在李欣的近身内侍王福眼里,这位武昭仪真的是不一般,很不一般,更可怕的是她已经有了亲儿子,又得圣心,这未来嘛,必定是不可限量的。 第 579 章 无需多语 心意相通 自从武华和李欣交谈了一下,这位小王爷就忽然间变得开朗了,再也不是那样子的阴郁,他积极准备着去封地的事情,还主动来给李治请安,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和一切日后的打算。 李治欣慰地看着这位侄儿,他当然知道这是武华的功劳,小雷子早就告诉他了,好啊,有些话自己作为皇帝无法和李欣言明的,武华作为第三人能说出来有些话,这是最好不过的。 看着李欣变得开朗上进起来,意气风发的样子,李治作为亲叔叔,从心底里也是非常高兴的。 “陛下,武昭仪真是厉害,听说上次小王爷在花园里哭得正伤心呢,正好武昭仪路过,拉着小王爷说了好一会话,小王爷的心情就变好了呢。”小雷子笑着说道,他一有机会就会在陛下面前为武昭仪说好话,在他心里,武昭仪就跟亲人是一样的。 “嗯,武昭仪真是深得朕心,这后宫之中,也就只有她了解朕,想朕之所想,及朕之所及,能为朕分忧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李治坐在那里喃喃自语道,是的,放眼他所有的女人,除了武华,其他都是在勾心斗角地争宠,争地位,皇后如此,淑妃如此,而其他人,诸如贵妃,要不就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跟自己难以有心灵的共鸣。只有一个人,才能听得懂自己所说的话,真正为自己着想,只有一个人...... 长孙府 “来,小王爷,今日老夫以茶代酒,祝小王爷一路顺风。”长孙无忌举起杯子,微笑着看着李欣。 “谢太尉大人。”李欣也是恭敬有礼地回复。 面对着李欣,长孙无忌的内心还是充满着关爱的,毕竟这是李泰的孩子,毕竟李泰,是自己的亲外甥,这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其实是非常奇妙的,尽管自己以前不是很喜欢李泰,但是如今,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小王爷能振作起来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啊,老夫还担心小王爷还要好一阵子感伤呢。” “太尉大人,我从小就在宫里长大,后来父亲去了别处,我也没能跟去,所以听闻父亲的死讯,一时之间涌现了很多父子相处的情景,所以难过万分。”李欣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是人之常情,小王爷身为人子也是难免的,相信陛下也会理解。不过,你能很快调整好自己,不沉溺于悲伤,这点还是非常好的。”长孙无忌满意地说道。 “不瞒太尉,其实让我走出悲伤的,是武昭仪,就是她告诉我,一定要发愤图强,孝敬还在世的母亲,还引用了佛经上的话,我记得是,生死如昼夜交替,本是天道循环,生又何尝生,死又何尝死。从而点醒了我,使我觉得不能再消沉下去,必须要珍惜时光,发奋图强,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李欣脸上写满了感激,不错,就是对武昭仪的感激。 “哦?是武昭仪劝导的你?” “是的,就是她,我很是感激她。” 长孙无忌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又是这个女人,看来她插手的事情还真是多啊,先前去太极殿的事情本来就是冒失,本可以发难,但是无奈皇后说武昭仪情有可原,况且主动坦诚,真诚可加。他这个外臣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但是如今又......不能说不对,但是这本该是皇后该做的事情,为陛下分忧,解决一切后宫中的难题,宗亲的情绪,这是皇后职责范围。可是这些事情都让武昭仪做了,那皇后呢,皇后在干什么? 唉,长孙无忌不禁摇了摇头,只觉得王皇后有时候真的是蠢不可及,凡是彰显国母风范的事情,她是一个都抓不住啊。如今,武昭仪有如此心性才学,加之又生育了皇子,这简直就是心腹大患,甚至比萧淑妃还要可怕,长孙无忌已经隐隐意识到,这位武氏来者不善。 “太尉,太尉,您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好?”李欣关切地问道,他还这么年轻,阅历又浅,自然无法体察出长孙无忌的心思。 “哦,没什么,既然走出悲伤,老夫也替小王爷高兴,来,吃菜,这是老夫特意吩咐府上大厨为小王爷所做,都是小王爷爱吃的。” 长孙无忌立即换回了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招呼着李欣用膳。 “嗯,多谢太尉。”李欣笑了,吃了起来,可以看出,他是真的走出了悲伤,不再是那副郁闷的样子。 这顿饭李欣是吃得非常好,可是长孙无忌的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送走李欣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能平静。王皇后的软肋是政治敏感不足,加之无子,虽然现在养育了太子,但是太子的资质确实不敢恭维。萧淑妃的软肋是嚣张跋扈,即便有了雍王这个聪慧的儿子,但是母亲的性格也是大忌讳。而武昭仪,她的软肋又是什么呢?或者说,难以看透她的软肋,而她最可怕的地方还在于不仅生了皇子,而且还能抓住陛下的心......这点真的是很厉害。 第 580 章 低估了她 夜深了,府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可是书房里的长孙无忌却是睡意全无,他背着手慢慢踱着步,回味着李欣说的话,想着那充满感激的年轻的脸,而这感激却是对着一位后宫的嫔妃。 长孙无忌越想就越觉得这位九嫔之首的昭仪来者不善,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同于其他后宫,她不像萧淑妃那般急切地想要争宠,面对皇后时还毕恭毕敬,甚至对太子李忠也多是温柔安慰之态,这次对李欣也是一样,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武氏原本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 不,不是! 长孙无忌忽然间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愚蠢至极,武氏要是真的与世无争,那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感业寺,青灯古佛伴一生,而不是在寺中就和陛下珠胎暗结了。而这种行为本该永远无法被皇后接受,永远无法再次走进宫廷。怎么就,,,,,,怎么就一步一步让她回来了呢? 哎,也是巧了,这方面其实也有他长孙太尉的功劳,当时为了册立李忠为太子,竟然鬼迷了心窍,竟然拿让武氏回宫来当一个筹码了,真是......哎,悔不当初啊。 长孙无忌想到这,竟然有些懊恼了,他是谁,那是曾经追随太宗皇帝征战沙场,最后还征战过高句丽的人啊,阅历、心智都要高出普通人多少倍,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呢?如今看来,让武氏回宫这步棋,简直就是作茧自缚,自食恶果。 “哎,武氏本来就不是个善类,当年狮子骢的事情,可见此女是多么的刚烈凶悍啊,哎,太急了,老夫真是太急了......” 长孙无忌越想越懊恼,他当初太急于册立陈王忠了,以至于没想这么多,他错就错在把武氏当成了一个筹码。 这时,门外有动静,只见门一开,长孙夫人走了进来,满脸关切地问:“老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门外就听见你唉声叹气的,是不是朝政中有什么决断不了的事情?休息吧,太晚了。” “哎,夫人,我是真的无法入眠,也许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也许会在未来造成大患,真是悔不当初啊。” “什么事情,老爷可以对我一言。” “也好,夫人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武昭仪,我总觉得此女心存不善,但是现在的情况,除掉她也不容易。” “什么?除掉武昭仪?为何?她是代王弘的生母,为何要除掉她?”长孙夫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哎,夫人,你有所不知,我是怕此女日后会形成祸患啊,皇后不是武氏的对手,她读过不少书,性格又刚毅,更可怕的是,陛下心悦于她,我总有个预感,此女会坏事。”长孙无忌眉头紧皱。 “老爷,恕我直言,既然陛下心悦于武昭仪,那你就更不能起了动她的心思啊,否则,只怕陛下也会不悦的。” “不,这点夫人放心,陛下乃是我的亲外甥,虽然有些时候我们对朝政意见不同,但是陛下心里还是尊重我这个舅舅的,他绝对不会对我不利。” 长孙无忌这话说得是胸有成竹。 第 581 章 情之一字 到了濮王李欣要离开长安去封地的日子了,李治又亲自嘱咐了这位侄儿,便让他上路了。 李欣拜别陛下,转身走了,一步一步出了宫门,他回头看了看这巍峨的宫廷,又看了看天上飞翔的雄鹰,深深吸了一口气,马上,他崭新的人生篇章就要开始了。 李治赏赐的物品非常多,车马队伍就排开了长队,可谓是皇恩浩荡。护卫、侍女、内侍等更是众多,场面上已经给足了,丝毫没有任何苛待的样子。 李治背着手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然后深深地看向了天空,默默地说道:“四哥,朕已经册封了欣儿世袭你的爵位了,你放心吧,至于四嫂,朕也是派人好好照顾的。” 这时候,武华慢慢走到了李治的身边,李治扭过头看着爱人,握住了她的手,感激地说道:“华儿,谢谢你,你解开了欣儿的心结,说了很多朕不方便说的话,朕要谢谢你才是。” 武华微笑着摇摇头,紧紧握住了李治的手,柔情似水地说道:“陛下和臣妾还客气什么呢?陛下雄才大略,想的都是大局,大事,有些事情估计不过来再正常不过了,那就让臣妾代劳吧,劝导李欣也是臣妾分内的事情,他是陛下最疼爱的侄儿,况且以前,臣妾也见过他的,不是吗......” 李治此时深情地拥住了武华,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谢谢你,因为有了你,朕在这宫廷中才有说话的人,说话的地方,你就是朕的归宿。” 武华一愣,归宿,陛下的归宿,这是分量多么重的一句话,她眼角含着泪花,嘴唇却上扬着,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仿佛那一刻的感动已深入骨髓。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 武华把头轻轻靠在李治的肩头,“陛下也是臣妾的归宿......” 好一幕眷侣情深的画面,就在这高台上,在这世界的中心,大唐的城楼上,一对爱人紧紧相拥。 小雷子笑着看着这一切,他也感动得抹着眼泪,陛下和昭仪,希望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城外 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望着,似乎在等人。 “来了来了,小王爷的车马来了!” 随着侍从回来禀报,这三个人立即冲了过去,他们站在前方,拦住了车马的行进。 “什么人拦路!”侍卫立即高声喝道。 “驸马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求见小王爷,劳烦通报一声。”薛万彻大声说道。 侍卫看了看这三个人,转头跑到了李欣的马车旁说了几句,不一会,李欣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在侍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前方。 三个驸马一看李欣来了,立即露出了笑容,走上前去一抱拳,“小王爷,我们来送你了。” 李欣自然认识这三个人,随后对着侍卫说道:“本王要和三位驸马说说话,你们退后一些,有事情会叫你们的。” “是,末将遵命。”侍卫退到了后面。 李欣满脸感激地看着这三位驸马,说道:“感谢各位长辈前来送我,感激不尽,这份情谊我会一直记住的。” 柴令武看着李欣,声音里充满了难过,当年他与李泰非常交好,俩人可以说是莫逆之交,李泰的才华、风度一直都让他深深折服。对于李泰的结局,柴令武可以说是最痛心疾首的。 第 582 章 酒后怒气 “小王爷此去一定要保重,相信王爷在天之灵也会保护小王爷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告诉我们。” 柴令武真诚地说道。 “是啊,小王爷,以前四王爷还在时,我就追随他了,如今王爷薨世,我这心里也是非常难过,我等三人已经不知多少次为王爷焚香祝祷了。”房遗爱也是万分伤感地说道。 薛万彻虽然没有直接追随过李泰,但是他对于这位先帝皇四子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当初,李泰主编《括地志》,这是多么功昭千秋的事情啊,如此有才华的皇子,真的是让人佩服至极。 “小王爷,我们都是敬佩四王爷的人,也请小王爷以后保重。”薛万彻说道。 “多谢各位,陛下已经赏赐小王很多了,而且武昭仪也开解了我,打开了我心头的结。相信以后小王会好好生活下去的,也请各位保重。” 李欣也非常感动,这些驸马们能想起来送自己,已经是有情有义了,就凭着仅仅是因为和父亲有过交往就来送自己,说明他们心里没有忘记父亲。 一听“武昭仪”三个字,这三位驸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不悦,当然在李欣面前也不需要表露出太多不相干的情绪,他们一抱拳,请李欣早日动身了,就不再耽误时辰了。 李欣再次谢过,坐上马车赶路了。 看着人马浩浩荡荡地走远了,柴令武心里觉得万分难受,这三个人里,他和李泰感情算是最深的,从小就在一起玩,要不是李泰心太急了,这大唐江山,此刻坐在太极殿中的人应该是李泰才对。 “怎么,二位仁兄,咱们要不去谁府上喝一杯?” 房遗爱说道。 薛万彻瞪了房遗爱一眼,“反正不能去你府上是吧,高阳公主的脾气谁受得了?” 房遗爱一吐舌头,有些尴尬地说道:“不然,就去我外宅那吧,那里好,幽静,谁也找不到咱们,嘿嘿。” 柴令武沉下脸来,“房贤弟,我说咱们好歹也是三位驸马,去你那外宅算什么回事啊?我不去。” “嘿,我说柴兄,咱们三个谁也别看不上谁,我家的高阳公主脾气是大,但是你们二位家里公主的脾气也强不到哪里去吧,丹阳公主和巴陵公主还不也是一样,这样比起来我家高阳还是属于率真直爽的呢,有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藏在心里。” 房遗爱摇晃着脑袋说道。 薛万彻和柴令武都气乐了,薛万彻说道:“房贤弟,高阳公主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护着她吗?你有这劲头还不赶快回去讨好一下公主,省的她看你就烦。” “我......”,房遗爱被怼得无话可说,“行了,别总嘴把式了,走吧,去我那里喝两杯,不去拉倒。” 说着骑上马就走了。 “走吧,柴老弟,我们去喝一杯吧。”薛万彻看了看柴令武,也上了马。 柴令武虽然嘴上说不想去,但是也跟着上马走了,他其实更没什么朋友,房遗爱和薛万彻还愿意和他在一起,而其他人根本不怎么和他说话,巴陵公主自己的感情也是非常一般,唉。 房遗爱的别院到了,这是他养外室的地方,高阳公主嫌这位驸马烦,巴不得他赶紧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最好别回公主府才好。 薛万彻看了看这宅院,不由得感叹道:“这环境真是不错啊,看来房老弟才是人生赢家。” 房遗爱自嘲般地说道:“高阳公主嫌我烦,所以我只能在外面安家,她也乐得耳根子清净,而我,也要活着不是,走吧,进去。” 柴令武没说话,也跟着走了进去,看得出来,他的神情其实很是羡慕房遗爱的,高阳公主是懒得跟房遗爱装,但是巴陵公主却还是他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况且,他这方面也不如房遗爱洒脱,他觉得外面的女子怎能配得上柴家呢。 三人落座,仆人给上了好酒,几个小菜。 薛万彻一饮而尽,“唉,濮王李泰不在了,我心里也是烦闷,濮王的才华我是最佩服的。” 房遗爱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那是,想当年王爷可是差点要住武德殿的人啊,要不是魏征阻拦,恐怕当时就改立太子了呢。” “如果濮王登基了,如今朝堂也不会被长孙无忌把持,外戚专权,今上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对了,你们刚才听小王爷说了吗,是武昭仪开解了他,呵呵,武昭仪,一个先帝的才人,从感业寺接回来的尼姑,真是可笑至极。” 柴令武冷笑一声,一饮而尽。他对李治可以说是意见大了,认为这个皇帝简直就是懦弱无刚,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看看册立的太子,简直就是愚蠢至极,你们应该知道吧,册立太子时是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联合着王仁祐以及一众官员联合上奏的,这简直就是逼宫。无奈,陛下还反驳都不敢反驳,竟然答应了。这陈王忠,能当太子吗?就因为王皇后收养了这个孩子,这个庶长子就必须是太子了吗?选太子不应该是起码聪慧吗?陛下到底把大唐江山放在哪里了额!” 柴令武越说越气愤,竟然“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吓了房遗爱一跳。 房遗爱不禁看了看门外,说道:“虽然是在我这,但是你也小声点啊,隔墙有耳,这,,,,,,” “哼,我才不怕呢,吴王李恪,荆王李元景,他们比现在的陛下强!” 柴令武昂起头说道。 第 583 章 找合适的人实现自己的梦 柴令武此话一出,霎时间气氛骤然凝固了一般,薛万彻、房遗爱都放下了酒杯,表情严肃地盯着柴令武。空气间弥漫着一股极其紧张的气氛,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柴令武也没再说话,又是一饮而尽。随后,他迎着这二位的眼神,认真地说着每一个字,“二位仁兄都是军队里的人,不会没有一点死党吧......” 薛万彻低下头,声音里有些无可奈何,“就是因为我在军队人缘不好,经常和别人起冲突,所以先帝才把我调离了。” 这时候房遗爱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薛万彻愤怒地盯着房遗爱。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哈......”,房遗爱越想越可乐。 柴令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还需要军队中的人,陛下懦弱,为了大唐,我们已经势在必行了!” “可是......可是,你们记得当时的太子承乾吗?他的阵营里都有侯君集那样的大将军,最后不还是功亏一篑了吗?侯君集还被杀了......”房遗爱小声嘀咕道。 “房遗爱,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柴令武狠狠瞪着房遗爱,他真是觉得房玄龄的这个儿子简直太没用了。 “不,这次我倒同意房遗爱的说法,论军功,我们谁能比得上侯君集,论威望也是,侯君集那个时候刚刚收复了高昌国,威望都到达了顶峰,最后还不被先帝打回了原形,最后落得身死的下场吗?”薛万彻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他没有信心,真的,推翻当今陛下李治,谈何容易啊,每一步都要计划好,而且计划好了还不行,还要看天意。 柴令武此时满脸悲愤,说道:“房遗爱,你的父亲可是房玄龄啊,你本身也是武将,不想有所作为吗?而薛兄,是铁打的猛将,即便当初是太子建成的将领,由于出色也被先帝赦免,本该继续建功立业,驰骋沙场的大将军,现在却落得跟落水狗一样,被剥夺了职务兵权,赋闲在家,薛兄,你难道也咽的下这口气吗?” “当然咽不下!想我为大唐在战场上差点连命都丢了,先帝这样对我,今上竟然也如此对我,太不公平了!” 薛万彻只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慢慢联络众人,一不做二不休,废掉今上,册立荆王李元景为帝,到时候我们从龙有功,必定会得到重用,到时候我们一展抱负,建功立业,如何!” 柴令武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耀着希望的光芒,他觉得机会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在世当建功立业,怎么能窝在府中?既然当今陛下不信任这几位驸马,那好,他们就要去寻找真正信任他们的人,给他们机会实现梦想的人! 第 584 章 洞察一切 “香兰姐姐,我娘病了,请姐姐先给我一点钱,日后我会还的......”,一个瘦小的侍女跪在那里,颤抖地说着每一个字。 香兰不耐烦地瞪着这个宫女,冷冷地说道:“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吗?怎么还要?” “姐姐,我娘病得很严重,那......那点钱根本不够,请姐姐开恩......”,说着这宫女磕下头去。 “呵呵,还嫌少是吧,这也是好歹求了皇后娘娘才给你的,你竟然还没完没了,真是岂有此理!” 香兰把眼睛一瞪,露出非常不耐烦的样子。 “不是的,香兰姐姐,我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我的事情还有很多,少来烦我!”香兰一脸厌恶地走开了。 “香兰姐姐,香兰姐姐......”那宫女跪在那里不停地哭泣起来。 凤仪殿其他人都站在那里,无奈地看着这位可怜的小宫女,一旁的内侍不耐烦地说道:“别在这哭哭啼啼的,滚远一点,这里可是皇后殿,不要惊动了皇后娘娘,否则你吃罪的起吗?” 那小宫女没办法,抹着眼泪转身起来就跑,结果正好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刚从凤仪殿走出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宫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一看,撞上的人正是武昭仪,她刚刚拜见完皇后,正要回自己的住处。 “喂,你小心点啊,都撞到人了呢!”一旁的阿红怒不可遏,对这宫女怒吼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到武昭仪,武昭仪恕罪,武昭仪恕罪......” 小宫女不住地磕头。 “起来吧,下次小心一些便好。”武华温柔地说道。 “谢武昭仪。”这小宫女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你这个人,武昭仪都没怪你,你倒好,还自己哭起来了,真是的......”,阿红说道。 “不是的,是我......是我娘病了,没有钱医治,所以......”,小宫女抽泣着说道。 “哦?”武华那锐利的眸子立即扫过小宫女的脸,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也听到了一些,但是没怎么听真切,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了,她随即轻轻说道:“跟我来吧。” 这小宫女吓了一跳,以为武昭仪要惩罚自己,哭得更厉害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红也一愣,心说,不是吧,昭仪不会真的要惩罚她吧,刚才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昭仪也原谅了啊。阿红也是以前经常受欺负的,所以她最懂被欺负的心理了,即便现在翻了身,跟在武昭仪身边,阿红还是心肠善良的,从不欺负人。 武华也不说话,就是往福遂宫走去。后面的小宫女一路走,一路哭,一旁的宫女内侍全都侧目,觉得武昭仪肯定是生气了,都暗自为这个小宫女捏了一把汗。 等到了福遂宫,武华走了进去,示意其他人都退下,只让阿红和小宫女在里面。 小宫女一下子又跪下了,哭得更是伤心,“武昭仪饶命,武昭仪饶命,下次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不要害怕,我不是要惩罚你,你叫什么名字?”武华温和地说道,她示意一旁的阿红,给这宫女扶了起来。 这宫女有些傻了,她也不知道武昭仪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擦了擦已经哭得不行的眼睛,小声说道:“回武昭仪,奴婢叫雪儿。” “雪儿,很好听的名字,刚才我在里面没有听清楚,貌似是你需要钱,是吗?”武华微笑着说道。 “啊,这......是的,是奴婢的娘生病了,上次找香兰姐姐预支了一些钱,这次还想再......”,说着,雪儿低下了头。 “这样啊,看来你是真有难处了,阿红,去房间里拿我那个盒子首饰来。” “啊?”阿红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后立即点了点头,跑进了房间里,不一会就拿出一个盒子。 武华伸手打开了盒子,里面真是珠光宝翠,令人眼花缭乱,她伸手就拿出了几件首饰,递给了雪儿。 “拿着吧,你把这些东西拿到宫外去,看看能典当多少,给你母亲治病即可,如果还有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啊,武昭仪,您说的是真的吗?这些真的是给我的?”雪儿吓得再次跪了下来。 一旁的阿红也觉得,这武昭仪也太大方了吧,这可都是陛下赏赐的,都是价值连城呢。不过,武昭仪的心肠真好,阿红觉得武姐姐一点也没变。 “当然,快起来吧,拿着去吧。凡是以后宫女内侍有难处的,你也可以让他们来找我,大家都在宫里生活,理应互相帮衬着,不是吗?本身我也在感业寺出家过,知道这个感受,去吧。”武华的声音非常平静。 “谢谢武昭仪,昭仪对奴婢有大恩,以后奴婢就是昭仪的人,为了昭仪我可以去死。”雪儿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不需要你去死,哪有这么严重啊,以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可疑的事情,记得来告诉我就好了。” 武华深深地看着雪儿。 “奴婢明白,请昭仪放心。谢谢昭仪救了奴婢的娘,谢谢昭仪。”雪儿眼里的感激已经溢满了,她再次给武华磕了头,拿着东西退下了。 阿红看着雪儿的身影,也明白了武华的意思。 “昭仪,您的意思是......”,阿红小心地问道。 “呵呵,这也是天意,既然她有难处,那我就帮一把,不过是让她留意一下宫里发生的事情罢了。” 武华随即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第 585 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屋子里只剩下武华和阿红两个人,看着阿红一脸疑惑,武华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奇怪我为什么要如此做?” “嗯,昭仪,奴婢是有些奇怪,现在陛下如此宠爱您,又生了代王殿下,昭仪其实不用担心什么的。” 武华听了并未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来,站到了窗前,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幽幽地说道:“智者察未萌之患,愚人逞已成之事。智者于无声处听惊雷,在无形中见端倪,总把绸缪做在前头。” 阿红摸了摸脑袋,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昭仪,虽然我听不懂你的话,但是我觉得,只要是昭仪姐姐说的,就一定会有道理的。” 武华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阿红,你记住,这世间最能保护自己的,其实就是自己。正所谓,真心易碎,碎了难再拼凑;真情若逝,逝了无法重拾。” “昭仪,什么意思啊....”,阿红感觉越发糊涂了,她认为武华真有学问,说的话都是深奥玄妙的。 “好了,我自己待一会,你下去休息吧,做什么都行,不用伺候我了。” 武华对阿红是尤其好的,她珍惜跟自己一路走过来的人,即便日后武华变成了武曌,阿红也是陪伴了她一辈子的。 “嗯,那我出去了,有事情昭仪再吩咐我啊。”阿红行礼转身出去了。 武华站在那里,沉浸在思绪的海洋里,她要布局一个关系网,消息网,尤其是那些受了委屈,受人虐待的宫女内侍,她都会帮助他们,笼络他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他们给自己提供皇宫里面的消息,那些隐秘的,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消息。 她的心肠本不坏,但是也不是滥好人,胡乱发善心的事情武华是从不做的。她在感业寺时也没有浪费时间,而是读了不少佛经,她记得佛说人性的复杂:人性如海,深不可测。善恶交织,难以辨识。面对人性,应以平常心待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解自我,方能看透他人。 虽然如今自己是帮助了这个雪儿,但是日后,此人是不是值得信任,是不是会恩将仇报,这都是未知之数。武华相信,功德自成,福报圆满。 她要慢慢地布局,慢慢使这个宫里都是自己的耳目,自己的眼线,不为害人,只为自保,但是其他人胆敢对她起了杀心,她便也不会留情。 武华,不是弱女子! 母亲,是啊,雪儿为了自己母亲的病伤神憔悴,她的母亲呢,她的娘呢,这些年她在感业寺,娘过的好吗?她回宫后派人去打听过娘住的地方,回来的人说娘被姐姐武顺接走了,她这才放下心来,她知道,姐姐会孝顺娘的。 想起娘和姐姐,武华此时的眼睛里突然一酸,泪水涌了出来。对骨肉至亲的思念如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心间,这么多年的离别,分离的痛苦,她现在还不能接娘进宫来,她要等,要忍,等到她真正可以在这后宫站起来的时候,那个时候,便是骨肉团聚,共享这盛世华章。 “娘,姐姐,你们要等我,等我真正出人头地,真正有了权力,到那时,我可以保护你们,你们听到了吗?” 武华泪水流了出来,嘴唇颤抖着,低着头轻声抽泣了起来。在李治面前她未曾如此,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如此放肆地哭一场。 第 586 章 布局 武华帮助了一个被凤仪殿首席大宫女香兰训斥的雪儿,从此这雪儿真的就是全心全意感激着救母恩人武昭仪,愿意为她充当着耳目。由于武华的这个善举,宫人内侍们则私下里都知道,武昭仪心肠好,愿意帮助这些受压迫的宫人。而武华也非常留意,但凡是宫里过的不好的,家里有困难的宫女内侍,多少她都会帮助一些银钱。如此一来,这些人无不感念武昭仪的大恩大德。 尤其是皇后殿和萧淑妃的紫兰殿,一旦皇后和淑妃有什么动向,昭仪是一定会知道的。就是这样的关系情报网,则是武华一生致胜的不二法门。 这天,一个神情严肃的人坐在茶楼角落里,点了一些吃食,正在这时,旁边的一桌人说话的声音吸引了他。 “听说了吗?那位......回宫可是从尼姑院里接回来的呢......” “真的吗?竟然有这种事情,这可是挺难听啊......” "哎,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啊,于天威有损啊,,......" "嘘,小声点......" ...... 这边这个人拿着筷子的手忽然间停住了,他锐利的眼神看向旁边那一桌子的人,眼里喷出火来...... 他没再动筷子,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看那桌子人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离开,无论什么时辰,他都愿意等...... 这桌人终于离开了,他随即也站起来,跟了出去,就这样,他跟着一个刚才聊得最欢实的,非要问问他,到底从哪里听到的这些闲话? 待这个人落了单,他左右看了看,“嗖“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过去一把抓住这个人,飞上了房顶。 “啊!”这个人吓了一大跳,刚要叫,就被制服。 “说,刚才你们席间说的那些话都是哪里听来的?稍有隐瞒,我立即宰了你!” “啊,这......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也是听说的,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人已经吓得浑身哆嗦了,连声音都在颤抖,也已经尿了裤子。 “听谁说的,快说!稍微说漏了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好汉饶命,是......是有几个人说的,说是有人上山砍柴时遇到有人说,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好汉饶命啊......” 这好汉终于松了手,他知道,肯定是有人可以散播的,如今已经没法查起,他的眼睛闪烁着怒火,说道:“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小心你的命!滚吧!” 说着,一把将这个人扔下了房顶,只听这个人“哎呦”一声,腿好似摔断了。 只见这好汉头也不回地飞身走了,这不是旁人,正是大唐天子的秘密千牛卫,李仲。 李仲这是特许回家看望亲人,回来的途中发生的事情,以他的敏感,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是简单的,而是有人刻意散播谣言来中伤陛下和武昭仪,更甚者,恐怕还有更深的阴谋。 第 587 章 别有用心的动机 太极殿 “什么,竟有此事!” 这位大唐天子李治,只见他手指攥拳,指节泛白,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可遏制的愤怒气息,那往日里温和平静的脸上逐渐变得面沉似水。 旁边的小雷子也感觉到无比的愤怒,好大胆的刁民,竟敢如此编排陛下和武昭仪,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陛下,臣抓了一个人询问,此人说是月余前有人散步的,散步之人身份不明,由于散步完此人便消失,做事很是小心,所以无从查起。” 李仲说道,这声音听着平静,其实他的内心已经如烈火油烹一般,他无法容忍有人处心积虑地污蔑陛下,还有......武昭仪。 “你都说无从查起,想必是有心人已经抹去了一切痕迹,做得很好,下去歇息吧。”李治手一挥,示意李仲退下。 “是,陛下。”李仲行礼退下了,此事很是蹊跷,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找到这谣言的源头,他很是懊恼,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没用了。 “陛下,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散布的,攻击陛下和武昭仪,这些人真的是大逆不道。”小雷子已经气得不行了。 李治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想着,散播这种事情针对的并不是武昭仪,而是针对的是他这位大唐天子,意在打击皇帝在民间的威望,然后呢,他们躲在暗处想要干什么呢?此时的李治觉得有人躲在暗处用尖刀对着他,那刀尖上冒着寒意,时刻等待着机会要他的命! 这是什么,这是近距离谋刺! 李治“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自从他登基以来,对待臣子宽容有加,对待宗室也是册封赏赐不断,为什么,还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要动摇他的江山?到底为什么?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小雷子,这件事先别让武昭仪知道。” “是,陛下,微臣一定守口如瓶。”小雷子知道,陛下是不想让武昭仪担心。 对于皇权,李治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是时候给这些人以教训了,他深邃的眼眸看向远方,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了。 福遂宫 “弘儿,你看,这花朵好不好看......”,武华开心地逗着自己的儿子,看着李弘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她感到很是欣慰,虽然这个孩子看上去依旧是显得很单薄,但是起码情况在好转。这样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光,这样的岁月静好,武华其实感觉非常知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是不是也不错呢。 “昭仪,雪儿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阿红进来禀报。 “哦?让她进来。”自从武华救了雪儿的母亲,雪儿对待武华真的是没话说,可以用“忠心耿耿”四个字来形容。 “奴婢见过昭仪。” “起来吧,不必多礼。有什么要紧事吗?”武华轻轻问道。 “启禀昭仪,最近是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奴婢的一个姐妹无意中撞见掖庭令崔直和一个侍女嘀嘀咕咕的,那个侍女竟然是高阳公主府中的,那日随公主进宫来的。” 雪儿认真地说道。 “哦?高阳公主?”武华那锐利的眼眸中闪过警惕性的寒光。 第 588 章 不安分的宗室 “知道了,下去吧,辛苦你了。”说着,武华拿出一枚小珍珠,递给了雪儿,“拿着吧,也许日后会用得上。” “这......昭仪,您已经赏赐给奴婢好多东西了,奴婢不能再收了。”雪儿受宠若惊,她觉得武昭仪这个人真的是太好了,在这宫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不,你有心了,这些事情对我很重要,我还是要多谢你。只要我能拿得起这些东西,你们就拿去,有一天我拿不出来了,那也就只能委屈你们了。”武华微笑着说道。 “昭仪,不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情,奴婢一定誓死效忠昭仪娘娘。”雪儿感动极了。 “好,下去吧。”武华轻轻地说道。 “阿红,去叫乳母来先抱走弘儿。” “是,昭仪。” 待代王李弘被抱走,武华则陷入了沉思,高阳公主......她的宫女跟掖庭令窃窃私语,难不成是公主要打听什么事情吗?掖庭令,掌后宫一切事务,呵呵,如此看,高阳是要打听宫里的什么事情吧。 也许,是多想了,但是,有的事情却是不得不防,尤其是这位高阳公主,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武华以前在先帝时期就听过高阳的事迹,也见过她,只不过那时候武华是一个不起眼的才人,高阳公主根本也就没注意过她罢了。 要真正弄清楚高阳是不是在暗中打听宫里的消息,武华自己目前是办不到的,她不是皇后,不能私自审问掖庭令什么,否则的话就是犯了大忌讳,而且掖庭令也未必会说实话。这件事情只有让雉奴知道了。 安州都督府 一位英姿飒爽的青年正在练舞,他在打拳,这套拳法打得是行云流水,虎虎生风,在场的人无不挑大拇指。 “父亲,打得好,打得好......”,旁边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一个三岁的可爱小男孩在那里蹦蹦跳跳地叫着,旁边站着一位美丽的女人。 李恪听见儿子在叫他,立即停下来,露出了笑容,他张开双臂,那个孩子欢蹦乱跳地冲进他的怀中,父子俩哈哈大笑,好一幅幸福的画面。 这个孩子就是李琨,李恪娶的侧妃兰陵萧氏所生,由于正妃杨氏很多年都没有孩子,所以李恪对于这个儿子来说可以说是视若珍宝一般。 杨氏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是也并不为难萧氏,所以李恪的内宅还算是比较平静的。 自从李泰薨世的消息传来,李恪忽然间觉得这世间上其实什么事情都不重要,只有家人才是最珍贵的,四弟李泰再好,再风光,现在也是一捧黄土了,也照拂不了妻儿,所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时,侍卫来报:“王爷,长安高阳公主府的信。” 李恪将李琨交给萧氏,伸手接过来信,拆开看了起来。随即,他眉头微微皱起,沉默着。 “王爷,信中可是有说什么事情?”萧氏看李恪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哎,我这个妹妹,还是......还是如此的执着,我已经不想参与了,只想安心做一个臣子,好好的看着琨儿长大,陛下登基已有几年,根基日益稳固,真不知道有些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恪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如果说以前的自己还锐气风发过,但是如今,他只想平安地度过每一日,陛下对自己也不错,还是顾念着兄弟之情的,他不想再想什么,更不想再做什么,因为,也毫无胜算。 “王爷,既然如此,那就跟公主说清楚吧,不要再来信了,妾身怕......怕王爷被连累......”萧氏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好,我这就跟高阳说清楚,她爱和谁商议什么事情,都和本王没关系,我不想当皇帝,至于其他人......呵呵,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命了。” 李恪忽然间神色一凛,目光看向远方。 “其他人......王爷说的是谁......”,萧氏着实吓了一跳,从李恪的话语中,她感觉到李恪貌似对有些事情知道的很多,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参与了很多呢?作为妻子,她不敢再多问,但是万一......萧氏低头看着自己可爱的儿子,琨儿还这么小,难道就要被卷入那无尽的皇权斗争中去吗? 李恪没有回答,他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对女人说,也说不明白,女人就是应该待在内宅的,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即便在女子如此自由的大唐,像李恪这样的皇族依旧是如此想法。 李恪说的,自然是荆王李元景,他知道,这个高祖庶长子的身份使得李元景飘飘然了,又觉得当今陛下年轻,一想到这位小叔叔托大、不可一世的尽头,李恪就觉得鄙视,李元景,确实有不臣之心,不知道陛下知道吗?有所防备吗?要不要......要不要告诉陛下呢?李恪其实对于这件事情一直在犹豫,他害怕,害怕假如提醒了李治,李治会不会也怀疑他,会不会把他也当成李元景的同党,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静观其变吧。 想到这,李恪默默地走回了屋内,萧氏看着丈夫的背影,她的担心油然而生,她本和宫里的萧淑妃还是有亲戚关系的,算起来萧清涵算是她的堂姐,假如萧淑妃得宠,也许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救她们全家一命,虽然她和这位堂姐的关系并不算是非常亲近,但是,是灰就比土热,总归是一家人吧。 但是萧氏预料错了,如今的萧淑妃不但越来越不得宠,越来越招李治的讨厌,最重要的是,萧淑妃得罪了一个她在日后根本惹不起的人,不单她惹不起,甚至王皇后也甘拜下风,所以说,世事无常,而李恪,也正因为有和萧淑妃的这层亲戚关系,而让武华不得不下决心进言李治,必须要致李恪于死地。 第 589 章 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福遂宫 “哦?你是说掖庭令和高阳公主的侍女窃窃私语是吗?”李治忽然间停下了正在逗李弘的动作,神色间浮现出无比的耐人寻味。 “是的,陛下,臣妾也是偶然得知的,要知道,在宫里做事情总会透露蛛丝马迹,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武华平静地说道,她这样说是为了打消李治对自己的疑虑,把事情说的冠冕堂皇,有些事情她不能对李治坦白,总不能说自己笼络了一批内侍宫女传递消息吧,虽然她和李治心心相印,可以说是知心爱人了,但是有的事情也是需要保留的,毕竟,她的丈夫李治,不是普通人,是大唐天子。 天子的想法和寻常百姓当然是不一样的,天子对身边的妻子甚至都是提防的,这一点武华再清楚不过了,即便感情如太宗皇帝和文德皇后也是如此,边界感,这三个字是非常重要的。 李治把孩子轻轻递给武华,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门口,那墨色的眼眸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陛下......”,武华把李弘放在小床上,慢慢走到李治身边,轻声说道,虽然她和雉奴相识相恋已经很久了,但是有时候对于雉奴,武华还是有些从心底里畏惧的,因为雉奴是个有城府的人。 李治随即轻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武华,“华儿,我唐开国之初,为了拉拢功臣,先帝让皇室子女与功臣后代进行政治联姻,高阳公主,巴陵公主、丹阳公主都是如此情况,可是这几位公主的婚姻都不美满。这些驸马都是武将,粗野之人,难解风情,公主们大都娇生惯养,尤其是高阳,性格强势,骄傲放纵,肆意妄为,高阳婚后和房遗爱不协。由于某些事情,她对先帝,对朕,有怨言。” “陛下,臣妾早年在宫中,就知道陛下和高阳公主兄妹感情很好,如果说怨恨,也许,就是因为那件事情吧。”武华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治看着武华,微微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很对,是那件事情,高阳的声誉遭到了打击,她认为朕没有帮他。” “那陛下是否相信公主呢?” “当然,高阳再如何也是大唐公主,怎会和一个和尚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此事有人故意渲染,在民间引起说法,这个人,朕也知道是谁,朕对他非常不满,可以说是很恼火,他为了打击政敌房玄龄,竟然拿高阳公主当靶子,虽然房家父子当时支持四哥李泰,并不支持朕,但是这种拿大唐皇室声誉做筹码,打击房家的行为,朕觉得非常过分。” 李治说着,那平日里平静的墨色眼眸里,逐渐燃烧着火焰,而且越烧越旺。 武华静静地听着,她不由得眼睛里露出担忧之色,“陛下说的这个人,位高权重,而且和陛下有亲戚关系,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他乃朝中元老,先帝的托孤之人,想要对付他,恐怕不容易,也急不得,要一步一步来才可以。” 李治看着武华,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些话也只有武华能听懂,能理解,本来该这样的是皇后才对,皇后如果能像武华一样帮助自己,了解自己,那么如今这个朝堂上,朝政又岂能被这些权臣操控。 李治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太极殿时,他单独召见这个人,问最近很多官员处理案件时多讲情面,走后门,到底有无此事。而这个人的回答却是,“讲人情是人之常理,避免不了,什么是情面,要怎么讲?无外乎贿赂二字。” 呵呵,当朝宰相竟然公然承认贿赂的合法性,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李治想到这,不由得眼中浮现了寒光。 而这寒光,被武华尽收眼底,她知道,这种目光有个名字,叫“杀机”。 第 590 章 也不能坐以待毙 “朕继位,对宗室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他们可以安稳,不闹事,不做过分的事情,这样朕可以恩赏他们,但是如果......来人!” 李治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小雷子立即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传宇文登来福遂宫。” “是,陛下。” 小雷子退了下去。 面对着武华询问的目光,李治平静地说道:“对于这些宗室,朕不主动出击,但是也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武华笑了,心里面觉得无比欣慰,这才像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一味的仁慈是不能治理国家的,必要的时候,动用皇权加以惩罚,这才是皇帝要做的。 不一会,宇文登来了,“微臣参见陛下。”他一抬头看见武昭仪也在,心里很是疑惑,从先帝开始昭见像他和李仲这种暗卫千牛卫,都是除了皇帝,没有旁人在场的,为的就是保密二字。只有暗卫和皇帝知道这是什么任务,陛下以前也是如此做的,怎么如今却......他心中对于这位武昭仪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难道陛下真的如此信任此女吗? “去审问掖庭令崔直,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被带走审问的事情,随后让他继续回去当差。” “是,陛下,臣遵旨。” 宇文登领旨退下。 李治看向武华,平静地说了句,“希望不要有让朕为难的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李治下达了一道旨意,就是把房遗直再度调回长安,作为房玄龄的长子,本来房遗直还算是非常合格的,为人踏实肯干,也不刁钻耍滑,本来是继承梁国公的爵位,可以一生荣华富贵得生活下去。但是很不幸,他遇到了高阳公主这样的弟妇,无事生非,平地起风波,这位公主觉得丈夫没继承爵位不公平,就总想办法要把大哥房遗直的爵位抢过来 。??? 结果闹来闹去,李治把房遗直贬到了铜陵当县尉,这官职很小,只有从九品,相当于县衙里的办事员 。如今这个时候圣旨又把他调回来,李治的用意就是省的高阳公主天天闲的没事干,让她找个靶子,继续闹腾好了,有点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这也是这位皇帝对于高阳公主的警告,因为宇文登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崔直吓得什么都说了,高阳公主让他打听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并定期回报,还给了他很多金银。宇文登让崔直继续当差,要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高阳公主让他干什么,必须禀报陛下,他的狗头陛下先记着,让他将功折罪。 公主打听内廷事务,还让掖庭令定期回报,这是要干什么,这本身就是有图谋不轨的嫌疑,李治这才召回房遗直,就是为了给高阳公主添添堵。 高阳公主府 “啪”,不断传来物品摔碎的声音,有的砸在地上,有的直接扔出来,总之是一片狼藉。 “出去,都给我出去!”里面传来高阳公主愤怒的声音,她简直都要气死了,陛下竟然忽然让房遗直这个讨厌鬼回长安,这简直就是跟她过不去,本来是眼不见心不烦,这下好了,这就是让她不好好过。好个陛下,这就是冲着她这个公主来的,她确定了! 太极殿 “陛下召回房遗直,可是有什么原因?”褚遂良觐见问道。 李治微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房遗直本来是身居高位的,被贬当县尉这种小官,他丝毫没有气馁,办事特别认真,司法捕盗、审案收税都亲力亲为,老百姓送东西感谢他,他一律不要,连同僚想送礼打点关系也被他推出去,当地百姓都夸他清廉 。???如此,理应调回长安,也让百官好好学习一下。” 说到“清廉”二字时,李治故意把眼神扫向了一旁的长孙无忌,这位舅舅不是说,收受贿赂在所难免吗?好啊,那就让他学学房遗直,看看还是有清官在的。 第 591 章 鸡飞狗跳 李治的说法合情合理,冠冕堂皇,让房遗直回来看起来是顺理成章,长孙无忌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也不能说什么,似乎这个问题没必要和陛下争执得面红耳赤,因为一个房遗直也不值得,但是长孙无忌的心里确实是非常不悦的。他本来以前和房玄龄的政见便有所不同,后来房家的人全都支持李泰,这使得房家无形中就成为了他长孙无忌的死对头。 房遗爱和李泰是莫逆之交,以前经常出入魏王府,给李泰出了多少馊主意,更主要的是,房遗爱的妻子是高阳公主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还有房遗则,娶了荆王李元景的女儿,李元景本来作为高祖的庶长子,如今就不安分。 想到这些,长孙无忌眉头紧皱,房家的这些人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他当初让人散布高阳公主和辩机和尚的事情,就是为了打击房家的声望,谁让高阳公主嫁给了房遗爱呢,只能作为牺牲品了。 自从房遗直回来后,整个房家更是陷入了天天战争的阶段,他本想着在外面这几年,家里的情况也许会有好转,高阳公主的脾气也许没这么大了,也许弟弟房遗爱长进了,但是回来一看,好家伙,不仅情况没有好转,而且简直就是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房遗直还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现象,那就是弟弟遗爱和薛万彻、柴令武等驸马,貌似走得过于近了,不知怎么,他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可以说是不祥的预感。 这天,他回到房府,刚走过花厅,就听见厅内传来二弟三弟的声音。现在是房遗爱住在公主府,而原本的房府住得是房遗直和三弟房遗则,四弟房遗义, 只听得房遗爱大声说道:“陛下把大哥调回来还算是不错,我房家好歹也是功勋之家,对我们太刻薄了可不行。” 房遗则也随声附和道:“二哥说得对,岳丈荆王爷说了,咱们的父亲可是打天下治国家的大功臣,朝廷理应厚待咱们才对,如今这个情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荆王说,无论是钱还是朝中关系,他老人家都替咱们办了。” 房遗直一听简直眉头紧皱,心里不住地摇头,觉得这两个弟弟啊,简直是要疯了,照这样下去,必酿成大祸。他怒不可遏,直接走进了花厅。 正在说的正欢的两个弟弟看见大哥来了,立马闭上了嘴,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长兄如父,这点是不会变的,房遗直作为嫡长子,在兄弟们面前还是有威严的。 “大哥回来了啊......”,房遗爱嬉皮笑脸地说道。 房遗直瞪了这位二弟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呀,刚才在说些什么!不可私自妄论陛下,这点为臣子的规矩难道你不懂吗?什么陛下应该厚待房家,难道朝廷欠我们房家的吗?” “还有你,你说话也要注意一下,什么没钱没关系找荆王,这些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懂点事啊!”房遗直同样怒视着三弟房遗则。 “不是,我们就是随便说说,在家说也不行啊?”房遗爱不服气地反驳道。 “不行!在家说也不行!这是妄论陛下,已经是不敬了,父亲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咱们房家在朝中的分量也下降了,你们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越低调越好,听到没有!” 房遗直简直都要气疯了,他觉得这两个弟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呢?我好歹也是驸马,四弟好歹也是荆王的女婿,是宗室,陛下对咱们房家会有薄面的。” “你......二弟,你脑子真是不清醒啊,高阳公主和陛下的关系好吗?这兄妹俩的感情如今这么微妙,公主最好也收敛一点吧,她毕竟也不是和陛下同母所生的,即便同母所生,对于这一个惹是生非的姐妹,陛下也不会容忍多久的!” 说完了,房遗直一甩袖子,怒气十足地走了出去,他实在不想和这两个蠢货弟弟多说一句话了。 第 592 章 内心的怒意熊熊燃烧 公主府 房遗爱进了门,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阳公主鄙夷地看着他,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了,在你那外宅受气了?你也是真没用,连外室都能骑到你头上去。” 说着,白了他一眼,在高阳眼中,这位驸马简直窝囊了,真是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怎么说也是个武将,是个跟随太宗皇帝征战过高句丽的大将军啊,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简直连纨绔子弟都不如! 房遗爱此时猛然间眼睛里迸发出怒火和不甘,他不顾一切地大声吼起来,“你就知道吼我,我这个样子,还不是拜陛下所赐,你的好哥哥,他不重用我,还将我贬官,你还斥责我?你怎么不去找他算账?” 高阳公主愣住了,甚至整个人都震惊在那里,这......这还是以往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房遗爱吗?刚才的样子,竟然让高阳看到了房遗爱的一丝男子气概......,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见高阳公主没说话,房遗爱接着吼起来,“在房家,我大哥刚数落完我,不禁数落我,还数落你,说你要收敛,不要再惹怒陛下,你和陛下又不是同母所生,你再这样迟早遭陛下厌恶......” “什么!岂有此理!”高阳公主眼睛里刚才那闪过的少有的一丝惊喜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愤怒,她走过去一把抓住房遗爱的衣领,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再说一遍,房遗直这厮说我什么了!” 这时候房遗爱清醒了过来,看着高阳眼里喷出的怒火,他恨不得打死自己,天啊,刚才他都说了些什么啊,高阳公主本来就和大哥不和睦,这下子好了,自己成了火上浇油的那个人了! “不是......我......我没说什么,真没说什么......”,房遗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他眼珠一转,立即跳起来跑了出去。 房遗爱本身就是武将,高阳公主哪里拽得住他,加之他逃跑心切,差点把高阳给带倒了。 “你......你给我回来!房遗爱,你这个窝囊废!”高阳公主气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双手叉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恨不得抓住房遗爱痛打一顿,不,不单单是房遗爱,还有房遗直那厮更不能放过,他竟然敢背地里说堂堂公主的坏话,真是好大胆子! “房遗直,本公主要是不把你赶出房家,不夺了你的爵位,我就不是高阳公主!” 高阳怒不可遏地吼起来,公主府的下人们都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高阳公主的脾气这些下人们太知道了,那可是连先帝太宗都敢顶撞的,当今陛下也拿公主没一点办法。 “你,给本宫准备,明日我就要进宫!”高阳公主一指旁边那个侍女,侍女吓了一跳,差点没昏过去,一听说只是准备要明天进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高阳公主看着这侍女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她一下子就坐在了那里,曾几何时,她也是温婉平和的皇家公主,待人也是有礼有节的,那时候宫里的人都喜欢她,现在呢,仿佛所有人都怕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呢?变得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讨厌这样的她,这到底是谁的错...... 第 593 章 搬弄是非者,恰似暗夜中的鬼魅 凤仪殿 王皇后正在召见后宫嫔妃们,说着一些事情,这是王静姝规定的,要定期让后宫自省各自的行为,有没有特别逾矩的地方,都要进行自我反省。 萧淑妃高傲地昂着头,眼睛看着地,满脸不在乎地听着王皇后的训诫。 武华则一脸恭敬,时不时给予皇后眼神回应,点着头,随声附和着。旁边的杨新柔看了恨得咬牙切齿,认为武氏当真是个谄媚之人,就知道讨好皇后。 而郑贵妃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皇后的心思,萧淑妃的心思,杨新柔的心思......还有,武昭仪的心思......,不过,目前来看,武昭仪是皇后阵营的,只想讨好皇后,也是,讨好了皇后才能安稳,她自己不也一样吗? 正在这时,门外宫女进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高阳公主来了。” “哦?快请。”王皇后倒有些惊讶,高阳公主可是很久都没进宫来了。 武华顿时警惕起来,呵呵,这位公主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本来是安享尊荣富贵的命,可是无奈,她非要不安分,非要掺和进这是是非非里,既然如此,佛也难救。 不一会,高阳公主翩翩走了进来,对着王皇后下拜,“皇后娘娘安。” 王皇后随即微笑着说道:“公主请起,赐座。” 高阳公主落座,趾高气昂地看着周围一众嫔妃,最后目光落在了武华的身上,说道:“武昭仪的气色真是最好的,看来陛下承恩不断,本宫也是要恭喜你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脸色都微微一变,萧淑妃和杨新柔脸上更是瞬间变得愤恨起来,是啊,这才注意到,武氏这个贱人脸色真是红润,宛如雨后的清荷,真是无耻,就知道勾引陛下。 甚至王皇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有些事情意会就可以了,没必要非要宣之于口,如果这样赤条条地说出来,反而会闹得非常尴尬。 武华此时已经明白了,看来自己猜得没错,高阳公主是故意来挑事的,她是看着这些日子后宫平静,又想找点事情做了,呵呵,不过,遇到武华,她也是想错了。 武华脸上故意做出惶恐状,竟然立即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说道:“公主哪里话,臣妾产后无法侍奉陛下,即便侍奉也怕做的不好,惹怒天颜,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给臣妾母子一条活路,请公主恕罪。” “你......”,高阳公主属实没想到,武氏竟然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嘿,这倒显得自己身为公主欺压陛下后宫似的,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一条活路?她什么时候说要不给武氏母子活路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她身为公主的霸道吗,真是岂有此理。 郑贵妃在旁边则低下头微微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里说,武昭仪真是聪明啊,面对高阳公主这样的人,千万不能硬碰硬,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小伏低,摆出一副惨状。有时候,示弱并不是懦弱,而是以退为进,这武昭仪,倒是有意思的很。 杨新柔也没想到,她觉得武氏这种反应简直太过了吧,显得跟有人吓唬她似的,竟然还跪下,她可真是拉的下脸来啊,身为九嫔之首的昭仪,竟然说跪就跪,真是丢人现眼。 王皇后也是一愣,看着武华瑟瑟发抖跪在那里的样子,她不禁生出一丝他同情,唉,武氏真是可怜啊,即便生了皇子,即便成了昭仪,却还是这样如惊弓之鸟。 所以,王皇后说了句,“起来吧,并没有人怪你。” 第 594 章 自食苦果 “谢皇后娘娘。”武华一脸害怕地站了起来,眼睛里还不时有着几许泪光,看着是那样的委屈,那样的楚楚可怜。 高阳公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否则下一秒她真想冲过去先抽武氏几个嘴巴再说,简直太可恶了,竟然给她挖坑。 武华低着头,用眼睛先扫了一眼极力压制怒火的高阳公主,心里觉得可笑极了,自以为聪明占便宜,实则是在为自己挖坑。挑拨离间不成,反而自食其果,这谁也不能怨,只能怨这位高傲的公主自己,出发点就是心术不正。 面对着有些尴尬的气氛,王皇后率先开口道:“公主好一阵子没进宫了,今日怎么有空?” 高阳公主调整了一下表情,极力做到声音自然,做出微笑的表情,说道:“这不是很久没有进宫嘛,总想着来看看皇后娘娘呢。” 王皇后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有心了,如今驸马被调回了长安,听说房遗直也被调回,这下子一家团聚,兄弟之间又常能见面,也是极好的。” 高阳公主的脸色真是一阵红一阵白,她真心觉得王皇后好蠢啊,谁不知道她高阳和房遗直不和睦,怎么现在还恭喜上了?行,本来想看看皇后长进了没有,如今看来,真的是越来越愚蠢,怪不得以前被萧淑妃逼到墙角而无还手之力,现在又被武氏这个贱人骗得团团转,看来有些人也真是不值得可怜呀。 想到这,高阳公主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合家团聚,这也是本宫希望的,一大家子人都在一起,多好啊。” “公主说的是,陛下还嘉奖了房遗直大人,说是清廉可嘉,这也是公主的荣耀啊。”王皇后微笑着说。 高阳公主依旧露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在凤仪殿,她着实不好发作,待了一会,也没什么可说的,高阳公主起身就告辞了。 郑贵妃、萧淑妃,杨新柔等一众也退下了,武华依旧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站在那里,没有动。 王皇后同情地看着武华,说道:“你也回去吧,不要怕,高阳公主也就是随便说说,并不是针对你什么。” “谢娘娘心慈,臣妾也能体会公主的心情,房遗直的妻子早年故去,高阳公主作为次媳,既要管理公主府,又要顺带着关照那边的房府,肯定是忙得不可开交呢,公主着实辛苦。”武华微笑着说道。 “哦,对了,本宫想起来了,房遗直确实是丧妻,看来高阳公主的确辛苦。” 王皇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皇后娘娘要是能为房遗直找到合适的伴侣,到时候也减轻了公主的负担,想必公主一定会感激您的呢。”武华满脸诚恳。 王皇后听了,缓缓点了点头,“不错,本宫留意吧。” “那臣妾告退了。”武华行礼退下。 待走出去时,武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好啊,越乱越好,要是打着为高阳公主减轻负担的名义为房遗直娶妻,高阳非气死不可,想想就可乐。 武华这时似乎忍不住了,用手轻轻捂了一下嘴巴,带着阿红向着福遂宫走去了。 高阳公主今天本来就是挑着时候来的,因为买通了掖庭令,她知道嫔妃们都什么时候听皇后训话,所以是故意来挑事,最好挑起这些女人对武昭仪的不满,她就是想以此来报复陛下,陛下不是喜欢武昭仪吗,那好,就先拿这心口的朱砂痣开刀好了。但是没想到,竟然没占到便宜,还弄了一肚子的气,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同时,高阳也真心觉得武昭仪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看出来了,这女人故意的,故意在那里装惨,好啊,那就斗一斗吧,正好她最近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刚回到公主府,宫里就有人来传话,说皇后娘娘有意给房遗直娶妻,以减轻高阳公主的负担。 “什么!什么都跟什么呀!”高阳公主的怒气已经抑制不住了,她再也没办法伪装下去了,她只觉得王皇后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竟然打着她的旗号给那该死的房遗直娶妻。 “滚,给我滚!”她怒吼着,来人吓得连滚带爬地走了。 “好啊,一个个的都欺负本宫,行,房遗直,你还想打着本宫的名义娶妻生子,你想得美!来人,我要进宫!” 高阳公主已经失控了,她从小就是这样,别看嚣张跋扈,看着聪明,其实就是假聪明,凡事一点也不过脑子,没头没脑的她就把这件事情寄到房遗直头上了,主观认为肯定是房遗直背后捣鬼,加之房遗直又在背后诋毁自己,绝对错不了。 她这一闹不要紧,这就阴错阳差开启了永徽年间一桩很是匪夷所思的大案,牵连之广简直令人咋舌,然而这也打乱了李元景的计划,他属实没想到,高阳公主这个棋子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第 595 章 晴天霹雳 平地风波 太极殿 这些日子,李治正打算召见薛仁贵,问问高句丽的事情,这是先帝的遗憾,当时没有一举歼灭,但是大唐也把高句丽打得半残了,这就给了自己剿灭高句丽一个很好的基础。 李治已经下定决心,自己在位期间必须剿灭高句丽,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 李治眉头一皱,这不是高阳公主的声音吗?呵呵,这位皇妹可是很久都没来了,即便进了宫也不会来拜见自己这个皇帝,这不昨日进宫只去了凤仪殿,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些华儿都说了。 “唉,朕这个妹妹啊,属实无奈,小雷子,去宣高阳公主进来吧。”李治无奈地说道,听这声音,肯定又是有什么事情了。 “是,陛下。”小雷子领旨出去了,他也一样,面对这位高阳公主也是头疼得不行,原因就在于这位也太不安分了,哪位公主也没像她似的,时不时就生事,搅和得所有人都不安宁。 一出了大殿门就看见高阳公主满脸泪痕,眼睛里还充斥着怒气,站在那里怒视着侍卫们。小雷子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赶忙走上前去,面无表情地说道:“公主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高阳公主瞪了小雷子一眼,她平日里就讨厌这些宦官,以前是张阿难,竟然还是个将军,先帝还特别嘱咐皇子公主们,要尊重张阿难,真是笑死人了,一个宦官,有什么值得尊重的?还不是伺候人的玩意吗?如今这个小雷子也是,不过是陛下身边的狗罢了,装的跟个人似的。 高阳昂起头,迈步走了进去,小雷子无奈地看着这位公主的背影,唉,心说,高阳公主还不知道吧,陛下心里都要烦死她了。 高阳一进去就看见李治气定神闲地坐在龙椅上写着什么,她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有些日子不见,陛下竟然也有了天子威仪之气,看来不是陛下本人多好,而是皇帝这个位置可以改变人啊,呵呵,高阳心里想着,如果换个人坐上去,也许没多久也会如此了。 李治没有抬头,依旧在写着。 高阳公主面露不悦,随即不得不下拜,“臣妹参见陛下。” 李治放下笔抬起头,平静地说道:“起来吧,妹妹有何事情?你可是许久没来见朕了,怎么看上去很是憔悴啊?” 高阳公主一听,眼泪立即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起来,“陛下要为臣妹做主啊,臣妹已经不想活了!” “哦?到底出了何事?起来回话。”李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陛下,臣妹......臣妹差点被非礼轻薄了......”,高阳公主哭得梨花带雨,她死命咬住下唇,咸涩的泪珠却仍倔强地滚落,在这大殿里砸出破碎声响。 “你说什么!”李治眉毛竖起,虽然高阳公主有些讨厌,也任性,但是这事关皇家颜面,堂堂公主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说,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字都不能隐瞒!”李治愤怒的声音响起来。 如此的李治倒给高阳吓住了,她甚至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被气糊涂了,看陛下的样子,这万一要是追究到底......算了,追究又如何?自己好歹是大唐公主,是皇姑,就算有错,大不了被训斥几句就得了呗,还能怎么样,总不会杀了自己吧。 看着高阳公主犹犹豫豫的样子,李治心里的火莫名被翻腾起来了,看高阳这个样子这是别有内情啊,以她的嚣张跋扈,谁敢非礼轻薄她?这背后看来又有什么他这个皇帝不知道的事情。 “说!” 李治一声吼吓了高阳公主一激灵,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房遗直,这可是你自找的!想到这,高阳公主猛然间大喊着:“是房遗直,是房遗直要轻薄我!” 这一句话好似晴天霹雳,李治彻底被惊到了。 第 596 章 暴风雨前 大殿里的时间如凝固了一般,气氛里透着压抑和紧张,高阳公主觉得都要窒息了,这原因就是在于李治的反应,只见这位平日里温和的皇帝眼睛瞪得溜圆,从瞳孔里喷射出来的火焰似乎要烧毁一切一样,他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说:“这是真的?朕不信。” 高阳公主此时感觉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觉得自己目前只能把事情闹大,这样的话怎么也会造成影响,让房遗直知道背后说公主坏话的下场。想到这,她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大吼着:“陛下要是不处置房遗直,臣妹就撞死在太极殿上!” 高阳公主说着,假装去撞柱子。 李治大惊,立即大声喊道:“住手!来人,拉住公主!” 这时外面的千牛卫听到陛下呼喊,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进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拦住高阳公主。 “陛下,为臣妹做主啊......”高阳公主继续哭喊起来,一边哭一边偷偷瞄着李治的神情,她已经想好了,就先栽赃房遗直,等事情审个几遍,然后她就说自己被气糊涂了,到时候顶多被申饬几句,大不了禁足,罚俸,甚至收回封地,这都可以啊。 “不要闹了!来人,去传大理寺卿唐临来,另外,传长孙无忌、褚遂良、张行成、?高季辅?,立即来太极殿见朕!” 李治一声令下,声音里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陛下。”小雷子一脸着急,觉得这就要出大事啊,立即向外面跑去。 李治看了看高阳公主,说道:“公主先行回府,等待朕的消息,假如你说的属实,朕绝不能轻饶房遗直。去吧。” 高阳公主还想说什么,但是看李治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她即便再跋扈也害怕了,于是点了点头,退下了。 李治只觉得头昏脑涨,他头脑里浮现出房遗直的样子,不可能啊,房遗直是个很正直无私的人,怎么会......,难道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假如房遗直真的做出此等事,那么必是死罪,决不轻饶。 高阳公主回到了府中,一路上也不知怎的,她没有那种报复的快感,反而是心“突突”地跳。她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总之能让房遗直被审问一下也是好的,否则看他得意的。 她要好好休息一下,管他呢。 可叹,正所谓,不临深渊,不知自己如浅滩游鱼;不登绝顶,不见自身似林间小雀。有的事情是不能随便说的,一旦事情超出掌控,也不是李治这个皇帝能决定的了,况且,这位帝王的心思,高阳公主还不知晓,而且她买通掖庭令的事情,李治还没说什么呢,现在又爆出这种惊天消息,有的人是真的嫌自己命长,不登高山,不知天高;不入深谷,不知地厚。而高阳公主,很快就可以尝到这些滋味了,她很快就会知道,这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第 597 章 奇耻大辱 太极殿 李治简单说了一下,大理寺卿唐临听了简直是目瞪口呆,这都哪对哪啊,房遗直和高阳公主那可是大伯和弟妹啊,大伯轻薄弟妹,还妄图非礼?这真是骇人听闻啊!况且,这还是皇家的事情,一个是皇家公主,当今陛下的妹妹,另一个是鼎鼎大名的功臣房玄龄之长子,素有雅名的房遗直,这......这简直难以置信。 长孙无忌、褚遂良、张行成、?高季辅?,这四个人更是被惊得当场愣在了那里。相比于其他几位,只有一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个人正是当朝太尉,长孙无忌。 “好啊,真是天意,都不用我动手,他们自己竟然乱了阵脚,高阳公主这个蠢丫头,天天就知道和大伯哥抢爵位,现在竟然闹成这样。”长孙无忌心里想着,觉得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于是,他上前一步,一拱手,说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老臣觉得应该立即办理此事,老臣想亲自审理此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李治那墨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哦?舅舅朝务繁忙,怎会有时间审理这些呢?作为一品太尉、宰相、首席辅政大臣,亲自去审问这个还算不上案子的案子,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陛下,这事关大唐皇室和功勋之后,老臣想亲自去审问个清楚,请陛下恩准。” 长孙无忌说完了,竟然跪下了。 唐临和那几位也是一愣,唐临心说,不是吧,这个案子有这么重要吗?太尉竟然要亲自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对于长孙无忌的真实目的,李治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是他也不确定,既然这位舅舅如此积极,那好,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于是,李治点了点头,“既然太尉如此要求,那好,朕准奏,一切应捉拿审问之人,太尉可执行相应权力。唐临陪同审理。” 唐临立即领旨,“臣遵旨。” 对于唐临,李治还是十分信任的,在他当太子的时候,唐临就任职东宫了,后来太子登基,唐临又担任检校吏部侍郎兼任大理寺卿,对李治可谓是忠心耿耿,凭借这样的忠诚,李治还是相信唐临这个人的,让他也去听审,也好知道长孙无忌到底要干什么。 几个人领命走出太极殿,唐临笑着说道:“还要劳烦长孙太尉了。” 长孙无忌也是一笑,拱手道:“唐大人也辛苦了,还需你我二人同心协力办好此案。” 褚遂良、张行成、?高季辅?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此事本应该是唐临的管辖,怎么长孙太尉却如此上心? 褚遂良不由得跟上了长孙无忌,费解地问道:“长孙大人,请问您为何要亲自插手这件案子?此案涉及高阳公主和房家大公子,着实棘手啊。” “呵呵,有何棘手?不过询问清楚罢了,孰是孰非,问问便知。”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说道,笑得是那样的开心,仿佛掌握了一切一样。 褚遂良更加疑惑了,不知道长孙大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哎,只能静观其变了。 当天晚上,长孙无忌和唐临就在大理寺升堂了,这位长孙大人显得非常兴奋。 长孙无忌下令先让房遗直来问话,并没有让高阳公主前来,唐临说道:“长孙大人,不是应该让双方都前来才对吗?”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说道:“唐大人,高阳公主已经和陛下说明白了,再让公主来也多说无益,况且这的确有损皇家声誉,所以不论真假,这件事情影响力越小越好,是吧。” 唐临觉得长孙无忌说的也有道理,就没再说什么。 房府 “什么?长孙太尉让我去一趟大理寺?”房遗直一头雾水。 “是的,房大人,请吧。”侍卫说道。 “这......可否告知在下,是否有什么事情?”房遗直满脸疑惑地说道,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去大理寺,而又为什么是长孙无忌派人让他去? “房大人恕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大人不要为难属下。”侍卫如实说道。 房遗直点了点头,他知道侍卫说的是实话,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再问也是多余,随即点了点头,说道:“那好,等我更衣,随后就走。” 很快,房遗直整理好衣服,跟随侍卫来到了大理寺,一进正厅,他就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了,只见长孙无垢和唐临沉着脸坐在那里,严肃地看着自己。 房遗直更加疑惑了,双手一抱拳,“参见二位大人,不知大人们召唤我来大理寺,有何贵干?” “大胆房遗直,高阳公主今天进宫向陛下哭诉你欲轻薄非礼她,可有此事?”长孙无忌声音冰冷地说道。 “啊?什么?我想要非礼高阳公主?这......这从何说起?简直荒谬至极!” 房遗直瞬间就气得浑身哆嗦,他对于这样的指控绝对不能接受,对于他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第598章 传房遗爱 看着房遗直激动生气的样子,唐临刚要开口安慰,谁知长孙无忌再次抢先说话了,“高阳公主乃天子之妹,又是你的弟妇,难不成会把房家声誉和皇家颜面当儿戏来冤枉你?” 唐临听了直皱眉,长孙无忌的话乍一听貌似没什么毛病,但是细细一想,又觉得哪点不对劲似的。果不其然,房遗爱听了越发气愤,可以说是暴怒到了极点,厉声说道:“太尉此话差矣,我房家世代清流,我父亲房玄龄更是孜孜奉国,知无不为,先帝太宗更是亲口盛赞我父筹谋帷幄,有定社稷之功。我虽然愚钝,不及父亲之万一,但是把房家清誉看得比性命更加重要,房家的地位是靠着忠心护国得来的,我房遗直也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人神共愤的事情,至于高阳公主是不是把皇家颜面踩在脚下,太尉应该去问她,而不是问我。” 房遗直越说越激动,他的心跳如鼓,热血沸腾,激动得近乎失控,只觉得自己胸中的热血随时可以喷涌而出,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过如此侮辱,竟然让别人当面问有没有非礼弟媳妇,简直是旷古奇闻。 “这......”,唐临也看出房遗直急眼了,赶紧说道:“房大人不要着急,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好好问清楚的。” “唐大人,这事关我们房家的清誉,我身为长子能不着急吗?高阳公主诬告于我,我也不会与她善罢甘休!” 房遗直的眼睛通红,仿佛要杀人一般。 唐临无奈地看向长孙无忌,觉得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场面无法控制。谁知长孙无忌看上去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唐临十分不解,怎么长孙大人他...... “房遗直,你的话本官记下了,因为涉及高阳公主,本官决定传驸马房遗爱来,你没有意见吗?” 长孙无忌平静地说道。 “悉听尊便!”房遗直扭过头去,他已经不想再和长孙无忌多说一句话了,他不是傻子,已经看出来长孙无忌没安好心,他心里疑惑极了,这长孙无忌既然是陛下任命审案的,难不成这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也不相信自己? 房遗直越想越寒心,难道他的人品在别人眼里就真的这么不堪吗?连弟媳妇都不放过。 “来人,去传房遗爱来。”长孙无忌说道。 “是。”侍卫应声退了出去。 唐临眉头皱了起来,房遗爱前来,这兄弟俩会不会产生冲突啊?怎么太尉的意思不是息火,反而有些想火上浇油的意思?他隐隐感觉到长孙无忌的目的,似乎有些不纯。 公主府 房遗爱刚刚回府,还没脱下外衣。侍卫就大踏步走了进来。 “你们谁啊?怎么闯进我家?”房遗爱一头雾水。 “驸马大人,奉长孙太尉之名,请驸马去一趟大理寺。”侍卫说道。 “什么?大理寺?我?这怎么回事啊到底?”房遗爱一脸懵圈地看向了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哪里敢多话,即便知道高阳公主进宫了也不敢说,一个个都吓得低下了头。 “驸马,请吧。” 侍卫不由分说地过来站在房遗爱的身边。 “嘿,行,我去,我倒要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走!”房遗爱满肚子气,自己又没犯罪,去什么大理寺啊,到那看看,要是没事找事,他非要一个说法不可! 第 599 章 满心苦涩 房遗爱气呼呼地走进了大理寺正厅,一进门就看见长孙无忌和唐临神色严肃地站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手站在那里。 “这......二位大人,我来了。” 房遗爱说了句,随后站着的那个身影猛然间转过头来盯着自己,房遗爱待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大吃一惊,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大......大哥......,你......你怎么在这啊.....” 只见房遗直红着双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般冲过来,一拳打在房遗爱的脸上,由于用力太大了,他收回的手都有些颤抖。 房遗爱没有防备,猛然间被大哥一拳打中,虽然他是武将出身,但是这一拳力度着实不小,他只觉得眼冒金星,嘴角不由得有咸咸的东西流下来。 “你这是干嘛,干嘛打我!”房遗爱大吼起来。 “打你,我就是要打醒了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房遗直扑过去,对着弟弟拳打脚踢起来。 “快拦住,快拦住......”,唐临不禁坐在那里吼道,天啊,这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好,这哥俩是怎么了?唐临真的没想到,这房家竟然这么乱。 两旁侍卫立即将他二人分开,房遗爱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他使劲挣脱侍卫,指着房遗直,委屈地说道:“你发什么疯,我一进来你就打我,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什么大哥!” 房遗直也被侍卫拦住,他挣扎着,痛心疾首地大喊道:“我打的就是你!你看看你,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闹得家宅不宁,且不说高阳整天处心积虑地要抢夺我的世袭爵位,好啊,我不要这爵位了,给你了,但是无奈先帝不允许啊,是先帝不允许,说是不能乱了章法,我已经上书辞去了,懂了吗!后来她还是无理取闹,闹得全家被贬,房家的脸都被丢尽。如今,她更加变本加厉,竟然跑去陛下那里诬告我非礼轻薄她,把房家描述成乱伦之家,我岂能容忍!而你,作为丈夫,你整天都在干什么!就知道你外面那几个小妾!” 房遗直的这一顿输出,真的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位平时风度翩翩的房家大公子,竟然有如此失态的一面,天啊!可见他平时压抑了多久! 房遗爱被大哥的气势彻底镇住了,他甚至没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你说什么,高阳说你非礼她?这......” 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他整个人呆若木鸡,大脑瞬间空白。 “这是为什么,高阳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房遗爱浑身瘫坐在那里,不住地说道。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大哥跟高阳本来就不和,已经势同水火,即便不是势同水火,以大哥的人品也绝对不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况且,高阳可是大唐公主啊,当今陛下的妹妹,谁有这么大胆子敢轻薄她,难道不要命了吗?别说是大哥了,就连他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驸马,想进公主的屋子还要等通传呢。 房遗爱眉头紧皱,也顾不得身上脸上的伤了,他不由得跑到长孙无忌和唐临的面前,说道:“二位大人,你们千万别听高阳胡说八道,我大哥根本就讨厌死她了,怎么可能还非礼轻薄她呢?这简直太荒谬了!我作证,绝无此事!你们放了我大哥!” 房遗直看着这样的二弟,泪水不由得流了下来,忽然间,他仰天大笑起来,痛苦地说道:“我房家到底造了什么孽了,本以为赐婚公主是一段良缘,可是没想到,给家族带来的都是无尽的羞辱!我父亲为国家操劳一生,想必也想不到,如此金尊玉贵的公主竟然是个这样的人!太讽刺了,简直太讽刺了,哈哈哈哈......” 第 600 章 说中了内心的悲苦 “房驸马,你可以为大公子担保此事吗?”长孙无忌忽然间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能,我能,我担保,绝对可以担保!”房遗爱语无伦次地说着。看着这个傻弟弟,房遗直的内心充满了悲凉,二弟本身其实是个心思十分纯良的人,喜好习武,也想为国家建功立业,只要娶个贤德的妻子,二弟是一定会有出息的。 “好,那就请驸马写下担保书吧,老夫好转呈陛下。”说着,长孙无忌伸手推过去一张纸。 “好,我写,我写......” 房遗爱一下子就拿过笔写了起来。 长孙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房遗爱,他其实从心里并不恨这个莽夫,只是觉得可惜,更确切地说为房玄龄惋惜,如此出众的一个人,竟然有一群这样的儿子们,哎,真是可悲啊,可叹。 “如此甚好,驸马先到偏厅等候,老夫有话要询问驸马。” “好,我去等,我去等......”房遗爱赶紧说道,他顾不得脸上的伤痛,看了一眼房遗直,什么话也没说,就被带到偏厅了。 随后,长孙无忌对着房遗直说道:“驸马如此深情厚谊,也是难得,他与公主夫妇一体,希望以后房大人可以和公主夫妇和睦相处才是啊,就......一笑泯恩仇吧。” “呵呵,一笑泯恩仇,太尉大人说得真是轻松无比,下官被践踏的人格难道就可以不计较吗?房家被玷污的清誉难道也这么完了?高阳公主,罪盈恶稳,恐累臣私门!” 说完,房遗直愤怒地一挥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时,长孙无忌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唐临,意味深长地说道:“唐大人,你刚才可听见了吧,房遗直说高阳公主夫妇罪盈恶稳。” “是,不过,这想必也是房遗直一时气愤之语吧......而且,他好像只说高阳公主,并没有说.......” “哎,唐大人,这可是大理寺正厅啊,在这里说话岂能随便因为怒气而胡乱开口?房遗直身为官员又岂能不懂呢,是吧。公主夫妇本就一体,房驸马很多事情都是公主默许的,比如外宅那些小妾们,是吧。” “话虽如此,但是......”,唐临越发看不透长孙无忌了,他怎么总觉得太尉似乎有什么阴谋一样。 “好了,房遗直说的话已经记录在案,老夫也没有冤枉他,唐大人也在现场。”说着,长孙无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厅,向着偏厅走去。 唐临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也说不上来,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马上就要出大事情了。有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 偏厅 房遗爱低着头坐在那里,他真的是一点精神也没有了,脑子里混乱一片,他不懂,高阳公主为什么要污蔑大哥?还是这种不堪的罪名?房家的面子就这样被踩在脚下,难道就因为她是公主吗?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婚姻,他不禁鼻子一酸,委屈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门口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 房遗爱赶忙擦干了眼泪,他这点尊严还是有的,不能在人前掉眼泪。 长孙无忌慢慢走过来,坐在了房遗爱的身旁,叹了一口气,说道:“驸马,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与高阳公主本就不是同一类人,你是个英雄,是个武将,却要求你整日里讨好这千娇玉贵的公主,你哪里受得了,你这么努力,甚至都跟随陛下去攻打高句丽,战场上何其凶险,你都不畏惧,这么英勇的丈夫,无奈高阳还是看不上,你受尽了妻子的白眼,这门婚姻于你而言是枷锁,但是还不能轻易接触,因为这是先帝赐婚的,除非天子同意你们和离,否则要捆绑一辈子,你心里的苦,老夫全都懂。” 此时的长孙无忌就像是一位知心的长者,说破了房遗爱心中那最隐秘,最不为人知,最羞于启齿的事情。本来这位驸马还是硬挺着,不在外人面前流泪,但是此时此刻,他再也绷不住了,竟然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真是撕心裂肺,让人听着都无比难过。 “哭吧,哭吧,尽情地哭吧,你放心,你大哥老夫已经放走了,高阳公主摆明了诬陷你大哥,其实陛下也是无奈,公主总归是陛下的妹妹,你不要怨恨陛下才是啊。” “呵呵,我能怨恨谁,我怎么敢怨恨陛下呢,我连高阳公主都不敢怨恨,我哥说的对,我就是个窝囊废,我太没用了!”房遗爱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第 601 章 下棋没错,棋子错了 “呵呵,你哪里是没用啊,驸马爷,你不是经常和另一位驸马薛万彻说,如果天下有变,就奉荆王李元景为帝,没错吧。” “是,我是说过......啊,不,不对,我没说过,我没......”,房遗爱猛然间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长孙无忌,惊恐的感觉就像一道寒流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他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长孙无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球都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那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无法置信的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绝对不可能的!”房遗爱大吼着,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心神,心“咚咚”地跳,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一种死亡的恐惧。 “呵呵,驸马爷,你怎么如此大意,你忘记了吗,薛万彻嗜酒如命,一喝了酒就什么都说了,这句话他对着多少人说过,你知道吗?都传到老夫耳朵里了。” 长孙无忌那锐利的眼神看着房遗爱,这个老狐狸在诈这位傻驸马,薛万彻再如何糊涂其实也不会把这些话到处说给外人听的,这是死罪啊,甚至可以说是有不臣之心的死罪。然而,房遗爱不知道的是,在他外宅那个小妾府里,却有着长孙无忌安插的人。公主府,长孙的人是进不去的,那小妾府,想要让自己的人进去当丫鬟婆子侍卫的,那还不容易吗?况且房遗爱当时一心想给那小妾安顿下来,根本没有精力注意府中的下人到底哪来的,而这位房驸马本身也是一位武将,心思压根跟缜密二字也联系不上,所以府内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了别人的眼睛,现在长孙无忌对于房遗爱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得很,所以他才敢这样说话,他知道房遗爱的个性,就是为了钓出更大的鱼,达到自己那以前就想过的目的。 房遗爱仿佛一下子被击垮了,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淌下来,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已经找不到前方的路。 “驸马爷,恕老夫多说一句,你和薛万彻经常喝酒聚集在一起,你们说了多少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薛万彻和你抱怨陛下不重用他,埋没他的才华,甚至连先帝也诟病,说先帝和陛下不知道感恩,难道是这样报答忠臣的吗?驸马爷,你还记得吧......呵呵。”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房遗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是在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 “你和薛万彻的行为,高阳公主都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你时不时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她都会第一时间去揭发你,为了自保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你们这对同林鸟早就名存实亡了,公主是陛下皇妹,如何也不会多重处罚,而你呢,你行吗?你们房家现在能照拂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你大哥更是恨死了你们夫妇,驸马爷,你想过自己以后吗?想过你的活路吗?又想没想过,你那挚爱的小妾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驸马,你要不要......做点什么呢?老夫可是好心提醒你,看在我和你父亲同朝为官的份上,否则,唉,我也是多余过问啊。” 长孙无忌一脸无奈的样子。 如果说其他人房遗爱还要想一想,那么一提到他那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时,房遗爱的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那是他刚出生的小儿子,既然高阳公主不给他生孩子,那他就去找别人生。可巧,这位小妾正是荆王李元景送给自己的,还是荆王妃家的远房亲戚,不仅相貌美丽,而且和自己情投意合,使得这位长期受公主压迫的驸马爷找回了男子汉一样的感觉,在小妾的眼里,房遗爱顶天立地,是大丈夫,是英雄,每当他去别院的时候,才是他真正能享受一家人天伦之乐的时候,心爱女人的笑容,孩子欢乐的样子......然而这一切,都要毁了吗? 不,绝不!即便不为了他自己,他要为自己的女人和儿子争一丝出路,一线生机。其他的人,对不住了,都见鬼去吧! 想到这,房遗爱忽然间跪在了长孙无忌的面前,抱住长孙的腿,说道:“我说,我说,我知道好多事情,我都说,只求......只求给我一条活路,给我老婆孩子一条活路!” 看着房遗爱的样子,长孙无忌笑了,是啊,有的人想要下棋,想要布局,都没错,但是这棋子......却错了。 第 602 章 事态无法控制 高阳公主府 “公主殿下,不好了,大公子闯进来了!”侍女急急忙忙地说道。 高阳公主自从宫里回来,情绪就一直有些低落。其实她也逐渐清醒过来了,自己着实有些冲动,本以为说房遗直轻薄非礼自己,怎么也会让他住几天大理寺吧,好歹自己是公主,即便最后陛下知道自己是冤枉房遗直的,顶多就申饬几句呗,还能如何? 想到这,她又变得有恃无恐起来。可是高阳公主忘了,她诬陷房遗直这件事,本身就容易让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而且她自己本身还满头的小辫子,让别人很容易抓到。最要命的是,她忘了,自己也和李元景往来过密,而且涉及的正是当今陛下的统治。 这人啊,既然没有造反的脑子,那就干脆老老实实的,不要总是不安分,否则自食恶果的还是自己。 “让他进来,本宫到底看看他能怎么样,呵呵。”高阳公主还是一脸不屑地说道。她并不害怕房遗直,同样的,她认为房遗直也是个废物,房玄龄的后人没一个成气候的。 “高阳,你给我出来!” 只见房遗直怒气冲天地走进来,所走过之处仿佛空气都在颤抖着,那愤怒似乎能烧毁周围的一切。 “怎么,大公子就这样闯进弟妇的房中,不好吧。”高阳公主坐在那里,抿了一口茶,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也知道不好两个字吗?你在陛下面前污蔑我,往我身上倒脏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房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害人!”要不是顾及高阳的身份,房遗直早就冲上前去痛痛快快揍她一顿了,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女子,总之太可恨了。 “是啊,我就是污蔑你了,怎么样,当今陛下是本宫兄长,本宫就是要为所欲为,本宫的丈夫是驸马,理应继承爵位,你凭什么霸着?即便先帝不允许,你也应该死谏才对,你就是贪慕虚荣,贪恋这个世袭的爵位,对不对!”高阳公主反唇相讥,看这架势丝毫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对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房遗直理亏。 “呵呵,好啊,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公主!你也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的,怎么就没学会文德皇后的贤德,其他几位嫡出公主哪有人跟你一样的,这正好说明了,庶出就是庶出,即便把你放皇后身边也没用!” 房遗直已经忍无可忍,他故意说出这番话,就是刺激高阳公主,身世是高阳永远的痛,虽然她在皇后身边长大,但是生母出身卑微也是事实,高阳从小心高气傲,这个话题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疤被房遗直就这么直白了当地说了出来,此时的高阳,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法驾驭。 她暴怒地把自己手上的茶杯砸向了房遗直,房遗直闪身躲过,脸上露出更加鄙夷的神色,说道:“先前我还一直劝二弟不要总在外面养外室,要好好跟你培养感情,如今看来,那些外室比你强得多,起码不会犹如泼妇一般!” “你......你个杂种狗,你给我滚出去!你们房家没一个好东西!看看你们现在的子孙后代,窝囊废的窝囊废,吃软饭的吃软饭,本宫看就是你们家坟地有问题,你爹生前就是无数次惹怒我的父皇,所以现在报应在你们房家后人身上!活该!” 高阳公主彻底暴怒了,她指着房遗直破口大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连府中下人们都听不下去了,天啊,这哪里是堂堂公主所为啊。 房遗直的脸色彻底绿了,他捂着胸口,他不想再看到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了,否则他会一口气上不来而命归九泉,简直就要被活活气死。 他决绝地扭头迅速走了出去,他要进宫去,向陛下说明这个女人的恶行! 第 603 章 朝着预料方向发展 大理寺 长孙无忌把唐临叫上,和房遗爱一起,三个人在一个小房间里。 唐临真的是不知道长孙大人到底要干嘛,怎么又把自己找来了,高阳公主状告房遗直的事情不是已经结了吗?这本来就是诬告,怎么又有事情了?看这架势,问题还不小。 “长孙太尉,这......” 还未等唐临说下去,长孙无忌一抬手,看向唐临,镇定地说道:“唐大人,你且听着就好,驸马有话说。” 唐临随即坐了下来,他看着对面的房遗爱,只觉得分开这才一会,怎么房驸马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跟斗败的公鸡一样,跟被抽了筋一样,就这样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竟然死气沉沉的。 这到底怎么了?唐临越发奇怪了。还未等他细想,就听长孙无忌开口道:“唐大人,你是大理寺卿,劳烦你亲自给驸马录口供了。” “口供?”唐临睁大眼睛看向房遗爱。 “驸马爷,请说吧,你的家人,子女,未来如何,全都看你了......”,长孙无忌意味深长地说道。 唐临更不明白了,这都怎么回事啊,他刚要开口询问。这时候,房遗爱的声音缓缓响起来,“高阳公主有男宠,是个突厥伶人,那人从小在长安长大的,脸蛋非常好,高阳一见就喜欢上了,俩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甚至她还把这伶人叫到府中来厮混,就高阳屋里的那张床,我才不去呢,我堂堂房家二公子,我嫌脏!” “这......”,唐临的嘴巴都要闭不上了,不是吧,这是要揭发妻子? “唐大人,你倒是写啊,这可是驸马爷自己说的,快点。”长孙无忌催促道。 “好,好,我这就写,这就写......”,唐临惊讶归惊讶,但是职业素养还是一流的,很快他就恢复了镇静,一笔一划记录了下来。 长孙无忌示意房遗爱继续说下去。 “她埋怨当今陛下,买通了宦官打探皇宫内的各种消息,监视陛下的一举一动;她和荆王李元景来往过甚,经常有书信往来,她想让李元景当皇帝。” “啊,什么!”唐临吓了一大跳,差点笔都没拿住,这高阳公主是要造反不成? “唐大人,继续!如实记录驸马的话。”长孙无忌的声音变得阴冷。 房遗爱目光呆滞,继续说道:“我和薛万彻、柴令武,经常聚集在一块,心里同样埋怨陛下不重用我们,说如果换个皇帝,就从龙有功了,就会得到重用了。” “不过,我们没有付诸行动,就是说说,就是说说,发发牢骚罢了。”房遗爱突然间抓着长孙无忌大喊道。 “好,知道,驸马的忠心,老夫又岂能不知呢?继续说吧。荆王也有想当皇帝的心思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总之,李元景和我弟弟说过,他做梦,梦到自己手持日月把玩......” “哦,对呀,荆王的女儿嫁给的正是驸马爷的三弟,房遗则呀,看来,都是一家人之间的私房话罢了,唐大人,这个也要记录。” 长孙无忌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充满着无尽的威严。 唐临的眉头紧皱,心里说,天啊,这房驸马是怎么了?这样的话怎么能在大理寺说出口呢?把玩日月,这是有不臣之心啊,房家跟李元景的关系如此紧密,这可是滔天大祸啊! 长孙无忌微笑着坐在那里,他用房遗爱的小妾和孩子威胁他,戳中他的软肋,拿着受多年高阳公主的气来刺激他,果然,这个武夫什么都说了。好啊,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顺利得连长孙无忌自己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