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演戏?我在片场穿越诸天!》 第1章 系统认假为真?这横店我不去谁去! “我说老哥,你是不是脑子被毕业论文烧坏了?” 手机那头,发小赵阳的声音恨铁不成钢:“横店群演,日赚一百五,管盒饭!你一个银行卡余额三千块的人,有啥资格挑?” 林辰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翻招聘APP,语气平淡:“我汉语言文学毕业的,去横店演死尸?” “哥们都他妈2015年了,还讲究这些?死尸也是有尊严的!” “再说吧。” 挂了电话。 不是矫情,二十三岁,一本毕业,没背景没资源,银行卡余额眼看要跌破两千,他需要一份工作,不用多体面,但至少要稳定。 街边一扇玻璃门上的招聘启事拦住了他。 「招聘剧本杀DM,有表演经验者优先,长期合作另议。」 有表演经验者优先?大学话剧社算不算? 林辰推门进去。 前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胖子正在嗑瓜子。 “你好,我来应聘DM。” 胖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后来林辰才知道,这一秒的含义是,长了一张能让女玩家多花钱的脸。 “有经验吗?” “大学话剧社。” “演过什么?” “....树。” 胖子的瓜子差点呛进嗓子。 不过一个长得不错又放得下身段的年轻人,够用了。 老板陈胖子正要让林辰填表,里间的门被推开。 “陈哥!差一个人!那桌有个客人临时放鸽子了!” 扎马尾的女店员探出头,表情焦急。 陈胖子转头看向林辰,眼睛一亮。 “这样,你先去顶个位,就当面试,放心不收你钱。” 林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马尾店员拉着胳膊往里拖。 “今天的本叫《蜀山剑仙传》,仙侠题材,六人本,你演青云剑仙。” “剧本在桌上,看不完也没事,这个角色是个边缘人,主要负责帅就行。” “.....帅就行?” “对,你绝对合格。” 推开房门。 LED星空顶、泡沫假山、加湿器喷出的水雾,配上低沉的古风BGM。 三十多平米的小房间,硬撑出几分仙侠架势。 圆桌旁坐了五个玩家,三男两女。 “来了来了!”马尾店员把林辰按进椅子,“这位是你们的同伴,青云剑仙,开始吧!” 五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林辰拿起角色本快速浏览。 青云剑仙,蜀山青云门嫡传弟子,天资卓绝,剑道通神,性格孤高冷傲。 就是负责装逼的呗? 大学四年他就发现了,在人群里保持沉默偶尔说一句半句,别人就会自动脑补你深不可测。 当然说的话要在点子上。 这就是低调文科生的生存智慧。 翻了翻关键台词,心里大概有数。 然后林辰注意到桌上的专属道具。 一柄木剑。 剑身刷了银漆,剑柄缠着仿古绸带,一看就是义乌批量出的货,不过在这灯光下,倒也像那么回事。 “剑仙嘛,得有剑。”络腮胡壮汉朝他努努嘴。 林辰伸手握住剑柄,触感冰凉。 下一秒脑海里闪光一道白光。 【叮!诸天穿越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位面:蜀山仙侠界】 林辰的手猛地收紧,下意识扫了一圈,还是之前的LED天花板、加湿器水雾、义乌木剑、五个低头看剧本的都市男女。 蜀山仙侠界? 搞咩啊? 脑海中的光屏还在继续。 【宿主修为:凡人。】 【新手任务,请在一炷香内,以剑气劈开面前石碑!】 【奖励:力量+0.1】 石碑? 林辰的视线落在假山旁边,一块泡沫塑料做的道具,半人高,喷了灰漆模拟石头质感,漆没干透,边角露着白色泡沫。 上面印着蜀山禁地四个毛笔字。 林辰的第一反应:我疯了出现幻觉了?还是真的喜从天降? 第二反应:万一没疯呢? 第三反应:就算疯了,劈块泡沫又不会死人。 低头扫了眼角色本,心中一动。 林辰放下角色本,缓缓起身。 动作不快,但这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在仿古布景的房间里,莫名的很搭。 五个玩家抬头。 “你干嘛?”络腮胡问。 林辰没答话。握着木剑,朝泡沫石碑走去。 站定。 星光洒在肩头,雾气在脚边翻涌,他微微侧头。 “魔族犯我蜀山。” 五个人面面相觑,这哥们入戏也太快了? 金丝眼镜瘦高个推了推镜框,小声嘀咕:“这兄弟有点东西啊!” 林辰抬起木剑,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很蠢,但必须要做! “当以剑证道!” 木剑狠狠劈下。 泡沫炸了。 不是碎,是炸! 密度太低,力道太猛,整块石碑爆裂式分崩离析,白色碎屑像雪花一样四散飞溅,落了所有人一身。 全场寂静三秒。 “我靠!你干什么啊!”络腮胡从椅子上弹起来,头发挂满泡沫渣。 “道具啊那是!”格子衫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金丝眼镜反倒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哥们,我们是杀剧本里的人,不是真的!” 林辰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手握木剑,肩头发梢落满白色碎屑。 活像一个刚从雪山上下来的傻子。 但在所有人抓狂的时候,只有他听到了脑海中提示音。 【叮!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力量+0.1】 【普通人类成年健康男人合格属性为1】 【力量:0.7—0.8(新铺的马路就是平,没石粒!)】 【速度:0.7(弟弟出门遛弯,步行啊老弟!)】 【体质:0.8(QQ农场响了,啥意思?你菜死了!)】 【精神:0.7(50的水平45就买到了,九折水瓶啊!)】 淦! 系统要考研啊?满嘴顺口溜? 突然林辰的肌肉纤维像被某种力量轻轻拧紧了一下,再松开,松开之后,残留的力量感比之前多了一些。 那是明显能感觉出来的增强。 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压力导致的精神异常。 系统、任务、+0.1,全是真的! “小伙子。” 陈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介于想笑和想骂人之间。 “那块石碑,一百八!” “?” “从你工资里扣。” “那就是说,我被录用了?” 陈胖子翻了个白眼:“你都把我道具拆了,不让你干活我怎么回本?” 还没开始上班呢,先欠了一百八。 行吧。 石碑壮烈牺牲后,陈胖子找了个纸箱替代,上面用记号笔写了蜀山禁地四个字,效果大打折扣。 但林辰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 也许是角色本他认真看了,也许是汉语言文学四年的底子让他对古风台词有天然语感,也许是劈碑后进入了某种亢奋状态。 他演的青云剑仙,仙气飘飘。 不是科班的专业表演,是更真实的表演,他的每一句台词都带着一种真诚的沉浸感。 散场时,金丝眼镜拍了拍他肩膀:“哥们,你这表演功底,去演戏不好吗?” 林辰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脑海里的系统之上。 哥们从今天开始就不是凡人了!哥们有挂! 他看了一眼收拾完毕的房间,LED关掉就是白天花板,假山露出廉价塑料本色,干冰机被拖去了角落。 没有蜀山,没有剑仙,系统不再有任何反应。 但一个小时之前,系统把这间三十平米的破房间当成了蜀山仙侠界。 一个大胆的假设出现。 系统认的不是真而是像。 场景够像,氛围够足,就是穿越了。 那什么地方比剧本杀房间更像? 林辰掏出手机,翻到赵阳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 按下去。 “喂?有事说事,我很忙的,不知道我是大明星吗?” 赵阳的声音带着赌气。 “横店群演,日赚一百五,管盒饭?” “....对啊?” “我能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我就知道!赶紧来!咱哥俩一定在横店闯出一片天来!” 林辰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用力握了握。 没什么力大无穷,也不能掰断钢筋。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2章 只要我演得够真,系统就是个大傻子! 林辰本来打算第二天就滚去横店的。 但谁让还欠着陈老板一百八十块钱,银行卡余额已经马上跌破2000。 诸天穿越系统。 挂是真来了,但这挂显然不对劲。 身为文科生,他太懂字面意思,系统本该把他扔进异世界打怪升级,偏偏昨天在个破剧本店里激活了。 样本只有一次,得不出屁的结论,他需要大量实验数据。 至于好哥们赵阳那句“赶紧滚来横店发财”,只能往后稍稍。 毕竟兜里就他妈两千多,还欠着老板一百八的道具费。 拿欠债的剧本店当免费实验室,完美。 早上九点半,林辰准时出现在店里。 陈胖子正趴在前台补觉,听到门响,抬起一张印着键盘痕迹的脸。 “来这么早?” “敬业。” “敬你个头,十一点才有客人。” 陈胖子打了个哈欠,从后面柜子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剧本扔给他。 “先把今天要带的本看了,下午三场,分别是迷雾庄园,镖局大逃杀和寂静医院。” 林辰接过来翻了翻。 迷雾庄园,现代悬疑。 镖局大逃杀,武侠搞笑。 寂静医院,日式恐怖。 三个完全不同的类型,三种完全不同的场景布置。 完美。 林辰笑了笑,抱着三本剧本走进里间,按照陈老板的要求一间间布置场景。 十一点,第一批客人到了。 六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进了房间。 林辰第一次当DM,说实话,比想象中难。 带剧本不是照着念台词就行,你得控场。 六个互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有人放不开,有人太放飞,有人逻辑在线疯狂推理,有人全程只关心隔壁小哥哥叫什么。 DM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进入状态,保持节奏,既不能让推理派无聊,也不能让社交派尴尬。 林辰干得磕磕绊绊。 好在他声音好听、长相过关、态度认真,几个女生全程配合度拉满,男生们也不好意思划水。 两个半小时,顺利收工。 期间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林辰在心里默默记下。 可能的原因:场景不涉及任何异世界元素。 下午两点,第二场,镖局大逃杀。 这次来的客人是四男三女,看打扮像是刚毕业的上班族,应该是团建。 林辰把房间里所有氛围设备全开了。 暖光灯调到最低亮度,古筝BGM从蓝牙音箱里流出来,柜子后面那台加湿器也打开了。 白色雾气从出雾口慢慢溢出来,在暖光灯的映照下一层一层铺开,像极了武侠电影里的山间晨雾。 “哇,这氛围也太棒了吧!”短发女生眼睛一亮。 林辰微微一笑,坐到主位上,开始念开场白。 不是照着DM手册念,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织过的语言,更口语化,更有画面感。 “永乐三年,江湖不太平,朝廷鹰犬四处搜捕建文旧臣,武林各派明哲保身,只有龙门镖局还在刀口舔血地接活儿,各位,就是这间镖局里吃饭的人。” 他把七份角色本分发下去。 “给大家十五分钟看本,看完之后,咱们从镖局接到一份神秘委托开始。” 十五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客人们渐渐入戏,讨论越来越激烈,作为搞笑本,逻辑性没有那么强,但胜在欢乐,几个人吵吵闹闹,林辰在旁边控场,同时留出一部分注意力观察系统。 没有反应。 半小时过去,没有。 一小时过去,还是没有。 林辰的心在往下沉。 看来光有场景和氛围还不够,昨天到底有什么特殊条件? 第一小时结束,剧情进入第四幕,镖局遭到神秘剑客袭击,按照DM手册的指示,这里需要林辰扮演NPC剑客,制造一段冲突。 林辰站起身,走向早就准备好的道具剑。 手指触上剑柄的一瞬间。 【叮!】 林辰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诸天穿越系统激活】 【当前位面:武侠世界,江湖乱世】 来了! 林辰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的光屏继续滚动。 【宿主当前身份:无名剑客。】 【发布任务:在一盏茶内,展示一套完整剑法,令在场江湖人士心生畏惧!】 【奖励:速度+0.1】 林辰差点笑出声。 这群嘻嘻哈哈大闹的年轻男女就是江湖人士? 但系统认定他们是江湖人士,那就是江湖人士。 而且这次的任务比上次难了不少,不是劈泡沫了,是展示剑法,还要让江湖人士产生真实的情绪反应。 换句话说,他得耍的好。 “咳咳。”林辰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半度,语速放慢。 “镖局的各位。” 七个人同时抬头,期待DM的表演。 林辰没有急着动,就那么站着,剑横在身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气势不是喊出来的,是沉默出来的。 林辰不会武术,不懂剑法,但懂一件事,装逼。 沉默三秒,房间里只有古筝的尾音和加湿器的嗡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然后手中的剑动了,拔剑、横扫、收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塑料剑从身前横划而过,剑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弧线,动作谈不上标准,但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快到桌上的纸杯被带起的风压晃了一下。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仰。 “这江湖上的规矩,各位应该比我清楚。”林辰把剑收到身侧,声音平静,“该交的东西,我只说一次。” 鸦雀无声。 短发女生瞪大了眼睛,旁边的格子衫男捂着胸口,络腮胡男的手还保持着护脸的姿势。 【叮!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速度+0.1】 【力量:0.8(新铺的马路就是平,没石粒!)】 【速度:0.7-0.8(弟弟出门遛弯,步行啊老弟!)】 【体质:0.8(QQ农场响了,啥意思?你菜死了!)】 【精神:0.7(50的水平45就买到了,九折水瓶啊!)】 林辰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电流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身体都感觉轻盈了不少。 说不上轻多少,但感觉不一样了。 两个发现。 第一:系统触发不只看环境,还看他的状态,角色身份更容易触发。 第二:任务的完成判定看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劈泡沫算劈石碑,塑料剑挥出气势算展示剑法。 系统是个大傻子,这个大傻子只看结果。 这两条信息的价值,远超那0.1的速度。 后面的剧情林辰带得行云流水。 散场的时候,短发女生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两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红着耳朵跑了。 第三场,《寂静医院》。 林辰如法炮制,拿着符咒贴纸,硬是用最悲壮的语调念了三遍日式驱魔咒。 系统稳如老狗,毫无波澜。 林辰了然。要么是日系元素超出了系统识别库,要么就是一天触发有上限。 晚上八点,下班。 陈胖子叼着烟按计算器:“三场,一百五,扣掉你欠的一百八,你还欠老子三十。” “....” “明天继续来。” “好。” 林辰走出店门,夜风灌进领口,回头看着店名发呆。 剧本杀店确实是一个好地方,但他需要更真实的布景,更还原的道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赵阳发来一条微信,附了一张照片,横店影视城秦王宫的夜景,灯火辉煌,气势恢宏。 林辰把照片存进相册,给赵阳回了三个字。 「三天后我就到。」 还有三十块钱的债,明天还清。 后天收拾东西,买票。 大后天,横店见。 第3章 发小赵阳 高铁从合肥南站驶出的时候,林辰靠在窗边,看着站台缓缓后退。 口袋里揣着陈胖子临别时硬塞给他的两百块钱,说是优秀员工奖励。 林辰没推辞,二十三岁的成年人了,心照不宣。 包里装着几套换洗衣服,以及一本花三块钱淘来的二手《演员的自我修养》。 这就是林辰闯荡横店的全部家当。 靠在高铁车窗边,林辰低头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一声脆响。 力量和体质的提升不是幻觉,昨晚他在家里一口气干了四十六个标准俯卧撑。 对于一个毕业半个月、大学体测只能勉强及格的汉语言文学毕业生来说,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切换成农田,又从农田切换成丘陵,绿色一层层叠上去,无穷无尽。 手机响了。 “你到哪了?” “刚过铜陵。” “还有多久?” “三个多小时。“” “太慢了!你应该坐飞机!” “我全身上下就一千多,你给我报销?” “....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骑车去接你。” "你买车了?" “电动车。” “....” “别嫌弃!横店这地方,电动车就是劳斯莱斯!” …… 下午四点半,出了站,热浪扑面,六月的浙省已经开始往四十度上爬了。 林辰刚走到出站口,一阵尖锐的电动车喇叭声从人群中炸开。 "辰哥!!!这儿!!!这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怕被撞。 一辆掉漆严重的绿色电动车从人缝中杀出来,骑车的人一只手扶把,一只手疯狂挥舞,脑袋上扣着一顶不知从哪顺来的草帽,草帽边沿耷拉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一嘴大白牙。 林辰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那种,专科毕业,学的是酒店管理,干过服务员、房产中介、奶茶店店员,半年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拍脑袋说要去横店当明星,然后就真的来了。 赵阳把电动车怼到林辰面前急刹,轮胎在地面上吱出一声惨叫。 “我说你怎么更帅了??” “别逼逼,赶紧走,没看这么多人围观啊。” 林辰拎着双肩包上了后座。 电动车出了站,歪歪扭扭地汇入车流,赵阳骑车的风格完全是大开大合,不管交通规则。 “你知道我等你等多久了吗?半年啊兄弟!半年!我一个人在横店孤军奋战了半年!” “你不是说要闯出一片天?闯得怎么样了?” 赵阳沉默了三秒。 “血条快满了!” “说人话。” “经验很丰富,死了六十多次,最长的一个镜头四秒钟,是被箭射死的士兵。” 赵阳的声音突然拔高:“但是!我在横店混了半年,人脉是真的广!从副导演到场务到盒饭大妈,我都认识!你来了横店就等着被带飞吧!” 电动车在路口猛拐,林辰差点飞出去,死死抓住后座的铁架子。 “你认识副导演?” “认识一个,姓王,拍古装网剧的,前天刚让我演了一个被剑刺穿心脏的叛徒。” “但这次是正面死!有面部特写的那种!两秒!” 赵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完全真诚的自豪感,就好像那两秒的面部特写等同于拿了金鸡奖。 林辰忍不住笑了,赵阳这个人,永远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乐观。 在别人看来他就是横店最底层的路人甲,日复一日地穿上廉价戏服,在镜头前以各种姿势死去,然后领一两百的日薪和一份盒饭。 但他自己不这么看。 赵阳觉得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进步。 “你知道横店有多少群演吗?” 赵阳一边骑车一边科普:“常驻的差不多有七八千人,旺季能上万,淡季也有五六千。” “竞争这么大?” “那不是嘛!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长得好看!”赵阳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在横店,脸就是通行证,你这张脸,往那一杵,至少能从群演升到有台词的特约。” “多久?” “正常来说三个月到半年,但有我罩着你,我觉得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林辰没有反驳他的乐观。 电动车驶入一条老旧的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出租房,铁皮招牌、晾衣绳、空调外机组成了一幅标准的小镇生活画卷。 这就是横店群演的聚居区。 赵阳把车停在一栋六层小楼前,用脚把车撑子踢下来,转身冲林辰展开双臂,像个骄傲的地主。 “到了!欢迎来到赵阳影帝工作室!横店旗舰店!” 林辰抬头看了看。 一楼小卖部,门口堆着啤酒箱,二楼窗户挂着一件古装戏服,三楼有个空调外机在疯狂滴水,正好滴在二楼晾的戏服上。 “几楼?” “四楼,401。” “有电梯吗?” “你在想屁吃?六层的楼你跟我提电梯?” 两人上了楼。 401的门被赵阳一脚踹开,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高低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一个电风扇。 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采光约等于零。 “下铺是我的,上铺给你。”赵阳一屁股坐在床上,弹了弹床板,“弹簧还行,就是翻身的时候会响,你睡觉老实点就没问题。” 林辰把双肩包往上铺一扔,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墙上刷着一条褪色的标语。 怀揣梦想,从横店出发! 不知道是励志还是讽刺。 "对了," 赵阳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明天有活,王导的那个古装网剧还在拍,缺群演,我跟他说了给你报上名了。” “什么戏?” “仙侠的,叫什么九天剑歌,网大!哥们牛逼吧?”赵阳挤了挤眼,一脸的骄傲。 林辰没说话,心跳快了半拍。 仙侠片场,那可比三十平米的剧本杀房间大多了。 场景、服化道、群演、实景。 “怎么?紧张了?”赵阳以为他怯场,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咱演的就是路人甲,你就负责往那一站,喊一声有妖怪就完了。” “有台词?” “就一句。”赵阳翻出一本薄薄的剧本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用圆珠笔圈出一行字。 群演甲:有妖怪!(惊恐状,向左跑下) 三个字的台词,加一个括号里的表演指示。 但林辰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赵阳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 “早上五点半集合化妆,妆面是统一的,灰扑扑的老百姓,七点开拍,中午管盒饭,下午收工,一天一百五,现金结算。” “行。” “还有啊,横店规矩多,群头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别跟导演对上,有些导演脾气大,骂人不带重样的,你忍着就行。” “知道了。” “还有还有,别跟女群演乱搞关系,这地方狼多肉少...不对,是肉多....反正你别乱来就是了。” “你说完了吗?” 赵阳咧嘴一笑,从折叠桌下面掏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林辰:“来,接风!欢迎来到横漂大家庭!” 两罐啤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依稀能看见横店影视城的灯光,像一条模糊的光带横亘在小镇边缘。 明天五点半集合。 林辰翻身上了上铺,赵阳在下面还在絮絮叨叨地聊他这半年的横店往事。 “你知道我最惨的一次吗?演一个被砍头的太监,趴在地上八个小时,导演拍了三十七条!三十七条啊兄弟!我脖子歪了两天!” “嗯。” “但我觉得那天我演得是真好,要不是镜头没对准我,我觉得那段戏能拿奖。” “嗯。” "你到底在不在听?" “在听。” "那你说两个字以上的话行不行?" 林辰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明天早上叫我起来。别迟到。” 赵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吧兄弟,迟到这种事,在我的字典里不存在。” 三秒后,下铺传来打呼声。 林辰:“?” 第4章 横店的第一天 赵阳睡着了,还是那种秒睡,以前这厮可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有人睡觉像关机一样,林辰费解,所以林辰不睡。 这张上下铺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每次翻身,生锈的金属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尖锐得像是在拉锯。 而进入深度睡眠的赵阳,打呼的方式简直是地狱级的。 先是长达十几秒的安静,让你以为终于消停了,然后毫无预警地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鼾响,音量大到林辰怀疑隔壁楼能听见。 最要命的是,这种呼噜还有变调。 低沉的时候像拖拉机怠速,尖锐的时候像电钻穿墙,偶尔还会在两种频率之间无缝切换,中间夹杂一声含混不清的梦话。 “导演我能再来一条吗。” 林辰无奈的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惨烈的嘎吱声。 下铺的呼噜节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变得更响了。 横店的夜晚闷热潮湿,电风扇在角落里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是温的。 林辰瞪着天花板上那块光斑,彻底放弃了入睡的尝试。 一方面是噪音太大,另一方面,就算自己是个淡人,但在拥有系统并置身横店后,精神难免有些亢奋。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青年,谁还没个御剑飞行的梦? 虽然现在自己连个健康男性都不如,但未来呢? 就这这时,赵阳发出了一阵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紧接着他一个翻身,铁架床发出一阵密集的弹簧声,带动整张床剧烈摇晃。 林辰在上铺被晃得差点滚下去,死死抓住床沿。 “赵阳!” 没反应。 “赵阳!!” 下铺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导演......再来一条......” 然后又是一轮新的呼噜。 林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 非常好。 赚到钱第一时间换个房子!这压根就不是人呆的! 凌晨两点。 两点半。 三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林辰意识终于模糊了。 …… 林辰梦见自己站在云端。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脚下是无尽的仙山云海。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通体如冰,寒光凛冽,剑鸣声低沉而悠远,每一次震颤都引得周围的云层翻涌退散。 林辰握紧长剑,感受着体内浩如烟海的仙元力量在经脉中奔涌,每一缕气息都足以撕裂山河。 万丈剑气从指尖倾泻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方圆千里的云海被一剑劈开,露出下方苍茫大地上的亿万生灵。 “龙傲天请仙人赴死!仙人请出剑!” 耳边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向他发起挑战。 林辰微微一笑,手中长剑轻挥,伴随着是天翻地覆。 “此剑名曰:五点了!” “起来了!!!五点了!!!” 轰! 整张铁架床像地震了一样剧烈摇晃,赵阳一巴掌拍在上铺的床板底部,回声绕梁。 林辰的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仙山云海。 没有万丈剑气。 只有泛黄的天花板,积灰的吸顶灯,以及赵阳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 “醒了?” “操!” “哥们别废话,还有二十七分钟集合!” 赵阳已经全副武装,草帽一扣,人字拖一踩,手里还拎着两袋早点。 “刷牙洗脸十分钟,骑车十五分钟,你还有两分钟余量,快冲!” 林辰艰难的从上铺爬下来,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打了个哆嗦,总算是清醒了几分。 牙刷是赵阳提前买好的,牙膏是那种两块钱一管的杂牌,薄荷味浓到辣舌头。 “别磨叽了,反正去了也得化妆,你洗得再白也是给泥巴打底。” 赵阳在门口催促。 五点十二分,两人出门。 楼道里黑漆漆的,赵阳掏出手机开手电,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下四楼。 推开单元门,清晨的空气涌了进来。 电动车驶出巷子,汇入主路。 然后林辰看到了在横店的第一个清晨。 街道上已经有人了,不多但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辆电动车,和赵阳的一样破旧,骑车的人大多是年轻面孔,二十出头到三十岁的样子,睡眼惺忪,表情介于半醒和未醒之间,有几个手里跟林辰一样举着包子或煎饼,边骑边吃。 然后是步行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在路边,速度不快,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再远一点,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岔路口驶出来,车窗全开着,里面塞满了人,密度堪比两广运兵车。 车顶上绑着几根长条状的东西,看轮廓像是旗杆或者长枪之类的道具。 所有的人流和车流,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电动车继续往前,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赵阳放慢了速度,朝路边一个早餐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看到那边那几个人没?” 林辰顺着看过去,早餐摊边的塑料凳上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参差不齐,都在低头吃东西,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那几个也是群演。”赵阳压低声音,像在介绍某种珍稀物种,“穿白T恤那个叫二哥,专业演死人的,比我都牛逼,旁边那个扎辫子的大姐叫秀姐,演技老牛逼了,说哭就哭,人家活可多了。” “还有坐最里面的那个小个子,外号电池,你猜为什么叫电池?” “为什么?” “因为他一天能跑八个剧组,充满电就是干,精力根本用不完。上午在秦王宫演士兵,中午赶到明清宫苑演太监,下午去广州街演路人,晚上还能去清明上河图演打更的,一天能赚小一千,横店劳模。” 林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天小一千,一个月就是接近三万。 说实话,比他想象中强,甚至强得多! “我能做到吗?” 赵阳头都没回,继续说道。 “你要是跟电池一样跑组,人家一天跑八组,你跑两组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哥!”赵阳恨铁不成钢地一拍车把,电动车发出一声哀鸣。 “在横店,俊男美女是不少,但长你这样的可是稀缺资源!你往那一杵,只要不张嘴说蠢话,特约稳了!” “那万一我张嘴了呢?” “那就闭嘴!反正你平时也不爱说话。” 林辰没反驳,因为赵阳说的是事实。 第5章 《九天剑歌》第十二场:妖兽袭村。 电动车驶过最后一个路口,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 远处,恢弘的建筑群在晨光中露出轮廓,飞檐翘角、红墙黛瓦、高耸的城楼和绵延的宫墙,在清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横店影视城。 林辰见过照片,但照片和实景的差距,就像剧本杀房间和真正仙侠世界的差距。 照片是平面的,但眼前的一切是立体的,有纵深、有层次、有被晨光镀上金边的飞檐、有雾气中模糊的城墙轮廓、有从宫门方向传来的隐隐人声。 光看这外观就足以让系统触发了吧? 林辰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电动车在一个停车场停下来,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一块空地,已经密密麻麻停了电动车和自行车。 “到了,集合点在前面那个棚子。” 赵阳锁了车,快步往前走,林辰跟上去。 穿过停车场,前方是一个搭着蓝色彩钢瓦顶棚的空地,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摆着几排塑料椅子和几张折叠桌,桌上堆着一些纸杯和矿泉水瓶。 棚子下面已经聚了二三十人,男多女少,年龄从十八九岁到五六十岁不等,穿着五花八门。 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有人在角落里补觉,有人蹲在地上玩手机,有人三五成群地抽烟聊天。 这里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和热血。 更像是一个露天的人才市场。 赵阳冲人群里一个穿深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挥手:“老马!我哥们来了!昨天跟你说的那个!" 老马转过头,典型的横店老炮儿长相,皮肤晒得跟酱肉一个色,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在林辰身上刮了一圈,目光在落到林辰脸上的那一刻,烟头明显顿了一下。 “身高多少?” “一米八三。” “演过戏没有?” “没有。” “大学上过没有?” “普通一本,汉语言文学。” 老马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只是用烟指了指远处的化妆棚。 “去那边报到,找小刘,记住,到了片场听指挥,别乱动别乱摸别乱跑,喊开机的时候闭嘴,喊卡的时候也闭嘴,没事的时候更闭嘴。” “明白。” “明白就好,小赵带带他,别让他冲撞了贵人。” 赵阳嘿嘿一笑,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拉着林辰就往化妆棚走。 走出几步之后,赵阳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瞧见没?老马刚才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这是瞧上你了!” “然后呢?能多领个盒饭?” “格局打开啊哥!老马一般看群演都是扫一眼就完了,多看两眼说明他觉得你能用,说不定今天就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好位置是什么意思?” “就是离镜头近的位置。”赵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群演分三档,最远的是人肉背景板,镜头里就是一坨,中间档是有机会能看清脸的路人,最近的一档是能跟主演同框的,虽然没台词,但露脸的机会大,你要是被安排到最近那档......” 赵阳正说着,两人已经走进了化妆棚。 这儿更乱,满桌子都是假发套和各种说不出颜色的粉膏。 几个年轻女孩穿梭其中,手脚麻利地给已经坐好的群演上妆。 林辰找到了老马说的小刘,一个戴鸭舌帽的姑娘,话不多,手速极快。 小刘看见林辰后眼睛也亮了,明显比老马要亮了不少,原本苦大仇深的脸都绽放了灿烂的微笑。 心里忍不住想着,这是群演?什么时候群演都是这种大帅比了? 但目光扫到旁边的赵阳后再次变回了之前的苦大仇深,甚至更臭了。 小刘拿出一块海绵,蘸了某种灰扑扑的粉底,三两下就把林辰整张脸糊成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古代平民。 又是几笔,眉毛被加粗加深,颧骨被加了阴影。 前后不到五分钟。 林辰对着一面落满灰的化妆镜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自己。 镜子里的人,灰头土脸,面黄肌瘦,活脱脱一个衣食无着的老百姓。 换衣服的棚子在隔壁,更简陋,几排铁架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戏服,按大小分类,大部分是粗布麻衣,颜色以灰褐土黄为主。 赵阳已经换好了,一身褐色短打,腰间系着草绳,脚上一双草鞋。 “快换!七点开拍,还有四十分钟。” 林辰在架子上找到一件合身的灰色长衫,质地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洗衣粉也压不住的汗味。 腰带一系,袖口一挽。 赵阳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两秒,表情逐渐凝固。 “怎么了?” “你他妈就算穿成这样也比我好看,合理吗?” 林辰淡定地拍了拍衣角:“天生的,羡慕不来的。” 两人穿过一条碎石路,跟着大部队往片场方向走去。 路越走越宽,两侧的景观开始变化,先是一段仿古围墙,红砖绿瓦,墙头上趴着一层真正的青苔。 然后是一道石拱门,门额上刻着几个看不清的字,门洞幽深。 穿过之后,一座完整的古代小镇出现在晨光中。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木质结构的楼阁,酒旗在晨风中轻轻摇摆,石桥横跨人工水渠,远处的飞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所有的建筑都是实打实建造的,不是布景板,不是绿幕,是能走进去的房子,能踩上去的楼梯,能靠上去的栏杆。 这就是横店。 林辰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味道,木头、油漆、泥土、还有晨雾带来的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发什么呆呢?赶紧走。”赵阳拉了他一把。 林辰回过神,跟着人群继续往前。 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他知道,今天在这座比三十平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位面里,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前方的片场入口处,一块白色的场记板靠在墙边,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九天剑歌》第十二场:妖兽袭村。 林辰看了一眼那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有妖兽。 所以他来了。 第6章 背景板也分三六九等 片场比林辰想象中大。 青石板路从脚下延伸出去,两侧是木结构的民居,墙角堆着柴垛,门前挂着蒜辫和干辣椒。 水渠从村口穿过,水是真水,里面漂着几片枯叶,村尾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到三个人合抱,枝叶铺开遮住了小半个天空。 要不是树干背面贴着一张写有“道具勿动”的黄色标签,林辰差点以为自己真的穿越了。 林辰下意识屏息,集中注意力感受脑海中的系统。 安静,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么大的实景,全套服化道,几十个穿着古装的群演在村子里站着,系统居然装死? “愣着干嘛?过来站位!” 老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林辰收回心思,跟着人群往里走。 群演被分成了三拨,第一拨二十多号人,远远杵在村子最里头当背景板,主打一个模糊晃动。 第二拨十来人,散在街道两侧,负责展示古代劳动人民的日常生活。 第三拨最精贵,只有五个人,站在离主镜头不到十米的地方,直接挨着主演走位。 老马用手指了指第二拨,冲林辰努嘴。 “你,那边,街道左侧第三个位置,挑水的。” 赵阳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第二拨,中档位,镜头扫过去要是运气好,能露个正脸,老马确实照顾他了。 赵阳自己则被分到了第一拨的最远端,他倒也不沮丧,一边往后面走一边回头冲林辰竖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给我争光。” 林辰走到指定位置,地上放着一副扁担和两只木桶,桶里没水,是空的。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墙根抽烟,皮肤黝黑,颧骨很高。 “新来的?”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嗯。” “第一次拍戏?” “算是。” 男人把烟屁股在鞋底碾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一会儿听场务的口令,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别抢镜,别加戏,别看镜头,记住这三个别,就不会挨骂。” 林辰点头,把扁担搁在肩上试了试重量,木头是真的,有点沉,磨着锁骨疼。 熟悉完手里的家伙事,他好奇的向远处看去,片场边缘摆着一排遮阳伞,此时里面坐了不少人。 不用说也知道能坐在那里的都是主演,当然这些人林辰一个人都不认识。 不是林辰孤陋寡闻,而是这些人真不出名。 七点整,场务用对讲机吼了一嗓子。 “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九天剑歌》第十二场,妖兽袭村,第一条,准备!”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闲聊、抽烟、玩手机的动作全部消失,几十个人屏住呼吸。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秃顶,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脖子上搭着毛巾,手边放着保温杯。 “ACtiOn!” 镜头转动,群演们开始按照预设动作活动起来。 林辰挑着空桶,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步子沉稳,扁担压在肩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自然地落在前方三米处的地面上。 镜头在扫,主演还没出场,这一条拍的是村庄日常。 “卡!” 王导的声音劈过片场。 所有人停下。 “那个扫地的,你扫的是地还是在打太极?重来!” 第二条。 “卡!赶鸡的那个大姐,鸡都跑了你还在原地赶空气呢?” 第三条。 “卡!卡!卡!你们是群演还是木头桩子?我要的是活人!一个村子的活人!不是机器人!” 第四条,王导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说得够清楚了吧?妖兽来袭之前,这是一个正常的村庄,正常的早晨,正常的生活!你们不是在表演生活,你们就是在生活!听懂了没有?” 没人敢吭声。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 王导的嗓门越来越高,脸越来越红,副导演在旁边递了三次保温杯都被推开了。 林辰在旁边沉默不语,他很幸运的没有被骂。 不是因为表现有多好,而是他做对了一件事,不演。 林辰没有表演挑水,他只是在走路,肩上有个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桶,桶很沉,所以身体会自然做出反应。 表演?那是什么玩意,压根不会。 又是两条拍摄,群演们的表演算是合格了。 场务再次清场,重头戏来了,妖兽袭村。 按照分镜,主演会从村尾飞掠而过,烟饼制造妖气效果,群演们要做出惊恐逃散的反应。 而林辰的戏份来了,他的台词,在主演落地后的0.5秒内完成。 “各部门注意,第十条,ACtiOn!” 烟饼点燃,白色浓烟从村尾升起,在晨光中翻卷扩散。 威亚钢丝一紧,主演从屋顶飞下来,长剑出鞘,动作利落。 同时,群演们开始逃散。 林辰听到了信号,主演落地的闷响。 烟雾从远处涌过来,白色的浓烟裹着焦糊味扑到脸上,视线变得模糊。 扁担还压在肩上。 林辰先是顿住了脚步。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烟雾来的方向。 眼睛睁大,不是那种夸张到变形的瞪眼,是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的那种本能惊恐。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恐惧卡住了。 然后扁担从肩上滑落。 木桶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有妖怪!” 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嘶哑,然后转身就跑,腿软了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又撑着墙角站起来继续跑。 监视器后面,王导的嘴张开了,骂人的词已经到了嘴边。 但没出来。 他愣了大概一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 “继续。” 这一条,过了。 整个上午拍了十一条,林辰只出现在其中三条里,总计镜头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六秒。 中午收工,盒饭在棚子里发放,两荤一素一个汤,米饭管够。 赵阳端着盒饭挤过来,一屁股坐在林辰旁边,眼睛亮得吓人。 “牛逼啊!第一次拍戏居然没挨骂!” “就正常喊了一声。” “谦虚个鸡毛,说你牛逼就是牛逼。” 林辰扒了口饭没说话,旁边高颧骨的中年男人端着盒饭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小伙子演得不错。” 赵阳立刻凑过去:“二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兄弟!” 二哥。 专业演死人的那位。 二哥嚼着饭,看了林辰两眼:“干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 二哥的筷子停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赵阳又拉着林辰认识了电池,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小个子,说话语速飞快,盒饭吃了一半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们慢吃,我下午还有两个组要赶,秦王宫一个,清明上河图一个,晚上广州街还有个夜戏。” 电池拎着包小跑着离开,速度快得像真装了电池。 赵阳感慨:“这就是横店,有人拿命拼效率,有人拿脸吃饭,你属于后者。” “你呢?” “我属于拿热情感动导演。”赵阳嘿嘿一笑,“虽然目前还没感动成功。” 下午没有林辰的戏份,两人在棚子里等收工。 赵阳不知道跑去哪里社交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表情微妙得很,既兴奋又紧张,压着嗓子凑到林辰耳边。 “哥们。” “嗯。” “我刚才去找王导的场务小张喝水,套了点消息。” “什么消息?” “王导拍完上午的戏,跟副导说了一句话。” 赵阳的声音压到了极限。 “他说那个喊有妖怪的,是谁?” 林辰扒饭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阳激动得脸都红了,“王导拍戏从来不记群演,从来!几百号人在他眼里就是移动的布景!他专门问你是谁,说明记住你了!” 林辰没有接话,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放下筷子。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他身处一个完整的仙侠世界布景里长达五个多小时。 系统没有触发。 这座比剧本杀房间大了几百倍的片场,服化道精良到以假乱真,几十个穿着古装的NPC在眼前活动,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为什么? 林辰回想在剧本杀里的三次触发。 第一次,握住木剑的瞬间。 第二次,以NPC剑客的身份握住道具剑。 第三次,穿着中山装以角色身份说出第一句台词。 共同点是什么? 不是场景大小,不是道具真假,不是布景精度。 是身份代入? 每一次触发,他都不是林辰在表演,而是角色在行动。 而今天在片场,他是什么? 群演甲。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 喊那声有妖怪的时候,他确实入了戏,但那是演员的入戏,不是穿越者的入戏。 他在表演一个被妖怪吓到的农夫,而不是成为那个农夫。 区别很微妙,但系统显然分得清。 这个发现很重要。 林辰靠在棚子的铁柱子上,看着远处片场里忙碌的工作人员在拆轨道收设备。 系统的触发条件,不是场景,不是道具,是他自己。 他必须真正进入一个角色。 而要进入一个角色,他至少需要一个有名有姓有背景有行为逻辑的角色。 不是群演甲,不是路人乙。 是一个真正的角色。 赵阳还在旁边兴奋地分析着王导那句话的含金量,浑然不知林辰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林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横店六月的天,蓝得发白,热得发狠。 他需要一个角色。 一个哪怕只有一场戏、一句台词的角色。 “赵阳。” “嗯?” “横店有没有那种...”林辰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路人甲,而是有名有姓的角色?” 赵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口袋里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挑起。 “老马打来的。” 接起来。 赵阳的表情在十秒内经历了疑惑、惊讶、狂喜三个阶段。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林辰,声音发抖。 “王导让你明天还来。” “点名的。” 第7章 盒饭保卫战 第二天的集合时间是早上七点,比昨天晚了一个半小时。 赵阳六点就把林辰从上铺薅了下来,这货简直像打了鸡血,精力爆表。 林辰睡眼惺忪地坐在电动车后座,清晨六点半的横店街道,已经开始沸腾了。 路过早餐摊的时候,赵阳刹车停下,从摊位上买了四个包子两杯豆浆,前后不到一分钟。 “老规矩,豆浆不加糖!”摊主大姐喊了一嗓子。 赵阳接过来递给林辰一份,嘴里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这大姐姓孙,不少群演都在她这吃早饭,你以后跟她打好关系,偶尔能蹭个茶叶蛋。” 孙大姐冲林辰看了一眼,多夹了一个茶叶蛋塞进袋子里。 “小帅哥第一次来?请你吃的。” 赵阳差点被豆浆呛死:“大姐!我在你这吃了半年了,从来没送过我!” “你长那样也好意思要?” 林辰默默把茶叶蛋剥了,递了一半给赵阳。 到了片场,老马已经在棚子下面等着了。 见到林辰,老马用下巴朝前面点了点:“今天你站前排,第三拨,主演身后那个位置。” 赵阳在旁边捂住嘴,无声地疯狂比划。 “谢谢马哥。” “别谢我,王导点的名。”老马叼着烟走了,来去如风。 化完妆换完衣服,林辰被带到了镜头前方。 今天拍的是妖兽袭村的后续,村民清理废墟、安置伤员。 林辰的任务是在主演跟村长对话的时候,从背后经过,搬一堆木板。 没有台词,没有名字,没有角色。 但位置确实好,直接在主演身后两米。 林辰也没抱太大期望,但也没闲着。 站位离主演近的好处是,他能清楚地看到主演怎么表演。 男主角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林辰不知道,听场务管他叫涛哥。 这类网剧的主演,在大众眼里基本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 涛哥演技说不上多好,但有一点值得学。 小动作,细节,都是下过功夫的。 一个上午拍了九条,林辰搬了九次木板,每次路线略有不同。 他注意到王导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的时候,目光偶尔会在他身上停一下。 中午十二点,收工,盒饭时间。 今天的盒饭比昨天好一点,多了一个鸡腿,赵阳看到鸡腿发出了一种近似于哭腔的声音。 “我在横店半年,吃到鸡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两人端着盒饭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二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也端着饭在旁边蹲着。 “今天怎么样?”二哥问。 “没什么感觉,就是搬木板。” “能在涛哥身后搬木板,说明王导记住你了。”二哥慢悠悠地嚼着饭,“下一步就看他愿不愿意给你台词。” 赵阳正要接话,林辰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精瘦,脸上的妆没卸干净,额角还残留着灰扑扑的粉底。 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横惯了的劲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 径直走到林辰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盒饭,然后伸手,直接把林辰的盒饭端起来了。 “新来的是吧?这盒饭归我了,你去后面再领一盒。” 林辰抬头看他。 赵阳扯了扯林辰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别惹他,那是钉子。” 钉子。 横店群演圈里小有名气的老油条,在横店扎了十年,自诩资历老,平时没少干这种仗着辈分欺负新人的事。 林辰没动,钉子以为他怕了,嘴角一撇,又把目光移向赵阳的盒饭。 “你那个鸡腿也不错。” 赵阳下意识把盒饭往身后藏了一下,但嘴上没敢说什么,脸涨得通红。 林辰站起来了,他比钉子高了大半个头,站起来之后视线自然而然地俯视下去。 钉子端着盒饭退了半步。 林辰看着他,没有怒目圆睁,也没有咄咄逼人,就是很平静地看着。 “这饭是我们的。” 钉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在横店混了十年,欺负新人这套路玩了不知道多少回,从来没翻过车。 新人嘛,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谁敢跟老资历硬顶? 但眼前这个小子不太一样。 “你什么意思?”钉子把盒饭往前一推,“我在横店的时候你还在上学呢,分盒饭也有规矩的,新来的招子放亮一点!” “哪条规矩写了新人的饭给你吃?” 钉子被噎了一下。 旁边的二哥放下了筷子。 没说话,也没站起来,就是放下了筷子。 二哥在横店的资历不比钉子浅,而且人缘比钉子好得多,他放下筷子,等于无声地表态了。 钉子的目光扫到二哥,嘴角抽了一下。 “行,你们牛逼,报团是吧?” 他把盒饭往地上一墩,转身走了,边走边骂骂咧咧。 “刚来横店就不懂规矩,看你能蹦跶几天。” 盒饭里的菜洒了一些,鸡腿还在,没什么大损失。 林辰把盒饭捡起来,拍了拍底上的灰,坐回原位继续吃。 二哥重新端起饭碗,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你小子行啊。” 赵阳还是一脸懵:“你就一点不怕啊?” 林辰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好歹汉语言文学毕业的,他骂不过我,怕什么。” 赵阳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笑得直拍大腿。 二哥也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牙。 下午继续拍, 林辰从搬木板变成了几个不同的工种,依然没有台词,系统依然沉默。 但这一天不是白过的。 收工的时候,老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接着来,王导说了让你跟完这部戏。” 林辰心里算了一下,九天剑歌的拍摄周期至少还有一个月,跟完意味着一个月的稳定收入。 “还有,”老马压低了声音,“之后要有机会我会帮你争取。” 赵阳已经不是目瞪口呆了,是灵魂出窍。 “真的假的马哥?” 老马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你肯定没机会了,林辰还是有可能的。” 赵阳转头看着林辰,表情从震惊过渡到释然,最后定格在一种你小子果然是天命之子的认命感上。 “两天,你来横店两天就拿到了别人几个月才可能有的机会。” 林辰没有得意忘形,只是有些庆幸。 一个小角色,有名有姓的角色,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电动车载着两人驶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霞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赵阳在前面开车,嘴里念叨着改天要请孙大姐吃顿好的,说不定她才是林辰的贵人,毕竟今天早上多给了那个茶叶蛋。 林辰坐在后座没接话,脑子里想着另一件事。 想获得角色就要会演戏,看来,今晚回去,得好好翻翻演员的自我修养了。 第8章 大明星,孙月慈 收工后林辰原本想回去看书。 “看什么书?你在横店,横店就是最大的课本!走,哥带你逛逛。” 赵阳拧足了油门。 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驶出片场,赵阳一路上嘴没停过,俨然一副横店通的架势。 “左边那个,秦王宫,看见没?英雄在那拍的,张导的!” “前面那条街,广州街,专拍民国戏,谍战片最爱,去年有个大组在那包了仨月。” “右边再往里走是清明上河图,宋朝的景,电池哥下午就在那演卖包子的。” 林辰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确实有一片仿宋建筑群,飞檐层叠,规模不小。 电动车拐上一条窄路,两侧是低矮的道具仓库。 前方忽然出现一幕奇景。 路边的石墩上坐着一个穿清朝马褂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举着一根烤肠,正嚼得满嘴流油。 旁边蹲着一个穿明朝飞鱼服的小伙子,端着一碗凉皮,吸溜声响亮。 清朝和明朝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林辰:“....” 赵阳头都没回:“习惯就好,横店日常。” 电动车继续往前开,又一幕名场面出现了。 一辆跟他们一样破的电动车从岔路口冲出来,骑车的是个穿日本军装的群演,速度不慢,差点跟一个穿汉服的群演撞上。 两人同时急刹。 对视一秒。 军装群演先开口:“八嘎!” 汉服群演面不改色:“呔!哪里来的妖怪!” 骂完了,两人默契地互相点了点头,各骑各的走了。 林辰在后座看完全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赵阳笑得电动车都在晃:“看到没?这就是横店!你在街上走着,随时可能被一个太监问路或者被一个日本兵借打火机。” “有一次更离谱,一个演僵尸的哥们忘卸妆,半夜去超市买泡面,把收银小妹吓得报了警。” 林辰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阳继续往前骑了几百米,语气忽然压低了。 “来了来了,哥带你看点真东西。” 电动车拐了个弯,驶向明清宫苑的方向。 远远地,林辰就察觉到了不同。 路边停着一排黑色商务车,整整齐齐,每辆车都擦得锃亮。 道路两侧拉起了警戒线,穿黑色T恤的安保人员每隔十几米站一个,表情严肃,对讲机不停响。 这阵仗,跟九天剑歌那个草台班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赵阳把电动车停在警戒线外面,拉着林辰往前凑。 “别过线啊,过了要被赶的。” “这是什么剧组?” 赵阳的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 “芈月记!知道不?大制作!听说投资好几个亿!” 林辰当然听说过,最近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部戏的消息。 “主演是谁来着?” “孙月慈!”赵阳的声音尖了八度,又赶紧捂住嘴压低。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 警戒线内的世界和他们上午待的片场完全是两个次元。 光是工作人员就密密麻麻上百号,摄影、灯光、美术、道具,各司其职,效率极高。 轨道铺了好几条,摇臂架得比房顶还高,光照设备的数量是九天剑歌的几十倍。 群演也不一样,那些穿着华服的群演,妆面精致到远远看去跟真的古人似的,站姿走位都有人专门盯着调教。 赵阳在旁边拼命踮脚。 “看到没?看到没?那边!” “哪边?” “保姆车旁边!那个穿紫色戏服的!” 林辰顺着看过去。 远处大概五六十米外,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影从拍摄区走出来。 打伞的、递水的、拿扇子扇风的、捧着剧本的,前前后后围了七八个人,所有人的视线和动作都指向中间那一个。 看不太清脸,但那种气场是实打实的。 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林辰在警戒线外站着,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妆也只擦了个大概,锁骨那块被扁担磨出的红印还在。 从他站的位置到那个被簇拥的人,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十米,但这五六十米可不是群演和一线明星之间的距离。 赵阳还在踮脚,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旁边一个相熟的群演经过,赵阳赶紧拉住人家。 “张哥!里面什么情况?今天拍什么戏?” 张哥压着嗓子:“大场面,宫殿那场,听说光群演就调了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赵阳咽了口口水。 九天剑歌全组群演加起来也就四五十个。 赵阳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保姆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隔着几十米传过来,闷闷的一声。 “走吧。”林辰拍了拍他。 赵阳还是没动,眼睛盯着那辆保姆车。 “你说,我这辈子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他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风格,倒是难得地认真。 林辰看了看四周。 拥挤的群演宿舍楼,几块钱一碗的面摊,阳台上晾着的褪色戏服,脚下这辆随时可能散架的电动车。 然后又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片场。 “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不能是你?” 赵阳愣了两秒,然后拍了一下车把。 “说得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要当影帝!我要当影帝!我要当影帝!” 第三声喊完,电动车龙头一歪,直接冲上了路牙子。 两个人差点连人带车翻进路边的绿化带。 “你他妈骑车的时候别松把!”林辰死死抓着后座铁架,心脏狂跳。 赵阳稳住车,嘿嘿一笑:“激动了激动了。” 电动车重新回到路上,颠颠簸簸地往回开。 晚霞把天烧得通红,远处横店影视城的轮廓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庞大,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赵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两分钟又开始叨叨。 “不过说真的,你觉得我适合走什么路线?偶像派还是实力派?” “搞笑派。” “滚!” 电动车驶回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赵阳摸黑踢到了一楼的台阶棱,疼得倒吸凉气。 洗漱完毕,赵阳倒头就睡,三秒关机,呼噜声准时响起。 林辰没有立刻上床,坐在折叠桌前,翻开演员的自我修养。 书不厚,但内容很扎实。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体验派理论,核心观点就一句话。 不是去演一个角色而是成为那个角色。 林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成为角色,这不就是系统的触发条件吗? 在第一次,他不是在演青云剑仙,他就是青云剑仙。 今天,他是在演一个被妖怪吓到的农夫。 演和成为,一字之差,系统分得清清楚楚。 看了大半个小时,眼睛酸了,林辰合上书,爬上上铺。 下铺的呼噜声已经进入了巡航模式,稳定、持久、响亮。 林辰把耳朵埋进枕头里,闭上眼。 今天在明清宫苑外面看到的那一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是那个被簇拥的明星而是那个剧组本身。 三百多个群演,上百个工作人员,几个亿的投资,一整座宫殿级别的实景。 如果他能进到那样的剧组里,拿到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在那种级别的场景里触发系统。 奖励会不会更好? 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这次没有梦见仙山云海,只梦见自己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跑龙套,跑着跑着,宫殿变成了真的。 第9章 新角色白衡 第三天,林辰搬了一上午的柴火垛。 不是道具柴火,是真柴火,村口那场戏需要一面完整的柴墙做背景,美术组嫌假柴没质感,从附近山上拉了半卡车松木劈好的柴火过来。 林辰和几个固定群演来回搬了十多趟趟,衬衫后背湿透了两层。 扁担磨出的红印还没消,肩膀上又添了新的。 锯末沾了一脸,和妆面上的灰混在一起,倒是省了补妆的环节。 中间休息的时候,赵阳从远处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表情不对劲。 不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亢奋,而是憋了个大瓜、激动得连话都不知道从哪头说起的模样。 “喝水。” 林辰接过来拧开,灌了半瓶。 赵阳蹲在旁边,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们,天降大饼了!” “什么事?” “你知道白衡这个角色吧?” 林辰摇头。 “就是剧本里那个青云派的剑修,帅的那个,有好几集戏份的,演他的那个演员,今天没来。” “没来?”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副导那边都炸锅了。”赵阳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去场务小张那蹭水喝,听他跟人打电话,说那哥们好像接了别的戏,直接跑了。” 林辰拧上水瓶盖,没说话。 赵阳继续说:“这角色有十几句台词,三集的戏份,算是推动剧情的主要龙套,今天下午就有他的戏,副导现在满片场找替补呢。” “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觉得你行。” 林辰看了他一眼。 赵阳的表情罕见地认真,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 “你来横店三天,王导点过你的名,老马主动把你放前排,你条件摆在这儿,这种角色要的就是长得好看的年轻男演员,片场里你数第二没人敢数第一。” “那你排第三?” “我顶多排第八十七。” 林辰没笑,把水瓶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锯末。 “这种事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赵阳张嘴还要说什么,远处老马的声音传过来了。 “林辰!过来一下!” 两个人同时愣住。 赵阳的嘴慢慢张大,眼睛瞪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林辰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转身朝老马走过去。 老马站在化妆棚后面的阴凉处,嘴里没叼烟,这在林辰认识他这三天里还是第一次。 旁边站着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副导演,姓李。 “就是他?”李副导上下打量林辰,目光在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身高体型。 老马点头:“王导之前点过名的那个,前两天你也看到了,表现稳当。” 李副导没接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递给林辰。 “看看。” 林辰接过来。 A4纸,打印的剧本页,边角有咖啡渍,应该是从谁桌上直接拿的。 页头印着角色名。 白衡。 林辰的目光落在角色简介上。 白衡,青云派外门弟子,年十九,出身猎户,幼年因灵根被测出后收入门派,天赋极高,尤擅剑术,但因出身低微,在门派中不受重视,性情冷峻寡言。 妖兽袭村后,奉命下山历练,本可袖手旁观,但见村民惨状,拔剑护之,身负重伤,此举触动男主觉醒,成为男主拜入仙门的契机。 有名有姓。 有出身背景。 有行为动机。 有人物弧光。 林辰翻到第二页,台词不多,十二句,但每一句都有份量。 其中一句被红笔圈了起来,应该是之前那个演员标注的重点。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只是路过,恰好还没学会见死不救。” 林辰盯着这句台词看了三秒。 手指在纸张边缘微微收紧。 “有信心吗?”李副导问。 “有!” “这角色有十二句台词,最快今天下午就要开拍,你确定能接?” “能。” 回答得很快,快到李副导微微挑了一下眉。 老马在旁边补了一句:“王导之前看回放的时候,专门提过他,说这小子有感觉。” 李副导沉默了几秒,他也不是没看到过林辰在监视器里的画面,确实不像个新人,但群演直接跳到有台词的配角,这个跨度不算小。 “先试一下。”李副导做了决定,“下午正式拍之前,你先走一遍戏,王导看了满意,角色就是你的,不满意,你接着当背景板。” “行。” 李副导转身走了。老马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没说多余的话,只有一句。 “别浪费这个机会。” 林辰点头。 老马也走了,片场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回来,搬道具的、架灯的、调轨道的,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林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张纸。 白衡。 青云派外门弟子。 冷峻寡言,出身低微,剑术天赋极高。 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一个声音从身后蹿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赵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贴在他背后像一块狗皮膏药。 林辰把剧本页折好,塞进口袋。 “下午试戏。” 赵阳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做了一件在整个片场看来都相当诡异的事,双手合十,闭上眼,朝天鞠了一躬。 “谢谢老天爷。” “谢什么?又不是你演。” “我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成了我就成了!”赵阳睁开眼,一把搂住林辰的肩膀,声音压到最低但振幅拉到最大。 “你现在要干嘛?背台词?对戏?要不要我陪你练?我可以演你对面那个被妖怪咬的村民!” “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事。” “不行!这是你人生的转折点!我必须见证!” 林辰没再理他,找了片场角落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 他把那两张纸重新摊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不再看台词本身,而是在揣摩这个人。 白衡。 十九岁,猎户出身,会用剑,在门派里不受待见,下山历练更像是被打发。 看到村民被妖兽围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与我何干,然后拔了剑。 这里有点矛盾,但又符合常理,毕竟白衡还没到斩断七情六欲的时候。 林辰把纸折好,重新放进口袋。 闭上眼,靠在墙上。 他在等,等那个试戏的机会。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阳发来一条微信。 (哥,我刚打听到了,之前演白衡那人叫周凯,听说是被一个网剧男三号挖走的,片酬翻了三倍,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跑了。) 紧接着第二条。 (兄弟!感谢这逼!没他咱们还轮不到这个角色呢!哈哈哈,回头遇见了必须请他喝酒!) 林辰没回,锁了屏幕。 远处,场务的对讲机响了,通知下午两点半各部门到位,三点正式开拍。 还有两个小时。 林辰睁开眼,目光落在口袋里那两张折好的纸上。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第10章 编成一整段人生。 两个小时,十二句台词。 再笨的人,也能把这几个字盘出包浆了。 但林辰不打算背台词,盘腿坐在棚子最角落的塑料椅上,把A4纸铺在膝盖上,从头开始看。 不是看台词,是看人。 白衡,十九岁。 猎户家的孩子,山里长大,从小跟着父亲进林子,见过野猪拱人,也见过毒蛇咬死邻家小孩,六岁那年被路过的青云派长老测出灵根,带上了山。 剧本里没写这些。 剧本只写了出身猎户,幼年入门八个字。 但林辰需要把这八个字编成一整段人生。 这也是林辰最近刚学会的人物小传。 好的演员都这么做。 猎户的孩子第一次进门派会什么感觉?局促,但不会怯,见过野兽的人不容易被人吓住,只是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在门派里待了十三年,从六岁到十九岁,外门弟子,不受重视。 为什么不受重视?出身,内门弟子大多是修仙世家子弟,外门弟子是从凡间捡来的,同样的灵根资质,穿绸缎的比穿麻布的天然高一头。 十三年被忽视,会养成什么性格? 寡言,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了也没人听,久而久之就懒得开口了。 但寡言不等于冷漠。 真正冷漠的人不会在路过一个被妖兽围攻的村子时拔剑。 白衡拔剑,因为他看到的不是陌生人,是自己的来处,那些土墙、柴垛、鸡鸣狗吠,和他六岁之前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救的不是村民。 他救的是六岁以前的自己。 林辰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 沉默,不是冷,是钝,忽视太久之后的钝。 写完之后又划掉了钝字,改成习惯了。 对,不是钝,是习惯了。 习惯了不被看见,习惯了站在角落,习惯了别人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所以当他说出“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只是路过”的时候,语气不该是傲慢的,也不该是冷酷的。 应该是平淡的。 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一样平淡,今天有雨,我恰好带了伞,顺手替你挡了一下,别多想。 林辰闭上眼,把这个人放进脑子里。 十九岁,猎户出身,剑术天赋极高但无人在意,寡言少语,在门派里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活着但没人注意到。 下山历练,说好听叫历练,说难听就是打发。 路过一个村子,看见妖兽,看见逃命的百姓,看见倒塌的房屋和哭嚎的孩子。 拔剑。 不是因为正义感,不是因为使命感。 只是因为那些哭声太吵了,吵得他想起了自己。 林辰睁开眼。 纸被他翻来覆去地折了好几遍,边角起了毛。 中间赵阳来了三趟。 第一趟,端着半盒没吃完的盒饭过来,说怕他饿,林辰摆手,没抬头。 第二趟,赵阳手里多了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子,明显是从化妆棚顺来的。 “练表情用的!我跟小刘借的!她说用完还回去,别弄碎了,碎了赔三十。” 第三趟最夸张,赵阳拿着一把道具长剑过来了,剑柄缠的布条松松垮垮,他把剑往林辰面前一搁,双手叉腰,表情是那种我已经为你做了一切能做的事的满足感。 “从哪弄的?” “道具组那边有个小哥跟我关系不错,我拿两包烟换的,限时使用。” 林辰拿起剑抽出来看了一眼,铝合金的剑身,轻飘飘的,剑刃钝得能当尺子用。 “白衡拿这种烧火棍杀妖兽?” “你管它什么剑,你先练着手感,真拍的时候用正式道具。” 林辰没再说什么,把剑收回鞘里,搁在腿边。 赵阳蹲在旁边不走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不就十二句台词吗?我五分钟就能背完。” “我不是在背台词。” “那你在干嘛?” “我在想白衡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阳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最后定格为一种真诚的不理解。 “想这么多干嘛?导演喊开机你就说台词,喊卡你就停,群演升级的秘诀就八个字:听话、别加戏、脸好看。你占了两条半,稳了。” “两条半?” “听话你应该能做到,脸好看不用说,别加戏嘛,你也不会啊!” 林辰没反驳,他知道赵阳说的是横店群演的生存智慧,实用,但不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的不是表演合格,他需要的是触发系统。 而系统的判定标准,从来不是合不合格,是真不真。 两点刚过,场务开始通知各部门归位。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换装在专门的戏服间,衣架上挂着一套白色长衫,旁边配着腰带、护腕和一双薄底靴。 衣服的质感和之前穿的群演粗布完全不同,布料偏薄,但垂感好,走起路来会有轻微的摆动。 林辰换上长衫,系好腰带,把道具剑挂在腰侧。 靴子偏紧,但能穿。 化妆棚里,小刘已经在等了。 她看到林辰走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手里的粗糙海绵放下,换了一套不同的工具。 动作明显比之前细致,粉底换了色号,不再是灰扑扑的土色,而是偏白偏冷的调子,眉毛没有加粗,反而削薄了一点,线条更锋利。 眼角用深色描了一道极细的线,不明显,但视觉上把眼神往上挑了一个角度。 最后是头发,林辰的头发不算长,但刚好够束起来,小刘用发片接了一截,扎了一个高马尾,用发带一绑,露出完整的额头和下颌线。 前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小刘收了笔,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成品。 她停了两秒,手里的化妆刷没放下,但也没再动。 “你确定你是群演?” 镜子里的人跟二十分钟前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白衫、束发、佩剑,清冷的妆面把五官的攻击性拉到了最高。 不像群演,不像配角,简直比主角还他妈主角。 门帘被掀开,赵阳的脑袋探了进来。 先是一愣。 然后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 “闭嘴。” “不是,你这也太....” “闭嘴。”这次说话的是小刘,眼珠子都没从林辰身上挪开。 赵阳识趣的嘴闭上了,但表情的震撼程度丝毫没减,绕着林辰转了一圈,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最后回到正面,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完了完了完了,涛哥今天要被秒了!” 林辰懒得搭理这个颜粉头子,低头把腰带和剑鞘的位置又往下压了一寸。 两点四十五,场务的对讲机响了。 “白衡的演员到了没有?王导让先过来走一遍。” 林辰抬起头。 走出化妆棚的时候,下午的阳光直直打在他身上,白色长衫被照得近乎透明。 片场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有几个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远处。 监视器后面,原本正心不在焉喝着冰美式的王导。 猛地抬起了头。 第11章 卧槽!还有功法? 王导坐在监视器后面,冰美式搁在扶手上,目光从林辰出现在视野里就没移开过。 林辰走到监视器前三米处,站定。 “王导。” 王导没回话,拿起搁在腿上的银框眼镜架上去,眯着眼把林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白衫,束发,佩剑,妆面冷白,五官线条在下午的光线下棱角分明。 安安静静往那一站,既没有群演第一次面对主镜头的心虚局促,也没有新人急于表现的亢奋。 稳得一批。 李副导凑到王导耳边:“要不先走一遍戏?我把村长叫过来,对一下站位?” “不用了。” 李副导一愣。 王导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重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直接拍。” 李副导张了张嘴,又看了林辰一眼,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不懂,跳过试拍直接上,要么是对演员极度信任,要么是压根不在乎这个角色。 以九天剑歌的体量和白衡的戏份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一个网大配角,十二句台词,三集戏份,说难听点就是工具人,能把脸撑住、台词说清楚就行了,演技什么的还真不是最重要的。 眼前的林辰,这张脸还真是抗打。 “各部门注意!”场务的对讲机响了,“第二十五场,白衡登场,各部门准备!” 片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林辰被带到了村口的位置。 场景是之前妖兽袭村之后的残局,被烧焦的房梁斜插在瓦砾堆里,黑色的炭痕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屋顶残存的椽子上。 散落的农具,翻倒的水缸,半截插在泥地里的犁头。 一面土墙塌了一半,豁口处能看见里面的灶台,铁锅歪在一边,锅底朝天。 林辰站在村口的青石板路上,面朝废墟。 场记板打下去。 “九天剑歌第二十五场,白衡登场,第一条!” “ACtiOn!” 剧本写的是白衡从村口走进来,在废墟前驻足,沉默地环顾四周。 但林辰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面塌了一半的土墙上。 土墙,灶台,歪倒的铁锅。 他六岁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一面这样的土墙,猎户的房子不讲究,黄泥夯的墙,下雨天会渗水,墙根长青苔。 灶台是父亲砌的,手艺粗糙,烟道不太通畅,每次生火,满屋子都是烟。 白衡从这样的村子里走出去,拜入青云门,穿上了白色的门派制服,学会了驾剑,学会了术法,学会了在师兄师姐面前低头沉默。 十三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泥墙和柴火灶的样子。 林辰往前走了两步,速度很慢,步子很轻,靴底踩在碎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眼神开始变化。 眼底的光散了,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到一个以为还在的地方,发现什么都没了。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迟钝还没反应过来的空。 —— 【叮!】 林辰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诸天穿越系统激活!】 【当前位面:仙侠世界·青云仙域】 【宿主当前身份:青云派外门弟子·白衡】 林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半透明的文字浮现。 【任务已刷新。】 【任务:以剑意感知方圆十丈内所有生灵的存在】 【时限:一炷香。】 【奖励:精神力+0.1 / 内门青云剑诀·吐纳篇。】 林辰在心里把任务读了一遍。 剑意?神特么剑意,老子懂个锤子剑意! 但系统就是它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看结果。 十丈,三十三米出头,片场里,以他为圆心三十三米范围内,有多少活物? 林辰的视线开始移动,缓慢地,从左到右,扫过整个废墟场景。 这个动作和白衡的表演完全吻合,一个剑修进入被毁的村庄,警惕地环顾四周,感知是否还有残余妖兽或幸存者,任何导演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角色该有的反应。 左前方十五米,两个蹲在墙根的受伤村民,一男一女。 右侧二十米,倒塌房屋后面,三个等待出场的群演,隐约能看见衣角。 正前方的废墟深处,道具组留了一个人负责远程控制烟饼,藏在断墙后面。 斜后方,场务站在摄影轨道边上。 林辰的目光掠过瓦砾堆底部。 一只灰色的猫,蜷在碎砖后面,尾巴尖露出一截。 道具组没有安排猫,这是一只野猫,大概是被片场的食物残渣吸引来的,正好窝在废墟里打盹。 林辰继续数,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废墟左侧有一个没进镜头的美术组小哥正在固定一根断梁。 摄影师。掌机员。 三十三米。 他在心里一个个数过去。 “卡。” 王导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片场立刻安静了。 所有人看向监视器。 王导盯着回放画面,没说话。 旁边的李副导探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回放里的林辰站在废墟前,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只是走了两步,然后环顾四周。 但那个眼神,在断壁残垣之间缓慢移动的视线。 不像在看风景,像在找什么东西。 一个回不去的东西。 王导伸手把冰美式放到地上,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条过了。” 顿了一下。 “准备下一场。” 李副导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调度。 走出三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刚才他以为跳过试拍是因为王导不在乎这个角色。 现在他觉得自己判断错了。 王导确实跳过了试拍,但原因不是不在乎,是不需要。 远处棚子底下,赵阳正扒着一根柱子往这边张望,姿势活像一只趴在树上的考拉。 看到场务竖起大拇指的手势后,赵阳无声地张开嘴,做了一个夸张到变形的口型。 “牛!!逼!!!” 林辰站在原地,闭着眼。 脑海里的数字还在转。 方圆十丈之内,活着的东西,总共十二个。 林辰在心里默念了这个数字。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亮了。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精神力+0.1】 【内门青云剑诀·吐纳篇,已录入】 一股清凉从头顶灌入,瞬间渗透到骨头缝里。 精神力的提升比体质更直观,林辰觉得自己的脑袋越发清明。 紧接着,一段完整的呼吸法门凭空出现在脑海里,像是一本他从小就会背的书,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吸,纳天地清气入体,沉入丹田。 呼,排浊气于外,经脉自通。 这玩意儿能练? 真能练? 妈的!老子现在就想练! “林辰!”场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下一场准备!白衡和村长的对话戏!” 林辰睁开眼,收拢心神,朝场务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从系统那里拿到的不是数值加成,而是一个可以修炼的功法。 如果这东西是真的。 如果触发系统能拿到类似的奖励。 林辰缓缓抬起头,看向横店六月炽烈刺眼的天空。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长生不老,只手遮天?! 此时,片场最边缘。 一个拿着手机到处拍花絮的女场务,无意间把镜头推到了废墟前的林辰身上。 白衣,束发。少年手按长剑,逆光站在破败的废墟中。 女场务倒吸了一口冷气,颜狗的DNA疯狂乱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录制键。 第12章 呼吸,呼吸,在呼吸! 下一场戏的场地在村内。 美术组在树根旁摆了几块石头当坐凳,地面撒了一层草木灰,配合之前妖兽袭村后的狼藉感。 演村长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演员,姓何,在横店混了快二十年,专演各种族长、村长、长老。 何老师换了一身被烟熏黑的粗布长袍,拿着着拐杖,健步如飞的过来站位。 他抬眼看了林辰一下。 目光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打量了两秒,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场务把分镜递过来,何老师翻了一遍,林辰也翻了一遍。 这场戏的结构不复杂。 白衡进村,看完废墟,被村长拦住,村长请求他留下来保护村子,白衡拒绝,转身要走。 村长跪下,白衡停步,说出那句台词,然后拔剑,往妖兽来的方向走。 四个镜头,七句台词,白衡的有四句,何老师三句。 场务调好了灯光和机位,摄影师架稳镜头,群演们撤到镜头范围外,现场只剩林辰和何老师两个人。 “九天剑歌第二十六场,白衡与村长,第一条!” “ACtiOn!” 何老师一拐一拐地从槐树后面出来,拐杖拄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闷响。 “少侠!留步!” 白衡停下来,是因为这声少侠喊得太恳切,恳切到刺耳,侧了半个身子,露出四分之三的侧脸。 何老师拄着拐,站在三米外,眼眶通红,嘴唇在抖。 “求求少侠...留下来....妖兽还会再来的...村子里全是老弱妇孺...” 台词本上写的是“恳请少侠留下相助”。 何老师改了,改的更有烟火气,更像一个真正站在残垣断壁里的老人会说出来的话。 林辰没有被打乱,目光从何老师的脸上移到他身后那片废墟,残留着烧焦气味的空气穿过鼻腔。 “与我无关。” 林辰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 何老师的拐杖往前撑了一步。 “少侠身为修行之人。” “我只是外门弟子,路过此地。” 白衡不是在拒绝,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自己不够格,贸然行动有性命之忧。 何老师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膝盖砸在碎石地面上。 这一跪是真跪,五十几岁,没有任何缓冲,膝盖骨撞击碎石的声音传了出去。 林辰听见了,后背僵了一瞬。 十九岁的猎户之子,六岁被带上山,十三年没有回过这种地方,但跪在他面前的这个老人,和幻想中送他上山时跪在青云派长老面前的父亲重叠。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卑微。 林辰面朝何老师,面朝那个跪着的老人,面朝身后那片他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废墟。 安静了两秒。 这两秒,监视器后面的王导没有喊卡。 然后林辰开口了。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语气极淡。 没有英雄感,没有慈悲,没有豪情。 只是在说一件事。 “我只是路过。” 停了一拍。 “恰好还没学会见死不救。” 最后五个字,声音比前面更轻了一点。 恰好,还没学会。 不是不想冷漠,是还做不到。 不是选择善良,是还没来得及把善良丢掉。 林辰右手搭上剑柄,转身,朝村外走,步子不快,靴底踩在碎瓦上,一步,两步,三步。背影消失在残垣转角处。 片场安静了三秒。 没人动,没人说话。 何老师还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石,脸上的表情从戏里慢慢退出来,但眼睛还盯着林辰消失的方向。 “卡。” 王导的声音响了。 全场依然安静,等着他的判断。 王导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了两遍回放。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说了两个字。 “留用。” 留用。 不用重拍,直接进终剪。 李副导在旁边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没吭声。 何老师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递给林辰一瓶水。 “小子,你叫什么?” “林辰。” 何老师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刚才那句台词,跟剧本写的不太一样。” 林辰看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剧本写的是一个路过的高手说的话。”何老师把水瓶盖拧上,“你说的是一个路过的孩子说的话。” 他没再解释,拄着拐走了。 --- 收工时间比预期早了一个小时。 赵阳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叽叽喳喳地回顾林辰白天的高光时刻。 林辰只管敷衍点头,心里早就长满了草。 青云剑诀·吐纳篇。 要不是有点定力,白天还拍勾八戏,早就跑路尝试了。 回到出租屋,强忍着好奇激动,吃饭聊天打屁,终于熬到了睡觉时间。 赵阳洗完澡倒头就睡,生物钟精确得像定了闹钟。 林辰拎了条毛巾上了天台。 说是天台,其实就是楼顶一块没有围栏的水泥平地,三面堆着杂物,一面对着远处黑沉沉的山。 横店六月的夜风带着热气,但比屋里强。 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 闭眼。 系统烙印在脑海里的法门自动展开,字字生辉。 林辰调整呼吸,缓缓吸气。 第一次。 鼻腔进气,胸腔扩张,空气到了肺里,热的,带着水泥和铁锈味的空气。 呼出来。 什么也没发生。 果然是假的。 第二次,调整角度,吸得更深更慢。 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第四次。 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每一个节拍都严格按照脑海中的法门执行,但身体毫无反应。 第五次。 第六次。 风从楼顶吹过来,热得像吹风机。 假的? 不可能!系统面板上的属性加成可是实打实的,没道理功法是水货。 第七次。 林辰不再去琢磨什么纳天地清气这种玄乎的词,卸下所有刻意,回归最本能的呼吸。 自然地,放空,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 极其微弱的凉意,顺着鼻腔悄然钻入! 不是进肺!那丝凉意偏离了正常的生理气道,顺着一条人类解剖学上根本不存在的线路,一路往下坠。 穿喉管,过胸腔,最后稳稳扎进腹部深处的一个虚无锚点。 丹田! 第八次呼吸。 凉意骤增,化作一缕有实质的暗流! 林辰睁开眼,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小腹。 起风了。 月光洒在廉价的铁皮棚顶上,远方依然是剧组通宵打光的俗世红尘。但 在这个破败的十平米天台上,齿轮已经悄然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万般苦,众生渡..”林辰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住擂鼓般的心跳。 冷静!遇事不要慌!不就是修个仙吗,慌个勾八! 反复给自己洗完脑,他重新闭上双眼,双手自然搭上膝盖。 第九次呼吸,开始了。 第13章 系统我草泥马老母! 第九次呼吸。 凉意不再像前几次那样若有若无,而是实打实地灌进来,顺着那条根本不该存在的线路往丹田坠。 林辰不敢乱动,连眼皮都没掀。 脑海里的吐纳法门像一张活的地图,每一个呼吸节拍对应身体里的一段未知路径,他只需要跟着走。 第十次。 丹田处开始发热。 不是错觉,是真的热,像有人在肚脐下面三指的位置点了一根火柴。 火柴很小,但它在烧。 第十一次,十二次,十三次。 每一次呼吸循环都比上一次顺畅,就像一条淤积多年的水渠被重新疏通,第一趟水流艰涩,第二趟稍顺,到第三趟,水已经知道该往哪走了。 林辰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丹田那个点了,是整个人,从脊柱往外扩散,热度均匀地渗透进四肢。像泡了一个四十二度的热水澡。 紧接着,狂出汗。 先是额头,再是后背,接着是胸口、手臂、大腿,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速度越来越快,量越来越大。 热风吹在湿透的T恤上,非但没有凉快,反而闷得更厉害。 林辰没管它,继续呼吸。 第二十次的时候,难闻的气味开始蔓延。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天台上的垃圾或者谁家的臭袜子。 直到那个味道越来越浓,才意识到是自己。 林辰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 卧槽! 恤上渗出来的汗根本不是水色,而是灰黑相间的泥浆!就像稀释过的臭墨汁,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散发着一种下水道里发酵的老坛酸咸鱼般的灵魂恶臭。 网文里经典的伐毛洗髓? 理论上,这代表身体正在排出后天杂质,妥妥的欧皇体验,应该原地开香槟。 但林辰死活高兴不起来。 太特么臭了!这到底是在排毒,还是在腌生化武器? 他死死压住造反的胃,闭上眼继续硬刚。反正这破天台上没人,臭就臭吧,只要能成仙,当回臭鼬又算得了什么! 时间在呼吸之间流逝。 林辰早就忘了去数这是第几次呼吸。他只清楚地感知到,丹田里的那团热度,长出了实打实的重量。 不再是虚浮的火柴,而是凝结成了一颗滚烫的弹珠。 沉甸甸的弹珠在小腹深处缓缓自转。 每转一圈,就甩出火线,直窜四肢百骸。 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然后松弛下来,松弛之后的触感和之前完全不同,更紧实,更有弹性。 身上的黑汗还在往外渗,但量已经少了许多。 林辰的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长,最后一次吸气甚至持续了将近二十秒。 然后气息开始走新的路线。 不再只是鼻腔到丹田的单线循环,而是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上行,经过后颈,翻过头顶,从面部下行,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回路。 周天。 第一圈,磕磕绊绊,气息在后颈的位置卡了两秒。 第二圈,顺畅了一些。 第三圈。 疼。 从腹部炸开的剧痛,沿着脊柱冲上来,像有人把一根烧得通红的铁丝塞进了他的血管,从里往外烫。 林辰的身体猛地绷直。 牙齿咬在一起,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第四圈,更疼了。 痛感从脊柱扩散到四肢,每一根手指、每一个脚趾都在跳痛,像同时被几十只蚂蚁咬住。 林辰在心里骂了一长串脏话,但没有立刻停,又硬撑了两个呼吸循环。 不减反增的痛感给了他答案,过犹不及,身体快到极限了,再练下去得出人命。 收! 林辰果断停止了吐纳。 那颗丹田里的热弹珠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积蓄的气息呼啦一下散入四肢百骸。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而来的,是从骨缝里化开的极度酥麻。 整个人仿佛躺在云端,被八个金牌技师从头到脚做了一套顶级大推拿,每一块肌肉都在狂发弹幕:舒坦! 林辰睁开了眼。 世界变了。 天台上堆着的那些杂物,破纸箱、锈铁管、塑料桶,每一样东西的轮廓都比之前清晰了不止一个档次。 月光打在铁皮棚顶上的反光纹路,能看清每一道划痕。 听觉更夸张。 楼下四层,赵阳的呼噜声清清楚楚地传上来,还带着节奏变化,吸气短促,呼气绵长,中间偶尔夹杂一声梦话。 隔壁楼三楼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很小,但林辰听得见台词内容。 鼻子就更离谱了,在屏蔽掉自己身上那股咸鱼味之后,他闻到了楼下小卖部存放的啤酒麦芽味、远处某家夜宵摊的孜然味甚至天台角落那盆不知道谁种的薄荷。 五感全面拔高。 林辰举起右手,攥拳,松开,再攥。 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力量感和之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水泥碎块,五指收紧。 咔嚓。 水泥碎块裂开了三瓣,碎渣从指缝里漏下去。 林辰盯着手心里的碎末看了两秒。 然后调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光屏在脑海中展开,属性栏赫然在目。 【力量:3.0(路边摊老板表示铁锅已经不够你颠了)】 【速度:3.0(快递小哥看了直呼内行)】 【体质:3.0(免疫系统开了外挂,病毒见你绕路走)】 【精神:0.8(50的水平45就买到了,九折水瓶啊!嗯?你涨了一丢丢)】 力量3.0?速度3.0?体质3.0? 三项属性同时翻了三四倍? 系统底部弹出一行金色提示。 【宿主基础体魄已突破凡人极限。】 林辰愣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一个巨大的疑问从脑子里炸开。 之前为了点可怜的属性,他辛辛苦苦像个要饭的一样一点点地抠。 结果呢?真刀真枪练了一晚上吐纳法门,属性点直接拉满,从零点几暴涨到3.0! 那之前那些0.1是什么? 谢谢惠顾? “他妈的!” 林辰气笑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小丑竟是他自己! 系统任务发的那点小数点奖励,根本就是个狗屁安慰奖!真正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唯一途径,从来不是干等系统加点,而是自己修炼! 这傻逼系统果然是个智障! 怪不得能把片场认错为穿越。 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月光下,手背的皮肤比之前白了一个色号,血管的纹路若隐若现,指节修长有力。 这具排尽了二十多年工业毒素的身体,宛如彻底重塑了钢筋铁骨。 远处的山在夜色里沉默着,天台上的风已经凉了,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 他修炼了将近四个小时。 林辰站起来,双腿稳得出奇,没有久坐后的酸麻,走到天台边沿,扶着矮墙往下看。 六层楼,大约十八米的高度。 以前看一眼就腿软的距离,现在像在看一级台阶。 “超越凡人极限啊……”林辰回味着这句话,眼底闪过狂热。 就在他准备放声大笑抒发一下内心情感时,突然吸了吸鼻子。 卧槽! 现在第一要务根本不是什么感慨人生装高手,而是特么的赶紧去洗澡! 第14章 属性翻倍,突破凡人桎梏 林辰几乎是脚底生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回了四楼。 推门进去,热浪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但跟他自己身上那股化工厂爆炸级别的恶臭比起来,简直是清新空气。 林辰脚步极轻地绕过下铺,摸到墙角的脸盆架,抓了毛巾和洗发水就往公共浴室冲。 身后传来赵阳含混不清的梦话。 “别别拿屎糊我脸!我是影帝!” 紧接着翻了个身,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在里面。 “谁他妈放的屁....臭死了.....” 林辰差点笑出声,加快脚步闪进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拧开水龙头。 凌晨四点的水管发出一阵痉挛般的嗡鸣,然后喷出冰凉的自来水。 林辰站在花洒底下,看着黑灰色的脏水从身上冲下去,顺着地漏打着旋儿消失。 他搓了三遍,用掉了半瓶沐浴露,才算把那层黏腻的臭膜彻底洗干净。 抬手闻了闻胳膊,嗯,正常人味了。 擦干身体的时候,对着浴室那面裂了条缝的镜子看了一眼。 变化肉眼可见。 皮肤比之前白了不止一个色号,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像打了一层磨皮滤镜。 身材线条也变了,不是健身房里那种夸张的肌肉块,而是匀称地收紧了一圈,腹部能看见清晰的轮廓,胸肌和肩膀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作为一个半废的当代大学生,腹肌是什么?还真没看见过。 “这身材搁健身房里,至少得练五年。” 林辰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连串的脆响。 回到房间,赵阳的呼噜声已经恢复了稳定输出,但被子还蒙着头,大概是被臭味刺激出了防御本能。 林辰完全没有困意。 身体里像装了一台永动机,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动起来。 他悄悄换带上手机,重新上了天台。 凌晨四点一刻,天边还是一片死黑,只有远处横店影视城的灯光没有完全熄灭。 林辰站在天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先来个老朋友。” 俯卧撑。 上次测试是体质刚加了0.1的时候,极限四十六个,前三十个轻松,后面逐渐吃力。 现在体质3.0。 林辰双手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开始做。 一个,两个,三个。 快。 非常快。 不是咬牙加速的那种快,是身体本身就觉得这个动作太简单了,简单到不需要分配任何注意力。 五十个。 手臂没感觉。 一百个。 还是没感觉。 一百五十个的时候,林辰开始觉得无聊。 这种感觉就像让一个成年人去做幼儿园的连线题,你当然做得出来,但做到第一百五十道的时候,你会开始怀疑人生。 两百个,三百个。 林辰的呼吸频率从头到尾没变过,心跳平稳得像散步。 四百个。 他甚至开始走神,想着明天片场的戏该怎么演。 五百个。 林辰直接站了起来,甩了甩手。 不是做不动了。 “这东西跟呼吸没区别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五百个俯卧撑之后,肌肉连充血的迹象都没有,就像刚才那五分钟他只是站在原地发呆。 行,力量和耐力的下限确认了,普通体能训练已经完全失去意义。 接下来,速度。 林辰环顾天台,在杂物之间找到一条大约十五米的直线通道。 起点是一摞破纸箱,终点是靠北墙的一个铁皮水箱。 十五米,对于一个正常成年男性来说,全力冲刺大概需要两秒出头。 林辰站到纸箱旁边,微微屈膝,重心压低。 然后蹬地。 脚底传来一声闷响,是水泥地面在抗议。 林辰来不及低头看,因为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风声。 不是跑步时擦过耳朵的那种风声,是呼啸,整个世界在视野里向后拉伸,两侧的杂物变成模糊的色块。 十五米。 一眨眼。 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眨眼。 水箱! 铁皮水箱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冲进视野中央。 林辰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脚同时发力制动,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身体停住了。 脚尖距离水箱不到五厘米。 铁皮水箱被他制动时带起的气流推得晃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起跑点。 水泥地面上,他蹬地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卧槽!” 他又走回去看了看那条裂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是真裂了,水泥块微微翘起,像被大锤砸过。 这还是没用全力。 林辰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双腿,这两条腿要是上了田径场,不敢想。 不对,哥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运动员。 最后一项,力量。 天台角落堆着几块废弃的预制板,灰扑扑的,上面长了青苔,应该是当年盖楼剩下的建筑废料,一直没人清理。 林辰走过去,目测了一下尺寸。 每块大概一米二长,半米宽,厚度十来厘米。 预制板这东西他搬过,大学暑假在工地干过两天临时工,第一天就因为搬预制板闪了腰。 一块至少七八十斤。 林辰右手抓住一块预制板的边缘,五指扣紧,往上提。 起来了。 轻飘飘的。 就像从地上捡起一袋十斤装的大米,手臂甚至没有绷紧的感觉。 换了左手,一样轻松。 然后林辰蹲下去,左右手各抓一块,同时站起来。 两块预制板被举过头顶。 一百五六十斤的重量高举过顶,他的手臂稳得像焊死了,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最离谱的是,胳膊。没有暴起的青筋,没有膨胀的肌肉,手臂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顶多线条紧实一些。 力量不是肌肉堆出来的。 是整个身体素质的跃升。骨骼、筋膜、内脏、血液循环,所有东西同步升级,肌肉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环。 林辰把预制板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五百个俯卧撑脸不红心不跳。 十五米冲刺一眨眼的工夫。 单手提起八十斤的预制板像拎塑料袋。 而这一切,只是一个晚上的吐纳修炼换来的。 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极限在哪! 林辰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 六层楼的高度,风往上灌,吹得裤腿呼呼响。 换做昨天,他坐在这个位置会腿软。 现在没感觉了,就像坐在马路牙子上。 连恐高都没了?修炼还真是神奇啊! 林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三项身体属性全部3.0,凡人极限已经突破,但精神力还是0.8,跟其他三项比起来拉垮得明显。 青云剑诀只解锁了吐纳篇,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内容?运气篇?剑气篇?御剑篇? 还有一个问题——属性3.0是什么概念? 系统说普通成年男性的合格值是1,那3.0就是普通人的三倍。 三倍听起来很唬人,但放在真实世界里,到底算什么水平? 世界级运动员算不算超过普通人三倍? 田径百米世界纪录9秒58,普通成年男性跑个十三四秒很正常。 差距也就百分之三四十,连两倍都不到。 但林辰刚才十五米冲刺的体感,绝不只是比普通人快三倍那么简单。 也许系统的数值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增长? 或者说修炼带来的提升和系统任务的加点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想不通,这些都需要测试。 “慢慢来吧。” 林辰收回悬在外面的腿,站起来活动了两下。 还有一件更现实的事。 变强是变强了,但怎么用? 总不能去参加奥运会吧?先不说身份审查能不能过关,光是一个群众演员突然打破世界纪录这种新闻标题,就够他喝一壶的。 目前最稳妥的路线没有变,继续在横店拍戏,利用片场触发系统拿更多的功法奖励,同时修炼提升实力。 演员这个职业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你体能好?那是为了拍打戏练的。 你反应快?演员嘛,要有镜头感。 你力气大?额...那个....经常搬道具练出来的。 完美。 林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下楼推开房门,赵阳正以一种反人类的姿势挂在床沿上,半个身子悬空,嘴巴张着,口水拉出一条银线。 响起上次做美梦被惊醒,计上心头。 林辰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起床了!!!!!!!” 赵阳猛地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喊了一句。 “到我了!给我特写!” 然后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的林辰,愣了两秒。 “卧槽!你怎么起这么早?” 赵阳使劲嗅了嗅。 “你洗澡了?大半夜洗澡?” “睡不着,出了点汗。” 赵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嗅了嗅空气。 “我昨晚做梦,梦见有人在我旁边拉了一坨巨大的屎。” “做梦而已。” “不对,那个味道太真实了,我现在想起来还反胃。” “你多喝点水,梦和现实要分清。”林辰面不改色。 赵阳挠了挠头,半信半疑地爬起来刷牙。 林辰坐在折叠桌前,翻开昨天的剧本复印件,找到今天要拍的场次。 白衡的戏份还有两场,一场是以死唤醒主角的工具人,另一场是白衡独自面对妖兽的打戏。 打戏! 现在的身体素质,如果认真打起来会是什么效果? 不行,得收着。 片场打戏都是设计好的套招,你一拳把对手演员打飞了,那不叫演技好,那叫故意伤害。 但适当展现一些超出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比如动作更快更利落威亚戏不用替身、长镜头打戏一条过。 那就是敬业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自带绝世武功还拿基础片酬的演员呢? 戏路这不就宽了嘛! 第15章 赵阳:兄弟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整了? 赵阳刷完牙出来,一抬头,牙刷差点掉地上。 林辰坐在折叠桌前翻剧本,侧脸被窗户透进来的晨光打了个正着。 赵阳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遍。 “艹!你....” “咋了一惊一乍的!” “你脸怎么了?” 林辰抬头看他,表情平淡。 “脸怎么了?” 赵阳拿牙刷指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他妈变白了!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白!你看你这皮肤,你看看!” 他蹿过来,脑袋凑到林辰面前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眼珠子上下左右扫描。 “毛孔呢?你毛孔呢?前天你鼻头上还有黑头来着!” 林辰往后靠了靠,一把推开他的脸。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一嘴牙膏味。” “别转移话题!”赵阳不依不饶,绕到林辰正面,双手叉腰。 “老实交代,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这医美路子不告诉兄弟?” “睡觉。” “放屁!睡一觉能睡成这样?你当自己是蝴蝶还是蚕蛹?” 林辰合上剧本站起来,比赵阳高了小半个头,往门口走。 “可能是横店的水土养人吧。” “养你大爷!我在横店喝了半年自来水,养出了一脸痘!” 林辰不想解释了,也解释不清,有些挂,不足为外人道也。 赵阳追出房门,视线死死钉在林辰背影上。 不只是脸的问题。 走路的姿态都变了。 之前的林辰虽然高,但身板偏瘦,看起来有些文弱,肩膀还有点往前扣。 现在整个人的重心稳得离谱,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脊背挺直,肩线打开,那件洗了八百遍的灰色T恤穿在身上,此时竟也被胸口和肩膀的肌肉撑出了极其饱满的弧度。 这他妈哪是变白的问题!这他妈身形都变了! 赵阳跟在后面,越看越不对劲,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你他妈能不能少看点啊?” “那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一觉醒来变成这副德行,你让我怎么接受?” 林辰推开单元门,清晨的阳光兜头浇下来。 “我做了五百个俯卧撑。” “?” 赵阳的表情凝固了三秒,然后慢慢扭曲成一种生无可恋的模样。 “林辰!我草泥大爷!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两人骑上那辆随时可能散架的电动车往片场方向走,路过孙大姐的早餐摊时,赵阳照例停车。 “大姐,两碗豆浆两个饼,加...” 话没说完,孙大姐已经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眼睛越过赵阳直接锁定了后座的林辰。 “哟!小林来啦!” 她的声调比平时高了至少三度,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噼里啪啦地装了两个饼、两碗豆浆、一碟小菜、两个茶叶蛋,往托盘上一搁推出来。 “大姐,我们没点小菜和茶叶蛋。” “送的送的!”孙大姐摆手,目光还是黏在林辰身上,“小林今天气色真好,比前两天还精神,是不是睡得好?” “睡得还行,谢谢大姐。” “客气啥!多吃点,你们拍戏辛苦。” 赵阳端着托盘回来,脸色复杂。 “前天她送你一个茶叶蛋,今天还送了小菜,照这个速度,明天是不是该请你去她家吃饭了?” 林辰咬了一口饼,没搭话。 赵阳愤愤地嚼着自己那个明显小一号的饼:“你知道我在她摊上吃了半年早餐,她多送过我什么吗?” “什么?” “一张餐巾纸!还是我的豆浆洒了她才给的。” 电动车重新上路,沿着通往片场的主路骑了不到五分钟,赵阳的情绪又崩了一次。 起因是对面走过来三个穿便装的女群演,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其中一个无意间抬头瞟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 然后拉了旁边的人。 然后三个人齐刷刷地回头。 赵阳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电动车龙头又歪了。 林辰赶紧扶住把手。 赵阳稳住车,但嘴已经开始发酸,“不是,你以前也帅,但没帅到这个程度啊!今天是怎么回事?路人都开始回头了?” “你少看后视镜,看路。” “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上天给一个人的颜值,到底有没有上限?” “没有,你就是下限。” “滚!” 到了片场门口,连保安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前两天林辰进场,保安扫一眼工牌就放行,标准的公事公办脸,今天这位大哥多看了两眼,甚至主动点了下头。 赵阳在旁边看得牙根痒。 化妆棚里,小刘已经摆好了工具在等。 林辰坐到椅子上,小刘拿起海绵准备打底。 手刚碰到林辰的脸,停了。 她把海绵放下,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一步,眯起眼睛。 “你昨晚干嘛了?” “睡觉。” 小刘不说话了,重新拿起粉扑,在林辰脸上轻轻按了一下。 又放下了。 “不对。” 她转身翻了翻自己的工具包,找出一支遮瑕笔,对着林辰的脸比划了两秒,又扔回去。 “用不上。” 林辰坐在那没动,任由她折腾。 小刘绕着他转了半圈,蹲下来仰头看,又站起来俯视看,最后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怼到他面前当放大镜。 “你皮肤状态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小刘的语气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职业性的不甘心,“我干这行六年了,粉底色号记在脑子里比电话号码还熟,你前天的底子是偏黄、毛孔中等、T区稍微出油,我给你调的色号是二十一度象牙白偏暖。” “现在你根本不需要粉底。” 小刘把底妆工具往旁边一推,直接上了眉笔。 “你这张脸是来讨债的。” 赵阳的脑袋从门帘外面伸进来:“讨谁的债?” “讨我的债。”小刘头也不回,“我花二十分钟打的底,不如人家天生的皮肤,你说气不气?” 没有粉底的束缚,小刘的笔触反而更大胆了,眉线削得更锋利,眼尾的暗影拉长了一点,整张脸的轮廓被最大限度地释放出来。 十五分钟,妆成。 小刘退后两步看成品,沉默了好几秒。 “昨天有个女场务拍了你穿白衡戏服的花絮视频,发了朋友圈。” 林辰换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视频?” “就你站在废墟前面,她朋友圈平时发东西撑死几十个赞,那条昨晚破了三百,底下评论全在问是谁。” 小刘把镜子转向林辰。 镜子里的人和昨天的白衡是同一套妆面,但底层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昨天是化妆造出来的冷峻,今天是他自己的气质直接托住了角色,化妆只是在锦上添花。 赵阳挤进来看了一眼镜子,嘴张了张,这次连卧槽都没喊出来。 不是不想喊,是词穷了。 “行了。”林辰站起来,把腰带上的剑鞘位置调好,“该拍戏了。” 走出化妆棚的时候,上午的光线正好。 白衫在光里微微透,束发露出完整的额头和下颌线,佩剑垂在腰侧,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片场里搬道具的几个场工同时抬头,有两个差点撞上。 赵阳跟在后面,离了三步远,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是演员,倒像个经纪人。 还是个丑比经纪人! 远处,化妆棚门口的小刘还站在那,手里捏着没用上的粉扑,对着林辰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六年了,头一回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怎么能长这么好看啊!” 第16章 威亚师傅:这能对吗?他在自己飞! 武术指导姓陶,四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胳膊上纹了半条龙,在横店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大小剧组的打戏他都盘过,眼光毒得很。 “白衡这场戏不复杂,三组动作。” 陶指导站在空地上,拎着一把跟林辰同款的道具剑,边说边比划。 “第一组,拔剑,听到妖兽嘶吼的音效,你右手搭剑柄,停一拍,然后抽剑出鞘,速度要快,但别太猛,对着摄影机方向来个亮剑的定格。” “第二组,横斩加翻身,妖兽从左边扑过来,你先一个横斩逼退,然后往右翻身躲开第二次扑击,这段挂威亚,会有人在上面给你借力。” “第三组,正面冲锋,持剑从村口跑向妖兽方向,大概十五米的距离,跑到标记点停下,挥剑劈出去,收式,这条要拍正面长镜头,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断。” 陶指导把三组动作完整示范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是身上有真功夫的老把式。 “看明白了没有?来,你走一遍。” 林辰点头,接过剑,从头开始走。 拔剑,横斩,翻身,冲锋,挥剑,收式。 陶指导的毛巾从脖子上滑下来。 “你练过?” “小时候学过一点。” “学过一点能记这么快?”陶指导把毛巾捡起来甩回脖子上,上下打量了林辰两眼,“行,有底子的人省心,再走两遍找找节奏,等会儿直接上。” 林辰又走了两遍,但心思完全不在动作编排上。 他在校准。 第一遍的时候,拔剑那个动作差点没控住,速度过的惊人,幸好陶指导站的角度没看清。 第二遍刻意压慢了百分之六十,感觉对了,但身体特别别扭,就像开着一辆兰博基尼在学校门口限速二十码。 最难的不是加速,是憋住。 “行了,差不多了。”陶指导朝场务挥了挥手,“通知王导,这边准备好了。” 机位架好,灯光调完,摄影师在轨道后面蹲着。 “第二十七场,白衡迎战妖兽,第一条!” “ACtiOn!” 林辰右手搭上剑柄。 停一拍。 抽剑! 道具剑从鞘中拔出,铝合金的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道白光。 快。 比陶指导设计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点点,剑身在空气中带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嗡。 摄影师透过取景器看到了那一帧画面。 剑身微颤,衣摆被气流掀起,白衣少年握剑而立,眼神从平静切换为锐利,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监视器后面,王导的手停在冰美式杯子上。 旁边的陶指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王导一眼,又闭上了。 “继续!”王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压抑的兴奋。 第二组动作。 绿幕已经支好了,后期会把妖兽特效合成上去,威亚绳从头顶的钢架上垂下来,一个威亚师傅在上面控制滑轮。 林辰腰上绑着威亚带,横斩的动作放慢了一点,让剑刃的轨迹更清晰。 紧接着,翻身躲避。 威亚绳往上猛提,林辰借势腾空。 正常情况下,演员挂威亚翻身是最容易出丑的环节。 要么身体僵硬像根木头被吊起来,要么手脚乱甩找不到重心,丑态百出,一条能拍七八遍。 但林辰在半空中的姿态,稳得堪称离谱。 核心力量全部收紧,他压根没怎么借助钢丝绳的拉力,单凭双腿蹬地的那点爆发力,就轻盈地完成了滞空和翻转,衣袂翻飞,自带一股仙气。 上面的威亚师傅拉着绳索,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太轻了! 这特么哪是吊威亚,这感觉简直是底下这人在自己飞,手里的钢丝绳纯粹是给他当了个挂件! 威亚师傅心里疯狂吐槽,但手里不敢松半点劲。 落地。 稳如泰山。 鞋底轻轻点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多余的晃动。 “卡!” 王导喊了一嗓子,赶紧拖着进度条看了一遍回放,转头跟陶指导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 陶指导猛点头,看着屏幕的眼神亮得发烫。 “这条过了。准备第三组。” 第三组。 正面长镜头,白衡持剑冲向妖兽。 摄影师换了斯坦尼康,准备跟拍,十五米的距离,镜头要全程追着林辰的正面,中间不能断。 这种镜头对演员的要求极高,跑快了摄影师跟不上,跑慢了气势出不来,表情还不能散。 “ACtiOn!” 林辰跑了出去。 这一次,他释放了大约六成的身体素质。 林辰的步伐又快又稳,每一步蹬地都带着力量,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白衣在奔跑中完全展开,像一面被风灌满的旗。 摄影师扛着斯坦尼康拼命后退,脚步踉跄,但取景器里的画面让他根本不敢眨眼。 挥剑! 林辰跑到标记点,右脚猛地踏地制动,腰胯发力带动手臂,道具剑从下往上劈出一道弧线。 剑风。 真实的剑风。 铝合金的道具剑带出的气流把地面的草木灰扬了起来,灰尘在阳光里炸开成一团雾。 收式。 林辰的身体定住了,剑停在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手臂纹丝不动。 安静。 片场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连场务的对讲机都没响。 王导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两遍,一言不发。 李副导在旁边探头,看完回放,嘴巴抿成一条线。 又过了三秒。 王导开口了。 “这条,存档。” 存档。 在剧组的行话里,存档意味着这条素材的质量已经超出了正常剧情需要的水平,好到可以单独拎出来做宣传物料,甚至剪进预告片。 一个群演升上来的配角,第一场打戏就拍出了存档级别的素材。 王导把手里那杯早就化了冰的美式一饮而尽,纸杯随意扔在脚边,整个人舒坦地砸进导演椅里,笑了。 这波,真是捡到宝了。 --- 拍摄间隙,林辰在阴凉处拉伸。 不是真需要拉伸,身体连汗都没怎么出,但样子得做。 何老师拄着拐杖走过来。 今天没他的戏,但他一直在旁边看。 老人在林辰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把拐杖靠在腿边。 “小子,你那个翻身,没借威亚的力吧?” 林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借了,上面有人拉着呢。” 何老师眯着那双满是褶皱的眼睛,也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你打戏的底子不错,跟谁学的?” “小时候在老家学过一点。” “练的哪门哪派?” “乱七八糟的野路子,算不上门派。” 何老师低声笑了起来,显然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他没再继续盘道,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先是抽出一根递给林辰,见林辰摆手说不会,老头熟练地把烟咬进自己嘴里,点火。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被闷热的风一吹,散在了林辰面前。 “老头子在这行当里混了快二十年,三教九流什么神仙没见过。”何老师夹着烟,嗓音沙哑,“会演戏的,一抓一大把。手上能真打的武行,也不缺。”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盯着林辰看了两秒。 “但像你这种,既能演,又能打,偏偏还长了这么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的……”老头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真特么少见。” 说完,何老师直接站起身,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一瘸一拐地踱着步子走了。 深藏功与名。 林辰目送老头离开,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剧组生活区大棚。 隔着大几十米的距离,一见林辰望过来,赵阳狠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就算嘴里塞满了米饭,也能听见他含混不清却震耳欲聋的咆哮。 “牛!!!!逼!!!!” 口型和昨天一模一样,简直是个无情的捧哏机器。 第17章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午饭时间,片场外面支了一排流动餐车。 赵阳端了两份盒饭回来,一屁股坐在林辰对面的塑料凳上。 “喏,双份红烧肉!我硬拉着打饭大哥套了半天近乎才抠出来的。” 林辰接过饭盒,刚夹起一块肉,余光扫到右边三点钟方向来了三个人。 钉子。 还带了两个跟班。 赵阳也看到了,筷子顿了一下,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就开始嘟囔:“这狗东西怎么又来了?” 钉子走过来,没有上次抢饭时那种嘻皮笑脸的痞气,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林辰是吧?” 林辰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停筷子。 “听说白衡那个角色,本来是周凯的。” 钉子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桌子边上,下巴抬得很高。 “周凯跟我是哥们,他那个角色是人家花了钱、托了关系拿下来的,你一个刚来三天的愣头青,倒好,屁股一坐就顶了人家的位。” 赵阳先急了,饭盒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挡在中间。 “什么叫顶了位?周凯自己毁约跑路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讲不讲道理?” 钉子斜了赵阳一眼。 “老子跟他说话,哪有你这碎催插嘴的份?” 话音未落,右手粗暴地推在赵阳胸口。 赵阳本来就干瘦,这一下直接被推得踉跄倒退两步,饭盒一歪,滚烫的菜汤结结实实泼了一裤腿。 “卧槽!烫烫烫!”赵阳疼得直抽冷气。 旁边几桌扒饭的群演闻声抬头,一看是钉子这个地头蛇,立马把头缩进饭盒里。 横店生存法则第一条:事不关己,少看少惹。 林辰放下筷子,拿纸擦了擦嘴,慢慢站起身转了过来。 钉子对上他的眼神,心头突然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说不上来哪不对,但面前这人身上的味儿,跟上次被抢饭时完全不同了。 钉子还在发愣,林辰已经彻底站直。 一米八三的裸高,加上身上那套冷厉的白衡戏服,居高临下看过来时,压迫感呈指数级飙升。 钉子的腿肚子一紧,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周凯跑路是他的事,角色怎么定是王导的事。” 林辰声音平稳,没带一丝火气。 “想讨公道?去找周凯,去找王导,别在我这儿犬吠。” 钉子脸一下就胀红了。身后还有两个小弟看着呢,这要是缩了头,以后在剧组还怎么混饭吃?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咒骂一句,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奔着林辰的肩膀就狠狠推去。 手刚伸到一半。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凭空截胡,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快!太快了! 连跟班都没看清残影,只瞧见钉子的手僵在半空,被林辰单手拿捏。 钉子下意识发力猛抽。 纹丝不动。 那只手仿佛浇筑在原地的钢筋。紧接着,骨头缝里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和钻心的酸胀感。 钉子瞳孔剧震。 他在横漂圈混了六年,架没少打,真武行也见过。 草!这小白脸特么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第一次你抢饭,我当你饿疯了,没计较。” 林辰眼眸低垂,视线如同看一件死物般落在钉子脸上。 “但这次,你动我兄弟。” 话音落,他五指悄无声息地加了一分力道。 钉子的五官拧成了麻花,疼得冷汗直冒。 手腕好像被液压机碾过一样,感觉下一秒骨头就要爆开! “事不过三,懂?” 林辰突然松手。 钉子失去平衡,连退三步才堪堪站稳。 抬手一看,手腕上多了一圈紫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想放两句狠话,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右手哆嗦着想抬起来指点,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再一抬头,正对上林辰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装逼的得意,完全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就是这种极度的平静,让钉子的尾椎骨一路凉到了天灵盖。 “……算你狠,走!” 钉子强行挽尊憋出一句,扭头就走,那步伐凌乱得跟逃荒似的。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夹着尾巴赶紧跟上。 危机解除,赵阳一瘸一拐地从后面蹿出来,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活脱脱一个人形惊叹号。 “卧槽!林辰,你被李小龙附体了?这么猛?!” “你裤腿上的热汤擦了没?”林辰递了张纸巾过去。 “别管这破裤子了!你刚才那一手什么名堂?快到闪现啊!” 赵阳一把抓过林辰的手,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来回翻看。 “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报了什么传武啊?” “真没有,天天搬沉甸甸的道具箱,死力气练出来了而已。” “神特么搬道具!搬道具能搬出单身二十年的手速?” “唯手熟尔。”林辰一本正经地胡扯。 赵阳满脸写着“你休想骗我”,但看林辰不想多说,干脆手舞足蹈地当起了战况解说员。 “你瞧见钉子刚才那怂样没?脸都绿了!我跟你讲,他就是欺软怕硬的典型,爽拉了!” “嗯,吃饭吧,红烧肉该凉了。” 林辰端起饭盒。 赵阳意犹未尽地坐下,一边往嘴里疯狂扒饭,一边还在兴奋地复盘比划,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林辰其实半句都没听进去。 他悄悄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男青年的手。 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扣住钉子手腕那一秒的真实触感。 只要再加一分力。 只要他顺从心里的暴戾冲动……就能像折断一根筷子一样,轻松捏爆那段骨头! 这种本能太危险了。 上次被抢饭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普通人的思维:怎么不动手、不丢脸地把麻烦化解掉。 可就在刚刚,他脑子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只剩下一个极度冰冷且暴躁的念头:再废话,废了他。 林辰眉头微皱,夹起一块肉慢慢咀嚼,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格外沉重。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超凡的力量在重塑肌肉骨骼的同时,竟然也在悄无声息地重塑他的本能和心境。 力量带来的俯视感,很容易让人把规则视若无物。 这变化太快了,快到他都没有任何注意。 林辰几口扒完饭,走到无人的砖墙根下,背靠着墙,抬头直视刺眼的阳光。 横店六月的烈日毒辣得很,炙烤着头皮,也让他的神智猛地清醒过来。 “低调低调!老子要御剑飞行!别他妈刚开始就蹲打牢了!” 他在心底冷冷地警告了自己一遍。 接着又重复了一遍。 不远处,赵阳已经端着饭盒窜到了别的群演桌上,正唾沫横飞地吹嘘。 “你们是没瞧见!我辰哥刚才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唰的一下,直接反杀!牛逼疯了!” 听着兄弟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林辰眼底的冷厉慢慢散去,嘴角重新挂上了无奈的笑意。 第18章 落差如深渊,武力值救不了面瘫 白衡的杀青戏安排在下午两点。 林辰蹲在墙根底下看了足足十分钟。 这场戏的设定是白衡替主角挡了妖兽致命一击,倒在废墟里,临死前把剑交给主角,说完最后几句话,闭眼。 台词只有四句。 “拿着。” “我本来就是个路过的。” “替我看看山顶的日出。” “挺好的。” 四句话,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字,但分镜备注里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的情绪要求:释然中带着不甘,不甘中藏着托付,眼神要从涣散到聚焦再到彻底放空,呼吸频率逐渐拉长直至停止。 林辰把分镜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背开始冒凉气。 白衡这个角色本身就寡言,不需要大开大合的情绪外放,林辰只要把那股子清冷劲儿端住就行。 但这场不一样。 这场关键点情绪。 要把一个十九岁少年临死前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走的路、来不及看的风景,全部压缩进四句台词和一双眼睛里。 林辰闭上眼,试着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 演不出来。 一个二十三岁、身体健康、刚刚突破凡人极限的年轻人,要怎么去理解死亡前的释然? 赵阳端着两杯凉茶过来,看见林辰的表情,难得没贫嘴。 “紧张了?” “不是紧张。”林辰把分镜递给他,“是真不会。” 赵阳扫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哥,这种戏你就别较劲了,差不多得了,反正白衡就是个工具人配角,观众看完就忘。” 林辰没接话。 两点整,片场清场。 美术组在地上铺了一层碎石和假血浆,白衡的戏服被撕开几道口子,胸口贴了一大片血包。 饰演主角的涛哥已经就位,半跪在林辰旁边,眼眶提前酝酿出了一层水光。 涛哥虽然名气不大,但情绪信手拈来。 “二十八场,白衡之死,第一条。” “ACtiOn!” 林辰躺在碎石上,眼睛半睁,嘴角有一道假血痕。 涛哥俯身握住他的手,台词声线发颤:“白衡!你撑住!” 林辰张嘴。 “拿着。” 声音出来了,但不对。 太平了,像在念课文,一个快死的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卡。” 王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没有怒气,很平。 “林辰,眼睛不要乱动,你现在的视线在飘,一个失血过多的人不会到处看,找一个点,盯住,不要移开。” “明白。” 第二条。 林辰盯住了涛哥的下巴,不再让视线乱跑。 “拿着。” 这次声音压哑了一些,但问题又来了,他太刻意地在演虚弱,喉咙收得太紧,听起来像感冒鼻塞。 “卡。” 王导还是没发火。 “呼吸节奏放慢,你不要去挤那个声音,让气息自然地漏出来。” 第三条。 林辰调整了呼吸,气息放缓,声音确实自然了一些,但到第二句台词“我本来就是个路过的”时,他想表现不甘,眉头动了,嘴角也动了,整张脸的肌肉同时发力,效果就像便秘。 监视器后面,李副导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卡。” 王导这次沉默了大概四五秒。 这四五秒比骂人难受十倍。 林辰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蓝天,胸口堵得慌,他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 “你不是在演悲伤。”王导的声音终于响了,语气依然很耐心,“你是在放手,想想你这辈子最舍不得丢掉的东西,然后把手松开,不是哭,不是喊,就是松手。” 第四条。 林辰闭上眼,试着去想。 最舍不得的东西? 他想到了大学毕业那天,搬离宿舍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想到了第一次感受到丹田里那缕凉意时的狂喜。 思绪完全乱了,脑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发散。 在此NG多次,王导也开始烦躁起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开始频频交头接耳。 “ACtiOn。” “拿着。” 这次好了一些,声音里有了一点东西,不再是干巴巴的念白。 “我本来就是个路过的。” 也还行。 “替我看看山顶的日出。” 到这句的时候,林辰的眼眶确实热了一下,但那股热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摄影机捕捉到,就散了。 最后一句。 “挺好的。” 说完,闭眼。 片场安静了几秒。 “卡。” 王导看了两遍回放,跟李副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勉强能用。” 翻译成人话就是:及格线,勉强过关,后期剪辑的时候多切几个涛哥的反应镜头,把林辰的短板藏一藏,凑合能看。 毕竟这只是个网剧,白衡也就是个工具人。 林辰从地上坐起来,拍掉身上的碎石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打戏是什么待遇?一条过,存档,王导笑得像捡了金元宝。 现在呢?一场戏拍了十几条才勉强及格。 落差大到离谱。 涛哥收了戏走过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兄弟,加油!演戏这东西慢慢来,第一次演成这样不错了。” 杀青流程很简短,场务递上来一束塑料花,拍了张合影,群演们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 监视器旁边,王导坐在导演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散了,只剩他一个人对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看见林辰过来,王导把烟别到耳朵上,拍了拍旁边的折叠椅。 “坐。” 林辰坐下。 “白衡这个角色,你整体完成度不低,尤其是打戏和前面几场冷面的文戏,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期。” 王导顿了顿。 “但刚才,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 林辰点头,没辩解。 “情绪戏是另一回事。”王导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身体素质再好、镜头感再强,到了需要情绪外放的时候只能靠技巧和天赋,要么就是一场戏一场戏的磨练,这也是为什么好多流量明星被人说面瘫的原因。” “你现在就和面瘫没区别。” 林辰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因为导演说的没有任何夸大,之前看影视剧,他也看过不少明星演的和木头人一样,不管什么气氛场景都脸上都没有表情,现在知道了,这玩意真不容易! “你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来得及。”王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想在这行走远,找个机会系统学一学表演,你身上其他条件都够了,就差这一块。” 说完,王导摆了摆手,走了。 林辰坐在折叠椅上没动,盯着那台关掉的监视器看了很久。 系统能让他一夜之间突破凡人极限,能让他拔剑如风、翻身如燕、五百个俯卧撑跟玩似的。 但演技这东西,这是纯粹的人类技艺。 没有捷径。 赵阳在化妆棚外面等了半天,看见林辰出来,赶紧迎上去。 “咋说的?” “说我情绪戏不行,让我去学表演。” 赵阳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但看林辰的表情不像需要安慰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 两人骑着电动车往回走,路过各种小吃摊子时,林辰没停。 赵阳在后座喊:“不吃点东西?” “回去再说。” 第19章 这才是正常的横店! 当天晚上,赵阳非要拉林辰去搞个杀青庆祝。 所谓庆祝,就是在巷子口的烧烤摊上点了二十串羊肉串、四瓶啤酒、一份烤茄子。 赵阳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瓶子碰了林辰三回,每回都要扯着嗓子嚎一句:“我辰哥牛逼!以后火了别忘了兄弟!” 林辰一边和赵阳喝酒打屁,一边算着账。 白衡的角色片酬加上前几天的群演日薪,到手一共三千三。 听着不少,但在横店处处都要花钱 他心里清楚得很,怕就怕这顿吃完,下顿没着落。 果不其然,林辰的担忧精准应验了。 第二天,没活。 第三天,依旧闲得抠脚。 赵阳给群头老马打了三个电话,老马那边的回复千篇一律:“最近开机的组少,有合适的活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赵阳挂了电话,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晃。 “急啥,横店就这样,有活的时候恨不得一天跑三组,没活的时候能闲到长蘑菇,我上个月最长空了九天,差点去夜市摆摊卖袜子。” 林辰坐在折叠桌前,手机打开银行APP,盯着余额看了五秒,又退出来。 “走,带你去个地方。”赵阳从床上弹起来,拖鞋一趿,推门就走。 横店镇东头,有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口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写着影视服务中心。 说是服务中心,其实就是个露天的群演集散地,功能跟劳务市场差不多。 早上八点不到,巷子里已经挤了几十号人。 有蹲在墙根抽烟的光膀子大哥,有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的年轻姑娘,有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打扑克的中年人。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巷子尽头那块白板。 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今天的用工信息。 “《大唐风云》,男群演30人,日薪80,自备黑色布鞋。” “《将军令》,女群演15人,日薪100,需会骑马。” “《聊斋新编》,男女不限,躺尸,日薪60,管一顿盒饭。” 赵阳凑过去扫了一眼,回来摇头。 “没啥好活,躺尸六十块还不管晚饭,黑心。” 林辰没看白板,他在看人。 墙根底下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攥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横店影视城”的lOgO,漆都磨没了。 赵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那是老周,安徽来的,在横店待了三年多,到现在还是最底层的群演,老婆孩子在老家,他每个月往回寄一千五。” “一千五够干嘛?” “不够,但他说比在老家打零工强。”赵阳耸了耸肩,“起码这儿管盒饭。” 旁边一个染了黄毛的小伙子正跟同伴吵吵:“我跟你说,那个躺尸的活我去!六十就六十,总比在屋里躺着强,在屋里躺着一分钱没有,去片场躺着好歹有六十。” 同伴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咋办?跳楼啊?六楼都没有,摔不死更亏。” 林辰听着这些对话,没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到横店那天,觉得穷得叮当响,现在看看周围这些人,有的兜里可能连三百块都掏不出来,照样每天准时蹲在这等活。 不是看不清现实,是退无可退。 赵阳拽着他往回走,路过巷口时,一个背着外卖箱的瘦高个迎面过来,跟赵阳打了个招呼。 “哟,阳子,今天没活?” “歇着呢,你这是刚跑完单?” “跑了一早上,挣了四十二。”瘦高个擦了把汗,把外卖箱往墙边一靠,“下午那个躺尸的活我也报了,加一块今天能破百。” 赵阳等人走远了,才跟林辰说:“那哥们叫小孟,去年从野鸡电影学院毕业的,来横店快一年了,白天当群演,晚上跑外卖。” “电影学院毕业的?” “嗯,他说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到了横店屁用没有,导演不看你什么学历,就看你脸和身材。” 林辰没接话。 他在小孟身上看到了自己,如果没有那个莫名其妙绑定的“诸天穿越系统”,他也是这种困境。 汉语言文学毕业,没背景没人脉,投了半个月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就算来横店碰运气,无非也是白天演尸体,晚上啃馒头,运气好碰上个有台词的角色,运气不好连尸体都轮不上。 熬个三年五年,要么熬出头,要么熬不住回老家。 这就是绝大多数横漂的命运,这才是正常的横店。 两人在巷子里干蹲了一下午,毛都没捞着。 赵阳吐槽说,现在群头都大都在微信群里摇人,很少来现场抓壮丁了。 晚上十一点,赵阳的呼噜声准时响起。 林辰轻手轻脚上了天台。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远处横店的灯火稀稀落落,大部分剧组都收了工。 他盘腿坐下,按照吐纳篇的法门开始呼吸。 第一次修炼时那种翻天覆地的剧变没有再出现。 气息从鼻腔进入,沿着熟悉的路线滑入丹田,丹田里那颗热弹珠稳稳地转着,不急不躁。 周天循环走了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圈都很顺畅,但提升微乎其微。 就像一个杯子已经装了九成满的水,再往里倒,每次只能多加几滴。 属性面板上的数字纹丝不动,三项身体素质稳定在3.0,精神力还是0.8。 想要继续往上走,要么解锁青云剑诀的下一篇,要么从系统任务里拿到新的功法。 而系统任务的触发条件,是进入一个足够真实的位面,扮演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说白了,他得接戏。 林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星空。 横店的夜空不算干净,光污染把大半个天幕染成了灰橙色,只有几颗亮星挂在那。 他想起王导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想在这行走远,找个机会系统学一学表演。” 演技。 系统能给他超越凡人的身体,能给他修仙的功法,但演技这东西,给不了。 而没有演技,他就永远只能演打戏、演工具人、演那些不需要情绪表达的边缘角色。 这是一个死循环。 想拿好角色,得有演技,想有戏拍,得有名气或者关系,想有名气,得有好角色。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死循环也得找个口子撕开。 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 “横店周边靠谱表演培训班。” 第20章 陶哥的电话,琅琊榜! 空窗期第四天。 林辰躺在上铺翻手机,搜了一上午“横店表演培训”,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排在前面的全是付费推广,点进去一看,学费最低的都要八千起步,贵的两三万。 抢钱啊。 林辰果断滑掉页面:得,太特么贵了,先当个等等党搁浅吧。 下铺的赵阳正用手机外放刷着喜剧电影,笑得跟鸭子嘎嘎叫似的。 就在这时,林辰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横店本地的区号。 “林辰?”对面嗓门挺大,带着点沙哑。 “我是,您哪位?” “我老陶啊,《九天剑歌》的武指,还记得不?” 林辰一下子坐直了,当然记得,光头,脖子上挂毛巾,胳膊纹了半条龙的陶指导。 “陶哥,这哪能忘,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响,陶哥吸了一口烟,开门见山:“手上有个活,想问问你小子有没有兴趣。” “什么活?” “《琅琊榜》,听说过没?” 《琅琊榜》? 林辰心里一跳。那个最近在横店拍得风生水起、动静极大的古装大制作?投资过亿,孔导亲自操刀,主演阵容一水儿的实力派。 整个横店都在传,这戏绝对要大爆。 “听说过。”林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在那边兼副武指。”陶哥说得很随意,“剧组最近在拍一批护卫的群戏,不是那种站后面充人头的背景板,是有近景镜头的精英侍卫,需要真刀真枪过招,套招难度不低。” 林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上回你在《九天剑歌》拍打戏,那身手我有数,你绝对够格。”陶哥又吸了口烟,“特约武行的合同,日薪五百起,表现好的话往上调,剧组管三餐,伙食比小网大强十倍。” 日薪五百! 林辰在《九天剑歌》当群演的时候,一天才一百二。演白衡那几天算特约,涨到了三百。 五百块的日薪,在横店的群演圈子里,已经算得上顶配了。 但让林辰真正心跳加速的,不是钱。 是大制作和角色! 《琅琊榜》的片场他没进去过,但路过的时候远远瞥见过,光是外景就搭了好几条街,内景更不用说,宫殿、府邸、每一处都是按照真实的古代建筑规格一比一还原,服化道精良到令人发指。 如果他能以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身份,站在那种级别的布景里。 系统触发的概率,触发后的奖励等级,必然远超《九天剑歌》那种小网大。 “怎么样?有兴趣没有?”陶哥在电话那头催。 “有!”林辰想都没想。 “行,明天下午两点,你来秦王宫片场的西门,报我的名字,门口保安会放你进来,先过一遍基础考核,套招、反应速度、威亚配合,都是常规的,过了就签合同。” “没问题,谢谢陶哥。” “别客气,我也是缺人。”陶哥笑了两声,“你小子底子好,别浪费了。” 电话挂了。 下铺突然安静了。 林辰低头一看,赵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掉了电影,整个人挂在床沿上,脑袋仰成九十度朝上瞪着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刚才说的是《琅琊榜》?!” “嗯。” 赵阳的嗓子直接破了音。 “《琅琊榜》啊!!!那可是孔导的戏!胡逍遥!王楷!刘阿朱!你知道那个剧组的盒饭有几个菜吗?六个菜!荤素搭配还有汤!还有水果!” 林辰被他这一连串感叹号轰得耳朵嗡嗡响。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啊!”赵阳一骨碌翻下床,光着脚在地上来回走,越走越快,嘴里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 “特约武行日薪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五!一万五啊林辰!我在横店干半年都没攒到一万五!” 然后他突然刹住脚,一脸严肃地盯着林辰。 “义父,请务必带上我。” “你会功夫?” “不会,但我可以当你的助手!帮你拿衣服递水擦汗!” “人家招的是武行,不是保姆。” 赵阳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回床上,抱着枕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造孽啊!为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这破横店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林辰没搭理他的日常抽风,翻身跳下床,打开行李箱开始倒腾衣服。 明天去大剧组考核,总不能穿那件洗了八百遍的灰色T恤。 可翻遍了行李箱,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件白色长袖和一条深色运动裤。 够了,又不是走红毯。 赵阳从枕头里探出头,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陶哥怎么有你电话的?” “不知道,可能从老马那要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小子上次那场打戏是真把人家给震住了!”赵阳越想越兴奋,“武指推荐啊!这可比群头介绍牛多了!群头给你找的永远是最底层的活,武指给你引的那是技术岗!” 林辰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确实在盘算。 陶哥这个人脉,可能比他自己想的更关键,毕竟这几天的经历已经深深的让他看清楚一件事。 在横店,你光长的帅真没什么用! 如果这次表现好,那他在横店的刷点效率,将出现质的飞跃。 而且特约武行这个角色定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 重身手,轻台词。 拍打戏他一条过,吊威亚他不需要借力,近景搏斗他可以把速度精度控制到毫厘之间。 至于情绪戏?侍卫能有什么情绪戏?站着别动就完了。 扬长避短,完美! 当晚十一点半,赵阳又准时发动了人形拖拉机。 林辰上了天台,盘腿坐下,走了三圈周天,丹田里那颗热弹珠依旧不紧不慢地转着,没有明显的增幅。 修炼到了瓶颈。 想突破,必须拿到新的功法。 想拿功法,必须触发系统。 想触发系统,必须进入大制作的实景片场。 所有的路,都指向明天。 林辰收功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远处秦王宫片区的轮廓隐约可见,灯光勾勒出巨大的宫殿剪影。 明天,他就要踏进那扇门了。 林辰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不是紧张。 是期待。 第21章 不是这小子会轻功?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林辰赶到秦王宫片场西门。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啃黄瓜。 林辰报了陶哥的名字,啃黄瓜那个抬头扫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拿起对讲机嘟囔了两句,随后抬杆放行。 “顺着道往里走,第三个摄影棚左拐,那个大铁皮房子就是。” 林辰道了声谢,大步迈进大门。 刚往里走了一段,他就暗自咂舌,和这里相比,《九天剑歌》就是个草台班子! 路过的每一个场景都精致得离谱,街道铺的是做旧的青石板,屋檐的瓦片带着手工烧制的肌理。 偶尔有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经过,车上的盔甲兵器反射着金属光泽,不是铝合金,是真的铁。 好家伙。 不愧是投资过亿的大盘子,主打一个经费燃烧。 铁皮房子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的精壮汉子,有几个一看就是武校出来的,胳膊上的肌肉棱角分明,站在那跟一座座小铁塔似的。 林辰往那一站,画风就不太一样了。 一米八三的个子在这堆人里不算突出,但他的体型明显偏精瘦,跟旁边那些五大三粗的武行比起来,更像是误入建筑工地的文学青年。 一个板寸头的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用下巴点了点:“哪来的?” “陶哥叫来的。” 板寸头挑了下眉毛,没再说话,但眼神里那股审视的意味很明显:就你这小身板? 林辰找了个墙根靠着,也不主动搭话。 两点整,陶哥从摄影棚方向大步走过来,脖子上照例挂着那条脏毛巾,光头在太阳底下锃亮。 “都到了?行,废话少说,直接开始。” 陶哥拍了两下手,旁边一个助手搬出一箱道具兵器,长剑、长枪、单刀,全是带配重的金属道具,比《九天剑歌》那种铝合金玩具沉了好几倍。 “第一项,套招,我打前四招,你们接后四招,打完一轮自己报数,打不上的直接走人,不丢人。” 陶哥拎起一把长剑,往空地中间一站。 第一个上场的是板寸头,接了把单刀。 陶哥没留客气,起手就是劈、撩、刺、横扫,四招又快又沉。 板寸头接得很稳,架、挡、闪、反劈,节奏卡得死死的,显然是练过真家伙的。 “不错。”陶哥点了下头。 后面几个依次上场,水平参差不齐,有两个反应慢了半拍,第三招就被陶哥的剑身拍在了肩膀上,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轮到林辰。 他拿起一把长剑,掂了掂。 铁的,手感比道具剑好太多,剑身的重量顺着手腕传上来,熟悉又陌生。 陶哥站到对面,眯着眼看了他一秒。 “准备好了?” “好了。” 陶哥出手。 第一招,横劈。 剑风贴着空气嗖地过来。林辰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右手持剑往外一格。 金属碰撞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第二招,上撩。 接。 第三招,直刺。 闪。 第四招,横扫。 这一招的速度明显比前三招快了一截,陶哥在加码试探。 林辰没退,腰胯微沉,剑身从下往上架住来势,顺着力道往外推了半寸,把陶哥的剑锋荡开。 然后反手劈出。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准、快。 陶哥下意识举剑格挡,铛的一声闷响,虎口传来明显的震感。 他眉毛动了一下。 “行了。”陶哥收剑退了一步,看林辰的眼神变了,“你最近又练了?” “每天有空比划两下。” 陶哥笑了一声,没追问。 第二项,反应速度测试。 助手站在五米外扔沙包,不定时、不定方向,连续扔十个,看你能接住几个或躲开几个。 武行最怕的就是反应慢,你又不是明星,为了追求拍摄效果,片场打戏兵器擦身而过是常事,反应慢半秒就是真挨一下。 前面几个人表现都还行,十个里接住七八个算正常水平,板寸头最猛,十个全接住了,最后一个甚至是背后偷袭,靠听风辨位硬生生转身捞住的。 轮到林辰时,助手第一个沙包刚出手,林辰就知道自己得收着了。 以他现在3.0的速度属性,这些沙包的运动轨迹在他眼里慢得跟投球机发球似的。 他故意慢了零点几秒出手,十个接住了九个,第七个装作反应不及,侧身让沙包擦着肩膀飞过去。 太完美反而惹人怀疑。 陶哥在旁边记了个数,没说什么。 第三项,威亚配合。 摄影棚里架了一套简易的威亚系统,两根钢丝从顶棚垂下来,林辰绑上威亚带,按照陶哥的指令做了几组腾空和翻转。 他刻意多借了钢丝绳的力,但飘逸的动作和落地的稳定性还是出卖了他,上面的威亚师傅又露出了那种见鬼的表情。 不是这小子会轻功? 不到二十分钟,三项考核全部结束。 八个人来的,刷掉了三个,剩下五个。 陶哥把五个人叫到一起。 “都过了,明天签合同,日薪五百,包三餐,拍摄周期暂定一个月,根据进度可能延长,有问题没有?” 没人有问题。 五百块一天,有什么好有问题的。 散场时,陶哥叫住了林辰。 “你那个反应速度测试,第七个沙包是故意没接吧?” 林辰脸上的表情没变。 “没有,确实没反应过来。” 陶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拿毛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半度:“明天来了好好干,这个组跟那种小网大不一样,导演眼尖得很,你要是表现好,没准能加戏。” “明白。” 林辰走出秦王宫西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 橘红色的光打在那些宏伟的仿古宫殿上,琉璃瓦闪着碎金般的颜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宫墙延伸到视线尽头,恢弘得不像人间的东西。 明天,他就要以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走进那道宫墙里面了。 林辰掏出手机,给赵阳发了条消息。 “过了。” 三秒后,手机屏幕被赵阳的语音轰炸淹没。 第一条:“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条:“牛逼牛逼牛逼!” 第三条:“今晚必须加餐!羊肉串我请!” 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翘了一下。 羊肉串倒是次要的。 他想的是,明天绑上威亚翻进那座古城的时候,脑子里那个智障系统,会给他弹出什么样的任务面板。 第22章 签订合同 合同是在一间临时搭建的铁皮室里签的。 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桌上摊着五份打印好的纸质合同,旁边放着一盒圆珠笔。 负责签约的是剧组的制片助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女人,语速快得跟播新闻似的。 “特约武行,日薪五百,拍摄周期暂定三十天,超期按日续算,三餐由剧组统一提供,拍摄期间服从武术指导组统一调配,不得擅自离组、不得私自拍摄片场照片、不得向外泄露剧情内容,违者扣全部片酬并追究法律责任。” 五个人排着队,依次弯腰签字按红印泥,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流水线一样冷酷。 林辰签完字,没急着走,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四页岗位职责那一栏时,他的动作停了。 “乙方作为剧组特约武行人员,不绑定固定角色,由武术指导组根据每日拍摄计划统一调配,具体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套招对练、替身演出、群戏武打、威亚配合等。” 不绑定固定角色。 这几个字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板寸头和另外几个武行,大家签完合同都在互相拍肩膀庆祝,脸上全是捡到宝的兴奋。 五百块一天啊,谁还管演什么角色? 况且本身武行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但林辰在乎。 不绑定角色,意味着今天可能是“宫廷侍卫甲”,明天可能是“刺客乙”,后天甚至可能只是主演打戏时的人肉靶子,站在那挨一拳、飞出去、爬起来、换个衣服接着挨。 无名无姓,连个代号都没有。 系统的触发逻辑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必须有角色认同,必须是有名有姓、有行为逻辑的人物,路人甲绝对不行。 换句话说,刚刚签了一份日薪五百的合同,挣钱是不愁了,但想靠这个身份触发系统? 有点难度! 林辰把合同折好塞进口袋,跟着大部队出了铁皮房。 --- 陶哥领着五个新签武行在剧组内部转场,名义上是熟悉环境,实际上就是让他们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别他妈瞎溜达。 但这一圈转下来,林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规矩上。 他被片场的规模给镇住了。 《九天剑歌》的布景跟这比起来,简直是过家家。 兵器库更夸张。 陶哥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件道具兵器,长枪、环首刀、弓弩、盾牌,全部是铁制或钢制,每一件的表面都做了旧,不是喷漆那种假旧,而是用化学药水腐蚀出来的真实锈迹和包浆。 林辰顺手拿起一把环首刀,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三斤往上。 “这玩意拍戏的时候真往人身上招呼?”旁边一个武行忍不住问。 “废话,不然要你们干嘛?”陶哥擦了把光头上的汗,“大制作的打戏不可能用玩具假剑糊弄,上了镜头一眼就穿帮,你们进来就是干这个活的,真兵器对练,控好力道别出事故,出了事故全组陪你吃官司。” 几个武行对视了一眼,没人多嘴了。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围起来的拍摄区,陶哥脚步放慢了,压低声音:“这边在拍戏,别说话。” 林辰顺着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场景是一间书房,布置简素但不廉价,案上堆着真正的线装古籍,博山炉里有烟气袅袅升起。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身穿月白长衫,身形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疲倦,那是胡逍遥,饰演梅长苏。 对面那个人身披玄甲,肩宽背厚,站在那就是一座山,王楷,饰演靖王。 没有台词。 至少林辰看到的那几秒钟里,两个人都没开口。 胡逍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视线落在王楷身上,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监视器后面的孔导忽然往前探了下身子。 王楷接住了那个眼神,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就这么一绷一松。 林辰愣在围挡外面,好半天没挪步。 他在《九天剑歌》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挺厉害了,打戏一条过,存档级素材,导演当面夸。 但现在.... 人家连话都没说,就一个眼神、一根肌肉的微调,整场戏就立住了。 这叫什么? 这叫用脸演戏。 而他呢?白衡最后那场死亡戏拍了十几条才勉强及格,王导原话是和面瘫没区别。 林辰忽然在这种对比里看清了一件事。 他的打戏放在整个横店都是碾压级的,这一点不用谦虚。 但论演技,他和里面那两位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填的,是维度都不一样。 “看什么呢?走了。”陶哥在前面催。 林辰收回视线,快步跟上。 转场结束后,陶哥把五个人带到武行休息区,片场西侧的一排铁皮棚子,棚子里面摆了几排长条凳和塑料桌,角落堆着一些替换的戏服和护具。 “你们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这一片加兵器库和拍摄区,主演休息区、化妆间、导演帐篷那边,没事别往那凑,如果想合影要签名也需要学会看眼色!” 陶哥说完,又特意看了林辰一眼。 “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你们五个加上原来的武行一起上,扮演谢玉府上的护卫队,被靖王的人杀进来之后负责抵抗,具体套招明天现场教。” 林辰举手询问:“陶哥,这个护卫有名字没?” “没有,就是护卫,你是护卫丙,他是护卫丁,撑死了有几句来者何人的台词,别想多了。” 板寸头挠了挠头嘀咕:“没名字就没名字呗,一天五百还要什么自行车……” 五个人散了之后,林辰没急着走,他站在铁皮棚子外面,看着不远处正在布景的靖王府正门。 工人们正在往门口搬真正的石狮子,四个人抬一个,累得气喘吁吁。 片场的等级差别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主演有独立的保姆车,顶上架着遮阳棚,车门口摆着冰镇矿泉水和切好的水果。 武行?也就比龙套强那么一点。 林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合同上那行字。 “不绑定固定角色。” 他把手机揣回去,目光越过石狮子和宫墙,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秦王宫顶上。 这地方的场景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如果能在这套布景里扮演一个有身份的角色,哪怕只是一个有名字的侍卫,系统触发的概率绝对远超之前的《九天剑歌》。 但前提是,他得从“护卫丙”变成“某某某”。 林辰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主演拍摄区的围挡。 里面的戏还没收,隐约能听到孔导的声音在喊再来一条。 他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目标很清楚了。 先把武行的活干漂亮,然后找机会从这堆编号里杀出去,抢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 第23章 武行的心酸 早上六点十五,林辰到了武行集合点。 铁皮棚子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新签的五个加上原来的老武行,清一色光膀子蹲着喝粥,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劣质洗衣液的混合气息。 陶哥准时出现,手里拿着今天的分镜单子。 “上午拍靖王府护卫列队,场景在正厅甬道,全景镜头加一组推轨,护卫分两列站位,总共十六个人,你们五个新的补后排。” 说着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拽下一套铁甲扔过来。 林辰接住,差点没拿稳。 有点分量,对普通人算很沉。 整套甲胄包括胸甲、护臂、腿裙、头盔,全部是钢片铆接,内衬皮革,林辰掂了掂,保守估计十五公斤往上。 林辰也没什么防备,以为还是和网大一样的粗制滥造,差点丢人! “这玩意穿上能喘气吗?”旁边一个新武行倒吸凉气。 “喘不了现在就滚蛋。”老武行铁柱头也没抬,一边啃馒头一边接话,“去年有个小孩穿这套站了俩小时,直接中暑抬走的。” 陶哥在旁边冷硬地补了一句:“今天全室外,今天全室外,日头毒得很。多喝水少废话,感觉站不住的提前出声,别硬撑到晕倒在镜头里给我添麻烦。” 林辰没吭声,默默拎起铁甲开始往身上套。 铁甲往身上一裹,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口铁棺材。 关节活动范围直接砍了一半,脖子被护颈卡得跟上了夹板似的,头盔扣下来之后视野只剩正前方一条窄缝。 最致命的是头盔。 脸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和嘴巴,别说导演了,亲妈来了都认不出谁是谁。 板寸头,后来林辰知道他真名叫魏猛,走过来拍了拍林辰的肩甲,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习惯就好,武行嘛,本来就是卖身不卖脸的活。” 七点二十,全组进场。 靖王府的甬道是斥巨资实景搭建的,青砖铺地,两侧立着需要两人合抱的高耸廊柱,尽头是一扇巍峨的朱漆大门。 十六个被塞进铁罐头里的护卫分两列站在廊柱之间,像十六根木桩子,被要求纹丝不动。 导演组在甬道另一头架了轨道和摇臂,孔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手边放着一杯保温杯。 “全景走一遍。” 摄影机沿着轨道缓缓推进,扫过两排铁甲护卫。 “不行,后排第三个,你肩膀歪了,站直。” 调整,重来。 “左边第五个,手别乱动。” 再来。 “头盔歪了,美术组过去调一下。” 又来。 一个全景镜头,来回磨了将近四十分钟。 制作精良的正午阳光团队就是如此,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都要抠到极致,整个剧组处于一种高压但不容抱怨的状态。 太阳爬上了廊柱顶端,直直地烤下来,铁甲吸热快得离谱,贴着皮肤的钢片开始发烫,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整个人像在蒸桑拿。 林辰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一动不动。 3.0的体质扔在这,十五公斤的铁甲跟穿了件厚棉袄差不多,热确实有一点,但累?不存在的。 倒是旁边的同行遭了罪。 站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有个武行的腿开始打颤,铁甲的腿裙哗啦啦响。 第三个小时,又一个人的呼吸明显粗了,胸甲随着喘息一起一伏。 魏猛站在林辰前面一个位置,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铁壳子里看不见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瘦高个的状态,呼吸均匀,重心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 中途休息的十五分钟,所有人摘了头盔往阴凉地一蹲,灌水的灌水,擦汗的擦汗。 林辰也摘了头盔,额头上有汗但面色如常。 拍戏的时候,林辰试了一下。 在脑子里给自己做了一轮心理建设:我是护卫丙,谢玉府上的第三号护卫,忠心耿耿,守卫此门。 系统面板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果然。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 下午的拍摄内容换了。 陶哥把武行们叫到一个内景棚里,场景是靖王府的演武厅,空间开阔,地面铺着青石砖。 “下午拍一组近身搏斗,靖王单挑护卫的戏,王哥亲自上,你们负责挨打。” 听到王哥两个字,几个新武行的眼睛都亮了。 王楷,一线男演员,靖王的扮演者。 陶哥讲了动作要求:“王哥出拳,点到即止,你们顺着力道往后倒飞,落在垫子上,要真实、有力量感,节奏卡好,倒飞的角度、距离、姿态,全靠你们自己控制。” 说白了,就是要你假装被打飞,但飞得像真的。 第一个上的武行倒飞时身体是僵的,整个人像一块木板被推倒,砸在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姿态难看。 “不行,太假了。”孔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语气不重但字字分明。 第二个上的好一点,但落地时手撑了一下地,破坏了连贯性。 “再换。” 陶哥搓了搓滚烫的光头,扭头点了林辰。 “你!那个高个子,你来试试!” 林辰走到位置上,摘掉了头盔。 王楷站在对面三米处,已经进入了角色状态,眼神冷厉,周身气势凌然。 两人对视了一瞬。 “准备,ACtiOn!” 王楷踏步上前,右拳直击,速度不慢,拳风擦着林辰的胸甲掠过,指节点在铁片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这一点点接触。 林辰的身体顺着那个力的方向整体后仰,双脚离地,在空中完成一个自然的半转体,铁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背部朝下,砰地砸在垫子上。 尘土飞扬。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连贯、真实、力量感拉满,落地的姿态毫不做作,像真的被一拳打飞的。 现场安静了一瞬。 “过了。”孔导的声音里带了满意。 王楷转过头,视线在林辰脸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准备下一条。 --- 收工后已经快七点了。 林辰在铁皮棚子里卸甲,铁甲内衬湿透了,盐渍在皮革上留下一圈白印。 赵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蹲在棚子外面等他,手里还举着两根烤肠。 “怎么样?第一天感觉如何?有没有跟大明星说上话?” “说什么话,我穿着铁皮罐头站了一天,头盔遮得只剩下巴,导演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人还是模型。” 赵阳嘿嘿笑了两声,把烤肠递过来。 “我今天帮你打听了一下,你们武行组一共二十多号人,陶哥手底下真正的嫡系就那么四五个,你旁边那个板寸头魏猛排第一,铁柱排第二,这俩人跟了陶哥好几年了,大小组通吃。” 林辰咬了一口烤肠,没接话。 “还有个事,”赵阳压低了声音,“魏猛那个位置,就是陶哥的御用一号武行,但凡有露脸的近景打戏,陶哥第一个派的就是他,你想出头?得先过他这关。” 林辰嚼着烤肠,看着不远处灯光渐灭的靖王府大门。 头盔遮脸,铁甲裹身,导演不知道你是谁,系统不认你叫什么丙。 出头的路被堵得死死的。 但下午那一条过的倒飞,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实力是藏不住的。 只差一个机会。 林辰把烤肠签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 “走,回去。” “不多逛逛?这可是秦王宫啊!” “明天六点集合,逛个屁。” 赵阳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跟上。 第24章 影帝摔杯子,助理被骂哭,这圈子真脏啊! Day2。 城门守卫被骑兵冲散的戏,拍了一整个上午。 林辰穿着那套十五公斤的铁甲,被要求在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往后倒,动作要像真的被马撞飞一样。 一直磨到第十三次才勉强过关。 收工的时候林辰脱下铁甲,小臂上青了一片,肋骨也隐隐作痛。 最操蛋的是,镜头里根本看不见脸,只有一堆铁壳子在滚。 Day3。 夜袭戏。 林辰和另外七个武行扮演刺客,负责翻墙潜入靖王府,然后被主角团一套连招团灭。 拍摄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磨到凌晨三点才收工。 导演追求那种“刀光剑影中的极致紧张感”,每一个倒地的姿态、每一声兵器碰撞的声响都要抠得死死的。 林辰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被击倒的位置,任务是接住一脚侧踢,然后撞破道具窗户飞出去。 真飞。 背上绑着威亚,但起跳和落地全靠自己控制。 拍了六遍才过。 回去的面包车上,林辰靠在车窗上直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脖子都僵了。 --- Day4。 雨戏。 片场用高压水枪模拟暴雨,林辰和另外十几个武行穿着铁甲站在城门外,扮演风雨中坚守的守军。 一站就是六个小时。 雨水顺着头盔的缝隙往里灌,铁甲内衬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中途有个武行扛不住,摘了头盔蹲在地上干呕,被陶哥直接换下去了。 林辰没吭声,3.0的体质硬扛下来了,但那种憋屈感比身体的难受更难受。 又是一场只有铁壳没有脸的戏。 --- Day5。 转机出现了,至少林辰以为是转机。 上午拍一组近景,梅长苏的护卫甄平出手击退来犯的杂兵,林辰被安排在正面挨剑的位置。 这次不用戴头盔,能露脸。 对面的武行是铁柱,陶哥的老人,动作利落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剑的时候手滑了。 道具剑的剑身是铁的,虽然没开刃,但那一下真真实实地抽在了林辰的小臂上。 要不是非人的身体素质,这一下就得皮开肉绽。 “卡!” 陶哥冲过来,铁柱也愣住了。 “没事。”林辰握了握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能继续。” 陶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回头吼了一句:“继续!” 林辰重新站回位置,铁柱出剑,他配合着往后倒退三步,单膝跪地,抬头,眼神里带着那种被高手压制后的不甘与敬畏。 --- 当天中午,林辰去道具车取替换护甲的时候,路过了主演化妆间的走廊。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林辰下意识回头,看见化妆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吼。 “我说了要热的!美式!不加糖!你耳朵聋了?” 声音很熟悉。 林辰放慢脚步,余光往里瞟了一眼。 饰演誉王的黄伟达正站在化妆镜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咖啡杯被重重摔在桌上,棕色的液体溅了一桌子。 化妆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旁边手抖得厉害,眼眶都红了。 “对不起黄老师,我马上去换...” “滚!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他妈是傻逼吗?” 小姑娘抱着杯子逃也似的冲出来,差点撞上林辰。 林辰让开身子,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化妆间里传来导演助理的声音。 “黄老师,孔导喊您准备了。” “来了。” 三分钟后他在片场外围看见了誉王的登场。 月白长袍,温润如玉,笑容精准到每一根面部肌肉,眼神里带着那种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与从容。 那个暴怒摔杯子的人根本不存在。 林辰站在道具车后面,脊背发凉。 这才叫演技。 连做人都是在演。 --- 下午拍完收工,林辰去餐车排队拿盒饭。 队伍排得老长,大部分是场务和灯光组的工作人员,武行们也混在里面,大家端着餐盘有说有笑。 林辰刚排到队尾,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是胡老师!” “真的假的?” 林辰抬头一看,胡逍遥从不远处的保姆车上下来了,没有助理开道,自己端着一个餐盘,径直走到队伍后面。 一个灯光师认出他,受宠若惊地要往后退。 “胡老师您先来,我不急!” 胡逍遥笑了,伸手摁住对方的肩膀。 “你比我辛苦,你先。” 那个灯光师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了。 胡逍遥就站在队伍最后面,跟普通工作人员一样等着,偶尔还跟旁边的场务聊两句天,问对方今天累不累。 林辰站在他前面两个位置,没回头,但心里已经把这一幕记下了。 同一个剧组。 两种人。 --- 拿完盒饭,林辰端着餐盘往武行休息区走,路过道具车的时候打算抄个近道。 刚绕到车后面,他脚步顿住了。 两个人站在单独的角落里,距离很近。 刘阿朱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王楷站在她旁边,没有肢体接触,但手里拿着一张纸巾,递过去的动作很轻。 “别哭了,拍完就好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慰。 刘阿朱接过纸巾,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我出不来...刚才那场戏太压抑了....” “慢慢来,别急,晚上我好好陪陪你。” 林辰瞬间转身,脚步放得极轻,绕了另一条路走。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 晚上十点。 赵阳正坐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林辰进来,立马放下手机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上个月横店有对剧组夫妻,被狗仔拍到了,现在全是新闻!” “打住。”林辰抬手打断他,“这种剧组夫妻别人不管吗?” “谁管啊?明星玩的都可花了,你就是见识少,以后你就知道了!” 赵阳说完,忽然正经了起来,压低声音。 “但是林辰,你记住,眼睛可以看,嘴巴必须焊死。” “什么意思?” “你在剧组无论看见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赵阳的表情难得严肃,“谁多嘴谁死,不是夸张,是真会被封杀,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秘密,最值钱的也是秘密。” 林辰想起下午撞见的那一幕,面色平静,心里却警铃大作。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娱乐圈不只是一个拍戏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利益、欲望、秘密交织的微型社会。 而他一个底层武行,最安全的姿态就是。 装瞎,装聋,装傻。 “知道了。”林辰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阳这才放心,重新躺回床上刷手机。 林辰上了天台。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远处片场的灯光稀稀落落。 他盘腿坐下,按照吐纳篇的法门开始呼吸。 气息从鼻腔进入,沿着熟悉的路线滑入丹田,丹田里那颗热弹珠稳稳地转着,不急不躁。 周天循环走了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圈都很顺畅,但提升微乎其微。 就像一个杯子已经装了九成满的水,再往里倒,每次只能多加几滴。 属性面板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力量3.0,速度3.0,体质3.0,精神力0.8。 想要继续往上走,要么解锁青云剑诀的下一篇,要么从系统任务里拿到新的功法。 而系统任务的触发条件,是进入一个足够真实的位面,扮演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说白了,他得接戏。 林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星空。 五天了。 日薪500乘以5,攒了2500块。 但时间也在烧。 修炼卡在瓶颈,系统毫无反应,而他每天穿着铁壳子在片场滚来滚去,连脸都露不全。 第25章 只有两句台词?我也要演成全场最靓的仔! Day6。 上午的拍摄内容是一场重头戏,谢玉府邸夜宴遇袭。 陶哥一大早就把分镜单子贴在了铁皮棚墙上,红笔圈出了一个角色名:沈铮,谢府护卫统领。 林辰扫了一眼,两句台词,三组打戏动作,分镜上标注了脸部近景特写。 这角色不大,但极其出彩。 刺客破窗的瞬间第一个拔刀,正面迎击,三个回合后被靖王侍卫击败,败得体面死得有范。 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魏猛。 意料之中。 所有露脸的近景武戏,魏猛永远排第一。 林辰没多想,蹲在墙根继续擦护臂上的锈渍。 七点二十,热身开始。 十几个武行在空地上拉伸、翻滚、走套招,陶哥叼着烟在旁边巡视。 魏猛在做一个翻身跳跃,这个动作他做过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落稳。 但今天地面有层薄薄的露水。 他右脚落地的一瞬间,鞋底打了个滑。 啪。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脆响。 魏猛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右手死死攥住脚踝,脸上的表情扭成一团,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队医冲过来,掰开他的手一看,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 “韧带拉伤,最少歇三天。” 魏猛趴在地上锤了一拳水泥地。 陶哥的脸色跟锅底一样黑。 这场戏的排期是定死的,孔导的进度表精确到小时,不存在因为一个武行受伤就停机的可能。 总武指凑过来,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铁柱呢?” “一米七二,穿上统领铠甲撑不起来。” “老郑?” “昨天拍雨戏着凉了,今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陶哥的目光在武行休息区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林辰身上。 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大步走过来,把手里的分镜单子拍在林辰面前。 “林辰,过来,把这套词看一遍。” 林辰抬头,接过单子。 两句台词。 “何人擅闯谢府!” “来者受死!” 看似毫无波澜的皮囊下,林辰的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如擂鼓般加速。 不是紧张,而是那种在泥里滚了整整六天、眼看金手指卡壳、终于被他等来破局之机时,按捺不住的亢奋。 “二十分钟,”陶哥竖起两根手指,“走完套招,过了就上,过不了我找别人。” “够了。” --- 林辰拿着分镜到旁边空地,快速拆解动作逻辑。 沈铮是谢府护卫统领,武功在整部剧里算二流偏上,他的打戏核心不是赢,是输。 但要输得漂亮。 拔刀要有统领的气势,迎击要有不怕死的果断,三招对战时攻守转换必须清晰,观众得看出来,这个人不弱,只是对手更强。 最后的倒地,不是被秒杀的狼狈,是力竭后的不甘。 林辰闭上眼,在脑海里走了一遍完整的动线。 然后睁眼,起手。 第一遍走得中规中矩,熟悉节奏。 第二遍开始加力道,拔刀动作带出破空的嗡声,三招对战的攻防衔接干净利落,到被击败时整个人顺着惯性后仰倒地,铁甲在青石砖上划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子蹦了几颗。 身体滑出去恰好两米,稳稳停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陶哥站在三米外,叼着烟的嘴角动了一下。 烟灰掉了一截,他没注意。 “再来一遍。” 林辰起身,拍掉铁甲上的灰,重新站回起始位。 第三遍。 这一遍他开始往动作里灌情绪,拔刀时眼神冷厉,迎击时步伐沉稳,被击败倒地后单手撑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对手的方向,嘴唇微张,像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没了力气。 陶哥把烟头踩灭了。 “行了,去化妆。”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林辰余光扫了一眼,一个穿着侍女戏服的年轻女人从通道口走过,身后跟着一个抱文件夹的助理。 女人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像精雕细琢的瓷器,皮肤在黯淡的片场灯光下依然白得发光。 明明穿的是淡青色的下人宫装,但那种清冷干净得像一瓶刚拆封的高档矿泉水般的气质,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她。 走到一半,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林辰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刚才倒地翻滚后撑地抬头的那个定格动作上。 旁边的胖助理也注意到了,凑过去压低声音嘀咕:“姐,这好像是新来的武行?刚才那身手……绝了,滑出去那么远居然还能稳住!” 女人没接话,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林辰也没多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铮的两句台词和三组打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分配给别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林辰换上护卫统领的铠甲走出化妆间。 这套铠甲和之前那种遮脸铁罐头完全不同,胸甲精铸,护臂錾花,头盔是开面式的,只护住头顶和两侧,面部完全露出来。 终于不用当无脸男了。 他走向A组拍摄区的时候,恰好经过了那个穿淡青宫装女人的候场区。 女人正坐在便携折叠椅上,低着头安静地背剧本。 听到厚重的铁甲碰撞声,她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 这一次,在明亮的打光灯下,看清了林辰的正脸。 女人的视线明显凝滞了两秒钟,眼底闪过极为错愕的惊艳,似乎没料到刚才动作凌厉的武行,长着这样一张极具辨识度的电影脸。 但也仅仅只是两秒,她便得体地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倒是旁边的胖助理忍不住了,两眼放光地凑到女人耳边:“我的妈呀姐!!那个就是刚才的武行?这也太帅了吧!这颜值不签去当爱豆,跑来组里摔大泥?怎么想的!” “管好眼睛,看你的通告单。”女人声音清冷,淡淡地提点了一句。 助理吐了吐舌头,赶紧闭嘴老实了。 林辰走进拍摄区,陶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记住,你有近景特写,台词说清楚,打戏按排练的来,别紧张。” “不紧张。” 陶哥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七分钟后,场务举起场记板。 “《琅琊榜》第二十三场,谢府夜宴遇袭,A机就位。” 林辰站在朱漆大门后面,右手按在刀柄上,等待那声“ACtiOn”。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根沉睡的弦被风拨了一下。 第26章 系统再次开张!《伏虎拳》! “ACtiOn!” 场记板啪地一合,朱漆大门外骤然安静。 林辰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腹贴住冰凉的铁质握把,拇指抵在护手边缘。 十五公斤的铠甲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肩甲的冷硬棱角硌着锁骨,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扎进了地里。 他不是林辰了。 他是沈铮! 大梁谢府护卫统领,在这座暗流涌动的府邸熬了十一年,从最底层的提水杂役一步步踩着血水爬上来,每天雷打不动巡夜三遍。 府中每一条暗道的走向、每一扇窗户透风的缝隙,甚至青石板上几道刀痕,都烂熟于心。 这个人沉默、警觉、忠诚到骨子里。 叮。 脑海中那块沉寂了整整六天的面板,终于亮了。 【诸天穿越系统已激活】 【当前位面判定:庙堂低武·权谋乱世】 【宿主身份判定:谢府护卫统领·沈铮】 【任务发布:以徒手或近身格斗技,在一炷香内击退一名入侵者。需展现“统领级”搏击威压。】 【奖励:低武功法一部。】 林辰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六天。 整整六天,铁壳子里滚了六天,汗泡了六天,脸都没露全,系统愣是一声不吭。 现在,终于来了。 低武世界,拳脚体系,不要求剑气不要求内力,要的是搏击威压。 林辰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拍。 朱漆大门外,场务制造的破窗音效猛然炸响。 林辰的瞳孔骤缩。 刀出鞘。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正手拔刀。 刀身脱离鞘口的一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炸裂在整个拍摄区,不是后期音效,是真实的、铁器高速划破空气产生的声响。 呜! 那声音短促而凌厉,像有人在你耳边抽了一记鞭子。 正对面架着的A机摄影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林辰持刀定格。 刀身斜指前方四十五度,刀背贴着小臂外侧,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压,铠甲上反射的灯光在刀刃上碎成一条银线。 那张脸。 化妆师给他画的是冷色调的硬朗妆面,颧骨线条被阴影强调出来,眉骨的立体感在侧光下锋利得能割人。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一种谁敢踏进这扇门就得从我尸体上踩过去的笃定。 监视器后面,孔导原本斜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这他妈是新人武行?”旁边的摄影指导小声嘀咕了一句。 孔导没理他,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第二组动作,三招对战。 对手是铁柱,扮演靖王侍卫,手持长剑,铁柱跟了陶哥五年,套招经验丰富,出招干脆,节奏控制一流。 两人对峙。 铁柱踏步前冲,长剑直刺。 林辰侧身让过剑尖,反手横刀格挡,铛的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在棚内回荡。 铁柱的虎口一麻。 不对。 这他妈对方这是来真的? 铁柱没来得及多想,第二招紧跟着来了。 上撩,逼近,剑身贴着林辰的护臂擦过去,火星子蹦了两颗。 林辰格挡后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近身。 他的左肘在格挡的间隙里,顺着一个极其自然的反手轨迹,重重地砸在了铁柱的胸甲上。 砰。 不是道具碰撞的空响,是实打实的肉体力量隔着铁甲传导进去的闷击声。 铁柱整个人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在青石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稳住身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小子往死里干啊? 没等铁柱反应过来,第三招已经到了,铁柱长剑横扫,林辰的刀势刚接上就被压住,这一招是设计好的,沈铮必须败。 林辰顺着剑势的方向整个人往后倒飞。 铁甲砸在青石砖地面上,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他的身体滑出去将近两米。 滑行的最后一刻,林辰单手撑地,身体的惯性被精确地刹住。 他抬头。 目光死死盯着铁柱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卡着一口气,像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然后,他的右手指尖缓缓扣进青石砖的缝隙。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 指甲劈裂的声音。 在安静的棚内,这声音清晰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A机的摄影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表演,那是一个真正的武人在倒下的最后一秒,用指甲扣住地面,告诉所有人。 老子不甘心。 “卡。” 孔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整个棚安静了三秒。 不是那种等指令的安静,是那种没缓过来的安静。 然后孔导说了两个字。 “存档。” 陶哥站在场外,嘴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烟灰弯成一截弧线挂在烟嘴上,摇摇欲坠。 他手里的记录板上,林辰的名字旁边已经被红笔重重画了个圈。 铁柱收刀,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臂。 刚才那一肘的余震还在胸腔里嗡嗡作响,他练了这么多年武,被几十个演员和武行打过,没有谁给过他这种感觉。 那一下是真的。 不是失控,是精确控制后依然让你扛不住的力道。 铁柱扭头看了林辰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 林辰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正在消化那股汹涌而来的信息流。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伏虎拳》】 大量的动作要领、发力路线、呼吸配合方式像潮水一样灌进脑海,信息量大到他的视线都恍惚了一瞬。 站起来的那一刻,林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角色沈铮力竭后意识模糊的自然反应。 陶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甲。 “不错。” 只有两个字,但陶哥的表情比这两个字值钱得多。 林辰点了下头,“陶哥,铁柱哥刚才那一下我没控好,回头我跟他道个歉。” “不用,”陶哥摆手,“铁柱那皮糙肉厚的,被卡车撞了都能爬起来继续拍。” 说完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孔导那边刚传话过来,说你这条可以直接进终剪,不用补拍了。” 林辰面色平静地点头。 但他的心跳在铠甲里擂得像打鼓。 系统在这个片场,终于开张了。 低武世界的拳脚功法,《伏虎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卡在3.0整整六天的属性瓶颈,有了第二条路可以走。 吐纳篇是内功心法,走的是修仙路线,伏虎拳是外功拳法,走的是身体开发路线。 收工间隙,林辰坐在铁皮棚子里喝水,余光扫到拍摄区围挡外面。 一个穿淡青宫装的身影正被助理簇拥着往候场区走。 胖助理双手捂着嘴,整个人处于那种想尖叫但不敢出声的憋屈状态,拽着身前女人的袖子,表情夸张得能演默剧。 走在前面的女星面色依然如常,步态平稳得像是丈量过,那种生人勿近的高级冷感,在嘈杂的片场里简直像个绝缘体。 然而,就在她刚好经过围挡缺口的那一秒,女人的视线微微一偏,不经意地往林辰所在的角落扫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去,继续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辰把水杯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连条白印都没有留下。 刚才戏里扣青石砖那一下,可不是道具,是真的血肉之躯撞石头。 他笑了一声。 六天铁壳子没白穿。 第27章 肩甲碎裂!被封锁在头盔里的战神 沈铮的戏拍完,林辰在铁皮棚里休息了一个小时,陶哥就夹着记录板急匆匆过来了。 “下午廊道守卫,你归队,穿回原来那套。” 林辰没意外,一部戏里一个武行最多露一次脸,这是规矩,沈铮的两句台词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再说戏里的沈铮都已经死透了,总不能诈尸乱跑。 他站起来,把精铸胸甲和錾花护臂一件件卸下来,重新套上那套闷热笨重的全封闭铁壳。 头盔扣下去的瞬间,世界又变成了一条窄缝。 刚才还是有名有姓的沈铮,现在又是编号都懒得给的护卫丁。 这种落差搁一般人身上,多少有点膈应。 但林辰心里清楚得很,《伏虎拳》的功法信息还在脑子里翻涌,那才是真正的收获。 露不露脸无所谓,系统都开了张,不亏!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铁盔跟着发出哐当一声。 行吧,继续当个莫得感情的铁罐头。 重新列队站到廊道的时候,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递了一瓶水。 “喝点。” 林辰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隔着头盔的窄缝看不清铁柱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他。 “你以前练过吧?”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一下,我胸口到现在还发麻。” “没练过,搬道具搬多了,死力气。” 铁柱沉默了足足两秒,嘴角抽动了一下。 “死力气?死力气能把我一个练了十几年洪拳的人,连人带甲硬生生推平滑出去两步?” “可能你今天没吃饱。” 铁柱死死盯着那个连眼睛都看不全的头盔,最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走出几步,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说不上有什么敌意,但绝对透着怀疑与不服。 林辰没在意。隔着这层厚厚的铁壳,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别人爱怎么琢磨就怎么琢磨去。 --- 下午两点半,候场。 林辰靠在廊柱阴影里等开拍,头盔摘了一半挂在后脑勺上,露出下半张脸透气。横店的太阳毒得离谱,铁甲里的温度至少比外面高十度。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左侧过来。 “你好,请问你就是上午演沈铮那场的武行吗?” 林辰扭头。 淡青宫装,精致五官,清冷气质。 就是上午路过两次的那个女演员。 近距离看比远处更好看,五官的比例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不是那种艳丽的好看,是干净、安静,像博物馆里的白瓷展品。 旁边站着那个胖助理,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盯着他。 “是我。”林辰点了下头。 “我叫乔薇,演的角色是宇文念。”她语速不快,吐字清楚,“冒昧打扰,想请教个问题。” “说。” “你上午那组拔刀,出鞘角度是专门设计的吗?我后面有一场持刀的戏,但陶师傅还没来得及教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问题很具体。 不是你好厉害啊怎么练的那种社交废话,而是直接切入技术细节。 林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表情也温和,但提问的方式太精准了,不像临时起意。 “没有专门设计,正手出鞘,刀刃朝外,角度看你手腕的翻转幅度。” “翻转幅度怎么控制?” “多练。” 乔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旁边的胖助理实在憋不住了,凑上前半步,带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八卦劲儿:“哎,我说帅哥,你是哪个名牌武校出来的啊?上午你滑出去两米还能死死稳住下盘那个动作,我在监视器旁边看得腿肚子都打软了!太神了!” “没上过武校,野路子。” “那你?” “小胖。”乔薇轻轻叫了一声。 胖助理立刻闭嘴,但那双转来转去的绿豆眼还在林辰结实的肉体上乱瞟。 对讲机里传来场务的声音:“A组全体注意,五分钟后开拍。” 乔薇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清冷:“打扰了,谢谢。” 说完转身走了,步态平稳,宫装裙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整齐的弧线。 胖助理跟在后面,走出三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林辰把头盔重新扣上,视野再次缩成一条窄缝。 他没太往心里去。剧组里搭话的人多了,今天这个问刀法,明天那个借打火机,都是社交场的常规操作。 再说了,他现在戴着头盔,对方根本没看清他的正脸,大概率只是对上午沈铮那场戏感兴趣,跟他这个人没什么关系。 --- 傍晚五点四十。 最后一场重头戏,霓凰郡主的马战冲锋。 片场换到了外景,城门外的开阔地带,地面铺了一层黄土,两侧架着大型照明灯组。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被牵到起跑位,马鬃被美术组梳得光亮。 刘阿宁已经上了马。 她穿着银色轻甲,手持长枪,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英姿飒爽,哪怕隔着几十米远,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也盖不住。 林辰和另外六个武行站在远景位置,扮演被冲散的敌军,任务很简单——马冲过来的时候往两边倒就行。 第一条,过了。 第二条,马匹状态不好,中途减速,孔导喊卡重来。 第三条。 枣红马重新冲出起跑线,蹄声隆隆。 林辰站在远景左侧第二个位置,透过头盔窄缝看着马匹靠近。 然后他看见了不对劲的东西。 右侧的大型灯架——那个三米多高、顶部挂着四盏强光灯的钢制架子——底座的配重块因为之前反复移动位置,固定螺栓已经松了大半。 马匹冲过弯道的时候,蹄子踹飞了一块碎石。 碎石弹到灯架底座。 钢架剧烈晃动。 顶部的一块配重块,少说二十斤的钢铁疙瘩,脱离卡槽,直直地朝正下方坠落。 而刘阿宁的马,刚好冲到了灯架正下方。 林辰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十五公斤铁甲、全封闭头盔、脚下松软的黄土地面,这些在常人看来不可能完成冲刺的负重条件,在3.0速度面前形同虚设。 他蹬地的一瞬间,黄土地面被铁靴踩出一个深坑。 七米的距离,不到一秒,快到监控监视器的孔导只在屏幕上看到模糊的灰影。 在配重块砸碎头盖骨的前零点一秒,林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腹侧面。 林辰的左手扣住刘阿宁的腰甲边缘,连人带甲将她从惊马上硬生生扯了下来!借着这股狂暴的拉力,两人同时向后倾倒。 但配重块已经到了头顶,林辰有信心轻松的把铁块打飞,甚至如果他愿意,能轻易接下铁块。 但,他不能! 如果做出来,这他妈还能是正常人? 但谁也不会见死不救! 林辰眼神一凌,腰弓骤然发力,右臂逆着坠落的方向猛然抬起,用肩膀最厚实的铁甲,硬接携带着恐怖重力加速度的钢铁!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旷野中 响起。 肉眼可见的一圈微小尘埃涟漪从撞击点荡出。 周围三米内的人只觉得鼓膜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辰的右肩肩甲被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坑,但他的身体稳得像一根钉子,纹丝没动。 刘阿宁被他护在身下,后背贴着黄土地面,满脸都是扬起的尘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爆炸般的嘈杂。 “卧槽!!!” “快!队医!担架!叫救护车!” “灯架组谁负责的?!他妈的螺栓怎么是松的!” “快看看刘老师!快点!” 场务、安全员、助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现场乱成一锅粥。 刘阿宁在地上呆坐了足足五秒,心脏才重新开始疯狂跳动,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让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头,看见的是一个严严实实的铁壳头盔,窄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徒手挡了二十斤钢铁的人。 刘阿宁的视线下移,死死盯住了他右肩完全凹陷几乎嵌进肉里的恐怖肩甲,瞳孔剧烈震颤。 “你叫什么?” 刘阿宁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 “武行,林辰。” 他只来得及说完这四个字,就被蜂拥而上的安全员和场务拉开了。 人群把他往后推,铁甲在混乱中被撞得哐哐响。 刘阿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铁壳子被人群淹没。 旁边的助理急得满头汗:“姐,我的亲姐啊!您没事吧?伤着哪儿了没?赶紧的,咱们立刻去医院做个全身CT!” “闭嘴,我没事。” 刘阿宁不耐烦地推开助理的手,顾不上拍打甲裙上厚厚的黄土,目光中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武行林辰。” 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第28章 突破瓶颈 片场炸了锅。 安全组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往事故区涌,黄色警戒带拉了三圈,灯架组的负责人被制片主任堵在角落里骂得狗血淋头。 “螺栓松了你不知道?配重块掉下来砸死人你负得起责吗?” 负责人满头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辰被安全员架到一边,队医老赵蹲下来检查他的右肩,肩甲已经完全变形,凹进去至少三厘米,铁片边缘都卷了。 老赵费了好大劲才把肩甲卸下来。 “嘶。” 老赵倒吸一口气,不是因为伤势严重,恰恰相反,是因为伤势轻得离谱。 二十斤的钢铁配重块从三米高处自由落体,砸穿了肩甲,底下的肩膀只有一块淤痕,看样子更像是被变形的铠甲挤压的。 骨头完好,皮肤没破。 “你这肩膀是钢筋混凝土浇的?”老赵抬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陶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一把按住老赵的肩膀。 “甲厚,挡了大半的力,再加上这小子骨架大、肌肉厚,没什么大事,赵哥你给贴个膏药就行了。” 老赵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那块凹成铁碗的肩甲,再看看林辰那块不痛不痒的淤青。 怎么看都不合理。 但陶哥的眼神分明在说:别问了。 老赵是剧组老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闭嘴,贴了块云南白药膏药,在记录表上写了个软组织轻微挫伤,签字走人。 那副凹陷的肩甲被道具组的人当稀罕物件收走了。 林辰亲耳听到两个道具师傅一边搬一边嘀咕:“这铁至少2毫米厚,什么人肩膀能把它顶成这样还没断骨头?” “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你自己摸摸这凹痕。” 声音远去了。林辰面无表情地贴着膏药,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刚才救人的时候动作太快,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起步速度。 七米,不到一秒。 这个数据放在田径赛场上都相当炸裂。 关键他妈的还是负重。 救人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现在想起来直接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坠落的配重块和刘阿宁身上,应该没人盯着他看。 应该吧? “林辰!” 铁皮棚的门帘被掀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刘阿宁。 她还穿着那身银色轻甲,甲裙上全是黄土,头发也散了半边,但气场依然强得惊人。 身后跟着经纪人、助理、还有两个她都叫不上名字的剧组工作人员。 经纪人一脸菜色,拽着刘阿宁的胳膊往回拉。 “姐,先去医院做个检查,这边回头再...” “我说了没事。” 刘阿宁甩开经纪人的手,目光在铁皮棚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 林辰正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刚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右手拎着矿泉水瓶往脑袋上浇。 水顺着额头淌下来,冲掉了大半的灰尘和汗渍。 棚顶的白炽灯在他头顶亮着,不算好的光线勾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能当尺子用。 被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刘阿宁的步子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但她身后的经纪人注意到了。 “你就是林辰?” 刘阿宁走过来,语气平稳,没有想象中大明星感恩戴德的夸张。 林辰站起来,点头。 “谢谢你。” 三个字,干脆利落。 刘阿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右肩的膏药上,又移回来。 “肩膀怎么样?队医看过了?” “没事,淤青而已。” 刘阿宁沉默了一秒,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二十斤的铁块硬接,淤青而已,你这话说出去,保险公司都得重新核算赔付标准。” 林辰没想到她会开玩笑,愣了一下,点头说:“那他们赔我一副新肩甲就行。” 刘阿宁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旁边的助理插嘴:“林辰是吧?我们刘老师想..” “小杨。”刘阿宁叫了一声。 助理立刻闭嘴。 “你哪里人?跟这个组多久了?” “东部省份的,跟了不到两周,特约武行。” 刘阿宁听到特约武行四个字,目光里闪过意外。 以他的长相和刚才展现出来的身手,在这个剧组只是个武行? 她没再多问。从经纪人手里接过一张名片递给林辰。 “这是我经纪人的联系方式,肩膀如果后续有问题,随时联系,所有医疗费用我来出。” “不用,真没事。” “拿着。” 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 林辰接过名片。 刘阿宁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经纪人和助理跟在后面鱼贯而出,棚帘落下的瞬间,林辰听见助理小杨在外面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刘阿宁没回应。 陶哥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叼着烟没说话。 等人走干净了,他才开口。 “这名片你收好,但别主动联系。” 林辰把名片塞进口袋:“我知道。” ---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八点了。 赵阳守在楼梯口,见到林辰就冲上来,表情介于中彩票和看鬼片之间。 “我操我操我操!刘阿宁!你救了刘阿宁!全横店都炸了你知不知道!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所有人都在问武行林辰是谁!” “小点声。” “你知道刘阿宁什么咖位吗?她可是天选妈祖!” “感谢了两句就走了。” 赵阳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平复下来,然后脸上的兴奋突然被另一种表情取代。 “等等。”他拉着林辰进了屋,把门关严实,压低声音。 “兄弟,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吧?眼睛看,嘴焊死。” “我知道。” “你不知道。”赵阳的表情难得严肃,“大花主动来找底层武行,要么是真的感动想报恩,要么是...” 他话说到一半,被林辰抬手打断了。 “赵阳,人家就是来道个谢,别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你综艺八卦号刷太多了。” 赵阳张了张嘴,最后泄了气似的摆摆手。 “行行行,你清醒就好,但我跟你说,这事在剧组里传开了,明天你就不是普通武行了,盯你的眼睛会多很多,低调务必低调!” 林辰应了一声,上了天台。 --- 林辰盘腿坐下,闭上眼。 脑海里翻涌着白天系统灌入的那套伏虎拳。 和青云剑诀的吐纳篇完全不同。 吐纳篇走的是内功路线,修的是真气运转、周天循环,伏虎拳走的是外功路线,通过特定的拳架配合呼吸。 说白了,一个练气,一个练肉。 林辰站起来,双脚与肩同宽,按照功法要领缓缓摆出第一个拳架。 马步扎稳,双拳收于腰间,呼吸沉入丹田。 丹田里那颗热弹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加速旋转。 一股滚烫的气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四肢。 热。 不是温热,是灼烧。 像有人往他血管里注射了岩浆,肌肉纤维被一根一根撕裂,又被一根一根重组。骨骼表面像有无数把微型锉刀在来回打磨。 林辰的额头爆出一层细汗。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没有停手。 第二个拳架,双拳前推,气从肩膀贯入前臂,小臂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鼓胀了一圈,青筋暴起,随后又缓缓回落。 第三个拳架,重心下沉,真气逆行灌入双腿,大腿肌群如同被电流贯穿,剧烈颤抖了数秒后归于平静。 整套拳架走完一遍,林辰的背心已经湿透了。 但和吐纳篇那种到了瓶颈怎么练都像往满杯子里滴水的感觉截然不同,伏虎拳每走完一个拳架,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和骨骼在发生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实实在在。 就像卡了六天的齿轮,终于被人用蛮力拧动了一格。 林辰走完第二遍,双臂酸胀到几乎抬不起来,知道今晚到极限了。 他调出系统面板。 力量:3.2 速度:3.1 体质:3.0 精神力:0.8 数字变了。 3.0的铁壁,裂开了一条缝。 林辰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比昨天更加致密的力量感。 嘴角慢慢咧开。 变强的感觉太他妈爽了! 第29章 豪门怨妇的致命诱惑,这报恩它正经吗? 第二天一早,林辰刚从化妆棚出来,就被一个穿黑色西装外套的中年女人拦住了。 女人四十来岁,短发利落,戴一副金丝半框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在甲方公司干了二十年行政总监的气场。 “林辰?” “是。” 女人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便条递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刘老师让我转交的。” 林辰接过来,展开。 便条是手写的,字迹清秀但不刻意,用的是酒店的信纸。 “今晚八点,鼎盛酒店1208,感谢救命之恩,略备薄酒。” 林辰把便条又看了一遍,措辞很客气,标准的人情往来。 但这不是什么包厢号,是房间号,酒店房间号! 女人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快而稳,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林辰把便条折好塞进裤兜。 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掏走了那张纸条。 赵阳,这小子这两天也来琅琊榜继续在尸体事业上发光发热。 “什么东西?”赵阳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剧烈的变化过程先是好奇,再转震惊。 “操。” 赵阳一把拽住林辰的胳膊,往墙根拖。 “1208,那是套房,她请你去她套房喝酒。”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就这个反应?”赵阳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音调控制不住地往上飘,“兄弟,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武行!一个一线大花请底层武行去她私人套房喝酒,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感谢救命之恩?” 赵阳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你是不是把脑子忘在天台上了?” “说你想说的。” 赵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得更近。 “你去了,如果她真的只是请你喝酒,那你赚了,一顿好饭,一个人情,以后万一她在圈里帮你说句话,你少混十年。” “如果不只是喝酒呢?”林辰问。 赵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你得想清楚你要什么,搭上她这条线,你后面的路会顺得离谱,但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你就不是靠本事上来的了,标签撕不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句:“而且她有老公,虽然圈里都知道两人早就貌合神离了,但没官宣离婚就是没离,你掺和进去...” “我知道了。” “你去不去?” “去,人家救命之恩,正式道谢,不去才是有问题。” 赵阳张了张嘴,最后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行,你比我聪明,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别精虫上头!” --- 下午三点半,B组拍文戏,林辰这边暂时没活儿。 他靠在廊柱阴影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过着昨晚修炼伏虎拳的感觉,琢磨着第二遍的发力节奏该怎么调整。 脚步声从右侧过来,轻而均匀。 “打扰一下。” 林辰睁眼,乔薇站在三步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宫装,领口绣着暗色的云纹。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低髻,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 “陶师傅去B组盯戏了,我下午有场持刀的近景,但握刀的手型一直不对。”她说话依然简洁,没有铺垫,“上次你说出鞘角度看手腕翻转,我练了几遍,总觉得刀身会晃。” “是握得太紧了。”林辰伸出右手比划,“虎口和后三指固定刀柄,食指搭在护手边缘当支点,别把整个手掌攥上去,攥死了刀身反而不稳。” 乔薇低头看着他的手,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握姿。 “试试。” 她做了个慢速的拔刀动作,手腕翻转半途停顿了一下,摇头。 “食指搭的位置太靠后了,往前推半个指节。” 乔薇调整完又做了一次,这回刀身在手里稳稳当当,没有多余的晃动。 她抬头看了林辰一眼,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 “你讲得比陶师傅还清楚。” “他忙,没空掰碎了说。” 乔薇点点头,没有多聊,转身走了。 今天依然没有胖助理在旁边大惊小怪,整个交流干净得像两个同事交接工作。 林辰重新靠回廊柱上,闭眼。 --- 晚上七点五十五,鼎盛酒店。 这酒店林辰路过好几次,横店片区最好的商务酒店之一,大堂挂着水晶灯,地板能照出人影。 他穿着洗干净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跟周围西装革履的住客比起来像是走错了片场。 电梯到十二楼,1208。 他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下午那个短发中年女人,没有多余的表情,侧身让路,然后自己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比林辰预想的要大,茶几上摆着两只红酒杯和一瓶已经醒好的酒,旁边是三个精致的餐盒,打开着,蒸汽还没散尽。 刘阿宁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卸了戏妆,换了一身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头发半挽,没了银甲长枪的霓凰郡主,整个人瘦了一圈,疲惫感从眼下的细纹里渗出来,但底子撑在那儿,依然是精致的。 “来了,坐吧。” 语气很自然,像请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林辰在沙发对面坐下。 刘阿宁给两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推了一杯过来。 “我不太会喝酒。”林辰说。 “那就少喝点,意思一下。” 酒确实是顶级的罗曼尼康帝,入口顺滑如丝,一点都不涩。 但对林辰这个钢铁直男来说,这几万块一瓶的液体喝在嘴里,感觉跟加了酒精的葡萄汁也没多大区别。 刘阿宁先开了口,聊的是昨天的事故。 “入行十四年,受过的伤不少,手腕骨裂过一次,膝盖韧带拉伤过两次,最严重的一次是拍爆破戏被碎片划了脸,缝了三针。”她指了指左耳后面,“疤在这儿,平时用头发遮着。” “但昨天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刘阿宁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壁上。 “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回想,后背全是冷汗。” “以后灯架组应该不敢松螺栓了。” 刘阿宁笑了一声,是真的笑,不是客套的那种。 酒过三巡,刘阿宁的状态明显越发松弛,双颊飞上了迷人的酡红。 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然后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更深的地方。 “我老公三年前投了个影视基金,亏掉了底裤。”提到这两个字时,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钱是以我的名义借的,债务在我头上,他倒好,拍拍屁股去国外养病了。” 林辰没接话。 “婚姻早就没了,但不能离,我身上有四个代言合约,都写着家庭形象条款,一离婚,违约金加起来够我再还三年的。” 她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看着光鲜吧?其实就是个还债机器。” 巨大的套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换气声。 就在林辰以为这是一个悲伤的倾诉局时,刘阿宁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她忽然站起身,身姿曼妙地走到林辰这一侧的沙发前,直接靠在了林辰手边的沙发扶手上。 “你长成这样,在横店当武行,屈才了。” “刚入行,得从底下爬。” “有我在,你不用爬得那么慢。” 刘阿宁站起来,走到林辰这一侧的沙发扶手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小臂上被铁甲磨出的一道红痕。 “你救了我的命,”她的声音柔下来,和白天片场上那个发号施令的大花判若两人,“我这个人最不爱欠人情,我总得……好好报答你点什么吧?” 林辰没有躲开她的手。 作为一个气血方刚、并且强化了体质的年轻男人,面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一线女星,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正常的生理反应。 刘阿宁靠得很近,真丝家居服领口微敞,锁骨精致,身上有淡淡的香氛味。 但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余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暖色的灯。 灯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窗帘不是普通的拉合,是从两侧交叉扣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茶几上的酒瓶旁边,摆着一台蓝牙音箱,正放着极低音量的爵士乐。 他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些。 现在注意到了。 这一切不像临时起意而是精心安排。 林辰看着近在咫尺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等待亲吻的刘阿宁,眼底闪过恍然的冷峻,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去他妈的报恩。 这女人分明就是看上他这副被系统强化过的顶级公狗腰,馋他的身子! 第30章 目的达成 林辰盯着刘阿宁微闭的双眼和微微扬起的下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说实话,小林辰已经起立致敬了。 没办法,他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太监。 一个被系统强化过体质的二十四岁年轻男人,面对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主动投怀送抱,这血气要是不往下走,那才真是有鬼了。 平心而论,刘阿宁保养得确实无可挑剔。 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真丝睡衣下,身材该有的弧度一样没少,尤其是锁骨下方那片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的风景,简直是要命的温柔乡,况且还是个不少人都喜欢的人妻! 只要他现在稍微低下头,顺水推舟,今晚绝对是一个疯狂且令人艳羡的销魂夜。 但就在林辰差点低头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不是香艳画面,而是赵阳给他讲过的那些横店八卦。 某小花跟三个导演的混乱关系,某男星被大他十二岁的女制片包养了四年,某新人因为拒绝陪酒被整个圈子封杀。 这些故事听多了,林辰对圈内女性已经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抵触。 说得再直白点,刘阿宁长得是不错,但入行这么多年,圈子里那些饭局酒局、投资人的游艇派对,她能干干净净?少说也得有十几个男人碰过。 他现在要是扑上去,算什么?一个身体素质绝佳的男宠?还是一个供她缓解债务压力的解语花? 去他妈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小林辰肉眼可见地蔫了回去。 林辰后撤了半步。 刘阿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柔媚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对上了林辰那双清醒得过分的眼睛。 气氛卡住了。 蓝牙音箱里的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响着,显得格外讽刺。 “刘姐。”林辰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不缺一个睡过的武行,我也不想当一个被人说靠女人上位的戏子。”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刘阿宁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过程,先是愣住,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恼意,最后定格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上。 她没发火,而是慢慢直起腰,退回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倒是敢说。” “实话。” “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上吗?” “知道,所以我才说实话。”林辰也坐了回去,语气平稳,“刘姐,我不是柳下惠,你刚才靠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有反应,这不丢人,但我琢磨了一下,这事儿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没好处。” 刘阿宁端着酒杯没说话,但眼神在变。 从暧昧变成了打量。 那种眼神林辰见过,王导挑演员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在重新评估一个人的价值。 “你身上背着四个代言合约的家庭形象条款,”林辰竖起一根手指,“跟一个底层武行传出绯闻,违约金够你再还三年,我呢,入行不到一个月,连个正经角色都没演过,要是被人贴上靠姐上位的标签,以后甭管演什么,观众第一反应都是哦,那个吃软饭的。” “你算得挺清楚。” “穷人嘛,账算不清活不下去。” 刘阿宁噗地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暗示的微笑,是被逗乐了的那种。 她把酒杯搁到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姿态彻底从猎手模式切换回了正常聊天模式。 恼意消退之后,她看林辰的目光反而多了一层东西。 有意思。 这小子不光是身手好、脸好,脑子也好。 “行,”刘阿宁的语气恢复了白天在片场的利落,“那你想要什么?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要,这种话说出来比上床还假。” 林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请刘姐帮我介绍一个表演老师,当然我没钱。” 刘阿宁挑了下眉。 “我打戏没问题,但文戏是短板,之前拍的导演直说我是面瘫。”林辰没藏着掖着,“横店那些培训班我打听过,要么贵得离谱,要么水平就那样,刘姐在圈子里这么多年,认识的老师肯定比我能找到的强几个档次。” “就这?” “就这,你欠我这条命的人情,一笔勾销,以后我要是在圈里混出来了,你也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脉,谁都不欠谁。” 刘阿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真是我见过最会谈条件的武行。” “以前学中文的,嘴皮子还行。” 刘阿宁摇了摇头,但嘴角始终带着笑意,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然后亮给林辰看屏幕上的一个名字。 “周启明,退休教授,现在在横店这边带私教课,一个月只收两个学生,我给你打个招呼,最少教你三个月,之后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林辰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谢刘姐。” “别急着谢。”刘阿宁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晃了晃,目光落在酒液旋转的涡心上。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但在这个圈子里,太聪明的人,要么飞得最高,要么摔得最惨。” 这话听着像是感慨,但林辰听出了别的味道,一种不太甘心被猎物反将一军之后的意味深长。 他没接茬,站起来。 “酒很好,菜也好,我先走了。” 刘阿宁没有挽留,只是在他走到门口拉下门把手的时候,在背后说了一句。 “林辰。” “嗯?” “你今晚拒绝我这件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意的慵懒,“我不会生气。但我也不会忘。” 林辰拉开门,头也没回。 “晚安,刘姐。”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林辰的后脑勺终于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妈的,刚才最后那句话压力好大。 这女人不简单,被拒绝了不急不恼,反而摆出一副我记住你了的架势,比发脾气可怕多了。 但即便重来一次,该拒的还是得拒。 林辰双手插兜,大步走向电梯,边走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着今晚的这笔账,一个中戏退休教授的私教课,要是放在外面,市场价少说一个月也要大几千甚至上万,而且还极度缺名额。 刘阿宁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的补偿,对他来说却是能逆天改命的雪中送炭。 人情两清,各取所需。 这波博弈,稳赚不赔! 至于刘阿宁对他的兴趣会不会因为被拒绝反而更浓。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文戏短板终于有了解决的门路。 电梯到一楼,林辰掏出手机。 赵阳的消息轰炸了整个屏幕,清一色的问号和感叹号。最后一条是:“你要是没出来,我就报警。” 林辰回了两个字:“回了。” 三秒后,赵阳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出来了?!真的?你没?” “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兄弟,你是不是有病?” “回去跟你说。” 林辰挂了电话,走进横店夜晚的热浪中。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人来人往。 他想起刘阿宁最后的那个眼神,又想起乔薇下午问刀法时那种干净利落的交流方式,两个女人的画面在脑子里交叠了一瞬。 然后他甩了甩头,把两个画面全甩掉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周启明,退休教授。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第31章 好消息,小火一把!坏消息,剧组事故! 赵阳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六点十分,微信群炸了,他揉着眼爬起来,点开横店群演某群,未读消息九十九加,还在往上涨。 “卧槽这是琅琊榜剧组的吧?” “哪个武行啊,这速度人类?” “有没有高清的,这像素跟马赛克似的。” 赵阳往上翻了几十条,翻到一个被转了无数遍的短视频。 十五秒,手机远景偷拍,画质烂得跟十年前的诺基亚差不多。、 但内容清清楚楚,一个穿铁甲的人影在不到一秒内横穿大半个画面,单手把马上的人拽下来,右肩硬生生扛住了从天上砸下来的铁疙瘩。 配重块砸在肩甲上的声音,隔着手机屏幕都觉得疼。 然后那人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赵阳的困意清零,手指往下划,紧接着又看到一张图。 逆光,侧脸,白衣。 这张图他认识,之前在剧组小范围传过。 但现在被人配了个标题“这就是琅琊榜片场救人神秘武行”。 赵阳猛地扭头看向上铺。 林辰睡得跟死了一样,呼吸均匀。 “林辰!起来!出大事了!” 林辰翻了个身,声音含糊:“几点了?” “六点十分,但你他妈红了!” 林辰被这句话喊清醒了,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接过赵阳递来的手机。 视频看完,图也看完。 评论区已经开始玩梗了。 “这武行是吃钢筋长大的吗” “铁甲都凹了人没事,建议去奥运会” “长这样当武行,导演眼瞎了?” 林辰把手机还给赵阳,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拍的?” “不知道,应该是现场哪个工作人员,你看这角度,像是远处偷着录的。” “传出去多久了?” 赵阳翻了翻最早的转发时间:“昨晚十一点左右开始在横店本地群里传,今早被营销号搬上了微博,现在话题词已经挂上去了。” 他把微博页面翻出来给林辰看。 “#琅琊榜拍摄事故#”,量八十多万,还在涨。 “#神秘武行徒手接铁块#”,量四十万。 林辰盯着那个拍摄事故四个字看了两秒,轻声骂了句脏话。 “完了。” 赵阳摸了摸没听懂:“什么完了?你红了啊兄弟!” “你用脑子想想,剧组看到拍摄事故这四个字是什么反应?” 赵阳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拍摄事故,意味着安全管理出了问题,视频里配重块从高处砸下来的画面,放在网上就是剧组的特大安全事故。 这要是被主管部门看到,整个剧组都得停工整改。 “操。”赵阳终于反应过来。 林辰不是红了,是被架到火上烤了。 --- 果然,八点二十,林辰刚到化妆棚门口,陶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别进棚,先来B区仓库找我。” 仓库在片场最偏的角落,平时堆道具用的,没人来。 陶哥叼着没点的烟,靠在一摞盔甲箱子上,表情不好看。 “视频的事你知道了?” “刚看到。” “制片组炸了。”陶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张主任一早开了紧急会,要求所有工作人员删除相关内容,保密协议补充条款中午之前签完,但没用,视频已经上微博了,删不干净。” 林辰没说话。 “张主任现在最头疼的不是你出名,是拍摄事故这个标签,投资方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安全资质这块要是被揪住,后面的拍摄许可证续签都是麻烦,剧组决定把视频洗成设计的宣传物料,增加一些后期色彩,避免拍摄事故的定性。” 陶哥看着他,语气沉下来。 “所以接下来两周,你闭嘴夹尾巴做人,不许接受任何采访,不许发任何社交平台,有记者找上来一律说不知道不是我。” “明白。” 陶哥点了点头,又停了一下。 “但有个事我得跟你透个底。”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今天上午,有两个别的剧组通过我问到你了,一个古装戏,一个现代动作片,都是看了视频找过来的。” 林辰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现在不是时候。”陶哥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等这阵风头过了,合同到期了,我再给你牵线,你急也没用,在琅琊榜合同期内跳槽,那是找死。” “我不急。” “最好不急。” 陶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辰照旧套上那件十五公斤重的道具铁甲,像往常一样当背景板。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氛围彻底变了。 以前那些经过他身边的同行武行,特约演员,最多就是因为他长得帅扫一眼便走。 但今天,所有人经过他时,都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低语。 “哎,就是他吧?视频里那个怪物?” “嘘,小声点,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妈的!这小子以后肯定能火!“ 有刚入行的新人投来敬畏和崇拜的目光,有场务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的胳膊,当然,也有几个老资历的武行聚在角落里抽烟时,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嫉妒。 林辰目不斜视,全当自己是个瞎子加聋子,极其沉得住气。 午饭的时候,铁柱端着盒饭坐到他对面,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天那个肘击你到底用了几成力?” “九成。” 铁柱嘴角抽了一下,低头扒饭,没再问了。 心里忍不住暗骂:这小子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 傍晚六点半收工,林辰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周启明的私人电话。 林辰看着那串数字,深呼吸了一次,拨了出去。 响了七声才接。 “谁?”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木板,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拍,带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不耐烦的劲儿。 “周老师您好,我叫林辰,是刘阿宁刘老师介绍的。” “我知道。”对方打断了他,“她跟我说过了。” 然后是三秒的沉默,林辰等着,没有自作聪明地填补空白。 “你演过什么?” “一部网络大电影的配角,三集戏份,另外在琅琊榜做特约武行,客串过一个有几句台词的护卫统领。” “嗯。” 又是沉默。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林辰想了想,没有说套话。 “演技不行,打戏我能一条过,但需要用演技的时候,我会卡住,导演说我是面瘫。”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听不出是嘲笑还是认可。 “最后一个问题。” 老人的声音慢了半拍。 “你为什么要学表演?”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难。 林辰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系统、属性面板、修仙功法、御剑飞行的终极目标。 但这些都不能说。 “因为我发现光靠身体好没用。”他最后说,“我想让别人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能打的工具人,而是一个活的角色。”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五秒很长。长到林辰以为老头挂了。 “后天上午九点,横店老街南头,茶馆二楼。” 顿了一下。 “别迟到。” 电话挂了。 林辰看着屏幕上跳回来的通话记录,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三个问题,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客套,没有考核标准的提示。 但林辰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沙哑的老人,段位远超他目前接触过的所有人。 赵阳从楼下买了两碗馄饨上来,看到林辰坐在床边发呆。 “怎么了?” “约了个表演老师,后天见面。” “谁介绍的?” “刘姐。” 赵阳的筷子停在半空,馄饨汤滴在裤子上都没感觉。 “你昨晚就要了这个?” “嗯。” 赵阳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我他妈真是看不透你。” 林辰端起馄饨碗,吹了吹热气。 窗外横店的夜色照常喧闹,远处片场的灯光还亮着。微博上关于神秘武行的讨论还在发酵,但当事人此刻只关心一件事。 提升演技!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第32章 今天到底学啥了啊? 赵阳穿上那件十五公斤重的连体仿铁甲时,整张脸充满了绝望。 他只是个龙套,又不是武行,在琅琊剧组也就是演个小商小贩。 “你就半天!林辰我警告你,就半天啊!下午一点你要是不来顶我的班,我就死给你看!” “放心,下午我就回来顶你。”林辰憋着笑,帮他把护心镜的绑带勒紧。 “你最好是。”赵阳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得跟在棺材里说话似的,“我这小身板,穿这玩意儿站两个小时就得散架。”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甲,转身走了。 赵阳在后面骂骂咧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片场方向挪了。 兄弟嘛,这点忙不帮说不过去。 周启明给的地址不在横店影视城片区,而是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 林辰骑着那辆破电动车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条巷子深处找到了那栋楼。 六层老式砖楼,外墙皮掉了一半,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三楼,左手边第二间。 林辰敲门。 门开了,陈旧的纸页气味扑面而来。 周启明比想象中瘦。 七十出头的老头,身高顶多一米六五,脊背微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下面是一条肥大的深色裤子。 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但那双眼睛跟声音完全不搭。 声音是沙的、慢的、老的。 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把没入鞘的刀片,往人脸上一搁,能把你从里到外看个底朝天。 “进来。” 房间不大,客厅被改成了工作室。 一面墙上挂满了照片,有些是黑白的,有些泛了黄,大多是一群年轻人和周启明的合影,背景是某所院校的排练厅。 另一面墙全是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书脊上印着斯坦尼体系、梅耶荷德、布莱希特这些林辰在《演员的自我修养》里见过的名字。 中间摆了两把椅子,之间隔着大约三米的空地。 没有桌子,没有教材,没有白板。 “坐。” 林辰坐下,背挺得很直。 周启明在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他大概十秒钟,什么寒暄都没有。 “站起来。” 林辰站了起来。 “现在演一个小品。” “什么题目?” “一个父亲,刚刚得知自己的儿子在矿难里死了,他回到家,家里空的,没有人。”周启明的语速依然很慢,每个字咬得很重,“从你推门进屋开始,到你坐下来,结束。不要超过两分钟。” 没有准备时间,没有剧本,没有对手戏演员。 林辰站在那片三米见方的空地上,闭了一下眼睛。 父亲,矿难,儿子死了,空房子。 他在脑子里快速构建了一个画面:推开家门,屋子里很暗,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收的碗筷,儿子的拖鞋歪在门口。 然后开始演。 推门的动作很慢,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瞬,像是进门前犹豫了。 进屋之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脚步变重,肩膀微微塌下来。 他走到桌边,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碗的位置,手指颤了颤。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头慢慢低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克制、沉重。 林辰自己觉得,至少及格了。 他抬头看周启明。 老头面无表情。 “演完了?” “演完了。”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你演的不是悲痛。” 林辰等着下文。 “你演的是你认为悲痛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特别细,但扎得特别准。 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推门的时候犹豫了,为什么犹豫?因为你觉得一个悲痛的人应该犹豫,你摸桌子的时候手在抖,为什么抖?因为你见过别的演员在类似的场景里手抖,你低头的时候肩膀塌了,为什么?因为你脑子里有一个标准答案,告诉你悲伤就是肩膀塌、头低下去。” 周启明一条一条拆,像拆一台机器,每个零件被卸下来摆在桌面上。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模仿,但你自己不知道你在模仿。”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后背开始出汗。 “你的身体控制力很强,”周启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异常得强,你的肌肉可以精确地执行你大脑发出的每一条指令,手要抖就抖,肩要塌就塌,眼眶要红就红。” 他停了一下。 “但这恰恰是你最大的问题。” “你太能控制自己了,所以你演什么都像,但就是不是。”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辰感觉自己的脊柱在发凉。 “真正的悲痛不是你控制出来的。”周启明的嗓子沙得更厉害了,像是说这些话也需要消耗体力,“真正的悲痛是你控制不住的,是你明明想站稳,膝盖却软了,是你明明不想哭,眼泪自己掉下来,是你的身体先于你的大脑做出反应。” “而你,从头到尾,每一秒钟都在控制。” 林辰沉默着。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老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的身体肌肉控制精度远超常人,在片场打戏的时候,这是碾压级的优势。 但放到文戏里,这份精确反而成了牢笼。 身体太听话了,听话到情绪根本没有失控的空间。 还有就是情绪,林辰虽然家庭条件普通,但家庭美满,压根没什么值得悲伤的事。 如果硬要说一件,那就是穷。 周启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阳光从脏兮兮的玻璃透进来,把他照得更瘦了。 “回去做一个作业。” “什么作业?” “写下你人生中最无力的一个瞬间。” 林辰以为自己听错了:“无力?” “不是最痛的,是最无力的。”周启明转过头看他,“痛是有力量的,痛可以喊、可以砸东西、可以发泄。但无力不行,无力是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结果在那儿摆着,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走回来,居高临下看着林辰。 “写满三页纸,每一个细节,光线、温度、气味、你身体哪个部位先感觉不对,全部写下来。” “你下次来之前写不出来,就别来了。” 说完,打开门,意思很明确:今天的课结束了。 林辰看了一眼手机,从进门到现在,二十三分钟。 就这? 刘阿宁没给钱?这他妈也太快了。 他张口想说点什么,对上老头那双利得过分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周老师,我记住了。” 周启明没回应,等他出了门就把门关上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林辰站在三楼的拐角处,靠着墙,半天没动。 骑电动车回横店的路上,风从耳边灌过去,很热,但林辰觉得脑子里凉飕飕的。 今天到底学了什么? 第33章 新的机会,真正的角色! 林辰是在片场写的作业,依旧是十五公斤铁甲,依旧是不知名的背景板。 下午的戏拍了十二条,文戏居多,但合同写了在场待命,所以他就得穿着这身铁壳子杵在太阳底下蒸桑拿。 等候的间隙,林辰把手机藏在铁甲的护腕里,打开备忘录,开始写周启明布置的作业。 “最无力的一个瞬间。” 他盯着光标闪了两分钟,打了一行字:那年冬天,奶奶住院。 打完就删了。 不是不真实,是太远了,奶奶去世那年他才十岁,记忆模糊得像裹了浆糊的老照片,细节全没了,只剩一个难过的概念。 周启明要的不是概念,是光线、温度、气味,身体哪个部位先不对。 他又打了一行:高考出分那天。 也删了,他成绩不错,虽然没达到预期,但也上了满意的大学。 第三次,他打了半段话又停住了。 一直到晚饭时间,林辰端着盒饭坐在道具箱上,才终于找到了那个画面。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学毕业那天下午。 六月,太阳很毒。 父亲从老家赶过来帮他搬东西,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老头的后背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站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才说:“东西多不多?” 不算太多,两个行李箱,四个编织袋,一箱书。 林辰说要不寄快递吧,几十块钱的事。 他爸没吭声,默默的把所有重物背上了肩头。 “走吧。” 林辰走在后面,看着老头的后背,看着箱子的边角顶在肋骨上,硌出一个弧度。 他想说爸你放下我来抱,但老头腰板挺得直直的,抱着那箱书的姿势像是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到家以后,他妈在厨房忙,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 他爸把书箱放在门口,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就说了一句话。 “先吃饭。” 三个字。 那天晚上林辰躺在自己那张睡了十八年的床上,听着隔壁父母房间传来的说话声,很轻,听不清内容。 但语气他听得出来。 是在商量钱。 毕业了,工作没着落,他爸在建材市场搬货,他妈在超市收银,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不到六千。 林辰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知道父亲不会开口问他,知道母亲明天早上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出热粥和咸鸭蛋,知道那箱书里没有一本能帮他多赚一分钱。 他知道所有事情,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种感觉不疼,不是被刀割的那种疼,更像是溺水,四周全是水,手脚都在动,但够不着任何东西。 胸口发闷,是先于眼睛酸的。 不是想哭,是呼吸变浅了。 林辰在备忘录里写了四遍,前三遍要么太干要么太煽,第四遍他把所有形容词都删了,只留事实和身体反应。 三页。 写完以后他关掉屏幕,发现自己的手心是潮的。 --- 两天后,周启明的客厅。 依旧是两把椅子,三米空地。 老头接过林辰递来的手机,眯着眼把三页备忘录从头读到尾。 读得很慢,中间停了两次。 读完之后,周启明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重新演一遍上次的小品。” 设定没变,还是那个父亲,矿难,死了儿子,回到空房间。 林辰站在三米空地上,这次没闭眼。 他把手搭在空气中那扇不存在的门上,停了一下,推开。 进屋之后,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进这个门,视线落在桌角边缘的某一个点上,没有焦距,人像是空了一截。 手垂在两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摊开,就那么挂着。 他站了大概二十秒。二十秒里没有任何表演性的动作。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普通地坐下来,背还是直的,手放在大腿上,眼睛还盯着桌角那个点。 但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那种变化很难用语言形容,如果非要说,就像一杯满满的水被人从底部抽走了一截,外面看着没变,但里面已经空了。 周启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比上次好。” 就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肯定。 林辰没有高兴,他知道后面有但是。 “但你中间有一瞬间跑了。”周启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辰的眉心方向。 “你坐下来之后第六秒,你的意识从角色里跳出去了,你在想我现在演得对不对?” 林辰回忆了一下,发现老头说得对。 坐下来之后确实晃了一下神,不是角色的晃神,是演员的晃神。 “这个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周启明没有苛责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你体内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是角色,一个是你自己,角色刚站稳,你自己就跳出来审视,一审视,就假了。” “怎么解决?” “解决不了。”周启明的回答干脆得让林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体验派的终极难题就是这个,你永远无法百分之百成为另一个人,你越努力成为他,你的自我意识就越会跳出来提醒你你不是他。” 林辰抿了抿嘴,有点摸不清头脑。 “那怎么办?” “不是成为他。”周启明慢悠悠地说,“是找到你和他重叠的那一块。” 他敲了敲椅子扶手,发出干涩的声响。 “你刚才为什么比上次好?因为你这次没在演一个丧子的父亲应该什么样,你脑子里想的是你自己的父亲,你写在作业里的那个沉默抱着书箱的男人。” “矿难这个设定跟你没关系,但回到家什么都做不了这个感觉跟你有关系,你用自己的无力去填角色的无力,这就是你和他重叠的那一块。” 林辰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被说中了疼,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套方法论的底层逻辑和系统的触发机制有异曲同工之处,系统不看你演不演,看你信不信。 周启明不知道系统的事,但他用了四十年教学经验推导出了几乎一样的结论。 “下次来之前,做第二个作业。” “什么?” “去旁观一次别人的痛苦,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是陌生人,你去看,去记住,你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你的身体是什么反应。” “不用写,记住就行。” 周启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次的课时依旧很短,算上表演才不到四十分钟。 --- 晚上八点,林辰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刘阿宁的号码。 他犹豫了半秒,接起来。 “忙不?”刘阿宁的语气公事公办,跟上次酒店套房里的暧昧判若两人。 “刚收工。” “蜀山战纪之剑侠传奇你听过吧?”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蜀山。 他的系统第一次被激活,就是在合肥那间三十平米的剧本杀房间里的“蜀山仙侠界”。 那把义乌产的塑料剑、泡沫石碑、以及力量加0.1的初始奖励,全是从蜀山两个字开始的。 “听过。”他压住声线里不自觉的起伏。 “制片人是我一个朋友,他们在选一个配角,白谷逸,绿袍老祖的弟子,前期亦正亦邪,后期有一段反水的重头戏,戏份不少,能打能演。” 这角色的分量比九天剑歌里的白衡厚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把你推荐过去了,后天下午两点试戏,地点到时候给你发,去不去?” “去。” 没有犹豫,一个字蹦出来。 刘阿宁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什么意思。 “欠你的人情,还了一半。” 电话挂了。 林辰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陶哥。 “视频的事风头过了,之前跟你说过有别的剧组问你,其中一个就是蜀山战纪的武术指导团队,他们看了你接配重块的那一段,想要个能打的。” “我知道了,刘姐那边也给我推了。” 陶哥在电话里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行,两条线搭一块儿了,那你自己把握,琅琊榜的合同下周到期,不冲突。” 挂了电话,林辰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蜀山。 又是蜀山。 他盯着窗外横店的夜色,远处秦王宫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赵阳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两瓶冰镇可乐。看到林辰的表情,筷子往桌上一放:“怎么了?又有活儿了?” “后天试戏。” “哪个组?” “《蜀山战纪之剑侠传奇》。” 赵阳的可乐差点没拿住。 “我操,大IP啊!什么角色?” “白谷逸。” 赵阳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震惊。 “这不是个重要配角吗?你小子要发达了!” “嗯。” 赵阳坐到床边,把可乐递给他,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一大口。 “兄弟,你入行不到一个月,第二个角色就奔着重要配角去了,你确定你不是有什么主角光环?” 林辰接过可乐,没说话。 他确实有光环。 但那个光环叫系统,不叫运气。 第34章 兜兜转转又是蜀山! 试戏前一天晚上,林辰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浸在系统的修炼里,而是把手机支在墙角,反复刷着网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白谷逸这个角色的边角料。 剧本大纲他拿不到,只有刘阿宁发来的三页试戏台本。 三场戏。 第一场:白谷逸初入蜀山,面对师兄的刁难,隐忍不发。 第二场:独自练剑,被女主撞见,两人有一段对话,暗含对师门的不满与挣扎。 第三场:重头戏,白谷逸在得知师父的真实目的后,从愤怒到绝望再到黑化的情绪转折。 三场戏的难度阶梯式上升,第一场考控制,第二场考层次,第三场直接考爆发。 林辰把台本翻来覆去读了七遍,然后合上手机,开始用周启明教的方法拆角色。 白谷逸,不是天生的反派。 他出身普通,被绿袍老祖收为弟子时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十几年如一日地忠心耿耿,直到发现自己不过是师父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这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崩塌感,恰好是林辰能找到重叠的地方。 他没被师父背叛过,但他经历过另一种形式的你以为的依靠其实靠不住,毕业后投了三百多份简历,面试时HR的客套和承诺听着比亲爹还暖,结果全是已读不回。 那种原来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的落差,内核是一样的。 有了锚点,其他的就好办了。 赵阳在一旁看他对着空气比划台词和表情,忍了半天没忍住:“你要不要我陪你对一下?” “你能演女主?” “我怎么不能?来来来,哪一段?” 林辰把手机递给他,赵阳清了清嗓子,捏着假声念出了女主的台词:“白师兄,你为何深夜独自在此练剑?” 那个娘们兮兮的腔调让林辰差点笑场。 “行了行了,你去睡吧。” “不行,我还没入戏呢!”赵阳一脸认真,“你知道我在群演圈里演过多少次女尸吗?闭眼躺着的那种,演技不比真女的差。” 林辰把枕头扔了过去。 赵阳接住枕头嘿嘿笑了两声,翻身上了自己的床。 “说真的,紧张不?” “有点。” “能成。”赵阳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你那个白衡我亲眼见过,导演和何老师都服了,白谷逸跟白衡还都姓白,这他妈就是缘分。” 林辰没接话,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脑子里转的不是台词,是周启明说过的那句话。 “找到你和他重叠的那一块。” 试戏地点在横店一个中型摄影棚里。 下午一点五十,林辰提前到了十分钟。 棚内布了一个简易的场景,几根立柱,一面做旧的石墙,地上铺了仿古地砖,简陋但够用,右侧支了三台摄像机,正前方坐着四个人。 居中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短寸头,黑框眼镜,穿一件皱巴巴的深灰T恤,正低头看手机。 旁边的人轻声叫了他一声何导。 何导。 林辰没见过这位,但从对方身上那种你有三分钟说服我的疲惫感来看,这位显然是从海选开始就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人。 制片助理领着林辰进去,递了个号码牌。 “17号,林辰。” 何导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先看脸,停了一下。 再看身形,又停了一下。 然后低头翻了翻手边的资料,应该是刘阿宁和武指那边递过来的推荐信息。 “就是你?琅琊榜那个接铁块的?” “是。” 何导把手机放下了,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你有正经学过表演吗?” “在学。” “在学?”何导的眉毛挑了一下,旁边的副导演轻声补了一句:“他之前在《九天剑歌》里演过一个配角,三集戏份。” 何导哦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评价。 “试第三场吧,直接来难的。” 林辰愣了一下。按照正常流程,试戏应该从第一场开始,循序渐进,直接跳到第三场的黑化爆发戏,要么是时间紧,要么是这位导演想直接看他的上限在哪。 “可以。”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闭了一下眼睛。 周启明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遍:“找到你和他重叠的那一块。” 林辰找到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那种发现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根本不重要之后的空白感。 投出去三百份简历石沉大海的夜晚不算什么,但第三百零一份被已读不回的那一刻,心里有个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不是痛,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平静。 那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开始吧。”制片助理喊了一声。 林辰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爆发。 第一秒,他的眼神还是温的,嘴角还有笑容,那是白谷逸在得知真相前最后残存的信任。 第二秒,笑容消失了,是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从嘴角褪走。 第三秒,他的目光变了。 不是愤怒,是空的。 空得让坐在正前方的何导手里的笔停住了。 然后台词来了。 “原来如此。” 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那种轻里面有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把自己最后一根支撑的柱子亲手抽掉之后,反而获得了某种诡异的自由。 “十五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断在了以为两个字上。 不是刻意的断句技巧,是角色自己说不下去了。 何导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 然后,林辰抬起头来。 那一刻他的眼底终于有了东西,不是泪光,比泪光更让人不舒服。 是笑意。 一种认清一切之后、决定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笑意。 “也好。” 两个字说完,整个场景结束。 棚里安静了三秒。 何导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把眼镜戴回去,表情变得认真了。 “好小子……来,再来一遍第二场。” 这次没有直接打分,而是要求加试。 林辰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经过了第一关。 第二场对手戏,副导演临时顶上念女主的词,那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腔说出“白师兄你为何深夜独自练剑”的时候,林辰差点破功。 但他撑住了,他把这个场景想象成大学宿舍熄灯之后,舍友问他你咋还不睡时的那种语境。 一个不想被看穿的人,该怎么回答一个无意中撞破秘密的人? 平淡地,甚至有点不耐烦地。 “没什么,睡不着。” 台词改了,原剧本写的是“心中有事,不便言说”,林辰把它翻译成了一个活人会说的话。 何导没有叫停,说明接受了这个改动。 两场试完,何导让他出去等。 林辰坐在棚角的折叠椅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十来下,这不是紧张,是一种类似考试交卷后的忐忑,该做的都做了,结果不在自己手上。 十五分钟后,制片助理走过来。 “林辰是吧?” “嗯。” “何导让我跟你说,后天来定妆。” 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角色确定了?” 助理低头翻了翻手上的表格,用笔在他名字后面勾了一下。 “白谷逸,合同细节明天制片组会联系你。” 林辰说了声谢谢,走出摄影棚的时候步伐很稳,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他摸出手机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赵阳的消息已经刷了满屏:“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林辰打了三个字:“过了。” 三秒后电话进来,赵阳的声音快劈叉了:“什么角色???” “白谷逸。”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赵阳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喊了出来:“林辰你他妈不是人!!!” 林辰把手机拿远了两寸,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蜀山。 从剧本杀里最初拿到的那把塑料剑开始,兜兜转转,老子又杀回来了。 第35章 飞流当众认师父,白富美亲自送奶茶! 琅琊榜的合同还剩最后一周。 林辰照常穿着十五公斤的铁甲在片场当背景板,但心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白谷逸的试戏过了,蜀山战纪的合同细节正在谈,周启明的第二次课把他文戏的底层逻辑敲开了一条缝。 这几件事叠在一起,整个人的精气神跟换了一层皮似的。 就连每天只负责飞速扑粉的化妆师小姐姐,都忍不住顿了顿动作,盯着镜子嘀咕:“林辰,怎么感觉……你这几天突然变帅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就是更帅了。”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屁,你那个室友我见过,能睡好才见鬼。” 林辰笑了笑没接话。 上午的戏依旧是铁壳子站桩,但今天拍的是内景文戏,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算是难得的福利。 趁候场间隙,林辰把头盔摘了搁在膝盖上,找了个廊柱背阴处活动筋骨。 就是站在那儿,两只手慢慢比划,像是在跟空气过招。 实际上他在拆伏虎拳的第三层发力结构。 这套拳法越往深处练,越讲究内外合一,表面看着慢悠悠的,体内的真气流转却快得要命,每一个关节的角度差一毫都不行。 “嘿!”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林辰回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三米外,穿着飞流那身标志性的蓝白戏服,头发半扎着,下巴微抬,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带着十五岁男孩特有的那种我不怕你的劲儿。 吴烈。 在剧组里演飞流的少年演员,武校出身,身手确实有两把刷子,林辰之前在片场远远见过几次,没打过交道。 “你就是那天接铁块那个?”吴烈开门见山,连客套都省了。 “是的。” “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吴烈往前走了两步,脑袋歪着打量他,“二十斤的东西从五米高砸下来,你硬扛的?” “穿着甲呢。” “甲都他妈砸凹进去了!你人连晃都没晃一下,这能是护甲的功劳?”吴烈的语气不像质疑,更像是确认一个让他兴奋的事实。“来,别废话,陪我比划两下。” 林辰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少年,眼神干净、直接、热烈,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服气。 “小吴老师,我就一剧组混饭吃的普通武行,跟你个大明星比划什么,拳脚无眼,伤了你我赔不起。”林辰随口婉拒。 “你要真就是个普通武行,我喊你干嘛。”吴烈已经拉开了架势,左脚在前,重心微沉,是正经的武术桩功。“就三招,三招就行。” 旁边两个场务抱着矿泉水箱子路过,脚步一顿,明显想看热闹。 林辰没再推辞。 跟小孩过招而已,又不是打擂台,他把铁甲外层的护臂解了,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三招。” 吴烈嘴角一咧,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 第一招是正面直拳,速度很快,发力点在腰胯,明显经过专业训练。 林辰侧身让开,右手搭在吴烈的前臂外侧,顺着他的拳势轻轻一带。 吴烈的拳头从林辰耳边擦过去,整个人被那股卸力带得往前冲了半步,差点没刹住。 “第一招。”林辰说。 吴烈稳住身形,眼睛更亮了。 第二招他变聪明了,没有直线进攻,而是虚晃一记后接了个低扫,这招在实战里很阴,上面骗视线,下面收腿。 林辰右脚后撤半步,吴烈的扫腿踢了个空。 不是躲开的,是刚好不在那个位置。 “第二招。” 吴烈站直了,盯着林辰看了两秒。 第三招,他没再花哨,铆足了劲一记鞭腿,这一脚带着风声,踢中了的话成年人都得晃。 林辰伸出左手,掌心贴在吴烈小腿侧面,没有硬接,而是顺着腿的弧线往外画了个圈。 力卸得干干净净。 吴烈一脚踢空,身体画了半个圆,踉跄着往前冲了三步才站稳。 那两个搬矿泉水的场务已经不走了,嘴巴微微张着,远处几个群演也看过来了。 “三招完了。”林辰把护臂重新系上。 吴烈喘了两口气,转过身来,脸上不是沮丧,是那种发现新玩具的狂喜。 “卧槽!你刚刚最后那一手太极卸力是怎么做到的?!你以后教我!必须教我!!” “我就...” “你快闭嘴吧!别再说你是个破武行了!”吴烈不管不顾,直接伸手死死拽住林辰沾着汗水的袖子,两眼放光“我练了八年拳,你刚才那个卸力比我师父还精妙。” 林辰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拽着袖子,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等我有空的。” “那就说好了啊。”吴烈终于放开手,像只完成任务的小豹子一样蹦跶着跑了。跑出去五六米又折回来,“喂!大神!你叫什么名字?” “林辰。” “我记住了!” 在旁目睹全程的几个武行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扭头跟身边的人咬耳朵:“飞流那小子,平时谁都不服,头一回见他这么上赶着认人。” 下午三点,剧组转场拍内院的戏。 林辰刚换完一身干净的铠甲,正蹲在道具箱后面擦汗,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来。 “林辰。” 他抬头,看见乔薇站在两米外,身后跟着她的助理。 乔薇今天的戏份收得早,已经换了便装,白色T恤配牛仔短裤,头发松松扎了个丸子,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上次你说的虎口发力,我回去试了好几天,感觉还是不太对。”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请你喝奶茶,算学费。” 林辰接过杯子,愣了一下。 “你专门跑过来问这个?” “反正收工了,顺路。”乔薇的语气很自然,顺手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坐下来,两条大白腿腿晃了晃,“你给我看看。” 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把训练用的短刀,握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林辰看了一眼她的握法,确实有改,但发力点还是偏了。 “虎口再松一点,食指第二关节搭在刀格上,不是扣死。”他伸手调了一下她的指位,“你一用力就习惯性攥紧,手腕就僵了。” “这样?” “对,就这个感觉。” 乔薇试着挥了两下,动作比上次流畅了不少,她收了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记忆肌肉感觉。 过了几秒,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中文系。” 乔薇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 “中文系?” “汉语言文学。” “那你骨子里是个文人啊。” 林辰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文人干不了武行这活。” “能文能武才厉害嘛。”乔薇吸了一口奶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眼神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暧昧,更接近重新打量一个人。 “你打算一直做武行?” “当然不会!” 乔薇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助理在后面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讨教。” “随时。” 乔薇走出去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林辰已经把头盔重新戴上了,在人堆里又变成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铁壳子。 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晚上八点,出租屋。 赵阳像审犯人一样坐在对面,手里掰着一根卤鸡爪,表情极其丰富。 “我今天打听到两条消息。” “说。” “第一条,吴烈下午跟人说,你身手很牛逼,这话不是跟一两个人说的,是逮谁跟谁说,恨不得拿大喇叭广播。” 林辰喝了口水,没有评价。 “第二条。”赵阳把鸡爪骨头啐进垃圾桶,凑近了,“乔薇的助理,下午在化妆棚跟人打听你的微信号。” 林辰的水差点呛了。 “问我微信干嘛?”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赵阳往后一靠,两只手摊开,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审视他。 “我给你总结一下,一个十五岁的明日之星追着喊你师父,一个长得好看家里有钱的女演员提着奶茶来找你聊天,你他妈入行一个月,活成了爽文男主。” 林辰把水杯放下,想了想,说:“你这形容不太准确。” “哪不准确?” “爽文男主应该很有钱。” 赵阳看了一眼他们月租五百块挤两个人的出租屋,看了一眼墙角那台漏电的二手风扇,又看了一眼林辰放在枕头边那本翻得卷边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行吧,那你就是穷逼版爽文男主。” 第36章 深夜女星私发视频,这动作正经吗? 午饭时间,剧组跟往常一样闹哄哄的,夹杂着群演们抱怨菜色和吹牛逼的嘈杂声。 林辰端着盒饭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这远离人群,清净。 铁甲脱了一半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短袖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正低头往嘴里扒饭,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这儿没人吧?” 声音不大,语气随意。 林辰抬头,然后筷子停了。 胡逍遥端着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普通盒饭,坐在了他对面。 没带助理,没带经纪人,就一个人,穿着梅长苏的那身素色长衫,头发还没拆,妆也没卸干净,鬓角贴着两片假发片。 整个食堂的声音在三秒内降了一个档次。 “胡老师。”林辰放下筷子。 “别叫老师,叫哥就行。”胡逍遥打开盒饭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菜,用筷子扒拉了两下,“今天的土豆烧鸡块又是全土豆。” 林辰没接话,脑子在快速转。 一线男演员,全剧的绝对核心,主动坐到一个武行对面吃饭,还专门避开了随行人员。 这不是恰好,是刻意。 “别紧张,我就是来吃个饭聊两句。”胡逍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下,“前几天你替沈铮那场戏我在监视器后面看了,扣砖那下是真的吧?” “铁甲厚。” “铁甲再厚,指甲劈了就是劈了。”胡逍遥筷子点了点他,“我干这行十几年,用假的替换真的这种事见过不少,但用真的还真少见。” 林辰没否认,也没承认。 胡逍遥又扒了两口饭。 “你在周启明那儿上课?” 林辰愣了一下,这个信息知道的人极少。 “刘阿宁说的。”胡逍遥解释得很坦然,“我和刘姐也认识很久了。” “周老爷子的东西不好学,他那套体验派的路子对天赋要求很高,十个人里有八个学到一半就跑了。”胡逍遥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学了多久了?” “两节课。” “两次课就能在试戏里把何导镇住,你底子不差。” 林辰微微一怔,试戏的事胡逍遥也知道? “何导是我朋友。”胡逍遥像是在解释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他给我发了你试戏的录像,问我认不认识你。” 食堂里几个武行经过林辰这桌时步伐明显慢了下来,脖子几乎扭成了螺旋形。 胡逍遥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继续说:“你的打戏不用我评价了,我想说的是你试戏的那段。”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第三场黑化那段,最后那个笑,很好。” “但是。”林辰接了一句。 胡逍遥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了点欣赏的意思。 “但是你的情绪出口只有一条线,周老爷子管这个叫单通道,就是你找到了一个情感锚点,从头到尾都在吃这一个锚点,到结尾的时候其实已经空了。” 林辰没说话,但后背不自觉地坐直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试戏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最后那个也好说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不是角色该有的疲惫,是他自己的锚点用完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所有体验派新手的通病。”胡逍遥说得很平淡,“解决办法也简单,多活,多经历,把锚点库存攒厚,但这个急不来。” “不过你现在这个阶段,最缺的不是技巧,是机会,蜀山的机会,好好把握!” 林辰乖巧的点头,他也看出来胡哥抱有善意。 胡逍遥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盖上,站起来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了过来。 “这是我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你先留着,等你蜀山的戏播了,觉得合适的话,可以聊聊。” 林辰拿起名片,糖人影视,还有一个叫黄曦宁的名字。 公司如雷贯耳,经纪人还真没听过。 “谢谢哥。”林辰握住名片。 “别急着谢,我看人一向很准,你迟早要出头。”胡逍遥笑着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转身在一群人敬畏的目光中悠然离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然后所有声音同时炸开。 “卧槽那是胡逍遥吧?” “他刚才跟那个武行聊了多久?” “给名片了!我看见了!给名片了!” 林辰赶紧把名片收进口袋,低头继续吃饭。 不是林辰装逼,而是人的能力决定欲望。 —— 晚上八点半,林辰正想上天台进行日常修炼,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乔薇” 他愣了两秒,通过了。 消息几乎秒回,乔薇发过来一段三十秒的视频。 点开一看,明显是在星级酒店的套房里拍的,乔薇穿着一身柔软贴身的丝绸家居服,大片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她完全素颜,正对着落地全身镜比划着白天林辰教她的几个持刀动作。 “虎口的位置对了吗?你看看。” 林辰点开视频仔仔细细看了五六遍,最后在看了一遍手部动作,发了条语音过去:“食指再往上挪半个指节,你收刀的时候手腕翻早了一拍。” 乔薇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底下配字是“乔老师收到!” 然后话题就散开了,她问林辰在横店多久了,林辰说不到两个月,她说不信,感觉你比那些干了三五年的都沉得住。 林辰说那是因为穷,穷的人没资格浮躁。 乔薇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其实我家条件还可以,但我爸妈坚决反对我当演员,觉得这行不正经嘛。” “现在呢?” “现在?现在他们虽然嘴上不说支持,但我妈每次看到我上热搜都会截图发家族群呀,嘴硬得很。” 末尾缀了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林辰看着屏幕上那些带着语气词的文字,跟片场里那个安静端庄的古装美人几乎对不上号。 聊到十点,乔薇发了条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班戏,附了个挥手的小人。 赵阳全程在旁边鬼鬼祟祟地偷瞄,等林辰放下手机,他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聊了两个小时。” “你计时了?” “你俩聊天记录翻不到头了都。” 林辰没理他,穿上外套上了天台。 其实刘阿宁也好,乔薇也罢,在没得到系统之前林辰也不缺女人喜欢。 谁叫又高又帅呢? 不同的是,以前的都是普通小美或者大学生,现在换成了高高在上的大明星。 但林辰没有欢喜,他对这个光鲜亮丽却充满名利算计的圈子里的女星,确实没什么好感。 当然,要是玩玩也不是不可。 男人吗,年轻貌美,身份还高,送上门白玩白不玩。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搞钱,搞功法,攀登力量的巅峰! 红尘俗恋只会拔慢他出刀的速度。 夜风不大,横店的灯火在远处明明暗暗。 林辰盘腿坐下,按照伏虎拳内外合一的运行路径开始修炼,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推进,每过一重关隘都伴随着肌肉深处细微的灼烧感。 一个小时后收功,调出系统面板。 力量:3.2 速度:3.3 体质:3.4 精神力:0.9 比一周前有提升,但幅度已经明显放缓了。 双功法自修的天花板就在这了。吐纳篇是内功打底,伏虎拳是外功淬体,两条路线已经快被他榨干了。 想再往上走,必须拿到更高阶的功法。 蜀山。 那个位面的设定是仙侠,系统如果被触发,给出的功法等级必然远超现在的低武体系。 林辰收起面板,看向远处秦王宫片区的轮廓。 还有五天,琅琊榜的合同就结束了。 蜀山战纪的定妆在三天后。 时间很短,但林辰已经等不及了! 第37章 资本的玩具 八月的横店,三伏天的太阳毒得能把地皮生生烤化,连空气都泛着扭曲的波纹。 林辰穿着十五公斤重的全钢片铆接铁甲,站在靖王府的廊柱底下。 这是他在《琅琊榜》剧组合同期的最后一天。 别的武行早就热得像死狗一样,歪七扭八地靠在阴凉处直喘粗气。 唯独林辰,依旧站得笔挺,呼吸绵长匀称。 这倒不是他多敬业,主要是体质摆在那,这点温度对他来说就跟泡了个温水澡差不多。 不光不累,他还趁着站桩的功夫,把呼吸法体内走了两个周天。 “咔!保一条,过了!” 孔导手里的大喇叭一响,全剧组同时松了一口大气。 林辰这边的武行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哀嚎。 铁甲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辰不紧不慢地解开护臂,把头盔搁在道具箱上,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梢。 他这副闲庭信步的样子,落在武行铁柱眼里,又换来一阵嘀咕。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铁柱揉着酸痛的肩膀骂娘。 林辰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临时搭建的铁皮房换衣服。 刚换上自己的干净T恤,帘子突然被人掀开。 动作指导陶哥走了进来,顺手甩给林辰一根玉溪。 “陶哥。”林辰把烟接住,没点。 陶哥左右看了看,这会儿铁皮房里没别人,他拿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 “今天完事了,以后这群兄弟还得继续熬。”陶哥吐了个烟圈,“听老马说,你过两天就要进《蜀山》的组了?” “嗯,定妆通告已经发了,演白谷逸。”林辰照实说。 陶哥拿烟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闪过明晃晃的惊讶。 他本以为林辰去蜀山也就是混个有名有字的喽啰,没想到直接拿了个分量不轻的配角。 “小子,你能耐真不小。” 陶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力道挺实在。 “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就当是这几天你给我长脸的回报。” 林辰把手里的烟收进口袋,态度端正:“陶哥你说。” “你小子运气好,刚入行正儿八经接的活,就是琅琊榜这种剧组。” 陶哥弹了弹烟灰。 “孔导带的组,这是典型的导演中心制,这地方,演技大过天,谁也别想在孔导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林辰点点头,这段时间他看得很清楚。 在琅琊榜,哪怕是胡逍遥这样的顶级大腕,只要戏不对,孔导照样当着全剧组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但蜀山不一样。”陶哥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那是平台资本主导的戏,投资大,水也深得吓人。” 林辰听明白了:“资本说话?” “何止是资本说话!”陶哥冷笑一声。 “那种剧组,流量优先,演技靠后,男一女一那都是后台硬邦邦的祖宗,甚至男三女三都是各方关系户塞进去的。” 陶哥盯着林辰的眼睛。 “你没有背景,在这个剧组里就是个光杆司令,哪怕你把戏演得出神入化,人家想剪你的镜头,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辰听到这,心里亮堂了。 这确实是个掏心窝子的忠告。 “明白,低调做人,少管闲事。”林辰笑着回了一句。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仗着有两下子去逞英雄。” 陶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了,江湖路远,滚吧。” 林辰拿起背包,走出铁皮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片场。 没有太多留恋,横店本来就是个流水席。 刚走到露天停车场,林辰正准备去路边扫个共享单车。 面包车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哎!大神!你跑什么跑!” 吴烈背着个双肩包,连妆都没卸干净,直接拦在了林辰面前。 这小子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林辰哭笑不得:“吴老师,你不用拍戏?” “少给我扯淡!”吴烈直接把手机举到林辰脸前,屏幕显示着微信二维码。 “你今天杀青是吧?想跑?门儿都没有!赶紧扫!” 十五岁的半大男孩,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林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加上了加上了!”吴烈看着好友列表多出来的人,乐得眉开眼笑。 “我还有半个月才杀青,等我拍完我就去蜀山片场找你切磋!” 吴烈说完,也不管林辰同不同意,挥了挥手扭头就往回跑。 像个抢到糖果的土匪。 林辰锁上手机屏幕,蹬上共享单车往老城区骑。 刚骑出去两条街,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扶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乔薇发来的语音。 点开,贴在耳边。 街边嘈杂的车流声中,乔薇的声音显得很清晰,语气随意。 “听导演组的人说你要去蜀山啦?白谷逸那个角色挺复杂的,不过挺适合你。” 语音到这里停顿了两秒钟。 然后很轻地补了两个字:“加油。” 林辰捏着刹车,停在红绿灯路口。 他没有回语音,只是打字回了个谢谢。 在这个圈子里,人与人的界限总是很模糊,保持距离是最好的修养。 绿灯亮起,林辰蹬着踏板,把琅琊榜彻底甩在了身后。 晚上七点,老城区的夜市刚开始上人。 林辰没回出租屋,而是推着单车走进了一条油烟味刺鼻的窄巷子。 这是横店最底层的苍蝇馆子聚集地,五块钱一碗的面条,八块钱的盒饭,喂饱了无数个群演的演员梦。 林辰随便找了一家叫“胖嫂面馆”的店,点了一碗肉丝面,挑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 头顶是惨白的荧光灯泡,几只个头不小的飞虫正绕着灯泡死命地撞。 油腻腻的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个客人留下的半圈茶水渍。 林辰不是来吃饭的。 他是来完成周启明布置的第二个作业的。 旁观并记住陌生人的痛苦。 面馆里人不多,几台沾满油污的摇头电风扇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林辰的视线越过桌面的酱油瓶,落在了斜对面的一张桌子上。 那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看打扮是个横漂,身上还穿着劣质的古装粗布衣服,脸上大概是抹了三层粉的宫女妆还没洗干净。 只不过因为出汗,下巴和脖子连接处的粉底已经全卡成了壳。 女人面前摆着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把一个屏幕碎了角的手机靠在筷子筒上,正打视频电话。 “囡囡乖,有没有听外婆的话按时吃饭呀?” 女人的声音夹得很细,脸上堆满了一种几乎是要满溢出来的笑容。 屏幕那头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吵着要妈妈早点回家。 “妈妈很快就回去啦,今天剧组导演夸妈妈演得好呢,还快给我发奖金了。” 女人连撒谎的样子都很用力,那双挤满鱼尾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粉底因为剧烈的表情动作扑簌簌往下掉。 “乖哦,妈妈明天还要早起拍大戏,囡囡早点睡。” 视频挂断。 就在屏幕变黑的那一零点一秒,女人脸上的笑容就像被关掉电源的机器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直挺的脊背,突然就塌了下去。 她盯着那碗坨在一起的面条看了一会。 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一滴眼泪没有预兆地砸进了面汤里,荡起一圈微小的油花。 女人没有擦眼泪,也没有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 她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没嚼劲的面条,硬生生地往嘴里塞。 咀嚼的动作极其机械。 一口又一口,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活下去的吞咽任务。 眼泪就这么和断面混在一起,被她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林辰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尊雕塑一样看着。 周启明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真正的悲痛,不是歇斯底里的惨叫,而是像被巨石压住胸口,连呼吸都要精打细算。 荧光灯的冷白色,风扇的嘎吱声,空气里劣质酱油的咸腥味。 加上女人面无表情吞咽面条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林辰把这一切细节,像用刻刀一样,全刮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他感觉心脏有些发沉,像是被这股逼仄的生活压出了几分真实的无力感。 这就叫痛苦。 没有光鲜亮丽的滤镜,只有烂在泥里的挣扎。 作业做完了。 人间疾苦他也管不了。 林辰没再去看那个女人,大口吃完自己的面,留下十二块钱,推着车走进了横店的夜色。 晚上十点,合租房。 赵阳半光着膀子,坐在漏电的二手风扇前一边扣脚一边打游戏,嘴里连天叫骂。 “你今天回来挺晚啊。”赵阳头也没回地问。 “出去吃了个饭。” 林辰把毛巾扔在架子上,洗了把冷水脸。 “蜀山那边剧组怎么说?定妆时间变没变?”赵阳丢了手机,凑过来打听进展。 “没变,后天上午九点摄影棚。” “稳了稳了兄弟!”赵阳兴奋地一拍大腿,“配角可不是群演,这波你算是彻底进圈洗脚上岸了!” 林辰没接他的话茬,说了两句就拿着垫子上了天台。 夜深人静,横店的暑气散了一点。 林辰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闭眼入定。 按照常规,他将伏虎拳的内外功法强行运转了整整五个周天。 肌肉传来的不再是过去的灼烧感,而是一种拉扯到了极致的酸胀。 就像是装满水的气球,哪怕再多滴一滴进去都会爆炸。 一个半小时后,林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满身大汗地睁开眼睛,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林辰 力量:3.2 速度:3.3 体质:3.4 精神力:0.9 身体的三项主属性,死死地卡在这个数字上,一动不动。 和昨天完全一样。 林辰看着这串冷冰冰的数据,搓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脸。 果然又到瓶颈了。 第38章 你管这叫打人?没吃饭吗? 距离再次进组还有两天休息时间。 林辰破天荒地睡到了自然醒。他翻了个身,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眼手机,九点十七分。 赵阳床铺空着,团成一坨,随便踢在床尾。 安静。 这一个多月以来,林辰还真没好好逛过横店,要么在片场穿铁甲晒太阳,要么在天台盘腿修炼,日子过得像个苦行僧。 今天什么事都没有,蜀山的定妆在后天,周启明的课约在下周,琅琊榜的合同已经签完了离组手续。 难得清闲。 林辰洗了把脸出门,穿一件黑色速干T恤,运动裤,脚踩一双在路边摊三十块钱买的网面跑鞋。 八月的横店热浪滚滚,但对于林辰来说,这温度跟吹空调差别不大。 他先沿着万盛街往北走,拐进了一条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巷,两边全是义乌产的木剑、塑料盔甲和印着横店影视城的扇子。 林辰随手拿起一把木剑掂了掂。 轻飘飘的,跟当初在剧本杀店绑定系统时那把差不多。 “帅哥要不要买一把?二十块!”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笑得满脸褶子。 “不用了阿姨。”林辰放下木剑,继续往前溜达。 穿过纪念品街,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巷子,两边是些低矮的民房,墙根底下长了青苔,电线杆上糊满了小广告。 巷子不长,大概七八十米,能看到尽头连着一条宽一些的马路。 林辰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面突然拐出来三个人。 三个二十出头的壮汉,膀大腰圆,清一色的背心短裤,其中一个脖子上还纹着条青色的蜈蚣。 他们横在巷子中间,站得泾渭分明。 林辰脚步微顿。 身后传来拖鞋踢踏地面的声音,又是两个,一胖一瘦,堵住了退路。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影从蜈蚣纹身后面绕了出来。 钉子。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叼着根烟,嘴角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的笑。 “哟,林大明星,好巧啊。” 钉子吐掉烟头,用脚碾了两下。 “巧什么巧,你蹲了多久了?”林辰语气平淡,但眼睛已经把周围环境扫了一遍。 巷子两头各有两三个人,加上钉子,总共六个,没有武器,至少明面上没有。 巷子里没有摄像头,两边民房的窗户关着。 这条路是他随便走的,钉子不可能提前知道,大概率是让人盯了自己很久,等他落了单才动手。 “你把我周凯哥的戏顶了,又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钉子的笑容收了,“我钉子在横店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一个新人骑到头上过。” “那说明你这些年白混了。” 钉子脸色骤然一变,破口大骂:“艹!死到临头还嘴硬……” 林辰没等他说话,转身就跑。 不是怕,是他注意到了巷子东边出口连着的那条马路,路口正上方挂着一个球形监控摄像头。 林辰跑的速度不快,甚至故意踉跄了一下,看起来慌得不行。 身后立刻传来了钉子气急败坏的吼声:“跑什么跑!你他妈的!都给我上,截住他!今天非让他涨涨记性不可!” 林辰冲出巷口的时候,故意在监控正下方停了下来,做出一副被堵住无路可逃的样子。 好巧不巧,这会儿马路上没什么人,横店的游客大多集中在景区方向,这块属于本地居民区,中午时分冷冷清清。 钉子带着人追了出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钉子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兴奋。 五个人呈扇形围了上来。 林辰的眼角余光确认了头顶那颗监控的角度,心里有了数。 蜈蚣纹身那个最急,冲上来就是一拳,正正砸在林辰的左肩上。 林辰身体晃了一下。 疼吗? 林辰心里暗自摇头。 这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 上次二十斤的钢铁配重块从三米高处砸下来,他肩膀上就一块淤青。 这拳头打在他身上,跟小孩捶背似的。 但林辰的反应极其到位。 他痛苦地弯下腰,捂着肩膀后退了两步。 “打人了!救命!”林辰喊的声音恰到好处,不大不小,监控有没有收音不重要,他要的是画面。 胖子从右边过来补了一脚,踹在林辰小腿上。 林辰顺势摔倒在地,双手撑地。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被六个人围殴、毫无还手之力的受害者场面。 钉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林辰。 “林辰,在食堂你不是挺狂吗?不是说让我白混了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趴着了?服不服?” 林辰的脸贴着滚烫的柏油路面,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钉子,半跪着凑到钉子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就这?你他妈管这叫打人?在琅琊榜被道具马撞了十三次都比你这几下有劲。” 钉子愣住了。 林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到极致的悠然。 “你知道你的拳头打在我身上是什么感觉吗?像按摩,还是他妈小姐轻手轻脚的抚摸,你他妈没吃饭吗?” 钉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打人跟挠痒痒一样。”林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钉子的自尊心里,“另外你中午是不是吃蒜了?离我远点,口臭。” 钉子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跳。 “你他妈找死!” 钉子猛地伸手往怀里一掏。 一把卡簧刀被抽了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钉子咬着后槽牙,拿刀在林辰面前比比划划:“信不信我在你脸上开两道口子?” 气氛骤变。 围着的几个小混混也明显慌了,蜈蚣纹身往后退了半步:“钉子,差不多得了。” “闭嘴!”钉子吼了一声。 刀尖在林辰面前晃了两晃。 林辰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就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所有的慌张、狼狈、示弱,全在一秒钟之内从他脸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你可想好了。”林辰蹲在地上,抬着头看钉子,声音轻得像在聊天。 “从你掏刀的这个动作开始,性质就变了。”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食指极其随意地往天上指了指。 钉子瞳孔一缩,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正上方,一颗黑色球形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就在钉子分神的这零点几秒, 林辰动了。 第39章 林辰:警察同志,我当时害怕极了! 林辰的速度在系统面板上标注的数值是3.3。 这是什么概念?理论这是常人的三倍多,但人类压根无法达到! 在普通人眼里,钉子拔刀突刺的动作或许带着凶风,但在林辰的视网膜里,这一连串的动作就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慢放键。 破绽百出,满是空门。 他完全可以在钉子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之前,以最残暴的方式结束战斗,比如一拳击碎对方的喉软骨。 但林辰不打算那么干。 太快了会出问题,监控底下的画面要经得起推敲,动作太快、太夸张,事后被调了监控一看,他就不是受害者反击了。 所以他只用了五成力。 但五成已经够了。 林辰左手从下往上一撩,精准地卡住钉子持刀手的腕关节,五根手指收紧,像铁钳一样扣死。 钉子的手腕发出一声闷响。 韧带和关节囊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压力,钉子嘴里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惨叫,手指本能地松开,卡簧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林辰右脚一踢,刀飞出去七八米远滑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紧接着,他没有放开钉子的手腕,而是借力一拧,顺势把钉子整个人翻了个面。 “砰!” 钉子后背朝天,脸直接怼在了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八月的柏油路面温度少说六十度。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钉子的惨叫声穿透了整条街,凄厉得像是在杀猪。 林辰的膝盖压在他的后腰上,左手反扣着他的手腕往上拧。 这个姿势在擒拿术里叫反关节锁,动作幅度不大,但钉子的肩关节已经被拧到了极限角度,稍微再加一分力就会脱臼。 “草泥马!放开钉子!”蜈蚣纹身双眼通红,挥舞着王八拳就冲了上来。 林辰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反手一戳,点在了蜈蚣纹身的太阳穴侧面。 蜈蚣纹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弹了一下。 两秒倒一个。 剩下的三个愣在原地,腿肚子打转,谁都不敢先上。 最后还是胖子咬了咬牙,从地上捡了块半截砖头冲了上来。 林辰松开钉子,站起身。 胖子的砖头从上往下劈过来,林辰侧身一闪,右手顺势扣住他的后颈,往下一按。 膝盖迎了上去。 “嘭!” 胖子的肚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辰的膝盖上,他那一身肥肉都没能起到任何缓冲作用。 嘴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吐了出来,人虾一样弓着腰倒在了地上。 林辰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两个瘦猴。 两个人对视一眼,掉头就跑,跑出去十几米,其中一个还被路沿石绊了一跤,爬起来跑得更快了。 前后不到三十秒,六个人倒了三个,跑了两个。 钉子还趴在地上,脸上被柏油路烫出了一片红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刚离地,林辰的脚就踩在了他的背上。 不重,但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过事不过三。” 林辰蹲下身,声音平淡。 “在食堂那次是第二次,我跟你说了下不为例,今天算第三次。” “你带了刀,在监控底下,钉子哥,你觉得这事儿是你亏还是我亏?” 钉子趴在地上,身体在发抖。 不是疼的,是怕的。 他终于想起来了,上一次在食堂,这个人只是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就差点把他的骨头捏碎。 那次他就应该明白的。 他惹了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林辰站起来,退后两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从头到尾没跑,也没打算跑。 被打的画面监控有,对方持刀的画面监控也有,自己正当防卫的全过程监控同样拍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他一开始往监控底下跑的原因。 三分钟后,两个巡逻民警骑着电动车赶到了现场。 看到地上躺着三个人,墙角还有个被踩得不敢动弹的,连负责横店治安的老民警老张都愣了两秒。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聚众斗殴?”老张手按在腰间,警惕地看了一眼唯一站着的林辰。 “警察同志,您可算来了!我被这群流氓持刀围堵殴打,差点命都没了。”林辰立刻举起双手表示绝对配合,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魂未定,顺势展示了一下胳膊上刚炮制出来的擦伤。 “那个带耳钉的掏出刀子威胁我生命安全,我处于极度恐惧中进行了防卫,整个过程上面那个监控拍得一清二楚,我愿意配合调查。” 林辰的表述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用词极其精准。 钉子一听这话,气得吐出一口带着灰尘的血水,还要张嘴狡辩:“放屁!警察叔叔,是他先动手的!他下手多黑啊,你看我的脸……” “别废话。”老张呵斥了一声,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看钉子脸上的烫伤痕迹和蜈蚣纹身后脑勺上正在渗血的包,面色不太好看。 “带着管制刀具六打一还被打成这逼样,你还有脸说?所有人,全给我带回所里!” 派出所里。 调了监控。 画面非常清晰。 六个人围堵一个人,殴打在先,其中一人掏出管制刀具,卡簧刀在法律上界定得非常明确,受害者在被殴打后进行反击。 时间轴、动作顺序、因果关系,一目了然。 做笔录的时候,负责的孙警官仔细看了三遍监控,又看了看林辰身上的伤痕和对面钉子等人的伤情对比,沉默了几秒。 “你练过?” “在剧组做武行的,有点功底。”林辰回答得很坦然。 孙警官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横店这个地方,打架的事他们见得多了,只不过一个打六个还打成这样的,确实少见。 最终的处理结果在林辰的预料之中。 钉子一方:六人围殴加持刀威胁,性质恶劣,钉子以及同伙先行拘留,随后定性并送检。 其余三个跑掉的,网上追查。 林辰:正当防卫,行为未超过必要限度,不予追究。 从头到尾,林辰在派出所待了不到三个小时。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辰摸出手机,上面有赵阳发来的十几条连续消息和七八个未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全大写的:“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给我回电话!!!” 林辰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赵阳接得飞快。 “你他妈去哪了!我回来发现你不在,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没事,碰上钉子了。” “???” “处理完了,人已经抓进去了,够蹲一段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赵阳的声音变了。 “你在派出所?” “刚从里面出来。” “你等着别动,我马上骑车来接你!” 十五分钟后,赵阳骑着那辆破旧的二手电瓶车,出现在了派出所门口。 看到林辰完好无损地站在路灯底下,赵阳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等林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赵阳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目瞪口呆,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上。 “一个打六个?” “他们太菜了。” 赵阳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发现这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极其平淡,跟在说今天吃了碗面条似的。 “行吧。”赵阳跨上电瓶车,“上来。” “后天就定妆了,这两天别再出去乱溜达了行不行?”赵阳在前面大声嚷嚷,“你要是进了蜀山剧组,再出这种事,那可就不是拘留十五天能解决的了!” 林辰坐在后座上没吭声。 夜风迎面吹来,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方向。 一点不爽啊!没尽兴! 真想好好发泄一下啊! 第40章 1.5亿投资就这? 两天后。 林辰独自一人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溜达进了《蜀山》的剧组驻地。 赵阳没跟着来,那小子现在还在孔导的《琅琊榜》组里扮演各种连正脸都没有的龙套,每天起早贪黑赚个辛苦钱。 林辰刚迈进驻地的大铁门,脚步就顿住了。 这排场,真够可以的。 前些天胡逍遥特意打电话跟他交底,说这剧组斥资一点五亿。 林辰当时还琢磨,一点五亿砸在一个电视剧上,这得是多牛逼的实景和服化道。 现在一看,他彻底懂了,这钱全砸在片酬上了。 空地最显眼的核心位置,稳稳当当停着两辆巨无霸级别的豪华房车。 一辆是投资人兼主演吴四爷的,那哪叫房车,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超级豪华别墅。 哪怕只是从外面看过去,也能瞥见里面的真皮沙发和闪瞎眼的酒柜。 另一辆是男主陈威廷的,这就更夸张了。 房车外围直接拉起了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四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戴着墨镜四下张望。 警戒线外面还蹲着十几个来探班的女粉,手里举着灯牌应援手幅,被太阳晒得出油也没人管。 林辰收回视线,顺着一个挂着牌子的场务指引,往后面的定妆棚走去。 越往后走,林辰眼角抽搐得越厉害。 沿途看到的群演和刚定完妆出来的配角,简直是在强奸观众的眼睛! 饱和度极高的亮红、刺眼的荧光绿、闪瞎狗眼的紫! 这就是传说中让无数内娱观众闻风丧胆的阿宝色工业糖精审美。 每个人身上都反着那股化纤布料特有的劣质反光。 这特么哪里是仙侠修真?这简直就是巴啦啦小魔仙横城大型集会。 林辰走到写着服装组的铁皮房门口。 里面乌烟瘴气,几个服装助理正靠在架子旁边叽叽喳喳聊着八卦。 满地都是扔掉的塑料包装袋,盒饭味混着劣质香水味。 “您好,我来试定妆,角色是白谷逸。”林辰敲了敲门框。 一个烫着爆炸头的服装师翻了个白眼,手里油腻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 “白谷逸是吧?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找,名牌卡上面写着编号034。” 她压根连看都没看林辰一眼,继续跟同事吐槽中午的盒饭没肉。 林辰走过去,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里扒拉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套。 红绿配色,刺眼的荧光绿内搭,加上死亡芭比粉的外袍。 他拎在手里掂了掂,又轻又薄,走线歪歪扭扭。 这妥妥的涤纶加地摊货化纤!还是静电起得噼里啪啦的那种。 林辰又看向旁边配的那把剑。 剑柄的塑料毛边都没铰干净! 林辰用指甲在剑脊上抠了一下,一块银色的镀络漆直接咔嚓掉了下来。 里面露出了灰白色的塑料底子,甚至还带着几个注塑孔。 这质量,也就比当初陈胖子剧本杀店里的义乌批发货好那么一点点。 “这服装和道具不对吧?”林辰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修仙的剑?” 爆炸头服装师瞬间就不耐烦了。 “怎么就不对了?这可是吴老板和制片人亲自拍板的美术风格!” 她上下打量了两眼林辰,满脸鄙夷。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N号,还挑挑拣拣上了?吴四爷那套也是这种面料,别人能穿你不能穿?” 林辰不说话了。 难怪杀青前陶哥让他收敛点,说这剧组水深。 合着这号称一点五亿的投资,大头全变成了高管的外快和主演的天价片酬了。 那些在网上满天飞的光鲜亮丽的通稿背后,底层配置简直烂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真实的娱乐圈,等级森严到连呼吸的空气都分三六九等。 有背景的在房车里吹冷气喝拉菲。 没背景的就跟要饭的一样套着化纤破布去镜头前当小丑。 林辰没再废话,拎着那身红绿配色的阿宝色戏服,直接拉开布帘进了更衣室。 换衣服的时候,化纤布料疯狂摩擦空气。 一阵噼里啪啦的静电声响起,整件衣服死死地贴在身上。 林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语到了极点。 至于版型?压根没有版型,宽宽大大的像个装饲料的劣质麻袋,人在里面像是套了个水桶,哪有一丁点仙气。 林辰闭上眼睛,有些烦躁。 其实如果对自己有追求的演员,肯定不会参演这种一眼看去就是烂片的剧。 除非被资本裹挟,除非对未来没有看中。 但林辰只是想触发任务而已。 更何况,这剧组虽然服化道烂得出奇,但设定上却是个极其宏大的仙侠位面。 林辰丹田猛地一沉,开始运转吐纳篇的心法。 体内的气顺着毛孔往外溢出,形成了一层无形的气场。 那些因为静电紧紧贴在身上的化纤布料,像被微风托起一样,微微鼓胀出极其自然的垂坠感。 连那身极其辣眼睛、让人狂掉好感的红绿配色,也跟着顺眼起来。 就像是因为世外高人压根不在乎世俗眼光,随便抓了块布条披在身上。 那股不沾凡尘的清冷味直接溢出了屏幕。 哗啦。 门帘被一把掀开,林辰走了出去。 爆炸头服装师正跟同事聊着某小花的黑料,余光瞥见有人出来,正准备开口骂人催促他赶紧滚去化妆。 可是脏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辰手里提着那把破烂漏漆的塑料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往那儿一站,这间乌烟瘴气的铁皮房里,有了种寒冰炼狱的错觉。 所有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这这衣服还自己收腰了?”爆炸头结结巴巴地大张着嘴。 衣服当然没收腰,那是林辰硬生生把这块破麻袋撑出了独属于剑修的凌厉筋骨! “去哪儿化妆?”林辰没理她,直接开口问。那声音冷得像落在冰面上的玉珠子。 “隔壁化妆棚。”爆炸头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腰,语气都恭敬了不少。 林辰推门走进隔壁的化妆组。 主化妆师是个留着长发、翘着兰花指的男人,正对着镜子给一个女特约演员拼命地填发际线粉。 听见背后的动静,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哐当”一声。 他手里的化妆盒掉在了地上,粉饼摔得四分五裂。 “哎哟我的老天爷长眼了。”男人直接撇下特约演员凑了过来,死死盯着林辰的脸看。 “你自己在来之前打好底了?” “没。”林辰满脸坦然。 男人不信邪地拿了块粉扑在林辰脸颊上使劲蹭了一下。 粉扑上干干净净。 “这就离谱了!这还化个屁的妆!简直是浪费我的材料,给你弄个头套直接去拍吧!” 化妆师嫉妒得眼珠子直充血,这特么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他一边抓狂,一边迅速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个质感最好的高马尾发套,连一丁点修容粉都没敢上,生怕破坏了这份天然的惊艳。 第41章 便宜还好用! 化妆师是把林辰当亲爹一样供出去的,临出门前还拿手机偷拍一张,结果手抖拍糊了。 从化妆棚走到定妆拍摄区,不过五十来米的距离,但这五十米走得极其热闹。 沿途每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愣了那么一下。 有个搬灯架的场务差点被绊倒,还磕在了铁管子上。 “嘶....这谁啊??” “好像是……新来的配角吧,听选角统筹说叫白什么逸。”旁边递水的剧务也看呆了。 “长这样来演配角?投错组了吧?” 窃窃私语跟苍蝇似的到处飞,林辰充耳不闻,手提着塑料破剑,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定妆拍摄区。 定妆区就搭在露天的白色背景布前,一台落地柔光箱,一台反光板,加上一个拿着单反的胖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 条件有点不符合大制作。 胖摄影师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相机里之前拍的素材,屏幕上全是花花绿绿的阿宝色戏服,清一色的影楼风。 听见脚步声,胖摄影师头也没抬。 “站到标记点上,正面、侧面、全身各一张,别眨眼。” 林辰走到了标记点上。 胖摄影师抬起头,举起相机,对准取景框。 然后手停了。 取景框里,一个穿着红绿配色化纤袍子的年轻人安静地站着,那身衣服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灾难,但放在他身上.... 不对劲。 胖摄影师把眼睛从取景框上挪开,裸眼又看了一遍。 他不是没拍过好看的演员,从横漂群演到一线流量,什么样的脸他没见过? 但这张脸不是好看两个字能概括的。 骨相冷,皮相润,五官的攻击性和清冷感奇妙地共存。 胖摄影师愣了两秒,然后把相机设置从自动挡切到了手动挡。 “你等等,我调个光。” 他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把柔光箱的角度调偏了十五度,又把反光板从银面换成了金面,制造出一个侧逆光的效果。 “好了,你随便站,不用管姿势。” 林辰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握着那把破塑料剑。 体内的气息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运行,不是刻意催动,只是如呼吸一般自然的引导。 那廉价到令人窒息的化纤戏服不再是主体,主体变成了穿着它的人,衣袍的褶皱因为气场的托举而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垂坠感,像是被山间晨雾浸润过的丝帛。 而那把掉漆的塑料破剑,被他五指随意握着,竟然有了寒铁的错觉。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胖摄影师疯了。 手指不停按快门,脚步在地上转来转去找角度,嘴里全是行话。 “往左偏一点头!好!就这个!别动!” “眼神往镜头下方五公分!对对对!冷一点!” “握剑的手抬高三寸!别刻意!自然!就放在那!我操太帅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被动静吸引了过来。 几个等着拍定妆照的配角站在背景布外面,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呆滞。 “这他妈应该是男主吧?这么帅?衣服也很好看啊!”一个男配角小声问身边的人。 “男主个坤巴!咱们男主不是香江人吗?叫啥来着?” 一套动作拍完,胖摄影师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把相机递给助理导出照片,自己跑去灌了整整半瓶矿泉水,这才把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抹了一把嘴,凑到林辰身边,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哥,加个微信呗?你长的太牛逼了,这组照片我想拿去精修一下,之后当我的个人招牌作品集用,绝不商用,行吗?” “随意。” 林辰给了微信,准备走人。 “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港味普通话的中年男声。 林辰回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角落慢悠悠地踱过来,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好的黑色POLO衫,腰间别着对讲机。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剧组的制片主任刘哥,另一个是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一看就是资方的人。 林辰认出来了。 吴四爷。 这部《蜀山战纪》最大的金主、第一出品人,同时也是剧中那个要跟主角团死磕到底的大反派“绿袍老祖”的扮演者。 对这位爷,林辰可一点都不陌生,当年火遍大江南北的小虎队成员嘛!当红女星诗诗的老公嘛! “你就是林辰?”吴四爷走到林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两遍。 “是的,我是林辰。”林辰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吴四爷绕着他转了半圈,视线落在林辰握剑的右手上。 “听说你之前在孔导那个组做武行?徒手接了个铁块?” 林辰点头。 “耍两下剑看看。” 这话说得随意,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旁边的制片主任刘哥立刻递过来一把相对完整的道具长剑。 林辰接过剑,掂了掂,比之前那把好一点。 他没有犹豫,右手腕一翻,剑身在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是一组干净利落的剑花。 没有花架子,没有舞蹈式的飘带感,纯粹是实战化的轨迹,剑尖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极短,收放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延展。 外行看热闹,觉得好看,内行看门道,则会发现这几下的发力根源全在腰胯,手臂只是传导器。 更要命的是快。 剑花收束的瞬间,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炸开,剑被挥出了真剑的声效。 周围安静了两秒。 吴四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不是欣赏的眯眼,是算账的眯眼。 “漂亮。”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制片主任,用一种旁人听不太清的音量说了句什么。林辰耳力过人,一字不漏。 “这小子签的多少钱?” “按合同走的标准男N号价,算上武行补贴,一集两千八。” “才两千八?” 吴四爷嘴角微微一动。 那个表情林辰太熟了,这跟商场里大妈看见打一折的鸡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脸好看,身手利落,连特效都能省不少后期费,一集两千八。”吴四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愉悦,“老何的眼光可以啊。” 制片主任刘哥凑上来补了一刀:“关键是没经纪人,也没公司,就一散装的。” 散装的。 林辰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没有人替他谈价,没有人替他撑腰,他就是这条产业链上最好捏的那颗软柿子。 吴四爷转回头,脸上的精明收起来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温和长辈的笑。 “小林是吧?” “吴老师好。” “哎!叫什么吴老师那么见外,叫四哥就行。”吴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我看了你刚才那组定妆照,说实话,比我预期要好。” “回头我让何导看看,白谷逸这个角色的打戏如果再加几场,效果可能更好,四哥不是那种亏待人的人,加了戏份自然有加钱的道理嘛。” 加戏。 这两个字在普通演员耳朵里是天籁。 但林辰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圈。 加的一定是武戏,因为武戏不需要演技铺垫,不需要剧情逻辑支撑,只需要一个能打的身体和一张好看的脸。而且武戏恰恰是后期最烧钱的,特效、威亚、替身。 只要林辰愿意为了所谓的加戏出头,去拼命完成高难度动作,资本家就能从牙缝里省出海量的预算! 说白了,加戏不是因为角色需要,是因为他便宜且好用。 一个两千八一集的演员,干出两万八的活。 吴四爷笑着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POLO衫背影消失在房车方向。 他对吴四爷印象不错,听说这位没什么架子,但作为出资方,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商人的逐利。 吴四爷要的不是一个好演员,是一个性价比极高的工具人。 但加武戏这件事,对他反而不是坏事。 入组第一天,满分! 第42章 剧本围读 第二天,剧组搞了场剧本围读。 说是会议厅,其实就是个临时腾出来的大棚,铁皮顶子被太阳晒得发烫,里面摆了三排折叠桌,桌上放着矿泉水和打印出来的剧本,纸张薄得能透光。 林辰到得早,在第三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翻开剧本扫了一眼,页脚印着“第三稿”,但好几页的台词旁边都有手写的涂改痕迹,墨迹还没干透。 这剧本改到第三稿还在现场涂涂抹抹,够可以的。 陆续有人进来。 主演们自然是最后到的,男主陈威廷踩着点晃进来,身上浓得发腻的古龙水味,老远就能闻到。 吴四爷没来,据说在房车里跟投资方开电话会。 何导坐在最前面,手边摞了一叠标满批注的剧本,拿起对讲机试了试音。 “行了,人齐了,开始吧。” 何导也不废话,直接从第三集的戏开始读。 第一段是陈威廷和吴四爷饰演的绿袍老祖的对手戏,吴四爷不在,由副导演代读他的词。 陈威廷清了清嗓子,张嘴。 “丁景天,你以为你能逃出我嘅手掌心?” 全场安静了半秒。 坐在林辰前排的一个女配角噗地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陈威廷尴尬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念:“修仙之道,在乎一心,你嘅心唔够硬,就永远赢唔到我。” 林辰面无表情地听着。 港台腔念仙侠台词,还真别有一番滋味。 关键是陈威廷还念得特别认真,表情特别投入。 真应了那句话:越努力,越心酸,越惹人发笑。 这也是香江演员的通病,口音问题除了自己下死功夫克服,根本没别的捷径。 副导演硬撑着严肃脸把对手戏对完,嘴角肌肉抽了不下十次。 何导全程面无表情,但握笔的手在桌下纸上狂写,写的是:配音!必须全程配音!!! 三个感叹号。 围读继续推进。 第二段是两个关系户配角的群戏,这俩人林辰没见过,据说是某个出品方塞进来的,演两个蜀山弟子。 轮到他们念词的时候,林辰被惊到了。 两人压根没背台词。 其中一个小伙直接把剧本竖起来挡在胸前,眼珠子盯着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师、兄,前方、似乎有、妖气。” 断句碎得像刚学认字的小学生。 另一个更绝,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嘴型倒是张得挺大,就是没有一个字是剧本上的。 何导的笔尖咔地戳断了。 “停。”他语气很平,平到发冷,“你俩谁告诉我,一二三四五六七是哪门子的蜀山心法?” 那个数数的关系户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回去一定背熟,何导盯了他三秒,没说话,在剧本上重重画了个叉。 林辰坐在后面,默默翻着自己那场戏的台词。 他早就不需要翻了,拿到剧本的当晚就全部背完,作为文科生,背点台词不是手到擒来? “下一场,”何导翻页,“第七集,白谷逸与玉无心的双人对手戏。” 赵小骨。 林辰抬头看向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一个扎着马尾、素颜、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的女孩正在翻剧本,她来得比陈威廷还晚,但自己拎了杯奶茶就坐下了,安静得几乎没人注意。 这位可是刚凭借一部花千骨火遍全国的小花。 圈内都叫她“赵小刀”,据说脾气直,嘴巴利,看谁不爽当面就说,得罪了不少人,但业务能力硬,喜欢拼命。 赵小骨放下奶茶,坐直了身体。 四页纸,二十三句台词。 “开始吧。”何导靠回椅背。 赵小骨先开口,气口,发音都异常清晰。 “你一个人走了三天三夜,就为了跟这些枯骨做伴?” 语气里有好奇,有哂笑,还有一点点隐藏得很深的同情。 林辰没有低头看剧本。 他直视前方,停了一拍。 “你认错人了。” 三个字,干巴巴的,像石头扔进枯井。 第一排有人转过头来看他。 赵小骨的眼睛也抬了起来,从剧本上方投来一道审视的目光。 她继续:“你的剑还带着蜀山的剑穗,你不是蜀山弟子,谁是?” 林辰没有马上接。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蜀山的剑穗?”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手,像是真的在看一把剑,“我倒是忘了拆。” 声音很轻。 但这份轻里面有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滋味,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低沉,是真的不在乎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剪断最后一根绳子的那种轻。 赵小骨的翻剧本的手指停了。 围读继续。 林辰全程脱稿,二十三句台词一字不差,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坐不住的,不是他的记忆力。 是他的节奏。 该快的地方他不拖,该慢的地方他敢停。 如果不看脸,单凭台词来讲,绝对不是一个新人演员。 何导的身体往前倾了五度。 倒数第二句台词,是白谷逸被丁珂逼问你到底在怕什么之后的回应。 剧本原文是:“我怕的东西你不会懂。” 林辰念出来的是:“你懂了又怎样?” 微调。 只改了几个字,但意思完全不一样,原文是封闭的拒绝,改完之后变成了反问。 反问里有不甘,有软弱,还有期待对方真的能回答的侥幸。 围读结束。 棚里安静了三秒。 噼里啪啦”声稀稀拉拉的鼓掌,是何导带的头。 赵小骨直接转过身来,越过半排人,毫不掩饰地盯着角落里的林辰。 “你叫什么名字?” “林辰。” 赵小骨也不在意别人的反应,又看了林辰一眼。 “台词改得不错,比原来的好。” 说完她转回去了,用吸管把奶茶底部的珍珠搅了搅,像刚才那番话跟夸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林辰面色平常地点了点头。 何导等赵小骨折腾完奶茶,开口了。 “林辰,你后天跟赵老师先过一遍这场戏的走位,细节到时候我来调。” 这句话听着随意,但在场的老油条心里都门儿清。 导演亲自调戏,说明这场戏他要当重场拍,不是随便交给副导演糊弄过去的货色。 散场的时候,林辰收好剧本起身。 路过第一排时,赵小骨正在往包里塞剧本。她没抬头,但声音传了过来,语速很快,像是随口一说。 “下次围读你坐前面来,后排全是摸鱼的。” 林辰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答话,推门走进了横店三十八度的午后阳光里。 身后,何导正在把那两个关系户叫回来单独聊聊天,铁皮棚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第43章 威廉的努力在绝对实力面前更显可笑。 横店的八月,室外温度逼近四十度。 《蜀山战纪》的B组摄影棚里,条件倒是不错。 中央空调开到最大,整个摄影棚都异常凉爽, 厂房被绿幕遮了个严实,里面各种假山假水。 男主陈威廷正被吊在威亚上。他穿着一套繁琐且厚重的紫色长袍,腰上勒着生硬的钢铁护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他额头上精心做好的发套边缘都泡得发白卷边了。 平心而论,陈威廷的工作态度确实没得说。 从早上开工到现在,他已经在这个半空旋转的动作上死磕了快两个小时了。 作为圈内出了名喜欢跳舞的艺人,他的身体控制力极强,在地板上做个POpping或者托马斯回旋都不在话下。 但这可是仙侠剧,讲究的是仙风道骨,御剑乘风。 一个人被吊在完全失重的半空,找不到借力点,还要手里拎着一把死沉的金属道具重剑,去完成一套极具飘逸感和杀伤力的套招连击,难度实在太大了。 武术指导老鬼在监视器后烦躁地拍了一下大腿。 陈威廷被威亚师缓缓放下来,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满脸愧疚地看向导演席。 “唔好意思啊鬼指,真系太难搞了,我个身体在天上完全唔听使唤。” 老鬼也是个跑江湖的老人,知道这事儿不能硬生生怪演员。 那套动作本来就是武行里的高难度复合动作。 “没事,威廷,你先去旁边吹个空调缓缓。”老鬼摆了摆手。 他转头看向副导演,语气无奈地说:“这组长镜头拉倒吧,准备上替身,我去把小王、大李还有强子全叫过来!” 副总导演愣了一下:“一个镜头要三个替身?” 老鬼拿过剧本卷成个筒,敲了敲桌子。 “废话!”老鬼瞪着眼睛,“前面这个七百二十度空翻加拧身,得大李来,落地接挽三个剑花的爆发动作,小王的腕力才吃得住,最后那个背身盲刺,只有强子的柔韧性能够!” 这组动作要找三个特技替身,分段拍摄,后期再加上特效缝合。 毫无疑问,这绝不是一笔小开销。 “鬼导,这么拍后期特效得烧多少钱啊?” 一个带着几分精明的声音从棚口传了过来。 众人回头一看,是最大出品方兼反派扮演者吴四爷,身旁还跟着满头大汗的制片主任刘哥。 吴四爷慢悠悠地踱步走过来。 “咱们剧组的经费,可都要花在刀刃上啊。”吴四爷笑眯眯地说着。 老鬼无奈地摊了摊手:“四爷,动作设计在这摆着,威廷实在拿不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吴四爷纸扇一收,视线随意地在棚子里扫了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红绿撞色廉价化纤戏服的人影身上。 林辰正靠在道具箱上闭目养神。 那一身地摊货级别的服装,偏偏被他穿出了一种苍松翠柏的利落感。 “找替身多麻烦,还容易穿帮。”吴四爷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咱们这不是放着个现成的武林高手吗?” 老鬼顺着视线看过去,心里了然。 吴四爷这是把主意打到这个刚进组的新人头上了。 这位,在整个琅琊榜都被吹出花来了,虽然定妆的时候看起来确实不凡,但身手如何,是骡子是马当然要拉出来溜溜了。 刘哥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林!来,过来一下!” 林辰睁开眼,表情平静地走了过去,手里的塑料漆皮长剑拎在身侧,哪怕是没有聚光灯,这做派也扎眼得很。 “四爷好。”林辰点了个头,打招呼。 吴四爷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指着刚刚陈威廷没折腾明白的那套威亚路线。 “小林啊,刚才威廷那边进度有点慢,这套连招呢,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和爆发力。” 吴四爷顿了顿,语气里全是对新人的提携。 “我们商量了一下,你亲自上,争取做个一镜到底,年轻人好好把握机会!” “怎么样?年轻人多露露脸,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刘哥在旁边赶紧搭腔:“就是啊小林!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林辰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里一阵冷笑。 什么给新人机会?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花三份替身的钱,也不想付高额的后期剪辑费。 既然你底子好又便宜,那就把替身的活全干了! 资本家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老鬼在旁边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插了句嘴。 “四爷,先让小林试一试,但这套连发动作强度太高,小林这身戏服是布料没弹性,我怕剧烈动作施展不开。” 吴四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哥立马接话:“哎呀鬼导!衣服不是问题,破了补补就行!再说了,这衣服宽大,注意点幅度不就行了?” 刘哥转头看着林辰,语重心长。 “小林,剧组也是考验你的应变能力,你这身手,这点限制肯定难不倒你,对不对?” 林辰低下头,捏了捏自己袖口那块剌手的化纤布料。 静电劈啪作响。 他知道吴四爷的意思,就是想白嫖他的武力值。 要是平时,别人这么算计他,他早就想办法甩脸走人了。 但他现在看着这个劣质的仙侠片场,脑海里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却成了他最大的筹码。 系统的判定逻辑一直很死板,越是这种有名有姓、动作难度极高且带有强标签属性的“重场戏”,触发奖励的概率就越大。 既然这帮人想看戏,顺便白嫖劳动力。 那就给他们看点超出认知的物理奇迹。 林辰抬起头,那张骨相极佳的脸上没有一丝恼火,反而带上了几分顺从的笑意。 “四哥说得对,这种露脸的机会不能错过。我尽力而为。” 他这话说得太识趣了,吴四爷听得极其舒心。 “好!年轻人就是有冲劲!鬼导,听见没?让威亚组准备,给小林挂绳子!” 林辰走到起跳点,威亚师拿着设备过来给他穿戴。 因为衣服太劣质,勒紧安全索的时候,裆部和腋下清晰地反馈出了极其紧绷的拉扯感。 几个替身武行在场边小声嘀咕:“这怎么飞?大李那招他绝对转不过来。” 林辰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既然系统判定仙侠位面,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不需要特效的低武剑修。 他不想刻意隐藏实力了! 藏锋太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林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棚里闷热浑浊的空气。 再睁眼时,目光冷冽如霜,实质般的锐气从挺拔的身躯里透体而出。 第44章 720度极速空翻,这是真高手! 虽然是试戏,但每一个环节都要检查到位,毕竟是超高难度的动作戏。 威亚组的四个肌肉壮汉在角落里拉开了架势,一个个双手缠着防滑绷带,脚下死死蹬住沙袋。 这套连发动作堪称魔鬼级,由于需要在空中无借力完成七百二十度的极速翻滚,起手必须给足恐怖的拉力,把人像炮弹一样直线弹射到四米高的位置。稍微差一点,演员就会在半空像个秤砣一样砸下来。 如果林辰也做不到,后续他们会更换替身,在增加威亚起重设备。 “准备!”老鬼举起了大喇叭,声音在铁皮棚里回荡。 角落里,陈威廷拿着刚接过的冰水,也凑到了显示器旁边。 他没什么嫉妒心,只是单纯好奇这个叫林辰的新人怎么解决这个魔鬼连招。 吴四爷拿着扇子,悠哉地坐在导演椅旁边。 林辰站在绿幕中央的标记点上。 手里的那把破塑料剑被他横在身侧,剑尖直指地面。 体内吐纳心法瞬间激活,伏虎拳锤炼出的恐怖肌肉群在静止中开始悄无声息地绷紧。 四肢百骸里的力量直接飙升到了3.3这个打破凡人极限的数值。 “三、二、一,走!”老鬼的声音猛然砸下。 话音刚落,威亚组的四个汉子同时拽着绳子猛然向后仰倒。 但在拉力产生的那零点一秒,林辰的双脚率先爆发了。 只听见咔的一声闷呼。 他脚下那块铺着防滑垫的木质底板,竟然被他硬生生踩出了几条裂纹! 他不是被威亚抽上天的,他是自己拔地而起的! 巨大的反作用力通过钢丝索传导过去。 威亚组的四个汉子只觉得手里的绳索一轻,差点闪了腰集体栽倒在地。 “握草?这小子怎么跟没有重量一样!”领头的威亚师惊叫起来。 林辰已经窜到了四米高空。 动作极其骇人。 人在空中,腰腹猛然发力。 没有借助任何踏板,纯靠核心肌肉的恐怖扭动。 一圈,两圈! 极速的七百二十度空翻,像个陀螺一样在半空旋转,姿态轻盈得不讲道理。 老鬼在底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手里的喇叭吧嗒一声掉在脚面上都没察觉。 这特么哪是吊威亚? 这踏马分明是武林高手在自由飞翔啊! 就在林辰完成最后一圈空翻时,他迎来了这套连招最致命的环节,空中极速舒展,挥出三连剑花。 林辰猛然在空中伸展长臂。 力量的传导从腰椎直达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凶悍。 “呲啦!” 一声极其刺耳、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轰鸣的工业风扇声中依然显得极度突兀。 那件没有任何弹性的劣质红绿化纤戏服,终于在林辰这非人的静态爆发力下宣告阵亡。 从右边腋下开始,整条缝线直接崩裂开来,一直裂到了手肘的位置! 底下的人瞬间傻眼了。 这他妈也太有视觉冲击力了啊! 监视器里的画面死死锁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连老鬼都没出声制止。 半空中的林辰根本不在乎那裂开的袖子。 衣服废了,反而解除了他最后一道封印。 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线条分明,由于发力太过凶猛,甚至能看见皮下青筋暴起。 破裂的袖管变成了残破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反而平添了一股喋血沙场殊死搏斗的狂厉之气! 手里的塑料长剑因为巨力挥动,剑身弯曲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竟然发出了类似于真钢剑刃切割空气的嗡嗡锐鸣声! 啪!啪!啪! 三朵极速的剑花在零点五秒内连续绽放。 落地! 林辰双脚砸在木制地板上,他身体顺势一个极其丝滑的后滚翻卸去冲力。 起身,站定,长剑反握在身后,盲刺! 剑尖稳稳地停留在设定好的机位前两公分处,分毫不差! 整个大棚里鸦雀无声。 除了几台风扇疯狂扫过的风声,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一旁看戏的陈威廷,手里的冰水都已经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冰凉的水全洒在他戏服上,他竟浑然未觉,一双眼瞪得像两颗铜铃。 老鬼张着干瘪的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做武指这么多年,见过能打的,但他妈的从来没见过把威亚当成摆设、能在天上飞的人! 什么龙哥,杰哥都他妈不行! 吴四爷手里的动作停住了,脸皮有点发抽。 这身手,别说一集两千八,就是后面加个零,在横店也大把剧组抢着要! 林辰维持着最后那个盲刺的姿态,身体微微舒爽。 两秒钟后林辰站直了身体,随手把那把差点被他甩断的塑料长剑扔给旁边的场务师傅,他一边解开身上的威亚卡扣,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呆若木鸡的刘哥和吴四爷走过去。 那半截因为剧烈撑开而挂在胳膊上的劣质红袖子,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林辰甚至用左手掸了掸袖口上的线头。 “戏试完了。您二位要的动作,我勉为其难弄下来了。”林辰抬了抬右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就是这衣服质量,好像有点跟不上咱们剧组的考验,随便一使劲,全给撑爆了。” 刘哥老脸一红,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辰越过他,眼神直白地看向吴四爷。 “服装组要是没备用的,我今天这戏可就只能拍到这了,这算工伤,对吧?” 吴四爷干咳了一声,他是个彻底的商人,这一套动作不但省了几万块替身费,还能当宣传噱头。 现在不过是报销一件地摊货戏服。 “刘主任!”吴四爷转头,中气十足地呵斥了一声,“怎么回事?”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林辰破裂的袖子:“这么好的绝顶苗子,你给他配这种粗制滥造的衣服?!这是对武术艺术的侮辱!赶紧,立刻让服装组给小林换一套好的!” 吴四爷顿了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料子要最顶级的!必须是真丝绸!小林接下来每一套衣服,都要最高规格配置!” 刘哥被骂得连连擦汗,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四爷!我大意了!我这就亲自去办!” 林辰眼底闪过嘲弄,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懒洋洋地转过身,拖着那件被他撑得残破不堪的戏服,在全场几十号人震撼且敬畏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了服装棚。 第45章 纵使烈日当空,我自白衣胜雪不沾尘! 服装棚里,刘哥显然已经提前跑来打过了招呼。 林辰刚掀开门帘走进去,之前那个眼高于顶、丢给他破烂衣服还一脸嫌弃的服装师,此刻就像见了活祖宗一样,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迎了上来。 “林老师!您可算来了,这是四爷特意吩咐的,咱们库房里压箱底的最好料子!您试试合不合身?” 林辰扫了他一眼,懒得去计较这帮捧高踩低的底层逻辑,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刚一触及,就能感受到明显的区别。 触感凉滑,垂坠感极好,面料薄而不透,带着若有若无的清冷光泽。 跟之前那套能搓出火星子的化纤地摊货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服装师殷勤地在旁边解释:“这批料子本来是给男一号备用的,四爷亲口说的,给您用最好的。” 林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吴四爷不愧是老油条啊,刚才那套连招如果拆成三个替身分段拍,光替身费加后期合成就是好几万。 现在他一个人不到三分钟搞定,省出来的钱够做一百套戏服了。 林辰拎着衣服走进更衣间。 隔间不大,三面镜子,一盏暖光灯,比外面简陋的铁皮棚条件好了不少。 他把那件被撑得稀烂的红绿化纤袍子一把扯下来,团成一坨扔进了角落。 真丝长袍上身的那一刻,林辰轻轻呼了口气。 面料贴在皮肤上极其舒适,没有任何摩擦感,系好腰封,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白衫如雪,袖口宽阔,随手一挥就是行云流水般的弧线。 这才对嘛。 仙侠剧,穿的就是一个仙字。 之前那套塑料袋子般的戏服,说是仙侠不如说是乡村赶集的。 林辰正在镜子前微调领口,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久违的机械音。 【叮。】 【诸天穿越系统激活。】 【当前位面:蜀山·低阶仙侠】 【身份判定:青云派外门剑修·白谷逸】 林辰心头一跳! 来了。 这个装死了许久的破系统,终于在他换上像样行头的时候苏醒了。 果然,之前穿那身化纤地摊货的时候,这玩意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换上真丝长袍,它立马精神了。 咋滴这系统还有点嫌贫爱富啊? 【触发任务:修士行走天地,当如秋水无尘,宿主当前状态,满身汗渍、毛孔堵塞、此等污浊之躯,有辱修士清名。】 【任务要求:在一炷香内,用灵力令自身周身三尺内达到“纤尘不染”之状态。】 【任务奖励:仙术·避尘御风诀】 纤尘不染?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确实,刚才那套威亚连招虽然只持续了几十秒,但由于穿着厚重的戏服,整个人从头到脚还是黏糊糊的。 加上棚里的灰尘和绿幕脱落的荧光粉,他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移动的灰尘收集器。 林辰微微一笑,拥有系统这么长时间,一看见这任务就知道难度非常之低。 什么灵力,什么纤尘不染,不就洗个澡的事? 哈哈哈哈,仙术! 我来咯! 十分钟后,剧组旁边临时搭建的洗漱大棚,林辰完成了一次深度清洁。 在他洗漱完穿上衣服回到更衣间后。 【叮】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仙术·避尘御风诀】 一股信息流灌入脑海。 不同于之前吐纳篇和伏虎拳那种功法层面的肌肉记忆,这道避尘御风诀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可以随时催动的被动技能。 【避尘御风诀(低阶仙术)】 【效果一:周身三米内恒温,自动排斥汗水油污及一切非本体附着物。】 【效果二:可随心意催动气流,制造微风。】 林辰消化完信息,下意识地催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气流从他周身的毛孔中同时涌出,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风膜。 更衣间里本来纹丝不动的空气,突然柔和地流动了起来。 他面前的镜子上,一层薄薄的灰尘被无声地吹开。 头发在没有风扇的室内缓缓飘起,发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飘逸。 真丝长袍的衣摆和宽袖也跟着轻轻浮动,水波一样的丝绸纹路在灯光下流转,像极了仙侠电视剧里花了几十万后期特效费才做出来的御风而行。 但这不是特效。 这是真的风。 林辰看着镜子里那个衣袂飘飘发丝灵动的白衣剑客,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骂了一句:“这破系统,审美倒是在线。” 他收起御风诀,推开更衣间的门走了出去,迈步走向片场,心念微动,在体表极薄地催了一层御风诀。 效果是即时的。 八月的横店,正午刚过,室外地表温度直逼四十度,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从开着足量冷气的空调棚里出来,外面的热浪就像一堵火墙般扑面砸来。 但林辰完全没感觉到,在他周身三米范围内,气温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二十度左右的极其舒适的区间。 这可比之前还要清爽,之前林辰单凭身体素质虽然感觉上不是特别热,但现在是完全没有热的感觉! 一路上,路过的几个扛着器械的场务热得像狗一样吐着舌头,但当林辰和他们擦肩而过时,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纷纷扭头看他。 他们总觉得,刚才经过的这人身上,在往外冒冷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凉感。 大太阳底下,别人热得汗水流进眼睛里都睁不开,连短袖都湿透了,他穿着长袖长袍走在毒辣的阳光里,却跟走在带空调的林荫道上似的,洁白的衣服上连指甲盖大小的一个汗渍都没有! “卧槽……妈的,这谁啊?走路自带鼓风机的?”一个满头大汗扛着两把灯架的场务小声嘀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你小点声!别瞎指!”旁边的老场务一把拽下他的手,咽了口唾沫,“那个就是刚才在棚里飞天的狠人!” 林辰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从容掀开帘子,走进了A组的主拍摄大棚。 此时,老鬼正眉头紧锁地跟一号摄影师蹲在地上对机位,调整接下来的分镜,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老鬼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视线就跟焊死了一样,死死地黏在了门口。 这他妈换身衣服有这么大的变化? 白衣如雪,长身玉立,那挺拔的身段和冷峻的五官,在棚内冷光高压灯照射下,简直像是用刻刀精雕细琢出来的。 身上那件垂坠感极佳的真丝长袍以及脑后的发尾,在完全密闭且无风的摄影棚里竟然在以一个极其完美的频率,轻轻飘动?! 不仅是老鬼,坐在监视器旁边遮阳伞下的陈威廷,也看到了走进来的林辰。 陈威廷手里刚换上的第二瓶冰矿泉水,正停在嘴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半天没把水喝下去。 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轰鸣: 不是,哥们儿!老天爷到底给你偷偷开了多少后门啊?! 第46章 人类愚蠢的装逼欲(刻画了一下装逼欲,后续会醒悟) 剧组接下来的拍摄进程,出乎意料地极其顺利。 仅仅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林辰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新人,在《蜀山战纪》可以说是出了大名,直接成了上至主演,下至各路群演每天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焦点。 名气大,一方面是因为实力,所有的动作戏,不管是在半空中翻滚几周半,还是高难度的打戏,全他妈是一遍过! 那行云流水的身段,让一向严苛的武术指导老鬼当场放飞自我,每天红光满面地给所有主演狂加各种变态动作。 什么男一号男二号的,只要有难度的动作戏基本都是林辰上。 连武术指导老鬼都逢人便夸,说这小子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林辰最近确实也演爽了,之前空有一身武艺没处使,现在能名正言顺、酷酷地展示,这种感觉还不赖。 当然,他还是收敛着力道的,刻意控制在了身体素质极好的人类,能被大众接受的范畴之内。 八月的横店影视城,地面温度能把打碎的生鸡蛋分分钟煎熟。 室内大棚哪怕开着全部冷风机,几十号人外加各种发热的巨大高压灯管挤在一起,也是闷热难当。 所有人每天都要喝掉好几箱藿香正气水防止中暑。 可只要靠近林辰身边,立马就能感觉到无比的凉爽。 陈威廷这两天一到休息时间,他就跟长在林辰身上一样,搬个小折叠板凳坐在林辰旁边,一边喝冰水一边不要脸地狂蹭冷气。 这天下午正赶上换场间隙,大伙都在极其痛苦地熬时间。 头顶烈日当空,剧务搬来的几台巨大工业风扇,转出来的风全都是烤脸的热浪。 群演们热得直吐舌头,全躲在毫无作用的遮阳伞下面苟延残喘。 就在这当口,一辆极其惹眼的黑色保姆车悄然停在绿幕片场外围。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穿着超短热裤、外搭轻薄防晒衫的乔薇,踩着一双小白鞋直接跳下了车。 她刚从冷气十足的车厢里钻出来,一股滚烫的热浪直接像巴掌一样拍在脸上。 乔薇烦躁地伸出手扇了扇风:“这什么鬼天气,妆马上就要被烤化了。” 助理赶紧跑在旁边撑起巨大的黑胶遮阳伞,递上手持便携小风扇。 乔薇今天是特意来探班的,前两天听别人闲聊,描述了蜀山剧组出了个自带仙气的超级猛人。 她一听就猜到肯定是林辰,立马借着来探班前辈的名义,跑来看看。 走进核心拍摄区,乔薇先是恭敬地跟黄导打了个招呼。 转头又娇笑着去跟最大投资人吴四爷寒暄。 吴四爷满脸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薇薇越来越漂亮了啊,今天来探班可是受大罪了,棚里比外面还闷。” “四爷您又拿我开玩笑,为了看看您的绝世大作,热点算什么。”乔薇笑得花枝乱颤,十分滴水不漏。 其实她那双带电的眼睛,早就在各个遮阳棚里四处踅摸了。 很快,乔薇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张折叠椅。 林辰正穿着极其考究的白袍,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诡异的现象是周围严严实实围了一大圈人。 场记、灯光师、连女主赵小骨,都状似无意地站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背台词。 大家全都不吭声,个个闭着眼满脸享受。 乔薇十分纳闷,踩着小猫步走了过去。 “小骨姐,你们这是干嘛呢?做法求雨啊?”乔薇挤进人群小声打招呼。 赵小骨回头一看,立马心照不宣地笑着招手。 “乔乔来了啊,快来这边站,站这别乱动,有惊喜。” 乔薇半信半疑地往前迈了一步,一瞬间,那股闷热到让人抓狂的狂躁暑气直接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着干爽气息的微风,像极其昂贵的冰丝扫过一样,轻柔地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周围的空气干净透彻没有一点异味,简直比开了整晚十八度空调的酒店大平层还要舒服千万倍。 乔薇当场瞪大了那双好看的大眼睛。 她满脸震悚地倒退一步,烤箱一样的热浪再次翻卷过来。 她惊呼一声,赶紧又往前大补迈了两步。 那种极其舒爽的凉意极其听话地再次包裹全身。 这他妈简直是活见鬼了! 不是,哥们儿, 你们是在拍仙侠剧,你怎么还真成神仙了啊?! 乔薇心脏怦怦直跳,直勾勾地盯着正靠在椅子上假寐的林辰。 这男人穿着长袖长袍,衣襟扎得严严实实,可那张清冷脱俗的侧脸连一滴汗珠都没有,皮肤饱满干爽的质感,好得让她这个女明星都嫉妒发狂。 林辰敏锐的五感早就察觉到有人死盯着自己,缓缓撩开眼皮。 黑白分明的眸子极其平静,眼神里藏着让乔薇心口狂跳的无视感。 “乔老师,好久不见啊。”林辰语气平常,随手拉了拉真丝长袖。 乔薇胆子大得惊人,直接凑到林辰身边,身子几乎挨着他的椅子靠背。 “林大高手,你在衣服里装了液氮吗?怎么见你一次比一次离谱?” 林辰斜了她一眼,根本不接这茬,随口胡诌。 “古人云,心静自然凉,乔老师平时想得太多,心思太杂,心火旺盛,自然觉得浮躁闷热。” 同时他也立马警觉,之前有些太忘乎所以了,也有年轻人的装逼欲。 妈的!差点搞出大事! 乔薇被这老干部当面呛了一句也不生气,她实在太贪恋林辰身上那股比薄荷还要干净清脆的味道了。 看着林辰那隐没在真丝衣料下的饱满肌肉线条,乔薇眼波流转,极具魅惑地压低了声音。 “少来这套,林辰,我前天倒挂威亚,后腰拉伤了,我听说你们练武的都懂经络推拿,你懂吗?” 林辰扫了一眼乔薇那纤细的腰肢,在看死心塌地不走的架势,再看看周围时不时扫过来的八卦眼神。 深知剧组人多嘴杂,直接干脆利落地开口拒绝:“我一点都不会,你找错人了。” “别骗人!你这么厉害的高手怎么可能不会?”乔薇极其主动,根本不管拒绝,伸出涂着精致美甲的纤细手指勾住了长袖的布料边缘,声音软糯娇滴滴地撒娇,“求你了嘛,这外头人多眼杂又脏兮兮的,去我房车上帮我看看呗?感谢林大高手!” 林辰感觉周围八卦的眼神越来越多,就连陈威廷那个二货都在不远处举着水瓶,瞪大眼睛冲这边竖大拇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走吧。” 蹭个房车躲个清静,吹吹真空调顺便睡一觉,倒也没什么坏处。 第47章 撩完就跑!这就是顶级渣男……啊不,高人风范! 乔薇的房车,空间大得离谱。 米白色真皮座椅,嵌入式冰箱,一台小型空气净化器嗡嗡地转着,还有一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床。 车载冷气开到了最大档,和外面四十度的炼狱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辰扫了一眼车内的布置,再想想自己和赵阳挤的那个五百块月租,连风扇都嘎吱响的破屋子。 贫富差距这玩意儿,永远是最好的清醒剂。 乔薇在他身后钻进来,顺手把车门拉上了,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片场嘈杂的人声被切断。 “你趴好,我看看。”林辰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乔薇倒也不扭捏,直接趴在了那张窄床上,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底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把防晒衫往上撩了一截,露出小蛮腰。 皮肤很白,腰窝两侧微微泛红,的确有拉伤的痕迹。 林辰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推拿?他哪会什么推拿啊,这背景最接近推拿的经验,是大学宿舍里帮室友踩背,踩完那哥们儿疼得在床上打了三个滚,从此再也没找过他。 但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林辰心念一动,将避尘御风诀的恒温范围从周身三米极速收拢,压缩到贴合掌心。 他伸出右手,试探性地搭上了乔薇的后腰。 “嘶!” 乔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腰部猛地一缩,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你手怎么这么冰!” 林辰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极稳。 “别动,冰的才有用,热敷消炎冷敷止痛,基本常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乔薇被他这一按,身体竟真的乖乖软了回去,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埋在枕头里小声嘀咕:“大夏天的,手比冰块还凉……你这家伙是不是肾虚啊?” 林辰狠狠的抽了一下桃子,在乔薇的怒视下掌心贴着腰侧缓慢推移。 他不懂穴位,但他有远超常人的触觉,能清晰地分辨出皮肤下面哪块肌肉是紧绷的,哪根筋膜是错位的。 找到了。 左侧腰方肌,有一个明显的硬结。 林辰拇指精准按上去,同时从指缝间释放出一缕极细的气流。 气流薄如蝉翼,顺着指腹渗入皮肤纹理,像一条看不见的冰蛇,沿着肌肉纤维往深层钻。 乔薇的身体僵住了,感觉太奇怪了! 冰凉的指腹压在滚烫的皮肤上,温差带来的刺激已经够强烈了,偏偏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往她身体里灌。 那股凉意顺着脊柱两侧慢慢滑上去,拂过每一节椎骨,所经之处,原本酸胀紧绷的肌肉像泡进了冰泉里一样,一寸一寸地松开。 “嗯....” 乔薇咬住下唇,把声音死死压回喉咙里。 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那种冰与热交替冲撞的快感太过密集,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 林辰的手掌沿着脊柱一路往上推了半寸,又折返回来,动作不快,像是在非常认真地对待一件精密仪器。 他操控着极微量的气,从五根手指的缝隙间均匀渗出。 乔薇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 车内空调本来就开着,再加上林辰那双温度只有十五度左右的手掌,她后腰那片被覆盖的皮肤上快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到底用的什么手法?”乔薇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点发虚。 “祖传的。” 林辰说话面不改色。 他的右手拇指找准那个硬结的边缘,缓慢地画着小圈揉按,同时左手从另一侧托住腰部,形成一个合围的力道。 掌心的冰凉和指腹的力度同时作用,乔薇腰间的硬结,像化了的冰一样慢慢散开。 “啊啊啊啊!!!” 这声没压住。 乔薇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林辰的手又推了回来,速度更慢了一些。 他的五感太过灵敏,乔薇身上每一处细微的反应都感知得一清二楚,心跳声沉闷有力,腰侧的皮肤温度在持续升高,和冰凉的手掌之间的温差越来越大。 这丫头在兴奋? 然后,乔薇动了,像是不经意地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侧躺,翻身的动作带着不小心的表演痕迹。 她一只手非常自然的抓住了林辰的手腕,没有松开。 “这边,这边也有点不舒服。”乔薇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动,声音软成了一滩水,“你再帮我看看。” 她把林辰的手往腰腹方向引了引。 林辰低头看着她的手紧紧扣在自己手腕上,又看了看她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睛。 这一幕好像见过啊。 半个月前,酒店1208房间,刘阿宁也是差不多的套路。 区别在于刘阿宁是带着猎手的笃定和目的性极强的布局,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 而乔薇不一样,她更年轻,也没什么目的,纯粹的荷尔蒙驱动。 像一只饿了的小兽,看到喜欢的就想扑上去咬一口,不管不顾。 圈内女明星对这种事的态度,确实比圈外开放太多了。 高压的工作环境、24小时被围观的生活、随时可能被替换的焦虑。 在这种极端压力下,身体接触是最直接的减压手段。 不是什么潜规则,不是什么利益交换,就是两个成年人之间最原始的需求。 性在这个圈子里,不值钱,也不丢人。 林辰没有抽回手,反而很自然的抵达了该到达的位置。 乔薇的呼吸彻底乱掉了,仰着脖子,喉咙里压着破碎的声音,一只手死死攥着床单另一只手反过来扣住了林辰的小臂。 普通人的躯体哪里承受得住修仙者这般洗礼?这种疏通经络的快感,远比任何肉体摩擦都要来得迅猛爆裂。 乔薇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快感如潮水一样,一波退去还没来得及喘气,下一波就紧跟着涌上来,越涌越高。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眼角沁出了水光,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 林辰注意到车窗外有人影晃过。 房车的玻璃虽然贴了深色隔热膜,但谁知道是不是全黑的啊? 感知到乔薇的身体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林辰手上的动作骤然加快了一个档。 冰与热的冲撞在最后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乔薇整个人痉挛了一下,所有声音都被她死死咬在了唇齿之间,指甲陷进林辰小臂的皮肤里,留下几道发白的月牙印,当然,以林辰现在的皮肤硬度,这连痒都算不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乔薇紊乱的喘息声。 林辰抽回手,表情平淡得好像刚才只是帮人拧了一瓶矿泉水,他从旁边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 “行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点发僵的手腕。 “技术有限,再按下去要出人命了。” 乔薇侧躺在窄床上,眼神迷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回来,脸颊绯红一片,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冷气里闪着光,刺绣般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你.....”她声音沙哑,欲言又止。 林辰没给她继续发挥的空间。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在这儿。 知道的人太多了,陈威廷刚才竖起的大拇指,还有半个剧组都在看着,这要是真发生点什么。 后果不堪设想! “休息一会儿再出来,别太早。”林辰丢下这句话,拉开车门。 林辰决然的无视掉乔薇含情脉脉以及恋恋不舍得眼神走了出去。 跨出房车的同时,他心念一动,将避尘御风诀的所有外放效果关闭。 这也是刚才按摩时才掌握的技巧,这玩意居然还能调节。 恒温、排尘、微风,全部收拢回体表薄薄的一层,紧贴皮肤,不再向外辐射一丝一毫。 外面的热浪拍过来。 但对林辰来说毫无影响,贴身的那层风膜依然让他保持着舒适的体感。 只是从外人的视角看,他身上那种行走空调的诡异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 林辰踩着几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落叶,不紧不慢地走回片场。 阳光重新晒在白色长袍上,衣袍安静垂坠,没有一丝风。 和其他所有被热得快要中暑的人,看起来终于没什么不同了。 第48章 只要我够淡定,这世界就是唯物的! 林辰双手插在宽大的白袍袖子里,溜达回了A组大棚。 那层看不见的微风紧贴着皮肤流转,不向外溢出一星半点。 他刚走到自己的折叠椅前坐下,周围的空气就不对劲了。 不远处的灯光师老李,扛着一捆线,假装不经意地往林辰这边挪了两步。 场记小胖更直接,拿着个场记板,一边扇风一边凑到了林辰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两人站定后,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一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老李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小胖热得直吐舌头,手里的场记板扇得快冒出火星子了。 “不是,这咋回事?”小胖压低声音嘀咕。 老李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左右看了看,又往前挤了半步,差点贴到林辰膝盖上。 还是热,热得发闷。 林辰睁开一只眼,瞥了两人一眼。 两人干笑两声,尴尬地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陈威廷提着个蓝色塑料小板凳,哼着走调的粤语歌,从化妆间那边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铠甲还没脱,整个人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让让,都让让啊。”陈威廷扒拉开周围的群演,直奔林辰。 他把小板凳往林辰脚边一顿,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摆出一个大字型。 “哎呀,舒坦!刚才去补了个妆,差点热死爹了。”陈威廷闭着眼,嘴里长出一口气。 林辰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半分钟后。 陈威廷猛地睁开眼,有些暴躁地扯了扯领口。 “林辰,你今天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不到凉快?” 他一边说一边把小板凳往林辰跟前又拽了半米。 又过了一分钟。 陈威廷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热得实在受不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顶你个肺!林辰你坏掉啦?”陈威廷瞪大了眼睛,指着林辰大叫。 周围的人本来都在暗搓搓观望,听他这一嗓子,全把目光投了过来。 林辰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靠了靠。 “什么坏掉了,会不会说话。” “你的制冷功能啊!”陈威廷急得直跳脚,“你的压缩机是不是停转了?还是氟利昂漏了?” 陈威廷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满脸控诉。 “你是不是把冷气关了?自己吃独食不带兄弟?” 林辰心里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陈哥,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你要相信唯物主义科学。”林辰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白袍。 “少跟我扯什么科学!你本身在这大夏天不出汗,就是个极度不科学的产物好不好!”陈威廷根本不买账,气鼓鼓地反驳。 “这件戏服。”林辰扯起一片衣角,“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吗?” 陈威廷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顺滑的布料。 “不是真丝吗?” “对,高档真丝。”林辰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这衣服刚换上的时候,我不是去服装棚待了一会儿吗?” “是啊,然后你就冒着冷气出来了。”陈威廷点头。 “服装组为了保护这件昂贵的戏服,平时都是挂在带恒温冷库里的。” 林辰张嘴就来,逻辑甚至还挺严密。 “我刚穿上那会儿,衣服上还带着冷库里的寒气呢。加上真丝本身就透气散热。” 他摊了摊手。 “所以你们靠近我,觉得凉快,其实那是衣服散发出来的冷气。” 陈威廷听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呢?” “现在这么大热的天,这衣服早就被我的体温捂热了。”林辰说得理直气壮,“冷气跑光了,哪还有什么制冷功能。”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面面相觑。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陈威廷毕竟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你少搁这儿蒙我!”陈威廷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林辰,“一件衣服吸的那点冷气,能在四十度的天散发三个小时?你当那是液氮啊!” 林辰两手一摊,无比笃定:“不信你问服装师。” 陈威廷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踢了小板凳一脚。 “靠!老子还以为遇到神仙了呢。” 他骂骂咧咧地抹了把汗,提起小板凳往风扇那边挤去了。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想来蹭冷气的人,也都失望地散开了。 危机解除。 林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这黑锅算是彻底甩给衣服了。 不过剧组里的人闲得发慌,八卦传播速度堪比光速。 不到半天时间,冰蚕丝制冷的说法就传遍了整个片场。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 收工排队领盒饭的时候,林辰就听见两个群演在后面小声嘀咕。 “什么冰蚕丝,纯扯淡。” “我也觉得,我猜啊,他肯定是在衣服里贴满了冰贴。” “拉倒吧,冰贴能有那效果?我怀疑他兜里揣了干冰。” “干冰不冒白烟吗?我看呐,他肯定是吃了什么极寒的偏方草药,听说武当山有这种内功...” 听着这些离谱的猜测,林辰端着盒饭加快了脚步。 管他们怎么猜,只要不往超自然法术上联想就行。 以后绝对不能再随便人前显圣了。 晚上九点,林辰下工回了出租屋。 他洗了个冷水澡,刚换上大背心,就听见外面一阵叮里咣啷的动静。 门被推开,死党赵阳提着两罐冰镇啤酒,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 “热死老子了。”赵阳一屁股坐在缺了个腿的沙发上,把一罐啤酒扔给林辰。 “乔薇今天从你们那边回来,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是不是去找你了啊?” 赵阳挤眉弄眼,满脸八卦。 “她在化妆间跟小助理念叨,说你身上凉快得邪门,连手指头都是冰的。” 提到乔薇,林辰脑子里闪过下午房车里的画面,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那是衣服的问题。”林辰把白天片场对付陈威廷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他把冰蚕丝和冷库储藏的瞎扯淡理论给赵阳复述了一遍。 赵阳听完,愣了足足有十秒。 “卧槽,真的假的?你们剧组真有这么高级的货色?” “你以为呢?”林辰白了他一眼,“大制作嘛,服装组搞点高科技面料不是很正常?” 赵阳挠了挠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林辰实在太平静了,由不得他不信。 “妈的,真是下了血本啊。”赵阳骂骂咧咧,“搞得我都想去买件冰蚕丝大裤衩穿穿了。” 林辰成功把赵阳也忽悠瘸了,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夜深了。 赵阳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打呼噜。 林辰独自走到天台上,感受着夏夜闷热的晚风。 他心念微动,避尘御风诀在指尖流转。 一缕清风随着心意变换。 这种掌控元素的力量,太让人上瘾了。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这是一个唯物主义的法治社会。 你武功好,大家顶多夸你一句李小龙转世,动作巨星。 你要是当众表演隔空取物、法术降温,明天科研机构的车就能停在出租屋楼下。 切片研究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被关在地下基地里当一辈子人形发电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辰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轻声嘟囔。 变强是必须的,搞钱是首要的。 但在拥有能够无视一切世俗火力的绝对力量之前。 必须低调! 再也别整什么大范围降温的幺蛾子了,老老实实当个人类身体素质天花板就行了。 第49章 戏份翻倍不涨薪?拿我当牛马使是吧! 时间过得比盒饭凉得还快。 转眼间,《蜀山战纪》已经开机三周了。 林辰的日子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清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化妆,八点候场,穿插着夜戏。 就是无休止的拍拍拍,打戏、文戏、站桩、跑位、挂威亚、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毕竟是一部大制作仙侠剧,满屏的飞天遁地,打戏和特效戏多如牛毛。 不过,在这几天里,导演的对讲机里有句话出现的频率,快赶上场务喊“放饭了”。 “林辰那条过了,换下一场。”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一遍过这件事,在别的演员身上叫天赋异禀,在林辰身上,最起码在打戏上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 要是哪条一遍没过,大家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林辰失误了,而是武指老鬼那个变态又想出什么反人类的幺蛾子动作来折磨演员了。 但真正让林辰感觉到惊喜的是文戏的变化。 第十七个拍摄日,A组大棚,何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 拍的是白谷逸被逐出师门后,独自走在雪山道上的一场过渡戏。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只有一个人,一条路,一把剑。 原剧本的要求很简单:走路,表情沉郁,体现孤独感。 林辰走了一条。 何导没喊CUt。 不是因为不好,恰恰相反。 监视器里的林辰,步伐没有任何刻意的迟缓或沉重。他走得很正常,甚至有点快。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演出来的空洞,是那种刚被抽走了灵魂、身体还在靠惯性往前挪的空。 左手垂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还在下意识地握着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握住。 何导沉默了三秒。 “过。” 要知道,刚开始的时候这小子还被私下评价为“身体是仙人、表情是木头”。 三周,才三周。 如此大的进步! 何导心里清楚得很,他知道有一种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只是缺一把钥匙。 林辰对自己的成长也很满意。 周启明那个糟老头子的方法论确实有点用。 …… 人脉这东西,在你顺的时候就像滚雪球。 你红的时候,全世界都想靠过来蹭一蹭。 第二十天中午,制片主任刘哥端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在饭桌旁坐下。 “林辰啊,吃着呢?” “是啊。孙哥”林辰扒了口饭,没抬头。 “跟你说个好消息。”刘哥压低声音,“四爷那边发话了,准备把白谷逸的戏份扩一扩。” 林辰筷子顿了一下。 “你的武打镜头会大幅增加,还有几场独立的情感线。” “片酬呢?”林辰问。 刘哥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随即恢复如常。 “这个嘛,合同都签订好了,现在增加戏份可是给你多露脸的机会啊!四爷的意思是,给年轻人机会比给钱重要,你说对不对?” 林辰心里把吴四爷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吴四爷确实有提携后辈的意愿,但抠也是真的抠! 单集片酬两千八,八集是两万二,现在戏份直接翻将近一倍,钱一分不加。 况且现在整个剧组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戏哪个不是他上场啊? 这不就是看他好用又便宜,拿他当牛马使吗? “行,听安排。”林辰继续扒饭,语气平淡。 刘哥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格局!年轻人就该有这个觉悟!” 刘哥满意地走了。 林辰嚼着饭,面无表情。 傻子才跟资本讲道理。 戏份就是曝光量,曝光量就是议价权,现在多拍,等这剧播出后,白谷逸的热度越高,他下一部戏的报价就越狠。 等有了钱,他还愁买不到好东西来辅助修仙吗? 很多事情,站在修仙者维度上换个角度想一想。 其实划算得很。 …… 晚上十一点,手机震了。 乔薇的微信。 一条语音,四十七秒。 “你睡了没?今天好热啊!我带的内衣都不干,明天我要去多买一些回来,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林辰靠在床头,单手举着手机,听完了整条语音。 他和乔薇的聊天节奏已经两三天聊一次,不知不觉变成了每晚固定报到。 话题也早就不局限于持刀手型了。 昨天乔薇问他什么星座,他说不知道。 乔薇说她是天蝎座,然后花了十五分钟语音解释天蝎座为什么容易对神秘的人产生好奇。 林辰全程只回了两个字:哦,是。 今晚这条语音的后半段,声音明显变软了,像是已经躺在床上了。 话题也很大尺度,多多少少有点勾人。 林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乔薇是个好姑娘。 漂亮、努力、家境好,没什么心眼、对他也是真有好感。 要是换个普通人,面对白富美这么的主动,早不知道兴奋成什么样了。 但林辰的脑子比万年玄冰还要清醒,他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爱情。 还是那句老话,要是成年人之间玩玩剧组夫妻那没问题,但要是乔薇想来真的、谈什么感情,那他只能敬而远之了。 红粉骷髅,皆是虚妄。 搞钱、变强,早日把自己的力量提纯,才是当务之急。 毕竟,这大千世界,滚滚红尘,谁他妈不想长生不死啊! …… 次日下午,A组棚外。 林辰刚拍完一场巷战的动作戏,靠在墙根底下闭目练功,气在经脉里缓缓运转,每运行一个周天身上更加舒爽。 一个黑影蹲到了他面前。 “大神!” 十五岁的吴烈抱着个巨大的保温杯,蹲在地上,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怎么又是你?”林辰无奈地睁开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琅琊榜》没我的戏份,我闲的无聊来看看你。”吴烈把保温杯往林辰手边一放,“枸杞菊花茶,我妈让我带的。” “你妈熬了是让你带给自己喝的吧?“ “大神喝就是我喝的。”吴烈脸不红心不跳。 这小子自从在《琅琊榜》片场被林辰三招放倒后,隔三差五就往蜀山剧组跑,每次来都蹲在林辰旁边,像个人形挂件一样甩不掉。 “大神你上次教我那个卸力的手法,我回去练了三天,现在能接住武行的正蹬了。” “嗯。” “但是侧踹还是接不住,是不是我腰胯转得不够?” “是你脑子转得不够。”林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侧踹和正蹬的发力面不一样,你非要用同一套手法去接,那不是找死吗?” “那应该怎么改?” “侧踹起腿,腰部必转,你要做的不是硬扛他的腿,而是切断他的力。”林辰手指在弧线的半腰处轻轻一点,“迎着他的攻势斜向切进去,贴身,用对方自身的旋转惯性,反过来带他失去重心,这就叫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 吴烈听得两眼放光,当场站起来比划。 旁边路过的场务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 这画面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十五岁的少年武术冠军,蹲在一个二十出头的特约演员面前,毕恭毕敬地叫大神。 传出去谁信啊。 但在《蜀山战纪》这个剧组里,没人觉得奇怪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 林辰这个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个新人。 第50章 好纯正的灵气! 正午十二点,横店的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煎熟。 《蜀山战纪》绿布大棚里,导演何导捏着喇叭大吼一声:“上午收工!各组放饭!” 原本死气沉沉的片场瞬间活了过来。 场务推着两辆银色不锈钢餐车走进来,掀开盖子,浓郁的红烧肉混合着蒜薹炒肉的香气直往人影里钻。 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的武行和群演们眼睛放绿光,呼啦啦围了上去。 制片主任刘哥拿着个对讲机,亲自端着两个最高规格的塑料定制餐盒,走到休息区。 “林辰,来,剧组加餐,特意给你留了份多肉的。”刘哥笑得像个弥勒佛。 自从林辰成了剧组的威亚第一好用工具人后,待遇直线上升,连盒饭都不用自己排队去领了。 林辰刚伸出手,准备接过那盒油光水滑的红烧肉。 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 【叮!系统检测到当前身处仙侠位面。】 【发布随机任务:仙凡有别。】 【任务:修仙者吸风饮露,怎可食五谷浊气!请宿主当众拒绝凡食,在一炷香内寻找灵气汇聚之物,吸食灵气!】 【任务奖励:《太阴引气诀》一部。】 林辰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手指距离那盒散发着浓郁酱油香气的红烧肉,只有不到三公分。 五谷浊气?拒绝凡食? 林辰心里直接把这智障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哥你瞎吗?没看见这红烧肉香气飘飘吗?这可是大厨做的高级盒饭!哪浊了?! 但当他的扫过《太阴引气诀》,立刻冷静下来。 他目前的卡在3.3的瓶颈期已经很久了,伏虎拳和吐纳法早已练到尽头。 想要真正步入修仙,这部功法势在必得! 一听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修仙大法! “怎么了林老弟?胃口不好?”刘哥举着盒饭,手腕有些发酸。 “太油。”林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语气冷漠,“我不吃凡俗之物。” 刘哥愣住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没等刘哥反应过来,林辰直接站起身,在脑子里快速盘算,这破片场到处是塑料道具和绿幕,连棵真树都没有,去哪找灵气汇聚之物? 林辰的目光飞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东南角。 那里,道具组的老王正蹲在一台半人高的黑色机器前调试,粗壮的黑色波纹管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着浓郁的白色冷烟,顺着地面四处蔓延,极具仙境感。 干冰造雾机。 这玩意儿喷出来的不是灵气,是纯度极高的二氧化碳。 林辰暗暗咬牙,你最好祈祷这部功法是真的牛逼! 他双手负在身后,一袭高档真丝白袍无风自动,踩着沉稳的步子,在一众扒拉着盒饭的人群中,径直走向角落。 陈威廷这人挺妙,也许是港台演员都很接地气,此刻正坐在马扎上啃鸡腿,看着林辰的背影,拿胳膊碰了碰旁边的赵小骨:“你看他,连走路都带着股目中无人的仙气,绝了。” 赵小骨捧着沙拉,咬着叉子,盯着林辰没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追随着这位剧组红人。 林辰走到造雾机前,停下脚步。 老王手里拿着扳手,仰着头,满脸茫然:“你这身衣服不能靠太近,容易沾水珠。” 林辰没理他,缓缓俯下身。然后,在老王惊恐的注视下,林辰直接把脸凑到了那根正在疯狂喷吐白烟的波纹管口。 距离不到十公分。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嘶! 极度冰寒的二氧化碳直冲天灵盖,依靠着高达3.3的逆天体质,他扛住了所有不适感,面部肌肉连颤抖都没漏出来。 第二口! 大股大股的白烟顺着林辰的鼻腔和嘴巴疯狂涌进去,画面极其诡异。 第三口! 整个波纹管喷出来的烟雾,甚至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期,全被林辰一口闷了进去。 现场死一般寂静。 吃红烧肉的群演张大了嘴,筷子上的肉掉在地上,刘哥端着盒饭,像尊风化的雕像。 所有人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辰疯了?他在吸干冰?!这他妈不怕把自己憋死吗? 在全场几十号人犹如见鬼的目光中,林辰缓缓直起身。 一缕残存的白烟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搭配着白暂无瑕的皮肤和清冷若霜的眼神,确有几分谪仙临尘的既视感。 他背负双手,下巴微抬,目光虚视前方,用一种勘破万古的低沉嗓音,缓缓吐出六个字。 “好纯正的灵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知了的叫声都仿佛被切断了,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扳手砸了脚趾头都不敢叫唤。 “噗!哈哈哈哈!” 寂静中,陈威廷一口蛋花汤当场喷出两米远,笑得从马扎上滚了下来,捂着肚子疯狂拍打地面。 “哎哟我顶你个肺!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就说嘛!”陈威廷指着林辰,笑得眼泪狂飙,“我早说他肚子里装了制冷机!你们看,没氟利昂了他自己跑去加气了哈哈哈哈!” 有了陈威廷带头,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掀翻顶棚的哄堂大笑。 “卧槽,辰哥原来是个谐星?” “神他妈纯正的灵气!那是干冰啊辰哥!” “加一条!导演,这段必须加进花絮里,绝对上热搜!” 所有人原本以为林辰是个入戏太深、不食人间烟火的面瘫高冷男,谁能想到这货居然会一本正经地干出这么无厘头的事。 不远处的折叠椅上,赵小骨没有笑出声。 但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林辰,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度浓烈的兴致。 她常年混迹剧组,见惯了抢戏的、作妖的、硬拗人设的。 但像林辰这种,真是天下独一份! 【叮!完成任务。】 【任务结算完成,奖励《太阴引气诀》。】 脑海中金光一闪,一篇晦涩深奥的法诀直接印刻在林辰的潜意识里。 林辰没理会全场的爆笑,维持着冷峻的面孔,一步一步走回自己专属的休息椅。 坐下,闭目,养神。 演戏要演全套,对于系统他现在了如指掌! 还有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刚闭上眼,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 一阵极淡的橘子香气飘来。 林辰睁开眼,赵小骨站在他面前,手里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冰镇依云矿泉水。 “干冰吸多了伤黏膜,喝点水压一压。”赵小骨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热络。 林辰瞥了她一眼,没有客气,接过水喝了一口。 “这是不是你的练习方式啊?时刻沉浸在角色里?”赵小骨拉了把椅子坐下,凑近了些,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林辰捏着水瓶,看着这个自我攻略淡淡回了一句。 “是的!我刚在体验白谷逸走火入魔时的状态。” 赵小骨闻言,愣了半秒,随即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白了林辰一眼,压低声音:“有个只有四个人的微信小群,都是圈里喜欢演戏的疯子,晚点拉你进来。” 丢下这句话,赵小骨转身翩然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惹人遐想的背影。 第51章 修仙?修个屁!这修的分明是钱! 绿幕大棚内的喧闹还在继续,场务和群演们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空气中还残留着干冰挥发后的淡淡白雾。 林辰却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在一片怪异探究的注视下,稳稳靠坐在休息椅上,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诸天穿越系统的光幕猛然亮起。 繁复古奥的金色字符如瀑布般刷进视网膜。 《太阴引气诀》。 剧烈的胀痛感在主脑干处爆开,林辰紧咬牙关没吭声,任由庞大的知识硬生生刻进潜意识。 修仙之路,初窥门径分为炼气、筑基。炼气九层,引气入体淬炼皮肉筋骨;筑基境,化气为液筑造大道之基。 不过这智障系统依然抠门到了极点。这套功法,到筑基篇后期戛然而止,后续的境界法门半个字没提。 “只够练到筑基?”林辰睁开眼,手指敲击着梳妆台台面。 不急,路要一步步走,大不了以后多接点顶级仙侠大饼,去更高维度的剧组薅系统的羊毛。 深夜十一点半,破旧出租屋。 隔壁卧室内,赵阳的呼噜声打得像一台漏气的拖拉机,林辰赤着上身,盘腿坐在硬木板床上。 原本用来吹风的破风扇被他关掉,人体空调再次上线,赵阳睡得更香了。 他必须在绝对安静中尝试第一次引气入体。 闭目,静心,按照《太阴引气诀》标注的周天运行路线,林辰改变了呼吸节奏,太阴之法,讲究吞吐月华,收敛心神。 第一小时,毫无反应。 第二小时,双腿发麻,丹田死寂。 第三小时,凌晨两点十五分。 林辰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就在这时他终于在虚空中,精确捕捉到了一丝游离极度细微的清凉粒子。 那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超越三维物理认知的能量体。 “给我进来。” 林辰意念一动,那丝灵气顺着鼻腔通道长驱直入砸进丹田。 轰! 这丝至纯的灵气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林辰这段时间依靠吐纳篇辛辛苦苦在体内积攒的那些气,瞬间沸腾。 太阴引气诀所产生的霸道吸力,根本不给这些旧派讲规矩的机会,摧枯拉朽!同化!提纯! 原本散乱在经脉中的气流,被这根细若游丝的灵气牵引,强行压缩、重构。 林辰全身的骨骼爆发出炒豆子般的脆响,漆黑的杂质顺着毛孔往外渗。 丹田处撑开一个虚无的空间。 炼气一层,破! 势头根本没停,林辰肉身早已经历过伐毛洗髓,这种厚积薄发带来了恐怖的冲关惯性。 剧痛伴随着极度的舒爽席卷全身,经络比之前宽泛了整整一倍。 炼气二层,破! 气息波动终于稳定下来。 林辰睁开眼,黑夜在他眼中彻底失去了意义。 屋内没开灯,但在他眼里犹如白昼! 听觉更是夸张到恐怖,墙外下水道里老鼠爬行的水声,两百米外街角按摩店卷帘门拉下的金属摩擦声,精准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不是五感的强化,这是生命维度的跃升。 他在脑海中呼出面板。 【力量:12.5】 【速度:15.0】 【体质:13.8】 【修为:炼气二层】 林辰盯着这组数据,捏了捏拳头,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脆响。 数值直接翻了四倍不止,林辰很确定,现在的自己如果不依靠技巧,单纯比拼肉体力量,一拳打穿承重墙绝对不是修辞手法。 但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手握雷霆的快感,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屋子里的灵气,枯竭了。 林辰试图再次运转《太阴引气诀》,却骇然发现,方圆十米之内,再也捕捉不到哪怕半点刚才那种清凉粒子。 地球空气中的含灵量,稀薄得就像撒哈拉大沙漠里的水蒸气。 这就没了?吸干了? 林辰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了死结,作为被新时代网文重度熏陶过的年轻人,他脑子转得极快。 毫无疑问,这就是传说中的末法时代,地球没有灵气。 按照刚才那种可怜的灵气捕捉效率,他想靠空气自然吸收修炼到炼气三层,压根不知道要多少年,等修到筑基,坟头的草都能当横店取景地了。 长生大道,就此无望? “此路不通。”林辰喃喃自语。 末法时代怎么修仙? 找含有灵力的玉石布置阵法,阵法虽然现在没有,但未来一定会有。 或者直接吞服年份极高的珍贵药材。 林辰转身抓起扔在床头的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框。 输入:长白山百年纯野山参价格。 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某著名国际拍卖行的新闻:“150克极品野山参现世,成交价1200万人民币,神秘买家带走。” 林辰看着那串带一堆零的数字,面无表情地删掉。 重新输入:极品帝王绿翡翠原石。 出来的结果更让人绝望。 手机被林辰随手甩在破旧的床铺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纱窗,夏夜的晚风夹杂着烧烤摊的孜然味扑面而来。 修仙?修个屁的仙,这修的分明是钱。 林辰突然彻底看透了,在这个法治健全、唯物主义横行且灵气枯竭的地球,武力值高顶多保证你不挨欺负。 但真想踏上长生大道,需要的不仅仅是功法是数以亿万计的财富。 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成分?特约演员,手里这点钱去中药房买两斤枸杞泡水都嫌次。 去抢?去偷? 林辰摇摇头,现代社会监控密布、热武器威力摆在那里。 在自己没达到硬扛核弹的境界前,触犯暴力的成本高到无法承受。 那些都市修仙文里动不动就无视规则的桥段,在现实世界纯属智力障碍的意淫。 如果能硬抗核弹.....那就不好意思了!先当个球长玩玩。 目前最合法、最安全、搞钱速度最快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当明星。 成为顶流巨星,成为站在娱乐圈金字塔尖、随便代言几个广告就能卷走大几千万的资本本身。 “只有巨富才配在地球修仙!” 林辰终于将自己演戏的目标,从“触发任务”升维到了“搜刮天下修仙资源”。 白天吴四爷那点要把他当廉价工具人榨干的算盘,此刻在林辰眼里简直就是做慈善。 加戏?加特写? 来!全给我加满!老子就是要红,就是要凭演技和这张脸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把那帮流量明星的饭碗全砸了,将这名利场里的泼天富贵,全部砸进我的修仙大道里。 道阻且长,财断人亡。 在这个时代,谁挡我搞钱买野山参,谁就是阻我求取长生! 这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第52章 杀青倒计时 清晨六点。 横店破旧出租屋的天台上,林辰缓缓吐出一口夹杂着臭气的浊气。 炼气二层,彻底稳固。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赵小骨邀请您加入群聊,重症精神病院二病区。” 林辰挑了挑眉,点下确认。 刚进群,一张高清图直接糊在屏幕上。 正是昨天中午他把脸凑在造雾机波纹管前疯狂吸干冰的特写,照片里他白衣飘飘,眼神迷局,配着烟雾缭绕,诡异中带着一抹无法言喻的神经质。 赵小骨:“新人入列,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蜀山剧组最新出炉的奇葩,入戏入到开始凑着管子吸二氧化碳的狠人,林辰!” 群里瞬间炸了。 杨小雪(语音):“卧槽!赵姐你哪找的神仙?就是这吸干冰的动作太废命了,新人,你的角色小传交一下!几万字?没超过两万不合格啊!” 陈潇:“别逗新朋友了,不过这照片里的抽离感很高级,我拍陆贞那会,演一场生离死别的戏,差点把自己抠进医院,哥们儿,体验派很伤脑子的,出戏要趁早,我那里有几位不错的心理医生,推你?” 王船君:“有点意思,眼神里没有欲望,全是死气,你这个状态,很适合演真变态。” 林辰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消息,嘴角抽搐。 这三个人,有的他认识,有的压根没听过,但毫无疑问,全误会了。 他林辰真不是什么为艺术献身的戏痴,说到底,他只是个为了搞钱买野山参修仙,被迫来娱乐圈打工的修仙者。 林辰手指在屏幕上快飞舞。 林辰:“各位前辈好,澄清一下,那张照片是我嫌热,去吹冷气,另外,我打戏保本是一条过,文戏目前是个面瘫,进群主要是想取个经,怎么能快速提高演技,多接带名字的角色,多赚钱。” 群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没人见识过这么直白这么没有艺术追求的自我介绍。 杨小雪发了个裂开的表情:“....这颜值,这么耿直的吗?” 赵小骨:“他就这德行,死要钱,但这小子打戏真的无敌!是我见过打的最帅的!” 陈潇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我就喜欢不聊梦想只聊钱的实在人,林辰,文戏面瘫不可怕,你没经过系统培训?” 林辰回复:“最近在跟周启明老先生学。” 王船君:“周老头?那个把小鲜肉骂进急诊室的老怪物?他能收你?” 林辰:“他让我去大街上看人吃面,我看了,他觉得还行。” 王船君发了个大拇指:“你能在他手底下出徒,不用我们教,你很快就能上桌吃饭了。” 都是演员,聊了一会后大家各自工作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横店的夏天逐渐转入秋意。 时间线推进到2015年11月。 《蜀山战纪》,林辰在组里的地位稳如泰山。 他每天的工作高度重复,却也极其硬核。 在威亚上玩转托马斯全旋、在爆点中间穿梭如风、单手拎起一百八十斤的群演砸破泡沫墙。 刘主任看他这效率,乐得每天给他多加五百块钱替身费。吴四爷更是把他当成了剧组降本增效的终极武器。 这段时间没触发系统任务。 只要没有戏,林辰就蹲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赵小骨怎么控制微表情,看着陈威廷怎么走位。 晚上,他在四个人的微信群里当伸手党。 林辰把一段剧本拍下来发群里:“这场被师傅背叛的戏,我总是给不出撕裂感,周老头说我太克制了。” 半夜两点,杨小雪第一个回:“拆解人物小传!他师傅平时给他买热干面吗?不买的话怨气值加20点。如果是你,你老板欠你三个月工资还把你开了,你怎么反应?” 陈潇紧随其后:“放弃面部控制,你去想你人生中最绝望的一通电话。身体先发抖,眼眶再红,台词必须带着气声。” 王船君的话最简短:“你要让自己相信,在这个场景里,你就是个没家可归的野狗。” 林辰把他们的方法融汇贯通。 辅以周启明教授线下的一对一毒舌打击。 一个月内,林辰的文戏开始长肉。 在《蜀山》的一场决裂重头戏里。 林辰饰演的白谷逸看着师傅的剑刺入自己胸口。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按照以前的习惯去控制面部肌肉。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瞳孔里映着绝望。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猩红,随后,一滴泪在右眼隐忍了足足十秒,终于在导演喊“咔”的前一秒砸碎在衣襟上。 那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彻底释然的破碎感,让监视器后的何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何罕见地没有拿大喇叭,而是直接站起身鼓掌:“过!绝了!这眼神绝了!” 远处的赵小骨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心碎、后一秒听到副导演喊去领盒饭立刻就跑没影的林辰,嘴角抽了抽。 真是个神经病。 十一月末,横店的气温降到了几度,冷飕飕的。 林辰迎来了杀青倒计时,他的戏份本身就不多,要不是吴四爷非要留他当万能替身榨干剩余价值,他早结账走人了。 夜戏片场,林辰依然穿着单薄的戏服,凭借炼气二层的强悍身躯硬抗寒风,气血如炉,头顶甚至隐隐冒着热气。 武指老鬼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神秘兮兮地凑到林辰身边。 “林辰,蜀山马上结束了,下个项目找好了没?”老鬼递过去一根烟。 林辰摆手拒绝,语气平静:“正在看几个网剧的本子,男二男三都有。” “别去演什么网剧了,那玩意儿浪费你的身手。”老鬼压低声音,“郑瑞导演那边有个大活。电影局立项了,《杀破狼2》。” 林辰的目光陡然聚光。 《杀破狼》! 硬派动作片的金字招牌,拳拳到肉,暴血断骨。 前作直接封神! 老鬼吸了口烟,继续放猛料:“这项目主演定了吴惊和泰国的托尼贾,现在最缺的,是一个反派。” “什么样的反派?”林辰问。 “典狱长,武功极高,打法狠辣,要把主角团逼到绝境。”老鬼盯着林辰结实挺拔的身板,“他们找了一圈,打得好的没那股子高级的贵气,长得帅的又接不住吴惊和托尼贾的真拳头。” 老鬼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我把你试戏和当替身时的动作集锦通过关系发过去了,加上之前你接铁块那个视频,郑导对你极感兴趣。” 林辰眼神一凝。 电影?大荧幕啊! 如果能拿下这个角色,不仅片酬暴涨,在圈内的地位将直接完成三级跳。 “试镜在什么时候?”林辰问。 “下周三,定在魔都总部。”老鬼笑得很鸡贼,“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吴惊出了名的较真,试镜绝对不是摆摆套路,那是真打。” 当晚,出租屋。 林辰看着系统面板上死死卡在炼气二层的属性条。 没有灵石,没有几百年的极品药材,光靠地球这稀薄的空气,他练到五十岁也突破不了炼气三层。 “真打?”林辰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露出狂热。 凡人的拳头,能破得了炼气二层的防? 他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漂亮亮!他必须拿下《杀破狼2》,硬生生踹开通往电影圈的大门! 第53章 林辰:放心吧四爷,我肯定好好表现 林辰杀青前一天。 十一月末的横店,妖风夹杂着冰冷的小雨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辰蹲在B区道具棚背风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 上面的数字,他已经精确地核算了四遍。 合同约定戏份十二集,单集片酬两千八。 但实际上实打实地上了三十九场。 其中纯替身戏二十四场,高危高难度的六场,那个七百二十度极限空翻还被当做全剧最大卖点剪进了首版预告片。 多出来的这二十七场戏,哪怕按横店最底层的特约武替价格算,剧组也结结实实地欠他整整四万块。 这还没算那些原本需要花大价钱做后期CG合成的特效动作钱。 林辰将工资条仔细叠好,塞进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他穿过停满设备车、寒风穿堂的甬道,径直走向吴四爷的专属休息区。 吴四爷那辆豪华房车,正停在剧组最清静避风的角落,车外单独拉着一条粗壮的专线供电,大功率空调外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制片主任刘哥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正缩着脖子站在车门口刷手机,看见穿着单薄戏服走过来的林辰,脸上的笑容本能地僵了一下。 “林辰?你怎么来了?找四爷?” “对,找四爷聊两句。”林辰面色平静。 刘哥有些发虚地看了一眼他单薄的衣服,犹豫了一秒,还是掀开车帘朝里喊了声。 车门打开,犹如三伏天般闷热的暖风混合着名贵香薰的味道,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 吴四爷正半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极品虫草花炖乌鸡。 因为暖气开得太足,热得只穿着高档丝绸短袖衫,脸色红润得发亮,手腕上的极品沉香串珠在暖光灯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小辰啊,来来来,进来坐。”吴四爷放下汤匙,笑得跟一尊慈祥的弥勒佛似的,“小雨外面挺冷的吧?吃了没?让老刘给你也盛一碗汤暖暖。” 林辰没坐,身姿笔挺地站在门边。 “四爷,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片酬的事。” 吴四爷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脸上的弥勒佛笑容却没有丝毫不乱:“怎么了?是不是财务那边发晚了?你放心,让刘哥去催催那些办事不牢靠的。” “不是发晚了。”林辰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是发少了,我入组签的合同是十二场戏,但我实际上场三十九次,按横店武替的行价……” “小辰啊。”吴四爷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辰看着他,停下了话头。 吴四爷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在一秒内切换成了一副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的长辈模样。 这切入角色的速度,比他在片场演戏可丝滑多了。 “你算这些数干嘛呢?四爷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看啊,你刚进组那会儿,谁特批给你换的真丝戏服?谁让刘哥每天单独给你加餐补的?”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那碗虫草汤,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而且你想想,等咱们《蜀山》一播出,白谷逸这个角色只要溅起点水花,你也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明星了,到时候出去接戏都是几十万起步,你这种好苗子,还在乎这区区几万块钱?” 林辰看着对方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面无表情地听着。 “年轻人嘛。”吴四爷将空了的汤碗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最后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目光要放长远,别太计较蝇头小利,咱们这个圈子很小的,四爷我跟圈内不少大制片人、导演那都是说得上话的。”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林辰的眼睛:“你以后出去试戏,别人问起来,蜀山剧组待你怎么样?你说好,那你的前途就都好,你说呢?” 话说到这份上,潜台词就是,钱,分文不加。 能用你,也能在圈内封杀你。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帮菜,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其实不给钱他并不生气,吴四爷这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确实称不上绝对的坏人。 虽然增加了不少额外的工作,但相对应的也给白谷逸增加了不少戏份。 这点没得挑。 但资本做派的威胁,兴致可就不一样了,宝贝。 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处理方式呢? 哪怕少给一点呢,哪怕说点好话呢。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随后,林辰笑了。 他笑得无比灿烂,那是他在戏里千锤百炼出来的、教科书级别的温润职业微笑。 “四爷教诲得是。”林辰甚至微微欠了欠身,仿佛真的受教了,“年轻人确实要懂得感恩,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给您丢人。” 看着林辰服软,吴四爷紧绷的脸颊立刻松弛下来,重新恢复了弥勒佛般的做派:“哈哈哈,这不就对了嘛!去吧去吧,下午好好打!” “多谢四爷。” 林辰转身,一把掀开门帘出了房车,背对着那辆造价数百万的房车,脸上完美的笑容,随着雨水消失。 黑了我的血汗钱,转头还要用封杀来威胁? 感恩? 你怎么不感恩老子没一巴掌把你挂在威亚上当风铃甩? 林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下午的对手戏,是男一号与大反派高手的绝命搏杀,当然这场戏是林辰作为替身上场,按照剧本要求,这一段极为惨烈,拳拳到肉的近身肉搏。 吴四爷这人最喜欢在媒体探班的时候搞真打。 正巧蜀山战纪接近尾声,最近媒体来的比较频繁,路透嘛,造势嘛。 真打是吧? 林辰一边走,一边慢慢活动着双手的手腕,骨节深处发出极为细密、宛如炒豆子般的脆响。 炼气二层澎湃的气血在经络中活跃起来。 二十四场被白嫖的替身戏,欠薪四万块钱。 每打出一拳,大概价值五千块钱。 不多不少,童叟无欺。 走到片场入口时,林辰余光瞥见制片刘哥正靠在房车侧面,压低声音打着电话,脸色看起来相当难看。 见林辰走过,刘哥飞速地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闪烁,然后赶紧转身走到车的另一侧,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林辰看在眼里,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午那场戏,他的每一拳、每一腿,都会将力道严格控制在“表面绝对无伤去医院连个软组织挫伤都验不出来、但能把暗劲打入骨髓让人疼到原地喊妈”的精准区间。 动作绝对标准,画面绝对漂亮,监视器后的导演连一根毛的毛病都挑不出来。 但吴四爷那养尊处优的身体,会无比诚实且痛苦地替他干瘪的钱包道歉。 这叫什么? 这叫以武会友,合情合理的剧组切磋,符合剧本高潮要求,体现了动作演员绝对的职业精神! 林辰伸手推开化妆棚厚重的挡风门帘,嘴角终于不可抑制地上扬起兴奋的弧度。 吴四爷,下午见,希望您的骨头,能和您的嘴一样硬。 第54章 四爷才是真正的实力派! 下午两点。 武指老鬼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水泥地面划出走位线,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讲套招。 “这场戏,正邪对决,套招一共十组,林辰你替陈威廷打前六组近身搏击,最后四组斗法陈威廷本人上,需要正面特写。” 老鬼吐出一口烟圈,站起来用手比划着动作要领。 “前三组进攻,蹬踢、缠腕翻摔、连拳逼退,后三组防守反击,反关节、扫腿、最后一记肘击定格,力度往三成走,点到为止,别...” “别真打,老鬼叔,我知道的。”林辰笑着接话,眼睛里全是真挚。 老鬼刚要补充,吴四爷从保姆车方向晃悠过来了。 换上戏服的吴四爷看着确实有两把刷子,他那张保养得当的颜值,倒也撑得住场面。 就是走路的姿势太悠闲了,像是来公园遛弯的退休老干部。 “小林啊!”吴四爷隔着老远就招手,走近后很熟络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上午那顿虫草鸡汤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待会儿配合四爷,放松点,别紧张,慢慢来。” 他又转头朝老鬼叮嘱:“这段打戏是全剧高潮,探班媒体今天还在,多拍几条,但是动作漂亮就行,别整太猛的,我已经不年轻了!” 老鬼习以为常地敷衍着点了点头。 林辰也点头,笑容毫无破绽。 “您放心,四爷,我保证动作表面上绝对漂亮。” 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十分钟后,各部门就位。 林辰穿着陈威廷的戏服,站在打光区的起始标记上,对面五米处,吴四爷双手负背,摆出反派大bOSS的造型,下巴微抬,气势还挺像那么回事。 “各部门注意!” “ACtiOn!” 林辰眸光一变,蹬地前冲的瞬间,脚下碎石被弹得四散飞溅,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长刀。 第一招,正蹬踢。 套招也就是做做样子,脚面贴上去就收。 林辰的脚精准地踹在吴四爷的腹部护甲正中央,力道嘛,真就是两成。 只不过是炼气二层的两成。 “呃!” 一声闷哼从吴四爷喉咙里挤出来,绝对不是演的。 他的身体像个被保龄球砸中的沙袋,向后崩退了五六步,两只脚后跟死死拖在水泥地面上,硬是划出两道清晰可见的焦黑擦痕。 好不容易站稳后,吴四爷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到了极点。 他的嘴角还惯性抽搐着维持反派冷笑的弧度,但瞳孔已经因为剧痛而剧烈收缩。 吴四爷刚想大骂叫停,可惜林辰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二招,缠腕翻摔。 右手扣住吴四爷的手腕,以极其标准的擒拿手法向外翻转,这个动作本身没问题,套招里确实有这一步。 但翻转之后的过肩摔,林辰的发力点精确地偏移了两公分。 只是两公分。 吴四爷整个人在空中多旋了半圈,后背实实在在地撞上了身后的道具桌。 桌角顶在他第三第四根肋骨中间,不偏不倚。 “嘶。” 吴四爷趴在地上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哆嗦。 “好!!!这条好!” 何导在监视器后面猛地站起来,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太兴奋了。 “好!这条太好了!吴老师这个挨摔的表情绝了!那种痛苦真实到爆炸!” 场记小妹疯狂鼓掌:“吴老师真敬业!这摔得也太真了!” 灯光组长也竖大拇指:“比那些抠图流量小生强一万倍!” 全场的赞叹声、掌声此起彼伏,交织成赞美老戏骨的颂歌。 趴在地上的吴四爷被助理搀起来,他很想骂人,但涌入耳朵的全是“吴老师好样的”“太敬业了”。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感动的笑容。 “呼…应该的,这都是咱们演员应该的…..” 两人再次站定,吴四爷看向林辰的眼神里,已经多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都想直接翻脸了!但他妈今天有不少媒体来拍素材! 妈的!好狠毒的小子! “全体准备!继续!” 接下来的快攻环节,林辰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以极高的频率轰出! 每一拳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那是真正的音爆! 林辰全力出击,但每一拳都精准无误地悬停在吴四爷面门、咽喉前两公分的位置。 没碰到,一下都没碰到。 但拳锋带出的劲风,刮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生疼,把吴四爷头上的假发片都吹得直往上飘。 那种真正的死亡威胁感,是演不出来的。 吴四爷被逼得连连后退,步伐全乱了,眼里满是慌乱,最后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但在画面里呈现出来的效果,是一个顶尖高手被更强的对手彻底碾压,那种无法招架的绝望感,浑然天成。 因为确实无法招架,魂都他妈要吓飞了。 “咔!” 何导扑到监视器上反复看回放,越看越满意,抬起头目光灼灼。 “好是好,但我总觉得B机的角度差了一丢丢,能不能再来一条?” 吴四爷正弯着腰揉肋骨,闻言手一抖。 “何导,我觉得...” “吴老师。”何导一脸诚恳,“您今天状态是真好,再来一条,保证给您剪个年度最佳动作演员的混剪。” 吴四爷深吸了一口气,男人的体面是什么?就是明知道对面那小子在搞鬼,但当着全剧组和探班媒体的面,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来。” 第二条。 林辰换了招式。 这一条他专攻肋骨两侧,一记转身侧踹,踢得又快又准,力道恰好卡在外表看不出任何红印,但骨膜震得发酸的精准区间。 吴四爷嘴巴张的老大,隔夜饭都他妈要到了嗓子眼,眼珠子也差点弹出来。 “我操你!”后面那个字被他生生吞了回去,因为他看到B机的大镜头正对着自己的脸。 他把那声哀嚎硬生生改成了一声充满角色感的低吼:“你!休想.....!” “好!这句台词是即兴的吧?绝了!”何导拍烂了大腿。 旁边的赵小骨抱着保温杯看戏,小声跟身边的助理嘀咕:“吴老师平时对戏从来不即兴的,今天演的这么投入?” 最后一条。 林辰把吴四爷翻摔在地后,单膝压住对方的肩胛骨。 这个动作套招里没有。但林辰的手法太自然、太流畅,何导根本没喊停。 他居高临下看着吴四爷,不是林辰在看,是角色在看。 那种绝对的俯视,绝对的碾压。 整整三秒。 三秒钟里,吴四爷被压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看着头顶那张年轻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脊背上窜起无法解释的凉意。 这小子的眼神,不像在演戏。 “咔!完美!存档!” 何导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全场掌声雷动。 场务、灯光、摄影、道具,所有人都在鼓掌。 掌声不是给林辰的,掌声全给了吴四爷。 “牛逼啊四爷!真!实力派!” “吴老师这挨打的反应,我入行八年头一回见这么真的!” “以后谁说咱四爷没演技我第一个不同意!” 吴四爷被两个助理架着胳膊搀起来,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水泥浇筑的。 他弓着腰,一步一挪地从林辰身边经过。 林辰侧身让路,毕恭毕敬地微微鞠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四爷辛苦了,您今天的表演,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吴四爷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辰那张诚恳到无懈可击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旁边的场记小妹已经举着手机凑过来了:“四爷!我刚拍了您被摔那下的慢放,发您看看?太帅了!” “.....好。” 吴四爷转身走了。一瘸一拐。 三分钟后,保姆车的门关上了。 隔着铁皮墙,片场安静的间隙里,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我的腰...刘哥你别碰!别碰!疼疼疼疼!!!” 林辰正在拆护腕,手指头一顿都没顿。 四万块,账目,两清了。 蜀山战纪,再见了。 杀破狼我来了! 下周三,魔都。 吴惊和托尼贾,真打。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未损的右拳,身体逐渐兴奋。 老实说,刚才打老帮菜,根本就没打够啊! 有没有点像样的对手啊? 第55章 龙虎武师的规矩! 制片组的临时办公室在B区最东边的板房里,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KT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财务/制片/杂物间”。 林辰推门进去的时候,制片主任刘哥正趴在折叠桌上吃泡面。 看见林辰,刘哥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大约半秒钟。 片场发生的事,他可是都看在眼里,吴四爷刚才怎么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名正言顺”地卸了腰,别人看不出门道,干了半辈子剧组的刘哥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前这个穿着运动服挂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哪里是个任人拿捏的替身?根本就是个惹不起的狠茬子,笑面虎! “林辰啊,来了啊,”刘哥迅速咽下面条,连抽纸擦嘴的功夫都省了,一把拉开手边的铁皮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动作麻利。 “合同内十二集片酬,单集两千八,扣税后实发三万一千三百六十。”刘哥把信封和一张打印好的结算单推过来,“银行转账,三个工作日到账,你签个字。” 没有扯皮。 没有拖延。 甚至连一句“四爷说了再等等”的套话都没有 林辰接过结算单扫了一眼,数字对得上,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确认了预留的卡号,然后在签收栏上签了名字。 刘哥全程没跟他对视。 签完字,林辰把笔放回桌上,转身要走的时候,刘哥在背后说了句:“路上慢点。” 语气平淡,但比起之前那副拿鼻孔看人的嘴脸,已经算是脱胎换骨了。 林辰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地晃了晃,算是道别。 出了板房,他站在门口把信封塞进外套内兜,深吸了一口十一月末横店干冷的空气。 三万一。 加上之前群演和《琅琊榜》攒下的存款,银行卡里的数字已经快突破五万大关了。 对于一个来横店不到三个月的横漂来说,这个数很体面了。 对于一个未来每一步修行都要烧天价资源的修仙者来说,这点钱还不够买半根像样的野山参。 “还得继续搞钱啊!”林辰嘟囔了一句,没在原地多站,把拉链往上拉了拉,准备回自己的出租屋收拾行李。 “小林,站住。”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辰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老鬼靠在一辆面包车的车头上,嘴里照例叼着烟,穿一件洗到发白的军绿色冲锋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缩在车头的阴影下,像一截被风干的老木头。 “过来。” 林辰摸不清头脑,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鬼叔,找我有事?” 老鬼从冲锋衣内兜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白信封,信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 他把信封往林辰怀里一塞。 “这是什么?” “替身费。”老鬼吐掉烟头,用鞋底碾灭,“你在组里替大家上了二十四场替身戏,高危的六场,按武行的最低行规,我算了算,零头抹了,两万整。” 林辰捏着信封没动。 “老鬼叔,这钱剧组没批,您?” “跟剧组没关系。”老鬼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武行替身归我管,我的人在我手底下干活,该拿多少钱,我说了算,剧组不认这笔账,我认。” 林辰看着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微微愣了愣神。 老鬼今年五十三,入行三十一年,十七岁从广东去香江跟班底做龙虎武师,从挨摔挨打的最底层一路爬上来。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是被拳头、被威亚钢丝、被片场铁架子刻出来的。 这种人说我认就是真认,不是客气不是施舍,是行规。 不行,这钱我不能收。”林辰眼神闪动了一下,摇了摇头,握着信封的手坚定地递了回去 老鬼连手都没伸出裤兜,就这么死死盯着林辰。 “你听我说完。”他从裤兜里又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继续开腔,“你去魔都试杀破狼的事,我跟你交个底。” 林辰立刻收起了推辞的手,收敛神色,安静地听。 “杀破狼的武指是桑林,我跟他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老鬼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七小福那个体系,你可能不太了解,简单说就是学京戏班出身的一帮武行,从洪银宝到房龙大哥到我师父,一脉相承,手底下出来的武指、武行,撑起了大半个港片动作电影的台面。” 他停了一下,看了林辰一眼。 “但是。” 老鬼的语气沉了下去。 “杀破狼跟你之前拍的所有戏都不一样,吴惊,全国武术冠军,托尼贾,泰拳顶尖高手!如果追求效果一定会真打!不是套招摆拍,不是后期剪辑加速,是实打实的全接触格斗,没人会因为你是新人就收着力,当然,现在时代不同了,也不见得所有人都这么干。” 林辰听着这番话,体内的灵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流速开始加快。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鬼的口气很冲,带着几分严厉,“你以为你身手好就够了?这行里身手好的人我见过几百个,拍戏之后骨头断了、韧带撕了、残疾的,受伤的我也见过几百个了,说句不好听的,死的都他妈不少!”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林辰的胸口。 “你去了之后,打得好,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老鬼介绍去的!” 顿了顿,老鬼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要是掉链子了...”老鬼把烟叼回嘴里,腮帮子一鼓一瘪,“千万别提我。” 这句话说得极其随意,像在开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但林辰听懂了。 老鬼在帮自己站台! 一部香江电影,有了老鬼的背景,那林辰可不是一般的内地演员了。 打得好,是老鬼的脸面,打砸了,老鬼的面子也能值几分钱。 停车场的风很大,十一月末的横店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吹得人脸颊生疼。 林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透明胶带缠了三圈的白信封,胶带上还沾着一点老鬼口袋里的烟丝渣子。 两万块。 对于一个在顶级剧组当了几十年武指的人来说,两万块不算大数目,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这笔钱不是人情。 是规矩。 是一个老武行,用最笨的方式,在烂透了的资本游戏里,守住的最后一根底线。 林辰把信封揣进兜里,没再推辞。 “谢了,老鬼叔。到了魔都,我绝不会折了您的面子!什么冠军都不行!” “别跟我在这儿煽情,我他妈是龙虎武师!滚蛋吧。”老鬼嫌弃地摆了摆手,转身拉开车门。 “鬼叔,晚上请你喝酒!” 林辰转身走了几步,又听见背后传来老鬼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 “你这小子身上有股气。” 林辰脚步微顿。 “是天生的,你天生该吃这碗饭!” 风声很大,把老鬼后半截话搅得模糊。林辰没回头,也没解释,继续朝停车场出口走。 他的手插在兜里,右手攥着那个信封,左手攥着刘阿宁给的那张经纪人名片。 一路走来,烂人遇了不少。 钉子、吴四爷、那些拿数数代替台词的关系户。 但好人也遇了不少。 剧本杀的陈胖子,群头老马,琅琊榜的陶哥,还有这个死犟、嘴臭、动不动就骂人滚蛋的老鬼。 林辰走出停车场,掏出手机给赵阳发了条消息。 “片酬结了,钱到了,晚上请你吃大餐!” 三秒后赵阳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来全是怪叫。 林辰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了看横店十一月灰蒙蒙的天。 银行卡余额五万五。 三个月前他兜里只剩几百块。 数字在涨,拳头在硬,修为在身。 林辰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骨节深处传来绵密的力量感。 盛名已久的前辈是花拳绣腿还是真打? 林辰不知道。 但他体内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他真的,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56章 离别小聚 横店,明清民居博览城外,一处隐秘的四合院私房菜馆。 老板姓黑,出了名的嘴严,毕竟这地界别的不多,就他妈剧组和明星多! 当然,脑残粉和狗仔也不少。 店里连监控都没装,主打的就是一个隐私。 今晚,林辰做东宴请。 包房里,没有闪光灯,没有长枪短炮的镜头,这里没有流量明星和底层武行,只有一桌熟人。 乔薇穿着件灰色宽松卫衣,化着心机的伪素颜妆,头发随意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手里的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我的妈呀!为了上镜显瘦,姑奶奶我连续吃了一个月白水煮菜!这口肉香迷糊了!”乔薇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 坐在对面的赵阳眼睛都看直了,愣是没敢把眼前这个饿虎扑食的女人,跟女明星挂上关系。 “看什么看?”乔薇敏锐地捕捉到了赵阳的视线,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没见过美女吃肉啊?别光看,把那盘猪蹄给我转过来!” “好勒薇姐!”赵阳手忙脚乱地转动玻璃转盘。 另一边,赵小骨穿着件黑色修身羽绒服,手里捧着个标志性的粉色保温杯。 她拧开旁边的啤酒,给旁边的林辰倒了一杯。 黄白色的液体带着浓郁的麦乳香涌了出来。 那是冰镇夺命大乌苏。 “来,林辰,走一个!”赵小骨端起保温杯跟林辰的玻璃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即仰起头吨吨吨灌了半杯肚子,“爽啊!” 林辰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小小的酒精对于强悍的五脏来说,啥也不是! “辰哥!你肯定有什么绝学!你就教教我被!”十五岁的吴烈急得满脸通红,手里端着杯可乐,整个上半身都快趴在桌子上了,非要凑到林辰跟前。 “我和你说,林辰练得是内家拳的寸劲啦!”坐在吴烈另一边的陈威廷强行把吴烈按回椅子上,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港普拍着桌子,“我都看出来了!辰哥那是深藏不露!阿烈,你还小,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多喝点维C。” 说着,陈威廷拿起一大瓶鲜榨橙汁,直接怼到了吴烈的玻璃杯里,满得顺着杯壁往下流。 “威廷哥,我不喝橙汁,我要学拳!”吴烈抗议。 “喝啦喝啦!扑街仔,长身体啊!”陈威廷私下直接放飞自我,一点颜值男星的包袱都没有,强行把橙汁塞进了吴烈手里。 全场轰然大笑,气氛彻底热开了。 林辰看着吴烈眼中的狂热,玩心大起,他手指轻轻捏住一根陶瓷筷子。 咔一声极轻的脆响。 陶瓷筷子尖端,竟碎成了极细的粉末,落在桌布上。 陈威廷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去沾了一点白色粉末,放在指肚上碾了碾。 完全没有颗粒感,真的被捏成了粉! 这一手露出来,别说是本来就想拜师的吴烈张大了嘴巴石化在原地,就连刚才满嘴跑火车的陈威廷,腿都软了一下,恨不得当场滑下椅子跪下磕头拜师。 这手劲?也太他妈帅了! 就在这时,林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语音。 他点开外放,是胡逍遥温和沉稳的声音:“林辰,听说新戏杀青了,祝贺,我这几天连续赶通告,实在没时间,等在见面,我请你吃饭。” 林辰按住语音键回了一条:“谢了胡哥,我肯定留着肚子去。” 两道菜过,一箱乌苏见底。 老鬼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拎起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分酒器。 “这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老鬼眼眶泛红,酒劲已经上了脸,布满风霜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江湖气,“这行,太他妈苦,我十几岁就在香江混武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听这位老武行倒苦水。 “那年,拍成家班的戏。”老鬼比划着手势,声音嘶哑,“三楼,直接往下跳,不用威亚!导演喊开机,我眼一闭就下去了。” 大家屏住呼吸,连空气都紧张了几分。乔薇连红烧肉都不嚼了。 “结果怎么着?”老鬼猛地一拍大腿,“底下垫垫子的几个扑街仔,在那儿抽烟,风一吹,垫子飘了!我邦叽一下砸水泥地上了!哈哈哈哈操!” 老鬼自己先狂笑起来,笑得直咳嗽,眼泪都飙出来了。 陈威廷愣了两秒,跟着爆笑拍桌子。 赵小骨眼泪都笑出来了:“鬼叔,你这命也太背了吧!” 林辰端起酒杯,隔空冲着老鬼扬了扬,然后一口咽下,他知道,老鬼嘴里的笑话,是当年险些让脊椎粉碎的生死一线。 那笑声里,全是底层挣扎的血泪。 酒过三巡,赵小骨的脸颊已经彻底红透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包间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有些迷离。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有功夫在身,能实打实靠手艺吃饭的。”赵小骨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粗粝的沙哑,“当年我一个人跑来横店,连个群演卡都办不利索,演丫鬟,演路人,大冬天在死人堆里趴一宿,我可没少被人少骂!导演都指着鼻子说我这种脸型这辈子当不了主角!只能演丫鬟!” 赵小骨转头看向林辰,眼神里带着底层爬上来的那种凶狠的倔强。 “林辰,我在这行见多了牛鬼蛇神的资本套路,一定要保持本心!我干了!”赵小骨拿起一瓶刚开的啤酒,对准瓶口。 一瓶啤酒直接见底。 林辰没有说废话,同样拿起一瓶对吹。 气氛不知不觉有些沉重。 乔薇突然站了起来,手里端着杯红酒。 她脸色酡红,一双好看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林辰,胸口微微起伏。 “林辰。”乔薇咬了咬嘴唇,借着酒意大声开口,“你是我见过,最不解风情的男人,没有之一!” 沉重的气氛也变的诡异起来。 林辰不仅没慌,反而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挑眉瞥了她一眼, 露出痞笑:“风情能当饭吃吗?你再像怨妇似的盯着我看,最后两块东坡肉,可就要被阳子包圆了。” 旁边正端着碗偷瞄的赵阳动作一僵,筷子正悬在半空,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噗!”赵小骨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赵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嘴贱的毛病就算在这个场合也没忍住:“薇姐!具体是怎么个不解风情法?展开详细说说!” 乔薇脸一红,抓起桌上一把带壳的落花生,精准地砸在赵阳的脑门上,“吃你的饭!” “哎哟卧槽!暗器!”赵阳捂着脑门夸张地哀嚎,引得全场再次爆笑。 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被这几颗花生米冲得一干二净,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这界限一旦退回朋友,反而能走得更长远。 老鬼醉眼朦胧地拉住林辰的手臂,重重拍了拍:“这行太杂,你能交到几个不为名利算计的真朋友,值了!” 林辰看着这一切,也无声的笑了笑。 散场已经是凌晨一点。 黑老板亲自从后门把几位送上车,全程没有多看一眼。 横店的深秋夜风很冷,吹透了单薄的外套。 林辰和赵阳没坐车,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太阴引气诀》自行运转,早把酒意和寒气化解得干干净净。 “辰子。”赵阳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林辰转头看他。 胖子打了个酒嗝,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脸,此刻出奇的严肃。 “你马上要去魔都了。”赵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有点闷,“去拍大银幕,去跟吴惊、托尼贾拍戏,刚才饭局全是大明星,而我就一连特约都混不上的穷光蛋群演。” 他吐出烟圈,声音有点哑:“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这辈子,大概率就在横店演个死尸,好点演个太监。” 林辰停下脚步。 “别特么整这出死出。”林辰直接给了赵阳肩膀一拳,“以后老子成了巨星,去哪拍戏都把你塞进剧组!你这张脸,演特务汉奸绝配。” 赵阳被砸得倒退两步,突然咧嘴笑了,眼眶发红。 “算你小子有良心。”赵阳踩灭烟头,双手插兜,“既然咱们以后是巨星组合,那明天早点起,跟我去趟义乌国际商贸城。” “去那干嘛?” “买行头啊!”赵阳理直气壮,唾沫星子乱飞,“你去魔都试镜,不能穿件二十块的破T恤去吧?我带你去义乌,给你弄套一比一高仿阿玛尼西装,再配块绿水鬼,懂不懂啊扑街仔!” 林辰看着赵阳那张通红的脸,沉默了两秒。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赵阳宽厚的后背上擂了一拳。 “学什么不好,学粤语啊?” 第57章 真能吹牛逼 清晨,横店开往义乌的大巴车上。 ”辰子,我跟你讲,到了国际商贸城,一切看我眼色行事。”赵阳一手拿着咬了一半的肉包子,拍着胸脯,满脸自信。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义乌国际商贸城的A区大门前。 赵阳两眼放光,拉着林辰直奔一家挂着各种国际大牌招牌的男装批发店。 “老板,来套能上红毯的西装。”赵阳大步跨进店里,顺手敲了敲玻璃柜台。 一个谢顶的胖老板正在拿手机,抬眼瞥了两人一眼就知道是横漂,随手指了指靠墙的一排:“阿玛尼的最新款,五千一件,不还价,这面料,这走线,米兰专柜。” 赵阳冷笑一声,径直走过去,两根手指搓了搓那件藏青色西装的布料,然后一扯袖口。 “化纤混纺占了八成!老板你跟我扯什么米兰呢?看看你这个鹰标,翅膀上的线头掉得跟拔了毛的土鸡似的,还五千?八十块钱,连旁边那件白衬衫我一起带走!” 胖老板直接被气笑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跑这捣乱来了是不是?八十块钱你买个袖管子去吧!滚滚滚!” “哎?做生意和气生财啊。”赵阳丝毫不慌,掏出一把十块五块零钱,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我也就是看你家款式还凑合,隔壁昨晚刚加了我的微信,同款给我报的六十五,八十你卖不卖?不卖我转头就走!” 胖老板吹胡子瞪眼,看着赵阳那副满不在乎准备抬腿就走的滚刀肉模样。 “一百五!” “九十!再多给一分我是你孙子!”赵阳拉着林辰作势要走。 “一百!带件衬衫!赶紧拿走!别在我跟前碍眼!” 赵阳眼睛一亮,利索地拾起柜台上那叠零钱数了数,又从裤兜里掏出几张凑齐整数,拍在玻璃上。 拿到衣服后,赵阳把这套看起来很板正的“阿玛尼”西装和一件白衬衫塞进林辰手里,指了指挂着破布帘的简易试衣间:“试试!穿上看看效果!” 林辰听话的拎着东西走进了试衣间。 三分钟后,布帘拉开。 喧闹的店面忽然安静了,就连路过的路人都瞪大了双眼。 盗版西装硬是被林辰完全撑了起来,肩宽腰窄,脊背笔挺如枪。 极淡的灵气外放,反而透出清冷贵气。 他随便往那一站,整个人的气场直接碾压了这间二十平米的杂乱商铺。 胖老板咬着烟头,围着林辰转了一圈,咽了口唾沫:“这衣服真是我家的?” “卧槽。”赵阳眼睛都直了,“辰子,你现在要是走红毯,保安绝对给你立正敬礼,这衣服穿你身上,愣是穿出了我买不起的价格。” “走吧。”林辰扯了扯领带,把西装脱下来塞进黑色塑料袋,假货再怎么撑场面,也改不了假货的事实。 况且,真论高仿,还得是广州啊! 临近中午,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从商贸城出来,来到一条老街觅食。 赵阳在路边连干了两大碗兰州拉面,加了三勺辣子,吃完就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草,这辣椒不干净,辰子你等我十分钟,我去找个公测。”赵阳把手里的东西往林辰手里一塞,夹着腿冲进了旁边的小巷。 林辰嫌弃地拎着几个塑料袋,避开主路的拥挤人流,顺着街角拐进了尚未拆迁的义乌老城区。 两侧种着掉光叶子的法国梧桐,地砖坑坑洼洼,街边大多是卖土特产和香烛纸钱的破落店面。 林辰漫无目的地走着,停在了一家门口挂着回春堂木牌的中药铺前。 牌匾上的金漆早掉光了,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倒是门框上还挂着一个破旧的“药”字布幌子,在冷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 门口随意堆着几个装满干草的麻袋,落满灰尘。 铺子里光线昏暗,充斥着陈年防虫药丸和发霉草木的味道,柜台后,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躺在破藤椅上打着呼噜,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地方戏。 林辰本想转身离开,但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突然从他的潜意识里升起。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槛边,随便走了进去。 柜台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罐子和几口破木箱,里面装的全是发干发瘪的普通药材。 林辰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走到柜台角落最边缘的一个木匣子前。 匣子裂了缝,里面散落着几根干瘪枯黄的须根,外皮皲裂,卖相极差,如一截截毫无生气的枯柴。 旁边的纸片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写着两个字:党参,匣子边缘还用粉笔歪歪扭扭标了同样的字样。 林辰随便伸手扒拉了一下。 就在指尖接触到那段枯根的一瞬间。 林辰体内的气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轰鸣! 《太阴引气诀》骤然加速运转,极其微弱但纯正无比的草木灵气,顺着捏住药材的指尖钻入手少阴心经之中。 林辰呼吸停滞了半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捏着那截党参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紧。 真的有灵气! 这绝不是横店制冰机喷出的二氧化碳!这是真正孕育于天地间的生命精华!虽然极其稀薄,但确确实实是纯正的天地灵气! 林辰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松开手指,那股清凉的触感消失。 为了验证,他扫过铺子里其他的药材,装作挑拣,逐一伸手捏了捏。 毫无反应。 全都是没有灵气波动的凡俗植物。 只有匣子里那几根长得奇形怪状的党参蕴含着灵气。 林辰脑中思绪电转。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谁说灵气只有天价之物才有?地球处于末法时代不假,极品野山参和天价翡翠确实能辅助修炼,但在这片拥有漫长历史的土地上,总有一些生长在人迹罕至之地的草木山石,机缘巧合下吸纳了游离的天地灵气。 只是其余人肉眼凡胎,根本辨识不出。 这匣子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药材,就是铁证。 他不需要几千万去竞拍顶级资源,他完全可以利用修仙者对于灵气的感知力,捡漏! 林辰的目光继续在铺子里游走,视线死死盯在了老头藤椅旁。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小、灰不溜秋的山石,沾满泥土,垫在一张破桌子的瘸腿下面。 林辰走过去,蹲下身,手掌贴上石头表面。 厚重沉稳的灵气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汇入丹田,比刚才那几根党参精纯了至少两倍。 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包裹着某种灵矿杂质的天然原石! 地球枯竭,但绝对没有死绝!这片土地的深山老林里无人问津的草木山石中,依旧藏着不被常人理解的灵韵! 只要有钱,只要掌握足够的渠道去发掘,他完全可以在这个世俗社会中砸出一条修仙通天大道! 钱!名利!地位! 有了这些,他就能发动无数的人去帮他搜刮这颗星球上隐藏的所有漏网之鱼! 林辰站起身,随手抛了抛那块灰石头,转头看向躺在藤椅上的老头,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 “老板。” 老头猛地惊醒,推了推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番林辰的休闲装扮,语气不善:“看病去医院,抓药拿单子,瞎摸什么?” “我不抓药,买点炖肉料。”林辰指了指那个破匣子,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在买一斤烂白菜,“这党参怎么卖?看着都长毛了,能炖出味吗?” 老头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那是从山里瞎挖的野参,你要就给五十拿走。” “五十?我刚才在菜市场买一斤前排才三十。” 林辰演技说来就来,瞬间赵阳附体。 他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市侩表情,眼睛里全是精打细算的光芒:“十块,我拿回去喂狗试试毒,能行再来买。” 老头吹胡子瞪眼:“二十!少一分你放下!” “成交。”林辰利索地掏出一张二十元纸币拍在柜台上,顺手一指桌脚那块灰石头,“老板,我看你这破石头刚好能压我家腌酸菜的缸,十块钱卖我得了,免得你天天绊脚。” 老头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辰。 这破石头是他去河滩钓鱼时随手捡来垫桌脚的,又丑又沉,居然有人花钱买? “拿走拿走!别耽误我睡觉!”老头一把抓过三十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挥手。 林辰在墙角扯了个黑色塑料袋,把党参和石头装在一起,拎在手里。 三十块。 他花了在横店吃份快餐的钱,买到了这个世界上亿万富翁倾家荡产也求不到的修仙资源。 虽然这点灵气杯水车薪,但还是指明了方向! “唉?辰子,你买的什么破烂?” 刚好排空肠胃一身轻松的赵阳从巷口走过来,额头上全是虚汗,看着林辰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凑过去扒拉了一下,顿时瞪大眼睛,一脸嫌弃。 “卧槽!烂树根和破石头?这都快成木炭了吧?你买这玩意干嘛?” “养生。”林辰面不改色。 “养个屁的生!哪有把树皮当人参啃的?”赵阳急得直跳脚,抢过装有高仿西装的袋子,“你能不能上点心!后天就要去魔都了,你搁这买石头?那可是吴惊!那是托尼贾!全是有真功夫的!别的我不知道,泰拳那玩意多猛啊!” 林辰没有理会他,左手伸进袋子里,指肚轻轻摩挲着那块灰扑扑的山石。 灵气正一丝丝渗入指腹,气血在体内翻滚,发出江河奔涌般的微茫暗音。 谁猛?不好意思,风太大没听清啊。 林辰仰起头,郑重其事的说着。 “阳子,你记住!他们再猛也肯定没我猛。” “哥们,你现在真能吹牛逼啊!” 第58章 乔大明星!你在搞神马飞机? 回到横店出租屋,已经晚上八点了。 进秋后的横店夜风透着股子湿冷。 吃过饭,赵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脱下外套往床尾一扔,玩会手机,半个小时不到,呼噜声就打到了第三个八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凌晨十二点,林辰从上铺翻身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洗了把冷水脸,拎着黑色塑料袋,推开大幕,顺着扶手走上天台。 远处秦王宫的仿古建筑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轮廓,林辰在天台边缘那块被他坐出包浆的水泥墩子上盘腿坐下,伸手探进塑料袋,抓出那几根干瘪的野生党参。 枯黄皲裂的须根在月光下丑得掉渣,搁菜市场论斤卖都没人要。 但林辰闭上眼,双手将其合拢于掌心,《太阴引气诀》骤然发力。 掌心之间,极其霸道的吸力凭空生出,只听见几声微不可察的脆响,几根枯党参在他掌心彻底崩碎,化为一滩毫无生气的灰烬! 与此同时,极为精纯的草木灵气渗出,但过程比他想象中还要慢。 那些游离在枯根纤维里的清凉粒子,被他的灵气一搅动,才如蜗牛般懒洋洋地沿着掌心的劳宫穴钻进经脉。 这丝灵气比头发丝还要细,但在进入经络之后像是一滴清水滴入了干涸的沙漠,游走于任督二脉,沿途将残存的驳杂尽数涤荡,稳稳汇入丹田。 林辰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灵气的底蕴凝实了一些。 有用!真的有用! 吸吸吸! 艹!断了? 林辰低头看着被榨干灵气彻底飞散的灰烬,沉默了三秒:“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但这证明了他的猜想完全正确,地球灵气并没有死绝,只是进入了末法时代。 三十块钱买来的垃圾尚且能让他感受到修为的精进。 那如果是极品野山参呢? 既然义乌一家破药铺的都能淘到含灵气的药材,那云贵高原的深山药市,藏区的天珠原石摊,新疆的和田玉。 那些人迹罕至之地的漏网之鱼,普通人没有灵觉摸不到,但他有! 他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一个遍布全国的搜集网络去帮他挖地三尺。 修仙,自古以来就是法财侣地!说到底,就是拼谁的资源更雄厚、财力更逆天! 林辰随手拍掉灰尘,目光落在了巴掌大小沾满泥土的灰石头上。 触感冰凉,分量极沉,那老头拿它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桌腿,表面被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 掌心贴上石面的瞬间,一股比党参浓郁至少两倍的厚重土属性灵气,从石头内部稳稳渗出,源源不断汇入经脉。 林辰眼睛微亮,维持着贴掌的姿势静静感受了十分钟,输出量几乎没有衰减。 他又反复测试了三次,结论清晰:这绝不是普通的河滩石,断面深处隐约可见几条细如发丝的翠绿色纹路,这大概率是某种天然灵矿! 虽然灵气过于薄弱,但在灵气比撒哈拉降水量还稀薄的地球,这简直是无可估量的至宝! 说白了,这就等同于随身带了一块灵气充电宝! 林辰毫不犹豫,直接下楼翻箱倒柜,找了个还算结实的黑色布袋把石头装好,又穿上一根结实的绳子,直接挂在脖子上,贴身放进最贴近心脏的内兜。 感受着胸口处持续渗透的微凉灵力,林辰精力充沛到想下楼生撕一头牛。 —— 次日上午。 横店的早晨被群头的叫骂声唤醒,出租屋内,林辰没去管外面的喧闹,正站在床边整理明天赴魔都的行李。 东西不多,一套高仿阿玛尼西装,被赵阳用挂烫机仔仔细细熨了一遍,板板正正地搁在箱底。 一份附带动作视频U盘的简历被塞进黑色双肩包。一双崭新的皮鞋,擦了整整三遍鞋油。 坐在下铺的赵阳很不对劲,往常这个点,要么早早的去剧组,要么去公会蹲戏了,但今天却不紧不慢啃着苹果,玩着手机。 “你今天没去蹲活?”林辰随口问了一句。 “啊?没....今天都没什么好组,我寻思休息一天。”赵阳话音未落,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瞟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先是惊后是喜,最后变成故作镇定的滑稽。 赵阳赶忙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啃苹果,但咀嚼频率明显加快了。 过了十分钟,手机疯狂震动起来,赵阳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跳起来,拿着手机直接冲向厕所:“我接个电话啊!” 砰。 厕所门关上,还上了反锁,即便赵阳刻意压低了声音,加上林辰没想偷听,但突破极限的听觉还是听了个大概。 ”哎哟喂!您放心您放心……” “钱收到了……绝不掉链子!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辰心中了然,这小子应该在联系活。 三分钟后,冲水马桶的声音适时响起,赵阳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手脚极为麻利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帆布袋,开始胡乱往里塞毛巾、牙刷、两件皱巴巴的外套,甚至林辰眼角余光还扫到他塞进了一瓶口气清新喷雾? 不对!难道这小子要去约会? 横店果然不一般,阳子都有市场! “那个....辰子!我今晚就不回来睡了。”赵阳拉上拉链,语速极快,眼神在地板上乱飘不敢对视,“我一个剧组认识的铁哥们,可有钱了!他今天过生日,非要请我去大酒店包房开黑打游戏!通宵双排上分!明天一早我直接从酒店去片场!” 林辰看着赵阳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感觉到了诡异。 这都他妈要进冬了,还出汗? 还有哪个大冤种过生日请去包房开黑?开黑就开黑,带什么喷雾?给键盘杀毒吗? 这谎撒得简直千疮百孔,极不走心! 林辰显然没兴趣去揭穿他那点可怜的演技,随口应付着。 “行,去吧。出门注意点,横店水深,别被仙人跳套路坑了。” “不能够!你就放心吧!”赵阳如蒙大赦,背着包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咧嘴笑了笑,“明天一早我就回来送你去车站!绝对不迟到!” 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脚步声急促地向楼梯口远去,在楼道口甚至绊了一下。 楼道外,赵阳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点开微信。 对话框最上方,静静躺着一笔两千元的大额转账记录,备注名是“大金主V姐”。 这抵得上他跑大半个月群演的工资了!赵阳颤抖着手指点了接收,按下语音键把声音压到极低,脸上堆满谄媚:“薇姐您放心!我已经找好借口了!那小子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呢!今晚我保证不在家,一切交给我!” 发完语音,赵阳抬头拜了拜,“辰子,对不住了,薇姐给的实在太多。” 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站在屋里的林辰,手里叠了一半的内衣僵在半空。 啥意思? ....薇姐?乔薇?! 乔大明星!你又在搞什么? 第59章 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傍晚七点四十,横店老城区的风带着各种油烟味,顺着防盗网灌进出租屋内。 林辰盘腿坐在上铺,双手交叠,《太阴引气诀》平缓运转,石头内部清凉的灵气顺着毛孔渗入经络。 一切都显得那么稳定且无聊,但林辰却非常享受灵气被慢慢夯实的过程。 不管在哪,唯有自身的力量不会背叛。 突然,林辰耳朵微微一动,体内灵气流转骤然悬停。 强悍的五感,在开门之前就已经给出了答案,楼道里正有一人走来,心跳八十七下每分钟,体表温度偏高,呼吸里夹着极淡的酒精挥发气味以及某种他闻过的香水前调。 果然是乔薇! 来人一路摸到了林辰所在的门外。 “咚咚。” 林辰睁开眼,翻身下床,赤脚落地,连问都没问直接扭动门把手。 楼道昏暗、接触不良的感应灯下,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圆筒。 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脸上架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大框墨镜,外加一个医用黑色口罩。 身上套着一件完全看不出腰身、松松垮垮一直裹到大腿根的黑色卫衣。 视线往下扫,这人脚上没穿鞋,就踩着一双拖鞋,拖鞋底边甚至还沾着几点刚才楼下水坑里的烂泥。 如果不是那双露在帽檐下的狐狸眼,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隔壁出来倒垃圾的住户。 “走错门了?”林辰斜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楼道,语气带着调侃。 乔薇愣了一下,似乎对林辰完全没有防备心的开门方式有些意外,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指甲涂着红色车厘子色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扯下口罩,顺势将墨镜推到了棒球帽上。 一张化着极淡的伪素颜纯欲妆、带着几分不自然酡红的脸,暴露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林辰脑子里不自觉闪过赵阳早上满头大汗的撒谎演技。 阳子,你真他娘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两千块就把爹卖了。 “路过,上来坐坐。”乔薇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强行压着声音里的轻微颤抖,右手拎着一个深色的牛皮袋。 林辰低头看了看那双沾泥的拖鞋:“几楼?” “什么几楼?” “你路过,我问你去几楼。” 乔薇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飘了半秒,随即昂起下巴:“五楼,找朋友不行吗?” 林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那点可怜的掩饰,“五楼只有一户,是个老头,乔小姐的朋友真是有趣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乔薇脸上的酡红蔓延到了耳根,但她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上林辰的胸膛,咬着牙低声说道:“你废话咋这么多?让不让人进?大晚上让我站在走廊里像话吗?” 说罢,没等林辰表态,她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拎着纸袋直接从林辰胳膊底下强行钻了进去。 林辰耸了耸肩,将门关上。 乔薇摘下帽子,随手扔在床铺上,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她转过身,开始打量这个赵阳嘴里还算凑合的住处。 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掉漆的铁架高低床占了小半,角落立着简易布衣柜。 正中央摆着一张劣质折叠方桌和两把塑料椅子,窗外是一块霓虹灯牌,粉红色的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打进来。 还别说,这粉红色的色调,今晚挺他妈有说法的。 极其寒酸,极其逼仄的出租房,但出乎林辰的意料,乔薇眼里没有任何鄙夷和嫌弃。 相反,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奇怪,你这破屋子是不是喷了什么安神香水?味道这么好闻。”乔薇惊讶地吸了吸鼻子,刚才在门外还紧张得手心出汗,跨进这道门的瞬间,紧张竟一扫而空。 她自然不知道,那是林辰修习遗留下的气息。 “可能是发霉的味道比较别致。”林辰拉过窗边那把塑料凳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跟她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大明星,你花了多少钱把赵阳那个叛徒买通的?” 乔薇把纸袋放在折叠桌上,目光落在床角那张劣质折叠椅上,坐了下去,随后靠在椅背上笑了:“说话别那么难听吗嘛!我赞助了我的朋友两千!” “便宜了,五百他就能卖。”林辰摇了摇头。 “哈哈哈!” 乔薇被逗得噗嗤一笑,花枝乱颤,她一边笑,一边将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街边烧烤、各种零食,以及两支连酒标都没有、瓶口用厚厚火漆封死的深色红酒。 红酒配烧烤和零食? “开瓶器呢?”乔薇伸手在桌上摸索。 “你觉得我们这种饭都快吃不起的横漂,会有开瓶器?” 林辰起身,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其中一瓶红酒的瓶口。 噗的一声闷响,坚硬的火漆连同底下的软木塞,被林辰两根手指生生拔了出来,动作极度丝滑。 乔薇看呆了,眼里的光在粉色霓虹中亮得有点过分:“杯子。” 林辰走到洗手池边,拿了两个用普通纸杯,回来放在桌上。 猩红如血的红酒顺着瓶口倒进廉价的纸杯里,画面透着荒诞的割裂感。 乔薇端起纸杯并单腿曲起,这个姿势粗鲁至极,但她不在乎,这种“背着全世界偷偷干坏事”的禁忌感,就像一剂致幻剂,让她血液沸腾。 “明天你就走了,在见面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仰头,将红酒像喝啤酒一样灌下去小半杯,酒液顺着白皙的下巴流进卫衣宽松的领口里。 林辰拿起一根辣条扔进嘴里,背后贴着窗框,任由冷风吹拂后颈。 霓虹粉光打在乔薇的侧脸上,给原本就很精致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氛围感。 沉默,无声的沉默。 林辰知道对方为何而来,但他并不想接招。 乔薇放下杯子,一步步走到林辰面前。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在强悍五感下,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秘密,林辰清晰地听到乔薇的心跳正在飙升,体表温度比进门时升高了1.5度。 这不是演戏,是生物的本能冲动。 “林辰。”乔薇双手撑在林辰两侧的扶手上,身体前倾,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那双狐狸眼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野性:“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家庭条件很好,所以就算在这个圈子里,我也很干净!我也不需要你负责!你知道吗?我觉得你给我推腰的时候....很性感!” 乔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你当时手放在我腰上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触碰上了林辰略显粗糙的领口,滚烫的指腹隔着布料沿着锁骨下方缓慢,带着某种暗示般滑向胸前,她的瞳孔在粉色光线中微微放大,宛如盯上了猎物的妖精。 红粉骷髅!一切皆是虚妄! 林辰强行压制住开始不受控制跳动的气血。 “乔薇,你冷静点。”林辰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理智的克制,“你现在觉得刺激,仅仅是因为你平时站在云端太久了,你坐在这个破烂出租屋里,体验到的是阶级下坠带来的失重感。” 没等乔薇下一步动作,林辰的手突然抬起,精准无误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带着不可抗拒的清冷与沉稳,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颌骨的边缘。 “等天一亮,酒一醒,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而我还要提着包去魔都抢饭碗。”林辰松开手,眼神里干净得让人心悸,端起刷牙杯,“我这人最讨厌麻烦,这酒不错,谢谢乔老板款待。” 残酷的现实剖白,原本足以浇灭任何一时冲动的欲火。 但乔薇僵在原地片刻后,非但没有退缩,眼里的光芒反而越来越亮,甚至点燃了她骨子里深藏的疯狂与叛逆。 “麻烦?” 乔薇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林辰面前的纸杯,重重砸在桌上,猩红的酒液溅落。 她俯下身,红唇距离林辰的鼻尖只剩下一厘米,露出蛮横又挑衅的笑,声音里透着拆穿一切的快意:“你心跳好快啊,林辰,你也不是心如止水、油盐不进啊!” 她的呼吸滚烫地打在林辰的鼻翼上。 在这个粉红色的狭小空间里,没有世俗的权色交易,没有圈子里的利益勾结,只剩下年轻肉体之间最原始的渴求。 “姑奶奶今天,偏要当这个麻烦!” 第60章 步兵合集 林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瞳孔放大,睫毛微颤,虹膜边缘被窗外粉红色的霓虹灯映出一圈极薄的光晕,还有几分飞蛾扑火般的眼神。 他不仅能听见乔薇心脏每一次收缩泵出血液的声音,也能闻到锁骨凹陷处残留的酒精正被体温蒸发后混合香水前调的味道。 林辰的大脑快速的完成了一场利弊推演。 乔薇不是刘阿宁,她家境优渥,进圈不靠潜规则,单身且干净,没有那些牵扯几千万违约金的权色交易或家庭包袱。 《蜀山》已经杀青,连最起码的剧组绯闻都不会有。 最核心的一点。 林辰目光微微下移,扫过乔薇卫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弧线,他能清晰感觉到,自突破炼气后,身体内奔涌的强悍气血早就到了需要发泄的边缘,旺盛的精力让他每晚在天台修炼到黎明。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适度释放平复阴阳,这本身就是修真界最基础的采阴补阳之法。 送上门的天材地宝,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他是个正常男人! 林辰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舌尖顶了下左侧的后槽牙。 “想当麻烦?”林辰语气冷冽,露出充满危险的笑,“那就别后悔。” 话音未落,林辰猛然抬手,滚烫的手掌直接扣住乔薇的后脑勺,五指嵌入发丝将她往前拉。 乔薇呼吸骤停了半拍,她显然没料到林辰的转变来得这么直接,之前在房车里他还冷静得像块万年冰。 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被碾碎。 男人的气息压倒一切,没等乔薇从惊呼中反应过来,林辰另一只手臂精准卡住那截细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按在墙上。 仅仅是一个动作,就让平时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膝盖发软。 林辰顺势一抄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扔到高低铁架床上。 乔薇的后背撞上床垫,整个金属框架发出一声尖锐的哐当声。 起满毛球的廉价床单擦过她白皙的皮肤,她刚要撑起身子,林辰已经压了上来。 “嘎吱!” 这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深夜里炸开。 林辰只是稍微发力,脆弱的钢铁骨架就开始疯狂摇晃,床脚在水泥地面上蹭出清晰的声响,一只手精准地找到了卫衣下摆的边缘。 他的手指是热的,不是普通的热,而是源自避尘御风诀滚烫的热。 指腹贴上腰侧皮肤的时候,乔薇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弹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上次在房车里,就是这双手,就是这个温度。 “你!”乔薇咬着下唇刚想开口,林辰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堵住! 卫衣被缓慢卷起,露出大片白皙到透明的肌肤。 林辰随手扯掉自己的上衣,强装的身躯展露无遗,肌肉线条如刀劈斧凿般完美,蕴含着随时能击穿承重墙的恐怖爆发力。 “吱嘎吱嘎吱嘎!” 铁架床的摇晃频率骤然加快,节奏从无序变得有规律。 四条床腿在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位移,伴随着毫无节制的冲击,薄如硬纸板的墙壁上产生剧烈共振。 乔薇面朝下趴在床单上,长发散落在枕头边,防线全面崩溃,双手死死攥着铁架床头的栏杆,粉色霓虹灯光从窗外打进来,在流畅的脊背上画出一道暧昧的分界线。 她已经第三次试图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了,这张旧床发出的声响实在太具有叙事性,高频的金属吱嘎声配合床腿撞击地面的低频闷响,在安静的出租楼里犹如一首交响乐。 “砰砰砰!”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剧烈的跺脚声,灰尘扑簌簌地落在被子上。 “赵阳!!”楼上一个粗犷的嗓门震天响,隔着楼板犹如在耳边打雷,“看片就看片!你他妈能不能戴个耳机啊!每天半夜放外音!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句话清清楚楚从藏开的窗户传来,乔薇浑身一激灵,红润的嘴唇张大,整个人僵住了,满眼不敢置信。 林辰嘴角抽了一下,但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强悍的体魄展现出了降维打击般的续航优势。 “嗯...哈...你等....”乔薇从枕头里抬起脸,耳朵尖红透了,刚憋出几个字,林辰突....然加大了力度,她的尾音完全走调,指甲在铁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隔壁那面薄墙后,另一个更暴躁的吼声炸开了。 “赵阳你大爷的!!老子明天六点开工!你让不让人睡了!你再放你那个什么步兵合集!老子明天把你硬盘格了信不信!!”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随后乔..薇的身...体开始疯狂剧烈颤抖。 “步兵...合...集?” 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带着极度羞耻的战栗,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出入的皆是五星酒店和私人庄园。此时此刻,却在如贫民窟破屋里,被不知名的底层住户隔着墙指名道姓地骂成了步兵素材。 这种前所未有的贫民窟社死场景,像一记强效致幻剂扎进神经末梢,她本能想捂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但劣质环境无限放大的窘迫与禁忌感,却让她的体温飙升到了不可思议的临界点。 白富美的叛逆开关被彻底按死了,攥着栏杆的手反而更紧,惊艳的细腰竟然主动塌了下去。 林辰看着身下卸下伪装的女明星,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崩坏感极其迷人。 “嫌吵?”林辰压低声音,“你要不要小声点?” 乔薇从枕头里抬起头,散乱的长发甩在林辰脸上,回头看他的狐狸眼里全是被逼到极限的疯狂与水光。 “你...故意...的!”乔薇死死捂着嘴,眼底透着祈求,“求...” 林辰没有否认,身体力行接管了绝对主导权。 对于乔薇而言,这不再是一场单方面诱惑,而是被降维碾压的彻底征服。 乔薇再也顾不上咒骂,脸彻底埋进枕头深处,十根手指死死嵌进廉价床单,高傲与脾气被寸寸瓦解,只剩下断断续续、溃不成军的求饶。 …… 凌晨两点十七分,两个小时后。 出租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乔薇像只耗尽体力被拆散骨架的布偶,整个人瘫软蜷缩在林辰宽阔的怀里,她侧过头,张嘴在林辰结实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是我住过最破的地方。”乔薇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和难以名状的满足,停了一秒,狐狸眼里满是野性褪去的水汽,看着林辰的下颌线,“但真的很爽。” 林辰单手把玩着散落的长发,动作轻缓,没有说话。 另一只手暗中贴在胸口内兜那块灵石上方,《太阴引气诀》如同平缓的溪流顺着大周天稳稳运转。 远超凡人的剧烈消耗不仅没让他感到任何亏空,反而让体内原本由于境界提升过快而躁动翻涌的气血更加服帖。 阴阳交泰之下,灵力隐隐圆融了几分,流转速度较之前提升了一点。 看来适度的凡尘体验确实能让修仙者在极动与极静之间找到心境的完美平衡点。 赵阳,你这两千块花得值,下次涨点价,别贱卖。 乔薇见他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林辰,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慵懒地眨了眨眼:“林辰,楼上那个人,明天真的会去格赵阳的硬盘吗?” 林辰想了想,一本正经:“大概率会。” 乔薇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到肩膀一抽一抽的,眼角全是笑出来的水光。 她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在林辰结实的腹肌上漫不经心地画圈,不经意拨弄着领口那根绳线,指腹触及了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挂坠。 触碰的瞬间,乔薇缩了缩手,皱起鼻子:“好凉,你脖子上挂的什么?冰块吗?” “压酸菜缸的。”林辰面不改色,顺势把石头按回内兜。 乔薇盯着他看了两秒,撇了撇嘴,显然没打算深究一块破石头的来历,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起脸看他:“喂,我给了赵阳两千块的赞助费,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我?” 林辰垂眸,看了一眼怀里面带桃花的女人:“肉偿行不行?” 乔薇扑哧一声笑了,没好气地在林辰腰上掐了一把,狐狸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食髓知味的调皮。 “滚蛋啊!你都要把我玩死了!” 第61章 绝世猛男! 天还没亮透。 乔薇翻身下床的动作极轻,像是某种优雅的猫科动物。 林辰在超强的感知下醒来,连乔薇指尖擦过被角的摩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开灯,利落地套上黑色卫衣,将长发随意一挽,戴上黑色棒球帽,带上口罩,全套伪装一气呵成。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事后的黏腻,也没有半分小女人的矫情。 乔薇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一秒。 她转过头,看向靠在床头的林辰,眼神清明至极,声音压得很低,眼角依然挂着吃饱喝足的野性,“我不是那种缠人的女人,大家各取所需。” 林辰刚要开口说话。 门开,门关。 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毫不拖泥带水地混进了楼下灰蒙蒙的晨风里。 林辰躺在原处,盯着天花板上刚被震落的两块墙皮。 女明星都这么彪悍吗? 这他妈咋感觉自己被漂了啊? 作为一个汉语言专业出身的文科生,他骨子里一直带着点读书人的酸腐与自矜。 读了太多君子慎独的东西,之前面对刘阿宁的利益交换,面对乔薇最初的挑逗,他全都冷硬拒绝。 表面上看,那是理智的权衡,是为了不在底层时被资本绑架,但剥开那层伪装,最底层的逻辑,其实是可笑的道德洁癖。 林辰试图用禁欲来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 但昨晚,他释放了,不仅没有感到半点虚耗,反而让体内的灵气因为阴阳交泰,变得前所未有的圆融平顺。 修仙修的到底是什么? 林辰反问自己。 真正的道,不是逃避红尘,而是在万丈红尘里翻滚过一遭后,依然能提剑杀人,依然能念头通达。 该拒绝的拒绝,该释放的释放,不被世俗的规矩束缚,也不被自己的虚荣绑架。 想到这,林辰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催动避尘御风诀当人体空调的蠢事。 现在回头看,简直蠢不可及,是刚刚获得超凡力量后,潜意识里想人前显圣,渴望被人仰望的装逼欲。 真正的过江龙,何须在一群泥鳅面前翻江倒海来证明自己? 就在这时,林辰感觉脑子里长期蒙着的厚重迷雾,被无形的剑撕开。 像擦干净了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眼前自动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 【力量:12.5】 【速度:15.0】 【体质:13.8】 【精神:0.9→1.2】 【修为:炼气二层】 林辰翻身下床,自己的思维转速快了至少一倍,外界杂音被自动降噪,情绪的阈值被大幅拉高。 之前力量快速飙升带来的那种想要捏碎别人骨头的暴戾嗜血冲动,烟消云散。 更让他惊喜的是对灵气的感知,整体的灵气覆盖范围更是直接从三十米延伸到了四十五米左右。 范围内每一缕游离灵气的走向,都像画在脑子里的线路图一样清晰可辨。 道心稳了,路才走得远。 走到洗手池前,林辰打开水龙头泼了把冷水脸,抬起头,看着破镜子里的自己。 五官没变,但瞳孔深处多了淡淡的幽光。 林辰扯过毛巾擦干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有意思,辛辛苦苦修炼精神都没突破,反倒被一个女人给渡了。” …… 上午九点十二分。 横店的阳光越过密集的握手楼,赵阳手里拎着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嘴里哼着走调的光辉岁月,一步三摇地跨上楼梯。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领口歪斜,一想到微信里两千块钱的净利润,脸上的得意根本压不住。 刚转过三楼半的拐角,赵阳的歌声戛然而止。 四楼光着膀子露出过肩龙纹身的张哥,双手抱胸,像尊铁塔一样死死堵在正中间,黑眼圈比熊猫还重,表情介于想打人与已经在打人之间。 左边,三楼穿着碎花睡衣的王大姐,满脸鄙夷,手里捏着一把锅铲和鸡毛掸子,眼底的乌青说明了一切。 右边,五楼的李大爷拄着拐杖,靠着斑驳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一副见过大风大浪但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嫌弃模样。 三足鼎立,杀气腾腾。 赵阳的笑容僵硬,手里的油条掉了一根,本能往后缩:“张哥,王大姐,李大爷,这大早上的,开楼道常委会呢?” “早个屁!”张哥一步重踏上前,砂锅大的拳头差点怼进赵阳鼻孔,“昨晚这动作片拍得挺激烈啊?从十一点半到凌晨快三点!你那张破铁架子床,撞墙撞了整整三个小时!老子床头的墙皮都被你震掉了!” 王大姐挥舞着锅铲满脸嫌恶补刀:“小赵啊,你带女人回来也就算了,那动静那声音叫得那么惨,整栋楼都听得见!大姐我都不好意思学!连点廉耻心都没有!” 李大爷重重杵了两下拐杖,痛心疾首:“年轻人要节制!老头子我心脏搭了三个支架!昨晚硬生生被你震得心率过速,多吃了两粒速效救心丸!你这是在谋财害命!”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赵阳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捏着的油条成了面疙瘩:“误会!真是误会!我昨晚在网吧通宵开黑呢,我没带人回来!” “放你娘的屁!”张哥青筋暴起。 “那是手机外放!我看视频忘关声音了!还有,我那床真的是螺丝松了,我睡觉翻身它就响!”赵阳死鸭子嘴硬搜刮着借口。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张哥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那个破安卓手机能放出那种穿透力极强、高音极富层次感的原声?你当老子没见过世面!” 王大姐别过脸去,李大爷咳嗽了一声把脸缩回了门里。 赵阳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条搁浅的鲶鱼。 “还有。”张哥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敲着扶手,“你他妈翻身能越翻越快翻三个小时不停歇?你搁这当永动机呢!” 底裤都被掀穿了,赵阳依然绝望,总不能把林辰和乔薇供出来,那估计死得更惨。 “行了,别废话。”张哥伸出手,“大家伙被你折腾得没睡好,第一,道歉!第二,把老头子药费和大家伙精神损失费结一下,不多,一家五百,一共一千五,要么给钱,要么老子今天把你按在楼道里教规矩。” 看着张哥跳动的肌肉,赵阳双腿一软,彻底怂了。 十分钟后,赵阳欲哭无泪地扫码转了三次账,眼睁睁看着自己微信余额缩水了一千五百块。 薇姐给的那两千块老鸨费,连同网吧通宵费和早饭钱一扣,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百多块。 出卖兄弟肉体换来的钱,就这么被街坊邻居集体敲了竹杠。 这他妈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张哥收到转账,满意地拍了拍瘫坐在台阶上的赵阳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跪下。 “兄弟,钱是小事,理要说明白。”张哥上下打量了一番赵阳虚胖的体格,眼神里带了男人间的敬畏,“不过有一说一,铁架床摇了三个小时没散架,你小子这体格子真猛啊!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啊?私下推给哥哥呗?” “对!是挺猛的,真没看出来。”王大姐也用诡异的目光扫了赵阳丰满的屁股一眼,舔了舔嘴唇,扭着腰回了屋。 赵阳提着变形的油条,孤零零站在楼道里风中凌乱。 钱没了,人丢了,净赚一个猛男帽子。 屋内,林辰背靠着窗户,双手插在兜里,强大的听觉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耳底。 听到三小时猛男那句评价时,他终于没绷住,笑的异常大声。 脚步声拖沓响起,赵阳像具行尸走肉般推门爬了进来,刚一进门,就对上了林辰似笑非笑的眼睛。 四目相对,赵阳看看自己手里捏爆的豆浆,再看看一身清爽神采奕奕连皮肤都透着光泽的林辰,悲愤直冲天灵盖。 “辰子!”赵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昨晚到底在屋里干了啥!老子的一千五百块啊!那是我出卖灵魂换来的钱啊!” 林辰看着这张因为憋屈涨成猪肝色的胖脸,回想昨晚那场荒唐释放,结合当下魔幻的清晨,彻底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通透,仰着头肩膀剧烈抖动,眼角都挤出了水光。 没有了半点酸腐,只有肆意张狂! 这是三个月以来,他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笑个屁啊!整栋楼都以为我是个欲求不满的变态!辰子!你切记!苟富贵勿相忘啊!”赵阳抓狂地薅着乱发怀疑人生。 林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赵阳的肩膀,顺手从他袋子里抽出一根还能吃的油条。 “放心吧,我的绝世猛男!”林辰咬了一口油条,步伐轻快地越过赵阳往门外走去,“走咯!出发,去魔都!” 第62章 鹰标的翅膀,怎么少了两根毛? 杭州萧山机场T3航站楼。 一辆黑色别克GL8商务车歪歪扭扭地拐进出发层匝道,刹车踩得太猛,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刺耳的尖叫。 驾驶座上,赵阳穿着件夹克,额头上全是汗,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坐在后排的林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劫后余生。 “辰子!到了!安全着陆!”赵阳一屁股瘫在座椅上,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副驾驶后面的林辰,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扣在车门把手上的五根手指。 那个可怜的工程塑料把手上,赫然深深刻着五道清晰的指痕。 “我他妈在坐你的车,我就是你儿子!”林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到了嘛!哥们去魔都试镜大银幕,排面必须拉满!爹够意思吧?”赵阳嬉皮笑脸地从中控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心虚地转移话题。 “租车的费用转你微信了。”林辰胆战心惊的吐出胸口的闷气,没好气的说着。 “滚!谈钱伤我们父子感情!”赵阳骂骂咧咧地踩下刹车,将别克GL8停在出发层大门口。 车门刚滑开,喧闹的声浪如海啸般灌入车厢。 林辰偏过头,看向窗外,宽阔的下客区花坛后面,密密麻麻蹲着至少三四百号人。 几百个年轻女孩举着粉色灯牌,手里扛着单反和长焦镜头。 无数灯牌上写着荧光字:“签签放心飞,梅格妮永相随!” 原来今天是从棒子解约的偶像吴签意外爆出的行程。 三百多名私生饭早早就蹲守在此,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饿狼。 林辰单手拎起双肩包,迈开长腿跨出车厢。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上,一米八五的挺拔身躯暴露在阳光下,他安静地站在车旁,黑色的医用口罩拉到了下巴处。 戴口罩也是无奈之举,嗅觉太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太阴引气诀自行运转,寒风吹过,化纤混纺的西装,硬生生被饱满的肌肉线条撑出了手工定制的垂坠感。 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避尘御风诀带来的丝丝暖意,让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 “哥们。”赵阳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就你现在这副派头,去米兰走秀保安都得端着枪给你开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义乌那个老板亏大了。” 外围的几十个职业代拍中,老刘是个蹲了五年的老油条,他的余光只在林辰身上扫了半秒,肌肉记忆直接操控手指按下了长焦镜头的快门。 那骨相,那西装的版型,那连头发丝都透着强大气场!绝对是哪个超级大腕! 有个女粉根本没看清墨镜后面的脸,直接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卧槽!出来了!签哥在这边!” 这一嗓子,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 羊群效应爆发,三百多号女生根本不去分辨西装是不是吴签平时的穿搭风格,只看到一个比杂志精修图还要完美的挺拔身躯站在车门边。 “啊啊啊签签到了!!!” “哥哥看我!哥哥今天太帅了!” 乌压压几百号人,像丧尸围城一样放弃了原有的守候点,尖叫着狂奔而来。 安保拉起的警戒带被瞬间踩断,场面彻底失控。 赵阳吓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走,他猛拍方向盘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辰子你自己保重!爹先撤了!” 别克GL8像逃命的泥鳅一样窜了出去。 林辰站在原地,面对如海啸般扑来的粉丝,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一百块的高仿西装,默默把拉在下巴处的口罩推了上去,遮住了下半张脸。 体内的气血发出江河般的暗鸣,这群人杂乱无章的奔跑轨迹、伸出的手臂,在他的视网膜里自动放慢,变成了由速度角度和力量交织而成的物理网格。 他正愁没地方测试突破后的实战闪避。 “送上门的陪练。” 林辰单手插兜,提着双肩包,不退反进,步伐从容地迎着几百人的冲锋走去。 最前面一个胖妹满脸狂热,肥硕的手掌直奔林辰的西装下摆抓来,林辰脚步不停,肩膀以一个违背人体肌肉惯性的微小幅度向后一错,胖妹的手掌贴着西装面料的表层滑过,直接摔进后面人的怀里。 三台长焦镜头从左前方斜怼过来,试图封锁空间,林辰脚尖点地,身形诡异地向右横移半步,腰部展现出非人的核心力量,整个上半身折出一个极度柔韧的角度,镜头擦着他的墨镜边缘掠过。 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挤上来。 但林辰的步伐轨迹开始变得诡异,他像一条游鱼,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左右穿梭。 有人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西装面料就滑了开,像是摸到了一层看不见的气膜,一阵极度清凉且好闻的风刮过脸颊,没有任何人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人群最外围,一个举着手机全程录像的路人大叔,看着屏幕里如鬼魅般穿行的男人,下巴差点脱臼:“这哥们是会凌波微步吧?” 林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厅,留下三百多人集体石化在原地,安静了整整三秒后,质疑声爆发。 “卧槽,咋过去的啊?” “不是,刚才那个真的是吴签吗?吴签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身法?” 就在粉丝们吵成一锅粥时,航站楼门外,三辆黑色的真·埃尔法保姆车,嚣张且缓慢地停在接客区最显眼的位置。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通讯耳机的壮汉保镖迅速跳下车,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表情肃杀地拉开两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胖乎乎的经纪人满脸堆笑地拉开车门。 巨星吴签,闪亮登场。 他穿着一身极其浮夸的红色铆钉皮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脚下踩着一双全球限量的六位数球鞋,慢条斯理地探出车门。 吴签保持着在车里练了半个小时的酷炫下车挥手姿势,足足定格了五秒,准备迎接震破耳膜的尖叫。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一个塑料袋,从他六位数的球鞋边缘打着滚飘向远方。 宽阔的接机区通道,空空荡荡,只有两个穿着橘色马甲的保洁大妈,正拿着大扫帚,像看智障一样盯着这群摆出夸张阵型的黑衣大汉。 粉丝呢?代拍呢?花钱雇来的群演呢?! 吴签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一把扯下蛤蟆镜,死鱼眼瞪得极大,看着十几个大汉手拉手护着一团空气,场面荒诞得像劣质小品。 “人呢?!”吴签转头揪住经纪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嗓子直接破音,“今天微博热搜我都买好了!你让我拿什么发通稿?拿扫地大妈发吗!” 经纪人吓得哆嗦,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只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签哥...粉头说有个穿高定西装的大腕气场太强,他们以为是你,全跟着跑进航站楼了!” “放你妈的螺旋连环屁!”吴签一脚重重踹在保姆车轮胎上,结果硌到了脚趾,疼得倒吸一口气五官拧在一起,“整个娱乐圈还有谁比我有气场?到底是谁抢我的风头!”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十五秒的小视频。 视频里,穿西装的男人单手插兜,在人海中轻松惬意,最后从人群中飘然而过,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冷酷到骨子里的高级感。 吴签死死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表情从愤怒变成憋屈:“这衣服啥牌子啊?咋这么帅?” 经纪人赶紧推了推眼镜,放大画面仔细端详着西装左胸口那个隐约的标志:“应该是阿玛尼?但是这个鹰标的翅膀,怎么少了两根毛?” …… T3航站楼,国内出发候机室。 林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右手随意地摩挲着胸口的灵石。 《太阴引气诀》如平缓的溪水,在四肢百骸中冲刷着刚才轻微活动的经络。 手机连续震动。赵阳发来两条语音,声音还在发抖:“辰子!你没事吧!我刚才看你被人淹了腿都软了!你冲出没?” 紧接着是一个热搜视频链接:“你火了!快点开看看!” 林辰点开视频,看着自己闲庭信步躲避人群的生图,底下评论区在短短时间里已经突破了三千条。 “卧槽这走位,这西装的垂坠感,绝对是顶级影帝!” “这件西装的剪裁,看起来像是阿玛尼的私人订制款,国内还没上!” “我家签签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这身姿!这身法!我要死了!” “吴签的NC粉要不要点脸啊?吴签那干瘪的身材能把西装撑出这种胸肌轮廓?他要是能走出这种气场,我当场把键盘吃下去!” “就是就是,到底谁在粉他啊!我为啥一看见这人就不舒服啊!” 林辰看着那些对着义务盗版西装狂吹私人高定的评论,挑了挑眉。 高定你妹啊!这玩意才几十块钱啊! “前往上海浦东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U510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在候机大厅上方回响。林辰将双肩包单手甩上肩膀,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宽阔的背脊。 体内的气血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鸣。 林辰迈步走向登机口,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兴奋。 第63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下午两点。 林辰拎着双肩包走出浦东机场,魔都入冬的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寒意被尽数隔绝在身体之外。 坐进出租车后排,林辰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快速梳理关于杀破狼的情报。 导演郑保瑞,武术指导是成家班出身的李忠志和桑林。 确定的主演卡司极其豪华:吴惊,托尼贾,古天栎。 剧组打出的宣传更是直接,硬核动作,燃爆肾上腺!拳拳到肉,腿腿穿心! 横店的古装戏讲究仙风道骨,威亚配合,打的是套路和好看。 而港圈老派动作班底,要的是视觉冲击力和真实。 林辰对此拎得很清,所谓全接触实打,不代表真的往死里打。 明星总归是明星,再抗揍也是肉体凡胎,要是真像没有限制的死斗,一场戏拍下来,导演就可以直接去医院骨科给全剧组挂号了。 影视武打的底层逻辑,是用最真实的肌肉碰撞声,最惨烈的肢体反应,去欺骗观众的眼睛。 套招必须有,重点在于演员的抗击打能力和对力量的绝对控制,你需要发力打在对方的抗击打区域,避开要害,配合机位完成暴力美学。 对林辰而言,他不缺力量,不缺速度,唯一的顾虑,是千万要收住力量,别他妈打嗨了。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虹口区一家大型搏击训练中心门外。 这是《杀破狼2》剧组在内地设立的临时选角大本营。 场馆占地极大,没有横店那种乱糟糟的群演蹲守画面。 视线所及,是四个标准尺寸的散打擂台和一整排八角笼。 场地里足足汇聚了近百号人。 没有任何人在这抽烟聊天,所有人都在疯狂热身,有人在疯狂跳绳出汗,有人在互相拿靶砸拳,震耳欲聋的击打声在场馆穹顶回荡。 林辰的目光扫过左侧的沙袋区,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光头壮汉,正对着重型帆布沙袋进行极高频率的挥拳扫踢。 每一记鞭腿抽上去,百十斤重的沙袋就被生生踢飞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也就那么回事吧。 林辰走到角落的更衣室,脱下格格不入的西装,换上了极其普通的黑色休闲运动服。 修仙速成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并不魁梧,肩宽腰窄,肌肉线条紧致内敛,皮肤更是白皙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当他走回场地时,这种文弱俊秀的长相,在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格斗场里,显得极度违和。 四周正在热身的壮汉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了过来。 “这谁啊?走错门了吧?” “看这脸长得,估计是哪个公司塞过来的小鲜肉。” “细皮嫩肉的,等会上了擂台,挨得住老子一记平勾拳吗?别特么一拳打过去哭着找妈妈!” 林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这群只会吠叫的肌子,径直走到场地中央的登记台前。 长桌后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皮肤黝黑的男人,脖子上挂着剧组的工作牌,这是阿威,李忠志助理。 阿威嘴里嚼着槟榔,正在核对名单,头也没抬地伸出手。 林辰把打印好的简历递了过去。 阿威接过简历,目光在第一页的演艺经历上停住了,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九天剑歌》农夫甲?《琅琊榜》护卫?《蜀山》白谷逸?”阿威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林辰这张过分出挑的脸,嘴里的圆珠笔吐到桌上,操着一口生硬的港普冷笑出声。 “靓仔,你搞错场子了吧?我们这里是杀破狼耶!动作片懂吗?” 阿威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挪揄。 港圈从业者对内地这些靠脸吃饭的小生,骨子里透着没有掩饰的鄙视与排斥。 林辰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简历上写得很清楚,我是来试镜典狱长的。”林辰面无表情,声线清冷,“怎么?剧组招人还歧视横漂?” 阿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小白脸的新人敢顶嘴,眼底的轻蔑更重了,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免责协议甩在桌上。 “好言难劝该死鬼,你要找死,填表签字。” 阿威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语速极快地宣读规则:“明天早八点,准时开打,考核分三轮。” “第一轮,测爆发力、核心耐力,还有挨打的抗击打测试。” “第二轮,武行之间实战套招,不戴护具。” “第三轮,张晋老师会亲自到场,从剩下的人里挑武行,挨得住劲哥打的,就能留在剧组做武行,听明白就签字,不明白就滚蛋。” 林辰拿起笔的右手悬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签字,精准捕捉到了阿威话里的关键信息。 第三轮是张劲亲自下场挑对手武行,留下来的人做武行? 林辰眼神转冷,视线如实质般钉在阿威的脸上。 既然还在选典狱长,那张劲以什么身份来挑对手武行? 答案只剩下一个,“典狱长”这个角色,早就被资方和剧组内定了! 今天聚集在这里的各地高手,根本不是来竞选角色的。 他们只是剧组打着招募主要演员的幌子,从各地骗来给剧组做补充的。 这帮搞电影的,心比横店那些拍电视剧的脏多了。 换做任何一个有骨气的演员,听到这番话早就该当场翻脸走人了。 但林辰没动。 他是谁啊?他是修仙的! 要知道在修仙世界,正道修士都不讲规矩。 魔修更是有事就他妈和我的人皇幡说去吧! 典狱长这个角色,可不是可有可无的配角了,是正儿八经的最大反派。 片酬绝对是个想象不到的价格,拿到这笔钱,他就有了第一桶金,可以在境界上再往前狠狠推进一步。 管你什么资方内定,管你什么动作大咖,他大老远从横店跑过来,要是只带回去几声嘲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 况且,来都来了!争不过也要争!最坏的结果就是陪跑,大不了就揍他们一顿出出气。 “唰唰唰。” 林辰面不改色地拔下笔帽,在免责协议的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威看他痛快签字,像看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把协议抽了回去:“明早八点,迟到弃权,祝你好运啊,靓仔。” 林辰把签字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转身走向场馆角落的休息区。一路上,那些热身的猛男们依旧用轻蔑的目光挑衅。 刚才踢沙袋的一米九光头壮汉停下手,抹了一把汗,看着迎面走来的林辰,仗着自己足足比林辰宽出一圈的体型,故意偏离路线,像一堵肉墙般,狠狠地用那厚实如岩石般的肩膀,朝着林辰的胸肩位置猛撞过来!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等着看这小鲜肉被撞得人仰马翻的滑稽模样。 林辰的眼底掠过一丝暴戾。 我会避你锋芒?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光头壮汉的肩膀,毫不留情地狠狠反撞了上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与骨骼的闷响,在空旷的场馆内骤然炸开! 前一秒还在狞笑的光头壮汉,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以一百迈的速度高速撞上了一辆重型卡车的保险杠。 无可匹敌的恐怖反震力顺着锁骨摧枯拉朽般冲进体内! “啊!!” 光头壮汉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将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往后退了两步,随即肩膀痛苦地蹲了下去,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额头! 所有正准备看笑话壮汉们全都傻眼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卧槽?!发生了什么?!一个一米九两百来斤的猛男,被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一膀子给干跪下了? 远处的登记台前,正在看戏的阿威猛地站了起来,嘴里的槟郎都不自觉的咽了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反观林辰,身躯连晃都没晃一下,脚下的步子沉稳如渊,步伐从容地走到最偏僻的长椅前坐下,双臂抱胸,闭目养神。 妈的!修心果然最难了! 不公平的事情,不长眼的人实在太多了。 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还好..... 有了免责协议,打死了算工伤,打残了不用赔。 林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体内的灵气如压抑的火山,在经脉中疯狂流动。 第64章 算工伤吗?包埋吗? 早上七点四十。 林辰到场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十多个人。 那个昨天被他一膀子撞跪的光头壮汉也在,右肩上贴了块白色膏药,正和几个同伴挤在角落小声说话。 看到林辰推门进来,眼神往旁边一躲,嘴上骂骂咧咧,脚底下却不自觉地往后错了半步。 八点整。 场馆的铁门从外面被人拉开,阿威领着四个穿黑色训练服的精壮男人走进来。 四个人清一色寸头,肩宽背厚,小臂上青筋暴突,走路时重心极低,脚掌像黏在地面上一样,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阿威走到场地中央,嘴里的槟榔停了,双手背在身后扫视全场,目光在林辰身上多停留了将近半秒。 “规矩讲一遍,只讲一遍。” “第一轮,基础体能加抗击打,三项体能不过线的,直接走人,抗击打环节退出的,直接走人,没有第二次机会。” 场地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几个人还在低声说话,被旁边人用手肘捅了一下,立刻闭嘴。 “开始。” 第一项,标准版引体向上。 及格线十五个。 前两组上去的人里,大部分咬着牙冲到二十个左右就脱力了,少数体能怪物冲到了二十五个以上。 轮到林辰,他双手握住铁管,身体自然垂下。 第十个,呼吸平稳。 第二十个,演戏上线。 演弱者比当绝世高手费神多了,为了不显得太过惊世骇俗,他不仅要刻意放慢拉升的速度,还得暗中逼着自己的脸颊泛起红晕。 第二十五个,林辰装作力竭般手一抖,艰难地落回地面,还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 第二项,负重跑,背着二十公斤的沙袋绕场地跑十圈。 林辰跑了个第四,他全程控制着步频和呼吸节奏,在最后两圈刻意放慢速度,装出体力见底的模样。 第三项,平板支撑。 林辰依旧有惊无险的晋级。 三项结束,淘汰了四十个人。 剩下的四十多号人被阿威叫到场地中央,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下面是抗击打测试。” 阿威往旁边一让,四个助理武指走上前,阿威退到场边,示意一个叫阿康的穿戴好装备准备测试。 “杀破狼主打的就是拳拳到肉!靠的不是表演靠的是真扛!”阿威扫了一圈,“不是要你们打,是要你们挨。挨不住的,门在那边,老子不笑话你。” 前面几个人陆续上去。 第一个,东北来的散打小伙,腰部功架不错,阿威一记平勾拳砸肋,他闷哼一声咬牙站住了,第二下腹部也扛过去了,第三下大腿外侧打完,他的膝盖打了个弯,但最终撑住没跪。 第四个上去的瘦高个,第二下腹部直接蹲了下去,脸色煞白,干呕了两声,被人搀着出了场馆。 阿威脸色不变,记号笔在名单上重重划叉,操着港普嘲讽:“电影镜头前,一记重腿扫过来,你敢躲?下一个!” 第七个,第十一个,第十五个,陆续有人在第二轮或第三轮喊停。 林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成年男性的全力鞭靶,冲击力大概在一百二到一百五公斤之间。 对训练有素的格斗运动员来说,能扛。 对林辰来说,大概相当于被人用枕头拍了一下。 “林辰。” 阿威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看戏的意味。 林辰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场地中央,面向阿康。 阿康打量了他一眼,白净的脸,整体线条太内敛,皮肤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怎么看都像是经纪公司塞进来镀金的颜值选手。 阿康下意识收了两成力,侧身蓄力,鞭靶抽向林辰左肋。 “啪。” 声音清脆,但不沉闷,林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变。 阿康皱了皱眉,那一下明显打轻了,没什么参考价值,第二下,他换了位置,腹部,八成力,拳靶精准砸在林辰腹直肌正中。 “嘭!” 这声音不对。 不是皮肉被击打时那种惯常的闷响,而是硬物撞击硬物的金属质感,像是拳靶砸在了一块包裹着薄海绵的实心钢板上。 恐怖的反震力顺着虎口冲上前臂,阿康差点没握住拳靶。 林辰依旧脊背挺直,面色平淡得像在排队买早饭。 阿康的瞳孔缩了一下,干了七八年武行,什么样的硬茬没见过,但被人用腹肌把自己虎口震麻的,这是头一回。 第三下,大腿外侧,阿康沉了口气,没再试探,十成力抽上去。 “啪!!” 这一下足够把一个成年人的股四头肌打出淤血肿块,林辰的大腿纹丝未动,整个人像生了根。 林辰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裤腿上留下的拳套白印,声线清冷:“还有一下。” 阿康握着拳靶的手微微发麻,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退到一旁,路过阿威身边时,嘴唇几乎没动地吐了两个字。 “硬货。” 阿威嚼槟榔的动作停了整整一秒。 就在阿康后撤、四周重新开始嗡嗡作响的时候,场馆入口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开的动作很轻,声音极小,但林辰的灵觉在铁门接触门框的就已经捕捉到。 所有认识来人的武行,都下意识地把身形收拢了几分。 来人年约五十,身形精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圆领T恤,脚上踩着一双磨平了底纹的回力运动鞋。 头发花白,剪得极短,颧骨突出,两颊凹陷,整个人看着干巴巴的,像一截风干的老柴。 桑林。 成家班出身,从业三十余年,老鬼提到的同门师兄弟。 桑林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双手背在身后,沿着场馆的边缘缓步巡视,目光扫过正在接受抗击打测试的武行们。 走到角落时,桑林的脚步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林辰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阿威递来的名册,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抬起头,再看了林辰一眼。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涟漪扩散又消失,平静如故。 林辰对上那道目光,面不改色。 桑林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最后在擂台边站定,看着还在进行测试的几名武行,出声打断了阿威:“行了,停手。” 阿威立刻收起拳套,恭恭敬敬低了头:“桑导。” 桑林看都没看他,转身走向旁边的登记台,随手翻开最上面的简历表,目光在林辰两个字上停留了两秒,路过阿威身边时, 嘴里冒出一句低沉而纯正的粤语:“呢个靓仔底子好正,留低佢(这个帅哥底子很好,留下他)。” 阿威愣在原地,不敢再有二话,咬着牙在林辰的名字后画了个圆圈,然后宣布测试继续。 林辰回到角落坐下,刚拿起搁在长椅边沿的水瓶,旁边坐过来一个人,板寸头,身形精瘦,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口音是带着广东味的普通话。 “靓仔,功夫好正啊!我叫阿辉,香江人,这次来碰碰运气。” 林辰没接他的水,只是侧了侧头,扫了他一眼,“香江人?” “对。”阿辉压低了声音,把身体往林辰这边凑了凑,“兄弟,有句话我先说,典狱长那个角色,早就定了,张劲。” 林辰没说话,这事昨天他就知道了。 “你别不信,张劲可是武英级武术运动员!还是袁和平的亲传弟子,在港圈,这种级别的打星,拍戏之前得先问他们的档期,角色哪轮得到选拔。”阿辉顿了顿,“剧组需要的是一批能挨打的武行,尤其是打得漂亮拍得好看的那种,下午张劲会亲自来,就是从剩下的人里挑能接得住戏的武行。” 林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没吭声。 “还有个规矩你得知道。”阿辉的表情认真了,“在片场,主演打你,你不能真还手。哪怕他失手打重了,打出血了,你也得受着,这叫行规。破了这个规矩,没有任何一个武指敢再用你。” “打不还手?” “对!打不还手。”阿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家都是来寻求一个机会的,哥们!这可是大荧幕!只要有表演机会才有未来啊,不少打星就是这么出头的,靠的就是敢打敢拼。” 林辰靠在墙上,拧好瓶盖,把水瓶搁回去,没再说话。 果然不管在哪,底层从业者都是最卑微的。 张劲亲自下场? 要是接不住这位武术冠军的拳头,算他林辰学艺不精。 可要是他收不住力,一拳把这个内定的典狱长给打飞了....要是下手再重一点... 算工伤吗?包埋吗? 不行不行~要低调! 第65章 上头的铁牛 第一轮淘汰结束,阿威从登记台后面站起来,把嚼烂的槟榔吐进垃圾桶,走到场地中央,用力拍了拍手。 “第二轮!实战套招,两人一组,抽签配对。” “套招我现场口述,只说一遍,希望你们都带了脑子!”阿威把那个油腻的不锈钢碗晃了晃,里头的纸条哗哗作响,他竖起三根手指:“评分标准三条!” “打伤对方,扣分。” “动作失误,扣分。” “僵硬做作不美观,扣分。” 阿威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尤其是那些老油条。 “电影动作,不是街头斗殴,要的是画面漂亮,拳拳到肉的真实感,还要保证对手不能受伤,听明白了吧?既要打得真,又不能打出事,这才叫功夫。” 力量控制,即时记忆,临场反应,缺一不可。 “抽签!” 林辰排在第九个,捏出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个数字:7。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粗重的吸气。 一米九的光头壮汉,铁牛,右肩上还贴着白色膏药,手里的纸条被捏成了一团,纸条上也是7。 “操他妈的!真是冤家路窄!”铁牛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四周几个认识他的武行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微妙且憋笑的表情。 昨天被人一膀子撂倒,现在又抽到一组,这属实有点幽默了。 铁牛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右手反复握拳又松开。 其实,他本不想再招惹这个小白脸了,但男人都要个面子,旁边刺耳的笑声真让人火大! 林辰站起来,把纸条随手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仿佛身后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前面几组陆续开始。 有人因为配合失误,套招记错了顺序,两人撞在一起摔了个鼻青脸肿,被阿威面无表情地划了个叉。 有人动作太僵硬,套招打出来像在跳广场舞,阿威连话都懒得说,手一指门口,自己滚蛋。 “第七组,铁牛,林辰。” 两人走到场地中央,面对面站定。 铁牛比林辰高了小半个头,体重至少重四十斤,站在对面像一堵肉墙,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粗了,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恐惧,有不甘,还有憋到发酸的雪耻欲。 阿威走到两人中间,手里拿着一张写了动作编排的A4纸。 “听好,只说一遍。” 一串动作像报菜名一样噼里啪啦砸下来,总共七个攻防节点,没有重复,没有停顿。 “三秒准备时间,攻方..”阿威看了一眼名单,指了指铁牛。 铁牛嘴唇在无声地复述,显然在努力消化。 林辰的表情没有变化,这点东西不是听一遍就能记住? 片刻后。 “我来了!” 铁牛嘟囔一句后右直拳砸了过来,这一拳的力道明显超出了套招应有的分寸,拳风呼啸,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林辰面门。 林辰左臂外旋格挡,前臂精准卡在对方腕关节下方两厘米的位置。 接触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铁牛拳头里裹着的狠劲。 这逼来真的! 林辰顺势反抓手腕,往自己身侧一拉,这个拉拽动作按套招要求应该是引导性的,但林辰的指力让铁牛的整个上半身不由自主地被牵了过来,重心完全失控。 动作行云流水。 挑不出半点毛病。 右膝提起,顶向腹部。 动作标准,力道精确,膝盖停在铁牛腹直肌表面,只传递了一层震感,没有任何实质伤害。 铁牛按套招后撤卸力,趁着后撤的间隙调整呼吸,重新蓄力。 左摆拳扫向林辰肋部。 这一拳依旧加了码,角度刁钻,明显不是冲着肋骨的抗击打区域去的,而是偏向了肋骨下缘的软组织。 林辰下潜的同时,身体侧转,摆拳擦着他的背脊滑过,拳风刮得训练服猎猎作响。 右勾拳从下往上反击,拳面停在铁牛下颚正下方一厘米处,风压把对方的下巴往上顶了顶。 铁牛仰头借力后仰,一直被压制的他也逐渐失去理智。 紧接着左前蹬踢。 心中发狠,轨迹在最后骤然下沉,脚背直奔林辰的左膝外侧。 膝盖侧面,半月板和内侧副韧带的交汇处。 这不是失误,这是蓄谋! 这个位置如果被踢中了,十字韧带容易当场撕裂,半月板碎裂,半年内别想站起来,严重的直接告别运动生涯。 “卧槽!他疯了?!” 围观的武行群里爆出一声惊呼,阿康脸色大变,要喊停已经来不及了,阿威嘴里槟榔又停了。 这可是动作行当里千夫所指的绝对禁忌! 退!快退!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必须躲! 但林辰没有闪,他主动把左腿往前迈了半步,迎了上去。 是用小腿胫骨,最硬的正面骨脊对上了飞来的脚背,大腿肌肉收紧。 “咚!!” 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在场馆内炸开。 铁牛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从凶狠到扭曲的切换。 剧烈的反震力从脚面冲上踝关节,再沿着胫骨直灌膝盖,骨头仿佛裂成了无数碎片。 “呃啊!” 铁牛惨叫一声,踢出去的腿快速缩回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单脚着地,左手死死抱住右脚踝,脸上的肌肉拧成了一团,额头上的冷汗如黄豆般滚落。 全场鸦雀无声。 林辰慢慢靠近铁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哥们,再有下次,我直接废了你,听懂了吗?” 铁牛浑身一僵,对上林辰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看死物般的冷漠。 仅仅是对视了几秒,恐惧击穿了铁牛最后的心理防线。 脸上最后的不甘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错了...我服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嘴唇哆嗦了两下,连连后退,看林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煞神。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松手,转身走回场边。 阿康拿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 这帮老武行不瞎。 他们看出了铁牛的阴招,更看出了林辰那堪称恐怖的应对。 面对犯规偷袭,以最硬的骨骼死怼全力抽来的脚背,甚至还把伤害完全反弹给了对方。 这种身体强度,也太他妈恐怖了!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桑林双手插在灰色的运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头到尾死死锁定林辰的下盘,眼底闪过压抑不住的狂热。 阿威快步走到他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桑导,铁牛犯规,想废人,林辰..” “铁牛,让他赶紧给我滚蛋,死扑街仔,我看谁他妈还敢用他!”桑林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林辰晋级。” 阿威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转身回去在名册上重重划了个叉和一个圆圈。 直到林辰走回长椅坐下,桑林才缓缓转过身,从裤兜里摸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他翻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桑林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粤语,夹在场馆的回声里几乎听不见。 “阿劲,下昼早啲嚟,有个后生仔,好猛(阿劲,下午早点来,有个年轻人,极强)。” 桑林把手机合上,塞回裤兜,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组。 第二轮继续。 剩下的组别里再没出现铁牛那种耍心机的,但淘汰依旧惨烈。 有人力道控制不到位,真打出了鼻血,两个人一起被罚出场,还有人打得太假,拳头离脸还有一尺远就开始仰头表演挨打,阿威连名字都懒得念,手一指大门。 “滚。” 二十多分钟后,第二轮结束。 二十六个人,剩下十二个。 林辰拿着场务发的水,走到长椅边坐下。 阿辉一脸敬畏地凑过来,压着嗓子:“靓仔,你牛逼!铁牛那一下我看着都疼,你这腿是什么材质的?” 林辰面不改色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随口扯了一句:“平时多喝牛奶,补钙。” 阿辉愣了一下,哈哈笑了两声,但笑容里透着没散去的忌惮。 场馆大门被人推开,几个剧组工作人员搬着椅子和器材快步走进来。 阿威走回场地中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上午的测试,到此结束。” “剩下的十二个人,领盒饭,休息。” “下午两点。” 阿威顿了顿,扫视全场,目光变得格外郑重。 “张劲老师会到场。” 听到张劲这个名字,剩下的十一个武行的眼神变了,有几个人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全国武术冠军,袁家班核心骨干,实打实的顶尖武星。 能在这种级别的武星手下走过几招,这对底层的武行来说,都是值得吹嘘的履历! 就连林辰都很期待,这可是盛名已久的前辈啊! 肯定比普通人抗揍吧? 第66章 嘴硬的老鬼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场馆外的空地上,十二个晋级者散坐在台阶和花坛边沿,各自端着饭盒,埋头扒饭。 盒饭是标准的剧组规格,两荤两素,米饭管够。 现场气氛有点微妙。 上午两轮打完,大家之间原本的试探和轻视基本没了,剩下的是心照不宣的警惕,尤其是对林辰。 不再是这人看起来就像走后门的,而是这人不好惹。 林辰对这些视线毫无反应,他坐在最远的角落,双腿伸直,盒饭搁在膝盖上,筷子慢条斯理地拨着米饭,吃得不急不慢。 阿辉是唯一一个凑过来的。 “靓仔,下午张劲来了,你打算怎么搞?” 林辰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平淡:“怎么搞?挨打呗。” 阿辉筷子一顿,嘿嘿笑了两声:“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还能怎样?”林辰夹起一根青菜,“角色是人家的,我们就是工具人。” 嘴上说得轻松,但林辰心里很清楚,工具人也分三六九等。能在张劲手底下打得漂亮的工具人,就是有价值的工具人。 桑林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整个人干巴巴的,像一截被风干透了的老柴。 “后生,陪我走一走。” 桑林说完转身就走,林辰利索的把筷子往盒饭里一插,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阿辉蹲在原地,嘴里还含着半口饭,看着两人的背影,表情复杂,嚼都忘了嚼。 他可没那个脸面以为桑导叫的是自己。 他配吗? —— 场馆侧面有一条窄巷,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和空矿泉水瓶。 桑林走进阴影里才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后开口,粤语混着普通话,声线低沉沙哑。 “老鬼给我打过电话。” 林辰眼神微动,原本无所谓态度也认真起来。 桑林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辰一遍,三分审视,三分欣赏,还有四分毫不掩饰的困惑。 “他说手底下有个后生仔,底子硬,脑子活,让我照应一下。” 桑林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露出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我当时就问他,老鬼你个扑街仔的三脚猫功夫,能教得出什么水平的徒弟?” 林辰没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骂我。”桑林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语气却带着只有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无奈,“他说这小子不是他教的,是天生的,他只是指了条路。” 桑林看着林辰,目光变得认真了。 “他说,如果这小子在你那受了委屈,你帮我兜着,兜不住的话你就让他自己动手,他打得过。”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林辰垂下视线,盯着地面上一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老鬼。 那个在横店抽着烟骂骂咧咧说“你小子别在外面丢我的人”的干瘦老头。 那个在他杀青离开时,硬塞了两万块钱,声称按行规走的倔强前辈。 那个明明说过打不过就别提我名字的嘴硬家伙。 林辰原本的计划是,如果能顺利拿下角色,才会在适当的时机提起老鬼的名字,算是帮老鬼在圈里挣点面子。 但老鬼根本没等他开口, 在他还没来到沪上之前,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就已经替他打好了招呼。 一通私下的电话,一句轻描淡写的嘱托。 像老一辈武行的做事方式,不说漂亮话,不做多余的表情,该办的事,提前办好,绝不让后辈知道自己在背后弯了多少次腰。 林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因为被当成陪练工具人而积压的闷气,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桑导。”林辰抬起头,声音沉稳,“老鬼对我有恩,这份恩情我记着,他的面子,我不会丢。” 桑林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与林辰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桑林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老友叙旧时的松弛。 “典狱长,内定了。” “张劲。”桑林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像是师兄在提起一个让自己骄傲但又头疼的师弟,“武英级运动员,全国武术全能冠军,和平哥的亲传弟子,身上的功夫是从小练出来的真东西。” 林辰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资方和导演早早就将这个角色留给了他,合同、片酬、档期,全部谈妥了。”桑林抬起手,五根干枯的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抓住什么又放开,“这个角色不是靠打赢一场就能抢过来的。” “这是资本的游戏,不是擂台的游戏,你明白吗?” 林辰把双手插进裤兜,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内侧。 他以前或许不懂,但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的这些日子,从九天剑歌到杀破狼,还能不懂吗? 娱乐圈,本质上就是一个用钱和权力说话的名利场。 实力? 实力只是入场券,不是通行证。 “我明白。” 桑林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 桑林偏了偏头,那双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一切都有可能。” “张劲,我很了解他,从小在武馆长大,骨子里最认的是实力!” “你下午别想着讨好他,别想着配合他,更别想着故意输得漂亮。” “你就做一件事。” “让他知道你有多硬。” 林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桑林嗤笑一声,转身往巷口走去,“然后就算典狱长拿不下来,我也会替你争取一个合适的角色,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走到巷口时,桑林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鬼叮嘱我提醒你,上了场别跟张劲真动手,他是圈内前辈,你要是一拳把人打飞了,就算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桑林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 巷子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角色的事,他反而没那么纠结了。 能拿下典狱长最好,拿不下,桑林说了会安排别的角色,也不算白来。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回横店! 人不会被尿憋死,更别提修仙者了。 林辰想的是那个老头。 他从一个普通人走到现在,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这种蜕变速度足以让任何人的心态膨胀。 力量越大世界就越小,当你能轻而易举地掀翻一张桌子时,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在眼里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林辰不是没感受过那种微妙的变化。 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普通人,脑子里会不自觉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我一拳就能打飞。 然而此刻。 一个干瘦的老武行。 一通不让他知道的电话。 一句让他自己动手,他打得过的信任。 两万块用报纸包着的皱巴巴的钱。 一句打不过就别提我名字的嘴硬。 这些东西比丹田里的暖流更烫。 烫得他鼻腔有点发酸。 林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瞳孔深处有极淡的幽光一闪而逝。 "老鬼。" 他低声自语,嘴角弯了弯。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我肯定不会丢你的人。" 第67章 张劲等于铁牛。 下午两点。 剩下的十二个武行全部换好了新的练功,没有人再闲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阿辉把矿泉水瓶拧紧又拧开,来回拧了四五次。 “来了。” 角落里一个眼尖的武行低声说道。 铁门被推开,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更没有墨镜风衣的明星做派。 一个穿着黑色李宁运动服的中等身材男人,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走了进来,右肩挎着个帆布包,左手拎着瓶矿泉水。 张劲。 他站在门口,微微眯了下眼适应光线,林辰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目光打量着对方。 张劲身形不算魁梧,比林辰还矮了小半个头,但身形很是挺拔,很有气质。 进门后,他没有摆出明星架子,先走到桑林面前,把运动包搁在地上,双手合在胸前微微欠身,喊了一声“桑导”,随后又笑着跟阿威和几个武指助理点头致意,还主动朝武行们挥了挥手。 “大家辛苦了。”带着点香江口音的普通话,温和得像邻居家大叔。 全场武行几乎同时挺直了腰板。 林辰眼神微动,这种低调和内敛和嚣张的铁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越是不显山不露水把锋芒藏在骨子里的人,越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桑林拍了拍张劲的肩膀,偏头朝场地里努了努嘴。 张劲心领神会,拉开运动包拉链,拿出一副薄款训练手套慢条斯理地套上,十根手指逐一活动,关节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阿威拍了拍手,把人集合到场地中央。 “下午的规矩很简单,张老师亲自下场,跟你们挨个试手,不设固定套路,自由攻防,张老师出招,你们接!不用套招,张老师会收着力,你们的任务就是展现反应和抗击打能力。接得住、能让画面好看的,留下!” 张劲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脚踝,对着第一个上场的散打小伙温和地笑了笑:“兄弟,放轻松,别紧张。” 散打小伙深吸一口气,摆出抱架。 话音刚落,张劲的气场变了,前一秒还是温和的大叔,下一秒整个人就像骤然拉满的强弓。 一个滑步切入内围,左手虚晃,右手一记极其标准的寸拳直接印在小伙胸口,小伙闷哼一声往后退去。 张劲没有停顿,转身摆腿,漂亮的高位扫踢带着风声停在小伙耳边。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干净利落,发力通透。 “好!”阿辉在林辰旁边小声感慨,“卧槽,不愧是全国冠军,这太特么丝滑了!” 张劲笑着拍了拍小伙的肩膀:“下盘再稳一点就更好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山东来的壮汉,体重超过九十公斤,壮汉一记右直拳捅出,张劲侧身让过拳锋,左手搭上对方前臂轻轻一引,右手掌根贴着壮汉胸口推了出去。 借力打力,壮汉双脚在地面滑出将近一米,撞上围绳才停下。 接下来的几个武行情况大同小异,由于不是正面搏杀,武行需要做出反应并且留手,面对张劲纯熟的武术功底,要么被假动作骗开重心,要么被漂亮的勾腿摔在垫子上。 桑林站在场边,频频点头。 终于,轮到了林辰。 林辰走到场地中央,张劲转过头,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讶。 一米八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紧致匀称,皮肤白得不太像练武之人。 作为一名演员,他一眼看出这骨架和卖相极其适合上镜。 “条件真不错。”张劲主动伸出右手,语气温和,“兄弟,以前练过什么?” “瞎练的。”林辰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力道适中,林辰能感觉到,张劲的掌心覆满老茧,虎口处有硬如角质的死皮,指节粗大微微变形。 这是真正练过十几年的手。 张劲退后半步,摆出太极的中平架起手式,重心微沉,眼神变得锐利。 林辰将体内运转的灵气强行压制在丹田深处,连肉体力量都刻意收敛到了极致。 张劲右脚猛蹬地面,腰部发力,一记凌厉的冲拳直奔林辰左肩,拳风呼啸。 然而,在林辰的视网膜里,诡异的慢了下来。 张劲肩膀肌肉的收缩、脚踝的角度,拳头破开空气的气流,在林辰五感中被一帧一帧无限拉长,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就像三岁小孩在水里慢动作挥舞棉花糖。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那种期待被击碎的落差感让他恍惚。 为了配合演出,不让这拳落空,林辰硬生生压住身体自动闪避的神经反射。 刻意在原地等待,慢吞吞地抬起左臂格挡,同时,他刻意放松肌肉,让手臂产生合理的后退幅度,否则反震力能把张劲的腕关节震伤。 拳臂相交,张劲眉头微皱,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根包裹着厚实皮革的钢管上,反震力让指骨隐隐作痛,而对面的林辰,连晃都没晃一下。 张劲眼底燃起兴奋,立刻变招,左手化掌为爪试图刁住林辰手腕,同时左摆拳扫向肋部,右腿一记隐蔽的低扫直取小腿迎面骨。 连招极其精妙,上下路同时发难。 林辰假装被假动作骗到,选择用肋部硬接摆拳,配合性地闷哼一声,脚下后撤半步,紧接着任由张劲的扫腿结结实实踢在小腿上。 “啪!” 张劲脸色变了,他感觉自己踢中的不是人类骨肉,而是一根深埋地下的水泥桩。 第三招紧跟而至,张劲也知道了对手的实力,不在保留实力,一记正蹬踩向林辰腹部,速度力量拉满。 林辰双臂交叉挡在腹前,硬接了这一脚。 “嘭。”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林辰后退了两步,顺势弯了下腰装出被踢得不轻的样子。 “好腿法!”林辰直起腰,由衷地赞叹。 张劲的武术呈现确实趋于完美,问题是和真实搏杀以及传说中的传武还是相差甚远。 三招已过。 张劲主动后撤,拉开距离,看着林辰的眼神里充满震惊和不解。 他能感觉到这年轻人根本没发力,只是被动挨打,但那种无法言表的身体硬度,简直匪夷所思。 “好硬的底子。”张劲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毫不吝啬夸赞。 全场武行看向林辰的眼神变成了羡慕,这可是张劲夸得第一个人。 张劲沉默了两秒,收起攻击架势,双手自然下垂。 “你出一拳,我接试试。” 阿威张了张嘴,却被桑林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张劲的眼睛很干净,是练武之人最纯粹的好奇和渴望。 林辰沉默了三秒,演技再次上线,抬起右拳,伴随着一声低喝,一拳挥出! 他发誓,他真的只用了大概三成不到的纯肉体力量,甚至还在接触前刻意收了一部分力。 然后就在拳掌接触的刹那。 张劲的眼皮狂跳! 巨力沛然莫御,如重型卡车迎面撞来的恐怖怪力,直接撕裂了他的防御! 手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双脚根本无法抓住地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四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仅仅一击,就让张劲明白了对手的恐怖。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吃矿石吗?!我的手腕是不是断了?绝对骨裂了吧! 但作为圈内的前辈,尊严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在稳住身形的下一秒,张劲以极其自然带着几分宗师风范的动作,迅速把那双正在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的双手,背到了身后。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背在身后的双手十指紧紧交扣,试图用这种方式压制住肌肉的痉挛。 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随后,张劲抬起头,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淡定从容的微笑。 对视三秒后。 “哈哈哈哈……”张劲突然笑了,笑声爽朗,极力控制着声带不发颤,用一种长辈看待优秀晚辈的语气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完,他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走向了场边的桑林。 林辰默默收回拳头,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墙壁上, 内心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后怕。 他只用了三成力,就纯肉体的三成力啊!谁知道传说中的武术冠军这都接不住? 林辰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张劲和上午的铁牛本质上没有区别。 一个是枕头,一个是好看的枕头。 场馆另一侧,张劲和桑林并肩站在擂台边,声音压得很低。 张劲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 “桑哥。” “这人哪找来的?我怎么感觉他没用全力啊?” “哈哈哈!”桑林转动着手里盘得发亮的核桃,看着张劲吃瘪的样子,笑得像只老狐狸,“碰见硬茬子了吧?我早跟你说过,这小子不简单。” 第68章 这人真是个疯子! 选拔结束得很干脆。 桑林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插兜,扫了一圈剩下的十二个人,没有废话。 “全部留用。” 场馆里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传出了压抑许久的嘈杂声。 阿辉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嘴巴咧到耳朵根。 阿威从登记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压住噪音,开始宣布后续安排。 “现场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弟兄们,今晚剧组给大家安排酒店,两人一间,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大家可以先回去,开机时间另行通知,保持手机畅通。” 拿下饭碗的武行们心满意足的拎着包往门口走,林辰走在最后面,听见前头几个人压低了嗓子在嘀咕。 “那个林辰到底什么来头?部队退役的吧?” “不像,部队的人体型不是那样的,你看他那个身板,太精瘦了,倒像是练内家拳的。” “内家拳?真有这玩意?不是骗人的吗?” “你懂个勾八啊,我看过新闻,之前当兵的都练气功!个顶个都是陆地神仙!” “这个我知道!打你肯定和打小孩一样!哈哈啊哈!” 林辰把双肩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脚步没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别说,他还真练过内家拳。 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种。 他练的不属于地球。 —— 林辰跟随大部队来到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分配的室友是阿辉。 谁让他在这最熟悉的就是铁牛和阿辉呢。 阿辉进门开始嘴就没停过。 “靓仔,你知道张劲一部戏的片酬是多少吗?” “百万港币起步!有的演员甚至上千万!” 林辰把双肩包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翻找充电线。 阿辉整理好随身物品,坐在床边,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些。 “不过说实话,张劲在圈子里口碑是真好,听我朋友说,张劲每次拍戏从来不用替身,多危险的动作都自己上,拍铁拳的时候,从三楼跳下来,威亚断了,摔断了两根肋骨,第二天打着绷带就回组了。” “这种人在港圈不多了。”阿辉感叹了一句,又恢复了那副碎嘴子的模样,“靓仔,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成角啊?” 林辰坐在床边脱鞋,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会的。” “哎你说的对!一定会的!”阿辉受到鼓舞,又开始滔滔不绝。 晚上九点,阿辉洗完澡倒头就睡,鼾声响起的速度比赵阳还快。 林辰完全没有睡意,主要也没想到离了赵阳,迎来了阿辉。 妈的,人打呼噜怎么能这么响啊!这俩人要是在一个房间,该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睡不着,也无法静心修炼,林辰索性拿了房卡出门,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的消防楼梯间,推开防火门,水泥台阶上落了一层灰,头顶的应急灯散发着微亮的光。 安静,封闭,没有监控。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修炼场所了。 林辰在台阶上盘腿坐下,太阴引气诀自动运转。 呼吸渐渐绵长,意识沉入体内,经脉中那一缕纤细至极的灵气缓慢流转。 炼气二层的修为凭借着源源不断的灵力凝练许多,但距离三层的门槛还差得远。 寻找灵气之物迫在眉睫。 引气诀运转到第四个周天时,林辰收到了张劲的微信。 在吗?聊聊? 林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一条消息。 没一会防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门后的人是张劲。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卫衣,下面一条灰色运动裤,左手拎着两罐青岛啤酒,右手自然垂落。 林辰的目光在他右手上停顿。 掌根靠近腕骨的位置,暗红色的淤青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内侧,皮下瘀血的面积很大。 下午试手的时候,张劲把手背在身后,强撑着宗师风范。 现在没有观众了,他没再藏。 “睡不着?”张劲走过来,在林辰对面的台阶上坐下,把一罐啤酒递了过来。 林辰接过去,拇指抵住拉环。 “你不也睡不着?” “三十年了。”张劲拉开自己那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放下来时嘴角带着苦笑,“从来没被人一拳打成这样,这谁能睡着啊?” 他没有遮掩,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根的淤青格外显眼。 “躺在床上两个小时,脑子里全是你的一拳。”张劲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像是一个做题做到凌晨的学生,“肩没沉,胯没转,我甚至没看到你蹬地……力量是从哪来的?” 林辰沉默了,他没想到张劲的观察力这么细,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破绽这么多。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天生力气大,从小别人就说我天生神力!”林辰拉开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麦芽味冲淡了嗓子里的干涩。 张劲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坦荡。 “骗鬼呢。” 林辰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的手没事吧?”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淤青,声音放缓了半个调。 张劲把右手握了握,手指蜷缩时掌根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还行吧,干我们这行受伤是家常便饭,不用放在心上。” 林辰继续沉默,他心中多少有点愧疚,毕竟受伤也是因为他。 他确实也没想到,对方这么不抗打,说句实话,还没铁牛抗打。 “明天有没有空?” 林辰侧头看他。 “我想跟你好好过过手。”张劲的声音压得很低,右手五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张了张又合拢,“不是选拔,不是考核,就是两个练武的人之间的事。” “我练武练了三十年,是有真功夫的!可不是花架子!”张劲抬起那只淤青的右手,在应急灯下翻了翻,“但今天你让我知道,我还差得远。” “我想好好感受一下,和你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林辰看着张劲的眼睛。 很干净。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眼里全是纯粹的狂热。 但林辰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 张劲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 林辰低头转动着啤酒罐,拇指摩挲着罐身凹凸不平的纹路。 为什么? 因为他怕。 不是怕张劲,而是怕自己。 下午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的纯肉体力量,甚至在接触之前刻意收了力,就已经把对方的手掌打成了这样。 如果好好过过手,他要怎么控制? 打轻了,张劲会觉得他在敷衍。 打重了,对方可能直接进医院。 更重要的是,林辰不想暴露更多的东西。 “张哥,下午我把你的手伤了,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林辰的语气诚恳,但态度很明确,“再过手没有意义,我们都只是演员,没必要在功夫上挣个高下。” 张劲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淤青的右手翻过来,对着头顶的应急灯看了看,掌心的瘀血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紫色。 “我知道你怕伤我。”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的光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带着练武之人骨子里的偏执和倔劲。 “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想亲眼看看,你全力以赴的样子。” 张劲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他。 “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就算你想演典狱长,都没有任何问题。” 楼梯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辰转动啤酒罐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迎上了张劲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很认真,认真到疯狂! 用一部大制作电影的核心角色,来换一次会让自己重伤的切磋? 这人真是个疯子! 第69章 真正的功夫 楼梯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张劲手里的啤酒罐已经被捏出了一个凹坑,掌根触目惊心的暗紫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格外渗人。 林辰懒散地靠在斑驳的墙皮上,仰头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喉咙里,随手把空罐子搁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响,打破了沉默。 “张哥,我懂你的意思,但这不现实。” “怎么说?”张劲声音干涩。 “你让我全力以赴?”林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你的手都这样了,真要过手,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张劲没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话不好听,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下午那一拳的恐怖感至今还刻在他的骨头里,掌根深处传来的钝痛每隔几秒就会提醒他一次,眼前这个看着清秀温和的年轻人,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人暴龙。 他们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我就看看。” 张劲突然开口,声音极度压抑,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执拗。 “你不用跟我打,你打给我看就行。” 林辰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练了三十年武术,流过多少缸汗断过几根骨头我比谁都清楚!也见过不少大师!”张劲的眼底烧着一团火,烧得双眼泛满红血丝,“但只有你让我知道,我这三十年可能只是在山脚转圈。”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你练的什么,我只想亲眼看看,山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辰敛去了笑容,沉默了。 展示实力这件事,最近他一直非常谨慎,在横店他吃过人前显圣的亏,也悟出了低调做人的道理。 但张劲不一样。 这个人不是来偷师的,不是来试探的,更不是带着目的来套近乎的。 他就是纯粹地想看。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十年的人,突然听说前方有绿洲,哪怕只是看一眼,死了也值。 林辰脑子转得很快。 伏虎拳。 这套拳法是系统在庙堂低武位面奖励的外功功法,本质上就是低武层级。 不动灵气,纯肉体发力,控制在人类极限的边缘。 就算打出来,在普通人眼里顶多算失传已久的传武,不会往超自然方向联想。 既能了结这个武痴的执念,又出不了大岔子。 “行。” 林辰站起来,把空啤酒罐踢到角落,活动了一下手腕。 张劲的眼睛亮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林辰指了指脚下的台阶,“地方太窄,我只打一遍,打完就收,你看到多少算多少。” “够了。”张劲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后的台阶让出来,背贴着墙壁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辰走到楼梯间的平台中央,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身后是向上延伸的灰色台阶,面前是锈迹斑斑的防火门。 总共不到六平米的空间。 他闭上眼睛,调匀呼吸,丹田里翻涌的灵气被他强行压入最深处,封死。 只动皮骨肌肉,纯肉体发力。 三秒后,林辰睁开眼。 起势。 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右脚脚掌在落地的瞬间死死碾住地面!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林辰整个人的重心如被千斤坠拽着一般骤然下沉。 力量以极其狂暴的效率经过脚弓传导至踝关节,紧接着由小腿胫骨向上如同水泵般推送,过膝盖穿大腿股骨到达胯部时,完成第一次恐怖的放大! 然后腰脊拧转,背阔肌群同步收缩,力量在肩胛骨处完成第二次叠加,最终经由三角肌、肱三头肌、前臂旋转肌群,灌入拳面。 第一拳轰出。 没有喊声,没有多余的动作。 “嘭。” 拳头停在空气中,但拳锋前方的空间里爆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应急灯的灯罩猛地抖了一下。 张劲的后背紧紧贴着墙,一动不动,瞳孔就缩成了针尖大小! 林辰的发力,根本不是从拳头甚至不是从腰部开始的。 是从脚底板开始的!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 没等张劲的大脑完全消化,第二式,第三式,如狂风骤雨般紧随而至。 第一拳走霸道直线,崩石碎铁,第二拳走诡异螺旋,暗劲绞杀。 第三拳化作一个极短距离的寸劲,在毫厘之间完成了摧枯拉朽的爆发。 是真正的爆发! 拳至音爆! 在狭小的楼梯间,空气爆裂声如惊雷! 雷散,伏虎拳进入第四式到第八式的连击暴走段。 林辰的出拳频率陡然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层级,双臂在昏暗的灯光下挥舞,竟然硬生生拉出模糊的残影! 不是快到看不清,是快到脑子跟不上。 张劲拼命睁大眼睛,想要捕捉每一个动作的细节,但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片的闷响。 “砰砰砰砰。” 消防楼梯间的水泥墙壁开始震动。 头顶的应急灯开始剧烈摇晃,灯光在墙壁上画出疯狂的弧线。 张劲感觉胸口闷得发慌,喉头发甜,连呼吸的频率都乱了套。 明明打拳的是林辰,但张劲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种毫极致的暴力美学,铺天盖地地将他的常识与骄傲压迫碾碎。 三十年的武术生涯啊! 他十七岁就拿下全国武术冠军,意气风发。 二十二岁单枪匹马闯入港圈,拜入顶尖的袁家班,摸爬滚打。 从业这么多春秋,华夏传承至今的大门大派,什么泰拳、散打、柔术,他见识过太多所谓的实战高手。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过去三十年见过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配给眼前这个年轻人提鞋。 收尾。 第九式。 前一秒还在以高速运动的林辰,身体毫无征兆地猛然静止! 由极动转为极静,所有的狂暴动态在一瞬间被强行凝固。 林辰的右拳停在身体正前方,拳面朝下,手臂完全伸直,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后腿绷成一条直线。 最后一击。 拳锋前方一米处,是消防楼梯间灰扑扑的水泥墙面。 然后张劲看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墙面上的灰尘,在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的情况下,被无形的力量从中心向四周推开,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三十公分的圆形干净区域。 水泥本身的灰色和周围积了多年灰垢的墙面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拳风。 隔着一米。 纯粹的拳风。 林辰收拳,身体恢复直立,转身走回台阶边,坐下,拿起剩下的那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 呼吸平稳如常。 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打完了。”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应急灯还在轻微地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张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大脑正在疯狂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量,神经系统过载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张劲慢慢抬起右手,那只被一拳打伤的右手。 他把手掌摊开,放在眼前,盯着自己练了三十年的拳头。 掌心的老茧,虎口的死皮,变形的指节。 三十年,他一直以为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方向是对的,方法是对的,只要继续练下去,终会有所成。 但刚才那四十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头顶的天。 他终于看到了一扇从未存在于现代格斗体系中的大门! 门后面是他三十年来苦苦追寻却始终触碰不到的东西,真正的武道。 那个年轻人,就站在门里面,冲他喝啤酒。 张劲的眼眶慢慢泛红了。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路,还有! 前方居然他妈的还有这么长的一段路! 他以为自己走到了尽头,但其实连门槛都没摸到。 张劲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态,深深低下了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 “谢谢……”张劲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无比虔诚地又重复了一遍。 “林师傅……谢谢你今天让我看这一眼真正的功夫!” 第70章 朝闻道 楼梯间里只剩下应急灯吱呀晃荡的声音。 张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林辰喝了口啤酒,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岔开,好让这位前辈体面地消化完情绪。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头皮发麻的画面。 张劲把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轻轻放在台阶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紧接着双膝落地。 砰。 水泥台阶上的灰尘被膝盖砸出两团灰雾,张劲双手抱拳,高举过头,然后缓缓俯身,额头距离地面不到三寸。 标准的拜师大礼。 一个四十多岁的全国武术冠军,袁和平的亲传弟子,港圈一线武打明星,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横店群演,跪了下来。 林辰手里的啤酒罐差点脱手。 “卧槽!你干什么!” 他蹿起来就去拉张劲的胳膊,本能的使了七八分力往上提。 原本沉浸在朝闻道肃穆悲壮情绪中的张劲,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不可抗拒的恐怖巨力从手臂处传来。 他肃穆情绪瞬间不翼而飞,原因很简单,他被人像拔葱一样,直接拎到了半空! 对,就是悬空!张劲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双手抱拳双膝弯曲的跪拜姿势,但整个人已经被林辰单手硬生生提离了地面十公分! “张哥!你赶紧给我起来!”林辰还没发现自己这手有多惊世骇俗,声音都因为荒谬劈叉了,“你一个快四十的大老爷们跪我?你疯了吧?这要被人拍到传到网上,我还混不混了?” 悬在半空的张劲懵了,低头看了一眼悬空的双膝,又抬头看了看满脸写着别碰瓷我的林辰,世界观第二次迎来了崩塌。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单手,没有任何借力动作,抓着胳膊把一个成年人原地垂直拔起?! 林辰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看着张劲那张五官都快惊恐得错位,宛如白日见鬼的脸,又顺着张劲的视线往下看,注意到了对方悬在半空的脚尖。 “呃……” 林辰眨了眨眼,手腕一松,极其自然地把张劲放回了地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了拍手心。 狭窄的楼梯间里,两个大男人,一个震惊到失语,一个心虚到面瘫,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林辰咳嗽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你先起来。” “我不收徒。” 张劲的眼睛暗了下去。 “私底下,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张劲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有条件。”林辰竖起一根手指,“事情烂在肚子里。” “行!”张劲想都没想就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拳法我一遍一遍地拆给你看,你能学多少算多少,学不会我不负责。” “没问题!” 两人对视了三秒。 张劲伸出右手,那只掌根还泛着暗紫淤青的右手。 林辰伸手握住。 握手的力道都很克制,张劲明显感觉到对方在收力,指尖传来的压迫感让他掌心的伤口隐隐发痛,但他咬着牙没松手。 松开时,张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两块灰印。 灰白色的水泥粉沾满了整条运动裤的膝盖处,看着又脏又狼狈。 “值。”张劲只说了一个字。 林辰看着那两块灰印,喉结动了动,移开了视线。 事情本来到这就算完了,但张劲显然不是一个能忍住的人。 “林哥。” 他改口改得极快,叫得自然极了,丝毫没有一个四十多岁大男人叫二十三岁小伙子哥的尴尬感。 “能不能再来一遍?” “不能。” “就一遍!” “说了不能。” 张劲开始加码。 “典狱长给你演!” 林辰翻了个白眼:“你已经答应过了。” “我的片酬分你一半!” “犯法。” 张劲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右手一拍大腿,灵光一闪。 “我把袁师父介绍给你认识!” 林辰终于动了一下眉毛。 随即摇头。 “不用,我不想认识太多人。” 张劲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人瘫靠在墙上,双手无力下垂,脑袋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呆。 沉默了五秒。 “那……我请你吃夜宵?” 张劲歪过头看他,试探性地加了一句。 “魔都最好的生煎包。” 林辰沉默了两秒钟。 “走。” 张劲大喜过望,一把抄起台阶上的啤酒罐,冲出消防门的速度比下午出拳还快。 林辰跟在后面出了酒店大堂,凌晨的空气凉飕飕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全国武术冠军,领着一个修仙者,在凌晨十二点半的魔都街头找生煎包。 两人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巷子,最后在一家只有四张桌子的苍蝇馆子里坐了下来。 油腻的塑料桌布上摆着醋碟和辣酱,头顶的白炽灯泡晃晃悠悠,蒸笼上热气翻腾。 张劲要了两笼生煎、一碗馄饨、两罐可乐。 他一边吃一边问,嘴里塞着生煎,含含糊糊的。 “林哥,你刚才第一拳,脚底板蹬地那一下,力量传导到腰胯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极小幅度的拧转?” 林辰咬了口生煎,汤汁溅到手背上,他甩了甩手。 “你看出来了?” “看了个大概。”张劲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但从肩胛到前臂那段我没看清,太快了。” 林辰毫不留情地往他头上泼了盆冷水,话语直白,“等你先把下盘的发力路径练通了再说上盘的事。” 张劲被训得非但没有丝毫不悦,激动之下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油腻的折叠桌上。 “那下盘怎么练?你教我!” 啪。 右手拍到了桌面上。 掌根。 淤青。 “嘶!” 张劲龇牙咧嘴地缩回手,左手捂着右手腕,脸上的表情在疯狂和痛苦之间反复横跳。 林辰嚼着生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急什么,先把你那只手养好。” 张劲疼得额头冒汗,嘴里却依然死鸭子嘴硬:“不碍事不碍事!练武之人,这点皮外伤算个屁!“ “你这手如果一直不好,还怎么进组?” 张劲愣住了,低头看着那片暗紫色的淤青,终于安安分分地把手缩了回去。 “那你至少跟我说说发力的基本原理?原理总可以吧?不动手!纯嘴说!” 林辰沉默了一下,夹起最后一个生煎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行。” 他用筷子蘸了点醋,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传统武术的发力,核心就三个字。” 张劲探着脖子凑过来。 “整、透、沉。”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辰用最朴素的语言,把伏虎拳前三式的发力逻辑拆成了最基础的白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讲给张劲听。 张劲越听越兴奋,时不时猛拍一下桌子,每次都是右手,每次都拍到伤处,每次都疼得满头大汗。 三次之后,林辰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换只手行不行?” “哎对对对!”张劲改用左手拍桌。 凌晨两点,两人走出馆子。 张劲站在路灯下,右手插在口袋里护着伤,脸上的兴奋还没退。 “林哥。” “典狱长这个角色交给我,我在圈子里还是有点人脉的。” 林辰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声音随风飘来,透着洒脱。 “先管好你自己吧,把你的手养好再说。” 张劲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站在原地,慢慢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 掌根的淤青在路灯下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紫。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嘴角弯了。 痛得要死。 但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第71章 典狱长,正式连接! 第二天上午九点,阿辉早早就出去了,林辰刚洗完澡,扔在床头的手机就震动着响了起来。 接通后,张劲的声音带着嗓子冒烟的沙哑。 “成了。” 就两个字。 林辰正拿着毛巾擦头的动作一顿,深邃的瞳孔底掠过极淡的微光。 “怎么个成法?” “导演那边我搞定了,监制那边桑老帮忙说的话,投资方最头铁,磨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松口了。” 张劲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两下才点着,说明手在抖。 “资方凭什么松口?我零电影经验,没公司,没经纪人,简历上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个网大配角和一份武行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跟他们说,典狱长我不演了,换一个。” 林辰手指一僵。 “你片酬多少?” “这个你别管。” “张哥,你片酬多少?” 张劲被逼问得没辙,含含糊糊报了个数。 四百万。 港圈一线动作演员出演大制作反派,四百万人民币,合同都走到签字环节了。 “我跟资方说,我演监狱副手,片酬按副手的价位重新谈,资方一算账,能保证武打质量,还能白省出好几百万的预算,当场拍板。” 副手的价位是多少?林辰不知道,但肯定没有四百万! 一个四十多岁的全国武术冠军,把到嘴的四百万吐出来,就为了兑现承诺。 这人能处! 林辰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张哥。” “哎卧槽,别他妈跟我煽情啊,”张劲的语气突然拔高,变得又凶又急躁,“我又不是因为你!我就是看上副手角色了!我不爽天天穿着西装装逼的感觉,多累啊!” 死鸭子嘴硬。 林辰认识张劲不到四十八小时,但已经摸清了这人的脾性,跪得下去,嘴硬得起来。 “行,我信了。” “你最好信!还有一件事。”张劲咳嗽了一声,“资方给你开的片酬是八十万。” 八十万。 林辰的脑子转了一圈。 八十万人民币,对于一个零电影经验的新人来说,不算低了,甚至可以说是破格。 但对比张劲原本的四百万,这个数字的含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资方等于用省下来的利润空间,冒险启用一个愣头青。 这笔账,资方不算亏。 亏到姥姥家的,只有张劲。 “八十万,你觉得怎么样?”张劲试探着问,生怕林辰觉得自己身价被看扁了。 “可以啊,很高了!”林辰如果知道张劲的想法一定会哈哈大笑。 来沪上之前他的片酬是多少?两千八! “那行,下午制片那边会联系你签合同,你有没有经纪人?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对接一个……” “不用麻烦,我有,那个....谢了劲哥!” 挂了张劲的电话,林辰翻出通讯录,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咋样?搞砸了?没事,回来继续干就完了!我跟你说个事,我今天演了一个被乱箭射死的将军,正面镜头,整整五秒!创纪录了!” “我觉得导演已经注意到我了,下次说不定就有台词角色了……” “我已经拿到了一个电影角色。” 赵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窸窣声,听动静像是赵阳从什么地方坐了起来。 “你演什么?有台词没?” “典狱长。” 安静。 林辰数了一下,这次的沉默比上次更长,足足七秒。 “你说典狱长?最大的反派?” “对。” “片酬多少?”赵阳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 “八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赵阳压低声音发出的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的音量控制得很好,既不会被旁边的群演听到,又足够表达他内心的地震级震撼。 “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吧!!!你他妈进横店不到三个月,群演一百五一天起步,现在告诉我单部电影八十万???” “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经纪人。” 赵阳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经纪人?” “不需要多专业,但我得信得过。” “你什么意思?”赵阳的声音开始发飘。 “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辰听到了赵阳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剧烈的情绪。 “我……我连经纪人是干啥的都不太清楚。”赵阳的声音变了,没有了平时嬉皮笑脸。 “我就一专科毕业的,酒店管理,在横店混了大半年,还他妈是龙套!你让我当经纪人?我怕耽误你。” “你听我说完。”林辰的语气平淡,“我现在没公司,没背景,圈子里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需要一个就算全世界说我林辰完了他也会站在我这边的人。” “你除了不专业之外,全部合格。” 赵阳没说话。 “不专业可以学,你到底来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赵阳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咬牙切齿的语气开口了。 “辰哥!苟富贵勿相忘!你就是我亲爹!我现在就买票。” 林辰欣慰的笑了笑。 “别坐高铁,太慢,买机票,我报销。” “你有钱报销吗?” “八十万。” “卧槽对对对!有!你有!”赵阳原地复活,声音恢复了那个熟悉的亢奋频率,“我现在就跟老马请假!不,不请了,直接辞!老子不演死尸了!老子要当经纪人了!” “冷静点,先把今天的戏拍完再说,别他妈走得太难看。” “好好好,我忍,我最后再死一次!以最崇高的敬意!” 挂了电话,林辰把手机扔到枕头上,仰面躺着。 八十万,真有点激动,长这么大,第一次即将拥有这么多钱。 但,激动也就维持了几分钟。 这个数字放在三个月前,对林辰来说肯定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现在,好像也不能干多大的事。 所以这笔钱不是终点,是起点。 下午两点,制片助理的电话准时打来,对接合同细节。 林辰一个人坐在酒店书桌前,面对着这份长达十二页密密麻麻全是法律条款的演员合约。 没有专业的经纪人帮忙审阅,没有法务律师把关,他只能靠自己汉语言文学的专业。 条款大多是行业标准格式,但第七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乙方同意在宣传期内配合甲方安排的一切媒体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综艺录制、商业站台及线上互动……” 林辰用酒店的圆珠笔在这条下面画了条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钱拿到手。 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手稳得像做了十年外科手术的主治医师。 签完之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三个人。 第一个发给赵阳,赵阳秒回了一个长达三十秒的语音,内容全是各种频率的尖叫。 第二个发给老鬼,老鬼回了五个字:“没给我丢人。” 第三个发给张劲。 张劲回得最慢,过了五分钟才来了条消息。 “别光顾着乐!等我右手好了,你必须要 好好教我!绝不许藏私!” “放心,包教包会!“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阳发来第二条消息,是一张截图,明早七点半,义乌到上海虹桥的机票,。 下面跟了一句话。 “哥,我到了之后先干啥?” 林辰想了想,回了五个字。 “先买套西装。” “我穿西装干嘛?” “都当我经纪人了,不得弄套好装备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赵阳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兴奋劲儿:“那我马上去义乌商贸城买,就那家阿玛尼!” “换一家。” “为什么?” “上次那件,鹰标少了两根毛。” 第72章 草台班子 赵阳拎着一个轮子已经歪了的行李箱,从虹桥站出站口冲出来的时候,差点被旋转门夹成两半。 林辰远远就看见了他。 不是因为赵阳长得多显眼,而是整个出站人流里,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不知道从哪薅来的假花,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 “辰哥!” 赵阳隔着三十米就开始挥手,嗓门大到旁边接机的司机都扭头看他。 林辰扶了扶额头,想起自己电话里说的那句先买套西装,现在无比后悔。 种因得果。 赵阳小跑过来,行李箱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跟他走路的轨迹一模一样。 “怎么样?帅不帅?”赵阳在林辰面前转了一圈,西装下摆甩出一个弧度,“义乌商贸城B区三楼,不是上次那家!鹰标的毛我特意数了,一根不少!” 林辰上下打量,西装的版型倒是不差,但赵阳一米七五的身高配上发福的体型,整个人的比例看着像个倒扣的梨。 再加上那张永远挂着嘻嘻哈哈表情的圆脸,怎么看都不像经纪人,倒像是婚庆公司的司仪。 “你这西装多少钱?” “二百二,比你那件贵一百二十块!”赵阳拍了拍胸口,假花差点被拍飞,“老板说这个颜色叫什么来着……哦对,午夜蔚蓝。” 林辰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伸手拎过赵阳的行李箱。 一拎,轻得离谱。 “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 “横店那破出租屋里的东西能有什么值钱的?”赵阳掰着手指头数。 ”也是!“ 林辰拎着箱子往地铁站走。 赵阳跟在后面,脑袋像雷达一样四处转,嘴巴就没停过。 “卧槽,这怎么比横店整个镇都大?”“那个包是爱马仕吗?真的假的?”“一杯咖啡三十八?横店一碗面才六块钱啊!” 林辰听着他在耳边像复读机一样输出,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大城市的人都戴耳机。 地铁上人多,两人挤在车厢连接处,赵阳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他压低声音,难得正经地问了一句:“辰哥,我到了之后先干啥?你给我说说,我心里好有个数。” 林辰抓着吊环,想了想。 “先搞清楚一件事,你当我经纪人,不是来给我端茶倒水的。” “那是干嘛的?” “我哪知道!” 赵阳眨了眨眼,哭笑不得。 林辰也不是特别在意,赵阳的专业能力确实约等于零,但有一样东西是花钱买不到的,这个人从十二岁起就跟他一起长大,初中打架替他扛过处分,高考前一天还在帮他买烧饼。 十几年的交情。 在这个遍地假话的行业里,这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到了酒店,赵阳的嘴巴又开始了新一轮输出。 “这酒店一晚多少钱?”“五百八??你疯了吧?在横店够住一个月了!”“不是你不是签了八十万吗怎么住这么破的酒店?” “八十万还没到账,我现在卡里五万出头。”林辰把行李扔到床上,“而且到了也不能乱花,每一分钱都有用。” 赵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什么用?” 林辰不可能跟他说修仙要烧钱,只是含糊道:“投资自己。” 赵阳没追问,打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你干嘛?” “做功课啊!”赵阳头也不抬,屏幕上赫然是百度搜索页面,搜索框里打着七个大字:“经纪人是干什么的”。 林辰:“……” “别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嘲讽我!”赵阳一边飞速浏览一边嘟囔,“我虽然起点低,连个大专都没考上,但我学习能力强啊!接通告谈片酬对接品牌商务,维护媒体关系,制定艺人发展规划……这不就是保姆加销售加公关三合一嘛,我能干!” 半小时后,赵阳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这次是某法律网站,下载栏里赫然躺着三份文档:《艺人经纪合同范本》《影视演员片酬协议模板》《独立艺人商务合作框架》。 林辰路过瞄了一眼,稍微有点意外。 “你下这些干嘛?” 赵阳转过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那种认真在他脸上极其罕见。 “辰哥,看不懂我可以查字典,可以找百度,我在横店混了大半年,见过太多被公司坑的小演员了。” “有个哥们演了一部网大,片酬八千,经纪公司抽走百分之五十,再扣掉税、场务费、什么乱七八糟的管理费,到手不到两千,还有更狠的,签了十年长约,前三年片酬百分之七十归公司,人家拍了二十多部戏,存款还没有在奶茶店打工多。” 林辰靠在床头,听他说完。 赵阳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他刚用记事本打的一段话,歪歪扭扭的,有几个错别字,但意思非常清楚。 「方案一:不签公司,不签MCN,独立艺人+私人经纪人模式,片酬全归自己,商务自由度最高,想接什么接什么,缺点,没有公司资源推,通告和角色全靠自己争取。」 「方案二:签中小型经纪公司,换取初期资源扶持。有人帮推,省心,缺点,分成比例高,合同年限长,后期翻身难。」 「建议:先走方案一,目前已有《杀破狼2》在手,后续如果表现好,不缺找上门的资源,最重要的一点,辰哥需要钱。」 最后一行加了个括号:(原因不明,但辰哥说每一分钱都有用,我信他。) 林辰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赵阳紧张地搓着手:“我也不知道分析得对不对,你别骂我啊……” “分析得挺好。” 赵阳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亮了起来,那种亮法,跟横店片场三十六盏灯同时打开差不多。 “真的?” “方案一,就按你说的来。”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签公司,所有商务片酬过我们自己的账,你拿百分之十五的经纪人佣金,剩下的归我。” “百分之……多多少?” 赵阳的嗓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飞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八十万的百分之十五,十二万。 十二万。 赵阳感觉耳边传来一阵耳鸣,他在横店跑了大半年的龙套,夏天穿厚重的盔甲闷得起痱子,冬天泡在冷水坑里演死尸冻得直打哆嗦 就那么一天五十一百地赚,大半年下来总收入加起来,连两万块都不到。 赵阳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辰哥。” “嗯?” “你就这么信我啊?不怕我坑你啊!” 林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灰扑扑的灵石挂坠,挂回脖子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要是能坑得了我,那也是你的本事。” “吸溜。”赵阳终究没忍住,极其响亮地吸了一下鼻子,眼圈红了半圈。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演琼瑶剧了,”林辰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赶紧去接着搞你的功课。” “收到!”赵阳啪地合上笔记本盖子,站起来挺了挺胸膛,午夜蔚蓝的西装在酒店灯光下折射出亢奋的光泽。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林辰先生的独家经纪人!谁要是想动我辰哥一根毛,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先把你胸口那朵假花摘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像个卖保险的。” 赵阳低头看了看那朵歪斜的塑料玫瑰,默默摘了下来,揣进口袋。 窗外是魔都的夜景,黄浦江方向的灯光连成一片,跟横店那条只有路灯和烧烤摊的主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辰站在窗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灵石。 灵气的微凉触感顺着指尖渗入经脉,丹田里的气旋缓缓转动。 五万块的存款,八十万的片酬,一个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肯学的经纪人。 草台班子,正式开张。 第72章 上进的赵阳,碰瓷的她。 清晨七点,赵阳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辰差点没认出来。 这哥们把头发抹了发胶,三七分梳得一丝不苟,午夜蔚蓝的西装居然还熨过了。 “小辰子,我出门了啊。” 赵阳站在门口,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塞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纸,胸口弄了一支钢笔别在口袋里。 乍眼一看,妥妥的社会精英。 “去哪啊这么早?” “浦东行政服务中心。”赵阳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备忘录,“我昨晚研究到三点,发现一个大问题。” 林辰来了兴趣,靠在床头看他。 “你这八十万片酬如果走个人所得税,劳务报酬,最高档百分之四十。”赵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肉疼,跟自己的钱被抢了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注册个人独资工作室,走核定征收,综合税负能压到百分之十几。” 林辰挑了下眉毛。 “你怎么知道的?” “网上查的啊!”赵阳翻出手机浏览记录,“前几年那个范某某的事你知道吧?阴阳合同被查,补缴了好几个亿,圈内大地震,从那之后税务这块查得特别严,但合法省税的路子还是有的,关键是必须合规。” “我今天去行政服务中心问清楚具体流程,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靠谱的财税代理,网上那些代办公司我看了好几家,评论区一堆骂街的,说交了钱就跑路。” 林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赵阳这个人,脑子从来都不笨,现在有了目标,端正态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门关上之后,林辰独自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搜了个地址。 在沪上,想淘老物件,城隍庙太商业化,豫园那边全是纪念品,真正有老物件流通的地方,集中在东台路旧货市场和虬江路一带。 林辰换了衣服出门,简单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 地铁换了两趟线,出站步行二十分钟,东台路到了。 街不长,大概一公里左右,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铺面和地摊。 不少人铺一块塑料布往地上一坐,面前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铜板银元。 早上九点多,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逛的人大致分三类:一种是跟林辰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一种是中年人,穿着随意但眼神贼精,还有一种是穿唐装戴手串的,走路带风,看起来就是行家。 林辰逛了十几分钟,基本摸清了这条街的生态。 老板们的眼睛比横店的群头还毒,一个人到底是行家还是棒槌,他们扫一眼就能分出来。 所谓棒槌,就是古玩行里对冤大头的称呼,什么都不懂,进来就问这个是什么,这个是真的吗,碰上这种人,老板们的热情程度能直接翻十倍,报价也跟着翻十倍。 林辰目前的处境很尴尬。 他也什么都不懂,但他有一项所有人都不具备的能力。 灵气感知。 只不过这项能力有个限制。 必须触碰。 掌心贴上去,才能判断物件里有没有灵气,隔着玻璃橱窗看,屁用没有。 而在古玩街上,一个年轻人,进店就伸手摸这摸那,那基本等于在脸上贴了张告示:我是棒槌,宰我。 林辰在一家主营杂项的铺子门口停下来。 店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石雕、木雕、铜件和玉器,大部分一眼就能看出是工艺品,但角落里有几块灰扑扑的原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因为好看,恰恰是因为丑。 跟义乌那块灵石一样,毫不起眼,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泡茶。看到林辰进来,眼皮都没怎么抬,挂着那种阅人无数的淡漠笑意。 “随便看。” 林辰装作漫不经心地在货架前踱步,目光扫过那几块原石。 他转了一圈,在一个摆满铜钱的托盘前站定,随口问了一句:“老板,这些铜钱什么价?” 瘦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扫了林辰一眼。 年轻,帅,穿得普通,问的是最便宜的铜钱。 棒槌。 老头脸上的笑意浓了三分,走过来,从托盘里捡起一枚铜钱,翻了两下。 “这个,康熙通宝,宝泉局,品相还行,给你个实在价,三百。” 三百? 林辰虽然不懂古玩,但他有手机,普通康熙通宝宝泉局的市价,品相一般的也就二三十块。 十倍。 老头的报价直接翻了十倍。 林辰没还价,笑了笑说我再看看,转身出了店。 身后传来老头不咸不淡的声音:“慢走啊。” 那语气里有三分遗憾,七分无所谓。 棒槌跑了,但这条街上的棒槌比梧桐树上的知了还多。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辰先问最便宜的东西,在老板不设防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接触各种物件。 铜炉、砚台、玉佩、木雕、石刻、瓷片。。 他摸了不下五十件东西。 掌心传来的反馈千篇一律。 冷的,硬的,粗糙的,光滑的。 就是没有那种微凉的、带着脉动的灵气感。 随着时间来到中午,东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各种方言混在一起,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辰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灵石挂坠。 此时的他开始急躁起来。 一上午,一无所获。 义乌那次是运气好吗? 沪上这么大一座城市,几百年的老底子,东台路上流通的老物件就没有一件含有灵气?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袭来,林辰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还快,脚下一转,腰身微侧,本能地让开了来人的轨迹。 “啊!” 一声惊呼。 林辰侧头一看,一个穿着碎花吊带裙的女生踉跄了两步,但手里的奶茶和包包脱手飞出去,橘色的液体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裙子上。 女生大概二十三四岁,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凉鞋,踩到地上湿滑的奶茶渍,身体一歪,整个人往林辰身上倒过来。 林辰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手掌触到女生裸露的手臂,柔软,微凉。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站稳之后,微微喘着气,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我刚才看手机没注意。” 她抬起头,看清林辰的脸,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瞳孔里的光变了。 片刻后又恢复了清明。 “你……你是不是那个……” 林辰心里荒谬了一下,他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难道被认出来了? 不应该啊,他目前在圈内的知名度约等于零。 等同于查无此人的程度,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女生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了,我可能认错了,你长得特别像我追的一个明星。” “谢谢你啊!”女生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林辰的手背,“你也来逛古玩街啊?一个人?” “嗯,随便看看。” “我也是一个人呢!”女生的语速快了起来,眼睛亮亮的,“你加我微信吧,我请你喝杯奶茶赔罪,刚才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她已经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界面,屏幕举到林辰面前。 林辰看着那张亮晶晶的二维码,没有动。 这个女生撞上来的角度,太刚好了。 奶茶泼的方向,太精准了。 而她认错人的那句话,简直就是在胡诌! 林辰的笑容不变。 “不用了,奶茶我不喝,谢谢。” 他侧身让开,继续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旁边巷子口,一个男人压低嗓子说了一句什么。 由于附近的声音过于吵杂,他没有听清。 林辰假装不经意的回头看去。 巷子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那个碎花吊带裙的女生和男人汇合在了一起。 女生刚才那副甜美羞涩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嘴巴张合的幅度很大。 男人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林辰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娘们果然有问题! 仙人跳?碰瓷讹钱?酒托茶托?还是更复杂的套路? 不清楚,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挑目标的眼光不太行,不对,眼光真是太毒辣了。 这条街这么多人,你偏偏选择了唯一一个修仙者。 有着眼力还搞什么妖魔鬼怪啊? 第73章 做局,入局。 林辰在一个卖铜香炉的地摊前蹲下来,装模作样地翻看一个落满灰的宣德炉仿品。 余光锁住了巷口。 碎花裙女和黑T恤男两人沿着东台路往东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在一条窄巷子口拐了进去。 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完全脱离了视觉追踪范围,何况中间还隔着至少四十个人。 但林辰可不是普通人。 他的视力在日光条件下可以辨认三百米外的车牌号。 他等了三分钟,起身。 沿街慢慢踱过去,保持四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走到巷口时还从对面的凉茶铺买了杯菊花茶。 巷子不深,大概三十米,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头挂着褪色的招牌:雅韵阁·古玩鉴赏。 林辰在门口处把听觉集中在木门后。 “小鹿,刚才那个帅哥呢?” 男声,五十岁上下,带着点沪上本地口音,尾音习惯性往上挑。 “没上钩!”碎花裙女的声音,跟刚才对林辰撒娇时完全是两个人,又硬又哑,“长得是真帅,但防备心太重,微信都不加。” “那就算了,下一个。” 男生声音消失了两秒,换成黑T恤男的声音。 “陈老师,那个大学生还来不来?不是说快到了吗?” “急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在床上也这么急吗?” 有人笑了,不止一个。 没过多久,一对年轻的男女手拉手走过街面,男孩穿着白色pOlO衫,看着像大学生,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初入古玩圈的亢奋。 林辰假装路过的样子和两人擦肩而过。 两人手拉手推开雅韵阁的门。 林辰再次回到门口听了二十分钟的墙角。 陈老师先给大学生上了十五分钟的课,从翡翠的种水色底讲到行内捡漏的传奇故事,把男孩听得两眼放光。 然后不经意地从柜台下面拿出手镯,说是朋友寄卖的,标价不高,有缘人才给看。 紧接着丽姐登场,扮演一个路过的熟客,盯着镯子看了三十秒,当场开口:“这只镯子五万卖不卖?我今天带了现金。” 陈老师为难地摇头:“这只不是我的,朋友放在这里寄卖的,说低于三万不出。” 丽姐作势要加价,阿胖在旁边帮腔:“这水头,三万真心不贵。” 大学生的表情从心动到焦虑到一咬牙。 最终成交价,一万八千八百元整。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局面不高明也不复杂,但很好用。 碎花裙女“小鹿”,街面拉客的钓饵。 黑T恤男“老K”,远程观察并必要时动用武力。 “陈老师”铺子里坐镇的专家或者说是掌柜。 剩下两个,一个叫阿胖一个叫丽姐,托儿,负责在目标面前抢购制造紧迫感。 五个人,一条龙。 林辰面无表情的喝着菊花茶靠在墙壁上。 又过了几分钟,男孩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左手紧紧攥着一个红色锦盒,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嘴唇紧抿,眼神里全是担忧,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刚走去店面,男孩立马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翠绿色的手镯,衬着红绒布,看起来水头不错。 男孩这时候把手机屏幕亮给女朋友看,像是在解释什么。 林辰的视线扫过屏幕。 微信转账记录,一万八千八百元整。 男孩的嘴巴还在动,脸上写着我捡了大漏的兴奋,女朋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辰移开了视线。 一万八千八。 他没有上去拦人。 不是不想,是没用,此刻冲上去告诉那个男孩你被骗了,对方第一反应一定是。 你他妈谁啊?你懂个几把! 人性这东西没必要去赌。 有些人被骗不是因为信息差,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对的。 你告诉他真相,等于告诉他是个蠢货,他当然要咬你。 有些人被骗,也他妈不值得同情。 林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继续往东台路深处走。 他在心里给这伙人判了刑,等会办完正事就来收拾你们! 接下来半小时,林辰又进了三家铺子、摸了二十几件东西,全部毫无反应。 他的情绪从期待逐渐滑向烦躁。 灵气在民间的分布密度远比他预想的低,义乌那次捡到灵石和党参,说不定真的只是运气。 就在他准备收工的时候,右手臂擦过了什么东西。 很轻。 林辰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低头看。 面前是一个用塑料布铺在地上的小摊,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遮阳帽,身前摆着几堆分类好的杂物。 旧电池、塑料玩具、仿古铜钱、玻璃弹珠。 摊位最角落有一个竹编小筐,上面歪歪扭扭贴了张纸条:「全场5元」。 林辰蹲了下来,右手自然地垂在筐子边缘。 断齿木梳,没反应。 一颗发黄的玻璃弹珠,没反应。 第三件。 一块脏兮兮的淡黄色石头,不规则形状,表面沾着泥垢,大约拇指盖大小,半透明,像凝固的蜂蜜。 指尖贴上去的刹那。 丹田里的气旋猛然提速,极其纯净、远超灵石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 林辰的心跳漏了半拍,强迫自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仔细观看手中的石头。 琥珀? 天然虫珀原石,未经打磨,泥垢覆盖了大半,但透光的部分隐约可见内部封存着一只极小的古昆虫。 不到两厘米长,翅膀边缘有不自然的虹彩色泽,像油膜又像蝴蝶鳞粉。 胸节处嵌着几个针尖大小的结晶质光点,在阳光折射下微微闪烁。 从外表看不出来是什么昆虫,更像是现代的工业品。 但林辰感确认,这玩意一定不是现代产物! 什么都能作假,灵气不能! 林辰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但指尖按在琥珀上多停了五秒。 至少比之前的灵石三倍浓度。 林辰胡乱的抓了一把物品。 一颗弹珠,一把断梳,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塑料片,加上这块琥珀。 “阿婆,这些多少钱?”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他手里那堆破烂。 “那筐里的啊?五块一个,四个……二十。” 林辰掏出一张二十元纸币递过去。 “谢谢阿婆。” 老太太接过钱的时候多看了林辰一眼。 做了一辈子小买卖的老人,早就过了对顾客好奇的年纪。 林辰把琥珀揣进裤兜。 布料隔着一层,但依然能感受到跳跃的灵气。 他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二十块。 三倍浓度灵石。 捡漏路线,第三次验证成功。 灵气不认价签,不认牌子,更不认拍卖行的锤子。 它好像认的是时间。 在远古灵气充沛的年代,哪怕是一只虫子、一根草、一块石头,只要存在得够久,就有可能封存住某个时代的残余灵韵。 而几千万年后的今天,这些东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五元杂货筐里,等着一个能感知到它们的人路过。 林辰摸了摸裤兜里的琥珀,转身往巷子的方向走。 心情不错。 所以接下来可以做点让心情更好的事。 他重新靠上那棵梧桐树,掏出手机。 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行字。 沪上公安局反诈中心。 然后他打开相机,调到录像模式,不紧不慢地走向巷子。 雅韵阁的半开木门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 门里传出陈老师的笑声,得意的笑声。 林辰把菊花茶的余味从舌尖上咽下去。 带着点苦,但接下来的事,应该会很甜。 第74章 有人要遭罪喽。 雅韵阁的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老的嘎吱。 黄铜合页上的锈迹在日光下泛着绿,像是很久没上过油。 店里光线暗,窗户上糊着半透明的宣纸,把正午的日头滤成一种昏黄的暖调。 右侧靠墙是红木博古架,上面摆着二十多件大大小小的瓷器,玉件和铜香炉,左侧柜台后面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的盖子还冒着热气。 老板没有第一时间看他。 这是老手的架子,客人进门不迎不送,让你自己先逛,等你主动开口。 进门就热情扑上来的那叫导购,不叫古玩店老板。 林辰踏进门槛的同时,余光扫到角落。 一张单人靠背椅,黑T恤男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中间的杂志,姿态像在看书。 林辰进门了三秒钟,老K的目光从杂志上方边沿抬起来,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回去。 认出来了。 巷口的“偶遇”不过是半小时前的事,这张脸他记得。 老K的右手从杂志移到扶手上,食指敲了两下。 咚咚。 柜台后面,陈老师端起紫砂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头没抬,但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个呼吸的间隔。 这是暗号,外面来的,见过,有戒心。 林辰把这些细节全收在眼底,虽然不知道含义,也提高了警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拘谨。 他整个人的状态像一个逛到这条巷子里来的游客。 “老板,能进来看看吗?”林辰的语气带着点怯,拿捏得极准。 陈老师五十出头,瘦,两颊凹进去,一双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堆出一串纹路,显得非常和善,左手腕上戴着串菩提,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哎呦,帅哥!来者就是客!随便看随便看!” 陈老师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招呼得自然且热情。 “喝茶吗?新到的金骏眉,朋友从武夷山带的。” “太客气了。” 就在这半秒里,林辰做了一件琢磨了很久并没有把握的事。 灵气能不能主动注入其他人身体里? 能走多远?能不能不被对方察觉? 从修炼到现在,他对灵气的运用一直停留在吸收和运转两个阶段。 可惜,没有试验体。 现在有了,人渣嘛,废物利用。 一缕极微量的灵气,从指尖渗出,顺着皮肤毛孔钻进陈老师的手腕。 灵气进入凡人体内的过程,比水渍渗进干海绵还安静。 它沿着对方的筋脉往肘关节方向游走了大约三寸,然后自然隐没,像一滴墨融进了河水。 陈老师毫无察觉,笑着松开手,拇指在菩提珠上习惯性地搓了两下,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林辰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金骏眉确实不错,入口有松烟香,回甘的时候尾调微甜。 但他此刻注意力根本不在茶上。 灵气可以进入凡人的身体。 无声无息,不被察觉。 同时,林辰心有所感,这个距离,他依然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 它就在那里,藏在陈老师的手臂筋脉里,像一枚沉在水底的钉子。 这个发现比发现琥珀还让林辰心跳加速了。 这个发现的价值远超琥珀,远超在地摊上捡到的所有东西。 灵气不仅可以外放,可以在体内作为锚点存在,而对方浑然不知。 林辰把茶杯重新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水面,脸上只有年轻人品茶时该有的、微带拘谨的好奇表情。 “小伙子眼生啊,第一次来东台路?”陈老师的语气像聊家常。 “嗯,在网上看到说这边能淘到好东西,就过来逛逛。” “哈哈,好东西肯定有,但也要看缘分。”陈老师放下杂志,摘下老花镜扣在胸口,“你平时玩什么?瓷器?玉?还是杂项?” “都不太懂,就是觉得好玩。” 陈老师笑了,眼角的褶子比刚才更深。 棒槌来了。 不懂好啊!不懂说明没被别人忽悠过,白纸一张最好入门。 陈老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图册,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一只三彩马的图片开始讲解。 林辰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的注意力实际上在博古架。 摆的东西大多数他进门的时候用余光扫过,器型规整,釉色均匀,一看就规模化的仿品。 但也有不少东西不一样,釉面有开片,包浆自然。 零星几件真品掺在一堆假货中间。 这叫打窝。 古玩行里没人会满店全摆假货,那太蠢了,进来一个稍微有点眼力的人直接就能戳穿。 精明的做法是掺几件真东西进去镇场面。 让自认为有眼力的人进来一看,嗯,有大开门的!然后才会放心在假货上掏钱。 像钓鱼时往水里撒饵料,吸引猎物咬钩。 林辰的视线在博古架上缓缓移动,三层最左边,有一只灰扑扑的东西。 不大,三指宽,像个扁平的蝉形挂件,上面的土沁已经渗进了玉质纹理里,表面没有任何抛光处理,灰头土脸地杵在两只崭新的白玉牌之间。 蝉,刚才的琥珀里封的那只虫子,翅膀的形态也像蝉。 路过时候,林辰手臂自然下垂,在一只青花瓷碗前停下来装模作样地看。 等陈老师在身后继续讲唐三彩的鼎盛期时。 林辰退后半步,左手撑在架板上借力探头去看上层的一只铜炉。 他的手又往左移了一寸,小指指尖碰到了玉蝉的底座边缘。 灵气。 极其浓烈,像一口深井突然被捅穿了封盖,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韵顺着指尖疯狂涌入经脉。 极品! 林辰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弯腰去看下层的一只粉彩杯,嘴里还接着陈老师的话茬:“那这种碗是不是就是唐朝的?” “小伙子,你手机借我看一下。” 林辰的动作没有停,但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妈的!搞什么?这么谨慎? 就见过一面至于这么防备吗? 陈老师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机屏幕朝上递过来的是他自己的手机,上面打开着一个名为御鉴的APP界面。 “这个鉴宝软件特别好用,你拍一下就能鉴定真假,现在年轻人都用这个,来,我帮你下一个。” 合理的借口。 足够自然。 但林辰注意到,老K已经从靠背椅上站了起来,杂志放在椅子上。 林辰笑了笑,把手机递了过去。 在递过去的瞬间把录像功能关闭, 陈老师接过手机的时候。 微信,浏览器,地图,备忘录。 他又点进相册,快速翻了最近三十张照片。 机票截图,酒店订单,赵阳的自拍,几张横店的片场照。 没有任何与雅韵阁或东台路相关的影像。 “你看,就是这个APP,特别方便。”陈老师把手机还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林辰接过手机揣回裤兜,后退一步,视线重新扫过博古架。 玉蝉在第三层安静地躺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和那些崭新的仿品混在一起,像一颗蒙尘的星星。 手机无法录像,取证路线废了。 他本来想好的流程很简单:录一段雅韵阁的交易过程,打反诈电话,把证据交出去,让法律来处理。 干净,合法,不沾手。 现在呢? 林辰嘴角动了一下。 正合我意。 报警就算抓了人,玉蝉也会成为涉案证物,进证物室里被封存编号,走完司法流程不知道要多久。 到那时候拍卖也好返还也好充公也好,跟他林辰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碰都别想碰一下。 现在正好换跳路。 一条不太干净的路。 有些人要遭罪咯! “陈老板,这些东西……都卖吗?” 林辰的语气带着一个新手刚被勾起欲望时该有的胆小谨慎。 陈老师的眼睛亮了。 而在店门口,老K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名是丽姐。 (下一个要客人到了,在巷口,看着像有钱的。) 老K抬头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看陈老师。 陈老师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确,这个肥羊还没宰完。 林辰把这个眼神交换看得清清楚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琥珀。 第75章 混哪跳道上的? 陈老师的笑容挂得很稳,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弧度恰到好处,透着亲切又不至于谄媚,。 林辰坐在柜台前的圆凳上,双手捧着茶杯,眼神里带着年轻人该有的好奇和犹豫。 一个好演员就应该尊重对手! 毕竟是他可是专业演员! 陈老师花了整整二十分钟讲翡翠。 从缅甸帕敢矿区讲到瑞丽口岸,从种水色底讲到雾层表现,中间还穿插了三个捡漏的传奇故事,每个故事的主角都是普通人,每个故事的结局都是几千块买进、几十万卖出。 这是所有骗局的核心燃料。 贪欲。 林辰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发出真的假的感叹。 他注意到陈老师讲故事的时候,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桌面,频率不快,但每次都落在语调最高的那个字上。 这是一种催眠式的节奏控制,让听众的注意力跟着手指走。 “哎,小伙子,给你看一个好宝贝!” 陈老师忽然停下来,表情从热情变成了为难。 他回头朝柜台里面喊了一声:“小丽,那个挂件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小丽从后间走出来,四十来岁,烫着棕色卷发,左手腕上戴了三只金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她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打开方式很讲究,先把盒子放在柜台上,然后用双手的拇指同时按住两侧卡扣,往上一掀。 盒子里躺着一只翠绿色的挂件,光线打上去水头十足。 “这个是朋友放在我这里寄卖的,我本来不想拿出来。”陈老师的表情三分勉强七分心疼,“但刚才聊下来觉得小伙子你挺有眼缘的,有些东西是讲缘分的。” 林辰站起来,探头去看。 丽姐顺势把盒子推过来,挂件滑动了一下,她伸手去扶,林辰也伸手。 两个人的指尖在挂件边缘碰了一下。 一缕灵气从林辰的食指尖端渗出,穿过丽姐手背的皮肤,沿着肘关节游走了两寸,附着在一处筋脉交汇点上。 丽姐毫无感觉,手指甚至没有抖一下。 “这个……贵不贵啊?”林辰的语气拿捏得很到位,带着想买又怕被宰的那种纠结。 “你先别问价。”陈老师摆了摆手,“先上手感受一下,好东西得上手才知道。” 林辰刚把挂件拿起来在灯下端详。 死的。 没有丝毫灵韵,这东西如一块玻璃。 既然是拿来做局的,成本撑死几百块,盒子都可能比这玩意贵。 门帘一响,阿胖从外面走进来。 这位的体型对得起他的代号,一米七出头,腰围至少三尺二,进门的时候侧身才过得了门框。 “陈老板!上次那个壶到了没?” 阿胖的视线扫到林辰手里的挂件,动作停住了,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惊讶。 “哟!老板,这个挂件你拿出来了?” 阿胖快步走到柜台前,眼睛盯着挂件,嘴里啧啧有声:“这水头,啧啧,上次我问你你死活不卖!”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中年男人那种自来熟的亲昵。 “兄弟眼光好啊!” 林辰侧身,右手回拍了一下阿胖的后背。 灵气穿过阿胖后背正中偏左的区域,在一个大穴位附近的血管壁上扎根。 阿胖打了个嗝,大概是中午吃多了。 林辰把挂件放回盒子里,故意露出动摇的表情。 “这个……多少钱?” 陈老师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三万。” 林辰的表情变化堪称教科书,先是愣,然后嘴角抽了一下,接着低头看了看挂件,又抬头看了看陈老师,最后视线落在阿胖脸上。 阿胖适时地接上话:“三万?陈老师你认真的?这水头,五万我今天就拿走!”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晃了晃。 丽姐也在旁边帮腔:“三万?不行啊老板!现在帕敢的料子一天一个价,这种老坑冰种放半年翻一倍都不止。” 三面夹击。 “陈老板。” 林辰的语气变了,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这帮人的局,说实话没什么新意。 “你们一天能坑多少人?” 陈老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美女负责拉人,你个老不死的负责讲课洗脑。”林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柜台上,“那两个人是托儿,还有个武力威慑。” “上一个挨宰的是个大学生,pOlO衫,一万八千八,翡翠手镯。” 阿胖手里那沓现金啪地掉在地上。 丽姐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博古架,上面一只青花瓷瓶晃了两下。 “小伙子,你什么意思?” 陈老师的语气没了刚才的和善,沪上口音里的尾音不再往上挑,而是往下沉。 “我有什么意思?”林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就是在门外站了二十分钟,把你们做那个大学生那单的全过程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放屁!”阿胖的声音又尖又急,“门外到柜台少说十米,隔着墙你怎么?” “阿胖。”陈老师低声打断他,“闭嘴。” 阿胖闭上了嘴,但脸色已经不对了。 安静了两秒。 角落里,老K站了起来,右手已经绕到了腰后。 林辰看到了。 一把折叠刀,刀柄是黑色尼龙材质,刃长大概十公分,开刃方式是弹簧辅助,拇指一推就能弹开。 “兄弟。”老K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威胁,“你是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大家坐下来聊。”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林辰没有后退,只是看了一眼老K的膝盖。 灵气在人体内膨胀和收缩的速度极快,它快速的挤压半月板与韧带之间的神经末梢。 老K的惨叫声突兀的在店铺里炸开。 他的膝盖像是被人从内部用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额头撞在地砖上,折叠刀脱手飞出去,在地上转了三圈滑到博古架底下,整个人侧翻过去,蜷成虾米状,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喊疼,更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丽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气球。 阿胖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老师的手撑在柜台边缘,开始颤抖。 全场石化。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看一眼就能要人命? 林辰不紧不慢的走到店门口,把木门关上,摸到门闩往左一推,铁栓咔嗒一声归位。 四张脸对着他,颜色各异,但表情高度统一。 恐惧。 未知的恐惧! 一个壮汉莫名其妙的瘫倒在地,豆大的汗珠不要钱的往下淌,这他妈谁看着不害怕? 林辰弯腰捡起老K掉在地上的折叠刀,悠闲的把玩,走回柜台,坐下,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金骏眉。 喝了一口。 松烟香还在,回甘依然微甜。 “这么大个店面,监控你们也不装一个。” 林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柜台上。 “没监控也好,收拾你们也不顾忌什么,哥几个,别站着了,跪着说话吧。” 陈老师最先回过神。 能在东台路干这行干到今天还没进去的人,也不可能是软柿子。 刚才确实被老K给搞懵了。 他双手抬起来,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 “兄弟,你什么来头?你是混哪条道上的?同行?” 这句话问的不是职业,问的是来历。 林辰放下茶杯,诚恳地一字一顿地说。 “社会主义道路!” 陈老师愣了两秒。 丽姐愣了三秒,金镯子都不叮当了。 阿胖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又晃了晃脑袋,怀疑耳朵出了故障。 地上的老K倒是不滚了,两条腿还在抖,趴在地上抬头看了林辰一眼。 眼神里写满了一句话。 大哥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仙啊? 第77章 排排跪 灵气的妙用 陈老师盯着林辰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在东台路摸爬滚打十二年,什么人没见过? 街面上的小混混,穿制服来敲竹杠的,同行踩盘子的,甚至真正外八门的硬茬子。 楞的,横的,狠的,不要命的,应有尽有。 每一种,他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案。 但眼前这个长得比电视剧男主角还好看的年轻人,不在他任何一套方案里。 老K是练过的,之前是当兵的,后来打了几年黑拳,手上两条人命,是真正的亡命徒。 平时往店里一杵,就是一块活招牌,街面上有名有姓的混混进来,看见老K都要叫声哥。 现在这位阎王趴在地上哭爹喊娘,膝盖疼得两腿抽筋,满脑门的汗往地砖上滴,汇成一小滩。 而这位年轻人自始至终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这他妈才是最无解也是最让人恐惧的。 “兄弟!” 陈老师双手抬起来,笑容重新挂上脸,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有话咱好好说!咱们坐下来聊!” “你开个价,多少钱?收了这局子我也认,我陈某人上上下下都认识人,朋友也多,打声招呼的事儿。”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关键信息疯狂往外倒:背景、人脉、资源、钱,能摆上台面的全摆了。 林辰没接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 然后抬起眼皮,眼珠子从茶杯移到陈老师的左手腕上,停了不到半秒。 陈老师的脸色逐渐惊恐。 手腕出现莫名其妙的酸胀,整条前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五根手指向内蜷曲,关节嘎嘎作响。 随后剧痛! 紫砂壶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壶盖先落地,碎了,壶身砸在柜台角上弹起来又摔下去,茶水泼了一柜台。 陈老师整个人往前弓,左膝直直撞上柜台边角,闷响一声。 “嗷!” 他抱着手腕蹲下去,蹲到一半没蹲稳,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柜台板底下。 老K趴在地上不敢动,侧着脸看陈老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 丽姐是第一个试图逃跑的。 有些女人确实很蠢,压根分不清局面。 她扭头就往后间的方向冲,金镯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高跟鞋在地砖上打出急促的哒哒声。 两步。 她跑出了两步。 林辰连头都没转。 丽姐右肘关节里的灵气锚点激活, 她后来跟老K描述,就跟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针从肘窝直直捅进去,然后在骨头缝里搅了一圈。 整条右臂瞬时失去知觉。 丽姐的惨叫声比陈老师的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她正在抬的右脚还悬在半空,身体已经往左倒了。 咣当。 三只金镯子脱手飞出去,在地砖上弹跳翻滚,画出三道金色的弧线,最后散落在博古架脚边。 丽姐右脸贴着地砖趴在那儿,卷发散了一脑袋,嘴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波斯猫。 阿胖看完了全过程,立马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摆出一个标准到能上教科书的投降姿势。 “大大大大大哥!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托儿!我就是个傻逼!您大人有量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话还没说完。 阿胖的身体弹了一下。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双脚离地至少三公分,然后整个人面朝下拍在地砖上。 这一下的动静最大。 因为阿胖的体重和接触面积摆在那儿,肚皮跟地砖来了个全方位的亲密接触,发出的声响像有人把一袋五十斤的面粉从二楼扔下来。 “嗷呜!!” 此刻的雅韵阁里,场面极其壮观。 陈老师缩在柜台底下抱着手腕,左膝盖还在流血。 丽姐趴在后间门口,右臂挂在身侧,头发糊了满脸。 阿胖脸朝下贴在地面中央,一百八十斤的肉饼,像一只被拍扁的蛤蟆。 老K还是刚才那个姿势,蜷在角落抱着膝盖,连声音都不敢出了。 四个人。 四个不同的位置。 四种不同的倒地姿态。 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任何一个人被碰过。 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比挨一顿暴揍可怕十万倍。 挨揍你至少知道疼从哪儿来,你能反抗、能求饶、能报警,你的大脑有现成的应对程序。 但人坐在三米外喝茶,你的骨头就自己碎了这种事,大脑没有对应的程序。 程序崩溃了,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恐惧。 纯粹,毫无杂质的恐惧。 林辰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柜台面上,四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四个人的视线全部钉在他身上,一秒都不敢移开。 林辰的目光扫过去。 从左到右,陈老师、丽姐、阿胖、老K。 陈老师被他扫到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尺。 丽姐的右臂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小的呜咽。 阿胖直接把脸埋进了地砖缝里,一动不动,装死。 老K最惨,他被看到的瞬间,膝盖又酸又胀,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蹲成一团。 “你们没长耳朵吗?我说了,让你们跪着说话!” 林辰的语气很平,跟通知员工开会差不多。 话音刚落。 陈老师撑着柜台边沿,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双膝跪下去,姿势标准,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 这个动作他应该很久没做过了,或者说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做过。 但此刻他跪得毫不犹豫。 丽姐挣扎着用左手撑地,右臂还是使不上劲儿,歪歪扭扭地跪了起来,散乱的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金镯子扔了一地也不敢捡。 阿胖强忍着疼痛,从趴着翻成跪着,过程中不停的发出嘶哈的声。 心里忍不住大骂,老子刚才跪的还不够丝滑吗? 老K最为艰难,膝盖疼得龇牙咧嘴,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砂纸在骨头上来回磨。 但他硬是咬着牙,用两只胳膊把自己从角落里拖过来,一寸一寸爬到另外三人旁边,翻过身,把两条打颤的腿折到身下,跪好。 没人帮他,也没人敢帮他。 四个人。 一排。 整整齐齐。 林辰重新坐下来,给自己续了杯茶。 紫砂壶摔碎了,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公道杯往茶杯里倒,还剩小半杯,凑合能喝。 他翘起二郎腿,左手端茶,右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左往右逐一清点。 那个表情和姿态,活像一个来收租的房东在清点人头。 “还有一个呢?” 四个人同时愣了。 陈老师反应最快:“小、小鹿在巷口蹲客人……” “叫回来。” 陈老师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回来,现在就回来,别问了,快点。” 挂了电话之后,陈老师跪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掉到膝盖上,在黑色裤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四个人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碎花吊带裙、帆布鞋、扎着高马尾的小鹿推开门闩冲进来,嘴里还在嚷:“陈哥你叫我回来干嘛啊!我客户还在外面等着呢!” 声音戛然而止。 小鹿看到了跪成一排的四个人。 然后看到了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喝茶的林辰。 这不是之前在街上搭讪那个帅哥吗? 现在这个不解风情的帅哥坐在老大的位子上,而她老大跪在地上。 小鹿的脸白了,知道惹上硬茬了。 “进来。”林辰冲她扬了扬下巴,“跪那儿。” 小鹿的脑子还没处理完眼前的信息量,双腿本能的就软了。 惟手熟尔! 膝盖一弯,规规矩矩跪在了老K旁边。 五个人,一排。 林辰满意地点点头,把公道杯里最后一点茶水倒进杯子,端起来喝了。 他的目光越过五颗低垂的脑袋,落在博古架第三层。 那只灰扑扑的玉蝉静静地躺在两块崭新的白玉牌之间,沾满土沁,毫不起眼。 林辰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么,陈老师。” “咱们聊聊你这店里的货。” 第78章 活着比什么都强 小鹿跪了大概十秒钟。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在外面拉客的永远比坐店里的更懂察言观色。 十秒之内,她完成了三个判断。 硬的肯定不行,老K都废了,帅哥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没想到武力值这么高。 但他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有软肋。 小鹿的嘴角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两颗眼泪挂在睫毛尖上,摇摇欲坠。 “哥哥……对不起……”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哭腔,尾音往上挑,听着就让人心疼。 “是我们不对,我们不应该骗人的,我也是被逼的,我欠了网贷才跟他们混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眼泪,动作幅度不大,但肩膀抖得很厉害。 碎花吊带裙的肩带顺着左边的锁骨滑下去了一截,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 小鹿啊了一声,赶紧用手去拽肩带,拽的过程中手指哆嗦,没拽住,肩带又滑下去一寸。 林辰端着公道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就像看一出免费的折子戏。 小鹿咬了咬嘴唇,牙印陷进去又松开,嘴唇被咬出殷红。 “哥哥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很听话的……”她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吊带的另一根肩带也不小心滑了下去,整件碎花裙只靠胸前那点布料撑着,随时可能塌方。 阿胖跪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姐,别费劲了,你没看见咱们四个大气都不敢喘吗? 林辰放下杯子,欣赏的看着小鹿。 这娘们很有表演天赋嘛,哭戏说来就来! 小鹿把这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有戏! 她一狠心,双手交叉抓住碎花裙的下摆往上一掀,裙子整件脱了下来,只剩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锁骨清晰,腰线流畅,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暖色调的光泽。 陈老师跪在最左边,脑袋埋得更低了。 丽姐微微侧过脸,这会儿正用散乱的卷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阿胖把脸转向墙壁,后背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小鹿鼓足了全部勇气,站起来,踩着帆布鞋走到林辰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两条手臂箍得很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 林辰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两只交叠的手。 指甲涂了豆沙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细白,腕骨上有一颗小痣。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小鹿的左手手腕,不轻不重地往外掰。 一缕灵气渗入。 小鹿全程没有任何感觉。 林辰掰完左手掰右手,动作很随意,甚至有点嫌弃。 “衣服穿上,跪过去。” 语气和赶走一只蹭裤脚的流浪猫差不多。 “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鹿愣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楚楚可怜卡壳了。 她刚想张嘴再说什么。 手腕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又酸又胀的钝感,像有什么东西从骨缝里往外膨胀。 两三秒后,酸胀变成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地沿着小臂往上蔓延,痛到她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然后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捡起碎花裙套上,跑回队伍里跪好,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闷响。 一家人整整齐齐。 跪好之后,几人的疼痛感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辰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像小时候罚站被老师按在讲台前面的五个差生。 “陈老师。” “在在在!”陈老师的声音已经不抖了,因为抖到极致之后反而是一种僵硬的平静。 “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 “……二十二年。” “你这都怎么进货啊?” “全国各地的……二云南、广东、河南、安徽……乡下收货的、跑山的、倒斗的……都有。” “一年经手多少件东西?” “大的小的加一起……两三千件总有的。” 林辰点了点头。 “那从今天起,你们多一条业务线。” 五颗脑袋几乎同时抬起来,十只眼睛盯着他。 “帮我在全国范围内找一类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陈老师小心翼翼地问。 “不限材质,玉石、木头、骨头、矿石、药材,什么都行,不限品相,碎的烂的脏的丑的,无所谓,不限年代,古的今的都可以。唯一的标准。” 林辰停了一下。 “我验看之后觉得对,就算数。” 陈老师的嘴巴动了动,想问对是什么意思,对什么?跟什么对?有没有个参照标准?但这些问题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全被自己吞了回去。 这个条件听起来简单得离谱,做起来却难于登天。 没有标准就是最大的标准,裁量权完全握在对方手里,等于他们五个人从今往后脖子上都拴了一条无形的链子。 但现在谁还在乎链子不链子的? 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就是赚了。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生意,我不管。” 这句话一出,五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 不管?让他们继续干骗人的勾当? “但有一条。” 林辰的目光扫过去。 “什么样的人该宰,什么样的人不该碰,你们自己长点眼睛。” “那种一看就没钱的大学生你们也下得去手,蠢不蠢?” 陈老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怕的。 “那种开着大奔、戴着金链子、嘴里跑火车说自己是行家的冤大头,你们不盯着他们盯谁?” “渡有缘人嘛。” 林辰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更像是某种恶趣味被满足后的轻微愉悦。 阿胖差点笑出声来,但及时用手捂住了嘴。 “至于凭什么让你们听话。” 林辰只是看着五个人,脸上没什么凶狠的表情。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杀死你们,对我来说不费任何力气,当然,有时候活着比死更加恐怖,这一点”他看了一眼老K还在发抖的膝盖,“你们现在应该有体会了。” 店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十秒钟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最后一件事。”林辰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把第三层那只灰扑扑的玉蝉拿了下来。 土沁深入肌理,灰头土脸,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但他的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丹田的气旋猛然加速,精纯的灵韵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往经脉里灌。 “这个,我拿走了。”林辰把玉蝉揣进裤兜,语气像在拿自己家的东西。 林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每人一万。” “算是今天的学费。”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万块,不多不少。 多了像勒索,少了像施舍,一万块,刚好卡在一个让人肉疼但又不至于肉疼到翻脸的数字上。 这个人连敲竹杠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老师连忙从柜台里的铁皮保险箱拿出五沓现金,手都在抖,抖得点钱都费劲。 林辰将现金收好,拉开门闩,日光从门缝里劈进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在地砖上。 身后,雅韵阁的木门在铜铰链的嘎吱声里合拢。 五个人跪在原地,又跪了整整三分钟,才确认这个笑眯眯的阎王真的走了。 老K第一个瘫倒在地,抱着膝盖发出漫长的呻吟。 阿胖第二个倒,平躺在地砖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老师撑着柜台站起来,双腿打颤,走到窗户边推开宣纸糊的木窗,探头往巷子里看。 巷口空空荡荡,午后的阳光把梧桐树影打在青石板上。 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已经消失在人流里了。 陈老师关上窗户,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凑了三次才点着,手还在抖。 “陈哥。”小鹿坐在地上,碎花裙皱巴巴的,妆也花了,眼线蹭到了颧骨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老师关上窗户,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他在东台路摸爬滚打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认知储备不够用了。 “别问了,都他妈给我把事烂肚子里!” 他揉着还在痉挛的左腕,声音沙哑。 “活着,比什么都强。” 第79章 九天剑歌上线!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林辰来说弹指一瞬间。 杀破狼开机时间为一周后,地点在香江, 这三天林辰每天就在酒店房间吸收灵气,把房间的地毯都坐出一个屁股印。 而赵阳这三天真是跑断了腿。 办港澳通行证、预订香港酒店、联络剧组确认开机行程、注册个人工作室。 这些活儿搁在正经经纪公司至少分给三个人干,赵阳一个人全包了。 他的学习能力远超林辰预期。 林辰有时候会想,赵阳这家伙的技能压根就他妈不在演戏啊!早点开窍何至于演了大半年死尸。 但转念一想,要不是演了大半年死尸,他也不会对这行门儿清。 第三天下午两点,赵阳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个文件袋,手里拎着两杯霸王茶姬。 “港澳通行证下来了。” 林辰接过文件袋,抽出通行证翻了翻,自己依旧帅气,赵阳依旧抽象。 “机票我订的春秋航空,别嫌弃,从浦东飞香港七百三一张,咱们现在可没啥钱。”赵阳把奶茶塞到林辰手里,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你不嫌弃就行。”林辰无所谓的说着。 “三天后杀破狼就开机了,合同也签了,首款百分之二十,开机当天打款。”赵阳的语速明显加快了,眼睛亮得跟手电筒似的,“十六万!辰哥,十六万啊!开机那天钱就到账!” 十六万,扣掉税,再扣掉赵阳百分之十五的佣金,到手大概十一万出头。 听着挺多,但对一个修仙者来说,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辛苦了,赵大经纪人!“林辰拍了拍赵阳的肩膀。 “你给我好好拍,拍出名堂来,咱俩以后天天喝霸王茶姬,不喝蜜雪冰城。” 赵阳出门买晚饭去了,说是要去找一家本帮菜馆子,顺便取快递。 门一关,房间安静下来。 林辰等了三十秒,确认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起身反锁了门,又拉上窗帘。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样东西。 左手是那枚虫珀原石,淡黄色,里面封着一只翅膀带虹彩的古虫。 右手是玉蝉。 灰扑扑的,土沁深入骨髓,丑得掉渣,搁垃圾堆里都没人捡。 林辰盘腿坐到地毯上,双手各握一枚,闭眼运转《太阴引气诀》。 丹田里的气旋被灌得猛然提速,转了不到十圈,经脉就开始发烫,整条手臂的汗毛根根竖起。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 丹田内灵气的充盈程度,已经追平了他挂着脖子上那块灵石整整一夜的吞吐总量。 他继续运转功法,将灵气引导入丹田深处。 炼气二层的修为在肉眼不可见的尺度上缓慢推进,气旋每多转一圈,丹田壁上就多凝出灵液。 但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第四十五分钟的时候,灵气的吸纳效率断崖式下降,不是玉蝉没货了,是他自己的经脉容量到了上限。 好比一个杯子快满了,水再怎么倒也倒不快。 林辰收功,默默估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速度,把玉蝉的灵韵全部榨干,大概需要连续吸纳七到八天。 而全部吸完之后,炼气二层到三层的进度条,最多推进两成。 两成。 剩下八成呢? 得找至少四块同等品质的灵物。 或者一块品质更高的。 林辰把玉蝉用手帕包好塞回枕头底下,虫珀挂回脖子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五块顶级灵物,放在正常的古玩市场里,碰到一块都是撞大运。 他在东台路逛了一整天,也就摸出虫珀和玉蝉两件。 这个概率低得令人发指。 而沪上只是一个城市,全国那么大,深山老林、乡下药铺、藏区牧民手里、云南翡翠市场,灵物散落在每一个角落里。 他一个人,两条腿,跑到死也跑不完。 所以才需要陈老师那帮人。 所以才需要钱。 所以才需要名气。 名气能带来钱,钱能铺开搜集网络,搜集网络能喂出灵气,灵气能推高修为。 这条链路清清楚楚。 林辰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赵阳发的语音,四十三秒。 林辰点开,赵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辰哥!辰哥你快看猕猴桃视频!搜《九天剑歌》!你在横店拍的第一部戏上线了!我操啊群里都在转截图!说里面有个白衣剑客帅得不像话!” 林辰愣了一秒。 《九天剑歌》。 投资不到两百万的仙侠网大?他在里面演的角色叫白衡,三集戏份,十二句台词,片酬加群演工资拢共三千三。 那是他入行的第一部戏。 也是系统第一次在正规剧组实景中激活的起点。 微信又弹了一条,这次是文字。 赵阳:“你等着别动我买完菜就回来咱俩一起看!!!” 后面跟了十二个感叹号和一串意义不明的表情包。 林辰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猕猴桃视频APP,在搜索栏输入“九天剑歌”四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速度很快。 封面是一张极其廉价的PS合成图,男主角举着一把发光的剑站在云端,构图丑得叫人眼睛疼,右下角贴了个独家首播的红色标签。 首日六集连播。 评分7.2。 对一部网大来说,这个分不低了。 林辰没急着点进去,而是先翻评论区。 前排几条热评,清一色的标准差评模板。 “特效五毛钱的都嫌贵。” “剧情我奶奶都能编出来。” “男主面瘫还是打了玻尿酸?全程一个表情。” “导演你是不是欠了投资人的赌债才拍的这玩意儿?” 但往下滑了大概二十条,画风突然变了。 “等等,第四集那个白衣服的是谁?帅的我截了三十张图。” “姐妹们快来!第四集38分12秒白衣剑客拔剑那段,我原地升天了。” “这个演员叫什么?有人知道吗?搜不到任何资料。” “导演你把男主换成这个人我立刻给你充会员。” “回楼上,真的搜不到,连个百科词条都没有,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林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往下翻了翻,类似的评论越来越密集,而且都集中在第四集和第五集,正好是他白衡戏份最重的两集。 有人贴了张照片。 逆光,白衣,半侧脸,眼神空洞地望着废墟。 是那天女场务随手拍的那张照片。 “这张图我要设成壁纸。” “网大能出这种脸?预算到底花哪儿了?” “姐妹你们冷静一点!冷静个屁我也疯了。”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这不会是剧组找的水军吧?网大搞这种营销有意思吗?” 底下立刻有人怼回去。 “水军会截三十张图发小红书吗?水军会为了一个查不到名字的人翻遍全网吗?你清醒一点。” 林辰退出评论区,把手机扣在胸口。 天花板上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转。 他躺在那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网大,三千三的片酬,五毛钱的特效。 他出道的开始就是这么寒碜。 但无所谓。 好故事总得有个开头嘛。 第80章 看自己演戏真的很羞耻! 赵阳回来速度很快,拎着两个塑料袋回到房间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湿了一圈。 “菜呢?”林辰看了一眼。 赵阳把塑料袋往桌上一甩,里面哗啦响了一声,全是啤酒和鸭脖。 “这叫菜?” “精神食粮!快快快打开电脑!” 赵阳踢掉皮鞋,连袜子都来不及脱就爬上床,把笔记本电脑拽过来啪地打开,手指头在触控板上疯狂滑动。 林辰坐到床另一边,靠着枕头。 搜索栏,九天剑歌,回车。 第一集的画面加载出来,两个人都没心思看完整剧情,赵阳直接拖进度条。 第一集没有白衡的戏份,第二集也没有,第三集末尾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背影。 赵阳的手停了。 “是你吗?” 林辰没说话,盯着屏幕。 第四集,00分47秒,白衡正式登场。 镜头从一片废墟的全景缓缓推进,烟尘还没散尽,碎石堆里歪着半截烧焦的门框。 一个白衣少年从画面右侧走入镜头,背脊笔直,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上有道裂痕。 林辰的呼吸顿了一拍。 屏幕里那张脸,真的很帅。 但问题是,其它的一切全部被镜头放大了。 每一寸都在被审视。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 林辰以前在镜子里看过自己无数次,但镜子和屏幕完全是两码事。 镜子是实时的,你笑它就笑,你皱眉它就皱眉,主动权始终在你手上。 屏幕不一样,很割裂。 白衡站在废墟中间,缓缓抬起头,镜头给了一个三秒钟的正脸特写。 酷是酷了。 但酷得像一张海报,不像一个剑仙。 紧接着下一场戏,问题来了。 白衡走进村落,和几个村民对话。 林辰开口说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嘴唇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抿动。 那是在等导演喊开始刻意酝酿的痕迹,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演员在准备说话。 第二句台词更明显,林辰的视线偏了大概十五度,往摄影机的方向飘了一下。 赵阳没吭声。 林辰自己先开了口:“你不用憋着,确实跟面瘫没区别。” “嘿嘿,也不是完全面瘫嘛,那啥,就是稍微有一点点……”赵阳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词。 “僵。” “对!僵!就是不太自然!” 林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视线没离开屏幕。 接下来的对手戏更惨不忍睹。 有一场白衡被质问身份的戏,按剧本要求,角色此时应该有一个从戒备到松弛的情绪过渡。 屏幕里的林辰全程一个表情。 眼珠子是亮的,嘴是闭的,脸是平的。 戒备和松弛的区别,约等于零。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导演没剪掉的废帧,镜头切近景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往下飘了大概零点三秒,那是在瞟地上的走位标记。 “这个导演后期剪辑也偷懒了,这种帧都没掐掉。”赵阳试图帮他找补。 文戏部分看得两个人都有点沉默。 林辰抱着膝盖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喝啤酒。 继续快进。 白衡的第一场打戏来了。 废墟外,三个黑袍修士围攻白衡。 网大的特效依然是五毛钱水准,光效抠图粗糙得能看见边缘的锯齿,对手演员的动作也稀烂,有一个黑袍修士挥剑的姿势活脱脱是在赶苍蝇。 但白衡不一样。 林辰拔剑的那一下,速度快到画面产生了轻微的运动模糊。 剑刃从鞘中抽出的声音不是后期叠加的特效音,是现场收录的真实破空声。 这一剑的速度碾压了整部戏所有演员的所有动作。 甚至碾压了特效。 特效光芒还没追上剑身的运动轨迹,人已经到位了。 紧接着是一组长达十二秒的正面冲锋镜头。 没有替身,没有剪辑拼接,一镜到底。 白衡提剑冲向三个敌人,步伐稳而凶狠,衣袂在奔跑中震得啪啪响,脚下黄土飞起来的高度和密度肉眼可见地超出了正常人奔跑能制造的扬尘范围。 劈砍。 那一剑下去,对面两个黑袍修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倒,是真被这股势头吓到了。 “卧槽!”赵阳一巴掌拍在床板上,“这段绝了!放在电影里都能打!” 林辰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打戏确实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三组武打戏份看完,赵阳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跪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把每一段打戏都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打戏的弹幕密度骤然飙升,屏幕上铺了满满一层。 “卧槽这个配角有点东西。” “白衣服那个演员叫什么?有人知道吗?” “这打戏是真的还是特效?感觉特效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啊!” “卧槽!果然颜值就是正义啊!这配角为啥比主角帅这么多啊?” “导演是不是眼睛不好啊,这人不比主角强啊?浪费资源啊!” 林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弹幕还在飘。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的,颜色各异,有白的有黄的有粉的,从屏幕右侧涌出来,横穿整个画面,然后消失在左侧。 每一条弹幕的背后,是一个他不认识可能永远不会见到的陌生人。 这些人在某个时间打开手机或者电脑,点进了一部投资几百万的仙侠网大,在看到他的脸和他的动作时,停了下来,然后打了一行字。 这行字飘过了他的脸。 三千三百块片酬拍的东西,被这么多人看到。 林辰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 有激动,也有开心,但更多的是羞耻! “辰哥。”赵阳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 “嗯?” “你得注册个微博了。” 林辰转过头看他。 赵阳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你是谁了,搜不到任何资料,热度就这么白白流掉,太亏了,你现在注册一个,以后的通告和作品宣传都有地方挂。” 林辰想了两秒钟。 “你来弄吧。” “行!名字就用你本名?” “可以!” 赵阳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注册,手指头噼里啪啦敲得飞快,同时还特意切回弹幕,把“他叫林辰”四个字打了上去。 弹幕飘过屏幕的那一刻,林辰看到了。 他叫林辰。 白色的字,从右往左,飘过白衡的脸,然后消失在画面左侧。 他没说什么。 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里白衡正站在村口,和一个老村民说着什么,表情僵硬得像被冻住了。 林辰看着那张努力想表达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表达出来的脸,默默撕开一包鸭脖。 文戏,是真面瘫。 打戏,是真勇猛。 三天后,他要飞香江,去拍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院线电影。 从网大面瘫新人到大银幕,中间隔了多远的距离,林辰比谁都清楚。 “辰哥!微博注册好了!你看看这个头像行不行?” 赵阳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片场的抓拍。 林辰穿着白衡的戏服,逆光站在碎石堆旁边,没有看镜头,侧脸的轮廓被夕阳勾出一条金线。 “行。” 赵阳确认提交,刷新了一下页面。 微博昵称:林辰。 粉丝数:0。 关注数:0。 赵阳看着那三个零,嘿嘿笑了一声:“我们的事业从零开始!干杯!” 他举起啤酒罐,表情郑重其事。 林辰也举起自己那罐,罐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凉得有点冰手。 两个罐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轻。 林辰仰头,一饮而尽。 从零开始。 挺好的。 那些弹幕还在飘。 一条接一条,从右往左。 总有一天,他会让发弹幕的所有都认识他。 不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是因为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演员。 第81章 说好不看,但没忍住。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杭州某大学女生宿舍。 灯已经关了一半,上铺的周雨婷裹着被子刷手机,准备找个电视剧打发点时间。 打开猕猴桃,一眼就看到了首页推荐的《九天剑歌》。 封面丑得她差点划走。 但丑到这种猎奇的程度,没有人不想看两眼。 点进去,看了没几分钟,果然烂。 主角更是丑得冒泡,演技约等于背课文。 但弹幕有一条飘过去的黄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姐妹们快进第四集,有个白衣服的帅哥能把人看怀孕。” 周雨婷犹豫了零点五秒,拖进度条,第四集,三十八分十二秒。 白衣少年从废墟右侧走进画面的那一刻,周雨婷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卧槽。” 这两个字是她用气声说出来的,但音量已经足够惊醒对铺正在敷面膜的李小凡。 “你干嘛啊?” “你过来看!快!” 李小凡翻了个白眼爬过来,脑袋凑到周雨婷手机屏幕前。 两秒钟之后,李小凡的面膜掉了一半都没去捡。 “这谁啊?” “不知道,弹幕说叫林辰,搜不到任何资料。” “这种神仙长相,怎么会搜不到?” “就是搜不到!什么信息都没有!” “这神剧还有这天菜?投资方是不是把钱全花这人身上了?” 周雨婷已经截了十四张图。 她打开小红书,选了九张最清晰的,配文打了一行字:网大里捡到一个绝世大帅哥,这张脸埋在五毛特效里简直暴殄天物,姐妹们冲第四集。 发完继续看剧。 白衡的打戏出来了,周雨婷的嘴巴张开就没合上过。 那段十二秒的正面冲锋,她来回看了四遍。 六个人挤在两张床中间,六颗脑袋怼着一块六寸屏幕,场面堪比春运。 “这个拔剑速度是正常人类吗?” “你看地上的土,那个扬尘量不对劲。” “管他对不对劲,帅就完了。” “不是,你们认真看,这段打戏不像是设计好的套招,感觉更像是真打。。” “真打假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恋爱了。” 周雨婷又截了二十张图。 她的小红书评论区在半小时后开始出现零星回复。 其中一条写着:等等,这个人是不是前两天机场热搜那个穿西装的? 底下有人贴了一张模糊的机场截图,是林辰在萧山机场被私生饭追着跑的侧拍。 西装革履,人群中鹤立鸡群。 “长得有点像,一个古装一个西装,不好辨认啊!” “确实不太好确认,角度也不一样。” “但这个下颌线很像啊!你们仔细看!” 讨论没有结论。 周雨婷懒得管那个了,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这个叫林辰的演员,到底有没有微博? 她打开微博搜索栏,输入林辰。 跳出来的结果有一大堆同名用户,翻了三页才看到一个头像是逆光白衣侧脸照的账号。 点进去。 粉丝:87。 关注:0。 微博内容:零条。 注册时间:今天。 周雨婷确认了一下头像,又确认了一下,再确认了一下。 “就是他。” 她点了关注,成了第88个粉丝。 然后她回到小红书,在自己那条帖子下面追加了一条评论:微博找到了,搜林辰,头像是白衣侧脸的那个,今天刚注册,粉丝不到一百,姐妹们冲。 —— 赵阳的手机屏幕亮度已经调到最低了。 他蹲在酒店房间的卫生间里,把马桶盖放下来当凳子坐,左手举着手机,右手食指疯狂下滑刷新。 林辰早已经睡着了。 但赵阳睡不着。 他每隔十五分钟就刷一次微博后台,眼睁睁看着粉丝数从87跳到了156,又从156跳到了231。 每涨一个粉丝,赵阳的心脏就抽搐一下。 这感觉太他妈爽了! 凌晨一点零四分,粉丝数340。 赵阳打开私信,已经收到十一条。 有人问林辰签了哪家公司,有人问能不能约拍,有人问白衡的戏服在哪买的,还有一个自称影视营销号的博主,问能不能授权使用剧照写一篇安利文。 赵阳逐条回复。 没签公司,暂不约拍,戏服是剧组的,剧照随便用注明出处就行。 打完最后一条回复,赵阳的眼睛有点酸。 他揉了揉,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轻手轻脚地打开卫生间的门。 林辰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被子只盖了一半。 赵阳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肩膀。 然后爬上另一张床,设了个五点钟的闹钟。 五点钟起来继续刷后台。 第二天上午十点,营销号的文章发出来了。 标题叫《五毛特效网大里藏了个神颜》。 文章不长,大概八百字,配了六张截图,写得不算多好但胜在真诚。 核心观点就一个:这部网大烂得令人发指,但里面有个叫白衡的角色,演员叫林辰,脸好看到犯规,打戏硬核到离谱,可惜文戏拉胯,属于典型的老天爷喂饭。 量不高,发出来两小时才一千二。 但评论区的画风很有意思。 “文戏确实木,但打戏那段我截了GIF循环播放。” “同意楼上,拔剑那一下我看了十遍,每次看完都想问导演你为什么不让他多打几场。” “颜值博主路过,已关注微博,这张脸迟早要火。” “演技差归差,但人家才入行,给点时间呗,有些人演了十年也就那样。” 精准触达。 这篇文章被三个颜值类博主转发,又被两个影视吐槽博主截图评论。 传播链条不长,但每一环都是精准用户。 到下午三点,林辰的微博粉丝数突破了一千人。 赵阳在酒店房间里蹦了起来。 “一千人了辰哥!我擦!你现在也是有一千个粉丝的男人了!!” 林辰坐在窗台边翻手机,心里很开心,嘴上很坚强。 “你冷静点,这点粉丝够干啥的!我一点都不激动。” “你不懂!关键不是数量,是质量!全是主动搜过来的,黏性极高,等你下一部作品上线,这批人就是种子用户!” 赵阳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亮得有点吓人。 林辰没搭理他,继续翻评论区。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写着:“帅是帅,但一张嘴就出戏,台词功底基本为零,表情管理全靠天生冷脸撑着,本质上和木头没区别,希望这个演员去学学表演再出来,不然浪费这张脸。” 七百多个赞,四十几条回复。 回复里有替他说话的,也有跟着踩的。 “人家说得没错啊,打戏封神文戏拉胯就是事实。” “长得好看就够了,要什么演技?” “楼上这种粉丝最害人,纯捧杀。” “就是,光有脸有什么用?这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 林辰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 赵阳凑过来瞄了一眼。 “你存这个干嘛?” “提醒自己用的。” 林辰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枕头上。 赵阳又打开手机刷了一遍后台,粉丝变成了1007。 七个人。 七分钟涨了七个人。 赵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不看了。 看多了容易焦虑。 林辰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墙上。 《九天剑歌》里的白衡,是他留在这个行业的第一个印记。 丑是丑了点,糙是糙了点,面瘫是面瘫了点。 但那段打戏他很享受,也是第一次拥有力量后的释放。 值得纪念。 “辰哥。”赵阳合上电脑。 “嗯?” “粉丝涨到1041了。” “你不是说不看了吗?” “刚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没事,我也没忍住!” 第82章 香江有灵! 深圳罗湖口岸,过关通道人挤人。 林辰拖着行李箱跟在赵阳后面,一米八五的个头在人流里高出一截,跟田地里插了根电线杆似的。 过海关的时候,窗口里的大姐接过通行证,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证件照,又抬头看了一眼。 来回三次。 啪地盖了章,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但手指在柜台下面不太自然地摸了一下头发。 赵阳就没这待遇了,过关速度比林辰快三倍,大姐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踏进香江那一侧的通道时,林辰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轻微到赵阳完全没注意。 丹田里的气旋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灵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自己转了小半圈。 林辰眉头微皱,脚步没停,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拖着箱子进了东铁线车站。 八达通卡是赵阳提前在淘宝买好的,这人花了二十分钟研究怎么刷卡。 “这玩意儿跟地铁卡不一样吗?” “一样的,你贴上去就行。” “那我刚才为什么进不去?” “因为你贴反了。” 赵阳把卡翻过来,嘀的一声闸机开了,抬头挺胸走进去,脸上写满了征服者的骄傲。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没人大声说话,手机都调了静音。 赵阳刚掏出手机想拍照,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大叔斜了他一眼。 虽然不懂为什么不能拍照,但还是默默的把手机收了回去。 林辰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楼群。 密密麻麻的唐楼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到连阳光都塞不进去,阳台上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霓虹招牌从楼面上伸出来,繁体字竖排,有些已经锈透了但还亮着。 车辆经过一栋楼的时候,气旋又动了。 这次比过关那一下清晰。 林辰目光停在那栋楼的屋顶角上,放着一只石雕瑞兽,风化得只剩个轮廓。 列车一晃而过,那只石兽消失在视野里。 气旋的波动也跟着消失了。 不是错觉。 赵阳趴在车窗上,毫无察觉:“辰哥,香江是不是比咱们想象的要旧?” “不是旧,是密。” “也是,这地方寸土寸金啊,听说房价老高了。” 列车在旺角站停下,两个人出了站。 林辰拉着他往前走,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扫街道两侧。 他注意到了。 路边一家金铺门口,两只铜狮子蹲在台阶上,嘴里各含一个球。 对面药房的门框上方,挂着一面八卦铜镜,锈成了绿色,但镜面还反着光。 再远一点,一栋楼的外墙上嵌着块石碑,繁体字竖刻,位置正对两栋楼之间的夹角。 每经过一个这样的东西,丹田里那股气旋就微微颤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赵阳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一家茶餐厅冲了进去,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跟服务员阿姨鸡同鸭讲了半天。 五分钟后端上来一碗东西。 “辰哥,我指的明明是牛腩面,她给我上了碗鱼蛋粉,还加了猪皮。” “可能她觉得你更适合这个。” “我哪里像吃猪皮的人?” “哪里都像。” 赵阳认了,闷头吃完,结账四十八块港币。 “一碗粉四十八?里面放黄金了?” “港币,不是人民币。” “换算过来也三十七八!我在横店吃碗面八块钱!八块!带卤蛋的!” 林辰没搭理他,自己要了杯冻柠茶,二十二块,酸得龇牙,表情一点没变。 修仙者的定力,就体现在这种时候。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从进入香江到现在,灵气已经自主波动了不下十次。 每次波动都跟周围那些风水摆件的位置有关。 他在合肥住了二十多年,在横店待了快两个月,在上海待了一个多礼拜,从来没有这种反应。 那些城市的自然灵气浓度极其稀薄,稀薄到他必须手持灵物才能勉强修炼。 香江不一样。 这地方有东西。 剧组安排的酒店在弥敦道附近的一条岔路上,外面不起眼,进了大堂档次立刻上来了。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姑娘用流利的普通话办了入住。 房间在十七楼,双人标间。 赵阳一进门直接扑到床上:“辰哥,这床比横店那破出租屋软十倍。” “剧组安排的,当然不差。” “早知道当电影演员能住这种酒店,我就不去横店跑龙套了。” “不是哥们,电影演员是你想当就当的?” “也是,我没你那张脸。” 林辰没接话,他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衣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主动运转了法决。 随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丹田里的气旋猛地加速。 灵气。 窗外的空气里,有灵气。 灵气比他去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浓密。 林辰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密不透风的楼群,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传来不属于空调的凉意。 他闭上眼,灵觉铺开,捕捉到了好几股若有似无的灵气脉络。 这些脉络不是从地底涌出来的,也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是沿着建筑的结构在流动。 他睁开眼,视线追着感知到的方向看过去。 对面唐楼的屋顶,四个角各放着一只石雕瑞兽。 楼下大门的门框上,挂着一面八卦镜。 再远一点,另一栋楼外墙上嵌着那种石碑,正对两栋楼之间的夹角。 他扫视整个可见范围,石狮子、八卦镜、风水鱼缸、门口的铜钱地垫、屋顶的铁塔形避雷针。 有些明晃晃摆着,有些藏在角落里。 每一个的摆放位置,都跟周围建筑结构有某种对应关系。 灵气就沿着这些东西构成的网络在缓缓流动。 林辰的呼吸停了两秒。 他想明白了。 香江人信风水,是从商业大亨到街边小贩,从摩天大楼到路边排档,全方位深入骨髓的信。 汇丰银行总部的外形要请风水师过目,嘉诚的办公桌朝向要请高人测算,普通人搬家开店都得看黄道吉日,摆风水阵。 几十年,上百年。 整座城市的建筑布局里被嵌入了无数风水元素。 一面八卦镜能引导的灵气量,大概跟拿杯子去接长江水差不多。 但千千万万面八卦镜、石雕瑞兽、铜钱阵法叠加在一起,覆盖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 单个节点的效果趋近于零。 但这座城市有多少个节点?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修仙者几乎不可能靠自然吞吐修炼。 可这片土地上,有一群不知道灵气是什么东西的凡人,靠祖辈传下来的风水术,用最笨最原始的方式,把散落在天地间的残余灵气一点一滴地聚了起来。 他们管这叫聚财。 林辰的手指从窗框上滑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刷手机的赵阳。 赵阳浑然不觉,嘴里嘟嘟囔囔:“辰哥,楼下有家烧鹅饭五十八块,贵不贵?” “不贵,下去吃。” “真不贵?你刚才不是说港币换算完也不便宜吗?” “我请你。” 赵阳从床上弹起来。“走走走!” 林辰抓起房卡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城市很挤,很吵,很贵。 但它很特别。 第83章 满城铜镜,替我聚了百年灵气 赵阳吃完五十八块的烧鹅饭,打了个饱嗝,宣布自己要回酒店补觉。 林辰没跟他一块回去,说出去走走消消食。 弥敦道上人流如织,粤语、英语、普通话搅在一起,很是吵闹。 林辰穿过佐敦往南走,两条腿慢慢晃。 从佐敦到尖沙咀,每走三百米,丹田里的气旋就颤一下。 路过一家地产中介,门口蹲着两只绿眼铜蟾蜍,嘴朝门内,尾朝街面,气旋微微一跳。 再走五十步,一栋旧唐楼的骑楼柱子底下嵌着枚黄铜八卦,锈得发黑了,气旋又跳。 光尖沙咀这一条街,他粗略数了数,目力所及的风水摆件不下四十个。 整个香江有多少条街? 林辰没敢往下算,怕算出来的数字会让他当场在马路中间盘腿坐下来。 他穿过海底隧道到了港岛,一路向中环方向走。 地形在变,灵气的密度也在变。 经过兰桂坊入口的时候,气旋突然安静了。 整条斜坡短街弥漫着酒精和呕吐物的气味,两侧酒吧大白天铁闸拉着,门缝里渗出来的空气浑浊发腻。 灵气在这一带近乎死寂。 百年烟酒浸淫之地,灵气不来。 跟修行中辟谷忌酒是一个道理。 林辰没停留,加快脚步走过。 拐进金钟的瞬间,情况翻了个个儿。 气旋猛地加速,转速比弥敦道那边快了将近一倍。 他左右看了看。 太古广场正门两侧各立着一座铜雕,造型极其抽象,但底座的朝向和间距都经过精确测算。 再往前走,一栋写字楼的旋转门正对着一面人工瀑布墙,水流从三楼倾泻到地面的铜盘里,铜盘下面压着什么东西,隔着水帘看不清楚。 林辰掏出手机假装拍照,侧身凑近,指尖搭上旋转门的金属框。 极细的一缕灵气从门框传入指尖,顺着经脉滑进丹田。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这条街上每栋商业大厦的入口都嵌了东西。 有的是铜狮子,有的是石狮子,有的是流水池,有的干脆把整个大堂地面铺成八卦纹样的大理石拼花。 单个节点的灵气量依然微乎其微,但节点与节点之间的间距极短,短到灵气还没散尽就被下一个节点接住了。 再往前走就是皇后像广场。 林辰在广场边沿站定,抬头。 中银大厦矗在正前方。 这栋楼他在课本上见过,贝聿铭设计的,三角棱形外立面,棱角分明得不像建筑,像三把刀捆在一起往天上捅。 林辰微微眯眼。 中银大厦的三角棱角把周围的灵气流劈成了碎片。 灵气撞上棱角,被分割、被压缩、被弹射,变成极细极锐的碎流,朝四面八方高速散射。 这些碎流打在周围建筑的外墙上,林辰甚至能感知到碎流撞击后产生的微弱震荡。 所以香江人管这栋楼叫三刀。 林辰缓缓转过身。 广场对面,汇丰银行总部大楼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这栋楼的外形跟中银大厦完全相反,底层整个架空,用巨型钢柱把楼体托起来,地面层完全打通,风可以从维多利亚港方向一直吹穿到背后的皇后大道。 林辰盯着那个架空层看了足足三十秒。 太平山在港岛的正中偏南,海拔五百五十二米,是全岛最高点。 也就是说,太平山方向的灵气会沿着港岛北坡的地形一路向下,经过半山豪宅区,流入中环。 汇丰银行的架空层,正好卡在这条路径的末端。 灵气从山上下来,被架空层兜住,从大厦底部穿过,像河水过桥洞一样被压缩加速,然后喷向维多利亚港方向。 不是聚气,是引气。 一把刀在劈气,一把刀在引气。 两股气流在皇后像广场正中间撞上了。 灵气对冲的交汇点就在脚下。 林辰心头狂跳,如果能在这里打坐两个时辰,修炼效率顶得上在酒店枯坐一整夜。 他抬起头,四周全是举着自拍杆的游客。 一个白人大叔正蹲在他旁边跟雕像合影,差点把手肘怼到他脸上。 算了。 这地方白天根本没法修炼,凌晨三四点倒是可以试试,前提是不被巡逻的警察当流浪汉带走。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手,决定先记下这个坐标,跳上了去浅水湾方向的巴士。 这趟车是赵阳出发前帮他查好的旅游线路,原本是打算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海边玩的。 现在被他提前一个人用了。 巴士翻过半山,绕过黄泥涌峡,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色从密不透风的水泥森林变成了稀疏的树丛和山坡,楼越来越矮,天越来越宽。 气旋在加速。 从半山开始,每拐过一个弯道,丹田里的转速就快一分。 林辰坐在巴士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 感知半径以内,灵气的浓度在持续攀升。 到浅水湾下车的时候,林辰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海,是扶住了车门边的扶手。 太浓了。 跟中环那种靠建筑节点一点一滴聚起来的灵气完全不同,浅水湾的灵气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厚重、绵密、源源不断。 他顺着海滩走向镇海楼公园。 公园不大,游客也不多,几个阿婆在石凳上聊天,两个外国小孩在草地上追鸽子。 天后像和观音像立在公园最里面,面朝大海,背靠山丘。 脚下是数十座石雕神兽,排成两列,从观音像一直延伸到海边栏杆,中间留出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龙门”。 林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旁边。 右手贴了上去。 灵气如地下暗河破堤。 丹田里的气旋转速飙到极限,旋涡的边缘开始模糊,差点失控。 林辰手缩回来,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栏杆,铁栏杆在腰上硌了一下。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刚才那一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灌入体内的灵气量已经超过了他在沪上枯坐一整夜的总和。 这不是风水摆件在聚气。 这是一条灵脉。 林辰双手撑着栏杆,强迫自己平复呼吸,脑子在飞速运转。 太平山,半山,黄泥涌峡,浅水湾。 这条线路跟他在巴士上感知到的灵气浓度变化完全吻合。 灵气从太平山山脊发源,沿港岛的地质构造向南倾泻,经过半山的花岗岩层被压缩提纯,最终在浅水湾入海口喷涌而出。 中环那些铜狮子、八卦镜、旋转门、架空层,全都是在这条主脉上搭便车。 真正的灵气源头是脚下这座岛。 更准确地说,是这座岛的地质结构里封存的远古灵气。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地表早就干了,但地脉深处还有残余的存货,极其缓慢地往外渗。 渗出来的量微乎其微,但架不住这条脉渗了不知道多少年。 而香江人干了一件事。 他们在这条脉的沿途,从山顶到海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风水格局。 那些石兽、铜镜、水池、八卦,单个的效果约等于零。 但千千万万个叠在一起,覆盖了整座岛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楼,硬生生把地脉渗出来的那点灵气全接住了,聚成了一张网。 林辰在栏杆边站了十分钟,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味,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他对风水一窍不通。 今天所有的判断都是感知出来的,他知道哪里灵气浓、哪里灵气散、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那些石兽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八卦镜为什么挂在门框正上方而不是侧面?架空层的高度和宽度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他只看到了结果,看不到逻辑。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如果有人能告诉他风水布局的底层逻辑,他完全可以自己设计一套聚灵阵。 不靠天然灵物,不靠地脉渗漏,纯人工聚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压下杂念,打车回酒店。 赵阳还在睡,鼾声穿墙,隔壁都能听见。 林辰把鞋脱了放在门口,走到窗边,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和永远不熄的街灯。 这座城市很小,七百万人挤在一千平方公里上,房价全球前三,一碗鱼蛋粉四十八块港币。 但它坐在一条灵脉上面,还有一群不知道灵气是什么东西的凡人,用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花了上百年,替他把灵气聚好了。 林辰决定,等拍完《杀破狼》,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扎下根。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找一个真正的风水先生。 不是街边算命摊那种。 是那种能让汇丰银行掏几千万设计费的那种。 他关了窗帘,爬上床,闭眼之前最后想了一件事。 这种级别的风水师,收费标准大概够他在横店吃一辈子的鸡腿盒饭。 得加快赚钱了。 第84章 不是骗子但也不是同道 清晨七点十五,商务车准时停在弥敦道酒店门口。 林辰拉开车门,赵阳紧跟着钻进来,屁股刚挨上座椅,司机已经踩了油门。 赵阳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问:“辰哥,我领带歪不歪?” “歪。” 赵阳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正了三次,越正越歪,干脆解了塞兜里。 那条领带是夜市花二十块港币淘的,颜色介于猪肝红和暗疮紫之间,配上他那套二百二十块的午夜蔚蓝西装。 视觉效果堪比交通事故。 林辰穿的是乔薇让工作室寄过来的一套黑色修身西装,没有牌子,但剪裁利落。 临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一眼。 修仙之后,他已经很少需要在外表上花心思。 皮肤质感、骨骼轮廓、眼神清澈度,都不是衣服能给的。 现在穿什么都像杂志硬照。 不穿更像。 --- 二十五分钟后,车停在邵氏影城大门口。 影城比想象中旧,外墙白瓷砖有些脱落,露出灰色水泥底子。 但大门两侧各蹲一只三尺高的铜狮子,擦得锃亮,嘴含铜球,眼珠涂了金漆。 制片助理领着两人穿过长廊,推开铁门。 赵阳直接钉在门槛上。 三千平的大棚被布置成了半个庙堂。 正中一张八仙桌改的供台,一整只烧猪猪皮烤得油亮,嘴叼生菜,旁边码着龙眼菠萝苹果柑橘。 龙凤烛粗如小腿,三炷手臂粗的檀香插在铜鼎里,烟雾升到棚顶散不开,罩着一层灰蓝薄雾。 墙上贴满红纸,竖排写着“开工大吉”“票房大卖”,中间夹着几张画了符咒的黄纸。 棚内已经站了不少人,大致三个圈子。 最里面是主创,导演郑保瑞黑色西装,脸上满是疲惫,眼底的青黑色从颧骨漫到太阳穴,看得出至少三天没睡好。 监制叶伟信站他左手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雪茄,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茄衣。 武指李忠志光头铮亮,双手抱胸跟助理低声说话,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个肘击的角度。 张劲站在主演圈和工作人员圈的交界处,看见林辰进来,快步迎上来。 “来,我带你认识认识人。” 他拉着林辰的胳膊,先走向主创圈。 “郑导,叶Sir,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林辰。” 郑保瑞抬头,打量了林辰两秒。 “这外形条件真不错。” 叶伟信补了一句,雪茄在指间转了一下,“劲仔说你打戏不用替身?” “能打的尽量自己来。” 叶伟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张劲又拉着他走向吴惊。 “师哥,这是林辰,第一次来香江拍戏。” 吴惊转过身,伸出手。 林辰握上去的瞬间,感受到了那个力度。 “阿劲讲你打得好靓,我好期待。”吴惊用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笑容温和得体。 “惊哥过奖,我跟您比差得远。” “唔使客气,大家是自己人。” 吴惊松开手,目光在林辰脸上多停了半秒。 张劲又把林辰引到托尼贾面前。 语言不通,张劲用英语做了简单介绍。 托尼贾听完,抬起手,竖掌合十,微微鞠躬。 泰式行礼。 林辰回了一个同样的合十礼,角度和深度跟托尼贾几乎一致。 随后张劲给林辰逐一介绍了任达桦,古天叻等圈内前辈。 大家看起来都很友善。 八点整,制片助理拍了三下手。 郑保瑞走到供台前说了两分钟粤语。‘ 林辰只听懂了“多谢大家”“辛苦晒”和“恭喜发财”。 导演讲完话,棚内重新嘈杂起来。 郑保瑞看了一眼手表,走到门口张望。 叶伟信也放下雪茄,站直了身体。 两分钟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身形清瘦,灰色暗纹唐装布扣系到领口,脚踩黑色圆口布鞋,手里端着一个铜制罗盘。 此人,面相清癯,颧骨略高,下巴蓄着一撮花白短须。 郑保瑞率先迎上去,弯腰弓背,粤语低声交谈几句,语气异常恭敬。 叶伟信跟在后面,同样弯腰,等郑保瑞说完才插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半。 几位主演更是早已乖乖的站在后面。 赵阳凑到林辰耳边,声音发抖:“卧槽!这谁啊?排场这么大啊?” 张劲不知什么时候转回来了,低声解释。 “这位是龙师傅,白龙王的入室弟子。” 白龙王。 赵阳和林辰一脸茫然。 张劲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你们内地人不太了解,白龙王是泰国华侨,七八十年代活跃在港台,你知道的香江大明星,各路大亨,十个里面有八个拜过他。” “谢廷锋的名字,就是白龙王改的。” “张博芝出道前,白龙王让她去庙里拜三天。” “刘德桦早年事业低谷,白龙王跟他说'你以后会红到全世界都认识你',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白龙王二零一三年走了,走之前收了四个入室弟子,眼前这位龙师傅排第三!是白龙王的真传!“ 赵阳的嘴已经合不上了,这他妈也太牛逼了! 林辰听完这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白龙王也好,龙师傅也好,名头再响也没屌用。 有灵气,是同道。 没灵气,再厉害也只是凡人。 龙师傅没多话,举起罗盘开始绕场。 走得很慢,每三步停一下,低头看指针,嘴唇微动,念的词含糊听不清。 林辰全程盯着他,不是用眼睛。 是用灵觉。 龙师傅的身体,干干净净。 跟街上买菜的大妈、刷手机的少年、开出租的司机,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顶级风水师都是普通人,看样子,这个世界确实无人同行。 有些失望,但不意外。 龙师傅绕了一整圈,停在供台前,跟郑保瑞低声说了几句。 郑保瑞立刻叫两个场务过来,把供台整体向右转了约十五度。 然后龙师傅从助手手里接过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背面先天八卦纹,走到东北角承重铁柱前,目测几秒高度,让助手踩梯子挂上去。 林辰的灵觉捕捉到了变化,极其微弱。 转动供台加上摆放铜镜后,棚内原本混沌散乱的灵气流向顺畅了一点。 变化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林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穿灰色唐装的中年人。 不是骗子,这一点确认了。 龙师傅虽然是普通人,但他挂镜的位置,确实让灵气微循环改善了那么一丁点。 这种能力,林辰说不清该怎么定义它。 但他确实多看了龙师傅几眼。 --- 仪式最后,龙师傅在供台前燃了一叠黄纸,纸灰裹着火星旋转升空。 郑保瑞带头鼓掌,全场跟上。 人群散开后,张劲领着龙师傅走过来。 林辰注意到龙师傅的视线从三米外就锁在了自己脸上。 走近后,目光在他眉心和两颊之间来回扫。 手里盘着的老菩提子珠,停了。 直觉告诉自己,那里藏着大恐怖。 龙师傅看了他五秒,转头对张劲说了句粤语,语速不快,尾音上扬,带着疑问。 张劲翻译:“龙师傅说你面相很特别,眉宇间有一股'清气',像被山泉洗过一样,他看了几十年明星的面,没见过你这种。” 林辰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清气。 他大概猜到这个词在说什么。 炼气二层之后,皮肤、毛孔、骨骼都经历过伐毛洗髓,整个人的气色质感确实跟普通人拉开了肉眼可见的差距。 化妆师小刘第一次上妆就说过“不用打底”,乔薇说他“自带柔光”,赵小骨说他“怎么拍都不出废片”。 这些人用的是日常语言。 龙师傅用的是风水术语。 说的是同一件事。 龙师傅的助手递过一个红绒布小袋,龙师傅取出一串菩提子手串,颗颗饱满,包浆醇厚,串着红绳。 “开过光的,替你挡煞。”张劲代为转达。 林辰双手接过,指尖触碰菩提子的时候灵气运转。 没有任何反应。 林辰戴上手串,冲龙师傅点了点头:“多谢。” 龙师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手指重新拨动佛珠,转身离开。 张劲一脸惊讶凑过来压低声音:“龙师傅很少主动送东西,上一个收到他手串的艺人,是刘德桦,但龙师傅怎么对你这么恭敬呢?” 赵阳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咱哥们啥时候和桦仔一个档次了? 林辰拨了拨腕上菩提子,无声的笑了。 这老头好厉害的眼力。 第85章 杀破狼2开拍。 林辰今天没戏。 准确地说,高晋所有戏份都在泰国,香江这边拍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早上九点,林辰独自出了酒店,赵阳已经坐早班地铁去了中环,说是要跟一个做艺人税务筹划的会计师事务所碰面,顺便替林辰跑港澳台地区的演艺合同备案手续。 这人自从转型当经纪人之后,干劲大得吓人,每天早出晚归,手机备忘录密密麻麻写满了待办事项。 商务车把他送到将军澳片场,今天拍的是一场室内戏。 林辰跟副导报了个到,找了把折叠椅搬到监视器斜后方坐下,位置刚好能看见屏幕又不挡任何人的视线。 张劲从对面走过来,递了罐冰可乐,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场务在布景里做最后调整,这场戏的置景是一间香港警局的办公室,桌面上堆满了档案袋和照片,墙上贴着跨国器官贩卖集团的人物关系图,红线交叉,密得像蜘蛛网。 今天的主角是两个人。 任达桦,饰演陈国华,香港警察,陈志杰的叔父兼上司。 吴惊,饰演陈志杰,卧底警察,他的是视频通话画面,单独在另一个机位录,真正的重头戏在任达桦身上。 这场戏的内容很简单。 陈国华在办公室里独自翻阅案件卷宗,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侄子陈志杰失联的线索。 没有对手,没有台词。 一个人,一张桌子,一摞文件。 郑导喊了声“ACtiOn”。 任达桦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右手翻开第一页卷宗。 翻页的速度很快,漫不经心,跟翻报纸副刊没什么区别。 然后第二页翻过去了。 速度慢了一点。 第三页。 更慢了。 任达桦的眼球运动轨迹变了,从之前横向扫读变成了在某一行上反复折返,两次,三次,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的表情没有大幅度的变化。 如果只看脸,这依然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中年警察在翻文件。 但林辰整个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任达桦端咖啡杯的那只手,在演戏! 一个发现了关键线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的老刑警。 怀疑,确认,然后压住兴奋。 三层情绪递进,全靠一只手和一双眼睛来完成。 林辰端着可乐罐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喝。 这就是任达桦。 入行四十年,拿过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演过上百部港片的男人。 他不是在演情绪。 他是在藏情绪。 让你什么都看不到,但什么都感觉得到。 林辰在周启明那里学到的体验派方法论,核心是“找到自己与角色的情感锚点”先感受到,再表达出来。 任达桦用一段戏告诉他,还有更高的层次。 感受到,然后不表达出来。 让摄影机自己去捕捉那些不受控的生理反应,瞳孔的收缩,指尖的微颤,呼吸节律百分之零点几的偏移。 这他妈才叫演技。 林辰默默把可乐罐放在地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记笔记。 --- 上午十一点,换场。 古天叻到了。 洪文刚今天只拍一场,在玩具贸易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听电话,得知弟弟洪文标试图出逃。 古天叻化完妆从休息室出来,整个人气质骤变。 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走路的步幅不大不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均匀。 看上去就是一个体面的中年商人,但所有都人都能看出来,角色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古天叻走路的时候,右手始终半握着,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上,指甲盖泛白。 那是一只随时准备攥紧的拳头。 洪文刚是一个内心极度偏执的人,他需要换心续命,对活下去这件事有超越一切道德底线的执念。 古天叻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表情去表现这种执念。 他只是让角色的手,永远处于一种随时要抓住什么的状态。 开拍之后更邪门。 接电话那场戏,古天叻听到弟弟跑了,放下电话之后有一个三秒钟的空白。 那三秒钟里,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没有变脸。 就那么坐着,微笑都没收。 但笑容的弧度变了。 从嘴角的肌肉开始,像水结冰一样,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冻结,最后变成了一个形状完全正确但温度彻底消失的壳。 郑导喊了“CUt”,棚里安静了足足两秒才有人动。 林辰在备忘录里飞速打字,手指都快冒烟了。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周启明让他来香江要多观察。 任达桦和古天叻不是在变成角色,他们是在角色身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行为细节,每一层都是精确计算过的,叠到最后,角色自己就活了。 收工已经是晚上八点。 林辰婉拒了张劲的宵夜邀请,说要回酒店早点休息。 张劲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林辰出了片场,在路边拦了辆红色的士。 “浅水湾,镇海楼公园。”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叔,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时间去浅水湾的年轻人不太正常,但也没说什么。 车沿着香岛道翻过半山。 窗外的灯光从密集变得稀疏,楼群矮下去,山坡和树丛浮出来,空气里的味道从尾气和油烟变成了海盐和泥土。 晚上九点半的浅水湾,海滩上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几栋豪宅的灯光映在水面上。 林辰付了车钱,沿着海滩步道向镇海楼公园走。 石凳上没有阿婆,草地上没有小孩。 天后像和观音像在月光下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面朝大海,背靠山丘。 脚下那两列石雕神兽的轮廓在黑暗中只剩大致的形状。 他快步走到观音像后方的石壁前。 这面石壁紧贴山体,表面覆着一层青苔,摸上去又湿又滑。 林辰盘腿坐下,后背靠上石壁,双掌贴平。 运转《太阴引气诀》。 灵气来了。 不是涓涓细流。 是开闸放水。 丹田气旋的转速在三个呼吸之内飙到了极限,旋涡中心出现了一个极细的吸力漩眼,灵气从石壁、地面、空气中同时涌入,密度是上海酒店里枯坐一整夜的十几倍。 林辰整个人被温热又冰凉的矛盾感包裹住了。 骨髓在震颤,经脉在膨胀,每一条经络的末端都传来酥麻的胀痛。 他咬着后槽牙,稳住心神,控制灵气的灌入速度。 贪多嚼不烂,修炼和吃饭一个道理,撑破经脉的后果比暴食严重一万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变成了背景白噪音,月亮从东偏南的位置移到了正南方。 一个半小时。 两个小时。 两个半小时。 经脉容量触顶了。 刺痛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有人在血管里灌了辣椒水。 林辰睁眼收功,双掌脱离石壁。 灵气的灌注嘎然而止,体内的气旋惯性又多转了七八圈才慢慢稳下来。 他低头内视。 丹田里的气旋比来之前壮大了至少三成。 旋涡的直径、转速、密度,全面碾压此前任何一次修炼成果。 林辰撑着石壁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经脉刚经历了超负荷运转,神经末梢还在抖。 他靠在观音像的底座上缓了三分钟。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衣服和头发都是潮的。 盘腿坐在公园石壁前两个半小时,屁股底下全是青苔和蚂蚁,裤子已经废了。 林辰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掏出手机打车。 出租车的灯光从弯道后面亮起来。 林辰拉开车门,报了酒店地址。 车里开着暖气,的士阿叔瞄了一眼后视镜里这个大半夜从海边公园出来裤子上全是泥巴的年轻人。 “后生仔,呢个时间去海边,唔系拍拖啊嘛?” “锻炼身体。” “鬼扯!” 第86章 曼谷,我来了。 接下来几周,林辰的生活规律到乏味。 早上八点到片场报到,找把折叠椅往监视器后面一摆,掏出手机备忘录,开始干他这辈子最认真的一件事。 抄作业。 周启明教的体验派,被一群港圈老炮用实战版给他重新上了一课又一课。 当然收工之后的社交,才是林辰真正开眼的时间。 第一天晚上,张劲带他去了旺角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大排档。 任达桦已经坐在塑料凳上了,面前摆着三瓶蓝妹啤酒,一碟椒盐九肚鱼,正在跟旁边卖报纸的老伯扯咸丰年间的事。 穿着白背心,趿拉着人字拖,裤腿卷到小腿肚。 如果不是那张在银幕上出现了几百次的脸,他跟隔壁桌吃云吞面的阿叔没有任何区别。 古天叻来得晚一些,穿着件灰色T恤,骑着一辆折叠自行车,车筐里放着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卫生纸和鸡蛋。 “你们等一下,我先上楼放东西。” 古天叻拎着购物袋上楼了。 林辰歪头看张劲:“他住这附近?” “嗯,旺角老楼,住了十几年了。” 金像奖影帝住旺角旧楼,骑折叠自行车买鸡蛋。 林辰在内地见过的任何一个同咖位艺人,出门至少两个助理一辆保姆车,吃饭必须包间,走路要看有没有狗仔。 不是说内地演员不好,是活法不一样。 港圈这帮人,演戏的时候是神,收了工就是人。 没有中间状态,没有明星这个身份的过渡期。 古天叻下楼坐定,第一件事是翻菜单算价钱。 “炒螺肉加了十蚊?抢钱啊?” 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个月才刚涨的!” “上个月我没来?” “你拍戏去了嘛!” “拍戏就能涨价?” “是啊,你赚了钱回来就该多给点!” 古天叻愣了两秒,转头看任达桦:“她说得好有道理啊。” 全桌笑翻。 林辰坐在塑料凳上,闻着排档油烟味和海鲜的腥气,手里捏着蓝妹啤酒,忽然觉得这顿饭吃的很自在。 谁能想到这个几个大明星聊的不是天上宫阙,而是些鸡毛蒜皮。 任达桦的女儿今年考中学选哪间好,古天叻最近迷上钓鱼但连续三次空军,张劲的膝盖旧伤又犯了贴了三层膏药还是疼。 烟火小事,人间真味。 --- 第二天晚上,轮到吴惊做东。 将军澳片场旁边的一个茶餐厅,菜单上最贵的是四十八块的黑椒牛柳饭。 吴惊点了个干炒牛河,吃了三口突然放下筷子:“今天那场打戏,第三回合那记肘击,我觉得角度不够好看。” 然后他站起来,在茶餐厅过道上比划了一遍。 旁边吃鱼蛋粉的大叔看都没看一眼。 茶餐厅老板端着冻柠茶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面不改色地放在林辰桌上。 见怪不怪了,大概。 但社交归社交,林辰每天的核心KPI不在饭桌上。 凌晨十一点,赵阳在酒店房间里打着呼噜翻了个身,林辰已经出门了。 浅水湾公园,观音像后面那面石壁。 他已经连续来了两周。 每次盘坐两到三小时,灵气灌注量稳定在一个极高的水平。 丹田气旋的密度每一天都在肉眼可感地增长,经脉壁的韧性也在持续增强。 林辰站在海边吹了十分钟风,裤子上照旧沾满青苔和蚂蚁。 他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古代修士喜欢占山头了,灵脉这东西,谁坐上去谁赚。 可惜浅水湾是公共海滩,他总不能在观音像后面盖个窝棚住下来。 打车回酒店,的士阿叔又是前天那个。 阿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后生仔,你系唔系同女朋友分手?一连三晚去海边坐到深夜啊。” “锻炼身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信你一成我双目失明!” 林辰笑了笑,没解释。 --- 第二天上午,林辰找了个片场后面的空旷停车场,履行跟张劲的约定。 教拳。 伏虎拳总共九式,林辰拆到第三式透劲碎骨的时候,张劲已经倒了六次了。 不是林辰下手重。 是张劲这个人有病。 每次林辰放慢示范到三分之一速度,讲解完发力逻辑,让张劲试着复刻的时候,张劲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你用正常速度再打我一遍,我要感受力道的层次。” 感受力道的层次。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别收着,往死里揍我,我要挨这一拳。 第一次林辰用了一成力,张劲退了三步,右臂抖了十秒。 第二次林辰用了一成半,张劲直接摔坐在地上,右手手腕肿成了馒头。 第三次林辰拒绝了。 张劲急了:“你不打我怎么学?书上读一万遍不如挨一拳!” “你再挨一拳下午的戏就不用拍了。” “我下午没戏!” “你明天也没戏了。” 张劲沉默了三秒,认了。 他蹲在地上活动手腕,脸上疼得五官扭曲,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林师傅。” “别叫师傅。” “辰哥。” “嗯。” “第一式的蹬地发力,我大概摸到门了。” 林辰看了他一眼。 张劲站起来,扎了个马步,右脚蹬地。 动作很丑,力道也散,但脚底到膝盖到胯的那条力链,隐约有了雏形。 以一个没有灵气加持的凡人来说,三天时间能摸到这一步,确实是练武的料。 “不错。”林辰点了下头。 张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四十岁的全国武术冠军,被人夸了一句“不错”,高兴得跟小学生拿了奖状一样。 这人是真疯。 林辰想起老鬼说的话,张劲骨子里最认实力。 现在他补一句:张劲还最抗揍。 --- 一个月后,片场的气氛变了。 香江的戏份还剩三天,之后全组转场泰国曼谷。 年前先抢拍一个月,年后继续。 赵阳拿到行程表的时候手都在抖。 “辰哥,泰国啊!我连护照都没出过国!” “你有港澳通行证了。” “那不一样!那是特区!泰国是外国!” 林辰没理他,在看自己的拍摄日程。 高晋这个角色的全部戏份都安排在曼谷。 也就是说,他真正要上场的时间,马上到了。 和吴惊对打,和托尼贾过招,和张劲配合近身格斗。 全实战,全接触。 体内的灵气在经脉里加速流转,丹田气旋自主提速了半圈。 不是紧张。 是兴奋。 在香江观摩了这么久,偷了一肚子前辈的手艺,该他上桌了。 张劲走过来,右手腕缠着的绷带已经消失不见,精神极好。 “到了泰国我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再教我第四式。” 林辰瞥了一眼他。 “先把伤养好。” “我手真的没事了!” “第四式不用手,用腿。” 张劲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 “……那我先养养膝盖。” 赵阳在旁边插了一嘴:“张哥,我给你备一箱云南白药喷雾?” 张劲竟然认真想了想:“两箱吧,备用。” 赵阳点头如捣蒜,掏出手机就开始搜购买链接,一副为人民服务的表情。 林辰转身走向化妆棚,嘴角弯了弯。 曼谷。 他来了! 第87章 明天不要退缩 飞机降落素万那普机场的那一刻,舱门打开,裹着椰油的湿热空气直接扑了进来。 赵阳刚踏出廊桥就开始冒汗,这小子还穿着冲锋衣,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贴在额头上, “这什么鬼天气??十二月了还三十多度??” 赵阳一边用登机牌当扇子扇风一边骂娘,行李箱被他拖得骨碌碌响。 林辰走在他后面,体感跟走在空调房里没什么区别。 避尘御风诀的恒温效果被他压到了贴身三公分以内,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只会觉得这人不太爱出汗。 出了海关,剧组的大巴和十几辆商务车已经等在到达层。 司机是个泰国小哥,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一口白牙,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极热情。 车子驶上高速,曼谷城区的轮廓慢慢浮出来。 林辰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沿途的佛寺金顶、街边的四面佛香炉、加油站旁的象头神龛。 丹田气旋纹丝不动。 这座城市的灵气浓度,甚至还不如沪上。 佛寺倒是多,密密麻麻遍布每个街区,但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里头没有风水布局的聚灵逻辑,佛像再大也只是塑像,香火再旺也烧不出灵韵。 “辰哥你看那个!那寺庙屋顶是金的!真金的!”赵阳趴在车窗上大呼小叫。 “镀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常识。” 赵阳翻了个白眼,继续趴窗口当游客。 林辰在心里给曼谷打了个标签,修炼荒漠,别指望在这儿吸到什么好东西。 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拍戏,赚钱。 车开了四十分钟,拐下高速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郊区公路,两边从商业楼变成了铁皮厂房和荒草地。 又开了十分钟,一道临时搭建的铁栅栏门出现在路尽头,门口站着两个保安和一个拿对讲机的制片助理。 车停了。 林辰下车,抬头看见铁栅栏门上方焊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用英文和泰文写着同一行字。 “WELCOME TO HELL.” 欢迎来到地狱。 赵阳跟着下来,脖子仰了半天。 “这……这是片场?” 不怪他发愣。 这座被剧组整个包下来的场地,占地至少有三个足球场。 外墙灰黑色的混凝土裸露在外,钢筋从破损处支出来,锈成了深褐色。 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假的探照灯。 制片助理核对了工作证,带两人进入厂区。 穿过一条露天走廊,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 林辰的脚步停了半拍。 眼前是一座无比真实的泰国监狱。 三层牢房铁栏从地面一直叠到棚顶,每间牢房不到六平米,里面塞着生锈的铁架床、发黄的薄褥子、墙角的不锈钢马桶。 甬道地面铺着水泥,上面有人工做旧的裂缝和水渍痕迹,走起来鞋底会粘。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以及油漆的刺鼻气息。 放风场在棚的另一端,篮球架的铁框歪着,篮网烂了一半,水泥地上用白漆画着模糊的边线。 审讯室、医务室、走廊拐角的铁门,全是真材实料焊的。 这帮港圈剧组在置景上花的心思,跟内地那些拿泡沫板糊弄的妖艳贱货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赵阳整个人都傻了,手扶着牢房的铁栏杆往里看,铁栏杆冰凉扎手,他缩了一下。 两人七拐八拐到了二楼尽头,推开一扇贴着典狱长铭牌的木门。 林辰跨进去。 红木书桌,真皮转椅,桌上摆着雪茄盒和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 书架上码着一排泰文法律书籍,装饰用的,但书脊磨损度不一,是道具组一本一本手工做旧的。 落地窗外是一幅巨型喷绘,曼谷天际线的夜景。 灯亮的时候,窗帘半拉,从监视器里看跟真窗户没区别。 林辰走到转椅前坐了下去。 真皮椅面很凉,靠背的弧度刚好卡住腰椎。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越过雪茄盒,落向对面墙上挂饰,一柄镶在镜框里的泰国短刀。 短刀是假的,刀鞘上的宝石也是假的,但他坐在这把椅子里的感觉是真的。 高晋。 泰国地下监狱的典狱长,器官贩卖链条的核心执行人,西装革履的魔鬼。 他要演的人,每天就坐在这张桌子后面决定别人的生死。 林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辰哥,你那个笑法有点瘆人。”赵阳站在门口,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入戏。” “……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入戏。” 两人刚把行李放好,对讲机响了。 桑林在一楼放风场等他们。 林辰换了条方便活动的运动裤,穿着片场发的黑色训练T恤下了楼。 放风场的水泥地上,十二个泰国武行正在做热身。 他们的身材普遍不高,但每一个都精壮到离谱,小臂上的肌肉纠结成绳索状,小腿胫骨上结着厚厚的老茧。 好几个人脸上、胳膊上带着陈年伤疤,白色的刀疤和粉色的烫伤痕迹交错,跟拿刀在案板上剁过似的。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光头,颧骨极高,眼窝深陷,穿着一条宽松的泰拳短裤和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背心。 脚上没穿鞋。 他的双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背和脚趾的骨节全是变形的,被踢硬物踢了几十年的那种变形。 桑林站在老头旁边,朝林辰招了招手。 “林辰,过来,这位是阿詹帕师傅,托尼贾御用武术指导,手底下带出过六个泰拳金腰带。” 阿詹帕上下打量了林辰三秒钟。 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肩,从肩滑到手,从手滑到脚。 然后用泰语说了句话。 桑林面部控制能力不错,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他说……你长得太好看了,不太像能打的人。” 十二个泰国武行同时笑了。 笑声不算恶意,但轻蔑是真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好看和能打是互斥的两件事,长一张这样的脸拍电影,百分百是奶油小生。 林辰没说话,也没生气。 赵阳在旁边倒是脖子一梗想替他吵两句,被林辰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阿詹帕光脚走到场中央,开始口述套招。 泰语和英语混在一起,语速极快,中间夹着大量泰拳专有术语。 桑林的翻译更加简略,很多细节被一笔带过,只给了大致的方向和拍数。 十二拍,每一拍包含攻防转换、站位移动、摄影机位配合,信息量堪称恐怖。 阿詹帕从头到尾只说了一遍。 说完看向林辰,眼神里带着你肯定要让我再说一遍”的预判。 “可以开始了。”林辰说。 桑林挑了下眉,没多问,摆手让八个泰方武行上场。 第一拍。 一号武行从左侧逼近,扫踢直奔林辰腰肋。 标准的泰式中段扫踢,胫骨发力,声音呼呼带风。 林辰左臂下沉格挡。 两条小腿胫骨硬碰。 一号武行的表情完成了一次剧烈切换,从用力到吃痛,再到难以置信。 他甩着腿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的胫骨,上面多了一道红印。 放风场安静了一瞬。 第二拍,第三拍,第四拍。 林辰的动作节奏和套招口令严丝合缝,站位精确到厘米级,连摄影机位的预留空间都考虑到了。 但真正让泰方武行脸色变化的,不是他的专业。 是力道。 第六拍的膝顶,林辰控到了三成力,对面接招的三号武行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跟蹭着地面滑出去半米。 第九拍的推掌,只是一个过渡动作,林辰掌根碰到五号武行胸口的瞬间,对方闷哼了一声,退了三步才站稳。 十二拍走完。 八个武行散开,有两个在活动手腕,有一个在揉肩膀。 笑声没了。 阿詹帕从头看到尾,除了一次微不可查的点头之外,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走台结束后,他光着脚走到林辰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老头伸出右拳,拳面布满厚茧,指关节变形突出。 这是泰拳界的碰拳礼,只给被认可的人。 林辰伸出拳头,两只拳碰在一起。 阿詹帕的拳很硬,硬到能感觉到骨头。 老头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挤出一句话。 “TOmOrrOW, dOn't hOld baCk(明天,不要退缩)。” 说完转身走了,灰背心的后背被汗浸透,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十二个泰方武行鱼贯跟上,经过林辰身边的时候,已经没有人笑了。 桑林盘着他那串核桃走过来,表情异常得意。 “我跟你说,这帮泰国佬最吃这套,打服了他们比你请他们吃一百顿饭管用。” 林辰擦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赵阳从角落蹿出来,脸都红了。 “辰哥!你看见没有?那几个武行脸都绿了!他们笑你的时候我就想说。” “你想说什么?你当时躲在柱子后面。” “……我是在寻找最佳观赏角度!” 林辰懒得拆穿他。 明天不要退缩? 他真想说一句,谁他妈退缩谁是狗! 第88章 云南白药走出国门 早上七点半,林辰已经坐在了化妆棚里。 化妆师是从香江带来的,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姓梁,手艺极好。 “你皮肤怎么回事啊?毛孔呢?你的毛孔去哪儿了?”梁师傅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比划了两下,表情新奇。 林辰没理他,低头翻剧本。 今天拍两场,高晋登场巡视走廊,高晋镇压暴动。 是定调子的戏,拍好了,高晋这个角色就立住了。 梁师傅给他梳了一个大背头,每根头发都服服帖帖贴在脑壳上,鬓角剃得干净利落,发际线以上抹了半层薄蜡,灯下泛出冷硬的光泽。 然后是副精钢细框眼镜。 镜片是平光的,没有度数,但架在林辰的鼻梁上,效果惊人。 原本带攻击性的脸被眼镜框压出了一层斯文的壳,清冷变成了冷漠,冷漠里又裹着一层体面。 梁师傅退后两步,歪着头审视了五秒钟。 “靓,变态那种靓。” 这评价虽然古怪,但很精准。 服装组早就把行头挂好了,考究的西服三件套,面料挺括,肩线笔直。 林辰一件一件穿上去。 西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很帅气也很邪魅。 高晋,监狱典狱长,器官贩卖链条的核心执行人。 这个人不是疯子,恰恰相反,他极度理性。 剧本里写得清楚,高晋之所以死心塌地替洪文刚卖命,是因为洪文刚当年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救过他一条命。 知恩图报,天经地义。 至于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等着被摘器官的人? 在高晋的认知里,他们只是延续恩人生命的耗材。 七点整,郑保瑞导演到场。 郑导个子不高,话也不多,但控场能力极强,说一句全组跑半天那种。 第一场戏,高晋巡视监狱走廊。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只有稳定器跟拍长镜头,高晋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镜头从脚步跟到全身,再推到面部特写。 郑导的要求只有一句:“我要让观众在这几十秒里明白,这个人是整座监狱的绝对权力。” 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塞了二十多个泰国临时演员,扮演囚犯。 他们的任务是低头,不看高晋。 灯光就位,摄影就位,稳定器操机师蹲在走廊尽头。 “ACtiOn。” 林辰迈出第一步。 皮鞋敲在水泥地面上,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两下。 他走得很慢,节奏精确到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 背挺得极直,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扣着左手手腕,拇指在腕骨上方轻轻搭着。 走过第一间牢房的时候,他的目光横扫了一下铁栏内部。 牢房里蹲着的一个泰国临演本来在按照导演要求低着头,下意识往墙角缩了半步。 因为林辰在行走的过程中,将一层极其微弱的灵气压迫感铺了出去。 不伤人,不攻击,只是让走廊里的空气变得沉了一点点。 沉到呼吸会不自觉地放轻。 沉到脊梁骨底下会泛起发凉的感觉。 牢房里的临演们的身体反应无比真实。 有人缩脖子,有人把手藏进膝盖底下,有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林辰走完整条走廊,在尽头停住脚步。 镜头推到面部特写。 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只有确认一切尽在掌控的满足。 “CUt。” 棚里安静了三秒。 郑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没动,盯着回放画面看了两遍,转头跟旁边的叶伟信说了句粤语。 叶伟信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人气势好足!” 一条过。 赵阳在场外偷偷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夸张地喊牛逼。 随后又补了两条用来备用。 第二场是今天的硬菜。 放风场,群殴镇压戏。 阿詹帕给这场戏安排了十五个武行。 其中十二个负责群殴部分的乱斗场面,高晋在最后关头出场,以碾压性的效率制服众人。 另外三个是重量级对手,放在最后出场。 “ACtiOn。” 十几个临演开始推搡嘶吼,扮演暴动的囚犯。 三个受伤的狱警在角落里翻滚挣扎。 乱。 吵。 摄影机在人群外围用长焦捕捉全景。 然后林辰从走廊尽头出现,不急不缓,双手背后,皮鞋哒哒响。 他的从容和周遭的失控之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差。 四号武行第一个冲上来。 按照套招,四号从右侧逼近,挥拳直打面门,林辰侧身避过,右手反切在四号的后颈上。 林辰的手刀落在了四号后颈和肩膀的交界处,力道控到两成。 四号武行整个人一个踉跄,膝盖直接跪了下去。 这个可不是演的,腿是真的软了。 他在地上缓了半秒,才按照套招继续滚到一边。 六号和七号武行同时扑过来。 六号从左,七号从右,一上一下,一个抓肩膀一个抱腰。 林辰左脚前踏半步,重心下沉,左肘横扫格开六号的手,右膝同时顶出去,正中七号的前臂。 七号惨叫了一声。 他的前臂撞上林辰膝盖的时候,就像撞上了一截铁管桩。 六号趁机从后方扑上来,双手搂住林辰的脖子。 套招到这里,林辰用一个过肩摔把六号翻过去。 六号落地的时候背部垫子被砸出一声闷响,扬起一片灰尘。 郑导在监视器后面嘴唇微动。 八号、九号、十号,三人同时冲上来。 群殴戏的难度在这里陡然拉高,三个人同时进攻,站位、时机、力道都要精确配合。 差了一点,画面上就是一团乱糟糟的推搡。 林辰先一记侧踢蹬开最近的八号,八号飞退一米,后腰撞上铁丝网,铁丝网哐当一声弹出波浪形的变形。 然后顺着踢腿的惯性转身,肘击正中九号的肋部。 九号弯腰的瞬间,林辰已经跨步上前,单手掐住了十号的喉咙。 这一掐只是虚扣,五指没有用力,但十号武行的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林辰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了一边,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拎开一件挡路的家具。 十一号和十二号负责收尾的扫荡动作,林辰分别用一记推掌和一记扫腿解决。 群殴结束。 十二个武行七零八落地倒在放风场各处,有的捂着肋骨,有的扶着铁丝网,有的坐在地上揉膝盖。 而林辰站在场地中央,西装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他轻轻理了理袖口,转头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那里还有三个人站着。 一号一米七八,前泰拳业余赛区亚军,光着上身,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雕出来的,腰上缠了一圈纱布当道具绷带。 二号一米八二,练了十五年自由搏击,体重超过九十公斤,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三号是阿詹帕的得意门生,职业泰拳手,打过三十二场职业赛,赢了二十九场。他的体脂率目测不到百分之八,皮肤底下的血管和肌纤维清晰可见。 真正的硬菜中的硬菜。 “ACtiOn。” 一号抄起地上的木棍,嘶吼一声冲过来,棍头直劈林辰面门。 套招。 林辰侧身,让棍。 右手反扣上去,五指箍住一号的手腕,一个擒拿折腕。 手速快到摄影机的画面里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号手里的棍子脱手飞出去。 这根棍子在空中转了三圈半,角度极其漂亮,正好落在摄影机取景范围的黄金分割点上。 这不在套招计划里。 是林辰折腕时力道的方向和大小精准到了毫米级别,让棍子的飞行轨迹变成了一次即兴的视觉设计。 郑导在监视器后面身体前倾了五公分。 二号武行吼着冲上来,正面直拳。 林辰左掌根格挡,卸力,顺势一记正蹬踢在二号胸口。 二号武行整个人飞退两米,后背撞上铁栏杆。 铁栏杆产生了真实的金属共振,嗡嗡嗡的低频震动沿着整排牢房扩散出去,旁边牢房里的道具铁杯从桌面上滚落,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二号靠在铁栏上愣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制服里面的护甲被踢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郑导站起来了。 三号武行上场。 按套招是一段近身缠斗,最考验双方的配合精度和力道控制。 三号是职业泰拳手,套招走了几十部电影,经验丰富。 他的第一记膝顶准确地送到了林辰的格挡位置上。 膝盖骨撞上林辰的小臂。 那只小臂硬得不对劲。 不是肌肉绷紧的那种硬,是钢管的那种硬。 他的膝盖骨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 第二招,三号的右摆拳扫过来,林辰抬臂格挡,胫骨对前臂,肉体撞击声闷沉沉的。 三号退了一步,右拳的指关节在发烫。 他开始慌了。 后面几招的配合中,三号的站位悄悄往后挪了十公分。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大脑还在执行套招,但膝盖和拳头已经在本能地回避接触。 收尾动作,林辰一记膝顶正中三号腹部。 三号倒地。 林辰居高临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框。 然后低头,不紧不慢地捋了捋制服袖口上被打乱的褶皱。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CUt。” 掌声从监视器后面炸开来。 郑导走出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拍了三下。 三号武行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膝盖,确认还能不能弯曲。 他走到阿詹帕面前,用泰语嘀咕了一大串。 阿詹帕听完,老脸上纹丝不动,就看了林辰一眼。 然后光脚走了。 桑林盘着核桃晃悠过来,笑得嘴都歪了。 “三号跟阿詹帕说什么了?”林辰问。 “他说你的胳膊和腿是铁做的,打上去膝盖像他们碎了一样。”桑林笑出了声。 收工后,放风场角落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嘶声。 十二个泰方武行,加上三个猛人,一共十五个人。 其中九个人在喷云南白药。 提前给张劲备的两箱喷雾,当场就被抢走大半。 赵阳又紧急在淘宝国际上下了四箱的单。 张劲得知消息后,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早说要备两箱吧?你们还笑我。” 林辰回了一个句号。 赵阳回了一串哭笑不得的表情。 十五个泰国武行没有回,他们没有微信。 但他们贡献了云南白药进入泰国市场的第一批用户。 第89章 以为是艳遇,结果是男上加男。 第二天上午,监狱的置景大棚里闷得像个蒸笼。 今天要拍的是卧底警员阿杰入狱的戏份,吴惊的重头戏。 这场戏是剧情的关键转折点,阿杰的身份从警察变成囚犯,从猎人变成猎物。 监狱的接收区,一张掉漆的铁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发黄的行为守则。 林辰扮演的高晋已经换好了戏服,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面,姿态慵懒地翘着二郎腿。 他把玩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修长的手指捏着香烟的两端,慢悠悠地转动。 “ACtiOn!” 郑导一声令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两名身材高大的狱警押着吴惊走了进来。 吴惊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囚服,脸上画着伤妆,嘴角破了一块,眼神里全是倔强和不屈。 他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整个人跪在地下,双手被狱警限制。 林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翻开桌上一份泛黄的档案,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2004年,因为藏毒,被判无期徒刑。” 吴惊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出火星。 “说什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不是我啊!” 他的声线从低到高,最后那个“啊”字带着真实的愤怒和恐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林辰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睛,像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耗子。 挣扎也好,叫喊也好,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他慢条斯理地从档案袋里抽出带有照片的纸张,照片上是个陌生的泰国男人。 然后,他当着阿杰的面,把刚才强制拍摄的照片贴了上去。 照片上,是阿杰那张带着伤的脸。 旧照片被新照片覆盖。 一个人的身份,就这样被抹掉了。 做完这一切,林辰才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阿杰身边。 他俯下身,皮鞋尖几乎要碰到阿杰的裤腿。 “现在,是你了。” 阿杰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试图站起来,却被身后的狱警死死按住肩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辰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份伪造的档案,在吴惊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带着侮辱性的亲昵。 “你整我生意拍档,我没办法不整你。” 话音刚落,吴惊猛然发力! 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硬生生挣开了身后两名狱警的压制! “啊!!” 一声怒吼,他一拳挥向其中一名狱警的脸! 这一拳迅猛刚烈,带着破风声。 两名龙套狱警干净利落地被击倒,身体撞在铁栏杆上,又引发了一阵金属共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窗户跃出。 是扮演狱警阿猜的托尼贾。 吴惊的拳还没收回去,托尼贾的人已经到了。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展开了充满暴力美学的近身格斗。 拳拳到肉! 吴惊的拳,是真的砸在了托尼贾格挡的手臂上,那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在密闭空间里砰砰作响,绝对不是音效能做出来的。 托尼贾的膝顶,每一记都像是出膛的炮弹,好几次都停在吴惊肋骨前不到两公分的地方。 但凌厉的气浪甚至把吴惊宽大的囚服都吹得向后鼓起。 吴惊的格斗技巧,大开大合,充满了铁血刚猛。 而托尼贾,则像一条致命的眼镜蛇,动作简练到了极致,每一招都是为了最高效地摧毁对手。 经过暴力美学的套招后,虚弱的阿杰被阿猜击倒在地。 林辰在这场戏中没有动作戏份,他需要全程靠在桌子上,抽着烟,冷眼旁观。 虽然几个主机位都是跟随两人打斗,但作为出场人物,就算没有镜头也要完美呈现角色。 烟雾缭绕中,林辰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那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者的愉悦。 “CUt!完美!” 郑导兴奋地站了起来,这一条打得实在太精彩,连他都看得入了迷。 吴惊和托尼贾分开,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吴惊活动了一下刚才格挡的手腕,上面已经红了一片。 托尼贾的膝盖也有些发红。 这就是实战派演员的代价,也是他们的勋章。 两人也同时对林辰点头示意,眼睛里都有跃跃欲试。 电影在紧锣密鼓中拍摄,一天的拍摄工作结束,天已经黑透了。 赵阳像只猴子似的蹿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可乐。 “辰哥!走走走!带你见识见识曼谷的夜生活!” “不去,累了。”林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服装组。 “别啊!来都来了!就去考山路!背包客的天堂!全世界的美女都在那儿!” 赵阳不由分说,拖着林辰就上了剧组安排回酒店的车。 考山路,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路边的酒吧里泄露出来,混杂着各种语言的叫卖声和游客的嬉笑声。 空气里飘着烤肉、冬阴功汤和廉价香水的混合味道。 赵阳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眼睛都不够用了。 “卧槽!辰哥你看那个!那妞儿的腿!比我命都长!” “你看那几个金发碧眼的,身材真顶!” 林辰跟在他身后,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种喧嚣,对他来说,甚至还不如浅水湾的潮声有吸引力。 两人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些烤串和啤酒。 赵阳刚坐下没两分钟,眼睛就直了。 一个身材火辣、穿着清凉吊带裙的美女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那美女画着精致的妆容,长发及腰,走路摇曳生姿,径直走到了赵阳面前。 她双手合十,用一种甜得发腻的泰语说了句话。 赵阳彻底懵了,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吃,求助似的看向林辰。 林辰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懒得翻译。 旁边卖烤串的小贩大叔倒是很热情,用蹩脚的中文解释道: “她说,哥哥你好帅,可以跟你拍个照吗?” 赵阳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可可以啊!当然可以!” 他激动得差点把啤酒打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搂住美女的肩膀,掏出手机就准备自拍。 林辰在旁边看着,差点没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 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位美女,喉结比赵阳的还明显,肩膀宽得能跑马,一双脚至少四十二码。 这百分之一万是个男人。 但他不打算拆穿。 看戏,有时候比唱戏有意思多了。 赵阳搂着美女,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笑得见牙不见眼。 拍完照,美女又说了句话。 烤串大叔再次充当翻译:“她说,哥哥,你好帅,做我男朋友吧。” 赵阳彻底上头了,魂都快飞了。 他正准备结结巴巴地回应,那位美女或许是觉得气氛到了,主动伸手,想去牵赵阳的手。 就在这一刻,赵阳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对方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粗大,青筋毕露,怎么看都像个男人的手。 一想到这里是泰国,赵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对方精致的妆容,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足足三秒钟后。 “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考山路喧闹的夜空。 赵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惊恐地指着对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位美女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捂着嘴娇羞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游客和摊贩们全都看了过来,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赵阳的脸,从红到白,再从白到绿,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林辰终于忍不住了,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阳一脸悲愤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控诉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第90章 娘娘的普通话 曼谷的拍摄进度快得离谱。 剧组拍戏跟打仗似的,郑导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用。 从一月初到一月中旬,半个月不到,泰国部分的剧情已经干掉了一半。 林辰三场重头打戏拍完两场,剩下最后一场,高晋被吴惊和托尼贾联手围攻的终极对决,定在后天开拍。 所有人都卯着劲赶在春节前杀青。 嘴上说的是早点回家过年。 身体已经在高压下发出各种抗议。 晚上九点半,一辆面包车停在SOi COWbOy街口。 张劲第一个跳下来,墨镜推到额头上,左右张望了一圈,活像做贼。 桑林盘着核桃慢悠悠跟在后头,古天叻穿着人字拖踢踢踏踏走在最后。 林辰被赵阳推下车。 “来都来了嘛!”赵阳一脸谄媚。 “你上次说的也是这句。”林辰面无表情,“然后你搂着一个喉结比你大的人拍了六张合影。” 赵阳的笑容瞬间僵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考山路PTSD至今未愈。 整条街霓虹灯管密得像毛细血管,粉色、紫色、红色交替闪烁。 沿街酒吧门口站着穿比基尼的招揽小妹,冲每个路过的男人抛飞吻。 赵阳走路都目不转睛,喉咙忍不住吞咽,又飞速看了一眼对方的手。 骨节纤细,OK,安全。 张劲轻车熟路拐进一家挂着TraditiOnal Thai MaSSage招牌的店,门面很正经,前台很正经,菜单上写的也全是正经项目。 林辰跨过门槛的瞬间,鼻腔里涌进复杂的气息。 脂粉,汗,廉价沐浴露。 以及帘子后面隐约传来不属于正经按摩的呼吸频率。 林辰面不改色地跟着进了包间。 张劲脱了鞋盘腿坐下,一脸正气:“我这个人,出来就是放松放松,正经的。” 桑林盘着核桃没说话,嘴角的弧度能挂一把壶。 古天叻已经很熟练地点了一壶茶。 林辰靠在角落的沙发上,确实没什么生理冲动。 不是装,泰国女性的大骨架、浓妆和偏深的肤色确实不在他审美范围内。 加上修仙之后,对普通人的生理吸引力本就钝了一层。 他是真拿这地方当休息室来的。 赵阳倒是没敢乱动,缩在林辰旁边,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每一个走过的服务员,重点观察对方的喉部和手部骨节。 “那个……那个穿绿色的……”赵阳凑到林辰耳边,声音发颤,“你帮我看看,是不是……” 林辰瞥了一眼。 “是女的。” 赵阳松了口气,又指着另一个:“那个呢?” “也是女的。” “门口那个呢?” “那个是男的。” 赵阳整个人弹起来往林辰身后缩。 “穿西装打领带那个,是客人。”林辰补了一句。 桑林笑得核桃差点掉地上。 凌晨一点。 包间里茶已经续了三壶,张劲正跟古天叻争论李小龙截拳道的发力是否符合运动力学,争得脸红脖子粗。 手机响了。 视频来电。 备注名:娘娘。 张劲的脸色变化速度比他出拳还快,从红胀骤然切换成惨白,手指哆嗦着划了接听。 屏幕里出现一张精致的女人脸,眉毛拧成两把刀。 粤语机关枪扫射瞬间启动。 “张劲你喺边度啊?!凌晨一点你同我讲你喺酒店休息?!你当我傻嘅?!背景音乐咩嚟嘅?!” 张劲把手机举得远远的,像举着一颗冒烟的手雷。 “老婆!我冇做嘢啊!真系冇做嘢啊!我同朋友饮茶!饮茶!” “饮茶饮到凌晨一点?!喺泰国饮茶?!你当我系鬼啊?!” “真系饮茶……” “你只手点解有淤青?!” 张劲下意识把右手藏到身后。 太迟了。 半个月前被林辰一拳打出的淤青早就消了,但学拳这些天新攒的伤还在。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两块明显的青紫,是前天练伏虎拳第二式时没控好力道撞在沙袋架子上磕的。 “练功弄的!练功!” “练咩功要练到手烂晒?你喺度打人定俾人打?” “老婆你听我解释……” “你唔好叫我老婆!叫!把林辰叫出嚟!” 张劲如获大赦,手机怼到林辰脸前。 林辰猝不及防,被迫进入三人视频。 屏幕里的女人看到林辰,表情切换的速度堪比专业演员,杀气腾腾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嘴角甚至挤出一丝笑,然后用一种每个字都咬得异常用力的普通话开口。 “你好啊林沉(辰),你高(告)诉我,张紧(劲)有莫(没)有做坏思(事)?” 声调在一声和四声之间反复横跳,“泰国”说成“胎锅”,“按摩”说成“暗魔”。 林辰的腹肌绷到了极限,强忍着笑意。 没办法,娘娘的普通话杀伤力太大。 “嫂子,”他声音平稳,“他真的只是做正经的。” “正儿八经的'暗魔'?” 反问精准且致命。 林辰无言以对。 张劲在旁边疯狂给他使眼色。 “……喝茶,”林辰补救,“正经喝茶。” “凌晨一点,喺胎锅,喝茶。”娘娘逐字重复,每个字都像钉子。 沉默。 然后视频那头传来摔枕头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足以让整条SOi COWbOy降温三度的粤语。 挂断。 张劲瘫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比被林辰一拳打飞那次还绝望。 赵阳偷偷录了全程音频,存进了一个名为“保命素材”的文件夹。 深夜回酒店的路上,林辰的手机震了三下。 乔薇。 第一条是健身房自拍,露出完整的腹肌线条和运动内衣边缘,配文:“你觉得我最近胖了吗?” 第二条是语音,气声,七秒:“想你了。” 第三条还是语音:“你是不是在泰国找了别人?” 林辰点开回复框,打了两个字:没有。 发送。 三秒后乔薇炸了一串问号。 林辰又打了几个字:泰国的不在射程。 发送。 手机安静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一条语音弹进来,乔薇的声音又气又笑:“林辰你个王八蛋!” 他锁了屏幕,没再回。 阳台窗户推开,曼谷的夜风又湿又热。 林辰运转太阴引气诀,灵觉铺开。 什么都没有。 整座曼谷,佛寺再多,金佛再大,灵气浓度还是趋近于零。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实质性的修为进展了。 胸口灵石挂坠里的存量也消耗了近七成,玉蝉更是早已榨干。 体内灵气只够维持日常运转,距离炼气三层的门槛还差得远。 必须尽快回国,浅水湾那条灵脉还没吃透。 但在那之前,后天,还有属于高晋的最后一场戏。 第二天下午,林辰提前到片场,准备走一遍最后那场一打二的套招。 放风场空着。 他听到了声音。 铁栅栏门后面的空地上,吴惊和托尼贾正在对练。 两个人都没穿戏服,短袖短裤,光脚。 吴惊打了一套组合拳,收势后退半步,换托尼贾上前,膝顶、肘击、扫踢,三招连贯。 然后两人拉开距离,重新站定,再来一遍。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节奏。 但站位和角度在变。 林辰靠在铁门框上看了三十秒,看明白了。 他们练的不是彼此的套路。 他们练的,是怎么同时进攻同一个人。 一个从正面压制,一个从侧翼切入,配合精度已经磨到了毫秒级。 吴惊的拳风比前几天更沉。 托尼贾的膝顶角度更刁。 两个人都没看见林辰。 林辰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放风场,丹田深处那点仅存的气旋已经不受控地开始提速。 不是紧张。 是这场戏,期待太久了。 第91章 别问,问就是童子功护体 今天要开始拍摄全剧最万人期待的戏份。 林辰VS,吴惊,托尼贾。 监狱内景的休息区的更衣室里,不时传出沉闷的击打声。 那是吴惊和托尼贾正在做最后的战前热身。 林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赵阳原本想跟着进去送水,被林辰抬手拦在了外面。 林辰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不仅关了门,还顺手落下了金属插销。 吴惊正戴着半指手套打空气拳,听到声音停了下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林辰。 托尼贾也停下了一组极具爆发力的泰拳膝顶,转头看向门口。 “怎么了兄弟?关门干嘛?”吴惊咧嘴一笑,以为林辰是来沟通套招细节的,“别紧张啊,等会我们下手有分寸,绝对不伤你脸。” 林辰走到房间中央,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惊哥,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林辰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吴惊见他表情这么凝重,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他知道林辰是新人,哪怕表现得再猛,今天毕竟是一对二,对手还是他和托尼贾这种实战派骨灰级玩家,心里发怵很正常。 “你说。”吴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有啥顾虑直接讲,拍摄之前好好沟通。” 林辰摇了摇头,看着吴惊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托尼贾,“我是想请两位前辈,等会实拍的时候,千万不要收力。” 吴惊愣了一下。 “你疯了?”吴惊瞪大眼睛,“我们俩不收力?真要结结实实打上去,你当场就得进重症监护室!” 林辰依旧面无表情,站得笔挺。 “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跟剧组提过。”林辰开始了他早就编排好的说辞,眼神真诚到让人无法怀疑。 “我从小就练过一门特殊的传武,也就是俗称的童子功。” 吴惊的下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所以,请两位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 更衣室里死寂了足足五秒钟。 吴惊盯着林辰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清冷脸庞,大脑疯狂处理着童子功这三个字。 突然,吴惊直接蹲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吴惊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兄弟你逗我呢?你是练了什么童子功?少林寺金钟罩那种吗?哈哈哈哈!” “卧槽!你小子不会是初男吧?真的假的?” 林辰完全不笑,眼神依旧冷酷。 “比那个猛。”林辰认真地接了一句。 旁边的泰国翻译满头大汗地跟托尼贾解释着刚才的对话。 尤其是在翻译童子功这三个字的时候,翻译的手势显得极其古怪。 托尼贾听完翻译的话,先是满脸错愕。 随后,这位进组以来一直保持着严肃冷酷形象的泰拳宗师,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直接走到林辰面前,双手合十,连续鞠了三个躬。 “OK!”托尼贾大笑着连说了三遍,“OK!OK!” 吴惊终于笑够了,扶着更衣柜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到林辰面前,一巴掌重重拍在林辰的肩膀上。 “真不怕?” 林辰活动了一下西装下的肩膀,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你们还是先担心自己的拳头吧。”林辰的嘴角微微翘起。 三人相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二十分钟后,场地准备完毕。 导演郑保瑞拿着大喇叭,声音在空旷的监狱大棚里回荡。 “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 这场戏是最后决战前的关键铺垫。 托尼贾饰演的阿猜被吊在空中。 林辰站在他们面前,西装一尘不染,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ACtiOn!”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林辰周身的气场陡然降至冰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夸张的愤怒或张狂,他只是看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女孩。 剧本要求是在阿猜面前射杀他的女儿。 林辰缓缓抬起手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餐厅端起一杯红酒。 托尼贾在地上疯狂挣扎,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发出绝望的嘶吼。 “砰!” 道具枪的空包弹喷出火舌,小演员应声倒地。 林辰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把枪随手扔给旁边的手下,眼神根本没有在尸体上停留。转过头,看向旁边饰演韩籍马仔的演员。 “开膛破肚。” 声音带着极度的理智与残忍。 林辰说完台词,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转身朝外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冷静且极具节奏。 紧接着是下一场调度。 吴惊饰演的阿杰,已经成功挟持了古天叻饰演的反派头目洪文刚。 阿杰拨通了高晋的视频电话,要求用洪文刚换人。 场景切换到铁栏甬道。 高晋率领着一众手下,押解着阿猜,前往最终的谈判。 张劲作为典狱长的副手,穿着一身制服,落后林辰半步走在侧后方。 轨道摄影机后退跟拍。 林辰气场全开,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通道极其狭窄,一名打灯光的场务小哥正举着反光板站在镜头死角。 林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灯光小哥突然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困难。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大步,脚后跟撞在铁栏杆上,手里的反光板险些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走在林辰侧后方的张劲也察觉到了异样。 张劲知道林辰身手恐怖,但此刻这种纯粹气场上的碾压,让他竟然产生了肌肉紧绷的防卫本能。 “咔!完美!这条一遍过!” 郑保瑞的声音打破了甬道里的压抑。 灯光小哥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林辰的背影。 赵阳赶紧从旁边递过毛巾:“辰哥,你刚才眼神太吓人了,我看那灯光师傅腿都软了。” 林辰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没有说话,体内的战意已经被完全点燃。 “全场清场!检查设备!”副导演开始大声清场,“终极打戏准备!” 整个大厅被彻底清空,环形铁走廊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核心的拍摄团队。 林辰站在大厅的尽头,头顶是冷白色的工业顶灯,缓缓抬起右手,手指捏住左手衬衫袖口的纽扣。 动作从容不迫,透着绝对的肃杀。 吴惊从大厅另一端走了出来,手臂上缠着防滑绷带,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西装笔挺的林辰。 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大喊了一声。 “喂!林辰!你的童子功准备好了没有?!” 这句话在空旷的监狱大厅里来回荡漾。 全场的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全都一脸懵逼。 什么童子功?剧本里有这个台词吗?这是什么新加的暗号? 林辰站在原地,清冷的脸庞上,也露出了笑容。 体内的气旋开始疯狂运转,他已经压抑得太久了。 郑保瑞坐在监视器前,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几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简直绝了。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几乎是用吼的声音下达了最后指令。 “各部门集中精神!” “三!” “二!” “一!” “ACtiOn!” 第92章 一脚下去,惊哥想当场报警 “ACtiOn!” 林辰站在走廊尽头,头顶冷白色工业灯管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精钢平光镜片折射出最后一缕亮光。 他低下头,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袖口的袖扣,旋开,取下,放进裤兜。 然后是右手袖口。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慢到压根不像是要爆发冲突。 这个细节不在剧本里,是林辰自己加的。 郑保瑞盯着监视器,嘴巴张开又合上,没有喊停。 他看到了一个病娇杀人犯在动手前的仪式感。 不是暴怒,不是癫狂,是骨头里的从容。 “啪!” 灯灭了。 整个大厅坠入黑暗,只有应急红灯亮着,将所有人的轮廓染成暗红色的剪影。 红光中,林辰摘下平光眼镜。 动作极慢,极从容,折好,插进西装胸口口袋。 镜片消失后,眼睛暴露在镜头前,没有了玻璃片的遮挡,瞳孔里的冷意像刀刃出鞘。 吴惊的戏份在走廊另一端率先启动。 几名武行扑出来直奔吴惊而去,他军体拳式的近身格斗干净到极致,左肘格挡,右拳直捣,膝盖顶进第二人腹部,第三人扑上来时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铁栅栏地板被砸得嗡一声闷响。 三秒,三个人,倒地。 与此同时,铁链哗啦炸响。 托尼贾从另一个方向发力,脚链砸在地上迸出火星。 张劲举枪,托尼贾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小臂,反向控制了张劲的手,手枪把手链脚链全部打碎。 紧接着一记泰拳正蹬踢开距离,手链在张劲的制服上擦出布料撕裂的声响。 两人缠斗在一起。 膝顶、肘击、缠抱摔。 托尼贾的动作暴烈到让跟拍摄影师本能后缩,斯坦尼康的稳定架都跟着晃了一下。 张劲也丝毫不逊色,招式凶猛,美感自生。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各种花式动作频出。 张劲把近期学习的伏虎拳融合到了动作里,拳路低沉凶猛,步法稳扎稳打,虎爪扣住托尼贾的手腕往下一带,顺势一个靠肩,把托尼贾撞得退了半步。 托尼贾脸色铁青,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而这一切的背景音里,有一个声音格外刺耳。 “嗒。嗒。嗒。” 皮鞋踩在铁栅栏地面上。 节奏不紧不慢,像散步。 林辰从黑暗的深处走来,应急红光只够照亮他半张脸,每走一步,皮鞋底与铁栅格的碰撞声就清晰一分。 收音师老刘紧盯着电平表,这个脚步声的节奏,和打斗的混乱声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一个在厮杀。 一个在散步。 场边,一名扛反光板的场务小妹嘴巴半张着忘了合上。 她入行三年,从没见过一个演员能把走路走出这种杀气。 分明什么都没做,却比所有在打的人都恐怖。 灯再次亮起。 所有光源同时点亮的瞬间,林辰已经站在了走廊正中央。 面前三米,吴惊刚放倒一个武行,抬头。 四目相对。 典狱长高晋,与主演阿杰。 吴惊先动。 右腿正蹬踢,毫无试探,上来就是今天拍摄以来最重的一脚。鞋底带着风声直奔林辰腹部。 林辰没格挡,没闪避。 他用腹肌硬接了这一脚。 “砰!” 闷响在密闭的铁栏走廊里炸开。 吴惊的表情变了。 脚底板传来的反馈完全不对,不是踢中人体该有的弹性和陷入感,而是像一脚踹在了灌满水泥的沙袋上。 他的脚趾隔着鞋面都能感觉到发麻的震感。 这他妈是人的肚子? 我他妈现在只想报警啊! 但镜头不等人。 林辰趁吴惊重心后倾的空当,上前半步。 右手掌根拍在吴惊胸口。 动作看起来很轻,轻到像拍灰。 但吴惊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两米。 后背砰地撞在铁栏杆上,栏杆都跟着颤了一下,他双手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发甜的气。 不是演的。 是真他妈疼。 吴惊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惊骇,但职业素养让他在零点几秒内把情绪压回去,化成了角色阿杰的不甘与愤怒。 再上。 左直拳、右摆拳、左勾拳。 三记组合拳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带着真实的杀伤力。 林辰用前臂硬格。 “嘭。嘭。嘭。” 三声闷响。 不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是拳头打在铁管上的声音。 角落里的收音师老刘摘下一只耳机,满脸疑惑地检查话筒,他怀疑设备出了毛病,怎么肉体碰撞能录出金属质感? 吴惊的眉头在镜头外真实地跳了一下。 他甩了甩右手,拳峰火辣辣的,骨节传来密密麻麻的酸胀。 但他没停。 右腿鞭腿横扫林辰腰侧。 林辰抬左膝。 胫骨对胫骨。 “啪!” 清脆到像两根钢管对磕。 吴惊的腿弹回来的速度比踢出去还快,他强撑着没有变脸,但林辰能看到他右腿微微颤了一下。 该他了。 林辰反击。 右肘横切,精准停在吴惊太阳穴旁三公分。 距离控制得分毫不差。 但肘尖划过时带起的一股凌厉气流,硬生生把吴惊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吴惊的瞳孔缩了一下。 紧接着是膝顶。 林辰右膝上提,速度快到产生闷雷般的破风声,精准命中吴惊交叉格挡的双臂。 两成力。 够了。 吴惊整个人连带双臂被推到墙边,后背再次撞上铁栏,这次他没站稳,身体沿着栏杆滑下去半截,靠着一口气才撑住。 从头到尾。 林辰的西装纹丝不乱。 “咔!” 郑保瑞喊停的声音都带着颤。 “过!这条过了!太他妈完美了!” 全场爆发出掌声。 吴惊扶着铁栏杆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拳峰红肿,指关节隐隐发紫。 他抬起头,隔着五米的距离看着林辰,那个领带都没歪一度的年轻人正在接赵阳递过来的矿泉水。 “喂。”吴惊走过去。 林辰转头看他。 吴惊举起自己发红发肿的右手,在林辰面前晃了晃。 “你那个童子功……”吴惊的语气极其认真,“你师父还收人吗?我想去进修一下。” 旁边刚放下设备的灯光师先笑了出来。 紧接着摄影组、录音组、武行组,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过去,整个大棚里笑成一锅粥。 林辰面无表情,看了吴惊三秒。 “不收已婚的。” “那我离婚行吗?” 笑声直接炸了。 有人笑到蹲在地上,有人笑到咳嗽,张劲笑得水喷了出来,溅了托尼贾一身。 吴惊愣了整整一秒。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无语,最后变成一声中气十足的国骂。 “卧槽!” 他一巴掌拍在林辰后背上,力道不轻。 “你小子,等会揍死你!” 林辰肩膀纹丝不动。 笑归笑,但吴惊比其他人都清楚,刚才他是真的在挨打! 不是套招层面的到位。 是物理层面的碾压。 每一次格挡,吴惊的骨头都在叫,每一次对碰,痛的只有一边。 收音师老刘翻着刚才的录音素材,越听越不对劲。他把耳机递给旁边的郑保瑞。 “导演你听听,这个碰撞声……正常吗?” 郑保瑞听了五秒,摘下耳机。 他盯着远处正在跟托尼贾碰拳的林辰,喉结动了一下。 半晌,才低声对老刘说了一句话。 “原声留着,后期不用加音效了。” 角落里,张劲揉着被托尼贾踹痛的小臂,崇拜的目光一直追着林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养好没多久的右手手背,又抬头看了看林辰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想练武的心来到了顶峰。 赵阳凑到林辰耳边,压低声音:“辰哥,惊哥的手好像真肿了,不会出事吧?” 林辰喝了口水,瞥了一眼吴惊正在让武行师傅帮忙喷云南白药的右手。 “不会。” 赵阳看着吴惊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往手上猛喷白药的样子,忽然觉得云南白药还是买少了。 要不要给辰子搞个云南白药的代言啊? 第93章 保险公司的黑名单 吴惊坐在折叠椅上,右手摊开,任由武行师傅往拳峰上喷药。 “嘶……轻点。” 武行师傅看着他发红的手背,憋着笑。 “惊哥,刚才明明是你打人,怎么搞得像你被打了?” 吴惊瞪了他一眼。 “废话,我那是打人吗?我那是徒手验钢筋。” 旁边托尼贾听不懂,但看见吴惊指着林辰,又指了指自己的拳头,再比了个柱子的动作,顿时笑了。 林辰正在喝水,赵阳蹲在他旁边。 “辰哥,你现在这个状态特别适合发微博。” “发什么?” “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两大动作巨星围攻新人,结果新人领带都没歪。” 林辰把水瓶塞回他怀里。 “你再震惊一个试试,我先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暴式经纪管理。” 赵阳立刻收起手机。 “开玩笑,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另一边,桑林和阿詹帕已经凑到了监视器前。 刚才那条一对一,动作效果太好了。 好到原本的二打一套招,忽然显得有点保守。 桑林反复看了两遍回放,画面里,吴惊拳腿全开,林辰硬接、反击、压制,节奏干净,力量感拉满。 最关键的是,林辰能扛。 这在动作片里太难得。 桑林抬手摸了摸下巴,看向阿詹帕。 “原来二打一那里,太轻了。” 阿詹帕点头,他不会太多中国话,直接用英文夹着暹罗语说了几句。 翻译听完,看了眼林辰,表情有点复杂。 “阿詹帕师傅说,可以加全接触。” 吴惊耳朵尖,当场转头。 “全接触?你们问过我手了吗?” 桑林没理他,拿起分镜本,在上面划了几下。 翻译一边翻,一边偷偷看林辰。 这已经不是拍戏别受伤的编排了。 这是反正他打不坏,咱们试试的编排。 林辰听得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期待。 不能全力打人,全力挨揍也行啊,要不修炼这么久不是白瞎了? 虽然这两个高手,在现在的他眼里依旧不算危险。 但比普通武行强太多。 阿詹帕把托尼贾叫到旁边,双手在空中比划。 暹罗语又快又急。 “他说,那个年轻人的身体像铁柱,不要心疼他,膝盖打实,肘不要扫脸,别毁妆。” 郑保瑞嘴角抽了抽。 “别毁妆这个很专业。” 托尼贾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双掌合十,闭上眼,站了几秒。 再睁开时,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刚才他还能笑,现在眼里只剩下战斗。 吴惊看着他,又看了看林辰,忽然乐了。 “你要惨了,托尼认真了。” 林辰把空水瓶丢给赵阳。 “惊哥,你也可以认真的。” 吴惊举起自己正在发红的拳头。 “我很认真了,你他妈没看出来?” “我就说不能结婚,伤身体!” 林辰再次精准的狠狠扎了吴惊的小心肝后闪人。 张劲站在旁边,听得非常认真,他的戏份已经杀青,却比谁都兴奋。 因为这场二打一,按现在的编排,已经接近真实攻防了。 对他来说,这是免费公开课。 而且主讲老师是林辰。 被打示范的是吴惊和托尼贾。 赵阳凑到张劲旁边,小声问:“劲哥,你说辰哥会不会受伤?” 张劲看了他一眼。 “你应该问吴惊和托尼有没有买保险。” 赵阳沉默两秒,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 “云南白药代言,保险代言,跌打酒代言……” 张劲眼睛一亮。 “有商业头脑。” 赵阳立刻挺胸。 “独家经纪人,专业的。” “各部门准备!” 副导演拿着喇叭开始清场。 摄影机重新走位,轨道向后拉开,斯坦尼康补侧面机位。 收音师老刘把耳机扣上,又摘下来,揉了揉耳朵。 灯光调整完毕。 林辰站到大厅中央,袖口被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清晰的腕骨。 吴惊站在正前方,双脚微微错开。 托尼贾站在侧后方,赤脚踩在地面,脚趾抓地。 三个人没说话。 大棚里的热气压得人发闷。 郑保瑞盯着监视器,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场要是成了,绝对是整部电影最炸的动作段落之一。 “场记!” 场记板打下。 “二打一,第一条,开始!” “啪!” 板声落下。 吴惊先动,这次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右直拳直奔林辰面门。 林辰抬左臂格挡。 “嘭!” 收音师老刘当场把耳机往外拉了半寸。 吴惊的拳被架住,左腿低扫已经跟上,林辰右腿提膝外挡。 “啪!” 胫骨相撞。 吴惊嘴角一抽,强行把表情压进角色里。 下一秒,托尼贾从侧后方切入。 他的身体贴得极近,双手一搭,直接缠住林辰右臂和肩颈。 泰拳的近身绞杀,最怕的就是被贴住。 普通人一旦被托尼贾拿到位置,膝盖就会像打桩机一样顶上来。 林辰没有挣脱,按着设计,半侧身,硬吃第一记膝撞。 “咚!” 托尼贾的膝盖顶在林辰右肋,眉心跳了一下。 膝盖撞上去的感觉不对,像顶在一堵温热的墙上,纹丝不动。 林辰侧脸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哥们?就这? 托尼贾眼底的战意被点燃,双手缠得更紧,第二记膝撞紧跟而上。 “咚!” 林辰上半身只是轻轻晃了半寸。 正面吴惊已经压进来,右摆拳打向林辰下颚。 林辰左臂架开,右手顺势推住吴惊胸口,没发力,只做画面。 吴惊借势后退半步,又低扫林辰支撑腿。 与此同时,托尼贾第三记膝撞到了。 这一次更重。 “砰!” 林辰腰腹硬接。 托尼贾打完,右膝盖已经红了。 他却没有停,肘击从上方切下,擦着林辰肩侧停住。 林辰按照套招反制。 左手扣住托尼贾手腕,身体一拧,把人从侧后方带到前面。 吴惊抓住空当冲上来,三人位置瞬间交换。 镜头跟着绕,灯光打在林辰侧脸上,那种从容到过分的状态,让监视器后面的郑保瑞头皮发热。 吴惊一拳打中林辰前臂,托尼贾从下盘贴近,试图绊腿。 林辰脚步往后一撤,刚好卡在两人中间。 他接吴惊的拳。 扛托尼贾的膝。 再用最小的动作,把两个人的进攻拆开,整个过程流畅得离谱。 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越看越安静,场中,吴惊越打越兴奋。 手疼是真的疼,但这种对手太难遇。 你可以全力打,不用担心把人打坏。 对方还会给你最好的反馈。 动作演员最怕假,可林辰身上没有假。 每一下都真,每一下又都可控。 托尼贾更直接,打到后面,已经忘了镜头外还有人,满脑子只有进攻、贴身、破防。 可破不开,完全破不开。 最后一组动作,吴惊正面扑上,托尼贾从侧面膝撞,林辰按设计双臂一架,身体下沉半步,硬生生把两人的攻势同时停住。 然后他抬头。 眼神落在镜头里。 冷静,残忍,还有高晋那种掌控一切的病态感。 “咔!” 郑保瑞猛地站起来。 “好!先停!检查回放!” 大棚里安静了半秒,随后掌声响了起来。 吴惊后退两步,甩着手,托尼贾坐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红了一片。 翻译凑过去问:“要不要冰袋?” “当然,刚才是我们打他,等会就是他打我们了。” 托尼贾看向林辰,双掌合十,他现在是真的服了。 赵阳在场外已经拍疯了。 镜头里,吴惊汗流浃背,托尼贾膝盖发红,两人看着都有点狼狈。 再看林辰,西装笔挺,领带没歪,头发没乱,连呼吸节奏都很稳。 赵阳看着照片,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要是发出去,粉丝不得疯?” 张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后。 “拍得不错。” 赵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锁屏。 “劲哥,你走路没声啊?” 张劲盯着照片。 “这张发我。” “哪张?” “吴惊扶墙,托尼揉膝盖,林辰喝水那张。” 赵阳看了看照片。 好家伙,构图绝了,像两个挑战者被最终BOSS打完,BOSS中场补水。 “可以,不过你别外传啊。” “我懂。” 张劲点头,下一秒又指着另一张。 “这张也发我。” 赵阳刚要答应,忽然看到相册角落里有一张张劲笑到喷水的丑照。 他手速飞快,点开隐藏。 郑保瑞还在监视器前反复回放,越看越兴奋。 桑林站在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郑保瑞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哑。 “休息半个小时,下一条典狱长火力全开!” 吴惊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托尼贾默默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膝盖。 林辰把杯子递给赵阳,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轮到我了啊!” 吴惊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 “你小子真该给保险公司磕一个。” “为什么?” 吴惊指着自己的手,又指托尼贾的膝盖。 “因为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你有多大风险。” 第94章 典狱长(上) 半小时到。 郑保瑞从监视器后探出头,嗓子还带着上一条兴奋过后的沙哑。 “这一场,高晋主动压制,吴惊和托尼先被打散,再合起来反扑。” 桑林拿着分镜本走到三人中间,手指连点了几下。 “林辰要打的主动些,拳腿要漂亮,要狠,但别真打啊。” 吴惊举手,“桑指,这话主要说的我咋这么不舒服呢!” 桑林看都没看他,“我帮你俩求情呢,你还不领情。” 一圈武行没绷住,笑声散了一片。 托尼贾听完翻译,笑着拍了拍胸口,意思是自己没问题,抗揍! 场记板打下。 林辰只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铁板上,声音短促干净。 吴惊正面迎上,右拳刚起半寸,林辰的手已经按住了他前臂。 肩膀一靠。 吴惊整个人横着撞向栏杆,后背贴上铁栏,脸上的疼不用演。 林辰没给他喘气的机会,左手扣住衣领,右膝抬起,停在腹部前方半寸,吴惊配合着做出反应。 托尼贾从侧面杀入,一记低扫切向小腿。 林辰抬腿硬挡,脚尖落地,顺势回身。 右手手背擦过托尼贾肩头,力道极轻,托尼贾借势翻滚出去。 林辰追上半步,掌刀下劈,停在锁骨上方。 带出的风压刮得脖子皮肤一紧。 托尼贾翻身踢回,林辰前臂接住,另一只手推在他胸口。 后退三步,脚掌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 吴惊从后方扑上来,抱摔锁腰,全力往下拖。 林辰重心一沉,稳得离谱。 吴惊使了吃奶的劲,推不动半分。 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演凶。 林辰反手扣住他后颈,按着往前一送。 吴惊的身体撞向托尼贾,两人差点在镜头里叠成肉饼。 托尼贾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吴惊手臂借力站稳。 这段本来是套招,但两人都被压得上了火。 郑保瑞没喊停,监视器里的画面太好了,好到不舍得打断。 吴惊正面压进,拳头连续轰向林辰上半身。 托尼贾不再抢同一个节奏,绕到侧后方,专攻下盘。 两人第一次真正打出了配合。 吴惊一拳砸在前臂上,碰撞声再一次让收音师老刘怀疑人生。 托尼贾抓住林辰举臂的瞬间,一记扫踢切向大腿外侧。 “啪!” 林辰腿部受击,身体晃了半步。 吴惊至少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终于打出了效果。 拳头更快了。 托尼贾也加速了。 一高一低,一正一侧。 林辰在两人攻势里不断移动。 他明明能站着不动,但那样不好看。 高晋再变态,也不能被打成不锈钢水塔。 所以他开始给反应。 吴惊重拳砸来,肩膀后卸半寸,嘴角抽了一下。 托尼贾膝撞顶上腰肋,腹部收紧,顺势退半步。 每一次退,都刚好落在摄影机能抓住的位置。 每一次挡,都给对手留出继续进攻的空间。 他不是在挨打。 他在用最精准的方式,把两个人的攻势喂成最好看的画面。 郑保瑞在监视器后看得身体前倾,对讲机快被捏碎。 “别停,继续!” 吴惊越打越疯,托尼贾完全进入状态。 吴惊锁手,托尼贾攻腿。吴惊肩撞开空间,托尼贾膝盖立刻补进空档。 林辰在夹击里退了三步。 袖扣崩开一颗。 吴惊一拳砸来,左臂架住,右手抓住手腕向外一带。 胸口门户大开。 林辰抬腿正蹬,脚底停在吴惊腹前,轻轻一点。 吴惊整个人滑出去两米,后背撞上铁笼门,门锁哐当乱响。 托尼贾从侧面跃起,肘击从上方落下。 林辰转身,左肘横拦,右掌按在托尼贾肩头顺势一压。 托尼贾人在空中失去平衡,落地单膝跪地,手掌撑地才稳住。 这一压看着凶,力道准到毫厘。 托尼贾心里门儿清,自己要是吃满这下,肩膀今晚就该挂骨科。 “咔!” 大棚安静了一拍,掌声炸开。 郑保瑞快步走到桑林身边,压着声说了一串粤语。桑林眼睛立刻亮了。 叶伟信从监视器后走过来。 “刚才退到墙角那段,做成长镜头。” 现场瞬间安静。 长镜头就代表,演员、摄影、灯光、走位、节奏,全不能错。 郑保瑞盯着回放,眼睛发红。 “这个镜头成了,整部片都会炸。” 桑林转头看林辰,“能不能来?” 林辰看了看吴惊,又看了看托尼贾。 两个人都累了。 但眼神都没退。 “可以。” 吴惊站起来,骂骂咧咧。 “行,来吧,今天谁先喊疼谁是狗。” 赵阳在场边小声提醒,“惊哥,你刚才喊过轻点了……” 吴惊扭头,“经纪人闭麦。” 赵阳立刻转头看天花板,跟刚才吴惊看的是同一块。 长镜头重新排位。 摄影师老赵扛着斯坦尼康从走廊入口推入,脚步比三个打架的都紧张。 吴惊负责正面连续冲拳,托尼贾负责飞膝和旋转肘。 林辰必须从大厅中央一路退到墙角。 不能撞机位,不能踩错点,不能真伤人。 最麻烦的是,他还要演出危险感。 强得太满,戏会塌,弱得太假,人会塌。 场记板落下。 “长镜头,第一条,开始!” 吴惊冲上来。 第一拳直奔面门。 林辰偏头,拳风贴着耳侧过去,发梢跳了一下。 第二拳接肋部。 前臂下压,身体跟着后撤。 托尼贾从画面右侧杀入,飞膝直撞胸口。 林辰双臂交叉硬接,鞋底在地面摩擦出一道声响,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 那道摩擦声被收音完整抓住。 吴惊不给空当,三拳连压。 林辰一边退,一边拆。左臂拨,右手架,肩膀错位,腰腹卸力。 每个动作都小到极限。 小到危险贴着皮肤过去。 托尼贾旋转肘从侧面扫来。 林辰后仰半寸,肘尖擦过鼻梁前方。 监视器后面,叶伟信的手停在半空,连眼镜滑下去都忘了扶。 吴惊趁后仰低身冲撞。 林辰被撞得退到铁栏边,肩背砸上去。 “哐!” 铁栏震动。 托尼贾紧接膝撞。 林辰侧身避开,膝盖砸在铁栏上,声音沉得让人牙根发酸。 吴惊再进,左拳封眼,右拳打胸。 林辰拨开左拳,掌心接住右拳,脚下退到墙角。 高晋被逼入绝境。 吴惊和托尼贾同时爆发。 吴惊正面扑上,拳头直取胸口。 托尼贾侧面跃起,肘击斜切颈侧。 林辰右手一掌拍在吴惊胸口。 吴惊整个人被推得倒退两米,脚步踉跄,差点撞出镜头边界。 同一瞬间,左肘横切,停在托尼贾颈侧一公分外。 肘尖带起的风,刮得托尼贾颈边汗毛全立。 托尼贾身体本能后仰,整个人摔落在地。 旁边一个泰国武行倒吸一口气,他以为真挨上了。 林辰收肘,转身。 袖口卷着,眼神却稳得让人后脊发凉。 镜头推到他脸前。 高晋站在墙角,刚被两人逼退至此,此刻却掌控了所有人的呼吸。 “咔!” 郑保瑞从椅子上弹起来,对讲机里粤语都喊破了音。 “顶啊!这条顶到爆啊!” 全场炸了。 掌声、叫声、喘气声混成一团,连泰国武行都在拍手。 吴惊扶着墙,胸口被拍的地方火辣辣的。 托尼贾坐在地上,摸了摸颈侧,一阵后怕。 叶伟信在监视器前看了两遍回放,摘下眼镜擦了一把。 “顶。” 一个字,够了。 赵阳在场边快憋出内伤。 他想发微博,想发朋友圈,想冲到大街上举个牌子,写上我家艺人刚把吴惊和托尼贾打到扶墙。 但保密协议在合同里躺着,违约金比他这辈子都贵。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呼吸一次,开始默算这电影上映后未来能撬动多少商务。 代言、综艺、时尚资源、动作品牌合作。 数字在脑子里越滚越大,比刚才的打戏还让他血压飙升。 这是经纪人的自我修养。 第95章 典狱长(下) 郑保瑞把刚才那条长镜头来回看了三遍,越看越坐不住。 叶伟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眼镜布,擦了半天也没戴回去。 “原来的死法,太浪费资源了。” 郑保瑞忽然开口。 桑林抬头看他。 “你想怎么搞?” 郑保瑞指着监视器里林辰最后那个眼神。 “咱们可是个动作戏,设计点爆炸动作。” 叶伟信认同的点点头。 吴惊在旁边刚喷完药,听见这句,手一抖。 桑林把分镜本翻到最后一页,和阿詹帕凑到一块。 两人一个说粤语,一个说暹罗语,中间夹着英文,翻译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精彩。 林辰坐在折叠椅上喝水,看着他们比划。 二楼围栏,飞膝,撞破铁网,坠落。 中途撞断横杆,砸穿铁皮顶,落进下面废料堆。 赵阳听到一半,已经把合同从包里掏出来了。 “等等,等等,哪一页写了跳楼?我怎么没看见?这算动作戏还是极限运动?” 吴惊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经纪人挺敬业。” 林辰把水瓶放下。 “他主要怕我死了,百分之十五佣金没人给。” 赵阳头都没抬。 “废话,你死了我还得他妈花钱!” 郑保瑞和叶伟信商量完,亲自走到林辰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林辰,最后这条,我们想升级。” 他把动作流程说了一遍,说得很慢。 二楼平台实际搭了三层脚手架,高度接近九米。 托尼贾飞膝打中胸口后,林辰后撞围栏,身体仰面坠落。 中途需要用右肩撞断一根横杆,下面再砸穿薄铁皮棚顶,最后落进纸箱缓冲层。 郑保瑞补了一句。 “我们会准备安全网,钢丝牵引减速,医生在旁边,救护车也到位,你要是不想做,我们就还是按照之前拍摄,没有人会说你一句。” 叶伟信也开口。 “这个动作有危险性,我们尊重演员选择。” 全场安静下来。 赵阳抱着合同站在旁边,嘴唇都白了。 “辰哥,我觉得咱们可以尊重一下生命。” 林辰看向那座脚手架。 九米高度,有牵引,有安全网,有纸箱,还有预切割道具。 但肩膀撞横杆的位置要准,不能用脖子,也不能偏到脊椎。 铁皮顶也要用背部最宽的位置砸开,落地时还得把高晋死不瞑目的状态演出来。 换成普通演员,这一条确实拼命。 换成他…… 还不如赵阳开商务车上高速刺激。 林辰故意沉默了一会。 正常人听到九米高台往下摔,不可能眼睛都不眨。 他得匀出时间,给合理反应留个位。 “可以。” 赵阳当场抬头。 “你再考虑考虑!哥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吴惊拍了拍林辰肩膀。 “害怕不?” 林辰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疼了?” 吴惊把手收了回去。 “年轻人聊天别老揭伤疤。” 托尼贾走过来,双手合十,闭上眼,认真念了一段暹罗祈福经。 现场本来还挺肃穆。 他念完睁眼,看着林辰,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OK,We kill yOU nOW。” 大棚里瞬间笑炸。 吴惊笑得差点把药喷到自己脸上。 赵阳捂着胸口。 “我谢谢您啊,仪式感直接拉满,殡葬一条龙都省了。” 准备工作很快展开。 道具组把围栏重新检查,预切割口藏在铁丝网连接处,镜头里完全看不出来。 横杆是真金属杆,只在背面做了弱化处理。 收音师老刘蹲在下面调麦,嘴里念叨:“这声要是收好了,后期能省一笔。” 赵阳听见这话,更崩溃了。 “您就不能考虑一下演员吗?” 老刘抬头。 “我盼着一条过。” “那是您好吗?我盼着他全须全尾!” 林辰已经重新补妆。 高晋的西装肩膀和袖口都有撕裂痕迹,嘴角点了血,眼镜也换成断腿版本。 吴惊和托尼贾站在对面,两人身上也全是伤妆。 郑保瑞坐回监视器后,手按在对讲机上。 “各部门准备。” 现场安静。 风扇被关掉,大棚闷热压了下来。 场记板举起。 “高晋死亡戏,第一条,开始!” 板声落下。 高晋站在平台边缘,西装破了,发型也乱了,可他脸上没有慌乱。 吴惊饰演的阿杰从左侧逼近,托尼贾饰演的阿猜从右侧压上。 两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高晋却慢条斯理地摘下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明明镜片已经裂开,他还是擦得很认真。 林辰抬眼,看向两人。 “你们以为赢了?” 他说完,把眼镜重新架回脸上。 断掉的镜腿挂不住,歪在颧骨旁。 高晋低头,理了理袖口。 这个动作,和之前解袖扣的杀人仪式连在了一起。 吴惊率先冲上。 高晋挡开他的拳,侧身避过托尼贾的肘击,三人在狭窄平台上短暂交换了几下。 动作不多,却每一下都贴着危险走。 托尼贾抓住空当,后撤半步,整个人弹起。 飞膝直奔高晋胸口。 “砰!” 膝盖命中胸膛。 林辰按设计后仰,胸口受力,身体撞向围栏。 铁丝网在背后炸开。 “哗啦!” 高晋整个人仰面翻出二楼平台。 钢丝牵引瞬间拉住身体,但镜头里看不出半点保护。 他向下坠落。 空中两秒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辰右肩微调,肩胛骨最厚的位置,精准撞上横杆。 “咔!” 金属弯折断裂的声音刺得人头皮发紧。 下一刻,林辰背部砸上薄铁皮顶。 预切割线崩开。 铁皮塌陷,纸屑和灰尘一起飞起。 他整个人穿过棚顶,重重落进下方纸箱缓冲层。 “轰!” 废料弹开,纸箱瘪了一片。 镜头没有停。 斯坦尼康从侧面快速压近。 高晋仰面躺在废墟里。 断裂的眼镜卡在脸上,镜片斜斜挂着,嘴角的血迹被蹭开。 碎铁皮压住半边西装,纸屑慢慢落在他额头和胸口。 他的眼睛睁着。 瞳孔空散。 胸口轻轻起伏三次。 第一次,还像人。 第二次,已经很弱。 第三次停住。 高晋死了。 只有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还残留着对失败的荒唐不解。 监视器后,郑保瑞没有立刻喊咔。 全场也没人动。 五秒后,他猛地站起来,爆了句粤语粗口。 “好!好到癫啊!” 桑林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我就说他能扛。” 赵阳已经冲到安全网边上。 “林辰!你动一下!你别装死装上瘾!” 废墟里,林辰缓缓坐起来。 他先把卡在脸上的断眼镜摘下,又拍了拍身上的纸屑。 背后一块纸箱板粘在西装上,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FRAGILE。 易碎品。 吴惊跑过来,看见那行字,当场笑喷。 “易碎品?这谁贴的?这不诈骗吗?” 托尼贾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辰肩膀。 吴惊也不放心,直接上手捏他肩膀,又按了按肋骨。 “疼不疼?这里呢?这里呢?” 林辰拍开他的手。 “别动!我疼还能表现出来啊?多影响我装逼啊?” 一句玩笑让周边的人都笑了,但笑里带着敬佩。 所有武行也感同身受,做的保护越多,代表越危险,危险动作哪有不疼的啊? 场记拿着板子走到镜头前。 郑保瑞亲自喊了一声。 “《杀破狼2》,高晋全部戏份,杀青!” 场记板落下。 全组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铁栏,声音在监狱大棚里来回撞。 郑保瑞拿着一束杀青花走过来,递给林辰。 “辛苦了,林辰。” 港圈的杀青仪式很简单。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音乐。 一束花,一声辛苦,足够了。 吴惊过来抱了他一下。 “后面上映,你等着被火吧,高晋这么变态,观众肯定会喜欢你。” 托尼贾也上前拥抱,拍了拍他的背。 桑林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你这算是真正进电影圈了。” 赵阳在旁边立刻精神了。 “桑指,那片酬是不是也该真正进电影圈?” 桑林笑骂:“你小子比他还急。” 林辰抱着花,站在热得发闷的大棚里。 周围人还在忙。 吴惊、托尼贾后面还有戏份要拍。 他的高晋结束了,但整部戏还没有结束。 他等了片刻。 脑海里安安静静。 没有系统提示。 林辰眼神动了动,很快恢复平静。 现代戏,果然不触发系统。 哪怕场景再真,死亡再狠,角色再完整,系统也没把这里判成诸天位面。 这个智障系统,标准还挺死板。 赵阳抱着保险合同凑过来。 “想什么呢?” 林辰看着手里的杀青花,把花塞进他怀里,转身往化妆间走。 赵阳抱着花追上去。 “不是,杀青花给我干嘛?” “你百分之十五。” “不是哥们,你就给我个花?哪怕你带我在泰国潇洒几天也行啊!” 第96章 师傅,请给死人一个面子 杀青花最后还是被赵阳抱回了酒店。 一路上,他左手抱花,右手举手机,嘴里用翻译软件跟出租车司机砍价。 手机机械女声一遍遍播报。 “请便宜一点,我朋友刚刚差点死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复杂。 赵阳又按了一遍。 “我们是贫穷艺术家,请给死人一个面子。” 林辰坐在后排,闭着眼装没听见。 司机沉默了半分钟,把计价器按掉了。 然后车开过了酒店两个路口。 赵阳发现不对时,车已经拐进了单行道。 他当场崩溃。 “师傅!不是这儿!我说的是酒店!泰国出租车也他妈绕道?!” 司机听不懂,只能保持职业微笑。 等两人拖着行李回到酒店,赵阳多付了三百南暹铢,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把花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砸进床里。 林辰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阳坐起来,指着他。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三百南暹铢能买多少烤串?” “等有机会去东北,我请你吃东北烧烤。” “好勒义父!” 赵阳抱着手机缩回床头,开始刷微博后台。 林辰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经纪人状态。 “粉丝三千二了。” 赵阳把手机举给他看。 “增速很稳,还有人在扒你机场视频,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林辰擦着头发,扫了一眼。 后台数据很普通,但对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新人来说,算是不错。 赵阳又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字体乱七八糟,颜色还用了三种。 标题写着:林辰老师飞升计划第一版。 林辰看了一眼那个配色。 红黄蓝三色交替,像幼儿园墙报。 赵阳浑然不觉,指着第一栏。 “第一,等《杀破狼2》上映自然引爆,只要观众不瞎,绝对能出圈。” “第二,微博持续运营,不能天天装死,偶尔发点片场照,生活照。” “第三,物色下一部古装仙侠或者玄幻项目。” 他抬头看林辰。 “这一条是你亲自交代的,我写了加粗,还标红了。” 林辰点头。 “现代题材先不考虑。” 赵阳抓了抓头发。 “我还是不懂,为啥非要拍仙侠和玄幻啊?这类片电视剧倒是蛮多的,你丫不会这么中二,还幻想当超人吧?” 林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我进圈就是为了当超人啊。” 赵阳盯着他看了三秒,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不说了,我睡了,明天还得跟剧组确认尾款和机票,你这个艺人不省心,我这个经纪人早晚猝死。” 他躺下不到五分钟,鼾声就起来了。 林辰关掉房间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窗外曼城的夜没有安静的时候。 摩托车引擎混着酒吧低音炮,一层层往楼上涌。 他坐到窗边,盘膝运转《太阴引气诀》。 气旋缓缓动起来。 只是速度比在香江浅水湾慢了太多。 南暹佛寺遍地,香火也旺,可灵气稀薄得可怜。 佛光普照是真的,灵气充沛是假的。 修炼了半个小时,进度几乎没有变化。 林辰睁开眼,从脖子上取下灵石挂坠,贴在掌心。 太阴引气诀转了一圈。 掌心传来的灵韵微弱得像烛火残焰,随时要灭。 灵石里的灵气快见底了。 当初在义乌旧药铺捡漏时,这块灰石头还让他兴奋了好几天。 现在反复抽取之后,只剩不到一成残余。 继续榨,还能再挤出来一丝。 但那点量,连今晚修炼的消耗都补不满。 他又看了一眼虫珀原石。 淡黄色的石面发干发涩,灯光打上去死气沉沉,连通透感都没了。 二十块钱淘来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最后是玉蝉。 灰扑扑的玉蝉安静躺在掌心,土沁还在,触感微凉。 林辰运转功法,玉蝉里残存的灵韵缓慢流出,像冬天最后一点地下水,稀薄而迟缓。 还有两成左右。 三件灵物里,就剩这一件还能撑。 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最多三四天。 他收起玉蝉,拿过酒店便签纸,开始算账。 炼气二层到三层,所需灵气远超之前。 这段时间,他靠浅水湾灵脉、灵石、虫珀、玉蝉,还有拍戏间隙零散修炼,硬生生把修为推了一大截。 但第三层还有一段距离。 手头灵物全榨干,也填不上这个缺口。 而南暹没有合适的修炼地。 继续待下去,是纯粹浪费时间。 唯一的高效方案,回香江。 浅水湾那条灵脉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那里的灵气灌注强度,远高于他目前接触过的任何地方。 只要能在香江多待一段时间,配合玉蝉剩下的那点灵韵,炼气三层,不是没可能。 林辰把便签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修仙这件事,说到底就四个字。 缺钱缺货。 灵气不会自己飞到他嘴边。 钱、人脉、渠道,缺一不可。 修炼结束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林辰重新把玉蝉和灵石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窗帘和门锁。 赵阳睡得很死,嘴里嘟囔了一句。 “别加价……我朋友真死了……” 林辰看了他一眼。 这货白天不靠谱的时候恨不得把他塞回出租车后备箱。 但关键事确实没掉过链子。 工作室、合同、税务、微博、资源搜集,全都在往前推。 草台班子虽然破,但车轮已经转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赵阳被闹钟吵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几点了?我是不是死了?” 林辰已经穿好衣服。 “没有,司机没给你死人面子。” 赵阳捂着脸。 “别提司机,我现在听见泰国话我都想吐。” 他刚要下床,手机响了。 剧组统筹发来消息,通知他们下午可以先行飞回香江。 赵阳一下精神了。 “能回香江了!我去确认机票,再催一下尾款。” 林辰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微信。 陈老师发来的。 头像还是那张喝茶的中年人照片,看着很有文化。 实际上专坑外地游客。 消息很短。 林先生,云岭边市这边收了一批老缅来的野生沉香木,味道很怪,年份看着不浅。 下面跟着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黑褐色木料,表面有油线,色泽偏沉。 第二张是断口特写,纹理不规整,有些杂乱,但乱得不太寻常,像是生长过程中被什么力量扭过。 第三张旁边放着打火机做对比,尺寸不大,大概一个拳头。 林辰盯着第二张图看了半分钟。 隔着屏幕,判断不出有没有灵气。 不亲手摸到,什么都说不准。 但这条消息本身,已经说明一件事。 渠道跑起来了。 陈老师没有装死,也没有逃。 他开始干活了。 林辰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回复四个字。 寄到沪上。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回来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陈老师立刻回了个收到。 后面跟了三个点头表情。 怕是真怕,但事也真办。 林辰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玉蝉挂件上。 晨光照上去,灰扑扑的蝉身比昨晚又暗了一分。 他伸手拿起来,攥在掌心。 凉意比昨天更淡了。 林辰把玉蝉塞回领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真的该回去了。 第97章 失望,一文不值! 飞机落地浦东时,沪上的冷风从廊桥缝里钻进来。 赵阳当场打了个哆嗦。 “还是国内好啊!” 他裹紧外套,吸了吸鼻子。 “至少出租车司机绕路的时候,我能骂明白。” 林辰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脖子里那枚玉蝉贴着皮肤,凉意已经很淡。 曼谷最后几天没榨出多少灵气,倒是把对浅水湾的思念榨出来了。 这事挺离谱。 来香江最惦记的不是纸醉金迷,而是海边一块长青苔的石壁。 听着多少有点不健康。 两人刚出到达口,赵阳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他低头看了几眼,脸上的困意直接飞了。 “辰哥,到账了!” 林辰停下脚步。 “多少?” 赵阳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激动得手都在抖。 “剧组把尾款已经打过来了,扣完税,再扣我百分之十五,实际到账上五十五万两千多!” 林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两秒。 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五万。 正常人应该当场膨胀。 赵阳已经开始膨胀了。 “我算过了,电影上映之后要是有商务,你今年收入破百万没有问题。” 他越说越激动。 “破百万啊哥们!咱俩在横店吃板面都要纠结加不加蛋!” 林辰把手机推回去。 “税务别出问题。” “放心。” 赵阳胸口一挺,拍了拍平板包。 “专业经纪人,为金主爸爸倾情服务!” 林辰点点头。 “挺好。” 赵阳等了半天,没等到狂喜,顿时急了。 “你就挺好?” 他瞪着眼。 “五十五万啊!你能不能给金钱一点尊重?” 林辰看了眼机场外排队的车流。 “五十五万,买不到一块好翡翠。” 赵阳被噎了一下。 “你这消费观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变态了?” 林辰没解释。 对普通人来说,五十五万是存款,是首付,是能让腰杆硬起来的底气。 对一个卡在炼气二层、正往三层硬爬的穷修士来说,这点钱大概也就像修仙路上的两包纸。 擦完汗。 顺便擦眼泪。 上车后,赵阳继续进入职业模式。 他掏出平板,打开一个新表格。 “我给你安排一下,今天先回酒店休整,明天去南京西路或者淮海路,买几套正经衣服。” 林辰靠在座椅上。 “不去。” 赵阳愣住。 “为什么?” 他低头扫了眼林辰身上的外套。 “你现在好歹也算电影演员了,后面要见导演、见投资人、跑宣传,总不能一直穿义乌高仿吧?” “能穿。” “哥。” 赵阳语气沉痛。 “你那玩意是盗版啊!这要是被粉丝发现,这就是黑历史!” 林辰看向窗外。 “真正有钱的人,穿拖鞋也是有钱人,没钱的人穿高定,别人先怀疑高定真假。” 赵阳张了张嘴,没接上。 林辰继续说:“奢侈品广告主要拍给没钱的人看,它怕的不是有钱人不买,是怕穷人不知道它贵,可以买点制作精良的品牌,但没必要是奢饰品。” 赵阳捧着平板,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系统崩溃。 “你这话听着很欠揍。” 他沉默两秒。 “但我居然没法反驳。” 车子驶上高架。 浦东灰白的天压在玻璃上,路边楼群一排排往后退。 赵阳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把购置服装那栏删掉了。 酒店还是之前那家。 赵阳去前台办续住,顺便跟财税代理打电话确认发票和合同。 林辰放下行李后,没有多待。 他换了件普通外套,直接出门。 陈老师发来的地址在闵行一片城中村。 地方很偏。 出租车司机开到路口就不肯往里走,理由很朴实。 “里面不好掉头。” 林辰下车步行。 巷子里电动车横七竖八,楼间挂满衣服。空气里混着油烟、潮气,还有隔壁小饭馆炸辣椒的味道。 这里离南京西路只有几十公里。 但消费主义的光,明显没晒到这儿。 陈老师他们租的房子在三楼。 林辰还没敲门,门后已经有人压着嗓子说: “来了来了!” 门打开一条缝。 小鹿探出半张脸。 看清林辰后,她脸上的职业甜笑刚冒头,又被恐惧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先生。” 她赶紧把门拉开。 屋里五个人全在。 陈老师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老K坐在墙边,腿放得很规矩。 丽姐没戴金镯子,阿胖手里拿着本子。 小鹿站在门口,乖得让人怀疑她以前在古玩街不是拉客,是少先队员。 桌上摆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陈老师起身太快,膝盖撞到桌角,疼得脸皮抽了一下,还不敢叫。 “林先生,东西在这儿。” 他赶紧指向旅行袋。 “云岭边市那边来的,老缅山里收的沉香,货主说放了很多年,油线足,我怕耽误您,连夜让人带过来的。” 他说话很小心。 这批沉香并不便宜。 按古玩行当的眼光看,这东西有利润,有故事,也有出手空间。 他急着表现,也急着证明自己有用。 活着当然重要。 但光活着没价值,也很危险。 林辰拉开旅行袋。 里面是几块黑褐色木料,包得挺仔细。 油线确实饱满,断口纹理杂乱。凑近后,还能闻到陈旧辛甜的味道。 林辰拿起最大的一块,掌心贴上去。 陈老师盯着他的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老K把搭在墙边的腿收了回来。 小鹿站在门边,眼神在沉香和林辰之间来回飘,紧张得脚趾都快把拖鞋抠穿。 林辰运转《太阴引气诀》。 丹田气旋没有任何动静。 沉香在他掌心里只是沉香。 年份久,油性足,能卖钱。 但没有灵气。 死物一件。 他又换了第二块、第三块,逐一触碰。 结果一样。 陈老师额头上开始冒汗。 “林先生……对吗?” 林辰把木料放回桌上。 “不对。” 两个字落下,屋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僵了。 陈老师脸上的血色先退下去。 老K肩膀一紧。 阿胖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小鹿刚挤出来的笑,直接冻住。 老K最先绷不住。 “林先生,这货真是山里来的,我们没糊弄您!” 陈老师也急了。 “我可以把上家电话给您,钱我自己贴的,发票没有,但转账记录有。” 他语速越来越快。 “您要是不满意,我马上去退!” 小鹿更干脆,眼眶当场红了。 “我们真的在办事,没有偷懒。” 林辰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有点无语。 他发现自己在这五个人心里,大概已经从“神秘狠人”,进化成了“微笑阎王”。 这形象不好。 太影响长期合作。 “我没说你们骗人。” 林辰坐下。 “这东西在古玩行里算好货,但我要的不是好货。” 陈老师愣了一下。 “那您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辰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看价格,不看品相,不看名头,也不看故事讲得多圆。” 他看着几人。 “你们只负责找,我上手之后说对,才算对。” 阿胖苦着脸。 “林先生,这标准太玄了,我们总不能见东西就往您这儿寄吧?” 林辰看向他。 “所以今天来校准范围。” 几个人立刻坐直。 阿胖打开本子,笔帽刚咬到嘴里,就被丽姐一巴掌拍掉。 “别咬,脏。” 阿胖委屈地把笔帽拿远。 林辰把沉香推到一边。 “第一,越少人动过,越可能是我要的东西。” 林辰继续说: “第二,重点找深山野石,来路不清楚的,老矿区废料,没人要的原石,尤其是天然的。” 阿胖写得飞快。 “深山野石,老矿废料。” “第三,虫珀、树脂、远古封存类东西,别管漂亮不漂亮,脏也没关系,没打磨更好。” 小鹿小声问: “琥珀蜜蜡那些?” “天然的,少加工。” 林辰说: “旅游区柜台货不用看。” 陈老师点头。 “明白,柜台货大多烤色优化,没意思。” “第四,玉料毛石。” 林辰道: “不要证书,不要大师作品。要没切开的料子,边角废料也可以。新疆、云贵、缅边,都重点看。” 丽姐终于忍不住问: “林先生,翡翠明料呢?帝王绿那种?” 林辰看了她一眼。 “你们有钱买帝王绿?” 丽姐沉默了。 这话很现实。 现实到伤人。 陈老师反倒松了半口气。 要是真让他们专门找天价拍品,那他们这点路子根本不够看。 林辰要的这些东西,反而有操作空间。 废矿、山货、边市、老乡家里的压箱底。 脏,乱,杂。 正适合他们这种在灰色缝里讨饭吃的人。 陈老师试探着问: “那这批沉香……” “你们自己处理。” 林辰站起身。 “这次算有效尝试,方向错了,不扣分。” 五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小鹿甚至差点拍胸口,手抬到一半又想起林辰在场,赶紧放下。 陈老师把一个信封推过来。 “林先生,这是我们几个孝敬您的……” 林辰没接。 “留着收货。” “还有,别再坑学生。” 陈老师脸色一僵,马上点头。 “明白,我们现在只渡开大奔戴金链的有缘人。” 第98章 再临香江 从上海飞香江的航班刚过安检,林辰在候机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有拖着行李箱赶路的商务客,也有抱着孩子哄睡的年轻夫妻。 广播声一遍遍响起,带着机场特有的冷淡和忙碌。 林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张劲发了条微信。 “劲哥,方便帮我联系一下龙师傅吗?我想见他一面。” 消息发出,聊天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可那行字跳了足足两分钟,也没见一个字发过来。 下一秒,张劲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阿辰,你找龙师傅做什么?” “阿辰,不是我吓你,那位龙师傅规矩大得很,你别看他平时不怎么露面,实际上港圈、豪门圈里想见他的人多了去了” 林辰看着候机区里来来往往的人。 “我有点事请教,跟钱有关,也跟钱无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劲似乎在权衡,那边隐约有车流声。 “行,我帮你传句话,但他不想见,我也没办法,香江没几个人敢得罪龙师傅。” “谢谢劲哥。” “谢个屁。”张劲没好气道,“万一他开个天价,我看你怎么办,刚赚点钱也不知道攒攒,一天到晚净干这些看不懂的事。” 电话挂断。 林辰坐到候机区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十几分钟后,手机狂震。 是张劲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砸过来,语速快得像在开枪。 “我刚给龙师傅打了电话!” “我说,有个朋友想见他,问点事。” “他直接说,先打定金然后排队,下个月。” 张劲喘了口气,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荒唐。 “然后我说了你的名字,开机仪式上,送过手串的那个林辰。” 语音在这里断了两秒。 “卧槽!龙师傅语气都变了!” “他问你回香江了?什么时候到?住哪?” “我说下午飞机。” “他马上说,明天下午,他亲自去找你!” 张劲的最后一条语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辰!刘德桦找他都要提前约!现在他要亲自来找你!” “你老实交代,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辰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人格魅力。” 林辰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看来,那位龙师傅果然有点道行。 他脑中闪过一小时前,赵阳在酒店房间里那张严肃得像要签停战协议的脸。 “你自己去香江,真没问题?” “去锻炼身体,又不是去缅北创业。” 赵阳瞪他:“上次你说锻炼身体,结果在泰国把一帮泰拳佬打到抢云南白药!” “那是工作。” “我不管!别惹事,别被港媒拍到,别半夜上新闻!” 赵阳已经在脑补各种抓马大戏了。 “咱们哥俩的前途全在你身上了,咱们可不能瞎搞啊!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小透明了,你要有艺人自觉,有公众人物自觉!” 林辰点头:“明白。” 赵阳狐疑地看他:“你真明白?” “明白。” “那你重复一遍。” 林辰认真道:“不能瞎搞。” 赵阳:“……” 他觉得这四个字从林辰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是很高。 最后赵阳只能认命地打开订票软件,嘴里碎碎念。 --- 晚上十点,香江机场。 林辰过关、换港币、打车直奔旺角酒店。 司机阿叔很能聊。 “内地来的?旅游啊?” “工作。” “你长的这么靓,不去拍戏可惜了!你这个样子,肯定拍戏啦。” 到酒店,林辰把行李箱一丢,换了件外套就出门。 前台小哥看着他进来又出去,眼神全是八卦。 他再次钻进一辆出租车。 凡人看香江,是霓虹璀璨,是纸醉金迷。 林辰看香江,却是一座被无数风水道具搭起来的半成品聚灵阵。 铜镜,石狮,门楣八卦。 这些东西像无数管道,接引着城市中残余的灵气,绕开摩天大楼,在楼宇间隙中缓缓流动。 歪打正着,给他搭了半座城。 车停在浅水湾。 海风扑面。 司机摇下车窗,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年轻人,失恋都会过去的。” 林辰一顿:“我没失恋。” “没事,我懂。”司机明显不信,“半夜来海边的,十个有九个嘴硬。” 林辰放弃解释。 “不要跳海啊。”司机临走前喊,“浅水湾水也不浅啊,跳下去也是要没命的!” 林辰站在路边,哭笑不得。 这的出租车司机咋比东北老铁还碎嘴子啊? --- 夜里的镇海楼公园空无一人。 林辰绕到观音像后方,找到那片贴着山体的石壁。 手掌按上去的一瞬。 轰! 远比空气中浓郁百倍的灵气,顺着掌心悍然涌入! 林辰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太阴引气诀》。 灵气如细密的冰针,刺入经脉,先是酸麻,随即是灼热。 气旋越转越快,胸口的玉蝉也被引动,散出最后一丝沉厚的灵韵。 舒服修不了仙。 舒服只能长膘。 两个小时后,经脉边缘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容量到顶了。 林辰强忍着,将最后一点玉蝉灵韵也压了进去! 丹田气旋猛地一缩,又缓缓扩开! 成了! 林辰收功,睁开眼,额角全是汗。 再有一个月,他有把握冲上炼气三层。 但他不可能天天半夜蹲在观音像后面,被巡逻保安当成贼。 必须搞懂香江这套风水聚灵的原理。 而龙师傅,是能给他答案的人。 回到酒店,手机亮着。 张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龙师傅明天下午三点到你酒店楼下茶餐厅,你确定不用我找个朋友陪你?” 林辰回:“不用。” 张劲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亲自来找你。” 林辰坐在床边,摸了摸已经彻底暗淡的玉蝉。 回了一句:“可能我长的帅?” 张劲秒回。 “这句话最吓人!” 第99章 观微手札 下午两点五十,林辰准时到了酒店楼下茶餐厅。 门口玻璃贴着褪色菜单,烧味饭、冻柠茶、菠萝油的照片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白。 里面人声嘈杂,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缝里穿梭。 林辰刚进门,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服务员就迎了上来。 “林先生?” 林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是我。” 服务员立刻侧身,态度客气得不像茶餐厅,更像会所前台。 “里面请,龙师傅已经到了。” 林辰跟着他往后走。 越过大厅散座,穿过一条窄走廊,后面竟然还有一间小包厢。 包厢门口挂着一块维修中的牌子。 林辰停了一下。 服务员小声道:“龙师傅吩咐的,怕外面太吵。” 林辰看着那块牌子,心里一乐。 维修中还能摆茶。 香江这地方,连包厢都懂隐藏款。 服务员推开门。 包厢不大,窗帘半掩,挡住了外面刺眼的光,也隔掉了大半人声。 桌上已经摆好两盏热茶,茶汤颜色很清,杯沿还在冒热气。 龙师傅坐在背对门的位置。 他今天没穿灰色唐装,而是一件深色中式短褂。 手边放着一个旧公文包,腕上的佛珠慢慢转着。 听见门响,他第一时间起身。 不是伸手握手。 而是双手合十,向林辰行了半礼。 “林先生,冒昧相请,是我失礼。” 林辰脚步微顿。 上次在片场,龙师傅已经很客气。 可今天这份客气,明显不太正常。 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去。 “是我让张劲给龙师傅打的电话。” “张先生传话,也是缘分。”龙师傅抬手示意,“林先生请坐。” 林辰坐下,他的位置正对门,谁进谁出,一眼能看清。 龙师傅把最方便观察人、也最安全的位置,留给了他。 这安排不是随手。 是特意。 服务员关门离开,包厢安静下来。 龙师傅没有寒暄,也没有问林辰想算什么,更没有提钱。 他坐在对面,双手按在膝上。 “上次在片场人多眼杂,我有几处没看清,今日可否让我再看一次相?” 林辰端茶的手停了半秒。 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看相。 更像是在确认某个答案。 龙师傅这种人,能让港圈、豪门圈的人排队等,绝不会因为他长得帅就亲自跑来茶餐厅。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毕竟他确实挺帅。 林辰心里闪过几个判断,面上没什么变化。 “看吧。” 龙师傅点点头。 他先看林辰眉宇。 目光停得很稳,没有普通江湖术士那种夸张打量。 然后看山根、颧骨、下颌,又移到耳廓。 最后才看向林辰的眼睛。 一开始,龙师傅还保持着职业风水师的克制。 佛珠在他指间缓缓拨动。 可看了不到两分钟,那串佛珠转得越来越慢。 又过了片刻,彻底停住。 包厢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奇怪。 门外有服务员端着冻柠茶路过,鞋底在地砖上擦出轻响。 他大概听见里面突然没动静,还以为两人谈崩了,脚步都放轻不少。 林辰坐得很稳。 心里却已经提起警惕。 他正式踏入修仙,伐毛洗髓后,外相变化确实明显。 皮肤、骨相、气质,都不是普通人能养出来的。 化妆师能看出皮肤好。 导演能看出镜头感。 武指能看出身体不对劲。 而龙师傅,看的是另一套东西。 龙师傅嘴唇动了动。 “清而不浮,润而不媚,骨相不像凡贵……” 声音很轻。 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龙师傅似乎不敢凭自己判断下结论。 他忽然转身,从椅子旁边拿起那个旧公文包。 公文包的皮面已经磨亮,边角有裂痕,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他打开锁扣,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被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册线装手抄本。 纸页发黄,边角磨损,有几处还用很细的纸条补过。封面没有题名,只用旧墨写了两个字。 《观微》。 林辰目光微凝。 这就有意思了。 龙师傅不是凭空神神叨叨地吹。 他是在对照资料。 而且这本手札,被保存得极仔细。 龙师傅翻书的动作很慢,像怕指腹重一点就把纸页碰碎。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停了下来。 “这是我师门旧藏,南明末年传下来的相术札记。” 他指尖停在一行毛笔小楷旁。 “里面记过一种极罕见的相。” 林辰垂眼看去。 纸上墨色已经淡了,但字还能看清。 “清气贯顶、骨如温玉、瞳含秋水而不散。” 旁边另有小字批注。 “此乃世外高人、得道真仙之相,百年不遇一人。”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辰差点被茶呛到。 得道真仙?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他现在连炼气三层都没到,别说真仙,连个会飞的低配版都算不上。 但这几行字让他心里起了波澜。 这不是单纯的迷信。 这本书,至少见过类似他这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龙师傅手里这本手札,价值很高。 相术能记录外相,风水手札里会不会记录聚灵? 香江那座半成品聚灵网,未必只是民间习俗撞大运。 龙师傅看着手札,又看向林辰。 他没有马上下定论,而是像做一件很严肃的比对工作。 他指向林辰眉心。 “清气不在皮肉,在神,普通人皮肤白,是白,贵人气色好,是亮,林先生,不一样。” 林辰没接话,主要也插不上话。 龙师傅又看向他的颧骨与下颌。 “骨如温玉,不是说骨头白,而是骨相带润,面部线条不僵,不硬,但有根。” 林辰心里默默翻译。 伐毛洗髓后,胶原蛋白升级版。 说到底,修仙也是一种高端医美。 还不用打针。 龙师傅的目光最后停在林辰眼睛上。 这一次,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手里的佛珠从掌心滑落,撞在茶杯边缘。 “叮。” 清脆一声。 茶水轻晃。 龙师傅没有去捡。 他盯着林辰,眼底的震动已经压不住。 “瞳含秋水而不散……” 林辰坐在原位,心里快速完成判断。 所谓真仙之相,本质大概率就是炼气后的生命层次变化,被古代相师偶然记录下来。 龙师傅能认出来,不代表他会修行。 但他的师门,至少曾经接触过一些边缘信息。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能是我天生体质比较好。” 这话很敷衍。 可龙师傅听完,非但没有怀疑,反而像终于确认了什么规矩。 高人不自言高。 林辰越淡定,他越觉得自己没看错。 龙师傅低头,把手抄本轻轻合上,又重新用油布包好。 他的手有些不稳。 但每个动作都很认真。 包好之后,他起身,后退半步,再次向林辰行了一礼。 “林先生不愿说,我不敢问,但手札所载,我今日亲眼得见,已是福分。” 林辰看着他。 心情有点复杂。 他什么都没承认。 可龙师傅已经自己把剧情补完了。 这就是江湖老前辈的想象力吗? 难怪能收那么贵。 包厢里只剩茶水微微冒热气的声音。 外面有人吵着要加奶,有人催单,生活气息扑得很满。 而小包厢里,一个港圈顶级风水师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恭敬变成了近乎虔诚。 林辰忽然觉得系统也不是最离谱的。 人类脑补起来,一样很强。 他放下茶杯。 “龙师傅,我想请教的不是面相,是风水,请问费用多少?” 龙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辰,神色比刚才更郑重。 “林先生,若是旁人问,我会按规矩报价。” 林辰心头微动,难道? 龙师傅继续说:“书上说,得道真仙之相,非富贵所能拘。若我拿钱压您,便是拿铜臭污师门眼。若我拿规矩挡您,便是把祖宗留下来的门关死。” 林辰听得心情微妙。 他很想说,龙师傅您不用这么感动自己。 我其实挺缺钱,要不你给我点? 第100章 尸油口红,豪门恋爱小妙招? 龙师傅重新坐下,他的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神色比刚才更恭敬。 “林先生想问什么,我都会知无不言。” 林辰端着茶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转了半圈,直入主题。 “我不算命,也不问姻缘,我想知道,香江这些楼、门、镜、狮子,到底有什么原理?” 听到这个问题,龙师傅稍作停顿,目光透过包厢的磨砂玻璃,扫了一眼外面喧闹的大堂。 “香江这地方,信风水的人多,外人觉得是迷信,其实这里面有两套东西。” “一套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招财、挡煞、旺丁等等。” 龙师傅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另一套,是给有钱人用的,改运、续命、避灾、夺势。” 林辰不禁好奇的问道。 “夺势?” 龙师傅笑了笑,只是笑容没什么温度。 “人的气运都是固定的,想让一个人运气好,那另一个人运气就必然要差,风水术里有些正途法门,讲的是引气归位,但也有些手段,讲的是一个字借。” “借谁的?” “看谁好借。”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龙师傅端起茶,却没喝。 “林先生既然问到这里,我也不瞒您,港圈和豪门圈那些旁门左道,我见得太多。” 林辰也来了兴趣。 “比如?” 龙师傅没有马上说名字,而是拿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古”字。 “南洋那边有一种东西,圈里叫古曼童,也就是小鬼。” “这个我听过。” “听过是一回事,真见过是另一回事。” 龙师傅看着桌上的水痕。 “十几年前,有个女歌手,红得很快,外面都说她遇到贵人,唱片卖疯了,广告接到手软。” “其实她房里供着三个。” 林辰挑了下眉。 龙师傅继续道:“每个月初一、十五,她都要用自己的血点在金箔上,再贴到小像额头。” “刚开始确实顺,拿奖、上封面、富商追。” “后来呢?” “后来她睡不着,半夜总听见小孩笑,再后来,拍戏时对着空椅子说话。” “最后被公司送去疗养院,说是压力太大。” 龙师傅没有点真名。 林辰也没没听出来是谁,但这种故事别说圈内人,就连普通人都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当事人疯没疯,只有身边人知道。 龙师傅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人的运,不是凭空来的,你要让这个人忽然顺,就得让另一处不顺。” “有的借家宅,有的借员工,有的借合作伙伴。” “说白了,就是把灾往别人身上引。” “这种人不在少数吧?” 龙师傅嗤笑了一声。 “有人为了多拿一个奖,可以跪在供桌前磕到额头出血。” “有人为了抢一个角色,可以拿对手穿过的鞋去做局。” “有人为了嫁进豪门,敢用尸油做口红。” 林辰这次真停住了。 “尸油口红?” 龙师傅语气像在讲茶餐厅今天的例汤。 “以前有个女明星,玉女掌门,后来嫁了富商。” “她从南洋带回一种膏,说是抹在唇上,男人见了会心软。” “听起来挺离谱。” “离谱,但她信。” 龙师傅摇了摇头。 “后来那富商确实离婚娶她。可婚后几年,女方身体一直不好,脸色也差。” “媒体说她豪门压力大。圈里知道的,都不爱提。” 林辰沉默了。 他不怕鬼神,他现在自己就快成别人眼里的鬼神了。 但他对人的下限,还是被刷新了。 龙师傅看出他的情绪,反倒很坦然。 “林先生觉得我不该这么做吗?” 林辰看了他一眼。 “我没那么天真。” 龙师傅怔了下。 林辰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收有钱人的钱,替有钱人办事,有人求财,有人害人,有人自欺欺人。” “你也不是源头。” 这句大实话抛出来,龙师傅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这一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林先生说话,确实不像那些明星。” “他们会说,师傅,我不想害人,我只是想红。” 龙师傅学得很像,连那种假惺惺的委屈都学出来了。 林辰差点笑出声。 龙师傅继续道:“豪门也一样,他们会说,师傅,我不是贪钱,我只是守住家业。” 林辰无缝接茬,“其实就是我什么都想要。” 龙师傅一拍桌子。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隔着茶桌对视一眼,原本因为讲怪谈而显得有些阴恻恻的气氛,敞亮了不少。 扯完了闲篇,林辰将话题拉回正轨。 “这些八卦我知道个大概就行,我真正想问的,是风水布局的底层原理。” 龙师傅神色立刻认真。 “林先生想学风水?” 林辰想了想。 “我想知道,风水真能引动所谓的气吗?” 龙师傅沉吟了片刻后,组织好了语言。 “风水最基本的东西,叫藏风聚气。” 他拿起筷子,在桌面上摆出几条线。 “风太急,气散,水太直,财走,楼角如刃,叫冲,门对门,叫泄。” “镜能返光,也能返气。” 龙师傅把茶杯移到桌角。 “八卦镜不是随便挂,凸镜散,凹镜聚,平镜挡,挂错了,别人没倒霉,自己先倒霉。” 林辰听得很认真。 这些东西和他观察到的现象,开始对上了。 龙师傅讲到这里,忽然看向林辰。 “林先生去过中环那边吧?” 林辰点头示意。 龙师傅用筷子摆了一个尖角,又摆了一个空门。 “那边有两栋楼很有名,一栋棱角锋利,向外劈气,另一栋架空底部,把山势来的气接住,再往海面推。” 林辰心头微动。 这正是他在广场看到的“一劈一引”。 龙师傅继续道:“外人说是商业斗法,报纸也爱写这些,但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斗。” “在哪?” “在借势。” 龙师傅把筷子往桌面一压。 “山来有气,海去有水,楼只是器,器摆对了,气自己会走。” 林辰脑子里迅速把这句话记下。 器,位置,形,材质,流向。 这就是他需要的东西。 他有灵觉,可以看到结果。 但龙师傅这里,有人为总结出的规则。 两者合在一起,才有可能逆推出聚灵阵。 林辰心里火热,脸上却很稳。 龙师傅说到关键处,却忽然停了。 林辰看着他。 “继续。” 龙师傅苦笑。 “再往下,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了。” “要钱?” “不。” 龙师傅摇头。 “要书。” 林辰眼神动了下。 龙师傅打开公文包,手掌按在那本油布包上。 “我师父留下过一本手抄本。” “里面记着宅、墓、楼、路、水口、镜位、镇物,还有一些不能拿出来乱用的法子。” 林辰没说话。 龙师傅看着他,语气郑重。 “这本书本不该给外人看。” “但林先生不是外人。” 林辰差点没绷住。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办会员卡。 龙师傅却很严肃。 “林先生,我相信缘分,我遇见您即是缘。” 林辰沉默片刻,他没有立刻伸手。 主要这老头这话说的太他妈暧昧了。 “书很贵重,我不能白拿。” 龙师傅摆手。 “不是送,是借。” “三日后,我亲自送到您酒店,您看多久都行,看完还我。” “为什么三日后?” “我要回去请书。” 龙师傅说得很认真。 “这不是普通书,不能随便塞进包里就拿出来。” 林辰懂了。 仪式感,江湖人都吃这一套。 他也不反对,反正书能到手就行。 “好。” 龙师傅明显松了口气。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第101章 大学专业终于派上用场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辰每天三点一线。 白天在酒店磨练演技,晚上去浅水湾修炼。 浅水湾灵脉给他的帮助很大,但距离炼气三层,依旧差了临门一脚。 况且,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周,他也该回家了。 所以龙师傅的秘本对他很重要。 只有搞懂聚灵的底层逻辑,他才可能造一个小型聚灵阵。 第三天下午两点四十。 林辰刚结束一轮吐纳,手机震了一下。 龙师傅发来消息。 “林先生,我已到酒店楼下。” 他换了件简单的黑色外套,下楼时特意把气息收得很干净。 酒店大堂里,龙师傅站在角落。 他今天穿得比上次更正式,深色长衫,布鞋,头发梳得很整齐。 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徒弟,双手捧着一个黄花梨木匣。 那木匣不大,长约一尺半,颜色温润,边角包着铜片,锁扣也是旧式的。 林辰刚走近,龙师傅便抬手合十。 “林先生。” 林辰看向木匣。 “书在里面?” 龙师傅点头,声音压得很轻,“请出来之前,我已在师门牌位前上过香。” 林辰沉默了半秒。 这仪式感,确实拉满了。 就是酒店大堂这环境,多少有点委屈人家的排场。 林辰没有多说,把两人带到了房间。 进门前,龙师傅先让徒弟停下。 “林先生,能否借洗手间一用?” “请便。” 龙师傅进去洗了手。 出来后,他没有立刻开匣,而是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小截香、一只铜香插,还有一块折好的红绸。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这套流程,他汉语言专业出身,倒不陌生。 古代藏书、传帖、开卷,讲究的就是一个敬字。 只不过现代人少见了。 龙师傅把红绸铺在桌上,又点燃香,插进铜香插。 烟气慢慢往上走。 酒店房间原本的空调味,被香气一压,倒是让人心静不少。 年轻徒弟把木匣放在红绸上,动作很小心。 龙师傅从怀里取出钥匙,开锁。 木匣打开。 里面还有一层黄布。 黄布掀开,露出一本线装手抄本。 封面颜色已经发暗,纸页边缘泛黄,书脊用蓝线缝着,外面还压着两块薄薄的竹板。 《堪舆要术》。 林辰眼神微微停住。 不是因为名字有多霸气。 而是这四个字用的是旧体楷书,笔画很稳,起收分明。 写书的人,至少不是普通江湖骗子。 龙师傅双手把书捧起,先对着香轻轻一拜,然后才转身递给林辰。 “林先生,此书是我师门旧传,传到我这一代,已只剩这一册。” 林辰没有单手接。 他也用双手接过。 书入手很轻,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认真。 “龙师傅放心,我会保管好。” 龙师傅看着他,缓缓开口。 “有三条规矩,还请林先生记住。” “你说。” “第一,不可拍照。” “可以。” “第二,不可抄录。” “可以。” “第三,不可示人。” 林辰点头,“也可以。” 龙师傅脸色放松不少。 旁边年轻徒弟偷偷看了林辰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 估计在他眼里,自家师父今天的姿态已经不像送书,更像送祖宗。 林辰把书放在红绸上,没有马上翻。 “借多久?” 龙师傅忙道:“林先生想看多久,便看多久,只是此书怕潮,怕火,也怕折页。” “我后天离开香江,最多两天。” “后天?” 龙师傅怔了怔,“林先生要走?” “快过年了,回老家。”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气氛忽然有点生活化。 龙师傅像是没想到,他口中的“真仙之相”,也要回家过年。 可能在他的想象里,高人都应该住山洞,吃露水,出门踩祥云。 林辰这种拿房卡、点外卖、过年回家的版本,确实比较接地气。 龙师傅很快回神。 “那两日足够,林先生若有不懂之处,随时问我。” 林辰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我看不懂?” 龙师傅摇头。 “林先生能问香江风水之势,便不是外行,更何况此书有些地方,未必是懂字就能懂。” 林辰笑了笑。 这话说得很玄。 但也对。 风水这东西,纯背口诀没用。 他真正占便宜的地方,在于灵觉。 别人看“水口藏气”,只能靠经验猜。 他能直接感应到气在哪里转,在哪里散,哪里被楼角切开。 理论和灵觉一对照,很多东西就有了实证。 这才是他敢闭关两天硬啃手抄本的底气。 龙师傅没有多留。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林先生。” 林辰抬眼。 龙师傅的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有话斟酌了很久。 “若林先生日后有用得着龙某的地方,不拘大小,只要一句话。” 这不是客套,林辰听得出来。 这种态度很现实,但林辰不讨厌。 人活在世上,本来就是互相借力。 龙师傅要缘分。 他要书,要风水逻辑。 各取所需,不寒碜。 林辰点头。 “真有需要,我不会客气。” 龙师傅反而笑了。 “那就好。” 送走两人后,林辰关上房门。 他先检查门锁,又拉上窗帘,把手机关机放进抽屉。 然后坐到桌前,净了手,才翻开《堪舆要术》第一页。 开篇不是口诀。 是一段序。 “堪者,天道也。舆者,地道也。人居其间,顺则安,逆则病。” 林辰眼睛亮了起来。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门口摆貔貅,老板开路虎”的速成风水书。 它在讲结构。 山势,水路,风口,光照,石性,金木土水火五类镇物。 再往后,便是具体图例。 某处宅院如何纳气。 某处墓穴为何气散。 某座楼门向错了三寸,导致整条街的气流被切断。 林辰越看越投入。 他拿起酒店便签纸,却想起龙师傅第二条规矩,不可抄录。 于是又放下笔。 “麻烦。” 他嘴上嫌弃,脑子却开始疯狂记。 汉语言专业最基本的能力是什么? 看古文。 背古文。 被老师逼着把一篇晦涩注疏翻来覆去啃到想吐。 此刻,这项曾经看不到钱途的技能,终于发光发热。 《堪舆要术》里夹杂大量旧体字、异体字,还有不少师门黑话。 林辰却越看越顺。 甚至看到某些句子时,还能顺手在脑子里断句。 “山不在高,贵在有脉,水不在阔,贵在有回。” 他反复读了两遍,脑中立刻浮现出浅水湾那处地形。 太平山脉压下,岩层导气,入海前回旋,观音像后石壁正好卡在气口。 难怪那里灵气那么浓。 不是观音像灵。 是位置灵。 观音像只是被后人安在了最容易被人感到“舒服”的地方。 到了晚上,林辰连饭都没吃。 酒店电话响了两次,他没接。 直到手机开机后,张劲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喂,你还在香江?” “是啊,还没走。” “别急着走啊,我明天归港。大家总归要见一面吧?” 林辰翻着书,目光没离开页面。 “明天几点?” “晚上。安排你吃饭。” “行。” 张劲停了停,“你在干嘛?声音这么正经。” “看书。” “看什么书?” 林辰看着桌上的《堪舆要术》,想了想。 “装修指南。” 张劲沉默两秒。 “你这人真的很抽象。” 电话挂断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凌晨两点,林辰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看着封面上的四个字,忽然有点庆幸。 幸亏自己是汉语言专业毕业的。 要不这玩意儿摆在面前,他还真看不懂。 第102章 你打吴惊,就是我兄弟! 第二天六点半,张劲发来定位。 林辰换了件干净外套,出门前看了眼桌上的手抄本,又把窗帘拉严。 半小时后,林辰打车到了香江中环一处不起眼的巷子。 外面看着像旧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小灯。 张劲站在门口,穿得很随意,手上还缠着护腕。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林辰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哇,本人比视频里更帅啊!?” 蔡少芸上下打量林辰,眼睛亮得很明显。 “让我看看,哎呀,长得真是靓仔啊!张劲可没少提起你。” 张劲在旁边咳了一声。 蔡少芸回头瞪他。 “咳什么?我说错了咩?你天天念叨林师傅、林师傅,我还以为你出柜了!” 林辰差点没绷住,恨不得当场暴打张劲一顿。 但也只能规规矩矩点头。 “嫂子好。” 蔡少芸立刻摆手。 “不要叫嫂子,叫芬姐,嫂子听起来好老,我还很年轻的,好不好?” 张劲小声补了一句:“她在家也这么说。” 蔡少芸立刻转头。 “你说什么?” 张劲马上闭嘴,站得比片场等开机还老实。 林辰看着这一幕,心里乐了。 白天拳脚无双的武术冠军,回到老婆面前,连呼吸都得看节奏。 这才是真功夫。 进了私房菜馆,里面装修很简单,木桌、旧照片、玻璃柜里放着几坛泡酒。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最显眼的是靠窗那个男人。 黑色短袖,头发随便抓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头油还是发胶,灯下一照,亮得很有存在感。 他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认真讨论。 “这个牛河,锅气不够就不要上,牛肉不能老,韭黄最后放。” 张劲笑着开口。 “霆风,别难为厨房了,人来了。” 谢霆风抬头看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林辰面前,伸手。 “林辰?” “霆风哥。” 谢霆风握了下手,没有摆前辈架子,也没有商业寒暄。 他第一句话就把林辰听愣了。 “听说你打吴惊打到喷云南白药?” 包厢里安静半秒。 谢霆风直接笑了。 “你打了吴惊就是我兄弟!” 林辰看了眼张劲。 张劲摊手,意思是这锅他不背。 林辰想了想。 “霆风哥和惊哥……有仇?” “没仇,好朋友。” 谢霆风指了指自己。 “就是以前拍戏,他把我从楼上踹下去过。” 蔡少芸在旁边补刀。 “重点是你又打不过他。” 谢霆风很坦然。 “对,所以我欣赏能打他的男人。” 林辰点头。 “那我这个社交切入点还挺特别。” 桌上几个人全笑了。 张劲给林辰介绍另外两位。 一个叫余文乐,穿着白衬衫,看着懒洋洋的。 另一个是陈晓冬,比屏幕上更瘦,笑起来很亲切。 两人都跟张劲关系不错,今天听说张劲要请“那个把他打到怀疑人生的新人”吃饭,特意过来看热闹。 林辰坐下后,位置不算主位,也不偏。 张劲没刻意捧他,但也没有把他当成晚辈随便塞角落。 这点分寸很舒服。 菜很快上来。 白切鸡、避风塘炒蟹、煲仔饭、干炒牛河,还有一盘红烧肉。 林辰看见红烧肉,眼神停了半秒。 谢霆风马上捕捉到了。 “你喜欢这个?” “喜欢。” “肥瘦比例怎么样?” 林辰夹了一块,看了看。 “三层还行,但收汁太甜。” 谢霆风眉毛一挑。 “红烧肉不甜,那叫什么红烧肉?” 林辰放下筷子。 “甜可以,但不能抢酱香,肉要先煸出油,再下糖色,这里像是糖放早了。” 谢霆风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还真懂吃。” 林辰实话实说。 “穷人家孩子,比较有发言权。” 谢霆风拿起筷子,夹了块尝了尝,表情变得认真。 “你说得对,糖早了。” 蔡少芸在旁边笑得拍桌。 “你们两个是来吃饭,还是来开厨艺大会?” 张劲跟着吐槽。 “霆风平时话不多,一聊吃的能把厨房师傅聊到辞职。” 谢霆风指了指干炒牛河。 “这个就不错,有锅气。” 林辰尝了一口。 “牛肉嫩,但河粉有点碎。” 谢霆风立刻看向服务员离开的方向。 “我刚才就说火候要稳。” 余文乐笑得不行。 “完了,又多一个懂吃的。” 气氛很快热起来。 蔡少芸自带综艺效果,几句话就能把张劲的底裤都抖出来。 “你们不知道,他现在晚上偷偷看笔记。” 张劲一脸无奈。 “什么叫偷偷看?我是练拳。” 蔡少芸说完还学张劲扎马步,动作夸张得整桌人都笑翻。 张劲扶额。 “你别毁我形象。” “你还有形象?你女儿骑你脖子上喊驾的时候,形象已经没有了。” 林辰坐在桌边,喝着茶,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一桌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有成名作品,有粉丝,有商业价值。 他呢? 微博粉丝三千多。 电影没上映。 网大刚被人骂完面瘫。 严格来说,他连百科词条都没有。 在内地那些资本局里,这种咖位差距会直接写在座位、酒杯和说话顺序上。 可这顿饭没人提醒他“你是谁”。 谢霆风跟他聊吃的。 蔡少芸拿他开玩笑。 余文乐问他拍动作戏会不会怕。 陈晓冬还认真请教了一下怎么练肩颈。 他们未必真把他当同级,但至少把他当人。 这点很难得。 饭吃到一半,谢霆风忽然问:“你以后想走动作演员?” 林辰想了想。 “不只动作。” “想当真正的演员。” 这话说得很平,没有口号。 谢霆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动作好只是门票,能不能走远,看戏。” 张劲在旁边接话。 “他学得很快。” 蔡少芸笑眯眯地看向林辰。 “那你要小心哦,学太快会被人嫉妒的。” 林辰端起茶杯。 “我现在咖位太低,别人嫉妒我都显得不专业。” 谢霆风乐了。 “你这个嘴,挺适合混圈。” 张劲摇头。 “他平时更损。” “那就更适合了。” 饭局尾声,服务员送来甜品。 谢霆风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 林辰没矫情,扫了码。 谢霆风备注完,只说了一句。 “以后来香江,找我吃饭。” 林辰点头。 “好,下次我请。” 蔡少芸立刻插话。 “你请?你现在很有钱咩?” 林辰诚实回答。 “不算有钱,但请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张劲笑着说:“他片酬刚到账。” 众人也是莞尔一笑,钱,对于在座的人来说都只是一串数字罢了。 林辰觉得这顿饭值了。 不止是认识谢霆风这些人,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种圈内关系。 也有人认拳头,认性格,认一顿饭吃得投不投缘。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资格坐上桌。 没有实力,别人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 想到这里,林辰心里的紧迫感又回来了。 成名,赚钱,搜灵物,布阵,修炼。 一环扣一环。 他现在连第一环都没真正走稳。 蔡少芸忽然拍手。 “吃完饭去唱歌啦,消食!” 余文乐马上响应。 “可以啊,好久没听霆风唱现场。” 谢霆风摆手。 “我不唱。” 蔡少芸指着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麦克风拿最久。” 张劲看向林辰。 “去不去?不想去我送你回酒店。” 林辰看了眼时间,又想到酒店桌上那本《堪舆要术》。 理智告诉他,该回去看书。 但他又看了看这一桌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去吧。” 蔡少芸满意点头。 “这才对嘛,年轻人不要天天闷在酒店看装修指南。” 林辰动作一顿。 张劲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林辰看向他。 “你出卖我?” 张劲摆出无辜脸。 “我只是说你在看书。” 谢霆风好奇。 “什么装修指南?” 林辰面不改色。 “研究以后怎么把房子装得便宜一点。” 蔡少芸竖起大拇指。 “有前途,靓仔又会省钱。” 众人起身往外走。 夜色落在香江的高楼缝隙里,霓虹一层层亮起。 林辰跟在张劲身侧,听着身后蔡少芸继续吐槽老公,谢霆风还在跟服务员确认牛河师傅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气,不只在楼和镜子里。 也在人和人之间。 不过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按了回去。 别矫情。 先唱歌,再回去背风水书。 修仙也得有点夜生活啊。 第103章 懂事?我选择听不懂 唱歌的地方在中环一栋商业楼内。 外面看着不起眼,电梯门一开,里面却别有洞天。 厚地毯,暗金色墙纸,走廊里混着酒味和香水味,服务生穿着黑马甲,低头走路,脚步都轻。 值得一提的是,服务生不管男女,个顶个长的都很靓,看见明星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很专业的引领众人来到包厢。 蔡少芸一进包厢就抢了遥控器,熟练得跟回自己家一样,张劲刚坐下,她已经点了首老歌。 音乐一响,蔡少芸把麦克风塞到张劲手里,笑眯眯地说:“来,林师傅第一次跟你出来玩,你展示一下实力。” 余文乐往沙发上一靠,笑得肩膀发抖,“劲哥,逃不掉的。” 谢霆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冰水,表情很淡,但嘴角明显压不住。 林辰本来想当个安静观众,结果张劲唱了不到半分钟,蔡少芸就开始现场指挥。 “这里走音了。” “这里感情不够。” “这里不要装酷,你又不是霆风。” 张劲唱到第二段,终于忍不住把麦克风递过去,“你来。” 蔡少芸接得很自然,“我来就我来,你在家也是这样,做饭不行就说我来。” 张劲闭嘴了。 包厢里笑成一片。 谢霆风被起哄唱歌时,态度也很随意。他嘴上说不唱,最后还是拿了麦克风。 一开口,包厢里安静下来。 林辰听过他的歌,但现场听又是另一回事,声音里没有刻意炫技,句尾处理很轻,偏偏稳得离谱。 余文乐点了首粤语快歌,陈晓冬跟着合唱。 气氛正热时,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生推门进来,弯腰走到谢霆风旁边,声音放得很轻,“谢先生,隔壁EriC哥在招待朋友,听说您在这边,问您方不方便过去坐坐。” 音乐还在放。 包厢里的热闹却停了一下。 谢霆风手指在杯沿上点了点,没有马上回答。 张劲的表情也变了些,看向蔡少芸,蔡少芸原本还在笑,这会儿直接把麦克风放到桌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 “你们男人去吧,我不想见。” 这句话很平淡,平得让人听出里面的厌烦。 林辰眼神动了动。 EriC。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香江圈里的老资历,辈分高,资源多。 至于别的传闻,他没亲眼见过,但蔡少芸这个反应,已经够说明问题。 谢霆风看了蔡少芸一眼,没有劝她,“那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张劲低声对林辰说:“EriC哥在香江圈辈分很高,你以后如果想在这边走动,见一面没坏处。” 林辰本来不想去,可他也清楚,人情社会里,很多麻烦不是你躲就能躲掉。 张劲带他去也是好意。 谢霆风看出他的迟疑,开口说:“打个招呼,喝杯酒就走。” 林辰放下杯子,“行。” 余文乐和陈晓冬也站了起来。 张劲临出门前,蔡少芸忽然喊住他,“你别乱喝酒。” 张劲点头,“知道。” 蔡少芸又看向林辰,语气轻了些,“你也别乱喝。” 林辰笑了笑,“芬姐放心,我胆子小。” 蔡少芸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胆子小,张劲那只手就是自己肿的。” 张劲低头看了看护腕,决定当没听见。 几个人出了包厢。 走廊灯光比包厢里亮一些,林辰跟着谢霆风往前走,鼻尖的酒味更重了。 隔壁包厢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黑西装,耳朵上挂着耳机,腰背很直,见到谢霆风后,其中一个马上让开,“谢先生。” 谢霆风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门一开,里面的声音扑了出来。 笑声,音乐声,玻璃杯碰撞声,还有女人压着嗓子的娇笑。 林辰跟进去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满桌洋酒。 第二眼,是沙发上那几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人。 妆很精致,年纪都不大,有两个脸熟,应该在电视上露过面,但不是能让普通观众记住名字的级别。 主位上坐着一个矮胖男人,脸上挂着笑,手里端着酒杯。 曾智威。 他身边还有几个老牌艺人和老板模样的人,年纪都不小,坐姿松散,眼睛却很会打量人。 “霆风!” 曾智威一见谢霆风就站了起来,笑着拍他的肩,“你小子在隔壁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服务生看错了。” 谢霆风笑了笑,“EriC哥,我刚吃完饭,朋友临时说唱歌。” “来来来,坐。” 曾智威招呼得很热情,又看向张劲,“阿劲也来了?” 张劲客气地端杯,“EriC哥。” 轮到林辰时,曾智威的眼神停了一下。 那眼神带着打量,也带着点新鲜。 “新人?”曾智威笑着说,“靓仔哦。” 林辰端起杯子,里面是服务生刚倒的洋酒,“EriC哥。” 没有谄媚,也没有冷脸。 他只想完成一个流程。 打招呼,坐几分钟,走人。 曾智威却没打算这么快放过他,“叫什么名字?” “林辰。” “哦。”曾智威点点头,“内地来的?” “对。” 张劲在旁边接了一句。 “刚和我拍了一部电影。” 谢霆风端杯喝了一口酒。 “他打戏很厉害,惊哥和托尼贾都被他打得够呛。” 曾智威笑声大了些,“这么猛?年轻人可以啊。” 几句寒暄下来,林辰的来路、关系、分量,差不多都摆在了桌面上。 曾智威笑着喝酒,视线却没怎么离开过他。 旁边一个戴金表的老板跟着笑,“现在内地靓仔真多,能打的少。” 林辰没有接话,坐在张劲旁边,背靠沙发,手指轻轻摸了摸杯壁。 包厢灯光昏暗,但他的五感比普通人强太多,几米外那个年轻女演员刚才被一个老板捏了下腰,身体僵了半拍,又很快笑起来。 曾智威跟谢霆风聊了几句,又夸张劲能打,话题慢慢转回来。 “小林现在签哪家公司?” 林辰看向他,“暂时独立艺人,事情由私人经纪人处理。” “私人经纪人?”曾智威笑着晃了晃酒杯,“年轻人单打独斗很辛苦的,香江这个圈子,讲人情,也讲门路,没人带,很难走。” 林辰认同的点点头。 “所以今晚跟着劲哥过来认人。” 曾志伟笑意更浓,“会讲话。” 张劲端着杯子,眼神却沉了些。 谢霆风也没再看手机,注意力落在了这边。 余文乐收了笑,陈晓冬低头喝了口水,没插话。 曾智威靠回沙发,“我有几个老朋友,最喜欢提携年轻人,你条件好,动作也好,要是懂事,机会不会少,古装,动作片,综艺,电视台资源,都能安排。” 林辰听到这里,终于品出味儿来了。 曾智威没有说具体项目,没有说角色,也没有说合作条件。 他只说懂事。 这两个字,在圈里能装下太多脏东西。 旁边几个老男人都笑着看他。 有人端起酒杯,有人把腿搭到茶几边,眼神里带着看戏的轻慢。 曾智威继续说:“年轻人不要太硬,太硬走不远,有人欣赏你,是福气。” 林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圈子里的交易,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有的人披着资源,有的人披着前辈,有的人连遮羞布都懒得披。 他不会乱当英雄。 但算盘打到他头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辰把杯子放到桌上,语气很淡,“我胆子小,这种福气不敢享。” 包厢安静了一瞬。 音乐还在放,女声唱得甜腻。 几个老男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轻笑出声,“内地仔讲话挺直。” 曾智威脸上的笑没掉,但眼神冷了些。 张劲刚想开口,曾智威已经拍了拍手,“不聊工作,今晚高兴,安排点节目。”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中年人打了个响指。 灯暗半格,节奏黏了起来。 几个年轻女人被叫到中间。 林辰坐在沙发里,看着她们起身。 有人笑得熟练,有人眼神一慌,又低头扯了扯裙摆。 曾智威端着酒杯,笑眯眯看向林辰。 “小林,放松点,来香江玩,不要这么紧。” 林辰垂眼,看着杯子里的气泡往上冒。 今晚这杯酒,确实不好喝啊。 第104章 这一杯敬你,但我一滴不喝 跳舞的几个女人里,有一个年纪看起来很小。 娃娃脸,银色短裙,妆很重,可眼里的生涩藏不住。 此时银色短裙已经被一位老板拉到了腰部,女生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动作没有停顿。 曾智威靠在主位上,杯子在手里晃。 他的目光不时落到林辰身上。 像看一件刚送上桌、还没拆包装的东西。 谢霆风放下杯子,开口:“EriC哥,我们那边还有人等,坐一下差不多回去了。” 曾智威摆摆手。 “急什么?霆风,你现在越来越无趣了。” 谢霆风看着他。 “年纪大了,怕麻烦。” “你怕麻烦?” 曾智威笑出声,“你老豆听到要笑死。” 谢霆风脸色没变。 “他笑他的。” 曾智威没有接茬,转头看向林辰。 “小林,第一次见面,喝一杯。” 服务生立刻上前,给林辰倒酒。 洋酒,满杯。 张劲手指按住杯底。 “EriC哥,他明天还有事。” 曾智威看向他,笑还挂着。 “阿劲,你现在护新人护得这么紧?我只是敬杯酒。” 张劲没松手,同时看了一眼林辰。 “他酒量一般。” 这是台阶。 顺着下去,笑一笑,说一句酒量差,今晚或许就能过去。 但林辰假装没听见。 曾智威刚才那些话,已经把这杯酒变了味。 林辰伸手,轻轻把张劲的手挪开。 “劲哥,没事。” 张劲看着他,眼里带着提醒。 林辰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拿杯沿碰了碰桌边。 “EriC哥,我敬您。” 说完,他把杯子放回去。 酒一滴没少。 包厢安静了。 曾智威盯着那杯酒,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什么意思?” 林辰语气平稳。 “我明天还要看装修指南,喝多了记不住。” 谢霆风正喝着酒,差点呛到。 张劲眼皮跳了跳,明显想笑,又硬压住。 余文乐自然的往后退了退,肩膀抖了一下,玩味的看戏。 曾智威没笑,脸彻底沉下来。 “装修指南?” “小林,你很有性格。” 林辰乖巧地点点头,脸上适当地还露出骄傲的表情。 “谢谢前辈夸奖。” 戴金表的老板冷笑。 “现在新人真有意思,这要是二十年前……”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老牌艺人出来打圆场。 “年轻嘛,不懂规矩,EriC哥别跟他计较。” 嘴上劝,眼里全是看热闹不怕事的兴奋。 曾智威抬手压了压,直勾勾地看着林辰。 “我不跟年轻人计较。” “小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杯酒。” “喝完,刚才的事当没发生。” 服务生很有眼力见的拿了三个杯子过来。 酒倒得很满。 林辰看着那三杯酒,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是不能喝,真要喝,他能把这个包厢的人全喝趴,再自己走回酒店背堪舆要术。 可他不想,因为不爽! 这三杯酒是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 一个电影还没上映的内地新人,在香江老前辈面前低头。 多正常,正常到没人觉得有问题。 张劲沉吟了半天,再次开口:“EriC哥,小林真有事,今晚给我个面子。” 谢霆风也站了起来。 “EriC哥,新人嘛,别和他一般见识。” 曾智威看向谢霆风,语气冷了些,声音逐渐放大。 “霆风,我给你面子,所以一直笑着讲。” “可年轻人要是连基本礼数都不懂,以后怎么在圈里混?” 包厢门口两个保镖也被声音吸引,都看了过来。 曾智威转头盯住林辰。 “你自己说。” 所有视线压了过来。 那几个年轻女演员站在中间,不敢动。 银裙女孩眼圈发红,头低得更深。 林辰起身,端起其中一杯酒。 曾智威脸色缓了点,戴金表的老板笑了。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路还长。” 林辰把酒杯端到眼前,停了半秒。 “前辈,我真的很给你面子了。” 音乐还在响,可没人再听。 曾智威脸色一寸寸难看下来。 “你说什么?” 林辰摇晃着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跟着过来,是给您打招呼。” “坐下,是给您面子。” “刚才那些话我没翻脸,也是给您面子。” 他看向手中的酒。 “这杯再喝,我就没面子了,要不你替我喝了?” 戴金表的老板一拍桌子站起来。 “扑街!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讲话?” 他说着伸手就要推林辰。 张劲刚要动手阻拦,林辰已经侧身让开。 那老板一掌推空,重心全丢。 整个人往前扑,膝盖撞上茶几边沿。 哗啦一声。 酒水洒了他一身,额头差点磕到冰桶。 “哎哟!” 他狼狈撑住桌子,裤腿全湿。 包厢瞬间乱了,老牌艺人赶紧扶人,嘴里喊着“没事吧”。 几个年轻女人吓得往后缩。 服务生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曾智威脸色异常难看,声音拔高。 “保镖!” 门口两个黑西装立刻进来。 张劲站到林辰侧前方,手腕转了转。 “EriC哥,没必要。” 谢霆风也缓缓站了起来,把外套脱下来,丢到沙发上。 “EriC哥,今天就到这里吧。” 两个保镖停住。 他们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人是谁。 神仙打架哪有小兵出手的道理啊? 曾智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新人演员能让谢霆风和张劲这么维护。 刚才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可此时脸面已经被架住了。 在自己的包厢里,被一个新人顶完嘴,再轻飘飘放走? 这口气,曾智威咽不下。 “年轻人,别以为会打几下就了不起。” “香江这个圈子,我一句话,你以后连饭都没得吃。” 这话说得很明,也很真。 林辰却没什么反应,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您这句话挺贵。” 曾智威眯起眼。 “什么意思?” “我饭量大。” 林辰看着他。 “您想让我没饭吃,成本可能比您想的高。” 一个保镖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抓林辰肩膀。 林辰在对方手指快搭上来时,手腕一翻,扣住对方掌根。 指尖卡进关节缝,轻轻一压。 保镖脸色立刻变了。 酸麻从手腕冲到肩膀,他脚下一退,撞落了桌边的酒杯。 啪!碎片溅开。 林辰松手,保镖连退两步,捂着手腕,眼神发怵。 另一个保镖不敢动了。 谢霆风往前一步。 “EriC哥,今晚当没发生。” “大家都要脸。” 这句话是台阶。 也是警告。 曾智威呼吸重了些,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看了谢霆风,又看张劲。 最后,目光落回林辰身上。 真闹大,没必要。 为了一个内地新人,得罪谢霆风和张劲,不划算。 “好。” 曾智威笑了,笑得很冷。 “年轻人,有种。” 林辰点点头。 “谢谢。” 张劲扯了他一下。 “走。” 几个人往门口走。 余文乐和陈晓冬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俩人全程也都没说过话。 包厢门打开。 外面的走廊安静得过分。 林辰刚迈出去,曾智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人,路还长。” 张劲手上的力道加重,明显不想他再回头。 但林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曾智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林辰语气平稳。 “是啊。” “所以您这种旧路障,迟早会被拆。” 包厢里彻底死静。 谢霆风嘴角动了动,硬是没笑。 张劲闭了闭眼,低声骂:“你真是嫌事不够大。” 林辰转身走人。 “我胆子小,骂完就跑。” 门彻底关上。 走廊尽头,蔡少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她抱着手臂,看见几人出来,只问了一句: “怎么这么久啊?” 张劲无奈的耸耸肩。 “差点打起来。” 蔡少芸看向林辰。 “你干什么了?” 林辰认真想了想。 “尊老爱幼。” 蔡少芸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 “尊得好!” 谢霆风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走吧,大家肯定没心情玩了。” 几个人没有在继续停留,大步的往电梯走。 林辰回头,看了眼那扇包厢门。 今晚他没有救谁。 也没有拆谁的局。 他只是把踩到自己脸上的脚拨开。 可他知道,曾智威不会把这当成误会。 对那种人来说,新人敢不低头,本身就是罪。 而旧路障最擅长的事,就是秋后算账。 第105章 会所很热,前辈很冷 会所电梯一路往下,金属门映着几个人的脸,没人先开口。 蔡少芸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刚才还冷。 张劲站在她身侧,眉头一直皱着。 电梯门一开,林辰反倒觉得舒服了点。 谢霆风临走前只拍了拍林辰的肩,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上我车。”张劲看了眼车的方向。 林辰点头,没客气。 蔡少芸一把拉住张劲,声音压得很低。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收拾干净。” 张劲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蔡少芸没因为他的态度缓和多少,反而又压低了一点声音。 “曾智威最要面子,他今晚被一个新人顶成这样,绝对不会当没事发生。” 张劲继续保持沉默,这话他当然懂。 蔡少芸又看向林辰。 “你刚才骂得是爽,但曾智威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辰认真点头,“芸姐,我记住了。” 蔡少芸盯了他两秒。 “你最好是真的记住,别觉得能打,就什么都能解决。” 林辰笑了笑。 张劲拉开车门,“先回酒店,路上说。” 林辰坐进副驾驶,张劲绕到驾驶位,发动机声在停车场里响起。 车开出会所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栋楼外墙的霓虹。 张劲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车窗外,中环夜景一层层往后退。 高楼玻璃上映着灯,街边还有刚散场的年轻人,笑着闹着,好像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疲惫。 林辰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过了一个红灯,张劲终于开口。 “今晚是我的问题。” 林辰转头看他:“你把我带认识朋友是好意,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劲沉声说:“但我知道隔壁是谁的时候,就该拦住你。” “劲哥,你把自己搞得太有责任感了。” “我是成年人,谁的酒该不该喝,我自己能判断。” 张劲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他有电视台关系,有老一辈人脉,也认识不少社团背景的人。” 林辰看向窗外,“所以呢?” 张劲声音压着火。 “所以他真要对付你,太简单了。” 林辰认同的点点头。 “这才合理。” 张劲皱眉。 林辰继续说:“他要是当场叫保镖动手,那才叫脑子不好。” 张劲看了他一眼。 “你既然明白,刚才还说旧路障?” 林辰想了想。 “没忍住。” 张劲骂了一句粤语。 车里的气氛终于没那么压了。 林辰也没生气,他知道张劲是在担心。 张劲把车驶上弥敦道,声音又沉下来。 “我明天找人去说和,霆风也会帮忙,这件事最好别尽快解决。” 林辰摇头。 “不用。” 张劲脸色一变,“你别犟。” 林辰看着前方车流。 “我没犟。” “他要是肯停,我也不会追着他打。” 张劲没听懂。 “什么意思?” 林辰笑了笑。 “他年纪大,容易着凉。” 张劲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追问。 阿辰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好像不正常,经常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文学专业都这样吗? 林辰当然不会告诉他。 刚才离开包厢时,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那时他看似回头骂人,右手借着整理袖口,弹出了一点太阴灵气。 不是杀招。 只是寒气入络。 近距离、轻手法,新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 说白了,就是让一点阴寒之气贴着经络走,绕过皮肉,直接往骨缝里钻。 它不会留下任何伤势,更不会在监控里留下任何证据。 林辰不是圣人,也不爱替天行道。 但有人把脚踩到他脸上,他不可能只把脚拨开,然后笑着说没关系。 前辈运气不错,抢了个体验名额。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张劲没急着下车,看着林辰。 “明天就走?” 林辰点头。 “先回沪上和赵阳汇合,再回合肥过年。” 张劲松了口气。 “走也好。” 林辰推开车门,又停了一下。 “劲哥,今晚谢谢。” “谢什么,我也没帮上忙。” 林辰说:“你站出来了。” “嫂子拜拜! 林辰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张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憋屈更重。 他知道林辰能打,也知道林辰脾气硬。 可娱乐圈很多事,拳头不能摆上台面。 有时候一杯酒、一句话、一个电话,就能让人寸步难行。 同一时间,会所楼上的包厢里。 曾智威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戴金表的老板换了裤子回来,还在骂。 “一个内地新人,真以为有人护着就能横?” “什么东西啊!” “EriC哥,这事要是不回场子?老脸都丢尽了!” 曾智威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杯子砸在地毯上。 酒液溅开,几个年轻女人吓得缩到角落,不敢出声。 老牌艺人低声劝:“EriC哥,算了吧,谢家那边不好撕破脸。” 曾智威慢慢抬眼看过去。 “我说要撕谢家了吗?” 那人立刻闭嘴。 曾智威靠回沙发,眼底压着一团阴火。 他当然不傻,今晚谢霆风和张劲都在场,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可不动手,不代表这事能过去。 一个没作品、没公司、没港圈根基的内地新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他。 还敢说他是旧路障。 这话如果传出去,以后谁还拿他当回事? 混圈子的人,脸面有时候比钱还值钱。 曾智威慢慢开口。 “放话出去。” 包厢里的人都看向他。 “就说这个林辰,脾气差,不懂规矩。” 他声音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刮着人的骨头。 “酒局上冲撞前辈,还动手伤人。” “说他喝多了,口无遮拦,看不起香江圈子。” 戴金表老板立刻接话。 “我在找几个熟的娱乐记者,他们最喜欢写这种新人耍横的料。” 曾智威又看向门口保镖。 “阿荣,找几个干净的人,盯一下他酒店。” 保镖点头。 “明白。” 曾智威补了一句。 “别在酒店门口动手。” 他眯起眼。 “吓一吓就行。拍点东西也行。” 话说到这里,包厢里的人都懂了。 不是杀人。 也不是大张旗鼓打架。 他要的是让林辰明白,在香江得罪错人,连路边吹来的风,都能变成麻烦。 老江湖最会这一套。 刀不拿在手里,血也别溅到自己鞋上。 主打一个手不脏,锅不沾。 最后外面还得有人夸他大度。 安排完这些,曾智威端起另一杯酒。 杯子刚碰到嘴边,他忽然停住,脚踝那里,冷了一下。 起初只是冷,很快寒意像钻进了骨缝里。 他低头看了看,空调温度不低,身上也没湿。 可那股冷顺着小腿往上爬,膝盖、腰眼、后背,全都开始发紧。 “空调关小点。” 曾智威烦躁地说,保镖赶紧去调。 几分钟后,包厢里热了起来,几个女人额头都出了汗。 曾智威却把外套裹紧了。 戴金表老板看出不对。 “EriC哥,你没事吧?” 曾智威没说话,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露怯。 可那股冷一点都不给面子,半小时后,他还是冷。 喝热茶,没用,让人拿毛毯,没用,包厢温度调到让人发闷,还是没用。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那股冷反而更重。 像有一块冰,贴着骨头往上磨。 身体都跟着打颤。 曾智威脸色终于变了,这他妈是中邪了? 凌晨三点。 曾智威已经回到自己住处。 浴室里水汽滚滚,浴缸里的热水一遍一遍加温,烫得皮肤都泛红。 可他泡了半个小时,牙还是在抖。 曾智威坐在浴缸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发颤,按了两次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后,私人医生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曾先生?” 曾智威声音都变了。 “快来!” “您哪里不舒服?” 曾智威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死死盯着白雾弥漫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神里终于多了一点藏不住的慌。 “我冷得不对劲!” 第106章 秘本归还,点醒大师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辰准时醒来。 窗外天色发白,旺角街头的车声已经挤进玻璃缝。 他坐起来,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堪舆要术》。 红绸还垫在下面,书页边缘泛黄,这几天被他翻过许多遍,却没有留下半点折痕。 简单洗漱完,林辰换了一件干净外套,把手抄本重新包好。 昨晚会所的事没有影响他看书。 曾智威那种麻烦,在他心里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真正重要的是书里那些风水脉络。 这几天他几乎把整本书硬塞进脑子里。 山势、水口、风门、镇物、借势、截气,每个概念都被他用灵觉在香江实地对照过。 以前他只知道哪里灵气强,哪里灵气弱。 现在他开始懂为什么强,为什么弱,又该怎么让弱的地方变强。 这差别太大,一个是看见钱,一个是如何造钱。 八点半,龙师傅派来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来的是上次那个年轻徒弟,穿白衬衫,态度恭敬得过分。 “林先生,师父已经在茶楼等您。” 林辰点头示意,“辛苦。” 徒弟连忙侧身:“不辛苦,您请。” 车一路开到上环一处老茶楼。 茶楼还没正式营业,二楼靠窗的雅座已经摆好茶具。 龙师傅穿灰色唐装,起身迎他。 他没有摆大师架子,反而把椅子往后拉了半步。 “林先生,这几天可还顺利?” 林辰把红绸包着的手札放到桌上,“很顺利,现在可以完璧归赵了。” 龙师傅没有先拿书,而是净了手,双手接过,随后放在身侧木匣里。 “林先生记住了?” 林辰说:“大概记住了。” 龙师傅手指一顿,这本书里许多字是师门暗记,普通风水师读两页都要停下来琢磨半天。 林辰几天看完,还说大概记住了。 这句话换别人说,龙师傅只会当狂妄。 可从林辰嘴里出来,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龙师傅起身亲自给林辰倒茶。 “林先生若有所得,老朽这本书也算没白传。” 林辰端起茶杯,想了想,还是开口,“龙师傅,您书里讲五器引气,铜、石、木、玉、镜,各有偏性。” 龙师傅立刻坐直,“是。” 林辰说:“铜重导,石重藏,木重生,玉重润,镜重折,但这五者单独摆,效果都有限。” 龙师傅眼神变了。 林辰继续说:“关键不在器本身,而在气路闭合,入、停、转、出四个点缺一不可。” 龙师傅的手停在茶壶上。 林辰拿筷子蘸茶水,在桌面轻轻画了一个小圈,又在圈外点了三个点。 “浅水湾强在山气入海前被石壁卡住,气路天然回旋。” “中环那边人工布局多,但大多只会借,不会留,所以白天热闹,夜里散得快。” 龙师傅喉结动了动,“林先生的意思是,若要改小宅聚气,不应只摆一个镇物?” 林辰说:“单点镇物只能借势,阵要闭环。” 龙师傅整个人都僵了。 这句话把他师门几十年里说不清的东西,变成了简单易懂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看风水的问题了。 这是把底层逻辑掀开,直接给人看骨架。 龙师傅后背都有些发麻。 林辰没有继续往下讲。 他知道点到这里足够了,作为香江出名的风水大师,给一点方向,对方就能顺着成长。 给太多,反而惹麻烦。 龙师傅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对着林辰郑重拱手。 “林先生今日一句话,胜过老朽修炼二十年。” 林辰赶紧摆手,“别这么说,我也是乱想。” 龙师傅看着他,眼里敬意更重。 真正的高人,随口一句都说乱想。 这份气度,凡夫学不来。 林辰如果知道他在脑补什么,大概会让他少看点玄学鸡汤。 茶喝到九点半,林辰起身告辞。 龙师傅亲自送到门口,“林先生今日回内地?” 林辰说:“下午飞机,回家过年。” 龙师傅点头,“应该的,人有来处,年关当归。” 林辰笑了笑,“龙师傅说话比我像文科生。” 龙师傅也笑了,“老朽是靠嘴吃饭,当然和林先生比不了。” 林辰没有接这茬。 中午时,张劲赶到酒店。 他眼圈有点青,明显也没睡好。 “我送你去机场。”张劲说。 林辰看着他,“你今天没通告啊?话说你不是挺火的吗?” 张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好气道:“半夜我练的太兴奋,我这手又肿了!拍什么戏?拍猪蹄广告?” 林辰没忍住笑。 张劲瞪他,“你还笑。” 林辰收拾好行李,下楼时,龙师傅的车也到了。 张劲看到龙师傅亲自来,有些意外。 “龙师傅,您也去机场?” 龙师傅说:“送林先生一程。” 张劲心里再次犯嘀咕,他一直知道龙师傅对林辰客气,但客气到亲自送机,已经超出正常范围。 要是能借这位的手?那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车内气氛很平和。 龙师傅问了些林辰老家的风俗,林辰随口说合肥过年吃圆子、咸货、老母鸡汤。 张劲坐在旁边,听着听着,情绪还是压不住。 他看了林辰一眼,终于对龙师傅开口,“龙师傅,昨晚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参详。” 林辰抬眼,“劲哥!” 龙师傅看向张劲,“你说。” 张劲把昨晚会所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开脱。 曾智威怎么叫人过去,怎么让林辰喝酒,怎么用资源压人,怎么让保镖上手,他都说了。 龙师傅听着,手里的佛珠慢慢停住。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张劲说到最后,声音也轻了,“我担心他放话封杀林辰,所以想找人说和。” 龙师傅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林辰,“林先生昨夜受委屈了。” 林辰轻松地笑了笑,“一点小事。” 龙师傅眼皮垂下去,“小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听不出情绪。 张劲后背却凉了一下。 林辰转头看向窗外,没再解释。 他确实没把曾智威当大事。 打一顿,太便宜。 留点寒气,让对方吃几天苦头,也够提醒。 至于封杀,人真要把路走绝,神仙也难救。 车到机场后办理手续,林辰接过登机牌,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张劲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好好过年,香江这边有事我给你消息。” 林辰说:“别为我找曾智威。” 张劲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那么聪明?” 林辰说:“你呀,好好休养身体吧,别掺和这些事了。” 张劲抬手想打他,又看见自己肿着的手,硬生生收了回去。 龙师傅上前一步,把一张名片递给林辰。 名片背面手写了一个号码。 “林先生,日后若需老朽,随时来电。” “谢谢。” 林辰过闸之前回头挥手。 龙师傅站在人群外,双手合在身前,微微躬身。 张劲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那种荒唐感越来越重。 直到林辰背影消失,张劲才开口,“龙师傅,曾智威那边……” 龙师傅打断他,“不用你去。” 张劲一愣,“什么?” 龙师傅转身往外走,“林先生既然已经离港,这件事就不该扰他清净。” 张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点。 曾智威要倒大霉了! 而此刻,飞机滑上跑道。 林辰靠在座位上,闭目整理脑子里的风水脉络。 飞机冲上云层。 香江的楼宇、海湾、风水局,全被甩在机翼后面。 林辰不知道,自己以为已经翻篇的小事,在他离开之后,变成另一场风暴。 第107章 蒲团已就位 龙师傅回到家时,徒弟已经把香炉点好。 客厅中央的木桌擦得发亮,茶具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字。 “敬天地,畏因果” 龙师傅站在字前看了片刻,脸色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和气。 年轻徒弟低声问:“师父,要备茶吗?” 龙师傅说:“备茶,再备一张蒲团。” 徒弟心里一紧,立刻低头:“是。” 客人坐椅子,弟子跪蒲团。 外人来了要用蒲团,那就不是喝茶了。 龙师傅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声音很热络,“龙师傅,早晨好,有什么吩咐?” 龙师傅语气平淡,“曾智威在哪里?” 对面顿了一下,“EriC?我帮您问问。” “半小时内,让他来我这里。” 对面更谨慎了,“龙师傅,是有什么事?” 龙师傅说:“你只传话,来不来,让他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 徒弟站在一旁,没敢问。 娱乐圈里,曾智威辈分很高,可在师傅面前,依旧不够看。 师傅代表的是另外一种身份。 身份越高的人越知道龙师傅的威能,那是正儿八经的高人。 况且其背后也是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豪门开楼盘请他,富商迁祖坟请他,赌厅开张请他,甚至有人上市敲钟前都要先问他日子。 曾智威是有关系不假,可他的关系里,很多人都要低头叫龙师傅一声先生。 半小时后,曾智威没有来。 一个小时后,他的电话打到了龙师傅手机上。 “龙师傅,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昨晚受寒了,今天恐怕……” 龙师傅直接打断,“你是自己来,还是我让人请你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曾智威声音明显变了,他再傻也知道来者不善了:“龙师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龙师傅说:“一个小时。” 电话挂断。 曾智威坐在家里沙发上,身上盖着两条毯子,脸色发青。 私人医生刚走,说他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心肺也没明显问题。 可他冷,冷得骨头疼。 昨晚到现在,热水泡了三次,姜茶喝到反胃,还是冷。 现在龙师傅突然找他,语气还这么强硬,他心里终于慌了。 曾智威第一时间想到了林辰。 可这个想法太荒唐。 一个拍打戏的内地新人,怎么可能让龙师傅出面。 身上的冷,又很合理地提醒他,这就是龙师傅的神仙手段! 曾智威最终还是换了衣服出门。 车到半山别墅,门口没有保镖吓人,也没有什么阵仗。 只有龙师傅的徒弟站在门边。 “曾先生,请。” 曾智威努力挤出笑,“龙师傅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喝茶?” 徒弟没有接话,这沉默,比说话更让人难受。 客厅里,龙师傅坐在主位。 桌上有茶,有香,有一个蒲团。 曾智威看到蒲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龙师傅。” 话音刚落,他胸口猛地一冷,那股寒意又来了。 从胸口往外扩,他脸色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牙齿高频次着打着节奏。 龙师傅看着他的反应,眼神微变。 果然。 林先生说小事,原来是已经留了手段。 既然如此,他不能越俎代庖。 但来都来了。 龙师傅抬眼,“跪。” 曾智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龙师傅看着他,“跪下说话。” 客厅里只剩香燃烧的细响。 曾智威脸上肥肉抖了一下,笑容彻底挂不住。 “龙师傅,您这……” 龙师傅抬起茶杯,轻轻放下。 “看你长得肥头大耳的我就心烦。” 曾智威脑子轰了一下。 这些年他也没少孝敬龙师傅,就连之前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是龙师傅一手操办的。 之前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他真是想不通今天到底为何? 曾智威脸色煞白。 龙师傅抬手指向蒲团,“最后一次,跪。” 这一次,曾智威没有再撑,慢慢跪下去。 膝盖碰到蒲团时,他心里的羞耻和恐惧一起涌上来。 他昨晚逼林辰低头,今天自己跪在这里。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没有人会替他说话。 龙师傅开口,“磕头。” 曾智威弯下腰,额头碰到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不响,却砸得他心口发闷。 曾智威整个人扑在地上,“龙师傅,我错了,我不知道得罪了谁,但以后肯定不敢了!” 龙师傅看着他,“不用以后。” 他转头吩咐徒弟,“打电话。” 徒弟立刻拿起手机。 龙师傅一个个报名字。 有电视台高层,有老牌制片,有两个富豪家里的二代,还有一个经常给电影投资的老板。 每通电话都很短。 “曾智威得罪了我的贵客。” “此事我亲自处理。” “谁替他说话,先来我这里坐。” 没有威胁,没有叫骂。 可每个接电话的人,语气都从惊讶变成凝重。 曾智威跪在地上,越听越冷。 龙师傅虽然只是把他得罪了人这件事,摆到所有人桌上。 但这种事传出去,别人连靠近他都嫌晦气。 因为他的得罪的是龙师傅! 龙师傅原本确实动过念头,想让曾智威以后再也开不了口。 可既然林先生留他活着,自己就不能越界。 龙师傅放下茶杯。 “今天你在这里跪到天黑。” 这一天,他曾智威一直跪到晚上。 腿麻到失去知觉,腰背疼得发颤,身上的寒意却一直没有散。 中途有电话打进来,他不敢接。 外面消息已经开始飞。 “曾智威得罪龙师傅,被叫去半山了。” “听说跪了。” “真的假的?他疯了?敢得罪龙师傅?” “不是得罪龙师傅,好像是得罪了龙师傅的贵客。” “谁啊?” “不知道啊,名字没人敢说。” 香江圈子很小。 有些饭局临时改了口风,说曾先生身体不适。 有些原本谈好的项目,忽然说要再等等。 还有几个群里刚有人提到曾智威,下一秒就没人接话了。 大家都不傻。 这时候靠近他,那不是讲义气。 没人知道,真正的源头,此刻正在机场跟赵阳抢一碗牛肉面。 赵阳把筷子护住,“你都吃两碗了!” 林辰把最后一片牛肉夹走,“你最近经纪人当得很好,少吃点,保持商务形象。” 赵阳气得差点把汤喝出杀气。 林辰手机响了一下。 是张劲发来的消息。 “到沪上了吗?” 林辰回:“到了,准备转高铁回合肥。” 张劲隔了几秒才回:“香江这边没事,你安心过年。” 林辰看着这句话,觉得张劲语气有点怪。 但他没多想。 香江那些风雨,对他而言已经被抛到身后。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家。 高铁检票开始,赵阳拖着行李箱往前冲。 林辰慢悠悠跟在后面。 几个小时后,列车驶入安徽地界,夜色里出现熟悉的平原,河沟和矮楼。 快到家了。 第108章 回家 合肥转县城的汽车开得很慢。 年关将近,路上车多,县道两边的树枝挂着彩灯,偶尔能看见卖春联的小摊。 赵阳坐在后排,抱着包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林辰靠窗坐着,看着熟悉的路牌,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开。 他离家其实没多久。 可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太多,多到他自己回想都觉得甚是神奇。 车窗外飘过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两只大鹅,叫得比赵阳呼噜还响。 林辰忽然笑了。 赵阳迷迷糊糊睁眼,“到啦?” 林辰说:“还没,你刚才跟鹅合唱。” 赵阳揉了揉脸,“我就说这车上怎么有乡村摇滚。” 汽车进县城时,天已经擦黑。 县城不大,街口那家烤鸭店还在,旁边新开了奶茶店。 赵阳先下车,他家离车站近,父母早就在路边等。 赵阳拖着箱子跑过去,被他妈一巴掌拍在背上。 “瘦了!” 赵阳委屈地喊:“妈,我胖了六斤!” 赵阳他爸看见林辰,远远招手,“辰子,回头来家吃饭!” 林辰笑着应了。 赵阳把脑袋从母亲怀里挣出来,冲林辰喊:“明天我去你家,让阿姨给我弄好吃的啊!” 林辰说:“行,管饱!” 赵阳满意了的走了。 林辰拖着行李往自家小区走。 小区还是老样子,楼道灯坏了一盏,墙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他掏钥匙开门时,屋里传来油锅声。 门一开,热气和油香涌出来。 父亲林建国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漏勺。 “回来了?” 林辰点头,“爸。” 林建国上下看他一眼,“行李放门口,先洗手,圆子刚炸好。” 母亲周桂兰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梳好,眼底有夜班后的疲惫。 她是县医院护士,昨晚刚值完夜班,今天白天又忙着收拾家里。 “怎么才到,路上堵不堵?” 林辰放下东西,“有点堵。” 周桂兰伸手摸了摸他胳膊,“衣服穿少了没?外面冷。” 林辰说:“不冷。” 周桂兰又看他脸,“瘦了。” 林辰笑了,“赵阳他妈也说他瘦了。” 周桂兰说:“你们在外面哪能吃好。” 林建国在厨房喊:“先别问了,圆子要糊。” 周桂兰立刻转身,“你火关小点,炸个圆子都冒烟。” 林建国嘴硬,“我有数。” 下一秒厨房里冒出更重的油烟。 周桂兰冲进去,“你这叫有数?”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父母一个训一个躲,心里忽然很软。 他在外面面对过太多眼神。 审视的,贪婪的,崇拜的,畏惧的。 只有家里这两个人,看他的第一眼永远是关心和疼爱。 饭桌很快摆好。 炸圆子、红烧鱼、腊肉炒蒜苗、排骨藕汤,还有一盘凉拌香干。 林辰带回来的高档茶叶、香江点心、泰国干货,被周桂兰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 “怎么买这么多,花钱。” 林辰说:“朋友送的。” 周桂兰不信,“朋友送也不能乱拿人东西。” 林建国夹了一个圆子放进林辰碗里,“先吃饭。” 林辰咬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却还是点头,“还是家里的好吃。” 林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筷子却又夹了一个给他。 周桂兰坐下后,开始问横店的事。 “你怎么想去跑龙套啊?现在怎么样了?” 林辰想了想,“比跑龙套好一点,有名字,有台词。” 周桂兰问:“那稳定吗?” 林辰摇头,“拍戏没有太稳定的。” 周桂兰叹气,“你高中同学那个小刘,听你二姨说考上街道办了,一个月工资不算高,但五险一金全有。” 林建国喝了口汤,“隔壁老孙家小儿子也进了供电所,回来人都精神。” 这话说得不重,也没有责怪。 可林辰听得出来,他们还是担心。 在父母眼里,娱乐圈太远,横店太乱,演员两个字听着光鲜,真落到普通家庭里就是不踏实。 他们不懂片酬,不懂角色,不懂网大热度。 他们只知道儿子毕业后没有正经工作,跑到外地拍戏,还不知道明年有没有饭吃。 林辰没有反驳,给周桂兰盛了半碗汤,“妈,我今年运气还行,接了几个不错的角色,赚了点钱。” 还没等他把赚了几十万的事情说出来,母亲再次问起了琐事。 “剧组盒饭干不干净?你胃不好,别老吃冷的。” 林辰点头,“知道。” 林建国忽然问:“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辰筷子停了一下。 他想起横店的钉子,想起曾智威,想起那些试图把人踩下去的手。 然后他看着父亲粗糙的手,摇了摇头。 “没有。” “在外面别逞强,能让就让,真遇到事就回家。” 林辰低头扒饭,“嗯。” 这顿饭吃得很慢。 周桂兰不停给他夹菜,林建国嘴上不说,鱼肚子最嫩的那块早早放到了他碗里。 林辰明明炼气后胃口更大,可吃到最后竟然有点撑。 饭后,周桂兰把他带回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大学时的样子。 书架上放着《古代汉语》《文学理论教程》,桌角还有他以前写论文用的笔记本。 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晒过,有太阳味。 周桂兰说:“被子今天刚晒,晚上睡觉别开窗太大。” 林辰看着她,“妈,你去睡会儿吧,夜班回来还忙一天。” 周桂兰摆手,“不困。” 话刚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林辰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桂兰瞪他,“嫌我老了?” 林辰立刻认怂,“没有,您青春永驻。” 周桂兰被逗笑,“油嘴滑舌,在外面就学这个?” 林辰说:“混圈必备技能。” 周桂兰听到混圈两个字,又有点担忧。 林辰也没再解释。 晚上十点,家里安静下来。 林辰坐在自己房间书桌前,打开台灯,刚准备修炼。 可隔着一扇门,他听见父亲在客厅压低声音说话。 “你别老说编制,孩子刚回来。” 母亲声音也低,“我不是逼他,我就是怕他以后没着落。” 林建国说:“他从小有主意。” 周桂兰沉默了一下:“有主意也会选择错啊。” 林辰握着手机,安静听着。 外面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掌声都重。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只为了功法和灵气。 至少要让这两个人不再半夜为他叹气。 手机震动。 赵阳发来消息:“我妈已经问我你是不是被富婆包了,因为我说你赚了几十万。” 林辰回:“你怎么说?” 赵阳:“我说富婆没成功,你心太硬。” 林辰笑出声。 周桂兰在外面喊:“还不睡?” 林辰立刻回:“睡了。” 他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窗外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县城的年味开始往屋里钻。 林辰闭上眼,没运功,也没想系统。 这一晚,他睡得很沉。 第109章 我真不想炫耀啊,是赵阳动的手! 第二天上午,林辰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先闻到的是豆浆和煎饺的香味。 客厅里,周桂兰正在招呼邻居。 “进来坐,别站门口,外头冷。”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响起来,“哎哟,辰辰回来了吧?我昨天就听说了。” 林辰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一脸不情愿。 因为是老小区,街坊四邻那叫一个熟,他小时候最怕这种场面,长大后更是如此。 过年串门,阿姨们坐一圈,从学习问到工作,从对象问到工资,最后还能顺手把隔壁三栋楼的孩子都拿出来比一遍。 他洗漱完出去,客厅里果然坐了三位阿姨。 刘阿姨、孙阿姨、王婶,全是看着他长大的老邻居。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砂糖橘。 林建国坐在旁边剥橘子,眼神已经开始飘忽。 周桂兰看见林辰出来,立刻说:“叫人啊。” 林辰乖乖开口,“刘姨,孙姨,王婶,新年好。” 刘阿姨眼睛亮了,“哎哟,这孩子现在真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王婶笑着说:“听说现在小辰也去拍戏了啊?” 孙阿姨接过话,“拍戏是好看,就是辛苦,听说一天站十几个小时,真红了能赚好几百万?” 周桂兰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啥几百万啊,他刚出去闯,一开始哪有那么容易。” 刘阿姨摆摆手,“桂兰,不是我说,辰辰条件这么好,要是找个稳定单位,多踏实。” 王婶点头,“我侄女婿在县文旅局,虽然工资不高,但旱涝保收。” 孙阿姨笑着说:“我家小磊今年进银行了,年底还发了米和油,说到底,稳定才是真的。” 这些话带着善意,也带着一点过年必备的炫耀。 林辰没有生气。 熟人社会就是这样。 谁家孩子考编,谁家孩子买房,谁家孩子进国企,都是茶桌上的硬通货。 演员这东西,在她们眼里离生活太远。 这时,门铃响了。 周桂兰去开门,赵阳穿着深蓝色大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礼品。 “叔,姨,新年好!” 周桂兰笑了,“阳阳来了,快进来。” 赵阳一进门,看见客厅这阵势,眼睛当场亮了。 林辰心里警铃大作,一眼就知道这货要搞事。 赵阳先规规矩矩叫人,然后坐到林辰旁边。 他听了五分钟,就听明白了。 三位阿姨正在用稳定工作对林辰进行柔性围剿。 赵阳憋得脸都快变形,他比谁都清楚林辰现在什么情况。 刚拍完大制作电影,片酬几十万,张劲管他叫林师傅。 结果在家里被问一天有几句台词。 这反差让赵阳难受得脚趾抓地。 孙阿姨还在说,“我不是说拍戏不好,咱们普通家庭,还是要有个保障。” 赵阳忽然站起来,“辰哥,你手机呢?我给叔姨看个东西。” 林辰抬头看他,“你要干什么?” 赵阳已经拿起林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他知道密码。 有些人的密码能用到死。 林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拦。 有些话他自己说,像炫耀。 赵阳来说,刚刚好。 赵阳打开相册,又熟练地把手机投屏到客厅电视上。 周桂兰愣了,“这是干什么?” 赵阳说:“姨,辰哥在外面不爱说,我给你们看看他的工作环境。” 电视亮起。 第一张照片,是林辰在《杀破狼2》片场穿西装的定妆照。 大背头,精钢眼镜,黑色西装,眼神冷得吓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刘阿姨下意识说:“这是辰辰?” 周桂兰也愣住了。 儿子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确实长得不赖,可电视上那个人,跟家里穿棉拖鞋剥橘子的林辰,完全是两种气场。 赵阳憋着笑继续滑。 下一张,是林辰和吴惊、托尼贾在曼谷片场的合影。 吴惊搂着林辰肩膀,笑得很灿烂,托尼贾在旁边双手合十。 孙阿姨突然坐直,“这个是不是演打戏特别厉害的那个?” 赵阳点头,“吴惊啊!惊哥!” 王婶喊道:“就是他!我看过他的电影!” 周桂兰看向林辰,“你跟他一起拍戏?” 林辰说:“是的,我们拍的是对手戏。” 林建国剥橘子的手停了。 赵阳继续滑。 张劲在大排档里举着受伤的手,林辰坐旁边喝茶。 古天叻在片场休息区跟林辰说话。 客厅里彻底没声了。 几位阿姨看着电视,眼睛都不眨。 这些人她们太熟了。 电视上见过,电影里见过,八卦新闻里也见过。 可现在,这些人全在林辰手机相册里。 不是红毯照,不是粉丝合照。 是吃饭、聊天、片场、私下玩闹。 那种熟络感,装不出来。 刘阿姨小声问:“辰辰,你跟他们……很熟啊?” 林辰说:“都是拍戏认识的朋友。” 孙阿姨看着周桂兰,“桂兰,你怎么不早说啊?” 周桂兰也懵了,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我不道啊。” 林建国咳了一声,终于找回点父亲威严,“孩子长大了。” 孙阿姨这次没再提银行和什么编制,看着电视上的林辰,语气都轻了,“年轻人有本事,走的路确实跟咱们想的不一样。” 王婶立刻说:“辰辰以后红了,可别忘了咱们老邻居。” 林辰笑着说:“忘不了。” 周桂兰没说话,看着电视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儿子。 她终于意识到,儿子在外面经历的世界,比她想的要精彩得多。 可她的第一反应仍然不是骄傲。 “打戏危险吗?” 林辰心里一软,“有保护。” 林建国也问:“受过伤没有?” 林辰说:“没有。” 赵阳立刻插话,“叔,姨,我作证,辰哥很专业,剧组都抢着用。” 林辰看了他一眼。 赵阳立刻补充,“当然我也会盯着合同和保险,安全第一。” 周桂兰这才稍微放心。 几位阿姨坐不住了。 她们又看了几张照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 刘阿姨第一个掏手机,“我能拍一下电视吗?不发外面,就给我女儿看看。” 赵阳说:“先说好啊,别发网上。” 刘阿姨连连点头,“不发不发!保证不发!” 十分钟后,她先发到了家庭群。 半小时后,整个小区都知道林家小子跟吴惊、古天叻他们一起拍戏吃饭。 林辰不用看都知道,明天一定会有新版本。 说不定后天就变成他跟四大天王拜把子。 回家后的一天,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二天,赵阳带着笔记本冲进林家。 他连鞋都没换,声音兴奋得劈叉。 “好消息好消息!《蜀山战纪》定档了!” 林辰从厨房探头,手里还拿着一颗没剥完的蒜。 赵阳把电脑往桌上一放,“还有《杀破狼2》也过审了,应该快要宣传了!” 林辰擦了擦手,走到桌边。 屏幕上,宣传海报跳了出来。 山峦云雾,剑光纵横。 几个主演的名字出现在宣传物料里。 林辰看着屏幕,心里也忍不住涌上一点热意。 这一次,不是网大,不是小范围试水。 这是正儿八经的大制作电视剧。 而白谷逸,也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了。 第110章 你们怎么知道我儿子成明星了? 除夕前三天,林辰在家里的地位完成了质的飞跃。 以前他睡到八点,周桂兰会站在门口喊他起床,说年轻人不能懒,越懒越没出息。 现在他睡到十点半,周桂兰会轻手轻脚把门带上,然后转头训林建国:“你剁饺子馅小点声,别吵着孩子。” 林建国端着菜刀站在厨房里,表情很复杂。 他想反驳,又想到儿子如今能跟吴惊古天叻拍电影,最后只把刀落得更轻。 没办法,谁让儿子现在比老子强呢? 赵阳来林家蹭饭时,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当场酸得牙都快倒了。 “姨!为什么辰子就能睡懒觉,我是客人还得帮你干活啊!” 周桂兰把刚炸好的春卷端上桌,笑得特别自然:“你跟辰辰不一样,你身体好,多干点活锻炼锻炼身体。” 赵阳看向林辰,眼神里全是控诉。 林辰夹起一个春卷,慢悠悠咬了一口。 “家庭地位这种东西,先天没有,后天就得努力。” 他拍了拍赵阳肩膀。 “加油,我看好你。” 赵阳气得连吃三个春卷。他决定用碳水化合物压制阶级仇恨。 反正最近林辰过得极其属实。 每天睡醒,桌上都有热饭。 周桂兰变着法子做他爱吃的菜,红烧鱼、老母鸡汤、雪菜肉丝面、炸圆子,几乎没有重样。 林建国嘴上仍旧不多话,却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要不是儿子不会抽烟,那恨不得亲手给儿子点上。 有邻居上门,他会故意把电视打开,让别人看见那几张片场合照。 周桂兰更直接,她以前最怕别人问林辰工作,现在没等别人刚开口,她就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儿子成明星了啊?对对对!他现在跟吴惊他们一起拍戏呢!” ……………. 与此同时,香江的曾智威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寒气入络第三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私人医生查不出问题,中医说他阳气虚衰,开了十几包药,喝下去只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龙师傅的警告又压在头顶,圈里许多人突然同他保持距离。 电话少了,局也少了,原本谈好的两个节目邀约被无限期搁置。 曾智威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电热毯,眼神却越来越狠。 他认定这事是龙师傅做的。 曾智威不敢明着找龙师傅闹,只能托关系找另一派人。 这条线绕了三层,最后落到一位天后那里。 那位天后早年在东南亚求过法,也认识一位雪域来的高人,圈里传得很神,说这人曾替人成功续命。 他出身雪域,专替富豪处理阴宅、童灵、借寿、改运等事。 这位高人姓白,外号白上师,常年穿灰袍,手腕上挂着兽骨珠串。 白上师跟龙师傅可是老对头了,雪域密宗旁支和龙师傅这一脉向来水火不容。 曾智威花了一千万港币,又送出几件法器和供奉,才把白上师请到自己住处。 白上师进门时很自信。 他看见屋里烧着炭盆、电暖器和姜茶,眼里还带着几分嘲弄。 “龙那老头子,就会吓唬人。” 曾智威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声音发颤:“白上师,只要能解,我再加钱。” 白上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伸手。 他两根手指搭上曾智威腕口,脸上的轻慢很快没了。 那股寒意没有停在皮肤,也没有聚在脏腑,而是贴着经络深处缓慢游走。 白上师眼底闪过惊疑。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截黑色木牌,又点了三炷香,口中念出一串拗口音节。 香灰落下,屋内温度明明升高了,曾智威却猛地打了个哆嗦。 白上师手上的兽骨珠串也发出细响。 第一天,他说这是寒煞入体,需要慢慢拔。 第二天,他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却只逼出一小点阴冷气息。 第三天凌晨,他刚把木牌压到曾智威心口,那股寒意突然顺着木牌反卷而上。 白上师整只右手瞬间发青。 他闷哼一声,退了三步,木牌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曾智威吓得从沙发上滚下来:“上师!” 白上师盯着自己的手,脸上全是惊骇。 他从没见过这样干净又精细的气。 没有怨,没有煞,没有符咒痕迹,只有纯粹到吓人的阴寒灵机。 这绝对不是龙师傅一脉的手段!甚至都不是寻常江湖术法! 白上师再看曾智威时,眼神已经变了。 “你到底得罪了谁?” 曾智威嘴唇发白:“龙师傅。” 白上师沉默很久,忽然摇头。 “龙老头没这个本事。” 曾智威彻底僵住。 白上师把裂开的木牌收起,声音发干:“你惹的绝对不是龙师傅!你得罪的是一位真正的高人!这术法我闻所未闻!” 曾智威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那怎么办?” 白上师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露出苦笑。 “我若知道怎么办,今天就不会受伤了。” 他说完之后,居然朝着北面拱了拱手。 曾智威看傻了。 白上师却没理他,只低声道:“若有机会,我想见那位先生一面。” 曾智威脑子轰然发空。 他花重金请来的人,不但没救他,还想去拜见折磨他的源头。 那种绝望终于压垮了他。 而曾智威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自己真正得罪的,到底是谁? ....................... 除夕夜,林家饭桌摆得很满。 林建国开了一瓶酒,周桂兰破例没拦,只让他少喝点。 电视里春晚正热闹,赵阳厚着脸皮登门蹭年夜饭,一进门就喊:“叔,姨,我来给您们拜早年了!” 这已经不是赵阳第一次在林辰家过年了。 原因很简单,老赵家,谁做饭都不好吃! 林辰坐在饭桌边,刚夹起一块鱼,手机就震了起来。 乔薇先发来一组照片。 照片拍得很用心,红色毛衣,窗边灯影,还有一句:“林老师,新年快乐,要不要点评一下构图?” 林辰看了两秒,回:“构图不错,衣服领口再高点,更符合社会主义审美。” 乔薇发来一串省略号,又甩来一个菜刀表情。 赵小骨发来的是长消息,感谢他之前围读时给的帮助,又祝他新年顺遂,早日遇到好角色。 胡逍遥发来语音,声音带着笑:“新年快乐,别荒废表演,明年有机会合作。” 陈威廷发来一句港普味很重的祝福,还附带一张自拍。 吴烈直接发了个红包,备注:“师父过年好。” 林辰没收,只回:“好好练功,别乱拜。” 周桂兰看着他手机一直亮,忍不住问:“谁啊?” 赵阳立刻抢答,脸上,满是自豪:“姨,全是明星,当然,和我们都是朋友!厉害吧!” 周桂兰手里的筷子停住。 林建国表面喝酒,眼角已经往这边瞟。 这时张劲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林辰接通后,屏幕里张劲穿着家居服,身后蔡少芸正在喊孩子别抢遥控器。 张劲一看见林辰,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林师傅,新年快乐。” 林建国差点被酒呛到。 赵阳在旁边拼命憋笑。 林辰无奈:“劲哥,大过年的,我爹还在旁边呢,别搞这些!” 俩人相互拜年后,张劲压低声音:“事过去了!曾智威已经彻底萎了,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林辰怔了一下,认真道:“这次麻烦你了。” 他猜测是龙师傅出手了,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张劲的力。 张劲也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辰早就知道龙师傅出手,便也认真道:“应该的,是我带你去的局。” 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看了两秒。 张劲觉得林辰越发深不可测,林辰觉得张劲这人够讲究,够义气。 蔡少芸忽然从旁边探头:“林辰,新年快乐啊,年后再来香江吃饭啊。” 林辰笑着回:“芸姐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后,赵阳立刻凑过来:“曾智威怎么了?” 林辰夹起那块快凉的鱼肉,语气平静:“年纪大了,身体不太行了。” 赵阳完全不知道香江发生了什么,还在那感慨。 “唉,我的青春正在逝去啊!” 林辰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声音越来越响。 “十!” “九!” “八!” 窗外开始有人放鞭炮,五颜六色的烟火腾空。 周桂兰给林辰碗里夹了一只鸡腿。 林建国摇头晃脑的喝了口酒,脸上全是满足。 赵阳举着饮料,非要跟林辰碰杯。 “三!” “二!” “一!” 新年的钟声响起。 2016,来了。 第111章 奇葩烂剧,勇闯热搜! 正月初八,林辰和赵阳回到上海。 高铁出站时,人潮挤得厉害。 赵阳一手拖箱子,一手拎着周桂兰硬塞给他的腊肉和咸鸭,肩上还挂着个双肩包,整个人像刚从老家进货回来的小商贩。 “辰哥,咱们现在账户上有钱,微博也有粉丝,接下来只要《杀破狼2》宣传一开,你就能起飞。” 林辰拖着行李箱,语气有些调皮。 “起飞之前,最重要的是,咱俩住哪?” 赵阳愣了一下。 两人之前不是住酒店,就是跑剧组,很多事都靠临时解决。 可现在真想在沪上立足,就不能再像游击队。 房租、押金、办公、宣传、律师、服装、交通、日常开销…… 每一样拆开看都不吓人。 合到一起,就是一口吞钱的锅。 五十多万听着不少,真放进娱乐圈,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阳一路算账,算到工作室门口时,他脸色已经有点发绿。 他们租下的是闵行一套二层门市,地方不大,胜在交通还凑合。 最后俩人一致决定,一楼当办公室,二楼隔出两间卧室,主打一个创业初期的精打细算。 开年后的第一周,赵阳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整理林辰的履历,《九天剑歌》白衡,《琅琊榜》特约武行和沈铮,《蜀山战纪》白谷逸,《杀破狼2》高晋。 履历摆出来其实不难看。 可问题是,真正播出并且有大范围认知的作品,还没有。 他把资料投给各大剧组,又联系选角导演。 收到的回复很统一,也很礼貌。 “大制作暂时没有合适角色。” “林老师形象很好,但市场认知度还需要积累。” “动作能力很强,不过我们这边需要有播出成绩的演员。” “如果愿意接网大男一,可以聊。” 有几个网大开价真的不低。 一个古装玄幻网大,片酬二十万。 剧情是魔尊爱上狐妖圣女,狐妖圣女其实是仙门卧底,魔尊其实是天帝私生子,最后两个人一起对抗三界丈母娘。 赵阳读了三页,血压开始报警。 还有一部民国雷剧,想让林辰演反派军阀。 对方暗示可以给男二名头,但要求带资进组。 赵阳听完电话,差点忍不住来一段国粹。 林辰那会儿正坐在二楼阳台边喝茶,手里翻着周启明给他开的表演书单。 赵阳看他那副悠闲样,火气更大。 “哥,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林辰翻过一页。 “我有啊。” 赵阳指着白板:“你有个锤子!你每天喝茶、看书、打坐、煮面,生活规律得我都想给你办张老年卡。” 林辰抬头看他。 “急也没用。” 赵阳抓了抓头发。 “我知道急没用,可你现在就卡在这里,最难受。” “低端戏接了掉价,高端戏嫌你没名气。” 他说完,自己先泄了气。 这就是新人最尴尬的阶段。 有一点作品,但作品还没真正爆。 有一点人脉,但人脉不是提款机,不能天天刷脸。 有一点钱,但远远不够铺开团队。 林辰放下书。 “网大推了是对的。” 赵阳没好气。 “我推的时候很硬气,推完看账户余额,硬气就开始漏气。” 林辰笑了一下。 “等《蜀山战纪》播。” 赵阳翻了个白眼。 “那剧什么质量你不清楚?” 林辰当然清楚。 那套带静电的化纤白衣,稍微一抬手都能跟空气谈恋爱。 塑料剑掉漆,打光还时不时像给人开了十级磨皮。 剧情尴尬,台词灾难,主演之间的气场有时候比道具剑还塑料。 但它毕竟是上亿投资的大制作。 能播出,就有曝光,被人看见,总比没人知道强。 林辰放下茶杯。 “先熬过这一段。” 赵阳抬头:“怎么熬?” 林辰说:“《蜀山》要播了,《杀破狼2》也过审了,估计快宣发了。” 赵阳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这心态,我是真学不会。” 林辰没再接话,他走到窗前,运转《太阴引气诀》。 微弱气机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沪上的夜空看不见星,楼下车流不断,远处高架像一条亮着灯的河。 他手头的灵气快没了。 境界卡在炼气二层巅峰,离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回香江浅水湾当然是条路。 但那不是长久之计。 陈老师那边还没找到真正有灵气的东西。 想铺开更大的搜寻网,就需要钱,需要名气,也需要更高层次的人脉。 没名气,就没钱。 没钱,就铺不开灵物渠道。 没灵物,就破不了境。 表演、修炼、赚钱,三条路绕成一个死结。 哪条都缺资源。 几天后,《蜀山战纪》正式官宣播出时间。 赵阳收到消息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来了!” 林辰正把一页表演笔记写完,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海报上,山峦云雾,剑光纵横。 单看物料,还真有几分仙侠味。 赵阳搓了搓手。 “咱们终于有大制作剧播出了。” 林辰笑了一下。 “希望后期老师手下留情。” 事实证明,后期老师没有这个技能。 开播当天晚上,赵阳早早点了外卖。 他还特意把投影架好,泡了茶,摆出一副见证历史的架势。 八点整,片头曲响起。 十分钟后,赵阳的表情开始不对。 二十分钟后,他拿起手机看实时评论,脸色越来越黑。 三十分钟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发抖。 “完了。” 林辰看着屏幕里那片绿到发灰的仙山背景,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这滤镜到底谁调的啊?” “我那件白衣被调成塑料袋了。” 屏幕里,男主正在念台词,由于是后期配音,能明显的看出来口型和台词不符。 女主站在云雾前,眼神努力深情。 可背景特效像页游广告,剑光一出来,赵阳的脸都皱了。 弹幕已经疯了。 (这特效是页游广告吧?) (男主台词烫嘴吗?也不怪威廉,谁让人家是香江人呢?) (赵小骨老师为什么要接这种局啊?) (这山是绿幕,还是菜市场塑料棚?) (白衣男配谁啊?脸不错,可惜是个面瘫,就硬帅被?) 白谷逸正式出场时,林辰自己都沉默了几秒。 他当时在片场靠避尘御风诀撑起来的冷清气质,被后期强磨皮和过曝打光削掉大半。 剪辑还把他一段完整转身拆成三刀。 第一刀抬头。 第二刀衣摆。 第三刀不知道为什么切到男主表情。 节奏断得像网线被人拔了。 赵阳瘫在沙发上,眼神空了。 “他们怎么能剪成这样?” “四爷这是在报复社会吗?” 林辰看着自己的镜头。 “倒也不是完全没救。” 赵阳猛地坐直:“哪里没救?” 林辰说:“至少我脸还在!我真他妈的帅!” 赵阳沉默两秒,又躺回去。 “你说得对,但愿看这部剧的女生多一些!” 当晚,《蜀山战纪》不出意外的翻车了。 热搜很快冒了出来。 #蜀山战纪好难看# #陈威廷台词# #吴四爷尴尬# #白谷逸面瘫# 赵阳点开最后一个词条,只看了两眼,脸就黑了。 评论区已经乱成一锅粥。 很多网友无差别开喷。 也有主演粉丝开始把火往配角身上引。 “男配戏太多了吧?” “白谷逸一出来节奏就崩。” “新人别硬捧,真的尬。” “这谁啊?资源咖?” 当然,也不是没有正常声音。 “虽然剧很烂,但白谷逸脸能打。” “他拔剑那一下还可以,就是剪辑太碎。” “这演员是不是打戏挺厉害?动作比男主顺。” “别骂演员了,我感觉剧组问题更大。” 可这些零星夸奖,很快被大面积吐槽淹掉。 赵阳气笑了,又笑不出来。 网络的恶意来得太快,太密。 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林辰的名字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网友眼前,却是跟着一部烂剧一起被骂上来的。 而赵阳不知道的是。 另一边,《杀破狼2》的宣发负责人也在看这些热搜。 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亮着。 左边是《蜀山战纪》实时热搜。 右边是林辰饰演高晋的剧照。 黑西装、精钢眼镜、大背头的高晋,却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宣发负责人把两张图放在一起。 同一张脸。 气质却像两个人。 他扫了一眼词条热度,又看了一眼后台待发物料。 几秒后,他笑了。 “被骂上热搜也是热搜!好机会啊!” 第112章 白衣一穿,全网开喷! 《蜀山战纪》开播第三天,骂声居然从剧本身,慢慢落到了林辰身上。 一开始,网友骂得还算公平。 特效烂,滤镜阴,剪辑碎。 服化道像是从批发市场统一进的货。 男主的口型和配音各演各的。 “这剧到底是什么审美啊?” “仙山拍得像菜市场冷库。” “男主台词烫嘴吗?后期老师辛苦了。” “吴四爷缺钱了吗?这他妈到底是谁写的剧本啊?” 赵阳最开始还能跟着骂两句。 而且他骂得很认真,因为这些地方确实该骂。 可一部剧烂到没法洗的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挨第二轮。 主演有粉丝,有公司,也有成熟的控评团队。 资本方更不可能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于是到了第四天,风向变了。 微博热搜下面,白谷逸的名字开始高频出现。 豆瓣那边因为剧本身太烂,评分还没出来,但讨论区早就炸了。 贴吧里更是有人开贴。 “白谷逸是不是全剧最装的角色?” 主楼贴了九张截图。 每一张都是林辰过曝后的特写。 白衣,冷脸,抬眼,侧身。 再配上楼主一句话。 “这哥们到底在演什么?站着不动就叫剑侠吗?真是闹麻了!” 下面的评论刷得飞快。 “白谷逸一出来,我就知道全剧最装的人是谁了。” “这个新人是不是资源咖?” “长得是挺帅,但演技跟PPT翻页差不多。” “面瘫还能加这么多戏,后台不小吧?” “全剧都烂,但这个白谷逸尤其烂。” 豆瓣小组更毒。 一个帖子标题写得像纪实文学。 《扒一扒白谷逸背后的资源链,烂剧里最硬的皇族》 帖子里面没有证据,全是编造。 林辰戏份增加,所以被编成带资进组。 林辰动作戏比男主完整,所以被编成“资方二代”。 最离谱的是,有人截了一张他和赵小骨围读时同框的糊图,说他疑似靠女主演上位。 也不知道这种照片到底是谁流出来的。 赵阳坐在工作室一楼,电脑开着,手机开着,平板也开着。 三个屏幕上,全都是林辰的名字。 他越刷脸越黑,最后把鼠标往桌上一拍。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林辰坐在二楼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演员创造角色》,页角被他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赵阳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声音里压着火。 “你看看这个,他们把你做成鬼畜图了!” 屏幕里,白谷逸反复抬头,反复转身,反复停顿。 过曝滤镜把脸磨得发白。 台词被剪成一句一句的卡顿,中间还配了机械女声。 “我,不,会,笑。” 下一秒又换成另一版机械音。 “我,白谷逸,正在装。” 弹幕飞过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哈救命。” “PPT成精。” “这哥表情库存只有一张。” “仙门牛马,请开始你的汇报。” “建议加入页游广告套餐。” 赵阳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们有病吧?你那个拔剑动作呢?你的打戏呢?他们就拿这几个烂镜头循环!” 林辰把书合上,走到电脑前看了一会儿,脸上满是无奈。 “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循环的自己,过了几秒才开口。 “这几帧确实僵。” 赵阳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哥,现在不是复盘演技课的时候!” 林辰的语气很平淡。 “网友骂得难听,但有些地方没骂错。” 《蜀山》的文戏,他确实处理得僵。 哪怕后来他跟周启明学过,也挡不住已经拍完的镜头被播出来。 镜头不会替人遮丑,尤其是烂剪辑,还会把短板放大。 赵阳眼睛都红了。 “他们根本没看你整段表演!他们就是截丑图,带节奏!” 这话也不假,林辰真正厉害的东西,网友根本没有完整看到。 威亚戏被剪碎了,长剑起势被切到男主脸上。 雪山独行那场,原本林辰已经演出了白谷逸灵魂被抽走后的空茫,结果后期给加了三层蓝光,弹幕全在笑冰箱成精。 部分主演粉丝也开始动起来。 最开始他们还试着挽尊。 “剧本不好。” “后期拖累。” “滤镜毁人。” 可剧的质量摆在那里,根本洗不动。 于是新的话术出来了。 “陈威廷已经很努力了,配音锅别让演员背。” “赵小骨演技没问题,是剪辑乱切毁节奏。” “剧烂不是演员的问题,别骂主演。” “男主女主都被剧组坑了,白谷逸才是真硬捧,我怀疑这人是四爷的私生子!” “新人加戏太明显了,节奏全被他拖慢。” “资本塞人,老演员背锅,粉丝心疼主演。” 这些话看起来没有组织。 可赵阳刷了几个大粉号之后,马上发现不对。 同样的句式,同样的截图,同样的节奏。 先承认剧烂,再把火往林辰身上引。 逻辑非常简单,剧烂,主演无辜,配角戏多,配角有罪。 林辰够新,没有粉圈护体。 林辰够帅,容易被扣上资源咖的帽子。 林辰文戏确实有短板,最适合背锅。 赵阳越看越火,打开浏览器就搜水军报价。 便宜的五毛一条。 贵的有账号权重。 套餐还能上广场。 林辰站在他身后,看见页面,直接伸手把电脑合上。 赵阳抬头。 “你干嘛?” 林辰一副看智障的表情说:“你有病啊?” 赵阳火气没处撒。 “不买怎么办?让他们继续泼脏水?你现在微博都被冲烂了!” 林辰拉了把椅子坐下。 “咱们有多少钱啊?” 赵阳一滞,嘴硬道。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林辰看着他。 “现在下场,就等于给对面递靶子。” “咱们两个草台班子,别跟成建制粉圈拼火力。” 赵阳不吭声了。 这话太现实。 舆论战,不是两个人坐在小工作室里敲键盘就能赢的。 对方有粉头,有数据组,有控评群,有站姐,有剪刀手,还有长期训练出来的攻击话术。 他们只有赵阳一张嘴。 以及林辰那张正在被做成表情包的脸。 虽然这不见得是明星本人的意愿,但脑残粉本身就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 赵阳撑着桌沿,声音发闷。 “可我真的憋屈。” 林辰拿起鼠标,重新打开页面。 他看了一条又一条评论。 有些骂得很蠢。 有些骂得很毒。 有些则击中了他心里早就承认的问题。 “演技僵。” “情绪不够。” “眼神只有冷,没有变化。” 还有一条评论让他停住了。 “白谷逸打戏其实可以,但这哥文戏一开口就把我送走。” 林辰看了两秒,点了收藏。 赵阳瞪大眼。 “你收藏骂你的评论?” “这个一看就是真正的观众。” 赵阳被噎住。 这些评价,周启明以前也说过更狠的版本。 林辰当时听得进去,现在也听得进去。 只是把专业老师的批评,换成陌生网友的嘲笑,味道完全不同。 赵阳忽然说:“我注册小号。” 林辰伸手按住他的手机。 “真要骂,咱俩一起注册号,哥们联手大杀四方!” 赵阳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可笑完之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网上的骂声还在涨。 每刷新一次,评论都会增多。 下午,赵阳还接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网大制片。 对方开口就说看中林辰现在有热度,愿意给三十万请他演男一。 剧本名叫《魔尊的三世娇妻》。 第二个是短视频机构。 对方想签林辰做短视频账号,主攻“古装面瘫美男教你演技”。 赵阳直接挂了。 第三个是某直播平台商务。 对方想让林辰穿白衣直播拔剑,品牌方可以给十万合作费。 赵阳挂完电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哥,热度真的来了。” 林辰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宣传资料。 “黑红也是红!我火了!” 赵阳哑着嗓子说:“现在怎么办?” 林辰拿起周启明的表演笔记。 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被看见,不一定体面。” 林辰盯着这句话,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但没被看见,连挨骂的资格都没有。” “辰哥,又有新词条了!” 屏幕上,新的词条挂在实时热榜尾部。 #白谷逸扮演者林辰# 林辰看了一眼,反倒笑了。 “挺好。” “至少他们开始记住我的名字了。” 第113章 骂归骂啊,记得开会员啊! 林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小火一把是什么样的。 上午九点,大学同学群里有人艾特了他。 群名还叫“汉语言永不失业”。 当年取这个群名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好笑,现在再看,讽刺味就变得很重了。 “林辰,这是不是你啊?” 后面跟着一张白谷逸的截图。 图里,他站在一片绿得过分的仙山前,脸被磨皮磨得发亮,眼神还被截在半睁不睁的瞬间。 说帅吧,确实很帅。 说正常吧,也确实不像正常人。 群里安静了三秒,随后消息一下子刷了起来。 “卧槽,真是林辰?” “你去拍电视剧了?” “和赵小骨一个剧组?牛啊!” “你现在是不是快红了?” “我妈昨晚还在看这剧,我说这人好像是我同学,她还不信。” 有人发了一张表情包。 正是昨晚那个鬼畜白脸特写。 配字:仙门牛马,请开始你的汇报。 发图的人大概也觉得有点过分,又补了一句。 “开玩笑哈,别介意。” 林辰坐在工作室二楼,手里端着半杯温水,看着群消息不断弹出。 这些同学,他毕业后联系得很少。 大家各自投简历,考研,考公,进公司,回老家。 现在,因为一部翻车剧,反倒又重新在群里聚到了一起,还是以他的脸为中心。 林辰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几秒打字回复。 “是我,是不是更帅了?” 有真心祝贺的。 “厉害啊,兄弟,真闯出来了。” “以后有签名照记得给我女朋友一张,她喜欢赵小骨。” “苟富贵,勿相忘啊辰哥。” 也有语气带刺的。 “网上说你资源咖,真的假的啊?大学几年没看出来你家这么有钱啊?” “你演技确实有点尬啊兄弟,别生气,客观评价。” “你这脸不去演偶像剧可惜了,古装太吃演技。” ”不是哥们,要不去报个班吧,这演技太抠脚了。“ 林辰没有暴怒,更多的是一种荒诞感。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被老同学发进群里当笑料。 这种熟人群里的话,最麻烦。 你认真了,显得小气,还容易被曝光。 你不理,又像默认。 林辰想了想回了一句。 “骂归骂啊,记得开会员啊!给平台贡献点流量,顺便也支持一下老同学。” 群里顿时炸了。 “哈哈哈哈哈。” “本人认证了。” “辰哥心态可以。” “你这嘴还是大学那味。” “好家伙,被骂还不忘创收,格局打开了。” 那个发图的男同学沉默了。 但也有人没有接这个玩笑。 一个叫陈启的同学发了一句。 “其实演员还是要靠实力,光靠脸走不远,林辰不行找个富婆吧,这才是你的强项!” 这话不算骂人。 甚至单看字面,还挺正确。 可那股味儿,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 陈启考研失败后考了县里的事业编,朋友圈里天天转发体制内文章。 大学时,他跟林辰关系一般,偶尔还因为奖学金名额呛过两句。 林辰没有回,有些人不是来聊天的,而是来确认你摔没摔疼的。 赵阳刚好从楼下上来,把笔记本放到了桌上。 “说正事,数据出来了。” 林辰看向屏幕,赵阳打开了微博后台。 粉丝数从三千多,涨到了一万八。 私信九千多条。 评论区已经无法正常看了。 最上面几条全是骂声。 “资源咖滚。” “面瘫别演戏。” “求你离仙侠远点。” “你到底是谁家的太子爷?戏多得离谱。” 但也有不少私信很正常。 “哥哥你真的好帅,能不能多发自拍?” “虽然你演技一般,但脸我先粉了。” “你打戏是不是自己上的?拔剑那一下还挺顺。” “别难过,剧烂不是你一个人的锅。” 赵阳又打开了邮箱。 “商务也来了。” 他一封一封念。 “国风写真联名,五千。” “古风写真馆合作,报价两万。” “某男装淘宝店,穿搭推广,报价三万,要求白衣古风。” “古装手游站台,两万,地点郑州,要求穿白衣现场拔剑。” “短视频平台直播邀请,五万起。” “直播卖仙侠盲盒,佣金三成。” “网大《仙尊归来爱上我》,男一,片酬三十五万。” 赵阳翻到最后一封,看了三行,眼神直接死掉。 “还有一个,魔尊爱上狐妖圣女第二版,这次多了个鲛人皇子。制片说你现在有争议,正适合演被三界误解的冷面魔尊。” 林辰把茶杯放下。 “三界做错了什么?” 赵阳差点笑出来,笑到一半又叹了口气。 “黑红也是红,这话真难听,但也真有用。” 他把白板重新擦了一遍,写下两套方案。 第一,买水军,强行洗。 第二,装死,等热度过去。 写完之后,他看向林辰。 林辰扫了一眼。 “第三种。” 赵阳手里的笔停住。 “还有第三种?” “等作品说话,不主动扩大骂战。” 赵阳沉默片刻,把第三条写了上去。 他其实明白,买水军的风险太大。 现在大部分网友只是骂演技差,骂人装,这属于观众评价。 装死也不是不行,但热度会白白流走。 林辰的选择更稳。 不洗白谷逸的短板,也不接受资源咖的污名。 等,等《杀破狼2》,等高晋。 中午,老家那边也不安静。 小学同学群热闹了起来。 “辰辰现在真拍电视剧啦?” “我妈说你跟吴惊吃饭,真的假的?” “我们家孩子说你演得不太好,但长得帅。” “以后回县里是不是要戴墨镜了?” 林辰挑了几个熟人回复。 “真拍了。” “没红。” “墨镜暂时不用买,谁认识我啊?” 周桂兰也发来微信。 “你二姨问你是不是上热搜了,网上说得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林辰回:“没事,正常宣传期。” 周桂兰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你不要骗妈妈,实在不行就回来休息几天,给你做爱吃的圆子。” 林辰点开听完,沉默了半分钟。 外面的骂声,他能当成噪音。 同学的阴阳,他也能笑过去。 可母亲这一句别骗妈妈,反倒让他心口有点发闷。 心不顺啊,要不把老曾弄死? 然后他打字。 “真没事,等电影上映,你们看另一部。” 下午,横店旧识也开始发消息。 化妆师小刘发来截图。 “林老师,你上热搜了,虽然不太好听。” 老马的语音特别响。 “辰子,别管网上那些人,会骂说明看见你了!” 二哥发了四个字。 “稳住,别飘。” 乔薇也发来消息。 “林老师,挨骂了?” 林辰回:“托福,还活着。” 乔薇发来一张躺在沙发上的照片,脚踝搭在抱枕上,语气轻佻。 “要不要姐姐安慰你?” 林辰看了一眼,回:“安慰可以,别发易燃易爆物。” 乔薇回了个菜刀。 赵阳在旁边看得牙酸。 晚上,林辰尝试修炼。 二楼隔间很小,窗外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 《太阴引气诀》运转一圈,经脉里那点气机缓慢流动,最后仍然卡在炼气二层巅峰。 沪上的灵气薄得可怜。 残余灵物也几乎用尽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里是热搜。 旁边是陈老师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新疆那边有一批老矿废料,还有几块虫珀和没加工过的脏货,图片晚点发,您先看看方向对不对。” 凌晨两点,赵阳还在刷视频平台。 忽然,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跑来敲门。 “辰哥!” 林辰刚刚收功。 “又怎么了?” 赵阳把电脑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B站视频。 UP主叫“老片场阿北”,本名廖北,粉丝都叫他老廖。 头像是一台老式摄影机。 标题特别长。 《被全网骂面瘫的白谷逸,是被剪辑毁掉的灵气演员!》 封面左边是林辰白衣拔剑,右边是焦恩君二郎神。 赵阳眼睛发亮。 “有人替你说话了!” 可下一秒,他扫到评论区和弹幕预览,笑容当场卡住。 他沉默两秒,声音忽然发虚。 “但他说完……” “你可能要被骂飞起来了!” 第114章 曹公公的一退之后,整个武侠倒退十年! 视频发布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赵阳点开的时候,播放量已经破了二十多万。 “老片场阿北”这个号不算顶流,但在影视区口碑不错。 他常年拆电影,做解说,也做影评。 评论区经常有武指、剪辑师和影视从业者出没。 弹幕从第一秒就开始吵。 “前排吃瓜。” “又来洗白资源咖?” “阿北你收钱了?” “老廖你胆子挺大啊。” “先别喷,看完再说。” “封面碰瓷焦恩君,胆子太大了。” 林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有打断。 视频开头没有急着吹。 阿北的声音很平。 “先说结论,《蜀山战纪》目前播出的内容,整体质量不理想,林辰在剧里的文戏问题明显,眼神变化少,情绪出口单一,部分镜头确实僵。” 视频继续。 “但如果只拿几个过曝特写,就断定这个演员毫无价值,那就太武断了,今天不聊颜值,不聊资源,不聊粉圈,只拆动作,只讲灵气!” 画面切到《蜀山战纪》里白谷逸第一次拔剑。 阿北把速度放慢到零点五倍,又在画面上标了几条线。 “看他的起手,普通演员拔剑,会有明显的预备动作,肩先抬,手先找剑柄,腰胯死掉,身体等威亚或者等镜头。” 画面里,林辰的右手从袖中滑出,手腕压住剑柄,肩、腰、步伐同时启动。 “林辰这里不一样。” “他的步伐先压住重心,腰带肩,肩带肘,手腕最后放开,剑出鞘时没有多余预备,动作很干净。” 阿北把同剧另一个演员的拔剑动作放在旁边对比。 那边动作更花,剑光特效更多。 可身体和剑明显分家。 弹幕变了。 “这对比有点明显。” “我之前没注意,他这个拔剑确实顺。” “剪辑切太碎了吧?” “别尬吹,拔剑算个勾八演技啊?” 阿北又截出威亚戏。 画面中,林辰从高处翻身落地,衣摆被后期特效糊得乱七八糟,但身体中轴稳得惊人。 “威亚戏最能看出一个演员有没有身段。” “有的人是被钢丝拖着走,落地全靠后期补。” “林辰这里不是被拖着走。他在空中能控腰,落地能收胯,脚下有根。” 赵阳听得眼睛亮了。 “这哥懂行啊!” 林辰看着屏幕,没有接话。 画面又切回《九天剑歌》。 穷得明显的网大布景里,白衡一身白衣,手握木剑,穿过烟尘。 那段没有昂贵特效,镜头也没那么复杂。 林辰当时的文戏还嫩,可拔剑、转身、冲锋,每一下都干净。 阿北说:“《九天剑歌》很穷,布景旧,妖兽假,村子废墟一看就是横店常见场景,但白衡出场的几场动作,比《蜀山战纪》更能看出林辰的真实身法。” “因为穷,所以没法靠特效糊。” “镜头给得完整,演员身体能不能撑住,一眼就看出来。” 弹幕开始分裂。 “白衡我有印象!当时弹幕都在问白衣小哥是谁。” “他原来是同一个人?” “网大这个比蜀山好看,离谱。” “所以蜀山后期到底干了什么?” 视频中,阿北把《蜀山战纪》一段完整动作拆出来,按公开花絮、路透和播出版进行对比。 公开视频里,林辰从台阶上跃下,转身,拔剑,压腕,落地,剑尖停住,一气走完。 播出版却被剪成五刀,抬眼一刀,衣摆一刀,男主反应一刀,剑光特效一刀。 最后再切回白谷逸冷脸。 阿北在这里停了两秒,语气明显重了。 “这就是烂剪辑对动作戏的谋杀。” “动作戏最重要的是起、承、转、收。” “仙侠动作好看,靠的不是剑光乱飞,而是人、剑、衣、风处在同一个节奏里。” “你把承和转剪掉,只留脸和特效,演员再会打也没用。” “切掉节奏,再好的身段也会变成PPT。” 赵阳拍桌子。 “说得好!” 林辰看了他一眼。 赵阳马上把手收回去。 “我小声点。” 视频进入最争议的部分。 阿北放出焦恩君二郎神的片段。 银甲,长戟,抬眼,向后飞去。 三尖两刃刀一转,披风顺势压下,眉眼带着古装剧黄金年代的锋利。 随后又放出《天下第一》里曹正淳后退卸力的名场面。 再切回林辰白谷逸的拔剑与白衡的冲锋。 “我不是说林辰已经达到经典角色的高度。” “差得远。” “焦恩君二郎神,是表演、造型、镜头和时代审美共同成就的经典。” “林辰现在只是一个被烂剧拖进泥里的新人。” 弹幕稍微安静了点。 阿北的声音忽然重了。 “但自焦恩君二郎神之后,华语仙侠男演员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真正能让衣袂、剑和身体一起动起来的清气了。” “注意,我说的是身段,不是演技。” “再说远一点,《天下第一》里曹公公那一退之后,整个武侠仙侠其实倒退了十年。” “林辰未必已经成气候,他现在的表演短板也摆在那里。” “但他至少让人看到了一种可能。” “新一代演员里,还有人愿意把身体练到这种地步。” 视频到这里,评论区彻底爆了。 支持者涌出来。 “终于有人说了,白谷逸打戏确实好看。” “剧烂不代表演员所有东西都烂。” “他拔剑那一下比男主流畅太多。” “新生代古装男演员有几个能自己完成这种动作?” “林辰文戏要练,但动作戏值得夸。” 反对者也冲了进来。 “碰瓷焦恩君?闹麻了。” “一个面瘫新人也配?” “打戏好等于演员好?” “资本洗地开始了。” “老廖恰烂钱了吧?” “全网都骂还能洗,后台真硬。” 赵阳看着评论区,刚刚升起来的兴奋又被压回去。 “我有预感,碰瓷焦恩君这个话题要起来。辰子,你要保护好阿北!” 果然,微博上出现新词条。 #白谷逸碰瓷焦恩君# 随后又冒出几个相关词条。 #白谷逸动作戏# #林辰碰瓷焦恩君# #仙侠动作倒退十年# 林辰把视频完整看完,又把进度条拉回动作拆解那一段。 他看得很认真。阿北说的很多东西,和他自己拍摄时的感受能对上。 尤其是威亚落地和中轴控制。 这人不是胡吹,是真的懂动作。 至于焦恩君那段。 林辰很清醒,经典就是经典。 后辈拿来对比,天然挨骂。 但舆论也被这条视频硬生生掰开了一道口子。 以前所有人只讨论林辰面瘫。 现在战场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林辰到底是烂剧资源咖,还是被烂剧和剪辑浪费的动作苗子。 这个变化太重要了。 因为争议里终于有了支点。 有支点,就能借力。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睡。 赵阳一边骂黑粉,一边把所有正向评论截图存档。 林辰则把阿北视频里拆出的动作要点重新看了一遍。 他发现对方有些分析,甚至连他当时自己都没意识到。 很多身体反应来自修炼后的本能。 可观众看见的是身段。 武指看见的是控制。 宣发看见的是传播点。 凌晨两点半,播放量破百万。 赵阳盯着后台,声音发哑。 “辰哥,你真的出圈了。” 林辰看着屏幕里白衡那段粗糙却完整的动作,没说话。 他很清楚,这不是胜利。 只是骂声里被撕开了一条缝。 而缝外面,是更多目光。 同一时间,《杀破狼2》宣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宣发总监周启航坐在会议桌前,面前开着三块屏幕。 左边是《蜀山战纪》热搜。 中间是阿北那条B站视频。 右边是素材库里高晋的片段。 黑西装,大背头,精钢眼镜。 林辰站在监狱走廊尽头,抬手解开袖扣。 画面没有仙侠滤镜。 也没有白衣飘飘。 只有压迫感。 执行负责人周岚坐在另一边。 她三十出头,短发,语速快,眼神利。 她把视频暂停在林辰白衣拔剑的画面,又打开高晋走廊素材。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被放在同一块屏幕上。 周启航盯了很久,忽然抬手指着屏幕。 “别等了。” 剪辑师看向他。 周启航指向林辰那张黑西装剧照。 “现在马上剪预告。” 周岚点头,指尖点在屏幕上。 “趁着这波热度,让更多的人都知道杀破狼!也让大家看看.....” 她停了一下。 “典狱长是什么样的。” 第115章 赵阳:哥们咱别拍仙侠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沪上地铁二号线早高峰已过,车厢里还挤着不少低头刷手机的人。 有人拎着早餐,有人靠着扶手补觉,更多人低头刷手机,用碎片时间给自己续命。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孩靠在车门边,手指划到一条电影预告时停了下来。 标题很短。 《杀破狼2》预告。 封面上,吴惊和古天叻的名字很醒目。 女孩顺手点了进去。 画面一黑,先是雨声。 接着,镜头推入一间昏暗的手术室,白灯闪得人眼疼,金属托盘上摆着冰冷的器械。 古天叻饰演的洪文刚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底却全是贪欲。 他抬手按住胸口,声音轻得发冷:“我只是想活下去。” 下一秒,镜头切到一排病床,孩子、囚犯、生命被标上价格,器官被装进冰盒。 女孩原本懒散的表情慢慢收住。 任达华饰演的警察冲进办公室,拍桌怒吼。 镜头猛切。 吴惊在巷子里狂奔,雨水砸在脸上,拳头砸碎车窗,玻璃片飞开。 张劲出场时,白衬衣已经染上血,他的拳架一摆,整个人的状态瞬间绷紧。 托尼贾从楼梯间翻下,膝撞砸在对手胸口,闷响隔着耳机都让女孩肩膀一缩。 弹幕开始刷起来。 “这打得真过瘾啊。” “吴惊这几拳我看着都肋骨疼。” “张劲好帅,动作太利索了。” “托尼贾是不是泰国很能打那个?你们说他能打过吴惊吗?” 前四十秒,镜头像被拧紧了发条。 警笛、雨声、枪响、玻璃爆裂声一层压一层。 富豪续命,警察追查,兄弟反目。 所有东西都乱成一团。 女孩看得手心发热,刚准备在弹幕打一句这才叫动作片,画面忽然静了。 音乐断掉。 监狱走廊亮起一排惨白灯管,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隔着屏幕敲进耳朵。 镜头从地面往上抬,黑色皮鞋,笔挺西裤,西装袖口,银色袖扣,修长手指缓慢扣紧。 大背头,精钢眼镜,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女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认出来了。 这张脸,昨天还在鬼畜视频里被人刷成“仙门牛马”。 可现在,他站在监狱走廊尽头。 身后一扇扇铁门打开。 犯人们原本吵闹的喊叫声,竟然一点点低了下去。 像是整座监狱,都知道谁来了。 高晋没有台词,只是抬眼。 镜片反光,眼神扫过来,弹幕停了一瞬,随后炸了。 “卧槽?” “这谁?” “白谷逸?” “你跟我说这是那个面瘫仙侠男配?” “这哥们不会是人格分裂吧?” 预告没有给观众喘气的时间。 吴惊、托尼贾与高晋正面对峙。 高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 下一秒,打戏爆开。 吴惊整个人被打得后退,嘴角立刻见血。 托尼贾的膝撞砸过来,高晋硬接后转身,手臂扣住对方脖颈,膝盖顶在腹部。 拳头落在肉上,肩膀撞在铁栏上,血沫喷在地面。 吴惊翻身扑上来,高晋抬腿横扫,皮鞋踢中对方胸口。 最后十秒,吴惊和托尼贾同时夹击。 高晋被两人逼到墙角,肩膀撞上墙面,却借反震一步前压,一拳砸在吴惊肋下,另一只手掌推开托尼贾下颌。 两人踉跄后退。 高晋重新戴上眼镜,抬头看向镜头。 字幕出现。 杀破狼2,拳拳见血。 女孩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退出全屏。 她打开评论区,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傻眼的人。 “我宣布,这他妈就是西装暴徒。” “昨天谁说林辰只会白衣装死,出来挨打。” “不是,白谷逸你下班以后兼职典狱长啊?” “预告片诈骗多了去了,别急着吹。” “动作片反派不需要演技,冷脸就够了。” “可他这个冷脸跟蜀山那个冷脸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有一说一,这个典狱长我想看啊!” 同一时间,燕京某写字楼茶水间里,两个实习生凑在电脑前看完预告。 其中一个男生这会儿手里的咖啡都凉了,他干巴巴地说:“预告片剪得好。” 旁边女生瞥他一眼:“咱们是不是还骂过他来着?” 男生不服:“电影没上映前,都不能证明他会演。” 女生把典狱长抬眼那一帧截下来,直接设成微信背景:“我不管,我先证明他会帅。” 男生沉默片刻,最终憋出一句:“这篮子确实有点东西。” 杭城大学宿舍里,四个女生围着平板重放高晋出场片段。 有人把进度条拖回皮鞋落地那一秒,反复看了三遍。 “昨天我还骂他面瘫。” “今天我想给他道歉。” “别道歉了,直接买票。” “白谷逸是谁啊?根本不熟,我现在只认典狱长。” 风向没立刻变好。 但它先乱了。 有人继续骂白谷逸面瘫。 有人把高晋解袖扣截成动图。 上午十点,《杀破狼2》官博转发量破万。 十点二十,#杀破狼2预告#冲上热搜尾部。 十点四十,#林辰杀破狼#冒出来。 十一点,#白谷逸典狱长#出现在实时热榜。 闵行工作室二楼,赵阳盯着电脑,整个人坐不住。 他一会儿看微博,一会儿看视频平台,一会儿又点开林辰的粉丝后台。 粉丝数从两万出头一路往上跳,刷新一次涨上百个。 赵阳终于忍不住拍桌:“辰哥,卧槽!牛逼!” 林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水,屏幕里高晋正在解袖扣。 他看得比赵阳还认真。 这段动作,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吴惊和托尼贾都没有收多少力,导演还临时加了长镜头,他身上挨了不少实打实的拳脚。 现在剪出来,效果比他预想中更好。 原本因为自己和童年偶像比较的那点尴尬,也慢慢散了。 倒也不是他妄自菲薄。 二郎神那可是很多人的白月光。 他现在何德何能,直接跟人家摆到一张桌上比? 未来肯定行。 但绝不是现在。 赵阳把预告倒回高晋出场,情绪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你看这步伐!你看这眼神!你看这袖扣!这不比那破仙侠强一百倍?哥们咱们以后还是别碰仙侠了!” 林辰马上拒绝:“仙侠好啊!仙侠妙,你懂个勾八啊!” 赵阳立刻改口:“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林辰这才满意地继续喝水。 他当然不能不碰仙侠,动作片能让他赚钱。 但玄幻题材,才是系统亲儿子。 赵阳刚兴奋没两分钟,职业病就犯了。 他没看正向热评,先去翻评论区,果然,刺眼的几条已经冒了出来。 “一个新人压吴惊和托尼贾,资本捧得太明显。” “出道一年不到就演电影核心反派,没后台谁信?” “动作片反派只要帅就行了?可别尬吹演技了。” 赵阳看得火气上来,又忍不住笑:“他们急了。” 林辰指了指屏幕:“黑粉可不会因为一个宣传片就消失。” 事实很快证明他没说错。 中午十二点,有营销号发了长微博。 标题是《从横店群演到电影核心反派,林辰这条路到底有多离谱》。 内容里把林辰参演作品按时间线列出来。 《九天剑歌》白衡。 《琅琊榜》特约武行。 《蜀山战纪》白谷逸。 《杀破狼2》高晋。 营销号故意把所有机会都写得暧昧。 什么短时间内连续进入大制作。 什么多位明星公开合影。 什么疑似背后有强力推手。 评论区立刻开始第二轮争吵。 “终于有人扒了,这履历正常吗?” “太子爷下凡体验群演生活?” “资源咖能不能别装草根。” “不对吧?要是资源咖能去拍网大?这不搞笑呢嘛?” “我感觉也不是资源咖,有些人就是红眼病。” 赵阳越看越烦,干脆把评论全关掉。 他看向林辰:“这帮人非要把你写成少爷。” 林辰说:“我要真是少爷,现在应该在三亚游艇上看他们骂我。” 赵阳一拍大腿:“这句能发微博吗?” 林辰摇头:“不能,容易暴露我没有游艇。” 赵阳憋了半天,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下午两点,《杀破狼2》宣发方主动打来电话。 对方语气比此前客气了不少,先夸高晋预告反馈好,又提醒他们暂时别回应。 赵阳挂电话后,整个人已经从焦虑切到兴奋。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并列词条。 #杀破狼2预告# #高晋是谁演的# #白谷逸典狱长# #林辰反差# 赵阳摸了摸下巴。 “哥们,他们为什么都说你反差啊?” “反差这词,我怎么越看越不正经……” 林辰一口水差点喷到屏幕上。 他慢慢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赵阳。 赵阳后背一凉。 林辰放下水杯,语气很平静。 “赵阳。” “你丫以后少看点国产片。” 第116章 国民综艺,快乐大本营! 预告上线后的第二天,林辰的热度不降反增。 黑粉不再死咬面瘫不放,因为《杀破狼2》的预告片确实很顶。 于是,新的攻击点出现了。 履历太顺,升级太快,背后肯定有人。 一个粉圈整理出所谓的“资源链时间线”,语气写得煞有介事。 “2015年,进入《九天剑歌》饰演白衡。” “随后进入《琅琊榜》剧组担任特约武行,短期内得到近景角色。” “之后拿下《蜀山战纪》白谷逸,并在播出版本中拥有大量戏份。” “现在,《杀破狼2》预告将其放在吴惊、托尼贾对打的核心位置。” “一个新人凭什么完成这种三级跳?” 这条微博本来想把林辰钉成资源咖。 可网友不是全都没脑子。 评论区有人认真补充。 “他《九天剑歌》不是群演吗?真是资本太子,上来演个群演啊?” “《琅琊榜》是武行受伤临时顶替,片场有人爆过。” “典狱长不是海选的吗?选拔视频之前有人发过呢。” “越扒越草根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是资源咖,那资源咖能不能都照这个标准来?” “别的不说,他打吴惊和托尼贾那几下真不像花架子。” “白谷逸可能确实不行,但高晋我想看。” 老片场阿北的视频又被翻了出来。 动作苗子这个说法开始在各个平台扩散。 有人把白衡、白谷逸、高晋剪到一起,标题简单粗暴。 《新人演员需要时间来成长》。 弹幕里吵得热闹。 “《蜀山》后期出来挨打。” “文戏确实要练,但动作戏我还是认可的。” “动作演员怎么了?现在能打的年轻演员都快成保护动物了,童星都多少查无此人了?” 赵阳一边看数据,一边笑得嘴角压不住。 他把后台打开给林辰看。 微博粉丝已经突破十万。 评论区依旧是骂声和夸声混在一起。 赵阳把几条颜粉私信念出来:“哥哥戴眼镜杀我。” 林辰面无表情:“这句有点恶心。” 赵阳继续念:“哥哥穿西装踢人好优雅。” 林辰说:“优雅这个词跟踢人放在一起,也是个鬼才。” 赵阳又点开一条:“林辰能不能多演反派,我爱看坏男人。” 林辰沉默两秒:“网友精神状态需要关爱。” 赵阳笑得不行。 可笑归笑,黑粉也没停。 有人直接在林辰微博下面刷屏。 “资源咖滚。” “别营销西装暴徒了,恶心。” “电影还没上映就吹演技,脸真大。” “出道一年不到就飞升电影圈,背后干爹藏不住了吧?” 赵阳看到干爹两个字,表情一下黑了。 这届网友的嘴实在太恶毒了! 林辰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说:“他们要是真能找到我的干爹,记得让干爹给我打钱。” 赵阳愣了一下,随后骂道:“你这人真是欠。” 林辰拿起手机,大学同学群已经炸了第二轮。 群名“汉语言永不失业”今天格外活跃。 先是有人转了《杀破狼2》的预告。 “林辰,这也是你?” “卧槽,不是吧哥们,真是你啊?” “你这他妈也不是龙套啊!都拍电影了啊!” “昨天我妈还说你怪怪的,今天问我你是不是变态。” “变态这个词不礼貌,但我懂阿姨的意思。” 女同学们冒泡得尤其积极。 “我觉得挺帅的。” “戴眼镜那个镜头真的绝。” “大学时候我怎么就没拿下林辰呢?” “你醒醒啊,当时也有很多人喜欢林辰啊。” “放着我来!@林辰,我现在还有机会吗?” 群里笑成一片。 那个昨天阴阳怪气的陈启又出现了。 “预告片而已,电影没上映前别吹太狠,演员还是要看演技的。” 这句话本身没错。 可他接着又补了一句。 “林辰,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小子真搞上富婆了?你堕落了。” 群里短暂安静。 然后一个女同学直接回他。 “陈启,你是不是酸啊?” 另一个女生补刀。 “你这不是典型的羡慕嫉妒恨吗?就因为人家林辰比你帅啊?有能耐你别长得和土豆成精一样啊!” 陈启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个呵呵。 林辰看到这里,终于在群里回了一句。 “别吵了,陈启说得对,我背后确实有人。” 群里瞬间安静。 赵阳坐在旁边看见这句,眼皮都跳了:“你又要干什么?” 林辰继续打字。 “我背后有赵阳,他负责接电话、挨骂、算账、搬快递,目前工资发得不多,情绪价值很足。” 群里很是热闹,大家回复的都很快。 “这赵阳我有印象,之前来找辰子,还睡过我床铺!” “原来资本尽头是发小。” “哈哈哈哈哈。” “赵阳:我谢谢你。” “这资源链也太寒酸了。” 陈启没再说话,大学同学的酸味,就这么被林辰一句玩笑带过去了。 与此同时,老家亲戚群里也热闹起来。 林建国转发了《杀破狼2》的预告,配了一句很朴素的话。 “孩子拍的电影,大家有空看看。”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亲戚群立刻热闹起来。 二姨先发语音:“哎呀,这是辰辰?怎么演坏人啊?” 大舅跟着问:“坏人会不会影响找对象?” 表哥发来截图:“这个眼神可以,感觉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周桂兰私聊林辰。 “你爹真能显摆!看见谁都要提你拍电影了,下次有事你别告诉他!” 下午,更多电话打进工作室。 以前那些低质商务变的更多了,这年头想捡便宜的人大有人在。 但除此之外,终于出现了一些质量更高的邀请。 一个男装品牌想做短期合作,一家健身器材品牌想请他录宣传短片,主题是动作演员训练日常。 某动作手游把他列为代言候选,虽然只是候选,但联系人语气明显认真。 还有一本二线男刊发来邀约,想拍内页。 赵阳边接电话边在白板上写报价。 他写到最后,整个人都亢奋了。 “辰哥,骂!让他们继续骂!最好骂到电影上映!”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就说黑红也是红。” 赵阳兴奋过后也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热度越高,越不能乱接东西。 一旦接错一个商务,网友会立刻把“资源咖”“捞钱”“没品”等帽子扣上来。 俩人一拍即合,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点时间,那就继续等,等杀破狼正式上线! 傍晚,赵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他听了几句,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您说,《蜀山战纪》宣传?” 林辰抬头。 赵阳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很客气的女声:“赵先生您好,我们这边是《蜀山战纪》宣传组,想跟林老师沟通一个综艺行程。” 赵阳嘴角动了一下。 之前剧方宣传名单里压根没有林辰。 现在一口一个林老师,客气得让人牙酸。 “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下周有一期宣传录制,原本阵容是吴四爷、陈威廷、赵小骨老师。” “最近林老师热度很高,节目组也觉得白谷逸和高晋的反差很有话题,所以想邀请林老师一起参加。” 赵阳没有立刻答应,看向林辰。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快乐大本营》。 这可不是小节目,这可是国民综艺,曝光极大。 可问题也很明显,去了,就要继续绑定《蜀山战纪》。 节目里一句话说错,都能让黑粉持续狂欢。 赵阳挂掉电话后,整个人在办公室转了两圈。 “这机会大,但坑也大。” 林辰问:“你怎么看?” 赵阳说:“利很明显,国民综艺,观众能看见你真人,不再只看白谷逸那张冷脸。” “弊也明显,《蜀山》现在烂成这样,他们叫你去,就是想蹭高晋热度,也想拿你当话题包。” 林辰点点头:“吴四爷倒是会算。” 赵阳喝了一大口水:“还有芒果台,最会做效果,去了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林辰说:“主要骂都被骂了,不去太亏了啊。” 赵阳盯着他:“你想去啊?” 林辰说:“去。” 赵阳还是不放心:“那就去!但上节目你得谨慎,少说话,别乱怼人。” 林辰认真点头:“放心,我一定少说话。” 赵阳看着他,沉默三秒。 “你哪次说少说话的时候真少了?” 林辰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一本正经地说:“毕业答辩我话就很少。” 第117章 赵阳:我只是想让他当个花瓶! 今天是去长沙录节目的日子,赵阳从早上睁眼开始,就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他把《快乐大本营》的节目流程打印了三份,一份自己看,一份塞进林辰包里,还有一份贴在工作室二楼白板上。 白板上写着五行大字。 少说话,不怼主持人,不提《杀破狼2》,不评价《蜀山战纪》,不要放飞自我。 林辰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眉头微挑,表情倒是出奇的认真。 赵阳抱着胳膊盯着他,语气沉重得跟送儿子去高考一样。 “记住了吗?” 林辰点头:“记住了。” 赵阳不放心:“复述一遍。” 林辰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少说话,不怼主持人,不提《杀破狼2》,不评价《蜀山战纪》,不放飞自我。” 赵阳刚松了半口气,林辰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主持人非要问呢?” 赵阳太阳穴跳了一下:“那你就打太极。” 林辰思考两秒:“我不会太极,我只会伏虎拳。” 赵阳抬手捂住脸,气急败坏的说。 “林辰!你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 林辰把行李箱拉链拉上,语气特别诚恳:“好好好,放心,我有分寸!” 赵阳听完更害怕了。 他太了解林辰了。 这人嘴上越懂事,越容易突然给人来一下狠的。 偏偏现在林辰的热度来得又急又烫,踩错一步,别人根本不会管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网友只会截图,剪辑,配字,然后送你上热搜。 赵阳一路念叨到虹桥机场。 林辰没有做任何伪装,穿得也很简单,一件黑色外套,一条牛仔裤。 赵阳看着他拎行李的样子,忍不住说:“你现在好歹也是上过热搜的人,能不能稍微有点艺人自觉?” 林辰拖着箱子往前走:“艺人不是人吗?” 赵阳说:“箱子我给你拿。” 林辰停下来,看了一眼赵阳,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箱子。 “我还没红到胳膊退化。” 赵阳刚要发作,广播正好提示登机。 两人一路飞到长沙,落地后,节目组安排的车已经等在机场出口。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胸牌上写着执行导演助理,小唐。 小唐转过头,见到林辰真人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这骨相,这气场,这身段,这不就是天菜吗? 比电视上简直强了八百倍都不止! 她迅速回神,赶紧换上职业的笑脸伸出手:“林老师,赵老师,一路辛苦了。” 林辰单手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微微一笑:“唐导不用叫老师,叫名字就行。” 小唐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那怎么合适呢,规矩不能乱。” 林辰语气悠悠:“别介,我现在天天在网上被八方网友轮流教育,老师这个称呼,我承受的压力太大。” 小唐扑哧一声,赶紧低头死死咬住嘴唇,掩饰上扬的嘴角。 赵阳立刻在旁边咳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收着点。 林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小唐想帮忙,被他抬手拦住。 “我自己来,这玩意儿不重。” 小唐站在旁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神忍不住又亮了几分。 车子开往酒店。 路上,小唐偷偷从后视镜看了林辰好几次,最后实在没忍住,小声问:“林老师,《杀破狼2》的预告,我们办公室都看了。”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打断,林辰已经回了。 “今天我是白谷逸,典狱长还没上班。” 车里安静半秒,小唐直接笑出声。 司机师傅也跟着笑了。 赵阳捏着流程本,心情复杂。 他忽然发现,林辰这张嘴如果不乱怼人,其实还真自带节目效果。 可问题就在于,这玩意儿火候大小他实在没底。 抵达酒店后,林辰先把行李放进房间,简单换了衣服,就跟赵阳去了芒果台录制楼。 《蜀山战纪》的主创已经到了。 吴四爷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脸上笑得很亲热,看见林辰就主动迎上来拍肩。 “哎呀,小林现在不得了啊,热搜一个接一个,年轻人有出息。” 林辰听着这话,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很清楚。 《蜀山战纪》现在被骂得厉害。 《蜀山战纪》现在被网友喷成了筛子,虽然黑红带来了播放量,但口碑实打实地烂得冒烟。 剧方现在急需一个能引流、能扛起讨论度的爆点。 白谷逸刚被群嘲过,转头又被《杀破狼2》的预告片反向洗白拉了一波大好感。 这时候把他叫上快本,纯粹是资方看中了他身上的巨大争议,想拿他来当救场的流量包。 林辰没拆穿,只是礼貌地点头敷衍。 “都是观众给面子。” 吴四爷笑得更开心:“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今晚录制好好表现,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 赵阳站在旁边,听出一个剧组四个字里藏着捆绑味道,心里有点不舒服。 陈威廷这会儿正靠在沙发上看台本,见林辰来了,也笑着凑了过来:“哇哦,你现在好红啊,典狱长先森。” 他的港普还是带着熟悉的味道,听起来有种认真搞笑的效果。 林辰忍俊不禁:“陈哥别闹了,今天我可是咱们蜀山的人。” 不远处,赵小骨也做完了妆造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版型极好的白色绒线毛衣,头发松松挽起,气色比在横店拍戏时好了太多。 她看见林辰,先上下打量一圈,然后说:“你比前段时间看着精神多了。” 林辰自嘲地摇了摇头:“最近不是火了一把嘛,人多少有点飘,精神自然足。” 赵小骨嘴角一弯,差点没压住笑意,但很快又收拢了神色,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嗓音提醒道:“快本现场的观众很多,你现在是话题中心,等下上台千万谨慎点,别被人带到坑里去。” 林辰郑重地点头:“赵老师放心,赵阳今天在白板上给我写了五条铁律,我背得死死的。” 赵小骨问:“哪五条?” 赵阳在旁边生硬地接话:“总之就是让他当个正常人。” 这下,赵小骨是真没绷住,笑得肩膀直颤。 寒暄过后,彩排很快拉开序幕。 舞台中央,快乐家族几位主持人陆续进场。 何炯个子不高,见人就笑,先跟吴四爷和赵小骨寒暄,又转头看向林辰。 “林辰是第一次来我们节目吧?” 林辰点头:“第一次。” 何炯主动伸手:“别紧张,我们这边彩排会把流程跟你说明白,正式录的时候你放松一点。” 林辰握了握手:“谢谢何老师。” 何炯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 林辰站在那里话不多,眼神很清,反应也快,不是那种木得接不住话的人。 谢那从旁边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听说你居然不会笑,这是真的吗?” 赵阳在台下立刻坐直。 林辰转头看向谢那,停顿半秒,露出一个标准营业笑。 “我感觉我笑很快啊。” 谢那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弯了腰。 何炯也笑了,立刻接住:“这个回答好,他不是不会笑,他是按需供应。” 林辰补了一句:“主要怕笑多了被说表情管理失控。” 台下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 彩排到一半,导演组那边开始临时调整。 原本林辰的位置被安排在边缘,主要是配合主创宣传。 可他几次接梗都很自然,冷脸说出来的话还带着反差,节目导演立刻让人把互动环节加了他的点。 “林辰这个人有意思。” 总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说:“等正式录制的时候,何老师可以多Q一下他,多给他镜头。” 彩排结束后,赵阳第一时间把林辰拉到角落。 “你听见没有,他们要加你镜头。” 林辰说:“这不是好事吗?” 赵阳压着声音:“综艺镜头跟拍戏不一样,综艺的镜头是需要自己争取,你有梗有笑点才会有镜头。” 林辰想了想:“那不就证明我有梗吗?” 赵阳看着他这张脸,痛苦地闭了闭眼。 “你现在的问题就是太有梗。” 录制前半小时,现场观众开始入场。 后台走廊里乱糟糟的,化妆师、执行导演、摄像助理来回穿梭。 小唐拿着最新台本过来,递给赵阳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赵老师,导演组临时调整了一点林老师的位置。” 林辰从他手里拿过台本,发现自己的名字从边缘提到了靠近C位。 赵阳看着台本,整个人都麻了,没想到导演这么重视。 林辰随手把台本卷起塞给赵阳,掸了掸外套的褶皱,显得气定神闲:“既来之则安之,这说明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综艺感爆棚。” 赵阳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警告:“你给我小心点!别掉坑里了!” 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领,朝录制棚方向走去。 “什么坑能装下我啊?” 第118章 我们是!快乐家族! 台上灯光一层层亮起,摄像机摇臂从观众席上方丝滑扫过。 现场导演举起手里的提示牌,用力向下一挥。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何炯、谢那、李维嘉、吴昕、杜海涛从舞台两侧跑出来,台下观众的尖叫声一下子掀了起来。 何炯满面春风地看向镜头,语速轻快:“欢迎各位在周六的晚上,来到由vivO冠名播出的快乐大本营!” 谢那立刻接上,动作夸张:“快乐不打烊,周六最闪亮!” 五个人一起对着镜头挥手,齐刷刷地摆出那个全国人民都熟悉的经典POSe。 “我们是!” “快!乐!家!族!” 台下几百名观众立刻爆发出极具穿透力的欢呼声,马栏山的棚顶都快被掀翻了。 国民综艺的感染力确实不是盖的。 何炯拿着话筒,熟练地掌控着全场节奏。 “今天,我们请来了一整个仙侠天团。” “让我们欢迎《蜀山战纪》剧组的主创们!” 伴随着仙侠风的背景音乐,吴四爷、陈威廷、赵小骨带头走上舞台。 林辰穿着一件干练的黑色休闲夹克,跟在后面,老老实实地站到了边缘位置。 多听,多看,多学习,绝不抢话。 赵阳此时坐在台下第一排的编导区后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台本。 简单的开场白和打招呼结束后,何炯开始抛出话题。 “最近《蜀山战纪》热播,大家对咱们这部仙侠剧的讨论度非常高,四爷,有没有什么幕后趣事啊?” 吴四爷拿起话筒,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有,当然有。” “我们拍摄的时候非常辛苦,但也非常有趣。” 他说到这里,视线忽然落到林辰身上。 “比如大家在网上讨论得很多的小林。” 吴四爷笑着继续说:“网友不是说他在剧里总是冷着脸吗?其实他私底下是个戏痴。” “有一次在片场,为了找那种修仙的感觉,他居然直接凑到造雾机旁边,吸了几口干冰冷雾。” 话音刚落,台下观众顿时一片惊呼。 紧接着就是笑声。 镜头也很懂,立刻切到林辰脸上。 谢那平时就喜欢咋呼,此时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爆点。 她瞪大眼睛,拿着话筒直接走到林辰面前。 “吸干冰冷雾?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辰,你当时吸完是什么感觉啊?你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谢那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调侃,如果换成别的新人,这会儿估计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赵小骨在旁边想把话题接过来,她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有点超纲了,艺人和不良嗜好扯上关系可不是一件好事。 何炯反应很快,刚准备打圆场,把话题往拍摄辛苦上引。 林辰却笑了,拿起话筒,语气非常坦然。 “什么不良嗜好啊,当时主要是天气太热,剧组的服化道又特别厚实。” “我看那造雾机一直冒着冷气,就想凑过去降降温。” “结果刚吸了一口,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能飞升了。” “真的,那种透心凉,直接从嗓子眼凉到脚后跟。” 台下观众顿时哄堂大笑。 李维嘉反应极快,立刻接梗。 “那有没有造成什么别的影响啊?” 林辰摊开手,一脸无辜。 “所以我后来演戏就变成面瘫了啊。” “脸都冻僵了,真的做不出表情了。” 这话一出,何炯直接带头鼓掌。 这接梗的速度,这种随意自黑的坦荡,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台下的赵阳瞪大眼睛,紧攥的手慢慢松开。 维嘉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抽冷子补一刀:“好家伙,原来网友骂的面瘫其实是工伤啊!四爷,这事算不算医疗事故?剧组给报销吗?” 吴四爷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只能打着哈哈含糊过去。 何炯倒是看着林辰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这个新人情商很高,而且一点也不矫情。 “林辰太有意思了,那你对网友说你面瘫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介意咯?” 林辰握着话筒,站姿依旧很挺。 “也不能说完全不介意。” “毕竟谁被骂都不会特别开心。” 林辰没有卖惨,语气还是轻松的。 “但我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 “《道德经》里讲,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他停顿了一下,眼角带着笑。 “我这种演技,应该叫。” “大表情若瘫。” 棚内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几乎掀翻棚顶的爆笑。 杜海涛在旁边一边笑一边鼓掌。 “妈呀,这也太有文化了吧!大表情若瘫!” 陈威廷也听懂了,指着林辰笑。 “你这个很厉害啊!这个是高级面瘫!” 何炯走过去,一把揽住林辰的肩膀。 “林辰真的很会总结。” “我们节目最喜欢这种有文化又敢自黑的年轻人。” 接下来的互动环节,何炯明显把更多的话题和镜头分给了林辰。 林辰也没怯场。 抛过来的梗,他都能接住。 他不是那种拼命抢镜的嘉宾,反而是,别人说话时,他就认真听。 镜头扫到他,他反应又很快。 冷脸接梗,正经胡说。 还有文化底蕴的精准吐槽。 节目效果反而很突出。 很快来到了游戏环节。 这期快本的主题是仙侠武林大会。 道具组在舞台中央铺了一块巨大的圆形软垫。 游戏规则很简单,抢夺中间放置的武林秘籍抱枕。 把对方推出软垫范围就算赢。 谢那大声宣布对阵名单。 “第一轮,我们快乐家族派出的重量级选手,海涛!” 杜海涛抖着一身肉,嘿嘿傻笑着站上软垫,做了一个非常浮夸的相扑动作。 “对阵《蜀山战纪》剧组的,林辰!” 林辰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短袖。 肌肉线条在短袖下若隐若现。 台下的女观众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小唐在后台监控器前,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帅啊……” 海涛看着林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林辰,我这吨位,你推不动的,你要不要直接认输?” 林辰走上软垫,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海涛哥,实不相瞒,我练过几天把式,等会儿我尽量轻点。” 海涛不服气地撇撇嘴:“来吧!别说大话!” 充当裁判的李维嘉用力吹响了脖子上的口哨:“比赛开始!” 海涛仗着体重优势,直接冲向林辰。 眼看海涛就要扑上来,林辰只是微微侧身,借着海涛冲过来的惯性,右手在他的腰部轻轻一引。 最基础的借力打力。 海涛连林辰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就顺着自己冲出去的方向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闷响,海涛重重地摔在软垫边缘的缓冲区里。 全场寂静,两秒钟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和掌声。 海涛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脑袋。 “发生什么事了?我是谁?我在哪?” 何炯跑过去把海涛拉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海涛,你这是被秒杀了啊!” 林辰赶紧走下垫子,把海涛扶住,语气很抱歉。 “海涛哥,我说了我练过,你没受伤吧?” 海涛揉着屁股,顺便给自己加了一段戏:“没有没有!大家作证啊,我刚才只是被一股神秘的东方力量锁定并弹飞了!非战之罪!” 后面的几个游戏环节,林辰也完全放开了。 在你比我猜里,他手舞足蹈,为了形容连形象都不要了。 在谁是卧底里,他凭着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词汇量,把其他人绕得晕头转向。 没有一点偶像包袱,接地气到了极点。 三个多小时的录制在极度欢乐的气氛中很快结束,观众们在现场导播的指挥下意犹未尽地有序退场。 人群往外走时,不少女生还在激动地低声交流。 “啊啊啊林辰真人好帅啊!我感觉比吴签还帅!脾气也好好哦!” “那个大表情若瘫笑死我了,我决定黑转路、路转粉了!” “接梗超快又懂礼貌,之前说他只会装逼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后台走廊里,主创们陆续回化妆间卸妆。 何炯特意走过来,拦住了林辰。 “林辰,今天表现太棒了。” 林辰赶紧客气地微微鞠躬。 “多亏何老师照顾,给我抛了那么多话题。” 何炯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再说那些场面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私人手机晃了晃。 “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看能打还懂得低调的人,真不多。”何炯压低了些声音,“微信通过一下,以后来马栏山,随时找哥。” 何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这双眼睛看人极准。 他今天看到的不只是一个长相出众的新人,而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宝藏。 第119章 突破三层! 林辰和赵阳两人都是第一次来长沙,也没别的通告要赶,所以在当地玩了两天。 这两天功夫,《快乐大本营》正片剪辑完成,预告片一放出去,观众的期待值直接拉满,距离正式播出仅剩三天。 这就是国民综艺的效率,提前备好的预制菜,紧跟热度,火候精准。 从长沙飞回上海的航班落地时,已经接近傍晚。 赵阳拖着行李箱走出虹桥机场,刚下飞机一路上都在刷手机。 微博、贴吧、豆瓣、短视频平台,一个没落下。 林辰戴着鸭舌帽跟在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小箱子,步子不紧不慢。 赵阳又刷新了一遍超话,嘴里开始骂人。 “这帮黑子真有病,节目还没播呢,就开始喷你。” 林辰随口说:“他们这么关心我啊?都是真爱粉。” 赵阳气得差点把手机塞他嘴里。 两人坐上网约车,一路往闵行工作室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赵阳不停刷新论坛的提示音,林辰靠在后座,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杯子里泡的是机场免税店顺手买的打折茶包,味道很淡,胜在热乎。 赵阳转过头,看着他这副老干部做派,火气直接蹿到了天灵盖。 “满世界都在扒你的底裤,你怎么还能喝得下去?” 林辰端着杯子,语气透着超然物外的平稳。 “人生在世,总要学会接受剪辑。” 赵阳捂住胸口,二话不说从背包侧兜抠出药盒,倒出两颗速效救心丸,仰脖子就干咽了下去。 林辰看得眼神一顿。 “我靠!你来真的啊?” 赵阳用力把药片咽下,咬着后槽牙盯着他:“我得养好身体,我怕我气死在你前头,以后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辰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确实得多活几年,毕竟我现在手头紧,还没钱请专业的公关团队。” 赵阳果断闭上眼,选择暂时装死,不跟这个气人的玩意儿说话。 这小子火了之后脾气没见涨,毒舌的功力倒是日渐雄厚了。 回到闵行那条不算热闹的街上,也回到了属于两人的草台班子。 一进门,赵阳把行李往墙角一掼,第一件事就是掀开笔记本电脑,继续跟舆情死磕。 林辰没管他,自顾自上楼摘了帽子,进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快本录制后的热度还没真正爆开。 《杀破狼2》的预告让他出了圈,可那只是电影给的光。 真正能不能稳住,还要看观众愿不愿意重新认识他。 林辰没有太多心情纠结这个,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修为卡得太久了。 炼气二层巅峰,差那么一口气,怎么都顶不上去。 香江浅水湾的灵脉让他看到了希望,可他不能天天飞过去修炼。 灵物才是硬通货。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窗亮起,是陈老师发来的:“林先生,我们方便今晚过去吗?”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林辰看了一眼时间。 “来工作室。” 晚上八点多,一辆破旧商务车停在门口。 陈老师、老K、胖子、眼镜和麻杆五个人从车上下来,每人手里都拎着编织袋。 几个人进门时,态度比上次还恭敬。 陈老师把东西一样样摆到桌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林先生,这批是按您的要求收的,云缅边境那边不少老货,全原样带过来了。” 赵阳站在一旁,看着满桌乱七八糟的东西,表情很复杂。 石头、木头、虫珀、旧铜件,还有几块看着就很假的玉牌。 林辰拿起一块玉牌,随手敲了敲。 声音发闷,里面还有染色料的味道。 桌上那些杂货在感知里逐个暗下去。 大多数只是旧。 旧,不等于有灵气。 有些石料带着湿土气,有些木头年份不浅,却干枯得彻底。 林辰的目光扫过一块黑乎乎的木头摆件时,停住了。 那东西外形粗糙,勉强能看出貔貅轮廓,表面沾满泥垢,边角还有烧焦痕迹。 它被摆在最边上,陈老师刚才甚至没重点介绍。 林辰伸手拿起它,入手很沉。 木纹深处有极淡的青绿气息,藏得很深,被焦黑表皮封住。 那股气息不多,却很纯。 草木灵韵。 林辰手指按在貔貅腹部,感知顺着裂缝往里钻。 雷火破皮,老木不死。 难怪能留下灵韵。 陈老师见林辰盯着这东西,赶紧解释。 “这个是边民家里收的,说是以前寨子里摆的镇宅件,被雷劈过,后来屋塌了,埋土里好多年。” 赵阳在旁边撇了撇嘴:“这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林辰没搭茬,直接问陈老师。 “多少钱收的?” 面对林辰平静的目光,陈老师喉结滚了一下,没敢虚报半句。 “三千八。” 林辰把那块雷击木貔貅单独拿出来,稳稳放在一边。 “其他东西拿走,继续按我上次说的收。记住,少碰旅游市场,多去矿口、老村、山货摊。” 几个人连连点头。 送走陈老师后,赵阳看着桌上那尊黑乎乎的貔貅,半天没说话。 “辰子,你不会真准备改行搞风水吧?不是哥们,难道你想拜龙师傅为师?” 林辰随手把工作室的卷帘门拉下反锁。 “别扯犊子,这是好东西。” 赵阳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直发毛。 “哥们,你别整这些玄乎的啊,你知道的!我胆子小啊!” 林辰没理他,直接拎着貔貅上了二楼。 二楼地方不大,改成两个卧室后更显逼仄。 林辰之前只觉得这地方待着气闷,灵气极其稀薄。 但自从啃透了龙师傅那本《堪舆要术》,他再看这间屋子,眼底的线条就全变了。 窗户朝南大开,房门正对北侧,这是风水里最典型的一剑穿堂格局。 外面的气流冲撞进来,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直来直去,财气、灵气全都漏得干干净净,一丝也留不住。 夜里十一点,赵阳被林辰赶去睡觉。 林辰一个人在二楼开始挪家具,书桌推到东南角,衣架压住窗边直风。 柜子斜放半尺,挡住门口来的气流。 雷击木貔貅放在屋内气机回旋的交点,头朝窗,尾压门。 这不是完整阵法,只能算照猫画虎。 可林辰要的也不是长久聚灵。 他要榨干雷击木里最后的草木灵韵。 布置完成后,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车声还在,屋内却多了点沉静的凉意。 林辰盘膝坐下,运转《太阴引气诀》。 丹田里的气息缓缓转动。 一开始,房间没有任何变化。 十分钟后,雷击木貔貅表面焦黑裂纹里,浮出极浅的青气。 青气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门窗气流带动下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林辰手诀微变,引气入体。 青气顺着口鼻入内。 太阴真气本偏冷,草木灵韵偏生发,两股气息一入经脉,立刻产生冲撞。 林辰背部肌肉紧绷,骨节发出轻微爆响。 疼痛从脊柱一路蔓延。 他没有停。 雷击木貔貅内部的灵韵被暴力手段不断抽走,表面裂痕越来越多。 房间里的气流开始绕着他转。 桌上几张纸被卷起,贴着墙面打旋。 林辰呼吸越来越慢。 丹田里原本卡住的那道关口,被青气一遍遍冲刷。 一下,两下。 第三下时,他耳边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体内那层迟迟不动的瓶颈开了。 气猛地向外扩张。 经脉容量被撑大,丹田内的冷意凝成更稳定的气旋。 林辰骤然睁开双眼,昏暗的房间内,瞳孔底处似有锐利的冷芒一闪即逝。 成了!炼气三层! 就在境界突破的同一秒,摆在阵眼上的雷击木貔貅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悲鸣。 紧接着,整块坚如铁石的雷击木,竟在空气中彻底崩解,化作了一摊灰白夹杂着焦黑的细腻死灰。 林辰转头看过去,脸色顿时沉了。 “就这么没了?一晚上都没坚持住吗?” 门外走廊里传来走路的声音,赵阳打着哈欠起夜上厕所,迷迷糊糊地推了一下林辰的房门。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搁屋里嘀咕啥呢?什么没坚持住?” “没事,我做梦丢钱了!” 第120章 自黑成梗,路人集体改观。 周六晚上八点,闵行工作室二楼灯火通明。 电视里,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准时开播。 微博上,相关词条已经开始预热。 #白谷逸上快本# #林辰综艺首秀# #蜀山战纪宣传# 黑粉早就集结完毕。 不少人提前在广场发帖。 “今晚就看面瘫资源咖怎么在快本当背景板。” “赌五毛,林辰全程说不出三句话,不然我倒立洗头。” “芒果台最会搞照妖镜了,一上综艺就知道谁在硬凹人设。” 赵阳翻着这些评论,气得火冒三丈。 “这帮人是不是不上班?天天盯着你。” 林辰慢悠悠喝了口茶。 “淡定,说明我提供了就业岗位。” 赵阳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闭嘴,节目开始了。” 开场歌舞后,《蜀山战纪》主创登场。 吴四爷、陈威廷、赵小骨逐个打招呼。 镜头切到林辰时,弹幕瞬间密集。 “来了来了,面瘫出列!” “有一说一,白谷逸这张脸还是能打的,但求他别说话。” “别营销反差了,我不吃这套!” 电视里的林辰站在边缘,简单的黑色夹克,身姿拔挺,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清冷笑意。 赵阳攥着抱枕,整个人绷住。 林辰抬眼看电视,心里倒是有点意外。 芒果台没有恶意剪他。 至少到目前为止,给的镜头干净。 很快,吴四爷爆料吸干冰的环节来了。 赵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幕上的弹幕直接进入狂欢模式: “卧槽,装逼名场面要来了!” “听说他吸干冰找仙气?救命,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神特么戏疯子人设!” 谢那在电视里问:“林辰,你当时吸完是什么感觉啊?你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赵阳手里的抱枕被捏变形。 电视里的林辰却笑了笑,语气很坦然。 “什么不良嗜好啊,当时主要是天气太热,剧组服化道又厚。” “我看造雾机一直冒冷气,就想凑过去降降温。” “结果刚吸了一口,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能飞升了。” “真的,那种透心凉,直接从嗓子眼凉到脚后跟。” 弹幕停了一瞬。 随后满屏问号。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居然自己说飞升?” 这哥们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太抽象了吧?” 李维嘉问:“那有没有造成什么别的影响啊?” 电视里的林辰摊手。 “所以我后来演戏就变成面瘫了啊。” “脸都冻僵了,真的做不出表情了。” 赵阳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稳了!” 何炯接着问:“那你对网友说你面瘫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介意咯?” 林辰看着电视里自己的脸,莫名有点想笑。 电视里的他停了一下,认真开口。 “也不能说完全不介意,毕竟谁被骂都不会特别开心。” “但我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 “《道德经》里讲,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我这种演技,应该叫,大表情若瘫。” 电视机里,现场观众爆笑。 电视机外,赵阳拍着桌子狂笑。 微博弹幕彻底失控。 “大表情若瘫是什么鬼!” “我笑吐了,谁教他这么解释的?” “黑子准备的稿子全废了。” “救命,他怎么这么能接梗?” “面瘫本人认证,属于工伤。” 黑粉还想骂,可节奏已经被冲散。 这句话太好传播了。 自黑、文化梗、回应争议,全都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它不憋屈。 林辰没有装无辜,也没有卖惨。 他把刀从别人手里拿过来,反手削了个苹果。 节目继续往后播。 游戏环节,杜海涛气势汹汹冲向林辰。 弹幕又开始刷。 “海涛给我撞飞他!” “看白谷逸怎么翻车。” “综艺咖别碰瓷运动能力。” 下一秒,林辰微微侧身,手在海涛腰间轻轻一引。 杜海涛整个人扑到软垫边缘。 现场笑声炸开。 弹幕也炸开。 “?????” “刚才发生了什么?” “海涛被系统弹出局了?” “这也太轻松了吧!” “西装暴徒诚不欺我。” 赵阳看得眼泪都快笑出来。 “你看海涛这个表情,节目组肯定会保留,绝对会保留!” 林辰也笑了。 这个动作他当时收得很轻。 海涛摔得不疼,节目效果却拉满。 接下来的你比我猜,林辰完全没有偶像包袱。 他为了形容“仙风道骨”,先背手走了两步,又突然捂着腰装老神仙,现场笑成一团。 到了词语解释环节,他凭着汉语言文学功底,把“情劫”“飞升”“闭关”解释得又正经又离谱。 “闭关就是成年人合法失联。” 节目播完不到十分钟,微博热搜开始暴动。 #林辰大表情若瘫# #林辰反差萌# #林辰秒杀海涛# #白谷逸人设塌了# #闭关是成年人合法失联# 几个词条前后冲榜。 到了晚上十点半,#林辰大表情若瘫#登上热搜第一。 赵阳坐在电脑前刷新粉丝后台,眼神越来越直。 “二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卧槽,八十万了!” 林辰端着茶杯,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这个速度比《杀破狼2》预告还夸张。 电视综艺的国民度,在2016年依旧恐怖。 尤其是快本这种节目,一旦剪出记忆点,观众会在短时间内把人重新定义。 以前他是白谷逸,是面瘫新人,是疑似资源咖。 今晚之后,他多了个新标签。 有梗,能打,敢自黑,真人比剧里鲜活。 这对演员很重要。 社交平台上,路人评价开始大面积反转。 “我本来准备看笑话,结果被笑话笑死了。” “林辰真人比白谷逸有意思太多了。” “《蜀山战纪》到底怎么把这么活的人剪成木头的?” “他一招送走海涛那下,我信他真能打过吴惊。” “明明长了张西装暴徒的脸,偏偏嘴跟说相声的一样。” “别的不说,大表情若瘫我能笑一年。” 也有黑粉不服。 “综艺会接梗不代表会演戏。” “洗白太明显了。” “资源咖开始做人设了。” 但这些声音已经压不住热度。 因为路人不想讨论阴谋论。 路人只想转发好笑的片段。 当晚十一点半,大学同学群再次炸锅。 “林辰,你这嘴大学时候怎么没这么厉害?” “陈启呢?出来点评一下综艺演技。” “别喊了,陈启退群了。” 林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人越往前走,越会有人掉队。 有些是朋友,有些只是同路一段的旧识。 没必要回头骂。 赵阳却憋不住。 “我现在就想发个红包,标题写恭送陈老师。” 林辰看他一眼。 “别,做人留线,日后好嘲笑。” 赵阳愣了两秒,随即爆笑。 粉丝数还在涨。 凌晨一点,林辰微博粉丝突破一百万。 赵阳坐在电脑前,整个人都麻了。 从十万到一百万,只用了一个晚上。 黑红的火堆被快本这盆油彻底点燃。 商务邮件开始暴增。 工作室的联系电话从第二天早上八点开始响个不停。 赵阳接电话接到嗓子发哑。 “男装短代?报价发邮箱。” “健身器材宣传片?可以聊。” “直播带货?暂时不接。” “网大男一?题材发来先看。” “恋综?不接,别问,艺人目前没有情感售后服务。” 林辰坐在旁边翻剧本邀约。 桌上很快堆了一摞。 都市偶像剧、古偶甜宠剧、民国虐恋、校园青春,还有两个霸道总裁改编剧。 赵阳把一份报价最高的拍在桌上,眼睛发亮。 “辰哥,这个男一号开到三百万!卧槽!三百万啊!” 林辰翻了两页。 男主是冷酷集团继承人,女主是落跑设计师。 他把剧本放回桌上。 赵阳又拿起另一份。 “这个古偶甜宠也不差,两百万,男二,戏份重,播出平台还可以。” 林辰继续摇头。 赵阳傻眼了,急得直跳脚:“哥!你现在这热度就是泡沫,赶紧接现代剧变现才是王道啊!现金流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林辰当然知道现金流重要,但他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系统只在真实且吻合的场景下触发判定,去演什么霸道总裁,能让他获得修仙功法吗?能让他突破炼气四层吗? “我当然知道现金流重要。” 林辰把桌上那些剧本推到一边。 “都市偶像,现代职场,民国虐恋,这些先不看。” 赵阳愣住。 “那看什么?” 林辰拿起白板笔,在昨天写下的“玄幻”两个字旁边又画了个圈。 “去查最近立项的大投资、大IP。” 赵阳迟疑了一下。 “你还真要接玄幻?我他妈还以为你开玩笑的呢!” 林辰认真的点点头。 赵阳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他看了看桌上三百万的男一号,又看了看林辰。 “辰哥,你现在这个热度,去演现代剧赚钱最快,风险也低。” “不行!我就要玄幻!” 赵阳彻底没脾气了,颓然坐回转椅上打开电脑。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近期立项的玄幻、仙侠、大IP项目。 片刻后,他眼睛停在一条行业资讯上。 “企鹅影业和新丽联合开发的玄幻大IP,《九州缥缈录》进入筹备期,投资规模很大。” 赵阳继续往下看,表情一点点变了。 “还有一部,叫《择天记》,顶级男频改编,仙侠玄幻,已经在筹备选角。” 林辰走到电脑前,深邃的目光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关键词。 宗门、妖族、命星、修行。 林辰眼神慢慢亮起来,这就是他最完美的修仙位面。 他务必要争个角色! 第121章 金主姐姐(给观众姥爷们加更一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阳还坐在一楼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铺着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邀约清单。 最上面现代偶像剧意向书被单独挑了出来,男一号,报价三百万整。 赵阳每扫过一眼那串零,都觉得有一把钝刀在自己心尖上割,他把合同翻开,合上,再翻开,又狠狠拍在桌面上。 林辰从二楼下来时,刚洗完脸,头发还带着水汽。 赵阳抬头,盯着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败家子。 “辰子,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知道三百万连在一起有多长吗?”” 林辰拿起杯子倒水,语气带着几分搞怪:“不知道啊,不就是七位数嘛。” 赵阳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你少跟我搁这儿玩视金钱如粪土!”他把那份资料拍得啪啪响,纸张都跟着颤,“这可是现代剧男主!拍摄周期连三个月都不到!” “你只要套上高定西装,去演个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天天板着个死鱼脸,这三百万就安安稳稳落口袋了!” 林辰喝了口温水,靠在柜子上看着他。 “总裁为什么总要板着个脸?” 赵阳愣了一下。 林辰煞有介事地反问:“是因为喜欢保洁阿姨?还是不知道钱怎么花?或者天生面瘫啊?” 赵阳痛苦地闭上眼睛,手已经本能地往兜里的药盒摸去。 “哥,我叫你亲哥了行吗?能不能别贫了!” 林辰把水杯放下,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昨晚突破炼气三层后,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了更清楚的判断。 体内气旋稳定了,经脉也扩开了。 可炼气三层之后的消耗,比之前高出太多。 那块雷击木貔貅已经算是难得的灵物,结果也只够他冲开一个关口。 如果还靠陈老师那几个人去民间淘货,速度太慢,也太看运气。 地球的灵气稀得可怜。 世俗里的好东西又全被时间、人手、加工和商业流通耗得差不多了。 他要继续往上走,就必须进入更贴合系统判定的场景。 任务奖励才是希望。 赵阳见林辰半天不吭声,以为他终于被钱砸动摇了,赶紧趁热打铁。 “你听我说,你现在粉丝刚破百万,说句难听的,这热度随时都会过去。” “这时候就是搞快钱,等杀破狼上映,你有实打实的电影票房托底,再去谈什么追求、挑什么本子!” 林辰静静地听完。 “你说得很对,逻辑严丝合缝。” 赵阳紧绷的肩膀刚松懈了半寸。 林辰又说:“但我还是要接玄幻。” 赵阳的表情直接从期待垮成了绝望。 “为什么啊?!” 林辰不能把系统说出来,只能换个能让赵阳理解的说法。 “因为现代剧给我的成长有限。” 赵阳被气乐了,指着桌子直哆嗦。 “三百万还叫成长有限?” 林辰缓缓摇头。 “钱是很重要,但我现在最缺的不是单笔快钱。” “我有自己的目标!” 赵阳听到这句,火气勉强压下去一些。 林辰把白板转过来,上面写着几个字。 仙侠,玄幻,动作,真功夫。 他拿起白板笔,在“仙侠”和“玄幻”下面各画了一道横线。 “我在《蜀山战纪》里被骂成面瘫,但打戏被看见了。” “《杀破狼2》还没上映,预告片已经把动作标签贴上去了。” “快本让我多了综艺感和路人缘。” “所以,仙侠不全是弊端,况且这几年玄幻题材里也不乏大制作。” 赵阳沉默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林辰这话有道理。 可有道理,不代表不肉疼。 他低头看着三百万那几个数字,眼神比失恋还惨。 “那也不能有钱不赚吧?” “仙侠难道不给我片酬吗?” 林辰一边说着,一边点开微信,先给赵小骨发了消息。 “赵老师,方便问个事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你问。” 林辰手指翻飞:“《择天记》这个项目,你听说过吗?” 赵小骨那边停了半分钟。 赵小骨:“你想去?” 林辰:“有这个想法。” 赵小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林辰接起,赵阳立刻凑过来,耳朵差点贴到手机上。 赵小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怎么突然盯上《择天记》了?” 林辰笑了笑。 “我对仙侠题材一直有种特别的执念。” 赵小骨沉默两秒。 “你这个兴趣,挺别致啊。” 赵小骨的语气随之变得专业:“这个项目是企鹅影业牵头,新丽参与,平台级资源。” “男主早定死了,是鹿哈。他身上有着多大的流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赵阳在旁边猛吸了一口凉气,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顶流! 赵小骨继续说:“女主、男二、男三、重要女配,基本都有资本和公司盯着。” “你现在有热度,但没什么名气,也没基本盘。” “想拿重要角色,难度很大。” 林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问:“那如果我只要个客串呢?” 电话那头的赵小骨明显顿住了。 “你脑子没发烧吧?客串对你现在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听得赵阳差点鼓掌。 终于有人替他说人话了。 赵小骨的语气明显认真了。 “林辰,你刚从快本翻了一波身,《杀破狼2》也在等上映。” “这时候去一个大项目里客串,很容易被人当流量工具。” “他们拿你宣传,播出时如果剧扑了,你又要站上风口浪尖。” 林辰看着桌上那堆剧本,半晌后说:“这些我都不在乎。” 赵小骨轻轻叹了声。 “你真是个怪人。” 林辰轻笑:“权当您是在夸我了。” 赵小骨没好气地怼了回来:“谁有闲工夫夸你。你要是真的一根筋想试试,去问问胡逍遥吧,他之前似乎跟主创团队有点交情。” “明白,承您的人情了。” 挂断电话,赵阳眼巴巴地盯着林辰。 “听见没?人家一线小花都让你别去当炮灰。” 林辰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所以我打算听她的建议,继续去请教老胡。” 赵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倒在沙发里装死。 “我算看透了,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虚心接受,死不悔改!” 林辰没理会他的哀嚎,直接翻出胡逍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胡逍遥那边有些嘈杂,应该在片场。 “林辰?怎么了?” 林辰开门见山。 “胡哥,打扰你两分钟,《择天记》这个项目,我想请您掌掌眼。”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点。 胡逍遥应该换了个地方。 “你想进这个项目?” 林辰说:“有想法。” 胡逍遥没有立刻劝,也没有立刻否定。 他问:“想要什么角色?” 林辰说:“有名字,有身份,戏份多少可以谈。” 赵阳听得眼前发黑。 这已经不是自降身价。 这是主动把自己打包送上门。 胡逍遥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清楚许多。 “咱俩是朋友我就不和你扯别的了。” “《择天记》...鹿哈担任男主.....” “这种项目,不缺人。” “重要配角早就被各方公司分得差不多了。” 林辰嗯了一声。 胡逍遥接着说:“以你现在的热度,想混个配角不难。” “但你要明白,热度不是话语权。” “你没公司,没有长期利益绑定,也没有平台资源置换。” “他们大概率会用你,但对你的帮助很有限。” 赵阳在旁边疯狂点头,恨不得把这几句话裱起来。 胡逍遥又说:“我个人建议,你先别急着进组。” “等《杀破狼2》上映,你的商业价值会更好。” “到时候你有代表作,有票房履历,再谈项目,会好很多。” 胡逍遥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通透。 “底层演员才需要靠刷脸怕被遗忘,你现在该怕的是拍错戏。” “烂角色演多了,观众 额资方就会在心里给你打上廉价和票房毒药的标签,得不偿失!” 字字句句,皆是人间清醒。 赵阳眼眶都快红了,第一次觉得胡逍遥简直就是娱乐圈的在世活佛。 林辰安静地等他说完,语气郑重且诚恳:“胡哥,您的金玉良言,我都听懂了。” 胡逍遥缓声道:“我拦着你,是怕你走错路。” “如果你只为了搞钱,你现在肯定有报价更高的本子,如果你是为了提高咖位,《择天记》绝不会是你最好的跳板。” “除非,你是为了去磨练演技。” 林辰眼神动了动。 胡逍遥确实看得准。 他笑了笑,说:“我大概就是第三种。” 胡逍遥那边轻轻笑了。 “那你就更要谨慎。” “真要去,也别白送。” “哪怕客串,也要拿到有传播点的角色。” 林辰点头:“我记住了。” 临挂断前,胡逍遥随口问了句:“需要我出面替你递个话吗?” 林辰微怔,人情这东西,用一次薄一次。 “我想让赵阳走正规的投递流程碰碰运气,实在撞了南墙,我再去叨扰您。” “行,兜不住了随时招呼。” 电话切断,屋子里安静下来。 赵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胡哥说得多明白啊。” “先等《杀破狼2》上映,不急着进组,不接烂项目,不把自己卖便宜。” 他越说越觉得有希望。 “你看,赵小骨也这么说,胡逍遥也这么说。” “这说明你他应该听我们的!” 林辰把手机放下,没说话。 赵阳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整个人松下来,甚至伸手去拿那份现代剧资料。 “那咱们在考虑考虑,先把这三百万拿下....” 话没说完,林辰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乔薇。 赵阳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当场变得古怪。 这不是金主姐姐吗? 第122章 乔薇乔装赴约,赵阳网吧通宵。 沪上某五星级酒店后台,乔薇刚结束一场新剧路演。 《欢乐颂》剧组的宣传期很密,采访、合影、媒体群访排得满满当当。 她穿着一袭修身高定长裙,刚退进走廊,肩膀就塌了下来。 脚踝处被高跟鞋勒出了一道红痕,隐隐作痛。 助理赶紧递过温水,乔薇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目光牢牢黏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正停在《快乐大本营》的剪辑片段。 看着画面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把杜海涛当布娃娃一样扔飞的林辰,乔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林辰,偏偏清冷禁欲的脸配上这种反差感,简直像长了钩子一样,越看越让人心痒难耐。 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薇姐,等会儿还有一个视频平台的专访。” 乔薇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随手把手机倒扣在大腿上。 “知道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微博推送。 #林辰反差萌#还挂在高位。 乔薇点进去看了几条评论。 “他怎么这么会接梗!” “这哥们打戏是真的强,综艺也好笑。” “白谷逸被剪坏了吧,真人明明活得很。” 乔薇看着这些字眼,心底隐秘地涌起一丝得意。 你们只能隔着网线对个屏幕发疯,而我,可是实打实摸过那八块腹肌的! 老娘的眼光,就是这么毒辣。 得意劲儿过后,一阵酸涩涌了上来,这么久没见,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乔薇翻到通讯录,手指停在林辰的名字上。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刚接通,她还没说话,旁边化妆间门口就探出一个脑袋。 杨籽手里拿着奶茶,眼睛亮得吓人。 “哟,乔老师,躲这儿给谁打电话呢?” 乔薇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要死啊你!走路属猫的没声音?”乔薇赶紧捂住话筒,心虚地瞪了过去。 杨籽眨眨眼,笑得一脸狡黠。 “明明是你太投入了好吧?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有情况啊乔老师?” 她凑近一点,盯着乔薇的脸。 “这副春心荡漾的表情,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乔薇耳根发热,立刻摆出严肃的表情。 “少在这儿八卦,工作对接呢。” “哦!工作对接啊!”杨籽拖长了尾音,目光往乔薇半遮掩的屏幕上一扫。 屏幕上显示着林辰,正在通话中。 乔薇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怀里塞。 但来不及了,杨籽已经看清了。 “林辰?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面瘫哥吗!” 电话那头,原本还有微弱呼吸声的林辰,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乔薇脸色当场裂开。 杨籽反应极快,直接捂住嘴战术后退:“完了完了,他不会听见了吧?” 电话听筒里,传来林辰清冷嗓音。 “听见了。” 杨籽彻底憋不住了,直接贴着墙角笑抽了过去。 乔薇咬牙切齿,压着火气对电话那头哄道:“你别理她,小屁孩一个没正形。” “喂!我比你还大一岁啊!”杨籽在旁边疯狂抗议。 乔薇一记眼刀飞过去,杨籽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抱着奶茶开溜。 不过临走前那一步三回头的吃瓜表情,明晃晃写着我有新把柄了。 确认四周没人了,乔薇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鼻音。 ”你在沪上吗?“ “是的。” 乔薇问:“在哪?” 林辰看了一眼对面的赵阳。 赵阳用口型疯狂输出。 别说! 林辰回答:“在工作室。” 赵阳绝望地往沙发上一倒。 乔薇听到了肯定的答案,声音都带着撒娇。 “地址发我。” 林辰停顿了一下。 “你来沪上了?” 乔薇垂下眼帘,看着膝盖上密密麻麻的采访流程单。 后面还有两场专访,可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散发着香水和发胶味的后台里虚耗了。 她现在只想见到林辰,见到那个在全网的谩骂声中,依然能端坐如山的男人。 “是啊,来跑路演。”乔薇深吸一口气,“结束了我马上过去。” 林辰问:“你确定?” 乔薇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犹豫,小脾气顿时上来了:“怎么?你不方便啊?” 林辰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疯狂掐人中自救的赵阳,语气平静至极。 “很方便。” 赵阳弹射起步,在胸前比了个巨大的X,林辰全当没看见,点开微信,顺手把定位推了过去。 收到定位的乔薇,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等我。” …… 一小时后。 乔薇推掉了助理护送的提议,墨镜、鸭舌帽,外加能挡住半张脸的医用口罩,从后勤通道溜了出来,顺手打了一辆专车。 车子一路向外环疾驰,璀璨的陆家嘴被甩在身后。 乔薇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包的链条,心里莫名生出小女生的忐忑。 下午四点,车稳稳停在了一条略显冷清的街口。 乔薇下车,循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很快看到了那扇只拉了一半的卷帘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一楼,赵阳刚拉开门,紧接着,一阵熟悉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飘进了他的鼻腔。 赵阳探头左右扫视了一圈街道,一把将门外的人拉了进来,声音直打飘:“乔……乔老师?” 乔薇摘下墨镜,目光直接越过赵阳的肩膀,牢牢锁定在了楼梯上的林辰。 “那什么!” 赵阳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破洞外套,顺带将桌上的大门钥匙扫进兜里,一整套清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辰哥,最近带妹上分卡瓶颈了,我去街口网吧通个宵哈!” 路过乔薇身边时,赵阳半弯着腰,极为狗腿又识趣地点了个头: “乔老师,想喝水在那边自己倒啊,咱们这工作室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乔薇被这极度丝滑的退场秀搞得脸颊微热,略显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赵阳矮身钻出半扇卷帘门,临拉到底前,还不忘探回半个脑袋,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今晚,我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二位不用留门!明天中午见!” “哗啦。” 卷帘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一楼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乔薇伸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捂得有些微微泛红的脸。 她仰起头,一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直直盯着站在几级台阶上的林辰,眼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你想我了吗?” 直球,毫无保留。 林辰站在原地,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的脸。 然后,吐出了一句极其煞风景的话。 “你口罩买小了,脸上勒出印子了。” 乔薇呼吸一滞,胸腔里刚刚酝酿到顶点的旖旎氛围,差点被他这句话一锤子干碎。 她死死盯着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气极反笑:“林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然而,下一秒。 林辰走下了最后两级台阶,高大的身躯拉近了距离,好闻的草木气息将她包裹。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耳侧被口罩带子压乱的碎发。 刚刚还在气头上的乔薇,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林辰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语气低沉而平静。 “你猜呢?” 这三个字,击穿了乔薇最后的那点矜持,她不管不顾地向前迈出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第123章 大夫说得果然没错 林辰刚突破炼气三层,正处于气血最鼎盛的关口。 距离远的时候还察觉不出来,这会儿直接抱了个满怀,乔薇才真切感受到那股极具压迫感的热意,隔着薄薄的布料烫得人心里发慌。 乔薇心里忽然突了一下,莫名有点发怵,但好强的性子让她没舍得退开。 林辰低下头,微凉的掌心直接扣住了乔薇的后颈。 乔薇的呼吸停了一拍,随后便被他压进了怀里。 这个吻来得毫无铺垫,直接且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乔薇起初还想保持一点主动,可很快就发现,林辰根本没有给她留下多少发挥的空间。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到了桌沿。 桌上的文件被碰落,剧本邀约散了一地。 乔薇推了他一下,声音有些发哑:“你慢点。” 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极具侵略性。 “你大老远跑过来,难道想让我慢?” 乔薇被这句话噎住,耳根红得滴血,偏偏又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下一秒,她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经被林辰打横抱起,直奔二楼。 推开房门,乔薇的后背刚挨着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视线瞥见简陋的薄被和墙角没扫干净的雷击木死灰,嫌弃地挑了挑眉。 乔薇被放到床边时,目光扫过房间,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现在好歹也是明星,就住这儿?” 林辰关上门,随手把外套扔到椅背上。 “住在哪里都一样,况且,我现在确实是个穷光蛋。” 窗帘被拉上,房间陷入昏暗。 暗光交错中,乔薇光洁的额角很快沁出了细密的香汗。 她的呼吸一开始还压着,后来便越来越乱。 乔薇很快就明白,自己对林辰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 上次林辰显然还没有真正放开,而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轻易招架的状态。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场狂风骤雨里。 那种压迫感太凶,凶到她几次怀疑自己会不会真的交代在这张破床上。 偏偏林辰的掌控又精准得吓人。 他总能在她快要承受不住前收住,又在她刚缓过来时继续逼近。 乔薇被折腾得眼尾发红,恨得抬脚踢他。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 二楼房间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乔薇的声音被枕头压住,呼吸破碎,香汗从锁骨处滑落。 林辰体内的太阴真气与沸腾气血交融,原本刚突破后还有些浮动的气旋,竟在这种彻底放开的状态里慢慢稳定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身体放纵。 到了后半夜,乔薇已经没有力气再说狠话了。 她瘫在林辰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眼神都有些失焦,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影从墙上滑过去。 她缓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你这破地方,隔音怎么样?” 林辰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不怎么样,但肯定比横店要强很多。” 乔薇闭上眼,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都想起来了!你个坏蛋!” 林辰胸腔震动,笑出声来。 乔薇抬手掐他,结果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她看着这间屋子,心里那点柔软很快变成了另一个念头。 林辰不该待在这种地方。 她知道林辰有傲气,也知道他不喜欢欠人情。 可她今晚忽然不想管那些了。 她乔薇在圈里爬了这么多年,能花钱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不多。 林辰算一个。 她稍微往上挪了挪,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开口问:“你明天有通告吗?” 林辰顺手替她掖了掖薄被。 “没有。” 乔薇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确实透支到了极点,几分钟后便沉沉睡去。 林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自己却没有多少困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引导体内的太阴真气沿着拓宽的经络运转大周天。 这一次,再无半点晦涩阻滞。 气走百骸,圆融如意。炼气三层的境界,彻底焊死了。 天快亮时,乔薇先醒了。 她刚想撑着床板坐起,腰间猛地一软,整个人又栽回了林辰怀里。 林辰顺势揽住她的后腰。 “还好吗?” 乔薇缓了足足五秒,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你个牲口!” 林辰极为识相地闭紧了嘴巴。 乔薇拿过手机,靠在床头打了几个电话。 她说话时语气很干脆。 “按我发你的尺寸,先把能调到的成衣送过去。” “车也送过去。” “对,就今天上午。” 林辰听到这里,眉心动了一下。 大概知道了对方要干什么。 乔薇挂了电话,转头看他。 “别开口。” 林辰还是开了口:“这太贵重,我不能……” 话刚说到一半,乔薇直接翻身跨坐上来,凶巴巴地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虽然力道不重,却透着护食的霸道。 林辰被她压回枕头上,那句推辞也被咽了回去。 乔薇松开他,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声音因为气急有些发颤。 “我花钱我乐意。” “我就想为你做点什么,还有别忘了!我是个富二代!”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红了,不能不理我!” 林辰看着她倔强的眼睛,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 他原本确实想拒绝,衣服车子什么的还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可现在,不想拒绝了。 乔薇给得干净,他收得坦荡。 至于软饭这两个字,男人只要牙口好,也没什么不能吃的。 林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行,乔老板的投资我接受了。” 乔薇这才满意地弯起眼角。 上午九点半。 两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外。 助理像流水线一样推进来好几个移动衣架。 高定西服、羊绒风衣、真丝衬衫、牛津皮鞋,连搭配的手表和墨镜都一应俱全。 紧接着,一辆崭新的黑色顶配埃尔法保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肩上。 乔薇换好来时的衣服,戴上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靠在楼梯扶手上的林辰。 “我下午还有个视频专访,先走了。” 林辰一路送她到门外。 乔薇站在保姆车旁,忽然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替林辰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圈子敬罗衣也敬人,别总把自己过得那么寒酸,平白让人看轻了。” 林辰看着她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 “受教了,乔总。” 乔薇被他这一声乔总喊得十分受用,嘴角翘起明媚的弧度。 “少贫。”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上了来接应的专车。 林辰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车流中。 初春的阳光打在新埃尔法的黑色烤漆上,折射出晃眼的奢华光泽。 林辰心里没有半点吃软饭的屈辱感,反而是一阵念头通达。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大夫说得果然没错,自己这胃啊,还真是生来就适合吃点软的。 第124章 两套衣服,成功收获一个狗腿子。 赵阳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拎着便利店买的豆浆和饭团,脚步虚浮得活像被女鬼吸干了阳气。 主要这么多年没通宵了,后半夜扛不住在电竞椅上睡得歪七扭八,这会儿只觉得颈椎骨都在嘎吱作响。 刚溜达回工作室门口,赵阳的脚步顿住。 一辆崭新的纯黑埃尔法,静静地趴在路肩上。 车漆锃亮,轮毂拉风,那全黑的隐私玻璃贴膜,从头到脚都透着四个字。 排面拉满! 赵阳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圈,退后两步看了眼门牌。 没走错啊,卧槽!谁这么缺德加嚣张,把车堵家门口了? 赵阳围着车转了一圈,越看眼睛越亮,手欠地摸了一把车把手。 这配置,这流线,真香。 等他推开卷帘门,迈进一楼大厅,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直接陷入了宕机。 辰正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好的休闲西装。 布料贴着肩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干净利落,贵得很平静。 赵阳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的车,再看了看客厅里那些品牌衣袋和衣架。 他的眼神在震惊、恍然大悟、极致嫉妒之间疯狂横跳。 半晌,他把豆浆往桌上一放,上前一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哥们……你辛苦了。” 林辰正在扣袖口,闻言抬头看他。 “你这语气听着不太对劲。” 赵阳捂着胸口,演得极为浮夸:“我本以为你是靠演技混圈,没想到……你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林辰看着他那副戏精样,淡淡开口。 “你要是想阴阳怪气,先把嘴角的羡慕擦干净。” 赵阳下意识抹了一把下巴。 “有这么明显吗?” 辰点点头,下巴朝着衣架角落扬了扬。 “你现在看起来很想给乔老师磕一个,对了,那两件是你的。” 赵阳本来还想嘴硬,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衣架边缘单独挂着两套成衣,一套偏商务,一套偏休闲。 尺码标牌赫然是他的号。 他凑过去摸了一把那顺滑的料子,整个人僵住,猛地转头:“我的?!” 林辰嗯了一声。 “乔老师说经纪人太寒酸,艺人也没面子。” 赵阳站在原地,脸上的复杂情绪被感动碾平。 男人的尊严有时候确实很硬,但在资本的糖衣炮弹面前,也可以适度灵活。 赵阳抽风似的突然转身,抬手直指天花板,大义凛然。 “从今天起!乔老师就是我赵某人这辈子唯一的大嫂!” 林辰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赵阳唾沫横飞,开始疯狂表忠心:“大嫂千秋万代!谁敢说大嫂一句不是,我赵阳第一个跟他拼命!我必誓死拥护乔老师!” “你纯纯狗腿子啊。” 赵阳完全免疫,美滋滋地抱着衣服去镜子前比划:“狗腿怎么了?这可是我职业生涯第一套限定皮肤,我大嫂给买的!” 林辰拿起桌上的饭团砸过去。 赵阳灵活躲开,还不忘把衣服护住。 “别闹,这可是我职业生涯第一套高端皮肤。” 林辰被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气乐了,抓起桌上的饭团砸了过去。 闹归闹,正事没耽误。 赵阳火速换上衣服,虽然眼袋还挂着,但整个人往电脑桌前一坐,连点鼠标的姿势都透着股子金牌经纪人的派头。 “行了,说正事。”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 赵阳点开邮箱,屏幕上是一封新邮件。 “《择天记》那边回复了。” 林辰目光落到屏幕上。 “他们同意见面详谈,时间定在这周内,地点在帝都企鹅影业。”赵阳一边说,一边撇了撇嘴。 林辰听到这句,靠回椅背,心里彻底有了谱。 《择天记》这盘子铺得极大,企鹅牵头,新丽操刀,超级IP自带无数原著粉。更恐怖的是,男主鹿哈不仅自带最顶级的流量,也卷走了天价的制作成本。 这种剧从立项那秒起,就绑在了资本的流量战车上。 好处是招商无敌,话题爆表,坏处是,主演天价片酬一划走,留给配角、特效和服化道的预算就会被极致压缩。 林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们看中的不是我的演技,也不是我贴合原著角色。” 赵阳冷哼一声:“废话,你现在就是个香饽饽!杀破狼马上上映,你热度还没减退,最最关键的是,你是个体户,也没有一线演员的底价门槛。” “准确地说,我极具性价比。”林辰把话接了过去。 “他们邮件里提具体试哪个角色了吗?” 赵阳摇头,表情逐渐不爽:“没有,只含糊其辞地说根据演员现匹配合适角色。” 林辰听到这句,心里彻底有谱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先来让我看看热度好不好蹭,好用我就随便塞个角色给你。 “这就是我最窝火的地方!”赵阳一把推开键盘,压着火气抱怨,“人家真想要你,直接就把人物小传发来了,现在这打太极,摆明了是怕我们仗着近期爆红,提前漫天要价!” 娱乐圈的规则冷酷且清晰,资本眼里免费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赵阳顺手抄起旁边那份被冷落的偶像剧意向书,狠狠拍在桌上。 “三百万男一号!” “你去《择天记》,顶破天就是个几十万的客串,辰哥,你自己盘盘这个账!” 赵阳双眼泛着红血丝,直勾勾盯着林辰,他是真怕这祖宗把这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前途给作没了。 林辰没有去碰那份三百万的合同,深邃的眸子异常平静。 “前几天我已经说过了,霸总谁都能演,我目前唯一的核心竞争力,是仙侠古装里的身段和打戏。” 看着赵阳快要抓狂的表情,林辰继续安抚。 “不给主角,不要紧,角色只要有名字、有身份、有高光传播点即可。” “客串周期短,这就意味着我不需要一直耗在剧组,片酬不用对标三百万,但我林辰,现在怎么也值个几十万。” 赵阳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在脑子里飞速拨弄了一下算盘,眼睛越来越亮。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要戏份多的常规配角,我们要争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灵魂客串?” “对。”林辰靠回椅背,语气笃定,“出场少,逼格高,只要人设足够出彩,剧火了,红利我吃,剧扑了,锅可砸不到一个客串头上。” 这波操作,进可攻退可守,主打一个白嫖顶级项目的曝光率! 赵阳脑子彻底转过弯来了,狠狠一拍大腿,直接把那份三百万的现代剧合同扫进了最底层的抽屉。 “干了!”赵阳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扯了扯身上笔挺的高定风衣,拉开架势,“收拾收拾定机票!穿着大嫂买的满级战袍,开着大嫂配的战车!咱们兄弟俩这就杀去帝都!” 林辰拎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 “可以是可以,但为了咱俩能平安活到剧组机场,这次我开车!” 第125章 修仙者也怕新手司机 赵阳捧着埃尔法的车钥匙,换上乔薇送来的高定商务风衣,领口扣得板板正正,出门前还特意拿发胶把头发抓出了纹理。 林辰单手拎着行李箱,站在门边看他转到第三圈,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鸽们,你一直转圈是要车开光吗?” 赵阳抬手压了压衣摆,语气相当神圣:“你懂什么,这是我职业生涯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保姆车,我得先跟它进行一场灵魂对话,建立羁绊。” 林辰看了眼车,又看了眼他:“你跟它建立感情可以,别用它跟护栏建立感情。” “林辰,你这话非常伤人,你知道吗?”赵阳脸色一垮,感觉尊严受到了暴击。 林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神色平静:“我是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考虑。” “少废话!”赵阳死死扒住驾驶位的门把手,大有车在人在的架势,“今天必须我开!你是艺人,我是经纪人,哪有让艺人开车经纪人享受的道理?” 林辰停住脚步,朝他伸出手:“我也想在后排当个混吃等死的老板,但我更害怕你的脚法。” “少看不起人,我驾照拿了三年,正儿八经的老司机!”赵阳把钥匙往怀里一揣,脖子一梗。 林辰问:“三年开了几次?” 赵阳心虚地卡壳了半秒,疯狂偷换概念:“驾龄这东西讲究的是沉淀时间,又不是看里程表。” 林辰默默盯着他,没说话。 赵阳被盯得有点虚,但嘴还是硬:“再说了,你忘了上次也是我开的?” 林辰眼皮跳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害怕吗?就他妈是因为上次!” 赵阳理直气壮:“你要相信我!今天我务必慢点开。” 林辰沉默了两秒,转身去拉驾驶位车门。 赵阳反应极快,直接整个人贴上车门,拿身体护住了自己的职业信仰:“不行,今天你要是不让我开,我直接死在你面前!” 林辰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最终还是坐进了后排。 没办法,谁让儿子要死要活的呢? 埃尔法启动的那一刻,赵阳表情极其专注,双手握住方向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挂挡,松刹车,轻踩油门。” 车子猛的往前一窜。 林辰后背轻轻撞上座椅,眼神已经开始慌乱。 赵阳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稳住方向盘,强装镇定:“这车牛逼.......动力挺足!” 林辰在后排缓缓开口:“卧槽你大爷!你起步这一下差点给我送走!” 他堂堂修仙者,差点被这推背感给闪了道心! 这人有毒! 赵阳嘴角抽了一下:“闭嘴,不要影响司机心态。” 车子开出街口,赵阳严格按照导航往高架方向走。 一开始还算平稳,行驶一段时间后导航提醒。 “前方五百米,请靠左进入主路。” 赵阳眼睛在左后视镜、前方车流、导航屏幕之间来回扫,打了转向灯,却迟迟不敢动。 后面的车滴了一声。 “滴什么滴!没看见我已经很努力并道了吗?” 在一阵惊心动魄的蠕动后,车终于成功并入主路。 赵阳逐渐找回了一点信心,开始一边开车,一边碎碎念。 “《择天记》这个项目真不小。” 林辰嗯了一声。 赵阳继续说道:“原著粉量很大,鹿哈首部古装剧这个噱头,前阵子直接炸上热搜。” 他顿了一下,又开始心疼:“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那三百万现代剧香。” 林辰闭着眼:“你昨晚不是已经想通了吗?” 赵阳痛心疾首:“想通和心疼是两回事。” 林辰淡淡道:“你要这么想,我去玄幻剧,是为了未来更多的三百万。” 赵阳冷笑:“你少画饼!咱哥俩你还给我画饼?” 导航又响:“请保持当前车道。” 赵阳立刻坐直,声音都拔高了:“你少影响我开车!” 三秒后,导航又说:“前方三百米,请向右行驶进入匝道。” 右侧车道车流很密。 赵阳又开始犹豫。 后车又滴了一声。 赵阳被滴出了血性,嘴里喊着:“大哥让我一下,我是新手!” 林辰默默伸手扶住了座椅扶手。 赵阳终于找到空隙并了进去。 车身稳定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表情得意起来:“你看,稳。” 林辰点评:“稳得很刺激。” 赵阳被气得一路没再说话。 可没说话的赵阳并不安全。 他过收费口时犹豫走人工还是电子,差点把车开到两个通道中间。 他进机场高架时又太紧张,刹车踩得一脚重一脚轻。 林辰坐在后排,表面平静,实则灵觉始终绷着。 车速不快,但精神消耗不小。 这一路,林辰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生死一线的凶险。 终于,纯黑的埃尔法一个急停,稳稳扎进了机场T2航站楼的停车位。 熄火的那一刻,赵阳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直接瘫倒在真皮座椅上,双眼发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辰利落地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边把行李箱拎了下来,连呼吸都没乱半下。 赵阳扶着车门颤颤巍巍地爬下来,腿肚子虽然还在转筋,但嘴依然像生铁一样硬:“怎么样?我就说我能开吧!这不平平安安把你送到了?” 林辰关上后备箱,砰的一声轻响。他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了赵阳一眼。 “赵阳,你今天车开得真的很好。” 赵阳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咧开。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补完了下半句:“下次不许开了。” 赵阳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很想梗着脖子反驳两句,但脑海中闪过刚才匝道并线的走马灯,硬是没能攒出足够的底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宽敞明亮的航站楼。 不得不说,乔薇砸重金置办的这套行头立竿见影。 林辰一身剪裁极简却透着高级质感的休闲西装,身高腿长,肩宽腰窄,那股从内而外散发的清冷气场,即便戴着口罩,走在人群中也极其扎眼。 而走在旁边的赵阳,换下了以前那件掉色的破风衣,穿着质感上乘的商务装,终于不再像个横店拉皮条的群头,有了一点大牌经纪人的派头。 两人推着行李走到值机柜台前。 赵阳掏出两人的身份证和行程单递给地勤小姐姐,地勤扫了一眼,职业化地微笑:“您好,两位办理经济舱值机是吗?” 林辰偏头扫了一眼柜台上的单子,舱位栏上明晃晃地印着经济”三个大字。 他看向赵阳。 赵阳挺直腰板,脸不红心不跳:“看我干嘛?咱现在那必须是该省省、该花花!坐个飞机俩小时,谁去头等舱当那个冤大头!” 林辰对自家经纪人这种外表霸总,内心葛朗台的缝合怪行为表示无言以对,正准备伸手去接登机牌。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些许迟疑和试探的女声。 “请问……你是林辰吗?” 林辰的手指微微一顿,回过了头。 赵阳反应更快,职业神经直接绷紧。 林辰现在可是全网黑红的节骨眼,网上的骂声还没消停,这时候在公共场合被认出来,谁知道上前的是递签名的本子,还是泼过来的热咖啡? 赵阳横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半挡在林辰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过去。 两米外,站着一个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捏着登机牌的年轻女孩,双手紧张地攥在胸前,死死盯着林辰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语气激动得有些发抖。 “真……真的是你?!白谷逸!不对,典狱长大人!” 确认对方没有敌意,并且精准叫出了角色名后,赵阳那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收起刚才防备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极其自然地伸手拨弄了一下刚做了造型的刘海,露出一个自认为专业且不失亲和力的完美微笑。 “你好,我是林辰的经纪人,不过不好意思,我们赶飞机……” 第126章 愿凯悦,日日有风,步步见山。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米色卫衣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赶飞机的倦意。 可当她看清林辰的正脸后,眼睛陡然睁大,那点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刚才过安检核验身份时,林辰摘下了口罩和墨镜,没来得及戴回去。 偏偏旁边跟着的赵阳因为昨晚没睡好,眼底乌青,护犊子的眼神又跟雷达似的乱扫,怎么看怎么像个……不太好惹的社会大哥。 这画风,和女孩想象中前呼后拥、保镖开道的明星出行完全不沾边。 赵阳雷达一响,迅速扫了一圈。 值机口的人不算多,队伍也没有被堵住,周围暂时没人举手机。 他轻轻咳了一声,终于拿出了经纪人的专业口吻:“你好,有什么事可以小声说,别影响别人办理值机。”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往旁边退了半步。 “对不起,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真的是林辰吗?” 林辰点了点头,语气很温和:“我是。” 女孩捂了一下嘴,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原地弹起来。 她努力压着声音:“我昨天还在刷你的快本剪辑,我很喜欢林老师。” 赵阳听到这句话,嘴角差点压不住。 死死掐了一把大腿才把笑意憋回去。 这可是活的野生粉丝啊! 林辰表面上仍然很平静,但声音里的喜悦也藏不住了:“谢谢你的喜欢。” 听着这极具磁性的清冷嗓音,女孩的紧张感散去了些许,大着胆子问:“我能跟您合个影吗?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会儿在机场……” 赵阳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他先看了一眼队伍,又看了一眼登机时间,随即说道:“可以,但别站在通道中间,咱们靠边一点。” 女孩把手机递过去,头点得像捣蒜。 赵阳接过手机,专业地后退半步,半蹲着找了个显腿长的仰拍角度,还不忘指挥:“往左挪半步,别背着那块大屏幕,反光拍出来脸是糊的。” 女孩僵直着身体凑到林辰身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辰微微侧身,绅士地给她留出了半个肩膀的社交距离,气度从容。 照片定格,女孩双手接过手机,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太绝了! 电视里的白谷逸被廉价滤镜磨白了脸,《快本》里又多少带着综艺柔光。 可眼下这张毫无美颜修饰的机场生图里,林辰穿着合体且质感极佳的浅灰外套,皮肤透着干净的冷白,眉眼深邃清冽,周身完全没有半点男艺人常见的油腻感与端着的架子。 这简直是女娲的毕设! 盯着照片看呆了两秒,女孩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拉开双肩包拉链,翻出一本带着淡淡纸香的空白手账本。 “那个……能麻烦您再给我签个名吗?” 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阳也愣住了。 这一路走来,林辰被骂过,被拿来营销过,也因为快本一夜涨了一百万粉丝。 可正儿八经有人拿着本子请求他签名,这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林辰垂眼看着那页散发着淡淡纸香的空白手账。 女孩以为他没带笔,赶紧把自己的签字笔递过去:“随便签一下就好,我叫凯悦。” 林辰接过笔,大学四年,他写过太多东西。 古代文学作业,毕业论文手稿,甚至曾抄录过大半本《古文观止》。 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人生中递出去的第一份明星签名,会是在飞往帝都的经济舱值机柜台旁。 林辰将手账本平放在柜台边缘,右臂微抬,手腕悬空,笔尖落纸。 他没有写明星常用的花体签。 也没有把名字扭成别人看不懂的符号。 横平竖直,笔走龙蛇,起落间干脆利落,锋骨清劲,透着说不出的从容与大气。 片刻后,林辰收笔。 “愿凯悦,日日有风,步步见山。” 下方落款:林辰。 女孩原本只是想留个纪念,可看清那行字后,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不是书法鉴赏家,但正常人都能一眼看出,这绝不是那种临时报个速成班练出来的空壳架子。 每一个字都遒劲挺拔,颜筋柳骨。 赵阳在旁边偷瞄了一眼,酸溜溜地憋出一句。 “别人家艺人签名是搞艺术加工,你这签名要开展啊?” 林辰没理会赵阳的吐槽,合上本子递还给女孩:“字略显草率,希望不嫌弃。” 女孩把本子抱进怀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激动得发颤:“怎么可能嫌弃!这字太好看了!我一定买个框把它裱起来!” 赵阳不忘最后叮嘱一句:“照片可以发社交平台,但千万别带具体的航班信息和登机牌,麻烦保护一下林辰的隐私,感谢配合。” “明白明白!绝对不发定位!”女孩连声答应,走向自己的排队通道时,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眼里满是捡到宝的狂喜。 登机后,好巧不巧,两人的位置在经济舱中后段,赵阳靠走道,林辰坐中间,而靠窗的座位上,正坐着刚才那个女孩。 发现这奇妙的缘分后,女孩刚要压抑不住尖叫,赵阳立刻眼疾手快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女孩死死捂住嘴,用力点头,整个人乖巧的缩在窗边。 林辰安稳落座,系好安全带,闭目养神。 在起飞之前,女孩终于按捺不住分享欲,疯狂敲字然后把照片连同文字脑砸进了自己所在的几个小群里。 “啊啊啊啊啊姐妹们!我在航班上活捉了一只野生的林辰!!!” 沉寂的群聊瞬间诈尸。 “哪个林辰?演《蜀山》那个面瘫男配?” “扯淡!那是快本的搞笑担当!我的西装暴徒典狱长!” 女孩把合照扔进群里:“生图直出!神仙颜值!而且你们敢信吗?他跟经纪人一起坐经济舱!这年头哪个稍微有点热度的明星不是头等舱起步啊!” 图片发出去后,群里诡异地安静了十几秒。 紧接着,屏幕被满屏的感叹号彻底淹没。 “卧槽!生图杀手啊!这骨相简直吊打内娱一众精修假人!” “救命!这冷白皮和太平洋宽肩是真实存在的吗?斯哈斯哈!” 女孩趁热打铁,又把那张特写的签名重磅丢出:“重点是这个!看他给我写的专属签名!” “???这字帖哪买的?” “这是手写的?!你开玩笑吧!这没个十几年功底能写出这笔锋?” “‘愿你日日有风,步步见山’……妈耶!长了一张禁欲系的脸,打起架来像暴徒,私下里居然是个满腹经纶的文化人?!这种极致的反差感直接让我原地升天!” “黑子再敢说他九漏鱼没文化,老娘直接拿这张图扇烂他们的脸!” 没过多久,这条带有“#林辰生图#”和“#林辰题匾式签名#”的动态,就在超话里如同病毒般小范围地扩散开了。 …… 两个半小时后,航班平稳降落在帝都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乘客开始往外走。 女孩离开前,还小声说了一句:“林辰,加油,我会去看《杀破狼2》的。” 林辰认真的点点头:“谢谢。” 下飞机后,赵阳刚打开手机,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他看清内容后,脸色从激动慢慢变成了警觉。 “辰子。” 林辰拖着行李往前走:“怎么?” 赵阳把手机递了过来。 消息是《择天记》统筹发来的。 “赵老师,辛苦了,剧组副导演李导和监制周总已经到机场接二位。” 赵阳盯着监制周总已经到机场接二位这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是不是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第127章 资本看中的只有利益。 帝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接机大厅里人潮涌动,各路粉丝的长枪短炮和接机的亲友挤成了一锅粥。 赵阳正准备掏出手机联系剧组的对接人员, 就发现通道出口视野最好的C位,并排戳着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手里举着半米宽的定制接机牌,LED灯牌上滚动着两个大字:林辰。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干练中年人,旁边还跟着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微胖男子。 看到林辰走出通道,那个微胖男子直接挤开人群,两步跨上前,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握住了林辰的右手。 “林老师,可算把您盼来了,这一路飞过来真是辛苦了!” 李副导演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态度也热络得过分,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刚刚冒头的新人。 赵阳在旁边直接看傻了眼,混迹横店这么久,圈内是个什么拜高踩低的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副导演亲自跑到机场出口来蹲一个待定配角?这里没有能没有猫腻? 戴着半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快步走上前来,丝滑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林老师你好,我是《择天记》剧组的监制,我姓周,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邀请。” “林老师在《快本》里的表现实在是太精彩了,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重播。” “特别是《杀破狼2》的那个预告片,典狱长的压迫感简直要溢出屏幕了。” 周总笑得如沐春风,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我们整个制片组都在说,现在的年轻动作演员里,您是我们最渴望合作的翘楚。” 各种高帽像不要钱似的往头上扣,一唱一和间,直接把林辰捧到了云端。 赵阳被这种超高规格的待遇震得有些晕头转向,甚至觉得夸赞听起来都有些过于烫耳朵。 但他毕竟也跟着林辰经历了这么多事,强行端出了那副高深莫测的金牌经纪人派头。 “周总、李导太客气了,能和这种王牌团队接洽,也是林辰的荣幸。” 相比起赵阳暗自绷紧的神经,林辰则保持着一贯的清冷姿态,只对着两人微微颔首。 他波澜不惊的眼神背后,大脑正在飞速拆解着这顿糖衣炮弹。 资本永远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这种超规格的接待背后,绝对隐藏着某种信息差。 林辰猜得没错,资方都是千年修行的狐狸,早在收到意向邮件时,剧组就已经通过私人人脉,摸清了林辰的底细。 在杀破狼拳拳到肉、逼得吴惊和托尼贾都头皮发麻的实战,早就传到了耳朵里。 大家心知肚明,一旦《杀破狼2》上映,林辰凭借典狱长,身价绝对会迎来几何倍数的井喷。 而眼下,林辰虽然目前有些流量,但对外的片酬报价,仍处于好糊弄的底薪阶段。 在电影上映的黄金窗口期前,用低价把人签进合同里,就等于白捡一个未来的动作新星。 这就叫兵贵神速! 趁着这支潜力股还没被大盘推向涨停板,赶紧低价锁仓! 众人寒暄完毕,在剧组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直接走出了航站楼。 接送的车辆早就停在路边,一辆百万级的定制版黑色保姆车。 周总绅士地拉开车门,邀请两人落座。 赵阳摸了摸那纯手工缝制的航空座椅,心里暗自拿这玩意儿和乔薇送的那辆埃尔法比了比,腰板挺得更直了。 车辆平稳滑入机场高速,周总极其自然地切入正题,开始给这超级大盘画饼。 “林老师,咱们《择天记》可是目前市场上最大的平台级大IP之一,项目体量和宣发预算都是超一线规格。” “我们这次的男主,定的是目前内娱顶流中的顶流,鹿寒。” “女主徐有容这个角色,由极具异域风情的古力娜札出演。” “包括曾顺西在内的一大批极具潜力的年轻演员,也都已经正式签了合同。” 周总靠在真皮座椅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和底气。 “我不妨跟您透个底,鹿寒的流量和商业号召力,是最顶级的一档。” “只要有他在,咱们这个项目的招商、热搜名次,以及未来的播放量,就全都有了基本托底。” 赵阳听得暗自点头。 归国四子就是现阶段的流量代表,在四人中,鹿寒又是是当之无愧的断层第一。 就算放眼整个圈子,也是顶流中的顶流。 只要能在这种S+级剧组露个脸,对林辰来说,曝光率也是指数级增长。 辰依旧安静地听着,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盘子够大,流量管够,玄幻修行的背景也完美契合系统的降智触发条件。 但这背后的代价显而易见。 几大主演刮走了天价片酬,留给服化道、特效,配角的预算池,势必会被压缩到一个寒酸的地步。 这就是资方迫切需要自己的原因,,足够有话题度,又他妈的足够便宜。 车内气氛融洽,李导为了拉近关系,半开玩笑地爆了个内部八卦。 “其实这次选角能空出档期,也是赶巧。原本有个很重要的角色,早就和香江一位重量级老前辈谈好了意向。” “谁知道过年期间,这位前辈的身体突然拉了胯。”李导砸吧了一下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业内人的市侩,“听说莫名其妙浑身发冷,请了几个顶级专家、连泰国的法师都看过了,就是查不出病因,冷得连床都下不来,只能遗憾退组。” 李导摇摇头:“多亏是在开机前倒下了,这要是拍到一半躺进ICU,咱们剧组可就真被坑惨了。” 周总在一旁附和着感慨老辈艺人身体不行,顺口报出了曾智威这个名字。 听到这三个字,林辰那张半天没波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去接李导的茬,只是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将视线悠悠转向窗外飞驰的帝都车流。 看来年前顺手惩戒的小手段,不仅让老路障消停了,还反向给这顶级剧组里,腾出了一个坑位。 深藏功与名,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保姆车一路疾驰,最终稳稳扎进国贸一家奢华的五星级酒店。 行政酒廊的私密包间内,几杯顶级的耶加雪菲端上桌,谈判的火药味终于透出了几丝实质性的锋芒。 周总拉开爱马仕公文包,掏出两份厚实的定稿剧本,重重推到了林辰面前。 “林老师,我们内部盘了很久,整个剧本里,目前最出彩、也最符合你气场的角色,就这两个。” 他的手指依次在两本封面上敲了敲。 “魔族军师,黑袍。” “狼族少年,折袖。” 第128章 折袖!拿下! 行政酒廊里的咖啡香气很浓。 落地窗外,车流缓慢推移,风卷着灰色云影。 桌上,两份剧本并排摆着。 资方代表周总推了推半框眼镜,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手指在剧本上点了两下。 “林老师,从资方角度,我个人非常建议你考虑黑袍。” 李副导演在一旁熟练地打着配合,语气热络:“对,黑袍这个角色逼格特别高,主打一个神秘,属于一出场就能让观众记住的角色。” 赵阳听到观众记住,眼睛微微一亮。 周总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加码。 “这个角色,非常适合林老师现在的定位。” “而且和你在《杀破狼2》预告片里的典狱长形象有一定延续性。” 李副导演也跟着点头。 “关键是这个角色不需要太多文戏,更多是靠气场支撑,林老师,你的优势正好能全部发挥出来。” 全是顺耳的漂亮话,就连赵阳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点头。 事少,戏足,扬长避短,这不就是完美角色吗? 可林辰在昨天翻过人物资料后,就已经有了答案。 黑袍人,性别模糊,原著里全程捂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露。 他来《择天记》,不是为了戴个面具走两圈,然后赌系统能不能大发慈悲认出自己。 系统本来就智障,它判定身份的核心,永远是有效角色。 黑袍这个角色听着厉害,万一系统不认账,那就亏到姥姥家去了。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翻开了另外一份剧本。 狼族少年,孤僻,狠辣,寡言,战斗本能强,骨子里带着荒原血性。 有种族设定,有战斗高光,还有完整的人物情感线。 主角团之一,戏份足。 这对林辰来说,才是触发任务的角色。 周总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林老师,折袖这个角色当然也很适合你,但这个角色目前已经有了初步人选。” 赵阳当场警觉起来。 李副导演接话时,语气有些犹豫。 “是一位韩籍演员,之前谈过合作意向,档期也基本协调好了。” 周总沉默了一秒,恰到好处地补了句:“当然,还没走最后签。” 赵阳心里顿时活络起来,没签合同那叫什么定? 没定就能抢!况且还是外国人,也不怕引起冲突。 周总继续打着太极:“不过咱们这可是S+级的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平台、资方、海外市场发行都要通盘考虑。临时更换核心配角,需要过会,流程非常繁琐。” 林辰把《折袖》的剧本捏在掌心,视线终于迎向周总。 “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周总干笑两声,把咖啡杯放下。 “林老师,咱们可以先不急着定,黑袍这边条件确实很好,戏份集中,周期短,宣传还能配合你现在的热度。” 林辰看着他,坚定且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只演折袖。” 赵阳坐在旁边,心里已经开始尖叫。 大哥,你稍微迂回一下啊! 人家是大项目,不是横店网大! 可他转念又明白,林辰这不是冲动。 他这个哥们儿从小就有主见。 周总终于收起了那套温吞话术。 “林老师,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折袖确实比黑袍更露脸,也更有少年感,但你目前的咖位还在上升期。” “我们给你黑袍,是因为黑袍安全,争议少,试错成本低。” 赵阳这下听懂了,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周总,您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林辰扛不起折袖?” 李副导演赶忙跳出来和稀泥:“赵老师别急,不是这意思……” 周总却抬手打断了李导。 “折袖有庞大的原著粉,一旦演砸,会被反噬得很惨,林老师你现在热度确实高,但《蜀山战纪》带来的负面舆论也是悬在头顶的剑。” 底牌全掀开了。 资方不是瞎子,他们看得出林辰的身段和爆发力适合折袖。 但资本最怕风险。 黑袍戴着面具,演好了那是剧组选角牛逼,演砸了,后期随便剪剪也能混过去。 林辰往后一靠,脊背贴着真皮椅背,手指规律地敲击着剧本封面。 “我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周总盯着他,没接话。 林辰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谈判该有的节奏都没有:“周总,不用费心给我画饼,也不用拿海外演员话术来压我的价。” “我的片酬可不是天价!” 包间里沉默了几秒。 李副导演下意识看向周总,周总目光快速闪烁,心念电转。 中韩局势最近变得有些敏感,上面的风向还没有完全明朗,但业内已经有人闻到味了。 如果项目播出时撞上政策风险,带来的麻烦会远远超过那点宣传价值。 更何况,《杀破狼2》一旦上映,林辰这种稀缺动作苗子,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地板价能拿下的了! 片刻的权衡后,周总突然敲了敲桌面,跟着站起身。 “行。既然林老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明天上午,试镜并给林老师一个准确答复。” 林辰干脆利落地扣上西装纽扣。 “静候佳音。”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企鹅影业驻京办公大楼。 林辰和赵阳到的时候,周总、李副导演已经等在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白墙、长桌、矿泉水和几把椅子。 所谓试镜,寒酸得有些敷衍。 这哪里是试镜?倒是像来走流程的 看来,不管是黑袍还是折袖,在片方眼里分量都不重。 周总倒是坦然。 “林老师,不好意思,时间太紧,咱们今天就简单试一段情绪和状态。” 李副导演把剧本递过来。 “折袖第一次出场,主要看眼神和人物气质。” 林辰扫了一眼,连纸都没接。 “台词我看过了,直接来吧。” 李副导演愣了一下。 林辰站在会议室中间,脱下外套交给赵阳。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衬衫,长裤,肩背挺直,整个人锋利得干净。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不低。 可周总却觉得周围突然冷了几分。 林辰闭眼半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换了。 眼里没有讨好,没有急切,也没有对资源的贪婪。 只有荒原里长大的野性。 饥饿,警惕。 赵阳站在角落里,心里直接爆了粗口。 我的爹!牛逼! 林辰接过赵阳递来的外套,穿好。 “可以了吗?” 没什么心理准备的李导演这才回过神,嘴唇动了动。 “可以……太可以了。” 周总抬手揉了揉眉心,顾不上继续装客气。 “林老师,你先去休息室坐一下。” “我们内部开个会。” 会议室门关上后,里面很快传出压低的争论声。 赵阳贴着墙听了半天,隐约听见“限韩风险”“热度窗口”“性价比”“杀破狼上映后涨价”几个关键词。 一个小时后,周总推门出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这次笑得真诚了很多。 “林老师,恭喜。” 赵阳直接站了起来。 周总双手将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合同递到林辰面前。 “片方一致决定,折袖由你出演。” “片酬税后一百万,周期根据拍摄计划分段进组。” 赵阳看着合同上的数字,手差点抖了。 一百万!还是他妈的税后! 这可是林辰出道以来最大的一笔片酬。 赵阳狠狠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别当场笑出猪叫。 林辰快速翻完关键的违约金和进组时间条款后,随手递给赵阳走复核流程。 确认无误,提笔落款。 周总紧紧握住林辰的手,用力晃了两下,眼神里满是捡到宝的狂热。 “林老师,合作愉快!” 第129章 赵阳看腿翻车,风紧扯呼! 敲定合同后,赵阳体会到了什么叫明星经纪人的终极快乐。 谈笑间谈成百万,开着资方提供的豪车,还能在帝都带薪游玩。 这几项bUff叠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从脚底板一路爽到了天灵盖,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当天下午,他就硬拉着林辰去爬了长城。 站在烽火台边,赵阳紧了紧高定风衣,双臂展开,硬凹出一个天下尽在掌握的霸总姿态,非逼着林辰给他拍照。 林辰举着手机,屏幕对准他端详了半天,幽幽开口:“你这个姿势,拍出来很有历史厚重感。” 赵阳眼睛一亮,赶紧收腹挺胸:“真的?有那种挥斥方遒的张力了?” 林辰诚恳的点点头。 “秦始皇要是路过看见你,高低得把你抓去修长城,简直就是天选打灰人。” 赵阳当场破防,差点把风衣扣子崩开:“你不损我能死吗?” “不会死。”林辰收起手机,语气毫无波澜,“但忍着不损,念头会不通达。” 第二天,两人又去了故宫。 赵阳一路走一路拍,嘴里全是这颜色、这排面、这才叫古代该有的质感。 林辰倒是看得比他安静。 红墙金瓦,宫门重重,真正历史沉淀出来的压迫感,比任何摄影棚都更真实。 林辰走过一段长长的宫墙时,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在这种地方演戏,任务奖励会是什么呢? 可惜,他现在没有角色身份。 游客就是游客。 赵阳看他一路若有所思,忍不住问:“你又在想演戏的事?” 林辰收回视线。 “我在想,真正的场景对演员吸引力是致命的。” 第三天,行程相对宽松。 赵阳原本盘算着去三里屯逛逛,顺便研究一下帝都时尚圈的网红生态,顺便看看腿。 林辰却突然提议,想去几大顶尖影视院校转转。 赵阳拉车门的手一顿:“你去那儿干嘛?” 林辰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去看看真正的科班学生,平时是怎么上课的。” 赵阳砸吧砸吧嘴,觉得也有道理。 林辰现在的身手是满级,但文戏还是短板,感受一下科班的氛围肯定没坏处。 两人第一站直奔中戏。 结果刚到校门口,就被门岗大爷无情地拦了个结实。 赵阳整理了一下高定风衣的领口,换上炉火纯青的社交微笑:“大爷,我们是剧组的统筹,进去找老师碰个重点项目。” 保安大爷端着搪瓷茶缸,眼皮耷拉着:“证件呢?” 赵阳熟练地掏出印着烫金头衔的名片递过去。 大爷扫了一眼:“自己印的这玩意儿不好使。” 赵阳不死心,又把手机里林辰的宣发资料调出来:“大爷,我们真是业内人,您瞧这位,林辰,刚上过《快乐大本营》,网上可火了。” 保安大爷这才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 林辰极其配合地摘下口罩,微微颔首,端的是气宇轩昂。 大爷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嗯,小伙子长得确实精神。”大爷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沫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非本校师生,一律不得入内,就算你长的帅也不行!” 赵阳脸上的金牌笑容破裂。 林辰倒是淡定得很,重新戴上口罩:“打扰了。” 中戏进不去,两人直接转战北电。 这回在车上,赵阳一拍大腿发了狠:“我就不信了,今天高低得带你混进去,看我操作!” 林辰狐疑地看着他:“又憋什么坏水呢?” “什么叫坏水?这叫临场应变能力!” 北电的校门口,氛围比中戏自由得多。 背着单反的学生,拎着反光板的剧务,还有举着三脚架一边走一边争论机位的年轻导演,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赵阳把后备箱里的黑色大行李箱拽了下来,昂首阔步就往校门走。 保安果然伸手拦住:“干什么的?” 赵阳单手扶着拉杆,眉头紧皱,语速极快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剧组送道具的!学生毕业大戏马上彩排,导演系那边催得火烧眉毛了,耽误了流程算谁的?” 保安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箱子,又被赵阳这一身商务行头镇了一下,随口问:“找哪个老师?” “带队的王导啊!”赵阳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烦躁地看了看表,“能进不?不进我可给他们打电话下来拿了。” 北电姓王的老师一抓一大把,再加上这段时间确实是学生作业的赶工期。 保安摆了摆手:“进去吧,别在教学楼里乱串。” 赵阳推着箱子大摇大摆地进了闸机。 走出十几米远后,他才回头冲林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狂笑:“看见没?出门办事还得看你爹的忽悠功底。” 林辰目光下移,落在那个黑色的行李箱上:“不是你带个箱子干啥?里面装的什么?” 赵阳沉默了两秒,脸不红心不跳:“酒店的免费拖鞋和几包速溶咖啡。” 林辰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孙子确实是个人才。 踏入北电的校园,独特的生态圈气息扑面而来。 跟横店那种只为讨口饭吃的底层疲惫感不同,这里没有压榨,没有潜规则的阴霾,空气里全是对未来一炮而红的野心与纯粹。 树荫下,几个女学生正围着手机拉片,操场边缘的台阶上,有个男生正对着一堵墙发疯似的练着无实物咆哮。 赵阳看得目瞪口呆:“这地方真好啊……” 林辰点点头:“好在他们眼里还有光,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红。” 赵阳斜了他一眼:“大好氛围,你能不能别总是往人心窝子里扎刀子?” 两人顺着林荫道漫步,路过室外形体排练区时,赵阳的脚步突然像生了根一样定住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学生正在做着形体跟练。 人群正中央,一个穿着紧身瑜伽服的女孩极其扎眼。 身材高挑,腿线修长笔直,五官属于明艳那一挂。 路过的几个男生正兴奋地窃窃私语。 “子仪今天也来上大课啊?” “废话,孟子仪最近刚拍完杂志,据说还有个大热剧的试镜,人家再忙这基本功不也还在练?” “不愧是校花级别的配置……” 赵阳在旁边听得真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绝佳的身材曲线,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卧槽,这盘条,这模样!校花的含金量这么高吗?”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扫了两眼,便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压低声音:“下盘虚浮,核心没收紧,转身是强行靠腰部借力硬拗的姿态。” 林辰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骨相结构和腿长比例,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话音刚落,旁边已经被孟子仪勾掉魂的赵阳彻底放飞了自我,忍不住砸吧着嘴感慨:“这腿……这腰!这辈子要是能娶个这样的,你让我天天开路虎住大平层我也愿意啊!” 这句带着点调侃的声音没控制住,直接传到了旁边那几个表演系男生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穿着潮牌短袖的高个男生当场停住脚步,脸色一沉,转头狠狠盯了过来:“哥们儿,懂形体吗就在这指点江山?嘴巴放干净点!” 另一个男生也双手抱胸,满脸高傲与不爽:“你们是谁?看你那丑样也不像咱们学校的。”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换上笑脸打哈哈:“误会误会!各位同学,我们是夸这位女同学形体专业,没别的意思!” 几个男生的脸色没有好转,看着眼前明显是校外中登,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大有一言不合就干的架势。 也算赵阳倒霉,当着校花的面,谁不想展示一下男人的魅力? 这边的动静不小,正在拉伸的孟子仪似乎也听到了,停下动作侧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孟子仪的视线在触及林辰那张没有任何遮掩的脸时,明显顿了一下。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开始小声哗然。 “哎?那男的眼熟啊!” “我也感觉有点眼熟!” 原本只是几个嘉豪要英雄救美,现在就要演变成大吃瓜现场。 赵阳雷达狂响,判断出眼下的致命危机。 这要是在北电校园里跟学生因为偷看校花起了冲突被拍上网,那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打赢了是欺负人!打输了更他妈的是丢人! “走走走!风紧扯呼!” 赵阳一把薅住林辰的手腕,另一只手拉着那个装拖鞋的空箱子,脚下抹油般直接转身狂奔。 那个高个男生气血方刚,还想往前追两步讨个说法。 赵阳拽着林辰溜得飞快,只留下一道残影,还不忘回头冲着后面扯着嗓子。 “同学别激动!我们是送道具服的!走错片场了!你们接着练!” 第130章 三只鸡腿引发的封神现场! 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扩散得太大。 在北电校园里,明星本来就不算稀奇。 这里有人今天还在食堂里排队打饭,明天就可能去剧组里演主角。 学生们对明星的免疫力,远比普通校园里的学生高得多。 所以即便有人认出了林辰,也只是多看两眼,再低声讨论几句。 没有尖叫,没有围堵,也没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赵阳暗自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没人围堵,不代表没人看。 林辰的皮肤在阳光下干净得不掺半点杂质,深邃的骨相加上直角尺裁出来的肩颈线,往人堆里一站,天生自带聚光灯效果。 就算在帅哥美女跟大白菜一样批发的北电校园,这气质这颜值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脚步走出去老远,视线还得黏在他背影上。 操场看台上,几个端着奶茶的女生凑成一堆,压着嗓子咬耳朵 “这是谁啊?哪一届的学长?” “学长个头啊!好看的学长我没有微信?这绝对是学弟!” “妈呀!我想去要微信,有没有人陪我?” 操场边,还有几个男生正在排练作业。 一台小摄影机架在三脚架上,旁边放着反光板和收音杆。 导演系大三学生梁哲坐在小马扎上,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手里拿着分镜本,表情已经崩溃。 眼前的男主演连续演了七遍。 每一遍都演得很用力,用力到梁哲想当场退货。 “停停停!” 梁哲把分镜本拍在腿上,整个人快要裂开了。 “你演的是一个失意杀手,不是刚被导员抓到旷课的学生!” 男主演也很委屈。 “我已经很冷了。” 梁哲指着他那双努力瞪大的眼睛。 “你这叫冷吗?我看你是抽风!” 旁边收音的同学笑得肩膀乱颤。 男主演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你找别人演啊!你真以为我想演啊!” 梁哲被这句话顶得一下子没了脾气。 他倒是想找别人。 可穷得叮当响,片酬预算一共五百。 愿意来的不是朋友,就是欠他人情的。 梁哲烦躁地站起来,正准备去买瓶水冷静一下,视线忽然扫到了操场边的林辰。 卧槽!这谁啊? 梁哲脑子里那个困扰了自己一周的短片男主,忽然有了脸。 他抓起分镜本,直接冲了过去。 赵阳正在跟林辰吐槽,迎面就看见一个头发凌乱的男生杀了过来,职业雷达启动,直接挡了半步。 “同学,有事?” 梁哲压根没注意赵阳,眼睛死死盯着林辰。 “哥们,帮个忙!” 赵阳一听这个开场,心里的警铃大作。 这年头,帮个忙后面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梁哲把分镜本往林辰面前一摊,语速飞快。 “我是导演系大三的梁哲,短片差一个演员,你的气质太合适了,能不能帮我拍一段?” 赵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这孩子是真不客气。 梁哲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邀请一个刚签下百万合同的演员。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短片上。 “我这个角色特别适合你,一个从边境回来的沉默杀手,表面平静,内心全是创伤。” 林辰还没说话,赵阳已经开始憋笑。 梁哲还在卖力传销:“真不耽误你功夫,戏特少,就一场!你从这头走过去,背后突然听见仇人喊你,你不能动手,因为你刚答应女儿再也不碰刀了。” 赵阳眉毛一挑,插了句嘴:“同学,你这大作一共多长?” 梁哲目光如炬:“成片五分钟!” 林辰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本子:“你想让我演哪段?” 见大佬接茬,梁哲赶紧翻到那页:“就这儿!你站在阴影里,听到那个名字,回头看他一眼,就一眼!然后把滔天杀意给我咽死在肚子里,然后平静地走掉。” 赵阳乐出声来:“你还别说,这面瘫内敛的劲儿,确实对他的路子。” 生怕别人跑了,梁哲一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语气那叫一个荡气回肠:“你放心,不能让你白干!片酬我给!” 赵阳竖起了职业的耳朵,这穷学生能开出什么天价? 梁哲停顿一下后期待的说:“两百块!外加一顿带大鸡腿的盒饭!” 空气出现了长达两秒的死寂。 赵阳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破防,弯着腰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多少?你再说一遍多少?” 梁哲以为他嫌少,硬着头皮梗起脖子:“就两百!我真就这么点经费了!” “哎哟我去……”赵阳抹了抹眼角的笑出的泪花,看怪物一样看着梁哲,“兄弟,你知道他昨天签了多少钱的合同吗?” 梁哲一愣:“很多吗?” 赵阳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 梁哲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千?” 赵阳笑得差点一屁股坐草坪上。 林辰看着赵阳那副抽风的样子,也露出了微笑。 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毕竟前一段时间他还在横店跑龙套。 林辰顺手从梁哲手里抽过那个皱巴巴的本子:“行,我试试。” 赵阳的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你疯了?认真的?” “你金主姐姐之前说过一句话,千金难买我乐意。” 梁哲整个人都傻了,他本来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真捞到了演员。 他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冲着那帮瘫在地上的室友嘶吼:“都别他妈挺尸了!来活了!换人换人!灯光就位!” 几个哥们儿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原本被骂退的男主演脸色变了变:“梁哲,你几个意思?” 梁哲现在有了底气,一把扒拉开他:“兄弟,你先旁边歇着,不爱呆就哪凉快哪呆着去!” 被替下来的男主演不忿地看向林辰。周围几个围观的学生也凑了上来。 “卧槽……有点眼熟啊?” “这是上快本那个林辰吧?《杀破狼2》里面的典狱长?” “真的是他!他来拍咱们的作业?开什么国际玩笑!” 梁哲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找的人好像不一般,但他不想浪费时间。 “摄影,开机!” “收音把杆子挑稳了!” “林老师,对,您就站那个看台的背阴处。” 林辰走到指定的位置。 原本窃窃私语的操场边缘,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 北电的学生见多识广,什么天赋型演员没见过?可当林辰真正站进机位的取景框里时,所有人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区别。 他没有摆任何装腔作势的姿势,就只是松松垮垮地站在那儿,肩膀微微下沉,视线随意地垂落在地上。 但随时会暴起杀人的危险感,却如同实质般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梁哲紧张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原本还不服气的男主演站在旁边,起初还抱着膀子想看笑话,脸上的表情就一点点僵住了。 那种极度内敛的躯体控制力,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开拍!” 随着梁哲一声令下,不远处传来一声挑衅的呼喊:“陈野!” 林辰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最先停住的,是他的肩背。 紧接着,挺直的脊椎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隔了整整十秒,他才极克制地微微偏过头。 那双冷冽的眼睛扫了过去。 只这一眼,操场边看热闹的女生,连呼吸都吓停了一拍。 没有任何面部肌肉的抽搐,也没有任何刻意放大的仇恨。 眼神里先是本能的翻涌起令人胆寒的暴戾,紧接着,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最终化为深不见底的疲倦。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却为了女儿强行把刀封在心里的杀手,在这一秒,活生生地站在了北电的操场上。 原本的男主演,嘴巴微张,彻底被干碎了道心。 他终于明白梁哲说的冷到底是个什么境界了。 几秒钟后,林辰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面。 “……” 足足过了一分钟,梁哲还像个雕塑一样僵在马扎上。 还是赵阳看不下去了,用手在梁哲眼前晃了晃:“导演,你魂儿让勾走了?喊停啊!” 梁哲猛地回过神,一嗓子直接喊破了音:“停!!!” 他双手死死抠着屏幕边缘,眼珠子通红地盯着那个十秒钟的回放,反复拉进度条,激动得连手都在发抖:“就这个!就是这个!操!太特么完美了!” 赵阳在旁边撇了撇嘴。 废话,两百块买了一百万的质感,你能不激动吗?这波便宜让你占到太平洋去了。 梁哲抱着他那个破分镜本,像看到稀世珍宝一样冲到林辰面前,眼神狂热得吓人:“林老师!这镜头我这辈子拍过最牛逼的一个!那个……您能不能受累,咱们再保一条?” 林辰还没开口,赵阳已经往前一步,熟练地挡在中间,一本正经地开腔:“同学,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啊,刚才那条,是两百块钱的友情价,想再保一条?可以,得在加个鸡腿!” 梁哲点头如捣蒜,就差发誓了。 “加!加三个!” 第131章 重温青春 “陈野!” 听到呼喊,林辰迈出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按照上一条那么演。 这一次,停顿比刚才更短,肩背绷紧的幅度也更轻,眼里的杀意也全部消失不见,只有能感受到的疲倦、厌烦和恶心。 几秒钟后,林辰缓缓收回目光,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去。 画面里只剩下他略显萧瑟的背影。 原本被替下来的男主演缩在人群后头,喉结滚了滚,默默把委屈全咽回了肚子里。 这特么还比个屁? 收放自如,和自己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还有不是说圈内颜值大于演技吗? 林辰长的也很帅?哦!那没事了...... 梁哲抱着机器看了三遍,越看越激动,最后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钱。 两张百元钞票被攥得发软,边角都卷了起来。 “林老师,说好的片酬,您别嫌少。” 赵阳刚想开口调侃,林辰已经伸手接了过去,下一秒,转手就把钱甩给赵阳。 “走,去食堂。不是要吃大鸡腿吗?” 赵阳接住钱,当场来了精神,一甩高定风衣下摆,豪气冲天地说道。 “全场消费,赵公子买单!” 梁哲和几个学生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出一阵笑声。 “赵哥霸气!” “赵公子千秋万代!” “我也要三个鸡腿!” 赵阳指着最后喊话那个男生挑了挑眉:“你小子有前途!等会儿就坐我旁边!” 北电食堂一共三层,颇有烟火气。 虽说中午饭点已经过了,但窗口前仍有不少端着餐盘来回穿梭的学生。 梁哲带着他们熟门熟路地杀到二楼,找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短片作业小组一共来了七个人,四男三女。 几口饭下肚,气氛松弛下来,有学生好奇地打听起横店。 这就撞到了赵阳的枪口上,他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准备给这群象牙塔的天之骄子科普一下真正的江湖。 从凌晨五点抢通告的疯狂,讲到大伏天穿三十斤重甲站一整天的酸爽,从六十块钱一天还需要抢的的躺尸活儿,一直讲到群头手里主宰底层群演命运、比生死簿还玄乎的名册。 他讲横店老油条为了抢盒饭大打出手,讲自己如何在狂风暴雨中死守艺人尊严。 顺带着,还极富感情地讲述了林辰第一次演村民甲时的凄凉过往。 当然,这些故事都经过赵阳的微调,他自己俨然已经成了运筹帷幄的经纪教父。 梁哲听得连筷子都忘了动,满脸惊愕:“所以林老师……真是从群演一步步跑出来的?” “那还有假?”赵阳一拍桌子,痛心疾首,“我们家林辰穷得兜里比脸还干净!住的那破出租屋,一到下暴雨,墙皮能哗啦啦往下掉,跟特么在屋里下雪似的!” 林辰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可以少编两句,在编下去我能上感动华夏了。” 赵阳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编哪儿了?那墙皮是不是掉过?” “掉过。” “那不就结了!我这顶多叫艺术加工。” 看着这两人斗嘴,几个学生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们原本对林辰还有些距离感,毕竟初次见面嘛。 可一顿饭吃下来,更像同学,哪里还有什么陌生感。 林辰一点都不端着,也不像那些鼻孔朝天的某些明星。 有人虚心请教,他就认真作答,有人询问练武,他就直接拿筷子比划重心怎么压、肌肉怎么收,有人开玩笑,他不仅接得住,还能顺嘴把玩笑抛回去。 大家心目中都浮现出一句话。 这哥们儿,活人感真足啊! 吃得差不多了,学生们也开始分享起北电的内部八卦。 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学校可不有不少校花,比如大三的孟子仪,她现在在我们学校人气可高了,盘条亮顺,听说性格也挺直接的。” 赵阳一听美女,腰板瞬间坐直,眼神锃亮:“这个好,这个可以详细展开讲讲。” “你注意点职业形象。”林辰斜了他一眼。 赵阳理直气壮:“我现在是经纪人又不是和尚,经纪人没有欣赏美的权利了?” 梁哲笑着接过话茬:“孟子仪最近势头很猛,听说又拿下一个大制作的试镜,对了,马上毕业的大四学长也挺早早就是出名的,像吴烈,现在只要回学校都能引发围观呢。” 赵阳一听吴烈,刚夹起的红烧肉一扔,下巴抬得老高:“吴烈?我和你们讲!那小子是我家林辰的头号铁杆小迷弟!”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震惊地张大嘴巴:“真的假的?!” 赵阳拍得胸脯震天响:“那还能有假?他亲口要拜我们林辰为师,我说半句瞎话这碗汤扣我头上!” 几个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八卦。 饭后,梁哲说下午有一节公开课,是表演系老教授讲台词和形体综合训练。 林辰本就是来学校感受科班氛围的,一听有正规课,当即来了兴致。 赵阳一听要上课,脸都绿了摆着手往后退:“你们去吧,我自己逛逛消消食,我这人一进教室就犯困。” 林辰看着他:“你不进教室也犯困。” 赵阳被扎得不想说话,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林辰找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他摘了口罩安静的听课。 老教授头发花白,不需要麦克风,每句话都能稳稳地砸进学生的耳朵里。 他没有讲那些云山雾罩的概念,而是把台词的气口、重音、停顿,肢体该如何提供支点,一点点掰开揉碎了喂给学生。 “情绪,从来不是靠干嚎出来的,是靠行为去落地的!” “台词不是你们提前背好拿出来应付差事的文字,那是你在那个特定的绝境下,被逼得不得不吐出来的子弹!” “观众不怕你在台上当哑巴,观众怕的是你张嘴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空中飘着,没有根!” 林辰拿出手机备忘录,手指飞快地记着重点,听得极度专注。 他想起周教授骂他控制太多,也想起自己在《九天剑歌》里拍死亡戏时,十几次都找不到情绪出口。 科班体系和野路子不同。 野路子靠天赋硬冲,撞对了就是神来之笔,撞错了就碎成渣渣。 而科班教的是如何提高下限,它未必能教出一个天才影帝,但它能让你知道如何演出这场戏。 课堂中段,老教授点名让学生上台做随堂测验。 一个女生表演分手后强撑着接到母亲电话。 她前半段情绪铺得极满,但后半段为了展示爆发力,明显急着想哭。 老教授当场叫停,毫不留情地指出她“为了演结果而丢了过程”,让她重新找死死想瞒住母亲却防线崩溃的发力点。 林辰在一旁看得微微点头,这一节课的旁听,让他受益良多。 下课铃声响起,赵阳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睡,他揉了揉发僵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别说,这老头还真有两把刷子,虽然我懂不懂,但也觉得怪牛逼的。” 人群散去,梁哲带着作业小组的人执意要送林辰出校门。 林辰摆手拦住:“不用送了,你们该上课上课。” 梁哲几人停在台阶边,看着林辰和赵阳并肩朝大门走去。 阳光落在柏油路上,林辰背脊笔直,就这么随性地走在人群里,和擦肩而过的普通学生毫无二致。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小声感叹:“他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啊。” 梁哲攥着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分镜本,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演员。” 而另一边,走到校门口的林辰,回头静静看了一眼京城电影学院的那块石碑。 心境却无前所未有的踏实。 大学时光虽然已经结束,但他也走上了一条神奇的道路。 修仙怎么能不算通天大道呢? 第132章 择天记小分队 两人走出北电校门时,赵阳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脸上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立刻收敛。 “李导演。” 赵阳接通电话,语调无缝切换成八面玲珑的商务模式:“李导!对对对,我是小赵,您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赵阳的眼神很快变得微妙起来。 “没问题没问题!鹿老师想加微信那绝对是我们的荣幸,随时欢迎!” 挂断电话后,赵阳把手机举到林辰面前。 “刚才李导说,你拿下折袖的消息已经在剧组内部传开了。” 林辰扯过安全带扣好,语气平淡:“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特么是重点吗?”赵阳兴奋地直拍方向盘,“重点是,鹿寒,刚才主动找李导要你的微信!” 鹿寒主动加微信? 赵阳激动是有原因的,现在的内娱,这俩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实打实的真顶流,随便发个句号都能在热搜上挂一整天的存在。 赵阳原以为这种级别的艺人,私下里肯定被团队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谁能想到,合同才刚敲定,人家就主动抛来了橄榄枝。 “给吧。”林辰点了点头,并不怎么在意。 赵阳没有立刻操作,反而提醒道:“你注意点,这种顶流粉圈厉害得一匹!聊天可别嘴臭了啊。” 林辰降下半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放心吧,我尽量做个人。” 赵阳沉默了两秒:“你这个尽量让我很不安。” 好友申请很快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张舞台照,昵称很简单,只有一个“鹿”。 林辰点了通过。 不到十秒,对面发来第一条语音。 林辰点开,手机外放里传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声音。 “林老师你好,我是鹿寒,不好意思打扰你,主要是听说折袖定你了,我特别高兴。” 第二条紧接着跳了出来。 “典狱长真的太帅了,压迫感特别强,我当时还跟团队说,这个演员肯定会火。” 第三条语音停顿了一会儿才到。 “我知道你也在帝都,要是方便的话,我想攒个局,大家提前认识一下,之后一起进组。我第一次拍电视剧,说实话挺紧张的。” 赵阳听完后,表情变得很精彩。 “这顶流居然这么好说话?” 林辰能听出来,鹿寒的语气里没有端着架子,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试探。 这种谦逊未必全是性格,也可能是长期处在巨大流量里的自我保护。 越红的人越清楚,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 最关键的是,一步错,将万劫不复。 媳妇的美好时代中的余味,林辰就觉得很可惜。 林辰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 “鹿老师客气了,我是新人,能跟大家合作也很期待,饭局你定时间,我全力配合。” 对面回得很快。 “别叫鹿老师,叫我鹿寒就行,我也叫你林辰,可以吗?” “可以。” 鹿寒发来一个松口气的表情包。 五分钟后,一个新群弹了出来。 群名叫“择天记小分队”。 林辰刚被拉进去,成员列表就跳了出来。 鹿寒,古力娜札,曾顺西,吴倩,还有几个没看出来是谁。 鹿寒先发了一个顶格红包。 红包封面写着:择天记大爆!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鹿寒发了一段长文字。 “各位老师好,这是我第一次拍长篇电视剧,说实话心里特别没底,之后要是有什么拉后腿的地方,各位千万多多担待!” 话音刚落,曾顺西跳了出来活跃气氛。 “鹿哥,你这太见外了啊!咱们都是年轻人,别这么官方,放开点!” 吴倩跟上节奏,甩了一个小人疯狂鼓掌的表情包。 古力娜札则发了条语音,声音软糯带笑:“大家好呀,进组后请多多关照,对了林老师,我刚看了你那期快本,真的太帅了。” 这话一出,社交悍匪的曾顺西立刻接茬。 “娜札姐,你说的是哪一段?是大表情若瘫那段吗?” 曾顺西直接往群里甩了一张截图。 图片正是林辰面无表情罚站的名场面,旁边还被热心网友配了两行加粗大字:大表情若瘫,仙门制冷机。 这图发出来,群里出现了长达五秒的冷场。 鹿寒没说话,吴倩也没发图。 大家都是第一次跟林辰打交道,这哥们快本里虽然接地气,但谁知道他私底下脾气怎么样?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不会天真的以为电视里就是真实的。 林辰盯着屏幕,不仅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他切出微信,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曾顺西 丑照。 无数张高清黑历史铺满屏幕。 林辰精心挑选了一张早年杀马特造型:夸张爆炸头,表情极度邪魅,色调狂野且充满青春期特有的疼痛感。 保存,返回微信,发送。 配上四个字:我帅吗? 鹿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吴倩:(疯狂满地打滚表情包) 古力娜札语音里都笑出了眼泪:“曾顺西!你这张照片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太有冲击力了!” 曾顺西火速跳出来哀嚎: “林老师!你不讲武德啊!你居然背地里存我黑图!我不服啊!” 林辰淡定打字回击:4G冲浪基本功。 鹿寒: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在群里装X前,必须先去清空自己的全网黑历史。 吴倩:惊了,林老师居然是冲浪达人?我看你那张脸,还以为你平时不上网呢。 群里正乐着,不甘示弱的曾顺西发起了反击,反手甩出了一张鹿寒早年的杀马特边框签名照。 上面居然还带着五颜六色的闪光艺术字:唯爱鹿少。 这下群里直接成了欢乐的海洋,主打一个同归于尽。 鹿寒:曾顺西!你人没了!明天碰面你最好穿上防弹衣! 吴倩:鹿少好!(敬礼) 古力娜札:鹿少请不要停,继续发红包平息事端! 很快,鹿寒又发了个大红包。 经过这一轮极限互爆,群里的气氛成功破冰。 什么顶流、花旦、小生,全变成了拿着彼此黑图互相伤害的网友。 吴倩发了一张自己早年土气的嘟嘴自拍:先下手为强,我自己自爆,你们别去挖了! 古力娜札发了张红毯抓拍翻白眼的表情包:仙女下凡脸着地现场。 “娜札这个角度都这么美?我不行了!这个比赛允许娜札退出!” “不愧是神颜啊!爱了爱了。” 鹿寒则发了一张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青涩练习生旧照。 看着大家都在自黑,林辰笑了笑,也从相册角落里翻出了一张压箱底的存货。 那是他第一次拍戏时的村民照。 照片里,他衣服破成布条,满脸抹着黑灰,五官惊恐扭曲,嘴巴长得老大。 林辰把图发出去,配字:有妖怪。 曾顺西秒回:林老师牛逼!原来你也是从村口情报员干起来的! 鹿寒:这张太绝了!跟典狱长的反差感拉得满满的,反差萌啊。 古力娜札:右键保存,以后这就是我的表情包了。 林辰:注意版权,使用需授权,每次授权费一个鸡腿。 曾顺西:成交!我出俩! 鹿寒:别抢,我出一桌! 此时,保姆车已经缓缓停在了国贸酒店的大门前。 赵阳拉下手刹,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心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前一秒这哥们还在北电操场上陪穷学生免费拍短片,下一秒就能和内娱小花小生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 没有攀附权贵的谄媚,也没有自命清高的傲慢。 就这份松弛感,真的很难得。 大家聊得火热的时候,鹿寒顺势抛出了正题。 “既然咱们好几个人这会儿都在帝都,那我明晚做东,大家提前见一面吃个饭吧,明晚七点,各位时间方便吗?” 曾顺西第一个举手:必须方便!鹿少请客,我腿打断了爬也得爬过去! 吴倩:随时就位。 古力娜札:我明晚刚好飞帝都,能赶上。 林辰也敲下屏幕:没问题,多谢鹿少了。 鹿寒: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地址我明天私发给你们,规矩提前说好,明天只聊八卦,不谈工作! 曾顺西:工作压力可以不谈,但必须要谈斗图压力! 吴倩:建议明晚入场前,统一上交手机里的黑图。 林辰:上交无效,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众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互道了晚安。 两人刚刷开酒店房门走进去,林辰的手机震了一下。 群聊里曾顺西发了一张新图,是之前那张逆光神图。 不过图上的配字已经被他改成了:看看大帅哥养养眼。 林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他指尖微动,反手找到一张帅照发了过去。 配文:彼此彼此。 第133章 西周天珠?上周的周吧! 第二天上午,林辰在酒店餐厅吃完早饭时,小分队的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 鹿寒发了餐厅地址,曾顺西发了三张表情包,娜札说自己的飞机延误,要晚一点才能到。 还有几个新面孔也冒泡聊了几句,只是这些人现在都不在帝都。 吃晚饭,林辰查着高德地图,确定好目的地。 “咱俩上午去潘家园。” 赵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劝。 他早就接受了林辰偶尔会对一些奇怪物件产生兴趣这件事。 半小时后,黑色埃尔法停在了潘家园外。 由于两人穿的都是金主姐姐置办的衣服,刚一进市场,摊主们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老板,随便看看!我这儿全是老货!” “帅哥,玩串儿吗?藏区回来的老蜜蜡,便宜出!” “这位老板气质不一般啊,家里有矿吧?” 两人在市场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无视了耳边此起彼伏的吆喝。 林辰没有急着上手,摊位上的铜钱、瓷片、玉坠、佛牌、木雕,九成九都很新。 撑死也就是抹了点泥巴做个假包浆,骗外行都费劲。 林辰突破炼气三层后,灵觉更强了,现在已经不用一件一件上手细看。 他贴着摊位一件一件感知,没有,还是没有。 潘家园名气再大,也经不住现代工艺批发。 逛了快一个小时,赵阳已经看出了门道。 “我算看明白了。”赵阳凑到林辰旁边压低声音,“这地方每个摊位都有康熙用过的杯子,乾隆盘出浆的核桃,还有慈禧太后陪葬的镯子。” 林辰随口补了一句:“还有西周老天珠。” 话音刚落,前方摊主立刻接上:“哎,老板懂行啊!” 赵阳脚步一顿,眼神都空了。 一个胖摊主从马扎上弹起来,手里捧着个小盒子,动作特别虔诚。 盒子里躺着一颗黑白纹路的珠子。 “二位老板有眼光!这可是西周老天珠,传了三千年,辟邪镇宅,招财纳福。” 赵阳双手抱胸,低头扫了一眼:“西周?” 胖摊主一脸笃定:“正经西周。” 赵阳眉毛一挑:“你说三千年?上周的周吧?” 胖摊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三千年!少一天我白送你!” 赵阳指着珠子上的孔:“那你解释一下,这孔边怎么还有电钻毛刺?” 胖摊主表情卡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热情:“老板,您这就不懂了,这叫岁月咬口。” 林辰偏过头去,差点笑出声来。 赵阳眯起眼,气极反笑:“岁月咬口?” “对对对!”胖摊主越说越溜,“老物件嘛,都在地下憋着脾气呢,出土的时候孔口自然就这样,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赵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行,那你这岁月过得挺现代化的,都特么学会用电动工具了。” 胖摊主也不尴尬,立刻转移目标,看向林辰:“这位老板面相贵气,这珠子跟您有缘,我原本开十五万,今天交个朋友,十万拿走。” 林辰没接话,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越过天珠,落在了地摊最边缘的角落。 那里压着一块脏兮兮的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表面黑绿交杂,背面隐约有云雷纹。 灵觉扫过时,林辰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灵气。 很弱,弱到拿来修炼都可有可无。 但有灵气,就代表这东西确实经过了岁月沉淀,是个老物件。 林辰弯下腰,抽出了铜镜。 胖摊主见状,眼珠子骨碌一转。 “哎哟!老板您这眼光可太毒了!这个更厉害!” “汉代四神规矩镜!镇宅避煞第一等的好宝贝!” 林辰翻看了一下手里的铜片,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胖摊主继续加码:“完整的汉镜现在上拍,随便百万起,这件虽然有轻微破损,但价值依然不菲,二十万,就可以拿走!” 这铜片是他前阵子收杂货时收来的,混在一堆破铜烂铁里。 反正古玩行规矩,张嘴先喊。 喊贵了也又不犯法。 赵阳这时慢慢挽起袖口,露出一副要上谈判桌的架势。 胖摊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人看着就不好惹。 赵阳把铜镜残片拿过去,先掂了掂,又拿手机灯照了照,表情渐渐变得嫌弃。 “老板,你刚才说什么?汉代四神规矩镜?” 胖摊主笑容不变:“对,正经汉代。” 赵阳指着背面纹路:“四神呢?青龙呢?白虎呢?咋的集体请假了啊?” 胖摊主张嘴就来:“这是当年给王爷镇宅用的定制款!不走寻常路!” 赵阳冷笑点头:“行,我虽然不懂行,但你这玩意圈圈都不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胖摊主脸上有点挂不住:“老板,古代的东西,不能拿现代标准看。” 赵阳立刻接上:“这话倒是没毛病,但你这锈也不对啊?看起来更像是后弄的。” 胖摊主眼皮跳了一下,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林辰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差点原地给他鼓掌。 赵阳平时抠门归抠门,一到关键时刻,这战斗力简直高得离谱。 赵阳把铜镜残片往摊布上一放:“这玩意儿你开二十万,我要是点头,明天整个潘家园都他妈知道我是大怨种了!” 胖摊主干笑两声:“老板,您看破不说破,砍价就砍价,别说那么....是把....” “那你先别侮辱我的智商。” 周围几个摊主已经看了过来。 胖摊主脸色有点红。 赵阳偏偏不放过他:“说吧,实价多少?” 胖摊主硬着头皮:“老板真喜欢,八万八。” 赵阳二话不说,拉着林辰转身就走:“走了。” 林辰转身迈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反正他原本也没打算买这个玩意,刚才单纯的是好奇。 胖摊主急了:“哎哎哎!老板,价格能谈!” 赵阳回头:“八百八。” 胖摊主脸都绿了:“您这不是砍价,您这是砍我祖坟!” 赵阳摆手:“那算了。” 胖摊主一咬牙:“兄弟,你给个诚心价。” 赵阳转身回来,伸出两根手指。 胖摊主试探:“两万?” 赵阳摇头。 “两千?” 赵阳继续摇头。 胖摊主声音都变了:“二百?” 赵阳淡淡道:“二百五。” 空气安静了。 胖摊主盯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二百五。”赵阳语气很稳,“我给你多加五十,谁让咱俩有缘分呢?” 胖摊主咬着后槽牙:“五百。” 赵阳转身:“走。” “三百!” 赵阳脚步不停。 “二百五就二百五!” 赵阳停下,慢悠悠回身:“送个袋子。” 胖摊主差点背过气,把铜镜塞进一个旧报纸包里,动作都带着怒气。 林辰扫码付了二百五。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胖摊主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赵阳接过纸包,临走前还补了一句:“老板,以后少卖西周电钻天珠,容易坏口碑。” 胖摊主嘴唇动了动,最终没骂出来。 两人走出十几米后,赵阳才把纸包递给林辰,满脸得意:“怎么样?赵经纪出马,百万古董直接打到白菜价。” 林辰打开纸包看了一眼:“确实有点本事。” 赵阳被夸得很舒服,但很快又狐疑起来:“不过你到底买它干嘛?这破镜子也不能照啊?” 林辰把铜镜收进口袋:“这玩意儿是个宝贝!” “宝贝啥啊,二百五买完转头能卖二百五十万?” 林辰认真的想了想。 “值多少钱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二百五。” 赵阳跟上来,嘴里还在念:“哥们别闹了,这玩意谁看都知道肯定是破烂啊!” 林辰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朝代的,但绝对不耽误他的自信。 “你不是不信吗?” “找个地方一验便知!” 第134章 仙凡的参差 潘家园内,赵阳抱着报纸,一路走一路念叨。 “二百五买个破镜子,关键它还不能用,这东西放家里都嫌占地方!” 林辰走在旁边,神色平静,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到那个报纸包上。 那块铜镜里的灵气很弱,弱到他拿在手里都感觉鸡肋。 可再怎么鸡肋,也代表它不是现代工业垃圾。 赵阳见他不说话,嘴更碎了。 “咋的?不说话装高手啊?我跟你说,待会儿人家要是说这玩意只值二十五块,我肯定笑出猪叫声!” 林辰斜了他一眼:“你刚才砍到二百五的时候,已经笑得很大声了。” 赵阳一挺腰板,理直气壮:“没有我,你能这么轻松拿下这玩意?” 林辰懒得理他,目光扫过街边一家门面颇大的古玩店。 那家店面装修得很讲究,门口摆着两尊石狮,玻璃门擦得发亮,里面灯光偏暖,柜台里摆着玉器、瓷器、铜器和几件木雕。 德古斋。 装修讲究,门口蹲着两尊汉白玉狮子,玻璃门擦得能反光,里面的暖黄灯光打在柜台里的玉器瓷器上,透着一种没点实力最好别进门的贵气。 两人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戴着副金丝老花镜,手里还捧着本线装书。 见有客来,他扶着镜框抬眼一扫。 林辰和赵阳一身高定,剪裁得体,气质拉满,但怎么看都像是附庸风雅的富家少爷。 老板端起职业假笑:“二位贵客随便看,瞧上哪件,我给您拿。” 赵阳秒切商务模式,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气:“老板,今儿个不买物件,手里有个小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一听不是买主,老板脸上的笑淡了三分,不过态度还算客气。 “什么物件?” 林辰没废话,直接把那个揉得皱巴巴的报纸包放到玻璃柜台上,随手拨开。 那块黑绿斑驳的铜镜露出了真容。 老板起初没当回事,可扫了一眼后,原本散漫的眼神突然凝住。 他没敢托大瞎说,默默拉开抽屉,动作利索地戴上白手套,又摸出强光手电和寸镜。 把铜镜稳稳托在掌心后,老板先照锈色,再摸断口,最后仔细辨认背面残存的纹路。 整个店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阳在一旁死死盯着老板的嘴,生怕对方吐出什么垃圾话。 林辰反倒一脸风轻云淡,他倒是不在意这玩意是不是假货,而是在意这种自带微弱灵韵的物件,在古玩圈里到底是个什么身价。 要是这玩意儿能卖出天价,他以后搜刮修仙资源的本钱就能拓宽不少。 足足看了二十分钟,老板又拿紫光灯扫了一遍,这才意犹未尽地把残镜搁在黑丝绒布上。 赵阳实在憋不住了:“老板,给个准话呗?” 老板摘下寸镜,语气透着十二分的谨慎:“东西没毛病,是开门的老件。” 赵阳眼珠子亮了,林辰也看向老板。 老板搓了搓戴着白手套的指尖,继续定调:“年份很足,能到汉。皮壳锈蚀、铜骨的熟旧感,都对得上,不是现在机器做旧的仿品。” 赵阳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汉代!老古董!捡漏! 卧槽了!真他妈是天降横财啊! 他强行压下快咧到耳根的嘴角,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做派:“那老板您透个底,这玩意儿大概在什么价位?” 老板看了他一眼,慢慢悠悠摘下手套,摇了摇头。 “可惜了。”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变的拔凉拔凉的。 林辰开口:“可惜在哪?” 老板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坑洼的边缘:“器型不全,纹饰断代,最值钱的铭文更是一个没留。汉镜里最讲究的四神、规矩、连弧,全都不成体系。” 赵阳急了,不死心地挣扎:“可你刚才不是说这是真汉代吗?” “汉代不假,但汉代的破铜烂铁和品相完好的汉镜,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板点点头,语气很现实。 林辰听明白了,这东西确实老,也确实沾过灵气,但收藏价值不算高。 老板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刀:“不仅残,这坑口也不太行,生坑没盘出来,收藏价值和学术价值两头不靠。” 赵阳那颗刚飞上云端的心,直接摔进了烂泥地里。 老板见火候差不多了,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二位要是想出手,我给个痛快价,两万。” 赵阳原本摔进泥地里的心又飞了起来。 林辰则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两万块对修炼没什么帮助。 老板见两人都不吭声,以为他们是嫌价低:“二位,这价真没压你们。随便去别家问,能给出一万五就算他大方了,我收回来,也只能当个材质标本。” 赵阳在旁边终于完成了思考。 成本二百五,出货两万。 净赚一万九千七百五!这特么是足足八十倍的暴利啊!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赵阳原本呆滞的眼神里,重新燃烧起狂热的光芒。 老板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铺垫:“当然,你们要是不急着等钱用,拿回家当个小摆件玩也成……” 话没说完,赵阳一把死死按住老板的手! “成交!就两万!” 这动静把见过世面的老板都吓了一哆嗦。 “马上转账!现在就转!老板大气,咱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谁反悔谁小狗!”赵阳一秒变脸,笑得谄媚又迫切。 老板也怕这俩年轻人回过味来,立刻拿出手机转账。 “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赵阳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里有一种朴素又赤诚的快乐。 林辰却盯着柜台上的铜镜,心情有些微妙。 他本来想验证灵物价值,结果验证出了仙凡价值之间的鸿沟。 对修仙者来说,这东西几乎已经废了。 对赵阳来说,这是二百五变两万的人间奇迹。 老板把铜镜收进盒子,又笑着递了张名片:“以后有老铜器、玉器、杂项,都可以拿来给我看看。” 赵阳双手接过名片,态度热情得很:“一定一定,老板慧眼识珠,合作愉快。”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德古斋,憋了半天的赵阳终于放飞自我,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林辰后背上,嗓子都劈了叉。 “卧槽!两万!老子用二百五换了两万!” 这一嗓子嗷出来,惹得路边几个地摊老板全都抬头行注目礼。 赵阳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捧着手机把到账界面死死怼在林辰眼前。 “这叫什么?这特么就叫财富密码!这叫致富之路!” 林辰嫌弃地拍开他的爪子。 “说归说,别动手动脚的。” 赵阳现在满脑子都是钱,根本听不进去。 “大哥!早说你有这技能啊!以后要是没戏拍,咱俩就在潘家园天天捡漏,早晚财富自由!” 话刚出口,他像触电了一样,脸色大变。 作为职业经纪人,咒自家艺人没戏拍? 老子脑子里全是屎吗? 赵阳扬起手,对着自己嘴巴轻轻拍了三下。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看着赵阳这活宝模样,林辰眼底漾起笑意。 赵阳拍完嘴还是觉得不稳妥,转身冲着潘家园的门坊恭恭敬敬地作了个大揖:“过路的财神爷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刚才纯属嘴瓢,咱们家林辰必定片约不断,一路高歌猛进,大红大紫!” 林辰提醒他:“红到发紫,听着也不太健康。” 赵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个懂个六饼!在娱乐圈就该说红的发紫!” 林辰把手插进兜里,心情轻松,难得没有回怼,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 距离晚上的饭局还有两个多小时。 今晚可不是普通的饭局,而是《择天记》主演小圈子的第一次接触。 这种场合,表面上是吃饭,实际上是提前互相熟悉。 谁好相处,谁爱装逼,一顿饭就能看出大半。 赵阳这会儿也从捡漏的狂热里抽离出来,也想到了晚上的饭局,兴奋劲慢慢收住。 “晚上你自己去,我对你放心不下。” “你现在不是群演了,以后你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我又不能一直都在.....” 这话说得很悲伤,这时候如果配上BGM,林辰相信赵阳能当场哭出来。 毕竟这小子曾经也是个演员。 悲伤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还没等林辰想好说什么,赵阳的老妈子属性继续发作。 “不过你给我牢牢记住三大纪律,别贪杯,别毒舌,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和女明星搞暧昧!” 林辰看着赵阳故作潇洒的脸,没有戳穿。 “怎么?金主姐姐又给你爆金币了?” 赵阳停顿半秒,果断回答。 “我必誓死拥护乔老师!”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笑声。 只是笑声真的很像猪叫。 第135章 说实话,还没看够。(今天有点事,只有两章了。) 六点四十,林辰来到东三环一条胡同口,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衫,长腿被西裤衬得干净利落。 鹿寒作为坐地户,定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四合院里的私房菜馆。 门口没有招牌,门童穿着黑色中式短褂。 “林老师,这边请。” 林辰跟着他往里走,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根摆着几盆松竹,角落有细水流过。 这地方安静且私密。 林辰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 今晚这顿饭,少说也得五位数。 穿过回廊,停在最里侧一间包厢外,服务员恭敬地弯腰,轻轻敲门。 里面先传出曾顺西的声音:“是不是林老师来了?” 推开雕花木门,包厢内的笑闹声停止。 鹿寒坐在主位旁,古力娜札和吴倩正凑在一起咬耳朵,曾顺西半个身子探出椅子,高寒宇则低头狂按手机。 门一开,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林辰身上。 林辰从容走进来,顺手把口罩收进口袋,冲众人微微颔首:“抱歉,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鹿寒第一时间站起身,脸上挂着教科书式的亲和笑容,但心里已经忍不住吐槽了。 这人怎么回事? 电视上已经够帅了,真人居然还要再帅三分? 弄半天,这还是他妈的不上镜? 他在韩出道,见过太多靠科技、妆造、修图撑起来的帅哥,可林辰这种骨相实在是太优越了。 鹿寒走过去伸手,笑得很热情:“林辰,终于见着真人了,欢迎欢迎。” 林辰握住他的手:“鹿寒,久仰。” 两人手掌一碰,鹿寒的笑容仍旧稳稳挂着,脚步却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不想和林辰并排,绝对不想! 一米七五在接近一米九、肩背打开的林辰面前,视觉差距太残忍。 况且他还是个偶像,还有,这年头谁身高不参点水分? 鹿寒甚至能想象到,真要被人拍下来发出去,标题会多么缺德。 男人的身高保护机制,立刻启动。 曾顺西本来还沉浸在林辰真人带来的冲击里,下一秒就捕捉到了鹿寒这点小动作。 他低头喝水,嘴角疯狂抽动,差点把茶喷出来。 古力娜札今天穿着米白色毛衣,长发披在肩头,五官精致得很扎眼,林辰一进门,她的注意力还是被拽了过去。 这也太帅了。 关键还不是那种脂粉气的帅,林辰身上有一种致命的松弛和危险感。 吴倩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悄悄用手肘拐了拐娜札。 高寒宇站起身招呼,笑得很爽朗:“卧槽!林老师,你这跟自带打光板一样!我一个男的都感觉你帅。” 林辰拉开椅子落座,语气平稳:“别叫老师,你们才是前辈啊。” 鹿寒顺势把气氛往上托:“对,今天纯聚餐不谈工作,大家都是朋友,就别一口一个老师了。” 包厢里的人都年轻,没资方,没前辈,气氛松得很快。 菜一道道上来,摆满一桌。 鹿寒开了两瓶好酒,提前庆祝《择天记》开拍顺利。 林辰端起杯子时,鹿寒还提醒了一句:“能喝多少喝多少,别硬撑,咱们不搞酒桌文化。” 曾顺西却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鹿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今天是年轻人局,不能叫酒桌文化,这叫社交润滑剂。” 吴倩立刻吐槽:“你可别润滑过头,明天上热搜就叫曾顺西酒后失控。” 高寒宇举杯:“那先走一个,欢迎小分队成立!” 几个人碰杯,林辰把酒送入口中。 酒精刚下喉,太阴真气便自然流转,将那点灼热感化解得干干净净。 炼气三层之后,林辰身体对酒精的处理能力已经离谱。 曾顺西眼睛亮了:“林哥,你这表情不对啊,你看起来很能喝。” 几杯酒下去,桌上气氛打开。 曾顺西提议玩酒令,规则简单得离谱,谁接不上古装剧名,谁喝一杯。 高寒宇张口就来:“《仙剑奇侠传》。” 吴倩秒接:“《步步惊心》。” 娜札不甘示弱:“《轩辕剑》。” 鹿寒接棒:“《琅琊榜》。” 轮到林辰时,他慢悠悠吐出四个字:“《九天剑歌》。” 曾顺西愣住了,脑子疯狂检索:“不是,这什么剧?” 林辰放下筷子,神色十分认真:“我处女作,演村民甲。” 鹿寒脑海里立刻闪过昨天的照片,笑了起来:“有妖怪那个?!” “对,有妖怪!” 曾顺西一拍大腿,当场宣布:“这个算!必须算!谁特么都会对自己的第一部戏念念不忘!” 第二轮,曾顺西故意把节奏提快,想靠嘴皮子灌林辰。 可林辰脑子里古装剧储备太多,从《大明宫词》一路报到《少年包青天》,硬是半点没卡壳。 高寒宇不服,换了划拳。 “哥们,我就不信你还能把划拳玩明白。” 五分钟后,高寒宇连输三把,整个人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人生怀疑。 林辰出手不快,可每次都能卡在他心理预判的反方向。 曾顺西终于忍不住了:“林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作弊了啊?” 林辰把杯子推过去。 “这这玩意怎么作弊?是我与运气太好了!” 鹿寒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特别舒服。 他原本还隐隐担心,林辰这种突然黑红爆火的新人,骨子里可能会很傲或者急于证明自己。 结果林辰松弛得可怕。 酒过三巡,曾顺西和高寒宇已经开始明显上头。 两人不信邪,非要车轮战林辰。 一杯,两杯,三杯。 林辰每次都喝得不急不慢,脸上慢慢染了点浅浅的酒色,眼神却始终清醒。 他甚至还能在曾顺西举错手的时候,抬手帮他把酒杯扶正。 曾顺西盯着他看了半天,绝望地叹气:“辰哥!你是酒仙转世吗?这怎么喝得过啊!” 鹿寒在旁边乐不可支,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满是骄傲。 “哈哈哈哈,你才发现啊?我感觉辰哥这微醺的状态,是演出来安慰你们的!” 林辰放下酒杯,轻笑一声:“我尽力配合你们了。” 高寒宇把脸埋进掌心里:“我服了!” 气氛被彻底烘托到了高点,娜札也被带得活跃起来,她酒量不算差,此时脸颊绯红,一双眼睛水波潋滟,亮得惊人。 兴致一上来,竟萌生了载歌载舞的念头。 娜札步履轻盈地走到包厢的点歌屏前,没一会儿,包厢里的背景音换成了一首带着西域鼓点的曲子。 音乐一起,她身上的慵懒感消失不见。 踩着密集的鼓点,娜札转身、下腰、翻腕,动作干净利落又带着致命的柔韧感。 裙摆随着旋转在包厢内轻盈荡开,卸下了镜头前的包袱,在私密的熟人局里,她美得毫无顾忌。 林辰安静地坐在原位看着,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曲结束,包厢里掌声雷动。曾顺西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差点被吴倩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娜札微微喘着气坐回位置,目光流转间落到林辰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俏皮,半开玩笑地问道:“林哥,好看吗?” 林辰想了想,眼神坦荡,回答得很认真:“很好看!说实话还没看够。” 娜札明显怔了一下,脸颊更红了,随即笑得像朵花。 “你还真敢说啊。” “实话实说是一种传统美德。” 林辰没有任何扭捏和不好意思,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鹿寒在旁边笑得不行,再次感觉这人性格很妙。 饭局进行到九点多,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热到顶点。 就在曾顺西准备提议下一轮酒令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穿西装的经理。 经理脸上带着非常客气的笑,径直走到鹿寒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 鹿寒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那点停顿极轻,可林辰还是看见了。 经理说完后转身离去,鹿晗笑容不变,慢慢的放下茶杯。 “各位,今天有口福了。” “张悍哥把咱们这桌的单买了,另外托我祝大家合作愉快!” 这话一落。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包厢,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而原本还面带红晕的娜札,笑容在一点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闪过难掩的烦躁。 第136章 鱼塘主亲临。 曾顺西原本已经端起杯子,嘴巴也张到了一半,正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可余光扫到娜札的脸色后,又默默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娜札明艳动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来。 吴倩坐在她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娜札的手背。 娜札没动,眼神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鹿寒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只是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满。 但他是个聪明人,也清楚叫别人家的私事,更清楚这种家务事的浑水不能随便趟。 高寒宇到底还是年轻,加上酒意上头,根本没看懂形势,傻乎乎地冒出一句。 “哎?张悍哥也在这儿吃饭啊?” 桌子底下,曾顺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高寒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乖乖闭上嘴,端起杯子装作研究杯子的工艺。 林辰坐在侧边,手指轻轻转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层浅淡的光。 其实他一开始没太懂。有人请客买单,按理说是好事,为什么这帮人的反应跟见了鬼一样? 张悍不是娜札的官宣正派男友吗? 但稍微一琢磨,林辰心里就有数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在宣示主权。 娜札的手机开始震动。 第一次震动时,她扫了一眼,直接按掉了电话。 第二次震动紧跟着响起,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脸色变得更差。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连曾顺西都听得头皮发紧。 吴倩看不下去了,凑近小声劝道:“要不你接一下?” 娜札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不想接。”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娜札没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消息很短。 “单买了。” “立刻回来。” “别让我去找你。” 娜札盯着那三行字,眼底最后一点亮光也没了。 曾顺西眼珠子转了转,试图开一个轻松点的玩笑缓和气氛,可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还是选择低头吃菜。 鹿寒把经理叫了回来,语气还算客气:“账单退回去吧,今晚是我请朋友吃饭,不麻烦别人。” 经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鹿老师,张先生那边已经付过了,还特意交代过,不能退。” 鹿寒停顿了半秒,笑意淡了些:“那就把同等金额转到张先生的会员卡上。” 经理更加尴尬:“鹿老师,这个我得跟老板请示一下。”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听懂了。 对方既然精心安排了这一出“霸总买单”,早就把路给堵死了,绝不会轻易让鹿寒把这个面子摘干净。 林辰低头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致地看着鹿寒怎么处理。 这种人情、前辈、家属身份叠在一起,外人一旦插手,第二天就会变成“多管闲事”“拆人家情侣”“不懂规矩”。 经理离开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吴倩硬着头皮打破僵局:“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明天都有事,也喝得差不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全在娜札身上。 娜札拿起手机,指尖按灭屏幕。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干巴巴的,没有半点温度。 “散什么呀,才九点多。” 曾顺西眼皮一跳,感觉要出事:“娜札,要不咱们还是改天再聚吧,反正马上进组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娜札抬眼盯着他,语气很冲:“怎么,你怕了?” “我怕啥啊!”曾顺西举起双手自证清白,“我真没有!我就是……喝不动了!” 这话要是放在半小时前,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可现在,只剩下高寒宇干巴巴配合的一声咳嗽。 娜札直接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去工体,我知道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酒吧,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 吴倩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姐,咱们回去吧。” 娜札回头,眼圈微微发红:“不回!我不想每一次出来,都跟请假一样。” 这句话把桌上的人全都堵得说不出话。 鹿寒沉默片刻,把茶杯放下:“你确定要去?” 娜札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确定!” “那就转场,但说好,最多坐一小时,一小时以后各回各家。” 鹿寒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高寒宇为了缓解气氛,举手响应:“我可以!反正明天我没通告。” 曾顺西苦着一张脸站起来。 “行吧,我也舍命陪美女了。” 吴倩瞪了他一眼。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辰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众人看过来,才把杯子放下:“我都行。” 十几分钟后,几人从四合院侧门离开。 鹿寒的司机先把车开出来,娜札和吴倩坐一辆,曾顺西和高寒宇坐另一辆,林辰上了鹿寒的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冷风被隔开。 鹿寒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很轻:“不好意思,今天本来想让大家轻松一点。” 林辰看着窗外的街灯:“这事和你没关系。” 鹿寒苦笑:“圈里很多事都这样,按理说跟谁都没关系,最后谁都躲不开。” 林辰转头看他:“他一直这样?” 鹿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娜札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评价人家感情的程度,可今晚这局闹成这样,再装聋作哑也有点没劲。 “听过一些,但没亲眼见过。” 林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半小时后,几辆车停在工体附近一栋不起眼的楼外。 酒吧入口藏在地下,门口没有招摇的灯牌,只有两个穿黑衣的安保站着,确认预订信息后才放人进去。 包厢很大,隔音做得不错,灯光偏暗,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和果盘。 娜札一进门,就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自己坐到了最里面。 吴倩坐在她旁边,低声劝了两句,娜札只是摇头。 曾顺西想活跃气氛,拿起点歌平板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首热歌,前奏刚响起来,他自己先觉得尴尬,又默默切掉了。 高寒宇端着酒杯,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 鹿寒坐在外侧,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林辰坐在灯光的边缘,端着一一瓶啤酒,目光安静地打量着这一屋子人。 鹿寒很聪明也很热心肠,想帮忙但有边界感,知道不能越过朋友的红线。 吴倩同样作为女人,同样有着恋爱脑,是真的心急,所以一直在开导。 至于曾顺西和高寒宇,看似跳脱,其实骨子里也印刻着聪明人的明哲保身。 这就是娱乐圈里,大家都在维持的体面。 娜札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屏幕亮着,张悍两个字在暗色桌面上跳个不停。 十几秒后,电话自动断开。 下一秒,电话又打了过来。 娜札拿起手机,手指停在关机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不是不敢关机。 她是太清楚关机之后,会换来怎样的盘问。 “去哪了?” “跟谁在一起?” “为什么关机?” “是不是心虚?” 半个小时后,包厢门被敲响。 里面坐着的几个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服务员推开门,神情显得有些紧张,说话都磕巴了一下。 “各各位老师,有位张先生,说是你们的朋友……” 娜札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脸色雪白。 鹿寒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让他进来吧。” 张悍一个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一进门,反而先冲着众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令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意。 “抱歉,打扰各位了。”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张悍的目光犹如实质,从鹿寒、曾顺西、高寒宇、吴倩的脸上一一滑过。 最后,那道目光钉在了缩成一团的娜札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依然稳稳挂着,声音轻柔:“玩得挺开心?” 娜札死死咬着嘴唇,不想说话。 林辰坐在最边缘的阴影里,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端着酒杯。 看着门口那个掌控欲拉满的男人,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第137章 都是体面人!(今天还是两章,明天保证三更!) 包厢里静得出奇,娜札抠着沙发边缘不说话,其余人更是一声不吭。 局是鹿寒攒的,这颗雷他躲不开,硬着头皮也得顶上去。 “张哥,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鹿寒站起身,脸上挂起营业式的得体笑容。 张悍端起桌上的酒杯,极其自然地碰了一下鹿寒的杯沿,“听说你们在这边聚,正好人在附近,过来打个招呼。” 他仰头抿了一口,杯子只倾斜了分毫,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今晚对不住各位,娜札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句话落下,娜札的脸色更难看了。 吴倩眉头倒竖,手已经按在了娜札的手腕上。 曾顺西眼神闪了一下,刚才的酒意散了大半。 高寒宇低头喝水,选择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林辰隐在角落的暗影中,冷眼看着张悍的表演,算是把这人的路数摸透了。 这人比钉子、曾智威那种直来直去的威胁麻烦得多。 不撒泼,不掀桌,不爆粗。 起手先给娜札扣个情绪不稳定的帽子,反手给自己立个操心家属的人设,最后用一句添麻烦把在场所有人架在火上烤。 别人敢留人,就是插手情侣私事,别人敢劝,就是坐实娜札在发脾气,别人要是不吭声,那他就顺理成章把人拎走。 体面人的软刀子,拉起肉来连血珠子都不见。 鹿寒当然也听懂了,他端着杯子,语气放缓。 “张哥言重了,大家都是同组演员,今晚就是随便坐坐,放松一下。” 张悍轻笑一声,把杯子搁下,转身俯视着沙发上的娜札。 “我知道,你们玩得开心是好事。” “但她最近状态不太稳定,我这个当家属的,总得多留点心不是吗?” 家属两个字,被他咬得很清楚。 娜札终于压不住了,抬头:“张悍,你能别在我朋友面前阴阳怪气吗?” 张悍非但没恼,语气反而愈发温和无奈。 “我怎么说话了?” “我不是巨婴,也不是精神病患者!” “我也没说你有病啊。”张悍往前逼近两步,声音格外刺耳。“你关机,玩失踪,我满世界找你,担心你出事,这也有错?” 娜札气得眼眶发红:“我跟朋友吃饭,也要随时向你报备?” 张悍摇了摇头,无奈地转向鹿寒几人。 “你们瞧,她最近就这脾气,动不动就炸毛。” 吴倩在一旁牙关都要咬碎了。 这一下,吴倩的脸色都变了。 她最烦这种话,一个男人把女人的反抗解释成情绪,把不满解释成激动,把窒息解释成不懂事。 可她偏偏没法破口大骂,真是够窝火的。 鹿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开口道:“张哥,今晚大家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娜札姐心情不好,解解闷,人之常情。” ”正常,这当然正常。”张悍脸上的笑面具纹丝不动,“所以我刚才先把单结了,算我这当哥的给各位赔个不是,等改天,我单独攒局请大家好好喝一顿,今晚,我先带她回去。” 这话又把鹿寒堵住了。 赔罪,人情,改天,家属。 四个台阶摆在面前,谁不下,谁就不懂事。 曾顺西看得直冒火,偏偏说不出话,他平时嘴贫,但不代表脑子空空。 眼下择天记才刚签约开组,鹿寒是男主,娜札是女主,任何负面新闻都会牵扯全组。 这一局,张悍就是吃准了大家投鼠忌器。 娜札也明白,坐在沙发里,手指抓着手机,声音发颤。 “我不想回去。” 张悍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弯下腰,凑近娜札,声音更轻。 “你现在正牌男人是我!大半夜跟一桌子男演员混在工体的私密酒吧,要是被狗仔拍到,你猜热搜怎么写?” 娜札的嘴唇抿得发白。 “张悍,你这话太恶心了!”耳尖的吴倩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张悍抬头看她,笑容又恢复了,“吴倩,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替她考虑。” 吴倩被气得说不出话,反倒是娜札用力拽住了她的衣角,冲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娜札太清楚了,张悍根本不怕她们生气。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让大家下不来台。 鹿寒再次想打圆场,张悍却先一步转向他。 “鹿寒,你也回国好久了,应该更懂这种事,真有照片流出去,对谁都不好,对剧也不好。” 沉默了两秒,鹿寒低声道:“张哥,没人想搞大新闻。” “这就对了,所以我把人接走,最太平。”张悍直起身。 娜札闭了闭眼,慢慢站起身。 张悍伸手去拿她的外套,动作自然得很。 “走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角落里的林辰。 林辰从他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开口,也没站起来,存在感却很难忽略。 张悍刚才忙着控场,现在才真正看清这张脸。 太年轻,太扎眼,也太面生。 还有这小子居然敢长的这么帅? 再联想到今晚破天荒反抗的娜札,张悍心里的不舒服找到了出口。 他笑着看向林辰,“这位兄弟挺面生啊。” “林辰,也是这部戏的演员。”鹿寒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哦,最近热搜上那个啊。”张悍拖长了音调,端足了前辈的派头,“认识一下,我是娜札的男朋友,张悍。” 林辰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身体依然陷在沙发里,连动都没动一下。 张悍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 “怎么?没喝够啊?以后进组了慢慢喝,顺便也和前辈们多学学圈内的规矩,省得像没人教一样。” 娜札连忙看向林辰,眼神里全是急切,想让他别接话。 因为张悍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敲打新人,实际是在给林辰扣帽子。 可是,林辰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圈只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怎么每隔一阵子,就会冒出一个非要凑上来找抽的前辈? 自己只想安安静静赚点修仙资源,这帮人非得把脸伸过来,不抽一巴掌都显得不礼貌。 林辰依旧没起身,单手拎起桌上的洋酒瓶,给自己的空杯倒了浅浅一口,然后屈指一弹。 玻璃杯底贴着大理石桌面滑出半米,稳稳停在桌子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这不重不轻的一声,让包厢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林辰抬起眼,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烟火气,却压得整个包厢一片死寂。 “不过张老师既然特意来了,不喝杯酒再走,恐怕不合适吧?” 张悍嘴角的假笑慢慢收敛,目光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林辰双手交叉搭在腿上,姿态慵懒却透着极度的危险感。 “圈里规矩多,我不懂,但张老师既然这么懂,不知道你对自己的命数,懂不懂?” 曾顺西瞪大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排惊叹号。 卧槽,辰哥这是要干什么?! 张悍脸上的体面终于绷不住了,死死盯着林辰,咬着牙挤出一句。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林辰看都不看他,只是低头看着酒杯上的光晕:“我从不乱说话,我只看人。” 张悍怒极反笑,往前跨了一大步:“怎么?你还会看相?” 林辰抬起头,眼神清明澄澈:“略懂。” 娜札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知道林辰最近热度高,也知道他能打,可张悍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从来不是拳头。 张悍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倒是看看,我什么命?” 林辰看着他那张脸,眼底浮起意味深长的嘲弄。 他不会看相!但他会查资料! 黑料这种东西,上网搜一下,网友能把十八年前在小学的事情都给翻出来。 胡诌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人相信。 林辰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 “张老师,命数这种东西,不能只看名字,还得看路。” 张悍的眼神变了。 林辰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杯沿。 “张老师,有些路早年要是没走干净……后来再怎么改名换字,这业障它也是会反噬的。” 第138章 玄学是假,破防是真。 张悍脸色涨得发红,体面再也盖不住眼底的怒意,包厢里的灯光压在脸上,精心保养过的脸有些扭曲。 林辰坐在暗处,手里还端着那杯酒,语气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张老师,你命里有一劫,叫铁马煞。” 鹿寒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曾顺西嘴巴微微张开,高寒宇直接把腰坐直了,吴倩则下意识看向娜札。 娜札脸色本来已经白了,听见这三个字,脑子有些发蒙,她知道林辰在帮她,可她不知道林辰准备把事情推到哪里去。 张悍盯着林辰,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嗤。 “现在的新人真有意思,在这跟我装神弄鬼?” 林辰没有接他的讥讽,只是看着他那张脸,慢慢说道。 “前轮带血,铁马拖魂,阴债缠锁,改名换字也洗不掉。” 包厢里忽然安静得让人难受,连曾顺西这种平时爱接梗的人,小嘴巴都闭的严严实实。 张悍眼角抽了一下,脸上的冷笑却更重,“百度了?” “张老师,这还用百度吗?你煞气已经入骨了。” 林辰摇晃着酒杯,漫不经心的说着。 张悍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很清楚林辰说的是什么。 很多年前的那件事,他每年都要让团队盯舆情,删帖、降权重、压热搜、洗广场,花出去的钱够普通人买几套房。 可互联网有记忆,尤其是讨厌他的网友,恨不得把他幼儿团时偷看女同学对给扒出来。 张悍不怕林辰知道这些,真正让他生气的是,居然当着娜札,当着这一屋子人,说这些事。 “作为公众人物,当众宣传封建迷信,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张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鹿寒脸色一沉,察觉到了话里的毒性。 只要张悍说林辰借玄学诅咒前辈,网上就会有人跟风,尤其林辰现在正是流量上升期,黑粉比粉丝还活跃。 哪知林辰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张老师,急了?” “我急什么?” 林辰放下酒杯,抬眼看他。 “不信铁马煞?那我换个简单点的说法。” 鹿寒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煞气攻心,肾水枯竭,阳关不守……简单点说,你现在那玩意儿不咋好使了吧?”林辰语气依旧平淡。 包厢里死寂了两秒。 下一秒,高寒宇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曾顺西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眼珠子瞪得老大。 吴倩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敢笑出声。 鹿寒闭了闭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晚彻底没法收场了。 娜札也呆住了,她不知道林辰真的还会看相? 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张悍那张脸先是红,随后青,最后涨成难看的紫红色。 一个男人最隐秘最耻辱的痛处,被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尤其还当着自己现任女友的面残忍剥开。 这他妈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你他妈找死!” 张悍失去理智,犹如被踩了尾巴的恶犬,往前冲去。 吴倩吓得拉住娜札往后缩。 曾顺西想上前拦,可他刚站起来半截,就看见林辰已经起身了。 林辰动作并不快,带着一点懒散,仅仅只往前迈了半步,右手便轻描淡写地搭在了张悍的肩膀上。 从鹿寒等人的角度看,这只是一个晚辈扶住前辈的动作,连推搡都算不上。 张悍却停止了所有动作,瞳孔缩紧。 搭在肩头的那只手,犹如一尊万钧生铁! 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脊柱从后颈到腰眼都绷住了,骨节里传出细碎的响动。 张悍目眦欲裂,试图抬手去扯林辰的衣领,可手臂刚抽动半寸,半边身子便涌起恐怖的酸麻。 这他妈是什么怪力? 这一刻,张悍脑终于明白,网上那些传言说林辰能正面硬刚吴惊和托尼贾的说法,他妈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这小子身上是有真功夫的! 辰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替张悍把刚才暴起时弄皱的衣领抚平。 动作很轻柔,轻得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凑近张悍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别在这发疯。” 张悍额头冒出冷汗,喉咙里卡着话,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轻声说着。 “你想当霸总,那是你的事,但别把手伸到我面前,我这个人没什么规矩,也不太爱给倚老卖老的人留面子。” 张悍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林辰手掌又轻轻一按,张悍小腿肚当场抽紧,差点跪下去。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只是张悍身体晃了一下。 鹿寒眼神却变了,他离得近,看得比别人清楚,林辰从头到尾没做多余动作,可张悍的反应绝不正常! 林辰收回手,后退半步,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客套疏离。 “张老师,酒就不喝了,你状态不好,我理解。” 肩上的禁锢一消散,张悍身体一轻,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稳住身形,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很想放狠话,也很想当场把场子找回来,可肩膀上残留的酸麻提醒着他,真动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而且这里还有鹿寒、吴倩、曾顺西和高寒宇。 他要是当众失控,第二天传出去,丢人的还是他。 张悍用力扯了扯嘴角,声音发哑,“林辰,你挺有种。” 林辰大方地点头收下。 “谢谢张老师夸奖。” 曾顺西差点没憋住笑。 张悍转身看向娜札,眼神压过去,里面全是警告,语气僵硬,“走。” 娜札看了林辰一眼,又看向鹿寒和吴倩,最后还是低下头,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她的想法很简单,先把事态控制住。 “娜札……”吴倩急得眼圈泛红。 林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出声。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不想走的人,神仙也拽不走,想走的人,想留也留不住! 包厢门被推开,又被关上,门外脚步声远去,包厢里还没人开口。 曾顺西看着林辰,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句。 “我超威!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真以为要上新闻了。”高寒宇跟着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吴倩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眼神里又气又憋屈。 一直沉默的鹿寒忽然转过头,有些好奇又有些敬畏地问。 “哎,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铁马煞,到底是真的假的?你还会看面相?” “当然是假的!” 鹿寒直接愣住了。 林辰放下杯子,语气理所当然:“网上搜的黑料,编个名头诈他而已。” 曾顺西直接拍桌,“我服了,辰哥,你这脑子转的也太快了吧?” 林辰靠回沙发,“这玩意重要的不是真不真,而在于对方心里有没有鬼。” 听完这句话,鹿寒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看向林辰的目光里多了些好奇。 这个人,路子太野!也深不可测! 第139章 赵阳想买儿童手表 桌上的酒杯七倒八歪,点歌屏停在一首没人有心情唱的情歌前奏上,循环了半分钟后自动切掉。 张悍和娜札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鹿寒把茶杯放回桌上,主动把话题掐断。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谁都别往外说啊。” 众人都点头回应。 林辰坐在原位,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过分。 吴倩眼神亮了几分,她本来就是性格直的人。 今晚看见林辰替娜札把那口恶气怼回去,心里对他的好感几乎是蹭蹭往上涨。 况且,刚才单手压制张悍的样子,真的帅啊! 属于是颜控的天菜! 吴倩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林辰杯里添了一点:“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今晚替我们女生出了口气。” 林辰抬手挡了一下杯口。 “少倒点,感谢可以,灌酒不行。” 吴倩笑着把酒杯收了回来:“你不是很能喝吗?” 林辰放下酒杯,语气平淡:“能喝和想喝,是两码事。”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吴倩愣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深:“你这人挺有意思。” 曾顺西在旁边小声嘀咕。 “辰哥的魅力我都感受到了!” 鹿寒踢了他一脚:“闭嘴。” 吴倩没有退开,反而靠着沙发背,借着点酒意半开玩笑地试探。 “哎,林辰,那你感觉我这人怎么样?” 曾顺西端着杯子的手停住,高寒宇也很懂事地开始研究桌上的开心果。 鹿寒没说话,只在心里给林辰捏了把汗。 这种问题不好接。 说好听了容易暧昧,说不好听了得罪人,装傻又显得没情商。 林辰把酒杯转了半圈,语气很平:“你心软,脾气急,容易替朋友上头,所以以后尽量不要感情用事,容易吃亏。” 吴倩怔住了。 这话没有半点油腻,也没有顺着她的情绪往暧昧上滑,却偏偏说中了她的性格。 她沉默了几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你这双眼睛,还真是毒辣。” 林辰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茬。 吴倩也是聪明人,知道林辰不想把话题拖到更私人的领域,便顺势跟曾顺西他们开起了玩笑。 可心底对林辰的评价,非但没降,反而拔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娱乐圈里会撩妹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但懂留边界的男人,简直比熊猫还稀缺。 尤其在酒精,私密包厢叠在一起的BUFF下,多少男艺人把分寸俩字当纸糊的。 但林辰没有。 他接得住每一个包袱,喝该喝的酒,甚至在吴倩起身拿果盘时,会绅士地用手垫一下锐利的桌角。 可一旦她想试探着拉近距离,他就会自然地侧过半个身位,把安全区空出来。 不尴尬,也不冷淡。这男人不仅有手段,而且清醒得可怕。 晚上十点五十。 鹿寒看了眼腕表,果断结束了第二场:“差不多了兄弟们,明儿还有通告,今天就先到这。” 曾顺西还想嗷嗷着去吃宵夜,被鹿寒一个眼刀生生瞪了回去。高寒宇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快撤吧,再喝下去我明天得靠意念从床上爬起来。” 一行人从酒吧后门溜出去,凌晨的冷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吴倩拿起外套,最后看了眼手机,确认娜札没有再发消息,才稍微放心一些。 几人从酒吧后门出去,冷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鹿寒的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曾顺西和高寒宇互相搀着往另一辆车走,嘴里还在争论谁刚才输得更惨。 吴倩临上车前,回头冲林辰晃了晃手机。 鹿寒站在路灯下,没有立刻走。他等其他车开远后,才看向林辰。 “今晚谢了。” 林辰没接烟:“谢啥啊,我也不是想当出头鸟,实在是他把脸都伸过来了,不抽回去不合适。” 鹿寒笑了一下:“可你处理得很漂亮。” 林辰看他一眼:“你刚才也处理得很好,没有拱火,也没装看不见。” 鹿寒摆摆手:“我那是没办法,我是攒局的人。” 林辰没有拆穿他。 鹿寒那种性格,看着温和,其实心里有数,也有担当。 他知道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但该站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躲。 两人在路边又聊了几句,鹿寒才上车离开。 半小时后。 林辰推开酒店套房的门,赵阳正顶着鸡窝头,在看不知名的电视剧。 一见林辰进来,赵阳立刻抬头。 “玩的开心吗?没惹出什么乱子吧?” 林辰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还真出了点小插曲。” 赵阳脸色唰地变了。 林辰走到吧台倒水,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阳听完,差点当场给跪了,急得在房间里直转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种酒局没好事!我早该给你买个天才小天才电话手表随时定位!” 林辰坐下喝水:“没那么严重。” 赵阳拍着桌子:“还不严重?你刚签《择天记》,开机前就把女主男友得罪了,这叫什么事啊?” 林辰靠在吧台上,丝毫不为所动。 “合同细节抠得怎么样了?” 赵阳被这冷场功夫硬生生憋回了工作状态,痛苦地挠头。 “片酬定死了,档期和宣传配合的条款还得拉扯,明后天估计还得耗在帝都。” “不急,把违约条款看牢就行。” “我算是看透了,等这份合同盖了公章,我才能睡个安稳觉。”赵阳哀嚎着扑回了电脑前。 另一边,北电导演系宿舍的灯还亮着。 梁哲坐在电脑前,眼睛通红,头发乱得快要起飞。 剪辑软件的时间轴被他放大到帧级别,屏幕上停着林辰饰演杀手回头的特写。 第二天上午,北电导演系大三期中作业展播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空气里全是咖啡、早餐和通宵剪片后的疲惫味道。 讲台上的老教授姓郑,出了名的嘴毒。 前几部短片播完,他脸色越来越黑,手里的红笔在评分表上划得很重。 “你们拍的是失恋,还是拍感动中国?” “女主哭了三分钟,观众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这叫情绪诈骗。” “镜头晃不代表高级,故事没讲明白,晃成地震也没用。” 台下没人敢吭声。 轮到梁哲时,他手心全是汗。 郑教授看了眼名单:“梁哲,《归途》,三分二十秒,开始吧。” 梁哲按下播放键。 教室里还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头发消息,有人准备继续听老教授骂人。 前面的画面平平无奇,直到屏幕里那个男人出现。 林辰穿着简单黑衣站在那里,没台词,没配乐,只抬眼看了一下镜头外的方向。 下一秒,教室里的杂音断了。 那种安静来得很突然。 有人忘了敲键盘,有人把咖啡杯停在嘴边,还有人刚想笑梁哲又拍杀手题材,结果嘴角僵在脸上。 屏幕上,林辰饰演的杀手向前走了一步。 肩膀微沉,脊椎收紧,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他没有露凶相,甚至表情还算平和。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下一秒就能暴起杀人! 讲台上的郑教授原本疲态尽显地瘫在椅背上,此刻整个人却坐直了! 梁哲站在讲台旁,听着教室里的死寂,胸口狂跳。 第140章 面瘫?你管这叫面瘫? 三分二十秒的短片播完,投影幕布重归黑场,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安静的可怕。 梁哲局促地站在讲台旁,心脏狂跳,压根不敢偏头去看郑教授的脸色。 毕竟这部短片太粗糙了,场地拉胯、光线简陋,甚至连女主的哭戏都因为时长被迫剪掉了一半,硬伤一抓一大把。 黑场停了几秒,郑教授突然开口。 “倒回去。” “郑老师,倒到哪儿?” 郑教授抬手指向屏幕:“男演员出场那里。” 梁哲赶紧操作电脑,把进度条拖回林辰出场之前。 画面重新亮起。 “停。” 画面暂停。 郑教授走到投影幕旁边,指着林辰的眼睛:“看这里。” 台下学生全都伸长了脖子。 郑教授的声音隐隐压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看见没?他没有演杀气。” 这句话一出,不少表演系的学生都愣住了。 “他演的,是如何把滔天的杀气隐晦的传达给观众!”郑教授目光扫过全场。 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杀手在街角撞见仇人,咱们平时怎么教的?普通演员会瞪眼,会面部肌肉紧绷,恨不得把老子要杀人刻在脑门上!” 郑教授手指顺着屏幕上林辰的背部线条往下滑:“可你们看他!他是先让脊椎本能地绷紧,接着肩胛骨猛地下沉卸力,最后才让那一丝杀意在眼神里漏出来,情绪不是浮在皮囊上的,是顺着骨血从身体里冒出来的!” 梁哲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听完讲解才知道这哥们到底有多牛逼。 郑教授一挥手,让梁哲继续播放。 画面开始流转,林辰往前迈步,当视线落在那小女孩手里的糖纸上时,原本流畅的脚步极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半秒都不到。 可此刻经过点拨,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股即将决堤的戾气,最终,化作一句没有任何起伏的台词。 “回家吧。” “砰!” 郑教授一巴掌重重拍在讲台上,粉笔灰震起老高。 前排几个正低头记笔记的学生手一哆嗦,笔尖直接把纸划破了。 “这就叫行为落地!” 郑教授老头脾气上来了,转过身指着台下痛骂。 “你们这帮人,天天喊着进不了情绪,天天抱怨找不到角色的灵魂!那你们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处理的!” 全场噤若寒蝉,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一个背着血债的杀手为什么不杀?因为孩子在场,因为知道一旦拔刀,就彻底回不去了!” 台下几个表演系学生脸色都变了。 他们平时也练过类似的片段。 压抑、克制、爆发、收回。 可真正演起来,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端着,都会把我很痛苦四个字写满整张脸。 屏幕上的林辰却很干净。 干净得让他们难受。 郑教授骂痛快了,转头盯着梁哲:“这男演员你从哪家公司找来的?” “校园里……临时拉的。” 郑教授眼神一变:“表演系哪一届的?” 梁哲硬着头皮说道:“不是咱们学校的,他叫林辰。” 教室里立刻有人喊出声:“林辰?快本那个林辰?” “卧槽,白谷逸?” “不是说他面瘫吗?” “这叫面瘫?那我算什么?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吗?” 后排几个学生已经拿出手机,疯狂搜索林辰最近的热搜。 郑教授听见动静,脸色一沉。 “手机放下。” “你们笑人家面瘫之前,能不能先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底下哑口无言。 郑教授冷笑连连。 “人家一个被全网嘲的野路子把你们这满屋子的北电学生全比下去!你们还有脸笑?” 这话算是贴脸开大,直接把表演系的学生全都干沉默了。 大家都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这谁能受了? 表演系的学生不敢说话,导演系倒是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悄悄给梁哲比了个大拇指。 梁哲站在讲台旁,心里爽得快要升天。 郑教授继续拆解,反复放了三遍。 第一遍看眼神,第二遍看形体,第三遍看节奏。 台下有人拿笔狂记。 也有人直接打开录音,生怕漏掉半句。 梁哲的短片成了整节课的中心。 后面还有几部作业没有播,郑教授让梁哲把林辰的片段单独导出来,下课后发给他。 下课铃响后,梁哲被同学团团围住。 “你老实交代,真是从操场上现捞的林辰?” “他现在身价可不低啊,这五分钟出场你给了多少片酬?” “你别告诉我你按市场价走剧组账了啊,咱可没那个经费!” ”梁哥,你还有这人脉呢啊!“ 梁哲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有人试探着问:“两万?” 梁哲摇头,笑容越发灿烂。 “二十万?卧槽你拉到大赞助了?” 梁哲差点笑出声。 “二百!”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随后所有人破防。 “你他妈这是犯罪!!!你给人家二百块钱?” “卧槽!我他妈请了一个表演系的哥们,还他妈花了五百!” “有没有天理啊?有没有王法啊!这运气!” 这下连平时最矜持的表演系女生都绷不住了,笑骂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小时,梁哲短片里的林辰片段就在北电校园群里传开了。 先是导演系内部群,然后是表演系年级群。 再然后,不知道哪个学生截了郑教授拍桌那段,配上字幕发到了校园内网。 标题极其粗暴。 “郑老头破防现场:你们连被全网嘲面瘫的林辰都不如。” 这标题杀伤力太大,点击量一路飙升。 很多人本来是冲着看热闹点进去的。 看完之后,全沉默了。 林辰北电客串二百块这个小范围话题,很快在北电扩散开来。 不少人开始重新翻他在《蜀山战纪》里的片段。 于是评价变得复杂起来。 “他文戏确实有短板,但他不是没东西。” “快本上能自黑,动作戏能打,短片里还能收,这人上限不低。” “黑红新人突然变成表演课案例,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实话实说,刚开始绝对不是扮猪吃虎,那现在看来,这人在背后付出的努力绝对是无法想象的!“ 同一时间,林辰正在酒店套房里看《择天记》的合同补充条款。 林辰靠在沙发上,听得很认真,他现在越来越能理解赵阳的价值。 赵阳正说着,林辰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古力娜札。 林辰点开。 第一句话就很直接。 “我决定分手了。” 林辰看着这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后面是一大段长文。 “昨天谢谢你,也对不起,我当时跟他走,不是怕他,是不想把你们所有人都卷进去。” “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背上乱七八糟的新闻。” “我回去之后和想了很久,分手不会马上公开,我们需要准备声明、品牌沟通、剧组口径,也要防着他那边出尔反尔。” “我想私下请你吃顿饭,正式道谢。” 赵阳看林辰盯着手机不动,立刻凑过来:“谁啊?” 林辰把手机稍微偏开:“工作。” 扯淡。”赵阳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老子认识了你这么久,你能骗得了我?” 林辰没理他,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古力娜札很快回了过来。 “今晚七点,我发地址,私密性很好。” 见林辰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赵阳彻底急了,满脸狐疑地绕着沙发走了一圈。 “辰哥,我可警告你,现在是你上升期的关键节点,不管男的女的,咱们可不兴弄幺蛾子啊!” 林辰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有些关系如果不及时划线,才会变成幺蛾子。 第141章 智者不入爱河,只看卡里余额! 林辰收到娜札发来的地址时,第一反应是这姑娘的胆子真的大。 吃饭的地方不是饭馆,而是朝阳一处私密性很高的高端小区。 晚上六点五十,电梯一路上行,楼层数字安静跳动,镜面里映出林辰没什么情绪的脸。 他今晚过来的目的很简单,道谢可以,人情往来也没问题,别的就不行喽。 电梯门打开,娜札已经站在门口等他。她看起来像是没有化妆,头发随手挽在脑后,身上系着一条浅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林辰看了她两秒,语气很诚恳。 “这年头,长得好看还能拿得起锅铲的女明星,属于稀缺物种。” 娜札本来还有点紧张,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仰头,脸上写满了小骄傲。 “那是,老娘可是完美女人!” 林辰也没多开口。刚经历一场撕破脸的失恋,心情低落是正常的,有些情绪本来就需要一个出口。 果然,半杯红酒下肚,娜札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她转头看向窗外,声音有些低沉。 “我以前,真的很蠢。” 林辰顺手夹了一块排骨,依旧稳定发挥。 “能意识到自己蠢,说明还有救。” 娜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插嘴?我酝酿的伤感全让你一嘴子破坏了!” “行,你继续,我闭嘴吃排骨。” 她被气得有点想笑,但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我谈恋爱的时候,很容易把对方的话当真。” “他说是为我好,我就真的以为是为我好。” “他说我太任性,我就开始怀疑自己。” “他说圈里人都不干净,只有他不会害我,我就少见朋友,少参加局。” 娜札说到这里,手指捏着杯脚,语气有些发哑。 “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怕别人害我,他是怕我身边有人告诉我,我过得不正常。” 林辰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娜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继续自嘲。 “我前面的感情其实也差不多。” “有的人控制我穿什么,有的人控制我见谁,有的人用冷暴力逼我道歉。” “我每次都觉得,只要我再懂事一点,再让一步,事情就会变好。” 餐厅暖灯落在她脸上,她的漂亮在此刻带着疲惫。 是长期被否定,被审判,被别人拿爱情当绳子拽来拽去产生的疲惫。 林辰喝了一口汤,评价道。 “汤不错。”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回我一句汤不错?” 林辰放下瓷碗,看着她。 “因为比起陪你痛骂渣男,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好好吃顿饭。” 娜札怔了怔。 “骂完很爽,爽完之后,你还是会想,是不是自己也有问题。” “你当然有问题。” 她刚想反驳,林辰已经接着说:“你的问题是太容易把别人给你的情绪当成答案。” 娜札握着酒杯,没说话。 林辰抬眼,视线直白地盯着她、 “你不是笨,你是太想被爱,俗称缺爱。” 这句话落下,娜札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头抽了张纸,胡乱擦了擦眼角。 “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平时说话也这么扎心啊!” 林辰把那盘清炒虾仁推到她面前:“心情不好就要多吃点美食!” 看着眼前这盘虾仁,娜札忽然破涕为笑。 笑得有点狼狈,但也真切地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她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在酒精的催化和卸下防备的松弛感下,她看向林辰的眼神里,除了刚失恋的脆弱还多了显而易见的冲动。 那是很灼热的眼神,眼眸里好似一汪春水。 “我知道我现在状态不对。” “但人有时候就是会想抓住一个救命的东西。”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林辰手里的筷子停下了,整个餐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娜札指尖绕着杯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如果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呢?” 林辰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我建议你出门左转,尽早去挂个心理科。” 娜札直接被噎住,眼泪都差点给憋回去了。 “林辰!” “别激动,你现在这不是喜欢我。” “那这是什么?” “这叫吊桥效应。” 娜札盯着他,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林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而冷静。 “你刚从一段压迫感极强的关系里撕扯出来,情绪正在谷底,我正好出现,顺手替你挡了一下,人在这种剧烈波动的时候,很容易把一时的感激和安全感,误当成喜欢。” 娜札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几分,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被拒绝后的难堪,只是失落。 林辰把水杯端起来,语气半真半假地补了一刀。 “况且,我这人现在满脑子只想安安静静地搞钱,智者不入爱河,只看卡里余额!我暂时不想碰感情。” 娜札咬了咬嘴唇,盯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狠?” 林辰略微思索了一下。 “一直如此。” 他没修炼之前,也不缺女孩喜欢,现在更是夸张! 但这玩意儿不是艳福,纯属麻烦。 林辰看向娜札,目光坦荡得没有杂质。 “你很漂亮,顶流女星,身价不菲,如果我想顺水推舟趁虚而入,其实一点都不难。” 娜札没说话,只是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我林辰还不至于去占这种便宜。” 林辰举起水杯,隔空朝她敬了一下。 “你需要的是把被别人打碎的自己重新拼起来,而不是立刻找下一个男人当避风港。” 娜札怔怔看着他。 几秒后,她忽然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水杯。 “行。” 她把红酒喝完,眼神反而亮了些。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哥们!” 话一旦挑明,这顿饭的后半段变回了正常的社交局。 娜札恢复了本性,开始大倒圈内的黑水:吐槽造型师把她头皮勒得发麻,吐槽礼服必须挑选性感的。 林辰负责吃菜,偶尔接两句,尺度一直稳稳卡在朋友线外。 饭局结束,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 娜札站在门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林辰,谢谢没有让我变得更廉价。” 林辰抬了抬手,连个正脸都没给:“少谈恋爱,多接两部好戏吧,没听网友喊你花瓶啊?” “滚!” 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娜札的笑骂声。 …… 回到国贸酒店的套房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门刚推开一条缝,沙发上的一坨黑影就弹了起来。 赵阳顶着个鸡窝头,抱着MaCBOOk像只土拨鼠一样盯着玄关,两眼直冒绿光。 “辰哥,回来了?” 林辰随手把高定外套脱下扔过去。 赵阳绕着他转了一圈,从领口看到袖口,又从头发看到鞋底。 “衣服没乱,发型没塌,嘴唇没肿。” 林辰把外套扔到沙发上。 “你很失望啊?” 赵阳满脸震惊:“是不是乔老师把你榨干了?你现在已经进入贤者时间了?” 林辰坐到沙发上。 “你能不能别整天脑补狗血剧情啊?” 赵阳嘿嘿一笑:“懂了,纯洁的男女关系被?” “闭嘴,早点睡。” “好嘞!奴才遵命!” 窗外,帝都的繁华夜色依旧璀璨如星河。 林辰把手机调成静音,脑子里却已经转向另一件事。 《杀破狼2》上映倒计时开启! 第142章 杀破狼2首映! 随后的几天里,林辰在酒店和健身房之间两点一线。 白天钻研《择天记》折袖的剧本,晚上日常打坐吐纳。 帝都虽然是首都,但灵气依旧稀薄,修炼效率低得让人想报警。 这让林辰愈发肯定,搞钱买灵物和触发任务才是正道! 就在《择天记》的筹备逐渐进入轨道时,《杀破狼2》的帝都首映礼也正式到来。 首映礼设在王府井一家高规格影院。 夜幕降临,影院外的红毯被长枪短炮的闪光灯映照得宛如白昼。 黑色埃尔法缓缓停稳,林辰推门下车。 现场原本还在高呼吴惊和古天叻名字的粉丝,出现了断档。 林辰穿了一身纯黑高定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肩线利落挺拔,大长腿被西裤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头黑发做了简单的后梳造型,露出了那张极具骨相美的冷峻脸庞。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闪光灯的密度直接翻了一倍。 “林辰!看这里!” “高晋!看右边!” “林辰老师,能对着镜头摆个冷脸吗?” 最后一句话喊得极大声,惹得旁边几个同行都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哥前阵子刚因为面瘫表现,被全网黑成了表情包。 赵阳的脸色刚要变,林辰已经转头看了过去。对着那边的镜头笑了笑。 “之前我确实有点面瘫,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记者们顿时愣住。 “这就是医学奇迹。” 现场先是静了两秒,随后爆笑声瞬间炸开! “卧槽,神他妈医学奇迹!” “哈哈哈哈这哥们脾气这么好的吗?” 正从前方内场折返回来的吴惊,听见这句话,直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辰那宽阔的肩膀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小子包袱接得挺溜!” 托尼贾听不明白,只是在旁边微笑。 吴惊不由分说,一把将林辰拉到红毯正中央。 “来来来,高晋站C位!” 林辰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 “惊哥,你是男主,这不合规矩。” “放屁!在咱们动作片剧组,能打就是规矩!”吴惊浑身上下透着硬汉匪气,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差点把我腰踢断的男人,站中间怎么了?听哥的!” 托尼贾也笑着站到林辰另一侧,配合地比了个泰拳的起手式。 一行主创站在红毯中央,一左一右两大武打巨星夹着一个西装暴徒,动作片的硬核张力在这一刻直接拉满。 闪光灯简直快要冒烟了。 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媒体人仗着手长,把麦克风往前猛怼。 “林辰,网友都在说你是面瘫资源咖,今天是你大银幕的首秀,会担心自己的演技短板,在电影镜头下被公开处刑吗?” 赵阳在人群外听得后槽牙都咬紧了,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麦拔了。 林辰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神色依然平静。 “担心也没用,电影已经拍完了。” 记者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那你觉得,今晚观众看完之后会对你改观吗?” “会不会改观,得等他们看完电影才知道。”林辰看着镜头,顿了顿,深邃的眼里透着混不吝的从容,“要是看完还不改观,那我就再努努力。” 不带刺,不认怂,坦坦荡荡。 红毯环节顺利结束,主创团队步入内场。 影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前排坐满了业内人士、资深影评人、媒体代表以及大批动作片粉丝。 第三排靠中间的绝佳观影位上,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正是前一段时间发视频力挺林辰的百万级UP主。 “老片场阿北”。 前段时间,他解析林辰仙侠动作的视频,硬生生从全网嘲里替林辰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今晚坐在影院里,阿北心里也有点打鼓。 剪辑视频可以挑最好的素材0.5倍速慢放,但大银幕是残酷的照妖镜。 脸部微表情、台词节奏、肢体松弛度,任何一点端着的痕迹,都会被放大十倍。 阿北旁边坐着他的老朋友,网名叫老炮不吃糖。 这人是资深动作片粉,嘴毒,标准高。 老炮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语气透着挑剔:“你那视频可把林辰捧得够高啊,今晚最好祈祷他别翻车,要不你肯定跟着吃网暴。” 阿北推了推眼镜,严谨地纠正。 “我夸的是他动作身段牛逼,可没说他演技爆炸啊!别瞎勾八说。” “行啊,那就看看他这细皮嫩肉的,到底能不能打。”老炮冷哼一声。 随着一阵低沉的龙标前奏,影厅灯光彻底暗下。 电影正式开场。 前半段剧情犹如拉满的重弩,推进极快,毫无尿点。 吴惊饰演的角色在绝境中摸爬滚打,托尼贾的动作戏依旧是那种拳拳到肉、干净利落的凶悍。 原本还端着胳膊准备挑刺的老炮,在看到一场极为惨烈的近身缠斗后,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 “这段调度可以啊。” 当视角转入监狱线时,整个画面的色调蒙上了令人压抑的冷蓝。 镜头缓慢地穿过长长的钢铁走廊,囚犯们绝望的嘶吼声被厚重的铁门沉闷地隔开。 画面里,只有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哒……哒……哒……” 下一秒,典狱长高晋,登场。 当林辰那张被大银幕放大数倍的脸出现在画面中时,整个原本还有些细碎讨论声的影厅,陷入了死寂。 林辰穿着极度贴身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稳稳压在冷厉的眉眼上,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任何夸张的面部表情,没有邪魅狂狷的歪嘴笑,也没有故意放慢动作来装X。 可当他走到走廊尽头,随手推了一下眼镜,将毫无波澜的眼眸投向镜头时,一种超越了生理恐惧的极度冰冷,铺满全场。 那是一种站在生命规则之上的漠视。 老炮刚抛进嘴里的爆米花,硬生生停在了舌尖上,他甚至忘了咀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银幕上,高晋微微抬手,狱警立刻打开牢门。 他走到被死死按在墙上的犯人面前,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伸出,替对方将弄乱的囚服衣领,一点一点理平。 动作优雅、轻柔,就像在打理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犯人涕泪横流地疯狂哀求。 可高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收回手,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下属。 “处理掉。” 语气平到没有任何起伏。 影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北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炸开了,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特么不叫面瘫!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咬牙切齿,但就是让人身临其境! 老炮死死靠在椅背上,喉结滚了滚,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阿北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怎么样?” 老炮干咽了一口唾沫,死鸭子嘴硬道。 “还行,再看。” 可他的眼睛,却已经像焊在银幕上一样,再也没挪开过半寸。 电影情节如过山车般持续推进。 高晋每一次出场,哪怕只有几秒钟的过场,影院里的空气就会随之降温。 他极少大声说话,极少有大幅度的夸张动作,永远是一套笔挺的西装,永远是冷眼旁观。 阿北越看越兴奋,兴奋到指尖发抖。 他之前还担心林辰撑不住大银幕,现在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问题完全反过来了! 大银幕不是暴露了他的短板,而是无限放大了其身上迷人且致命的克制感! 《蜀山战纪》里被滤镜和碎剪毁掉的脸,在电影镜头下干净得吓人。 每一次抬眼,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停顿,都带着明确的行为目的。 老炮紧绷着脸,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到底是谁在带节奏说他面瘫的?老子瞎了眼才信了这帮傻比的邪!” 阿北差点在黑暗中笑出声。 放映进行到后段,影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 老炮已经不吃爆米花了,整个人都往前倾。 老炮手里的爆米花桶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前倾,双手死死扒着前面的椅背。 阿北紧张的连呼吸都放缓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全片最燃最炸的终极对决,要来了! 画面中,高晋站在空旷的楼梯上,身形笔挺如苍松。 高晋缓缓抬起那双充满力量感的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西装袖口的法式袖扣。 这是一个极致优雅却又将暴力美学的前奏拉满的动作。 袖扣脱落的瞬间,高晋缓缓抬起头。 整个影院的观众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绷紧了后背。 第143章 爆!爆!爆! 动作片最好的招牌,就是拳头替角色说话。 第一下碰撞,来得突如其来且凶险。 银幕上,吴惊犹如一头发狂的猎豹冲上去,重拳直取高晋面门。 高晋眼都没眨,侧身让开半寸,手肘硬生生砸在吴惊的小臂上,膝盖紧跟着毒蛇般顶了进去! 动作短促、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拳脚悍然相撞,影厅的环绕音响里,直接爆开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 老炮浑身猛地一哆嗦,头皮瞬间炸开。 “卧槽,这一下是真打了吧?!” 旁边的阿北没有接话,嘴巴无意识的张开。 画面中,托尼贾从侧面凶悍杀入,膝撞带着泰拳独有的凌厉死角。 高晋没有后退,而是硬接半步,肩背肌肉在西装下面瞬间绷起。 “砰!!!!” 碰撞声更重!更闷! 整个影厅里,无数观众不受控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实在没忍住,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嘶……这特么得多疼啊!” 这段打戏没有用任何花里胡哨的碎剪辑来遮丑。 长焦镜头压得极近,画面却稳得可怕。 三个人的每一次攻防交错,来龙去脉都看的清清楚楚。 高晋一拳打断吴惊的进攻节奏,一脚暴力封死托尼贾的退路,转身借着墙面回弹的力道,顺势死死扣住吴惊的肩膀,将其蛮横地掼向旁边的玻璃门。 玻璃炸开,全场惊呼。 老炮看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爆米花桶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卧槽,这段真没加速?” 阿北终于开口:“没有,动作惯性完全对得上。” 老炮一拍大腿,骂得无比痛快。 “爽啊!古偶那帮吊着威亚转圈圈的废柴,都特么该来跪着看这电影!” 周围几个听见这话的男观众,竟然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 银幕上,杀戮还在升级。 吴惊和托尼贾默契联手,呈包夹之势压进,将高晋死死逼入狭窄的墙角。 按照常规动作片的拍法,这里会切镜头,会用替身,会靠剪辑制造紧张感。 可这一段竟然直接拉成了长镜头! 镜头跟着三个人移动,墙角空间越来越小。 吴惊的杀招从左侧刁钻打入,托尼贾的铁肘从右路粗暴封门。 而高晋,就在这几乎转身都困难的方寸之间,低头、沉肩、架臂、反打! 每一个卸力的动作都险之又险地擦着死神边缘。 观众甚至能隔着银幕,感觉到托尼贾带起的拳风狠狠刮过了高晋的脸颊! 林辰当初在片场要求不收力的效果,此刻完整落到了观众眼里。 托尼贾一记重腿死死扫中高晋的肋侧。 高晋身形罕见地晃了半步,但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反手如铁钳般扣住脚踝,硬拖着人撞向粗糙的墙面。 吴惊见状,红着眼扑上来补死拳。 高晋松手、拧身、以肩胛骨为盾,悍然撞去! 三个人再次犹如暴走野兽般绞杀在一起。 金属与骨肉碰撞的闷响一波接一波。 老炮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此时影厅里的观众已经彻底被打服了。 前排几个女生紧紧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眼睛却舍不得眨一下。 后排的动作片老粉们早就放弃了舒服的葛优瘫,一个个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大银幕上。 电影进入高潮,高晋高高在上的优雅,终于被硬生生打碎。 西装沾了灰,镜片裂开,嘴角带血。 可他眼神里的东西反而更疯。 画面中,高晋被吴惊一记重拳狠狠打偏了脸。 那笑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阿北心里猛地一跳。 这一刻,高晋不再只是那个掌控规则的上位者。 他在享受失控,他在拥抱暴力! 混战越来越惨烈。 林辰饰演的高晋把优雅和暴力彻底拧在了一起,白衬衫袖口被扯开,手背沾血,领带歪了。 他每一次出手,仍然保持着近乎病态的干净。 终于,迎来了高台坠落戏码。 高晋站在边缘的高台上,半边脸藏在浓重的阴影里。 吴惊犹如孤狼般扑上来,两人一路死死缠斗,齐齐砸向边缘的脆弱护栏。 彻底坠落的瞬间,高晋抬起头,深深看了对手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疯狂,有疲倦,也有一种终于遇到能把自己拖进地狱之人的病态快意。 下一秒,失重感降临。 修长的身躯砸断半空的木板障碍物,狠狠砸入最下方的废墟堆里。 “砰!!喀嚓!” 重物撞碎脊骨与杂物的沉闷声响,顺着环绕音响轰在所有人耳膜上。 前排有人压抑不住,直接尖叫出声。 “啊!” 阿北的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 老炮整个后背僵在座椅上,大张着嘴,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电影画面渐渐暗下,开始进入尾声。 观众还沉在刚才的打戏里,久久缓不过来。 直到龙标出现,片尾字幕开始向上滚动,影厅内的灯光啪地亮起。 全场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场。 先是角落里响起两三声孤零零的掌声。 随后,就像是被投入火星的干柴,掌声迅速连成一片,越烧越烈! 前排的专业影评人后排的动作迷几乎在同一时间默契起立。 潮水般的掌声,掀翻了影厅的穹顶! 主创团队从第一排站起身。 吴惊转头看向身边的林辰,眼底全是英雄惜英雄的痛快,咧嘴笑得张扬。 托尼贾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比了一个双手的大拇指。 林辰转过身,面向后方沸腾的观众席,神色从容地深鞠一躬。 映后互动环节开始。 主持人微笑着请现场的影评人和媒体提问。 阿北第一个把手举得老高。接过话筒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 “我之前做过一期关于林辰老师的视频,当时我说,他的仙侠动作被烂剪辑给毁了。” 他直直地看着台上的林辰,一字一句说道。 “看完这部电影,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句话说得更绝对一点。” “高晋这个角色,证明了你不仅能打!也证明了你演技的提升!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内娱该有你一席之地!” 现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辰接过递来的话筒,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 “谢谢阿北老师之前的力挺。” 阿北愣住,显然没料到林辰居然能记住他的网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辰那略带调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那期视频也确实帮我招了不少黑粉,我这段时间挨骂挨得挺惨的,你辛苦了。” 全场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阿北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忍不住有点发热。 这个男人,有实力,有情商,更有一份难得的从容。 老炮急不可耐地抢过麦克风,他个子不高,嗓门却声如洪钟。 “你小子就是西装暴徒!!!” 全场情绪瞬间被彻底点燃! “西装暴徒!” “高晋牛逼!!” “林辰牛逼!!!” 首映礼结束不到半小时,微博上已经掀翻了天。 第一波走出影院的观众,几乎全都在疯狂发博安利,广场上的实时动态刷得人眼花缭乱。 “卧槽卧槽卧槽!高晋出场的那一瞬间,我直接在电影院里闭嘴认怂!” “谁再特么跟我说林辰面瘫,老子把高晋一边沾着血一边理衣领的片段扇他脸上!” “这才是反派天花板啊!这才是他妈的动作戏啊!” “拳拳到肉!物理意义上的疼!我感觉高晋那一脚是直接踹在我心窝子上了!” 凌晨零点,数据准时刷新。 企鹅影业的办公室里,宣发总监周启航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熬得通红,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预售成绩本来就亮眼,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口碑发酵的速度会如此恐怖! 凌晨一点,一二线城市的多个院线黄金场次,紧急加场! 凌晨两点,各大票务平台开分,历来极其挑剔的动作片核心观众,毫不吝啬地砸出了9.0的高分! 凌晨三点,“#杀破狼2 西装暴徒#”的词条,犹如坐火箭般直接空降热搜前三! 国贸酒店套房里,赵阳穿着睡衣在客厅里来回暴走,盯着平板的眼睛兴奋得直冒绿光,整个人仿佛磕了药一样亢奋。 “爆了!彻底大爆了!!!” 而一门之隔的主卧里,外界所有的狂热与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林辰已经安然入睡。 第144章 首日票房破亿! 国贸酒店的主卧,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帝都的晨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林辰睡得极沉,首映礼结束后,他回到酒店只是冲了个澡,运转了半小时《太阴引气诀》,随后便倒头入睡。 但这对经纪人赵阳来说,简直就是反人类! 第一次大银幕亮相,当晚口碑爆炸,热搜乱飞,正常人怎么也该抱着手机刷到天亮。 可林辰没有!他睡得比赵阳他姥爷走的那天还要安详!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套房客厅里突然炸出一声怪叫。 “卧槽!!!” 紧接着,拖鞋拍打地毯的声音一路冲向主卧。 赵阳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推门杀了进去。 “辰哥!起床!快起床!你他妈要白日飞升了!” 林辰从被子里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懒散,他扫了一眼快怼到自己鼻尖上的平板屏幕,又瞥了眼赵阳那颗宛如鸡窝的脑袋。 “你昨晚又通宵了?” “我睡个锤子啊我睡!” 赵阳激动得双手直哆嗦,吐沫星子乱飞。 “首日票房出来了!一亿两千万!” 林辰坐起来,视线落向屏幕。 专业票务平台的实时战报大咧咧地挂在首页,那一长串数字刺眼又狂躁。 《杀破狼2》首日票房,一亿两千万。 排片占比明明不是最高,上座率却硬生生出现了断层式的碾压曲线。 赵阳嗓子都快喊劈叉了:“有洪斤宝加刘天王的我的特工爷爷,连六千万都没摸到!年初星爷的美人鱼首日也才2.8亿,那可是星爷啊!” 原本院线方并不看好这部拳拳到肉的电影,毕竟这年头伪硬汉太多,市场早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可谁能想到,这数据直接原地起飞! 林辰随手把平板推回去,掀开被子往洗手间走。 “哦,挺好。” 赵阳脸上的狂喜直接卡壳,差点被这两个字当场噎死。 “挺好?你就一句挺好?”赵阳端着平板一路尾随到洗手间门口,满脸崩溃,“哥!祖宗!你现在是首日一亿两千万大爆电影里的出圈大反派!你能不能稍微给点反应?” 林辰拧开水龙头,不紧不慢地挤上牙膏。 “我给你当场表演个托马斯全旋加后空翻,能让票房再多蹦五千万吗?” 赵阳嘴角抽搐。 “不能!” 林辰洗漱完出来时,赵阳已经把微博、B站、猫眼、豆瓣、票务平台全部打开。 微博热搜前三里,两条都和《杀破狼2》有关。 第一:#杀破狼2首日票房1.2亿# 第二:#西装暴徒 高晋# 第五:#林辰 演技整容# 赵阳点开热搜广场,密密麻麻全是观众repO。 “到底是谁他妈在造谣这位哥是面瘫啊!我看了,压根不是!那叫蔑视众生!” “《蜀山战纪》出来挨打!你们到底把多好的苗子给拍成了弱智?” “白谷逸考公上岸后转行当典狱长,直接在看守所杀疯了家人们!” “高晋摘袖扣那里,我一个男的看得腿都软了,这逼装得太高级了……” 再切到猫眼,开分开出夸张的9.2。 挑剔至极的粉丝们在评论区集体过年。 赵阳又点开B站,首页全站榜首的位置,赫然挂着“老片场阿北”的新视频。 标题很长,带着阿北一贯的考据味。 《万字解析高晋暴力美学:林辰如何用克制与真实塑造反派模板》。 视频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 播放量已经破了三百万。 密集的弹幕犹如雪花般把画面糊得严严实实。 “阿北你特么昨晚果然没睡!” “全站第一排面拉满!” “昨晚刚在电影院看完,今天过来补课!” “林辰之前被全网黑得多惨,现在打脸打得就有多响!” 林辰点开视频,开头便是高晋走廊登场的画面。 阿北的解说极具煽动性。 “这不是面瘫,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外露,是因为他在执行属于自己的生死秩序,这就叫统治力!” 这就叫专业!没有无脑硬吹,硬生生从技术流层面把逼格拉到了顶。 赵阳正准备继续往下放,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了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赵阳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微妙。 “某男装快消品牌,就那个嫌你黑红风险大,把代言费死死砍到十五万的那个王八蛋。” 电话一接通,那头品牌方负责人的笑声热情得简直能挤出蜜来。 “哎哟赵老师!恭喜恭喜啊!林老师这次在电影里的表现太炸裂了!我们内部连夜看了首映,高管一致拍板,林老师这高冷硬挺的气质,简直就是为我们下一季新品量身定制的!” 赵阳靠在沙发上,声音慢悠悠的。 “哟,之前不是说我们艺人风险不可控吗?” 电话那头停顿半秒,很快赔笑。 “那时候主要是外部舆论复杂,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林老师的商业价值大家有目共睹。” 赵阳翻了个白眼。 “那您这次打算怎么合作?” “我们可以把之前十五万的报价提升到一百五十万,周期也可以缩短。” 赵阳嘴角差点咧到耳根,立刻端住架子。 “我记一下,不过今天电话比较多,我们得统一评估,晚点回复您。”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某一线卫视综艺,然后是另一家视频网站的S级悬疑剧。 再然后,二线奢侈腕表、高端男装、运动饮料、时尚杂志主编……电话犹如狂轰乱炸般涌入! 短短两个小时,赵阳的手机接了三十多通电话,电量从87%硬生生干到了19%。 所有人的话术高度统一:恭喜、大爆、极其看好、档期好说、报价随便开。 赵阳嗓子彻底冒烟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种手握王牌被资本捧在手心里的滋味,太上头了! 与此同时,《杀破狼2》的宣发办公室已经忙到冒烟。 宣发执行周岚站在大屏前,盯着不断上升的实时票房曲线,眼圈发红,却笑得控制不住。 每刷新一次数据,她就清醒一分。 之前把资源往高晋身上倾斜时,团队内部还有人担心过。 担心一个新人承接不了电影热度,担心过度营销反噬。 可现在,所有担心都被票房和评分碾平了。 周岚拿起桌上的一张林辰剧照。 画面里,高晋站在监狱走廊尽头,她越看越顺眼。 “这张加投放。” 旁边的手下提醒她。 “周姐,已经加了三轮了。” 周岚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继续加投!今天所有社交平台的开屏和热搜,重点推高晋的打戏!别给上面省钱,给我往死里砸曝光!” 手下咽了口唾沫,转身狂奔去安排。 隔壁会议室里,吴惊也在看票房战报。 他昨晚被朋友灌了几杯,早上醒来嗓子还有点哑。 看到一亿两千万的时候,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随后直接给林辰拨了电话。 林辰接起来时,赵阳正在旁边疯狂做开免提的手势。 吴惊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宿醉后的粗粝。 “可以啊,小子,真让你打出来了。” “主要是惊哥挨打挨得真实。” 吴惊在电话那头乐得骂了句国骂。 “滚蛋,昨晚好几个朋友给我发消息,说我是不是真的被揍了,看起来太真实了。” 调侃完,吴惊语气严肃了几分。 “说正事,别被一时的热度冲昏头脑,接下来找你的本子会像纸片一样飞过去,烂钱烂戏无数,赵阳要是把不住关,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赵阳立刻把脸凑近手机底端表忠心。 “惊哥,我听见了,我把关可严了!” “你小子最好严点,别把他卖去拍霸道总裁。” “绝无可能!林辰现在只演逼格拉满的!”赵阳豪气干云,被林辰瞥了一眼后,赶紧干咳一声改口,“咳……只演有深度有品质的!” 电话挂断没多久,老鬼的电话也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打给林辰,而是打给赵阳。 电话一接通,老鬼那边吵得要命。 “赵阳,我刚才打小林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你让林辰赶紧给我发个红包,我手机快被打爆了!” 赵阳愣住。 “鬼哥,怎么了?” 老鬼气急败坏,语气里却压不住得意。 “怎么了?我之前的朋友都在问我从哪捡的林辰!” “有人问他练过几年,有人问他能不能接新片,有人问他有没有师门,有人问我是不是藏了十年的秘密武器。” “还有个傻逼问我林辰能不能便宜点给他们网大客串,我差点顺着电话线过去抽他。” 赵阳听得嘴角疯狂上扬。 老鬼继续骂骂咧咧。 “一群扑街的玩意,以前一个个叫我老鬼,现在一个个喊我鬼哥,说我慧眼识珠。” “我慧眼个屁,我那时候就是看他能打,还抗造。” 林辰在旁边听着,眼底带笑。 老鬼骂完,又安静了一点。 “林辰在旁边吧?” “鬼哥,我在。” “好好走,别飘,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句话说完,老鬼立刻恢复暴躁。 “还有,别接烂片,赵阳要是给你接烂片,我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赵阳捂着嘴,一脸无辜的对着林辰挤眉弄眼。 “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客厅突然安静了几秒。 赵阳看着手机上还在不断弹出的未接来电,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和林辰说,苟富贵勿相忘。 没想到富贵来的这么快,快到让人恍惚。 林辰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酒店餐厅吃早饭,那背影拔拔拔拔挺,毫无波澜。 赵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句。 “辰哥,你真的一点都不激动?” 林辰回头看他。 “说不激动是假的,只是不想让你看出来,要不我怎么装逼?” 赵阳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根高高竖起的中指。 林辰拉开套房大门,率先走入走廊。 “拿上房卡,先去吃饭。” 赵阳抱着平板跟上去,嘴里还在碎碎念。 “首日一亿两千万还吃饭?我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林辰踏入电梯,随口回了一句。 “首日十亿也得吃饭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 外面的舆论还在燃烧。 而林辰新的身价,已经在这一夜之后。 翻天覆地! 第145章 众生相 票房大爆后的第二天,林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爆红带来的副作用。 那部陪他从大学一路用到现在的旧手机,忽然成了灾难的源头。 微信消息多到卡顿,疯狂往外冒的那些名字,林辰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谁是谁。 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初中同学、老家邻居、远房亲戚、剧组工作人员,还有某些匆匆见过一面的人。 真心祝福的有,泛酸水阴阳怪气的有,但绝大多数,都是来套近乎,化缘的。 “辰子,真没看出来你小子现在混得这么牛逼,哥几个早就觉得你生了张明星脸!” “兄弟,我最近手头卡住了,借个两万周转一下,下个月肯定还。” “林辰,我表妹看电影迷死你了,能不能安排她去给你贴身当个生活助理啊?不要工资都行!” “大明星,你现在天天和大腕儿混一起,帮我弄十几张吴惊和托尼贾的签名照不难吧?我有急用。” “我家孩子想进娱乐圈,你一句话的事,帮忙介绍个导演呗?” 赵阳坐在套房的真皮沙发上,看着不断弹出的红色红点,越看越火大,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 “这帮人有病吧?一个个搁这儿乞讨呢?” “什么叫你一句话的事?真以为娱乐圈是你家开的啊?” 林辰端着咖啡,折袖的剧本摊在膝盖上,旁边还有他自己做的角色笔记。 这类场面,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有些是真心祝福,有些是想沾光,有些纯粹是见不得你好。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一句玩笑话里藏了多少真心? 林辰指尖一滑,随手点开了一条长语音。 发送人备注是刘斌。 赵阳看了半天,疑惑抬头。 “这谁啊?” “小学同学吧?不太确定,十几年没联系了。” 下一秒,一个带着县城口音的男声在客厅里响起。 “林辰啊,我看新闻说你现在成大明星了,票房都一个多亿了,兄弟们都替你高兴。” 开头还算正常。 赵阳刚想说这人还行,后半段马上来了。 “你现在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小时候一个班的感情,那可不是钱能比的。”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你现在赚了大钱,要不在群里发几个大红包,大家热闹热闹。” 赵阳的脸色开始变了。 语音里的刘斌越说越理直气壮。 “这点钱对你来说也就是毛毛雨,别小气啊,大明星要有格局。” “你要是方便,再给我转个五万。我最近准备开个烧烤店,等赚了钱肯定还你。” 赵阳的拳头硬了,语音最后,刘斌还补了一刀。 “咱们都是老同学,你要是不帮,那就真有点看不起人了。” 客厅安静了两秒。 赵阳跳了起来,指着手机破口大骂。 “我操他大爷!” “十几年不联系,上来就要五万,他脸皮是什么材质做的?” 刘斌又发了几条文字。 “人呢?” “别装没看见啊。” “你现在这么红,不会连老同学都不认了吧?” “小时候我还借过你橡皮呢。” 林辰朝他伸出手,拿过手机。 赵阳袖子都撸起来了,以为林辰要开麦对线,准备在旁边充当专业喷子帮腔。 结果,只见林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拉黑,删除,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赵阳愣了一下。 “就这?” 林辰把手机还给他。 “不然呢?” “你不骂他两句?” “跟蝼蚁论长短,他也配?” 手机还没放稳,突然又狂震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老家远房表叔。 林辰记得过年时见过一面,饭桌上一直劝他考编,说娱乐圈不正经。 赵阳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喂,林辰啊,我是你三表叔。” 林辰语气疏离:“叔,什么事?” 电话那头热情得有些过头。 “你现在出息了,家里人都替你高兴。” “正好你堂弟今年毕业,工作没着落,你看能不能安排他去你身边当助理?” 赵阳翻了个白眼,对方继续说。 “工资不用太高,一个月两万就行,主要是跟着你见见世面。” 赵阳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林辰语气不变。 “我这边人员已经满了。” 电话那头立刻不太高兴。 “你这孩子,怎么死脑筋呢!外人哪有自家人靠谱?你现在一年挣几千万,随便安排个人还不就是你张张嘴的事?” “再说了,小时候叔还抱过你呢!” 林辰沉默许久,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叔,我出生的时候护士也抱过我,我是不是该给她几百万?” “.....” 眼看占不到便宜,表叔恼羞成怒,嗓门拔高。 “嘿!你现在有俩臭钱,说话腰杆子硬了是吧?!连长辈都……” 林辰毫不犹豫地按下挂断键,随手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赵阳看着他,表情既觉得爽又隐隐有些担忧。 “就这么直接挂了?回头他肯定在老家四处嚼你的舌根子。” “随他们去。”林辰翻开下一页剧本,眼神平静如水,“人想脱离泥沼的第一步,就是绝对不要试图和烂人共情。” 中午十一点,赵阳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拿着林辰的身份证下楼去了趟营业厅。 半小时后,他风风火火地带着一张新卡回来。 插卡,激活,重要联系人逐一迁移。 赵阳把干干净净的新手机递过去时,忍不住感慨。 “辰哥,这感觉不像单纯换号,倒像是一次和过去告别啊。” 林辰接过手机,卡一换,世俗的聒噪被物理切断。 他只觉得体内那缕太阴真气都跟着顺畅了几分,连带心境都越发通透。 “辰哥!快看!” 赵阳忽然一声怪叫,把平板重重磕在茶几上。 “你微博三百万粉了!” 林辰目光投过去。 微博主页上,粉丝数稳稳突破了三百万的大关。 评论区更是彻底杀疯了。 “哥,求一张自拍!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西装暴徒能不能发张不戴眼镜的?斯文败类我真的吃不够!” “高晋杀我,林辰娶我!” “之前骂过白谷逸,我滑跪道歉!但高晋真的帅到我腿软!” “内娱少有的活人,林辰你出来说句话,我知道你在看!” 赵阳搓着手,眼睛都在放光。 “发个自拍营业吧!粉丝都快馋疯了,这时候发点福利,固粉效果最好。” 林辰也同意的点点头。 “拍一张。” 赵阳立刻拿起手机,狗腿地指挥林辰站到落地窗边。 不需要刻意凹造型。 林辰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处,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背后是帝都午后被阳光穿透的广阔天空。 不需要打光,他只需安静地站在那,那种清冷与极度克制的压迫感便自然流露。 赵阳连按十几张,最后挑了一张林辰单手握着《择天记》剧本的侧影。 林辰扫了一眼照片,确认没问题后,配了句极其简短的文案发送。 (谢谢大家看电影,我是林辰。) 下午一点,一声清脆的来电铃声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赵阳瞄了一眼屏幕,整个人瞬间站直,秒切姿态。 “《择天记》资方,企鹅影业周总。” 电话那头,周总的声音热情得几乎能把冰块融化。 “赵老师,恭喜林老师票房大爆啊!” “周总客气了。” 周总爽朗地笑了几声,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语气里透着资本的果决与急切。 “是这样的赵老师,我们这边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调整了宣发节奏,想趁着现在这波直冲云霄的热度,今晚就提前放出折袖的单人定妆照!” 赵阳听得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激动地直搓手。 “摄影团队今晚直接去林老师下榻的酒店,服装和道具我让他们一并送过去,全部按最高规格走!回头鹿寒也会全面配合宣发造势。” 资本的动作永远是最快的,林辰现在的流量太香了,连顶级大盘的宣发都得为了他临时改流程。 林辰看了赵阳一眼,语气四平八稳。 “可以,随时过来。”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咱们一起给这热度在添一把柴!” 第146章 流量接力,引爆热搜! 帝都企鹅影业,会议室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天一夜。 大屏幕上,《杀破狼2》的实时票房曲线正以不讲道理的姿态一路上扬,微博热搜数据更是疯狂刷新。 周总站在大屏前,手里捏着翻页笔,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一百万。” 他重重拍了下红木长桌。 “我们只花了一百万,就把林辰签下来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庆幸。 如果《杀破狼2》早爆一周,林辰的报价绝不可能还是这个数。 如果韩籍演员没有政策风险,如果林辰没有坚持要演折袖,这泼天富贵哪轮得到他们捡漏? 项目制片人翻着数据报告,语气里仍然带着几分谨慎。 “周总,这就放物料,会不会太急了?咱们原计划……” 周总转身看向他,翻页笔敲得桌面笃笃作响。 “原计划是原计划,现在风口都他妈吹到我们脸上了,再按原计划,黄花菜都他妈凉了!” 制片人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 周总用激光笔在屏幕的热搜榜上画了个圈。 “看看这排面!西装暴徒、高晋、林辰打戏,哪个不是现成的词条?现在全网都在找他的新消息,咱们现在放图,就是借他的东风烧咱们的火!” 副导演李导吸了一口电子烟,用力点头。 周总直接拍板。 “今晚拍,今晚修,今晚全网首发!” 宣传负责人问道:“陈长生的定妆照也同步发?” 周总毫不犹豫。 “发!拿顶流和林辰的流量做双涡轮增压!” “记住,这次不要把折袖拍成普通古偶美男,要拍出狼性,拍出病感,拍出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股劲。” 宣传负责人低头记了下来。 会议室立刻动了起来。 晚上七点半,林辰下榻的国贸酒店套房门铃响起。 赵阳打开门时,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摄影师、灯光师、造型师、服装助理、宣传执行,再加两个企鹅影业的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十来号人直接堵在了走廊里。 带队的女执行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 “赵老师,林老师休息了吗?我们特意过来拍折袖的定妆照。” “进进进,别客气。” 赵阳立刻侧身让人进门,脸上装得云淡风轻,心里的小尾巴已经翘到了天上。 这就是爆红后的待遇。 前阵子他还在到处点头哈腰递名片。 现在呢?企鹅影业的顶配宣发团队,大晚上扛着长枪短炮来五星级酒店提供上门服务! 这阶层大飞升,太他妈有实感了。 服装箱打开后,里面是一整套狼族造型。 深灰色皮袄,磨旧护腕,暗红内衬,腰间挂着骨质饰物,靴面也做了荒原风沙的旧化。 赵阳摸了一下料子,立刻安心了不少。 林辰换装的时候,赵阳站在外间盯着团队布光。 摄影师姓方,是业内很有名的平面摄影师,给不少顶流拍过大刊封面。 他进门后一直比较安静,只是不断调整灯位和背景。 套房客厅被临时改成了拍摄区。 落地窗前挂起灰黑色背景布,灯光压得很低,侧面打出冷硬的阴影。 十分钟后,卧室门打开,林辰走了出来。 客厅里原本忙碌的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皮袄的粗粝感压住了林辰原本清俊的轮廓。 狼族护腕收紧了小臂线条,腰带也把他的身形勒得更加利落。 方摄影师的眼睛爆出精光,职业审美被狠狠戳中。 “林老师,先站到中间的光里,不用摆太夸张的POSe!” 林辰迈步走到背景布前。 冷硬的灯光切在侧脸上,半边脸藏在明暗交界处。 女造型师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想帮他把皮袄的领口整理对称。 林辰轻轻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规整,我自己来。” 他把皮袄领口往上拉了半寸,又把腰间骨饰拨到一个不太规整的位置。 折袖是谁? 一个常年在风雪荒原和魔族殊死搏杀的狼崽子,怎么可能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准备赴宴的世家公子? 他身上就该挂着风沙,带着血腥味,透着没被规矩驯化过的野性。 方摄影师死死盯着监视器,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对……就是这个味儿!” “眼神再收一点,冷一点!” 林辰垂下眼,体内气息缓缓收敛。 他只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接近野兽伏低前的紧绷。 肩背微沉,脖颈微微压低。 双手自然垂在腿侧,却带着一种随时能拔刀的危险感。 方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 第一张拍完,他盯着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旁边的灯光助理凑过去看了一眼,手里的反光板差点没拿稳,只觉得后脖颈窜起凉意。 屏幕里没有做作的摆拍,眼神都没直视镜头,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接下来的拍摄推进得极快。 林辰几乎不需要复杂指导。 侧身,抬眼,扣腕,回头,半蹲,握刀,每个动作都短促干净。 摄影团队越拍越兴奋,造型师也被浑然天成的冷厉感帅得手脚发麻。 她端着血浆盘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在林辰敞开的锁骨下方,添了一道极其逼真的陈年撕裂伤。 林辰高坐在高脚椅上,眼眸微抬。 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晚上十点,拍摄收工,方摄影师一边惊叹一边亲自选片初修,就地打包发给了企鹅影业宣发部。 十点二十分,《择天记》官方微博正式更新物料。 第一张,是鹿寒饰演的陈长生,青衣白袍,眉眼干净澄澈。 第二张,是林辰饰演的折袖,灰皮袄,暗红内衬,手上缠着染血的旧布,站在极暗的夜色里,眼神冷戾孤绝。 不到半小时,词条#林辰新戏#带着一个火红的爆字,空降热搜榜! 《杀破狼2》还在院线大爆,林辰的新角色定妆照又接住了热度,形成了一次极其漂亮的流量接力。 原著粉本来是最难搞的一批人。 《择天记》影视化消息出来时,书粉已经骂过一轮。 演戏小白顶流担任男主,著名花瓶流量花出演女主,谁都担心角色会被改得面目全非。 折袖这个角色也尤其敏感,作为主角团的一员,戏份十足。 他有狼族血统,有病弱底色,还有不愿向任何人低头的孤僻。 稍微演不好,就会变成装冷、耍帅、面瘫三件套。 可定妆照一出,很多骂人的帖子直接停更了。 高清大图里的野性和病感太强。 “卧槽!卧槽!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这他妈才是在魔族地界杀人不眨眼的狼崽子啊!” “对不起林辰,之前骂你面瘫是我眼瞎,我滑跪道歉!这眼神!” “这气场,我隔着屏幕都觉得脖子发凉,谁再说他演技不行我第一个跟他急!” 原本乌烟瘴气的广场,硬生生被这张极具质感的定妆照统一了审美。 微信群聊择天记小分队也炸了。 不少演员本来对这种大IP未播先糊的魔咒心有余悸,现在看到林辰一己之力拉爆了全网正向期待值,信心全都打满了。 鹿寒显然也关注着热搜,私下给林辰发了条长微信。 “林老师,进组后请多多指教,我确实是演戏小白,有些地方得你们帮我!” 林辰没端着,回得坦荡。 “互相帮助,这也是我第一次演大IP主角团,一起冲。” 夜深了。 帝都国贸的霓虹灯火依然斑斓,在套房的落地窗上投下迷离的光斑。 赵阳还在客厅里抱着平板四处视察数据,时不时发出一阵得意的怪笑声。 而林辰却已经走进了主卧,将所有的喧嚣与赞誉反锁在门外。 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双眸微合,缓缓催动体内的《太阴引气诀》。 每一次吐纳,都能剥离掉世俗的浮躁,让他的灵台越发空明。 窗外是万丈红尘,窗内是大道独行。 随着灵气在丹田内稳固,林辰缓缓睁开眼。 窗外车流不息,落地窗映出他安静的侧影。 林辰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择天记!给个金色传说吧! 第147章 赵阳: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择天记》官博放出定妆照的第二天,热搜依旧稳稳焊在榜单前十。 企鹅影业深谙趁热打铁的流量密码,火速追加了一条开机预告。 择天记,一周后将在横店影视城正式开机。 这条微博刚一发出,评论区被路主演粉丝的狂欢淹没。 与此同时,林辰的微博粉丝数也在上演“医学奇迹”般的飙升。 三百万,三百五十万,四百万。 赵阳盯着后台数据,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另一边,一个名为辰星后援会的微信群,已经热闹到消息根本停不下来。 群主的头像是张质感极简的海边风景照。 网名:婉如清扬,真名苏婉,帝都某顶尖高校大二学生,家里深耕跨境医药与高端酒店投资,妥妥的富家真千金。 她以前对追星嗤之以鼻,审美挑剔到了极点,直到在杀破狼2首映路透里看到了林辰。 黑西装,金丝眼镜,冷眼抬眸。 当晚刷完UP主阿北的深度拆解视频,又熬夜补完了《九天剑歌》的白衡片段,最后一路深挖到林辰在横店跑群演时的糊糊采访。 越看越上头。 一个从横店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新人,没有大公司铺路,没有资本硬塞,硬是靠着命硬、能打、扛骂、肯学,一步步杀出重围。 这比流水线上那些包装精致的量产爱豆,迷人了一万倍! 苏婉当即就创建了林辰的粉丝团。 辰星这个名字,也是群里最初的铁粉一起投票定的。 辰,是林辰,星,是粉丝愿意在夜里给他亮的那点光。 此时,群里有核心粉丝试探着问: (婉姐,下周就开机了,咱们要不要搞点排面应援?) 苏婉没有废话,直接甩进群里一份PDF文档。 《择天记开机·辰星应援企划》。 二十米巨型花墙,高规格注水旗六百面。 豪华餐车三辆,全剧组热饮及高定甜点六百份。 手摇旗无数,供现场粉丝免费领取。 甚至还有横店核心路段LED大屏,两天循环轮播投放! 群聊界面诡异地停滞了十几秒。 紧接着,未读消息直接飙到99+。 (我去!这预算得砸多少万啊?) (婉姐,咱们开众筹吧?我这个月生活费还能抠出三百!) (我刚发实习工资,出五百!绝不能让林辰被其他家比下去!) 看着沸腾的群聊,苏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干脆利落。 (不众筹。) (所有费用,我个人全资承担。) (大家如果时间方便,愿意来现场助威就行,绝对不要影响上课和工作,更不要借钱追星,没必要。) 群里又安静了。 下一秒,满屏全是感叹号。 (富婆大姐大受我一拜!) (婉姐您还缺腿部挂件吗?能上大学那种!)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辰星专属保安队大队长!) 苏婉看着屏幕,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 三天后,林辰和赵阳回到了横店。 这一次,他们没有坐绿皮车,也没有拖着廉价行李箱。 黑色顶配埃尔法缓缓驶入横店城区。 车窗外,横店的街景还是老样子。 推着三轮车卖十元盒饭的摊贩还在,路边蹲在马路牙子上等活的群演还在,穿着廉价塑料盔甲席地而睡的武行也还在。 赵阳半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吹乱了抓好的发型,他盯着路边一家熟悉的沙县小吃还吧嗒了一下嘴。 半年前,他和林辰还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天花板有水渍,卫生间的门关不上,楼下夜宵摊吵到凌晨三点。 那时候,他们最大的目标,就是拿到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可现在呢? 投资过亿的S+级大剧核心主演,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全都在脚下了。 抵达酒店进了套房,赵阳摸了摸客厅那组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又伸头看了看主卫里宽得离谱的按摩浴缸。 “辰哥,现在看着这屋子,我莫名其妙的有点想哭。” 林辰把手里的《择天记》剧本从背包中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哭之前先把箱子推进去,别挡道。” “你这人真没情调,活该你单身。” 林辰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宏伟的横店明清宫苑轮廓,顺势催动体内太阴引气诀运转了一个周天。 不出所料,横店这种世俗之地的灵气,依旧稀薄得可怜。 另一边,赵阳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上一套剪裁极为修身的高定西装又刻意露出手腕上刚拿下的机械表。 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两圈,他清了清嗓子。 “辰哥,我出去溜达一圈。” 林辰瞥了他一眼,看着那副孔雀开屏的做派,连问都懒得问,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阳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 “衣锦还乡!懂不懂?” 林辰翻过一页剧本,头也不抬。 “你轻点嘚瑟,被人揍了我可不管啊!” “放心!”赵阳潇洒地摆摆手,“我赵某人富贵不忘糟糠友!” 半小时后,明清宫苑外围。 老马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着旱烟,旁边围着四五个等活的年轻群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牛。 话题的中心,正是风头正盛的林辰。 “你们说邪不邪门?那小子半年前还在我手里串过村民甲!”老马弹了弹烟灰,吸了一口,语气里全是唏嘘,“现在呢?人家电影首日票房一亿多,转头又要进S级大项目当主演了!” 旁边一个穿着破布鞋的年轻群演听得眼睛发亮。 “马哥,你以前真带过他?” 老马腰板瞬间挺得倍儿直。 “废话!当初要不是赵阳那小子死乞白赖求我,林辰能混上那第一句有妖怪的台词?” 几个群演听得入迷,纷纷往前凑了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埃尔法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停下。 自动车门开启。 赵阳踩着亮得能当镜子的皮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跨下车,随手摘下脸上的名牌墨镜。 老马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几个群演也愣住了,有人小声嘀咕。 “这谁啊?哪家的老板?” 老马眯着眼睛盯了两秒,像装了弹簧一样站了起来。 “赵阳?” 赵阳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马哥,几天不见,不认识兄弟了?” 老马盯着他身后的百万级保姆车,又看了看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手表,嘴巴开合了好几次。 “你小子……现在真成金牌经纪人了?” 赵阳大步走过去,毫不顾忌那身名贵西装,一把搂住老马散发着汗酸味的肩膀。 “什么金牌经纪人,混口饭吃而已!” 老马夹着烟的手本就发僵,被他这么一搂,原本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刚才一直没敢动,毕竟在这横店见多了那些一朝爆红后、看老熟人像看要饭一样的明星。 但听到这句没皮没脸的腔调,老马那颗悬着的心稳稳落了地。 老马反手一拳狠狠捶在赵阳后背上。 “你小子可以啊!当初我就说,林辰那张脸迟早能出头!” 赵阳当场拆台:“拉倒吧马哥,你当初原话明明是他这张脸长得太精贵,一点都不像饿了三天的村民!” 周围的群演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马老脸一红,抬起一脚就要踹过去。 赵阳极其灵活地侧身闪开。 “赶紧滚蛋!” 笑闹散开后,老马把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 “林辰回横店了?” 赵阳收起嬉笑,认真点头。 “回来了,择天记不是要开拍了嘛。” 周围竖着耳朵的几个年轻群演立刻围了上来,穿布鞋的小伙子攥着发皱的群演证,拘谨地问。 “赵哥,林辰老师……真的是从群演干起来的吗?” 赵阳打量着眼前这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心思。 “真的。” “他演过村民,扛过又重又脏的木头道具,他因为没名气挨过骂,也因为盒饭被人针对过。” 那年轻群演眼底的光越来越亮,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自己走红后的场景。 横店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做梦的人,但绝大多数的梦,最终都会被漫长的等待磨碎。 赵阳抬起头,眺望着远处宏伟的古代城墙。 以前,他和林辰只能像两只蚂蚁一样挤在城墙下的阴影里等群头点名。 现在,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感觉,真他妈爽透了! …… 第二天上午,《择天记》片场外围。 剧组还没正式开机,但外围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因为饭圈的粉丝们,已经提前占领了高地。 其中,顶流鹿寒粉丝最夸张。 长达几十米的巨幅横幅挂在入场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几辆应援车并排停靠,车身全印着高清精修海报,一旁甚至还搭起了一面高达四五米、用昂贵鲜花堆叠而成的渐变色花墙。 远远看过去,空气里全烧钱的味道。 赵阳陪着林辰从外围员工通道走过,指着那阵仗科普。 “看见没辰哥,这就是内娱顶流的排面!” “花墙、灯牌、注水旗、餐车,全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这一套大满贯下来,少说也要砸几十上百万!” 林辰看着那些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应援的小姑娘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有砸这些的钱,她们拿去给自己多吃两顿好的不行么?” 赵阳摊了摊手,一脸习以为常。 “哥,这就是畸形的饭圈文化,谁也改不了,粉丝就靠这排面在剧组面前给正主争脸呢。” 林辰收回目光,声音微沉。 “我希望以后我的粉丝,别搞这种破费的套路。” 赵阳听完差点气笑了。 “你现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得轻巧。” 赵阳指了指远处还空着的一片入场区,语气极度欠扁。 “以你现在的涨粉速度,以后一定会有的!跑都跑不掉!” 林辰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行,那到时候如果真有,我就派你去把她们劝走。” 赵阳当场汗毛倒竖,连退两步。 “我靠!你做个人吧!那帮狂热粉能把我活撕了!我还想多活两年!” 就在两人斗嘴时,远处公路尽头,一辆重型箱式货车缓缓停在了空地上。 几名身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车厢跳下,动作极其麻利地开始往下卸货。 那一捆一捆崭新且质地极佳的深蓝色注水旗,数量多到令人咋舌。 赵阳和林辰并没太在意,以为又是哪个主演的应援到了,随后俩人转身离去。 一阵秋风贴着横店的柏油街头呼啸吹过。 那被扎得紧紧的旗面边缘随风猛地扬起了一角。 阳光下,深蓝色的旗面上,赫然绣着一枚精致耀眼的银色星纹! 第148章 满城辰光(给老爷们加一更,有时候两章但我字数多啊!) 清晨的秋风还没散,横店影视城外围的工作人员就最先嗅到了不对劲。 一捆捆质地极佳的深蓝色注水旗,正沿着通往剧组开机入口的主路两侧,一路浩浩荡荡地插满。 随着旗面在冷风中哗啦啦地展开,林辰那张冷冽的侧颜剧照和耀眼的银色星纹,在晨光下闪得晃眼。 上面印的不是千篇一律的开工大吉,而是四个大字:辰星同行。 片场外围的保安原本还睡眼惺忪,看清这阵仗后,直接清醒了。 “卧槽,林辰是谁啊?” 不到半小时,成百上千面的深蓝旗海就吞没了通往开机场地的主干道。 路过的群演连活儿都顾不上等,全掏出手机停在路边狂拍。 蹲守的代拍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快门声咔咔作响,连成了一片。 “拍!赶紧拍!这排面绝对空降热搜!” “见鬼了,林辰家什么时候闷声不响搞出这么大体量的后援会了?” 就在众人头皮发麻、还没回过神时,第二批车队碾着柏油路缓缓驶入外围停车区。 重型厢式货车的车门拉开,里面的阵仗让现场几十号人瞬间鸦雀无声。 一座高达数米、足足绵延二十米长的巨型真鲜花墙,被专业的花艺团队分段运了下来,开始现场拼装。 花墙的主体,正是林辰饰演折袖的神级定妆照。 灰皮袄,染血旧布,孤冷如狼的野性眼神。 在造价极其昂贵的渐变色真花海衬托下,透出震撼人心的暴力美学! 警戒线外,有提前赶来的散粉死死捂着嘴,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打颤。 “我的天……婉姐真的太牛了!” “我本来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的,现在只想给大姐大当场磕一个!” 但这还没完,还有第三波! 三辆巨无霸级别的豪华应援车缓缓入场停稳。 第一辆,提供全剧组不限量的手作热饮和高定早餐,第二辆,码放着包装精美的法式定制甜品,而第三辆车上,居然有厨师戴着高帽穿着雪白的制服,正现场摆出一份份还在冒着热气的小餐盒。 旁边其他家艺人的粉丝眼神都看直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应援车搞现做法餐?”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林辰家的粉丝到底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个女大学生全额出资!” “放屁!什么大学生能随手砸出小一百万?这绝对是哪个豪门千金出来追星了!” 此时,辰星后援会的微信群里已经彻底沸腾了。 前线粉丝疯狂往群里甩照片和十几秒的短视频。 铺天盖地的深蓝旗海!造价惊人的巨型花墙!米其林级应援车!甚至连横店主干道十字路口最大的LED屏幕,都已经全部被包场,正循环播放着林辰的帅照! 群里的消息刷得快出残影。 (我到现场了家人们!我现在腿都是软的,这排面太绝了!) (婉姐,富婆贴贴!人家饿饿!) (这排面太给哥哥长脸了!昨天我还被对家嘲笑是穷酸新粉,今天那帮人全被震得不敢说话了!战斗爽!) (黑粉呢?带节奏的对家水军呢?出来走两步啊!) 相比之下的鹿家粉丝,虽然早早占了核心位置,本以为在流量这一块能毫无悬念地稳压全场。 毕竟鹿寒是顶流,可谁能想到,一个刚靠反派配角打出名气的新人,粉丝应援的火力居然猛到了这种让人胆寒的地步! 几个站姐聚在一起,脸色都有些微妙和紧绷。 “别吵,都管好手底下的人,千万别去挑事给哥哥招黑。” “林辰现在的势头太邪乎了,别起冲突,我们不占理也砸不过钱。” “但你们看啊!她们家的旗把侧路全封死了!这要是等会儿媒体长镜头扫过去,全是大蓝旗子,哪还能显出咱们小鹿啊?” “去跟剧组对接协调!C位防线必须死守,底线是绝不能被艳压!” 站姐们的顾虑极其敏锐且现实,开机仪式的站位、物料曝光度、媒体全景镜头,全都与正主的咖位死死绑定。 粉圈的排面一旦大到某种量级,片方这种逐利的人精,是绝对会当场重新评估艺人权重的。 这可从来不是小女孩争风吃醋的过家家,这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刀光剑影! 此时,企鹅影业的宣传总监正站在路边风口。 盯着那面狂烧经费的巨型花墙,他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两下,二话不说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周总的电话。 “周总,现场有变数。” 电话那头,周总正坐在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开早会,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什么变数?” 宣传总监咽了口唾沫,把外面翻了天的应援阵仗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椅子重重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各组核心人员,五分钟后,来我房间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剧组下榻酒店的行政套房内,气氛冷硬。 制片方、宣传组、导演组的几个核心高管全到了,投影幕布上,放着原本定好的开机仪式站位图。 鹿寒和古力娜扎作为男女主,毫无争议地站在C位正中,而林辰的位置,则被规规矩矩地排在主角团的偏侧翼,前面还压着曾顺西等人。 这安排原无不妥,但现在,风向变了。 《杀破狼2》的票房正势如破竹地破着纪录,林辰折袖定妆照的质感直接破圈拉新,再加上今天这帮核动力粉丝生生砸出了这逆天的排面,流量的天平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疯狂倾斜。 周总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直接拍板。 “调站位。” 他拿起激光笔,在图上重重画了条红线。 “鹿寒和娜札的绝对核心C位不动,把林辰的位置,直接给我硬提上来!就站在鹿寒旁边!” 有人面露迟疑,小心翼翼地提醒。 “周总,临场改站位,别家粉丝要是闹情绪怎么办?” 周总冷笑了一声,眼底商人的逐利本质一览无遗。 “我是把林辰提上来,又没把鹿寒挪下去,谁敢闹?” “都给我记住了,在这个圈子里,流量就是亲爹!散会,马上去办!” …… 同一时间。 赵阳正坐在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里,一边啃着煎蛋,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同城。 滑着滑着,他嚼鸡蛋的动作猛地一僵,手里的钢叉悬在了半空。 手机屏幕的视频里,赫然是满屏深蓝的汪洋旗海。 画面一转,巨型花墙上林辰那张冷冽孤绝的脸,正被无数长枪短炮怼着狂闪闪光灯。 赵阳嘴里的半口煎蛋差点直接喷出去。 “卧槽!!!” 这一嗓子极其破音,把旁边端着咖啡的服务生吓得一哆嗦。 赵阳连嘴角的蛋黄都来不及擦,抓起手机,疯了一样朝电梯口狂奔。 “砰!” 三分钟后,赵阳一把撞开顶层行政套房的大门,大喘着气冲了进去。 客厅里,林辰正穿着一件极简的黑T恤,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安静地翻看剧本。 赵阳上气不接下气,冲过去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林辰的眼皮子底下。 深蓝旗海!法餐餐车!巨型花墙! 出乎赵阳的意料,林辰看完并没有露出狂喜的表情,他静静地盯着屏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寸寸收紧,连带着下颌线的弧度都绷出了几分冷硬。 视频的边角,镜头扫过了那些站在清晨寒风中的粉丝。 有的小姑娘穿着单薄的外套在风里冻得发抖,有的双手已经通红却依然死死举着灯牌不肯放下,还有女孩捧着热饮,隔着老远仰头看着他的海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辰看着那一双双冻红的手,一把合上手里的剧本,霍然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去现场。” 赵阳一听急了,赶紧看了一眼腕表。 “不是,哥!统筹还没通知你下楼呢!现在外头全乱套了,代拍和站姐挤成一锅粥,你连个保镖都没带,现在出去就是往火坑里跳,肯定要出大乱子的!” 林辰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单手抽出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长风衣,唰地一声抖开披在肩上。 他回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眸黑沉如铁。 “就因为她们还在风口冻着,我才更得现在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重型埃尔法撕开清晨的薄雾,缓缓驶入片场外围的限行区。 “快看!有保姆车来了!” 外围最前排的代拍如同雷达般瞬间锁定了目标,无数长枪短炮和手机镜头唰地一声,齐齐调转方向。 外围的安保人员如临大敌,咬着牙手拉着手组成人墙,拼了命将狂热的人群挡在两米开外。 在几百人几乎要凝固的屏息注视中,自动车门咔地一声向后滑开,笔挺的长腿迈下车厢。 林辰穿着极简的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如孤松,就这么毫无遮挡踏入了疯狂的现场。 而在他身前,那一片见不到尽头的深蓝色旗海,正如狂潮般在风中猎猎翻滚! “林辰!!!” “哇!林辰!!!” “哥哥!” 只一瞬的安静过后,现场的尖叫声掀翻了横店清晨刺骨的冷风! 第149章 把爱还给自己,再奔向星光。 林辰下车的一瞬间,现场上百名辰星全都疯了。 “林辰!!!” “啊啊啊哥哥看这边!” “折袖!折袖!” “高晋踩我!!!呸,林辰扇我!” 尖叫声顺着主干道一路狂飙,连远处核心位置的鹿寒粉丝都被惊得一阵骚动。 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满头大汗,赶紧张开双臂死死压住护栏。 人潮涌动间,有个前排的年轻女孩被挤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上冰冷的铁栏杆。 林辰眉头微蹙,长腿迈出抵在警戒线前,反手从赵阳怀里一把抽走大喇叭扩音器。 “都别挤。” 喇叭传出的声音并不算刺耳,但在现场的鼎沸人声中,却并未奏效。 林辰眼神一凝,随后肺腑之间气息鼓荡,沉声开口。 “都听我说!不要挤!” 这一声,带着浑厚穿透力在经过电子设备的增幅,宛如低音炮般直击耳膜,稳稳压盖了全场杂乱的喧哗。 前排的粉丝觉得胸口微微一震,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后排还在喊的人,也慢慢收住了声音。 林辰看着护栏后那一张张被冷风冻得鼻尖发红的脸颊,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先站稳,别摔着。” 前排那个差点摔倒的女孩死死捂住嘴,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 “我的天……他过来了!” “我以为他最多在车里降下车窗挥挥手或者在微博发句辛苦了……” 赵阳站在半步开外,这会儿心里是又急又酸。 急的是这现场几百号人,稍有不慎引发个踩踏事故,林辰刚起步的星途就得跟着陪葬。 酸的是这帮小姑娘看林辰的眼神,太纯粹了。 剧组的外联执行满头大汗地挤过来,压低声音狂劝。 “林老师,哎!现场风险太高了,您露个脸就行了,咱赶紧回车里等吉时吧!” 林辰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她们搭上休息时间,在冷风里站了几个小时等我。” “我走过来见她们一面,这叫风险?” 执行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噎得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赵阳赶紧上前打圆场。 “没事兄弟,掐着表呢,绝对不耽误开机!” 林辰转回身,直接走到护栏跟前。 前排的粉丝激动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有人疯狂往前递高清洗出来的照片,有人递出珍藏的笔记本。 还有一个女孩举着一张被揉得起皱的《杀破狼2》首映礼票根。 林辰接过第一张照片,拔下笔帽,笔锋凌厉地签下大名。 那是他穿着黑西装、眼神冷厉的高晋剧照。 签完花式签名后,手腕微顿,在留白处又端端正正补了一行小字。 好好吃饭,少熬夜。 拿到签名的女孩当场热泪盈眶。 林辰没有只紧着最前排的几个人签,转头指挥赵阳和现场保安分区。 “不许推搡,不许插队,灯牌往低压,别戳到旁边人的脸。” 几个经验老道、想趁乱往前怼镜头的职业代拍刚一撅屁股,就被眼尖的赵阳一把薅住衣领。 赵阳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对方的单反。 “哥们儿,拍照归拍照,别踩着小姑娘。” 代拍一看这经纪人不好惹,立马灰溜溜地缩回了第二排。 林辰就站在风口,耐心地签名、合影、双手接过粉丝递来的一封封手写信。 一个穿着名牌羽绒服的女孩双手递上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里面装的显然是一块名表。 林辰扫了一眼,双手将手写信抽走,把盒子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信我一定会看,礼物请带回去。” 女孩急了,眼眶泛红。 “真不贵的!哥哥你就拿着吧!” 赵阳在后面斜了一眼那个LOgO,差点当场翻白眼。 不贵?真当老子是土鳖啊? 林辰隔着护栏,眼神平静且专注地看着那个女孩。 “把这些钱留着,自己花。” 女孩吸着鼻子,倔强地举着手。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啊!” 林辰轻轻将她的手推回警戒线内。 “你得先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高昂,但在清晨的冷风中,却有着直击灵魂的魔力。 不仅是最前排,连后面好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喧闹的现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有人默默低头擦拭眼角,有人咬着嘴唇,将手里提着的各种礼物袋悄悄藏回了身后。 赵阳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焦虑烟消云散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祖宗不懂娱乐圈怎么虐粉固粉那一套,他主打的就是一手真诚。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林辰停下笔,回头冲赵阳招了招手,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 仅仅十五分钟后,路口那三家摊位的老板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所有的存货,热奶茶、现熬姜茶、热可可、拿铁、甜牛奶,连带保温桶里的热饮,被赵阳带着几个横店熟人,一箱一箱的往粉丝区搬。 “都别急别抢啊!辰星人人有份!” “先给最前排冻得发抖的妹妹们递过去!” “拿到手的往后传,都小心点别烫着手!” 林辰要回那个大喇叭扩音器,转身站上了一处稍高两级的台阶,目光扫过这片属于他的辰星,也扫过了那些端着长枪短炮的媒体和代拍。 “首先,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 “也谢谢你们沿路扎的花墙、注水旗,还有应援车。” “我刚才一路走过来都看了,做得非常精美,很好看。” 粉丝区立刻爆发出极其激动的欢呼声。 林辰抬了抬手,全场默契地噤声。 “晨星很好听,我很喜欢,但是,我有几句话想和晨星们说,” 林辰的声线收敛了温和,透出几分掷地有声的冷硬。 “第一,追星可以,绝对不许借钱。” “第二,喜欢我可以,但绝对不要委屈自己。”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向外求,求而不得,向内求,生生不息! 全场鸦雀无声。 几十上百个代拍的镜头,这会儿都忘了找角度,对准了这个男人。 前排一个举着灯牌的小粉丝实在没忍住,哭着大喊。 “可是我们就是想让你在剧组有排面啊!我们不想看你被别人压着!” 林辰视线锁定那个女孩,唇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傲气,声音斩钉截铁。 “排面这东西,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挣。” 这句霸总式发言让尖叫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甚至连几十米开外,几个坚守阵地的鹿寒大粉都忍不住探头看过来。 其中一个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嘟囔。 “卧槽……这男的说话也太油腻了吧……” 旁边站姐脸色一黑,冷哼道。 “立人设罢了,一个新虐粉圈粉这套玩的挺熟练啊!” 但嘴上这么说,她手里高举的单反可一点没含糊,快门按得直冒火星子。 同一时间,苏婉坐在真皮沙发上,把传回来的视频看了整整三遍。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在冷风中从容发声的男人,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拿起手机,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置顶的全体公告。 (即日起,后援会所有大型应援项目,严禁任何形式的集资与众筹。) (后续任何现场探班活动,预算首位必须用于保障现场粉丝的安全、保暖及餐饮交通。) (林辰说得对,排面他自己会挣,我们得先爱自己,才能好好爱他。) 群内紧接着刷屏的是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收到! 苏婉看着疯狂滚动的屏幕,眼底竟也泛起了微热。 …… 上午十点五十八分,吉时将至。 剧组的统筹小跑过来催场,林辰将最后一张签名照递给前排的粉丝。 “好了,我要去赚排面了。” 前排的粉丝们破涕为笑,齐刷刷地挥舞着手里的应援物大喊。 “折袖冲鸭!开机大吉!” 两人穿过安保防线,正式步入开机仪式的内场。 巨幅红毯已经铺就,香案摆放得端正威严,媒体的镜头早已架成了一堵黑压压的墙。 穿着浅色上衣的鹿寒站在核心主创区,远远瞧见林辰,挥舞着手臂。 娜札穿着一套绝美的私服站在一旁,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分手事件的阴霾似乎已经散去。 执行导演拿着最新版的站位图快步走了过来,态度那叫一个温和。 “林老师,林老师!麻烦您挪步,您的位置在这边。” 林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紧挨着男主鹿寒侧后方半步、稳居整个主角团镜头的绝对核心C位圈! 十一点整,吉时到,开机仪式正式启动。 红布盖着高耸的摄影机,香烟袅袅升起。 导演、制片、男女主依次上前敬香,媒体区的闪光灯亮如白昼,连成了一片刺眼的银河。 遥远的外围,辰星的深蓝色旗海依然在风中翻滚。 而在更边缘的阴影处,几个穿着廉价破布戏服的年轻群演,正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红毯中央。 其中一个男孩,死死捏着皱巴巴的群演证,眼底烧着一团渴望的火。 “林老师,请上香!” 司仪的声音响起。 林辰走上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三柱高香。 一点火星燃起,青烟升腾。 “择天记,开机大吉!!!” 孔导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红布掀落,礼花漫天! 第150章 小鹿确实没谦虚 开机仪式的礼花纸屑还没扫干净,横店的春风就把它们卷进了垃圾堆。 剧组进入正式拍摄前的最后筹备期,各部门忙得脚不沾地。 灯光组在主棚里铺设轨道,美术组还在磕几个大景的补件,服装组对着一百多套戏服做着最后的微调。 没戏份的演员陆续离开横店,争分夺秒地去赶通告。 曾顺西第二天一早就飞走了,综艺商演排得满满当当,临走前在群里甩了张自拍。 配文:先走一步,等我回来请大家吃火锅。 吴倩也走了,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回帝都去录真人秀。 娜札倒是没走,但人也没来片场,听助理说,是在酒店倒时差,顺便跟新来的表演老师恶补演技。 鹿寒也没走。 这倒让林辰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种级别的顶流,通告费一天就能顶普通演员一两部戏的片酬。 推掉商演留在横店泡组,等同于每天都在拿麻袋往江里撒钱。 “小鹿这次是下血本了啊。”林辰坐在保姆车里随口说了一句。 赵阳一边回着工作微信,一边点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肯定。 “听说是鹿寒自己硬要留下的,好像是说,这是他第一部古装大男主,无论如何必须全程跟组。” 林辰没再说什么,但在心里给鹿寒记了一笔,不管演技天赋如何,至少态度端正,没有一上来就数一二三四五。 至于林辰自己留下来的理由,则更纯粹,他本来就没接其他通告。 眼下杀破狼的热度还在全网狂飙,但赵阳严格贯彻了林辰定下的规矩,把那些想蹭热度的快消烂剧本无脑综艺和割韭菜的低端代言全挡了回去。 闲着也是闲着,林辰打算跟当初在《琅琊榜》剧组时一样,蹲在剧组偷师。 第三天,鹿寒的戏份开拍。 第一场戏,是男主陈长生初入帝都,与落落在破庙相遇的文戏。 由于落落的扮演者吴倩不在,现场临时找了个文替来搭词。 林辰搬了把折叠椅,端端正正坐在监视器侧后方,膝盖上摊着剧本。 他是真想学点技巧,毕竟鹿寒可是制霸粉圈的顶流,总该有些能拿得出手的过人之处。 然而,场记板啪地一声打响。 “长生,你从哪里来?”文替捧着剧本,平铺直叙地念道。 鹿寒深吸一口气,接上。 “我从西宁镇来。” 六个字,字正腔圆,咬字清晰极了,像极了小学晨读课上,被老师点名要求带感情朗读课文的语文课代表。 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没有初入繁华帝都的懵懂,五官各自为战,全靠一张脸撑着,透着一股浓浓的人机感。 林辰手里的笔硬生生顿住了,身为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生,又是跟着老教授学习过的体验派,听着这白开水一样的台词,觉得自己的脚趾头都快在鞋底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他下意识瞥向主监视器。 孔导盯着回放看了足足三秒,后槽牙咬得死紧,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那是老导演在艺术与流量之间被迫低头时,独有的痛苦面具。 最终,孔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硬挤出一个字。 “过。” 林辰扭头看了看孔导,又看了看监视器里的鹿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就过了?这就是传说中仅粉丝可见的演技? 第二场戏,更要命。 鹿寒和娜札的初次对峙,按照剧本,陈长生拿出婚书,徐有容应该冷厉驳斥,展现出圣女的绝对压迫感和高傲。 客观来说,娜札很努力了,开拍前,她对着化妆镜深呼吸了好几次,拼命调整着高冷微表情,下巴微抬,气场端得足足的。 可镜头一推,娜札红唇微启,原本铺垫好的冷厉,在吐出第三个字时就已经破功。 尾音带着明显的新疆口音,不受控制地习惯性往上一飘。 原本剑拔弩张的宿命感对决,变成了一股羊肉串味的娇嗔。 旁边负责打反光板的场工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孔导猛地回头,杀气腾腾地瞪过去,那场工吓得脖子一缩,双臂猛地抱紧。 鹿寒在这场戏里倒是表现得依旧稳定,全程保持着最初的那个表情。 就剩一双卡姿兰大眼睛,主打一个清澈的愚蠢,杵在那儿干瞪着。 林辰在小本子上唰唰写了半页笔记,停顿了两秒后,叹了口气,直接用黑笔把它们全划成了一团乱麻。 没法记,真没东西可记,这要是照着这套去演,周教授估计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劈了他。 连续三天,林辰像个钉子户一样长在监视器后面,忍着煎熬看了整整十七场戏。 鹿寒的台词在第二天稍微好了一点,至少从“人机朗读”进化到了“有感情的背诵”。 娜札的状态则是全凭天意,偶尔能爆出一两句带情绪的台词。 最惨烈的,莫过于两人的情感戏。 第三天下午,拍陈长生与徐有容在国教学院的月下夜谈,剧本要求两人拉满极致的推拉感,既要暗戳戳心动,又要因为立场互相克制。 鹿寒拼了命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深沉,但由于没有内在的情感支撑,呈现出的视觉效果,更像是迎风流泪但又不敢眨眼的干涩。 娜札则在面瘫高冷女神和花痴少女之间反复横跳,硬是找不到那个微醺的平衡点。 两人对视的一个特写镜头。 “咔!眼神收一点!” “咔!娜札别笑!” 全场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的干劲十足,硬生生熬到了双目无神,就这么几句台词,连拍了十几条。 NG到第八条时,娜札绷不住了,直接笑场,鹿寒本来就绷得脸颊发酸,这下也跟着破功,两人当着百来号人的面笑成了一团。 孔导的手指在大腿上无声地敲了三下,像是在给自己疯狂做着心肺复苏。 “好!这条也可以用!自然真实,非常生活化!很好,保一条!” 话音刚落,孔导一把摘下监听耳机,转身背对着所有人,抓起保温杯猛灌了一口温水,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林辰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默默端起自带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借着杯盖的掩护,压住自己不受控制抽动的嘴角。 他真没想笑话谁! 这俩人的工作态度其实没得黑,鹿寒每天收工后拉着表演老师开小灶熬到深夜,娜札也一遍遍蹲在监视器前死磕口音和表情管理。 但有时候,光努力是填不平天赋和经验之间的天堑的。 看了三天,林辰彻底悟了。 在这个靠顶级流量和资本堆砌起来的S+剧组里,真正能扛大旗的人,一只手都嫌多。 既然如此,那他饰演的折袖,就绝不能只是规规矩矩的过关。 林辰翻开剧本第十二集,折袖在青藤宴上出场的段落,那几页纸已经被他用红笔画得密密麻麻,旁边写满了人物拆解的微动作与行为逻辑。 第四天傍晚,剧组喊了收工。 赵阳捏着一张通告单,踩着风火轮似的冲到林辰身边。 “辰哥!统筹刚发的单子,明天上午,轮到你上戏了!” 林辰合上剧本,将那支做满笔记的红蓝铅笔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横店的春风还在吹着,等待许久的时刻,终于到了! 第151章 关于我为了系统奖励生啃泡沫板这件事 第二天,化妆棚里,化妆师小何第一次给林辰上全套战损妆,颧骨外侧用阴影膏勾出削瘦的凹陷感。 左眼角到鬓角,又抹上了一条暗红色的旧疤。 皮肉翻卷,看起来就像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狠挠过。 林辰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目光安静地盯着镜中逐渐剥离现代感的面孔。 破旧的灰皮袄裹在身上,领口翻开的地方露出一截干裂的皮绳,绳子上挂着个铜扣,看上去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小何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端详了片刻。 "林老师先别动,我补一下卧蚕。" 林辰没吭声,他在逼自己进入折袖的状态。 经脉断裂,妖力封印,这头狼从荒原边缘一路杀到人族的帝都城下,浑身上下挑不出一块好骨头,可只要还站着,就像根死死钉进冻土里的铁桩。 上午九点四十分,A组主棚。 今天拍的是青藤宴比武段落,折袖以落魄妖族身份初次亮相于人族权贵的围猎场。 这场戏的设定是折袖被当作猎物押上场,最后反杀对手。 棚内灯光已经调到位,美术组搭了个半圆形的高台看戏区,群演饰演的世家子弟坐好,手边摆着道具酒器。 对面的擂台区域铺了一层黄土,做出荒原角斗场的质感。 孔导今天的状态明显亢奋了不少。 前几天连着拍流量演员的纯文戏,脾气都被磨没了大半。 但今天这场是动作戏,还是动作爆火出圈的林辰挑大梁,期待感直接拉满。 光是走位图和机位方案,孔导就亲自改了三稿。 他坐在监视器后,瞧见林辰从侧幕缓缓走上来,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林辰的肩胛骨微微隆起,腰背弓出一个极小的弧度,头颅低垂,只露出那张被疤痕劈开的冷厉侧脸。 从脊椎到脚尖,每一寸绷紧的肌肉都在无声传递着一个危险的信号。 鹿寒正站在高台主位上,低头跟表演指导对台词,余光扫到林辰出场,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卧……” 他把半句脏话咽了回去,表演指导也没出声,两人齐刷刷地盯着步入黄土擂台的那个残破身影。 “各部门注意,预备!” 副导演的大喇叭在棚内回荡。 林辰踩上标记点,脊背微弓,双手被道具铁链松松垮垮地绑在身前。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脚下的黄土上,瞳孔收缩如针,活像一匹饿了七天七夜的孤狼。 “ACtiOn!” 铁链扯落的刹那,林辰的眼皮掀开。 负责套招的武行师傅刚摆好架势,后脖颈就灌了口冷气,脚下不听使唤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辰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刻意压住了起步速度,可就算这样,还是快得让摄影师险些手动追丢了焦! 第一招,单手上拨,悍然掀开对手的小臂防御。 第二招,欺身上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膝顶直冲肋骨。 第三招,借力拧身,反手扣住武行的后颈!林辰手腕一抖,巧妙送出了柔劲卸去大部分下坠力道,看似狂暴,实则稳稳当当地把那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脸朝下“砸”进了黄土里。 行云流水,残暴至极,毫无破绽!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更没有古偶里花里胡哨耍帅的废动作。 一米多高的黄土尘幕在擂台上轰然炸起,林辰单膝压在对手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微微一咧,露出染着血色的牙齿。 就在暴戾的张力快要溢出镜头时,林辰脑海内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响了! 【叮!诸天穿越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中级仙侠位面。】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狼族图腾觉醒仪式。】 林辰心头一震,来活了!可当看清任务面板弹出的字时,差点当场破功。 【任务发布:狼族图腾·嗜血觉醒】 【任务要求:在战斗中发出三声纯狼嚎震慑敌人,并生啃一口猎物残骸,展现妖族威严。】 【奖励:伴生宠物·啸月幽狼。】 林辰咬肌狠狠抽搐了一下,硬是没在高清镜头前破功。 果然,系统还是这调性! 狼嚎?生啃猎物?主打的就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是吧? “CUt!这条过了!” 孔导兴奋的嗓门从监视器后头传了过来。 “太有味道了!林辰,下一条接着来,镜头直接切正面特写推过去!” 林辰松开扼住武行的手,拍了拍手里的土,缓缓站直身子。 他没应声,而是径直走到擂台边缘蹲下,随手捡起了一块被打碎的道具木架残骸。 那是模拟围栏用的假木头,外面裹着一层极其逼真的做旧树皮。 得想个办法,即能完成任务还不违和。 林辰掂了掂分量。 树皮是真的,里面是泡沫芯。 机位光速调整完毕。 场记板重重扣下。 “第十二集,第三十七场,第二条,ACtiOn!” 林辰如同离弦的黑箭,再次暴射而出。 这次的武行体型更大,套招也更刁钻,全是在泥地里翻滚、锁喉、过肩摔的贴身肉搏。 就在林辰翻身扣住对方咽喉的瞬间,他猛地一仰脖子。 胸腔极致扩张,喉结疯狂滚动。 一声嘶哑到极点、近乎泣血的长啸,硬生生从他的喉咙深处撕裂开来! “嗷呜!” 根本不是影视剧里那种加了混响的刻意嚎叫,那是真真切切被困在荒原绝境、经脉寸断的幼狼,在浴血搏杀时发出的惨烈嘶鸣! 整个大棚里所有人的动作全停了。 坐在高台区近距离看戏的几个群演,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鹿寒正端着道具杯准备切反应镜头,冷不丁被这一嗓子震得手腕一抖,杯子险些砸地上。 五秒后,第二声狼嚎紧跟而上! 短促尖锐带着刺耳凶戾,伴随着嚎叫,林辰干净利落地拧腰发力,将一百八十斤的武行凌空砸进黄土。 第三声。 他死死压在对手背上,灰皮袄下的脊背紧紧弓起,逆光下,脖颈暴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这一声,被林辰压在了极低的音频里,声带在喉咙深处持续发出的危险震颤。 沉闷,压抑,疯狂。 紧接着,林辰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猛地低下头,张开满是泥点子的嘴,一口咬住了扔在地上的残骸。 牙齿切入树皮,用力撕扯! 战损妆点缀的嘴角在拉扯中仿佛崩开,他猛地向后一仰脖子。 “嗤啦!” 一整条带着木刺的树皮,被他硬生生从架子上生撕了下来! 碎屑沾满了苍白的下巴,林辰嘴里叼着半截树皮,透过散乱的刘海,眼神像刀子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属于人类的情感。 偌大的A组主棚,全场死寂。 孔导的手悬在监视器键盘上,足足静止了十几秒。 “CUt!” 在死寂中又缓了三秒,孔导才一把扯下耳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存档!立刻给我存档!”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棚内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不到三秒,这掌声如同燎原的火,连边上几个见惯了大腕儿的老灯光师,都在拼命拍手。 鹿寒把手里的道具杯随手一搁,踩着台阶快步走下高台,一直走到擂台边缘,盯着还半蹲在黄土地里拍灰的林辰,嘴唇翕动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刚才那几嗓子……咋练得?” 林辰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吐掉嘴里最后一点发苦的泡沫渣,面容清冷。 “我就是入戏了!就是这泡沫板有点拉嗓子。” 鹿寒的表情相当精彩,三分震撼,七分折服。 林辰拍掉膝盖上的浮土,余光淡淡扫过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任务完成。】 第152章 法外狂徒张三 晚上十点,夜戏收工。 林辰回到酒店套房,反锁房门,顺手把阳台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客厅中间腾出一块空地。 经纪人赵阳正好没回来,说是去楼下烤肉摊跟老马和二哥哈啤酒去了。 天时地利,没人打扰。 林辰盘腿坐在地毯上,调出系统。 【伴生宠物·啸月幽狼】 【描述:上古月狼血脉后裔,天生灵觉通达,可精准感知方圆数里内的灵气波动,对灵气源具有敏锐的嗅觉。】 【备注:伴生宠物与宿主心意相通,可远距离无障碍感知对方情绪与方位。】 林辰把这两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上古月狼血脉,对灵气源极度敏感……这不就是个活体灵物探测雷达吗? 太及时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搜寻修仙资源的手段。 陈老师那五个手下虽然尽心,但毕竟是凡胎肉眼,只能靠经验瞎猫碰死耗子,效率太低。 要是这只啸月幽狼真能远距离精准锁定灵气,搞资源还不是轻而易举? 林辰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提取。 客厅中央的空气泛起涟漪。 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球凭空浮现,悬在地毯上方半米处缓缓自转,发出低微的嗡鸣。 接着,光球骤然膨胀拉伸,光芒退去。 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从半空中掉了出来,吧唧一声砸在地毯上,还往旁边弹了两下。 林辰满眼的期待,在看清地毯上生物的时候消失不见。 地毯上趴着一只大约两三个月大的幼犬。 黑白相间的毛色,标志性的三把火,竖立的三角耳朵,还有一双泛着冰蓝色,透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此时它正微张着嘴,粉色的小舌头歪在一边,尾巴在屁股后面卷成个松松垮垮的圈。 这他妈……居然是一条西伯利亚雪橇犬? 林辰坐在原地,一动没动,脑子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一句。 “就这?” 说好的上古月狼呢?你管这叫神兽? 还是说哈士奇和上古月狼撞型了? 似乎是听懂了鄙视,这只哈士奇幼崽歪了歪脑袋,冰蓝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盯着林辰看了两秒。 紧接着,它站起身,四只短腿在羊毛地毯上打了个滑,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实木茶几。 一口叼住了乔薇给赵阳置办的真皮皮鞋。 嘎嘣一声脆响,那足以抵普通人半年工资的牛皮鞋面,被它毫无阻碍地当场洞穿。 “松嘴。” 林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默念了两遍莫生气,才勉强压下当场吃狗肉火锅的冲动。 小哈士奇叼着皮鞋回头看他,尾巴摇得像个破风扇。 脑海中,一个清晰但稚嫩的意识波动传来。 (开心,好咬,还想咬。) 林辰闭了闭眼睛,心意相通的能力倒是不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只小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 致命的是,这货脑子里只有几个字在无限循环。 咬,跑,闻,拆,继续咬。 林辰起身走过去,捏住它的后脖颈,硬生生把那只报废的皮鞋从它嘴里薅了出来。 小哈士奇发出一声极度不满的呜咽,眼珠子一转,雷达立刻锁定新目标。 它冲向那扇刚拉好的落地窗帘,两只前爪死死扒住下摆,张嘴就是一顿疯狂撕扯。 “嗤啦!” 酒店的遮光窗帘,硬生生裂开了一条大缝。 林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不愧是系统出品,这战斗力,拆十个家都不带喘气的。 他大步走过去,像拔萝卜一样把小哈士奇从窗帘上摘下来,双手托着它的嘎肢窝,举到半空。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小哈士奇伸出粉嫩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林辰的鼻尖,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单纯无辜。 林辰盯着它。 “上古月狼血脉是吧?” 小哈士奇歪头。 “天生灵觉通达是吧?” 小哈士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喷出纯天然的奶香味。 林辰认命地把它放回地上,靠着茶几颓然坐下,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好消息:系统确实给了只高阶寻宝灵宠,估计还不用花钱买狗粮。 坏消息:这神兽的灵魂和外表,跟蓝星上最能让人血压飙升的犬种,发生了完美重合。 得给它取个名字,既然要在剧组明面上养着,就得接点地气。 林辰低头看着正在地毯上打滚的小哈士奇,沉思了很久。 这小东西刚出生就有如此本事,外形又和普通狗没有任何区别,在蓝星也算是法外狂徒了。 “以后你就叫张三。” 话音刚落,小哈士奇的动作停了。 它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林辰,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脑海中传过短促的意识波动,这只上古妖兽,隐约察觉到了这个名字背后的恶意与不俗。 但它毕竟刚出生,还没什么智商,纠结了不到两秒,果断翻了个身,继续去啃实木茶几了。 林辰拿出手机,搜索横店酒店能不能带宠物、东阳宠物医院和哈士奇疫苗多少钱。 既然要在人前养,就得走世俗程序。 明天让赵阳先联系宠物医院,疫苗本和相关证明也得安排上,等回上海以后再补办狗证。 林辰正在手机上查哈士奇的饲养指南,余光突然看到张三的行为变得异常起来。 它不啃茶几了,身体僵在原地,四条腿绷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睛睁大,耳朵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高高竖起。 鼻翼疯狂翕动,然后它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靠窗的那个书架。 准确地说,是盯着书架最底层、塞在一堆杂物后面的某样东西。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蹲下,伸手把杂物拨开。 最里面放着一个纸盒,是前两天剧组道具组送来的,一批用于后续场景的仿古摆件,里面有铜炉、瓷碟、旧卷轴之类的批量道具。 当时赵大经纪人随口说了一句林老师平时喜欢这些玩意,道具组就当顺水人情送来了一箱。 林辰当时顺手丢在这里,根本没怎么在意。 但此刻,张三从地毯上弹起来,四条腿在光滑的地板上疯狂打滑,一头撞上书架,然后开始对着那个纸盒狂吠。 “汪!汪汪汪!” 尾巴摇得快要像螺旋桨一样起飞。 脑海中传来的意识波动无比清晰。 有!好东西!要!给我! 林辰伸手打开纸盒,把里面的道具一件件拿出来。 铜炉,没反应。 瓷碟,没反应。 一幅做旧的卷轴,没反应。 最后一样,是一只拳头大小、包着锈迹斑斑铜皮的香薰球。 张三的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林辰疑惑的把香薰球拿到手里,灵觉缓缓渗入。 三秒后,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铜皮下面包裹的不是普通填充物。 那团被锈蚀覆盖的内胆里,藏着一粒极小却散发着清冷灵韵的东西。 难怪他之前毫无察觉,这玩意铜皮包裹得严实,厚重的锈迹完全封锁了气息,加上压根就没主动探查,险些完美错过了! 灵气浓度不算高,但在这种灵气荒漠里,这已经是品质相当不错的天然灵物了。 它就这么混在一堆批量采购的仿古道具里,被人当垃圾一样塞进纸盒,丢到了书架最底层。 如果不是自带雷达的张三,这好东西还不知道要吃灰到猴年马月。 林辰转头看向张三。 小哈士奇端端正正地坐在地毯上,尾巴在地板上扫出刷刷的摩擦声,冰蓝色的眼睛亮得仿佛探照灯,嘴角还挂着一条晶莹的哈喇子。 整张狗脸写满了三个大字:快夸我。 林辰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摸了摸张三的脑袋。 “行吧。” “你也不算太废物,至少找灵物这方面比我强。” 张三立刻兴奋地一头拱进他怀里,疯狂打滚。 就在这父慈子孝的温馨时刻,套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阳打着响亮的酒嗝,面色微红地走进玄关,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燕京啤酒。 “辰哥,我跟你说,老马今晚喝多了非说他……卧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僵硬地扫过客厅,被撕烂的窗帘,腿上多了一圈狗牙印的实木茶几,还有地毯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的皮鞋。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一只长着冰蓝色眼睛的纯种二哈正叼着他的另一只皮鞋鞋带,歪着脑袋看向他。 赵阳手里的燕京啤酒滑了下去,瓶底撞上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他妈哪来的二哈?” “路边捡的,看它可怜,就带回来了,咳咳,明天我给你买双新的!” 林辰随手把香薰球揣进兜里,脸上微微发烫,很是心虚。 ”什么!这他妈我的鞋?“ 赵阳低头看了看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高定皮鞋,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张三嘴里咬着皮鞋,尾巴冲着赵阳摇得越发欢快了。 第153章 建国后不许成精,张三除外! 第二天清晨,林辰是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吵醒的。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正好落在地板上。 张三正撅着毛茸茸的屁股,两只前爪抱着赵阳剩下的半瓶燕京啤酒,正一本正经地啃着瓶盖。 铝制瓶盖早就被咬成了波浪卷,案发现场还散落着半截皮鞋、一小撮书籍残骸以及被撕成雪花状的通告单。 张三嘴里还叼着瓶盖,尾巴把地毯拍得啪啪响。 同时,一道比昨晚清晰许多的意识波动传进林辰脑海。 (醒了?快!跟我玩!) 林辰板着脸下了床,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地一声脆响。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张三立马竖起耳朵,雷达狂响,叼着瓶盖转头就跑。 但这货忘了自己才出生不到一天,四条短腿在木地板上一通狂刨,刚跑出两步就来了个原地漂移。 林辰跨前一步,捏住它命运的后脖颈,直接从地上提溜起来。 张三爪子在半空乱蹬,两只耳朵往后一撇,秒变飞机耳,委屈巴巴的心声跟着传来。 (坏人!) 林辰冷哼一声,提着它走到那幅惨不忍睹的窗帘前。 “这谁干的?” 张三偏过脑袋看向窗外,主打一个装聋作哑。 林辰又把它拎到遍体鳞伤的实木茶几上方。 “这又是谁啃的?” 张三吐出粉色舌头舔了舔黑鼻头,传递过来的心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桌子先动手的。) 林辰拎着这团毛球端详了好几秒。 昨天还只会咬、跑、闻、拆,睡了一觉,这就学会狡辩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赵阳顶着个鸡窝头冲进客厅,眼角还糊着眼屎,熬得通红的双眼透着宿醉后的抓狂。 “林辰!我一晚上满脑子都是我的鞋!造孽啊!” 赵阳越说声调越高,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统共才穿过三次!我的心好痛啊!” 张三被林辰悬空提着,特别无辜地歪头打量赵阳。 下一秒,林辰脑海里接收到一句非常简短且嫌弃的评价。 (这人,好吵。) 林辰把狗头转过来对准自己,用意念警告。 “你个拆家犯,没资格嫌别人吵。” 赵阳抹了把脸,一抬头正对上张三的目光,火气噌地就窜上来了。 “这狗居然还他妈冲我翻白眼!它在挑衅我!老林,这鞋必须从你片酬里扣!” ”给你买两双!马上给你转账!“ 林辰屈指照着狗头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 张三嗷呜一声,特别熟练地就地一滚,翻出白花花的肚皮疯狂扭来扭去,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但冰蓝色的眼睛里,连半毛钱悔过之意都没有。 赵阳一边翻手机通讯录一边骂骂咧咧。 “你确定养了?那我找老马去,他肯定有熟人。” “检查、疫苗、临时健康证明,都需要办。” “等回沪上还要补办狗证,麻烦死了。” 张三听不懂人类这套繁琐的流程,但能察觉到这胖子语气里的善意。 它立马不扭了,翻身爬起,冲着赵阳咧开嘴,甩出一个哈喇子乱飞的笑脸。 对着这双清澈愚蠢的蓝眼睛,赵阳满肚子的火气莫名其妙泄了大半。 “嘿,这小王八蛋还挺灵性?” “估计串了边牧的基因。” 林辰连草稿都不打,随口胡诌。 吃过早饭,赵阳找的熟人回了信,说下午就能带去宠物医院做检查开证明。 林辰本来打算把张三留套房里,结果刚转身进里间拿件衣服,张三就已经把卧室的窗帘也扯出一条长长的豁口。 得!带走吧。 半小时后,黑色埃尔法停在片场外。 车门拉开,张三从宠物背包里探出半个狗头,两只蓝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瞟。 虽说是顶着哈士奇的壳,但毕竟是上古月狼,黑白分明的毛发滑溜发亮,颜值更是人见人爱,立着耳朵,满脸还写着单纯无害。 服装组的年轻妹子眼尖,头一个瞧见。 “呀!林老师,这是你养的小狗啊?” 这一嗓子出去,附近七八个剧组人员全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不到半分钟,化妆、道具、场务组的女生呼啦啦围拢成一圈。 “好可爱!” “这眼睛真漂亮,蓝瓦瓦的!” “这个哈士奇看起来好纯啊!我一直想养一只。” 被这么多人围观,张三也不怕生,大半个身子钻出背包,慢吞吞抬起右前爪,往最近的化妆助理手背上轻轻一搭。 那化妆助理顿时捂着嘴尖叫出声。 “天呐!它居然主动跟我握手!” 林辰脑袋里同步接收到一阵乐开花的电波。 “吃,抱,夸。” 随后这货完全把察言观色玩明白了。 哪个妹子说话带夹子音,它就使劲往人家怀里蹭,谁要是撕开一根火腿肠,它能在一秒内坐成军姿,要是听到有人夸它好看,那脑袋精准倾斜四十五度角。 赵阳在边上看得直嘬牙花子。 “不是说哈士奇脑容量小吗?这狗怎么跟成精了似的?” 上午林辰要拍两场近景戏。 赵阳给张三上了牵引绳,把它拴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还铺了软垫备了水碗。 开拍前赵阳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它发疯捣乱。 没想到张三异常乖巧,往垫子上一趴,下巴枕着前爪,两只蓝眼珠随着林辰来回转。 只要场记板一打,它连气都不多喘。 导演一喊“CUt”,它立马坐直身体,眼巴巴等林辰过来。 鹿寒趁着换场的空当溜达过来,盯着张三来回看了几圈。 “老林,你这狗真感不错!哈哈哈!还知道避开轨道。” 张三捕捉到镜头感三个字,胸脯挺得老高。 鹿寒再次开心的大笑。 “神了,它能听懂好赖话?” 赵阳张口就来:“那可不,小鹿老师,我们家狗胎教就是看文艺片。” 鹿寒搓了搓狗头,张三嫌弃的躲了躲。 “搞得我都想整一只来养养了,这松弛感比我强多了。” ”嘿嘿黑,建国后不许成精,张三除外!“ 中午放饭的工夫,娜札来到了现场,她套着件宽松便服,头发拿鲨鱼夹随意挽着,眉眼间还透着股午休刚醒的慵懒。 本来是冲着找鹿寒对戏来的,结果路过监视器,脚步就拔不动了。 “这是谁家的狗呀?” 张三的两只耳朵像接收天线一样竖了起来。 它仰起脑袋瞄了娜札一眼,原本瘫着的身体唰地立成了坐姿。 林辰脑子里的电波活跃到一个夸张的频段。 “香!好看!求抱抱!” 林辰刚拧开保温杯盖子的手停在半空。 娜札踩着小碎步就贴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它凶不凶?让摸吗?” 林辰话还没出口,张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主动顶开了娜札的掌心。 娜札顺势揉了两把它的后脖颈。 张三舒服得闭上眼,尾巴扫着地面呼呼直响。 娜札被这副乖巧样迷得不行,转身从助理递来的手提袋里翻出一包牛肉干。 “喂它这个行不行?” 赵阳正要提醒小狗年极小少吃零食,张三已经抢先行动,两只前爪趴上娜札的膝盖,嗓子里挤出一道委屈巴巴的嘤嘤声。 “这也太乖了!”娜札心都化了,撕开封口挑出最大的一块递过去。 张三吃得极尽斯文,嚼完还要深情款款地舔一圈娜札的指尖。 就在娜札准备拿第二块的时候,张三开始得寸进尺,后腿一蹬,整团毛球结结实实地撞进她怀里。 娜札重心不稳往后跌坐在椅子上,张三顺势把狗头拱进她胸口那片柔软的地方一通乱蹭,尾巴摇得根本看不清虚影。 旁边几个场记姑娘爆发出压不住的惊呼。 “哎呀!它还会找位置撒娇!” “林老师,你家这狗去进修过吧!” 娜札被拱得咯咯直笑,搂着张三不撒手。 “怎么这么黏人呀,身上热乎乎的。” 林辰脸上的肌肉轻微抽动,此时他的脑子里,正在循环播放某神兽那荡漾到没边的胜利宣言。 (软乎乎!纯净!好闻!)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他放下保温杯,几步走过去,掐住张三的命运后颈皮,把它从美人怀里提溜出来。 就算四爪悬空,张三还不死心地朝着娜札的方向用力划水。 娜札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仰起头笑着问。 “林辰,它叫什么名字呀?” “张三。” 娜札嘴角的弧度卡了一下,瞅瞅长相标致的哈士奇,又抬头打量面前气质清冷的林辰。 “……长这么好看的小狗,你给它起名叫张三?” 赵阳捂着肚子在边上憋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我昨天就说了,这狗要是能听懂,半夜起来都得咬他。” 娜札赞同地瞥了林辰一眼。 林辰把手里的毛球提得高了些,静静地端详它。 张三直接装死,长舌头往外一歪,两只眼珠子写满了啥也不懂。 林辰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头,顺手捏着它的腿翻了个面,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往下看。 赵阳好奇地凑过去瞅了一眼,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我去!带把的!难怪喜欢和美女贴贴!” 娜札一愣,反应过来后耳根刷地烧得通红,看着那毛茸茸的一团又狠不下心,小声嘀咕。 “不许凶它,小狗懂什么呀。” 周围听见这话的人再也憋不住,全都乐出了声。 下午各组开工前,娜札抓拍了一张张三的怼脸照,甩进了择天记小分”的微信群里。 配文:林辰养的哈士奇,叫张三,小公狗。 群里罕见地安静了十来秒。 曾顺西头一个跳出来:张三?老林这起名水平够可以的啊。 鹿寒紧跟着发语音:靠,我说这小东西上午怎么连头都不想让我碰。 吴倩甩出一连串拍大腿狂笑的表情包。 林辰看了一眼屏幕,随手按下锁屏键,向张三看去。 这货正舒舒服服趴在赵阳鞋面上,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边的肉渣,随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转着脑袋继续在人堆里搜寻娜札的影子。 第154章 寻宝我是专业的,洗澡我是拒绝的! 短短三天,张三就在剧组成功混上了编制,成了当之无愧的团宠。 早上坐百万保姆车到主棚,晚上跟着林辰回酒店。 中间这段时间,它就在各部门之间疯狂流窜,将社交恐怖分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服装组用边角料给它赶了条小披风,化妆组的姑娘排着队给它擦爪子,道具组更绝,给它缝了个带铆钉的狼族项圈。 场务组还弄了个专属水碗,外壁拿黑马克笔写了俩大字。 三爷。 赵阳端着盒饭路过那个水碗时,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老林,我混这么久了,也没谁喊我赵爷啊。” 林辰视线没离开剧本,翻了一页。 “你想要自己贴去。” 赵阳转头看了看那边正被三个女工作人员投喂鸡肉条的张三,长叹一口气。 “这娱乐圈真够现实的,人不如狗啊。” 白天的拍摄进度推进得很快。 折袖这角色主打强动作和冷感线,林辰找准状态后总能让孔导拍着大腿喊好。 青藤宴结束,折袖带伤独坐廊下的戏,剧本里本是个过场镜头。 开机后林辰的背塌下去两分,没做任何多余表情,手指松松垮垮搭在腹部旧伤处,视线越过人群,停在虚空里。 受伤的狼就是孤冷得刺骨,周围几盏大灯全开,也照不透他身上那种荒原特有的残缺感。 孔导盯着回放来回拉了两次进度条,朝摄影师招手要求加推个近景。 开机这几天,他对林辰的态度可以用肉眼可见的升温来形容。 原因就摆在明面上,这新人不但自己出活快,还能带动其他人。 鹿寒眼睛终于有了聚焦的实感,娜札那些平时乱飞的小表情也本能地憋了回去。 整个剧组的质感,因为林辰的原因拔高了一大截。 当然,剧组里唯一不搞事业的,只有张三。 这货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场务掉地上的对讲机它能给叼回来,副导演拿大喇叭喊人它跟着凑热闹叫唤。 鹿寒卡词儿的时候,它就蹲在两步开外,歪着那颗标志性的三把火脑袋,满眼清澈的愚蠢,摆明了看笑话。 最搞笑的是,这二哈把剧组的运作规律摸透了,场记板一拍它就趴下,导演那声过字刚落地,它准能第一个窜上去讨赏。 孔导头一回被它拿狗头蹭大腿的时候,还板着张老脸。 第二回就顶不住了,使唤助理去买了不少牛肉干。 甚至开心的时候,老头直接低头问腿边的毛球。 “三爷,这条能过不?” 张三屁股着地坐得倍儿直,响亮地嚎了一嗓子。 整个棚里哄堂大笑。 林辰把这些看在眼里,索性不去管它。 只要不拆剧组设备,别去瞎拱女演员的裙子,剩下的随便折腾。 晚上十点多,林辰卸完妆回到酒店,反锁好门,从包里摸出香薰球。 珠子表面布满细碎的网状裂纹,散发出的灵韵却极其纯净清透。 林辰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好,丝丝缕缕的灵气沿着经脉渗入。 张三趴在三米外盯了半个钟头,终于憋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辰的意识里跳进来两个字。 (无聊,我就不用修炼。) 林辰没搭理它。 张三在地毯上骨碌碌翻了个面,露出白肚皮,四只爪子吊在半空蹬了蹬。 这二哈闲不住了,一个咕噜爬起来,拿前爪用力挠了两下羊毛地毯。 “本大爷要出去。” 林辰这才睁开眼,视线落在它身上。 张三那两只三角耳绷得溜直,冰蓝色的眼珠子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狂热。 “有味儿,好东西!离这儿有点远。” 林辰转头扫了一眼落地窗外。 这酒店卡在横店核心地段,窗外大半夜还亮着不少剧组的灯,剧务车和人流混杂。 正常的二哈敢在这个点撒出去,明天早上就能在影视城大门口看到寻狗启事。 但张三毕竟不是普通的哈士奇。 林辰斟酌了几秒,立规矩。 “不准咬人,不准钻别人房间,不准做什么离谱的事。” 张三立马从地上弹起来。 (遵命!) 林辰敲了敲桌子。 “别忘了找灵物,有收获,明天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识海里炸开一声欢呼。 (成交!) 林辰走到阳台,把推拉窗拉开半尺宽。 张三后腿一蹬,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回过头瞥了林辰一眼,小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嘚瑟。 还没等林辰看真切,这团黑白相间的毛球已经顺着二楼阳台边缘一跃而下,稳稳砸进酒店后院的灌木丛,连一片枯叶都没惊动,几个悄无声息的起落便彻底隐入了横店的暗巷中。 就连练气三层的林辰都没看清,上古神兽果然有些门道! 香薰球里的存货到底有限。 过了凌晨一点,灰白珠子的光泽灰败下去,化作粉末。 林辰长舒一口浊气收功,抓起手机亮屏。 微信弹着赵阳的消息,说是今晚被群头老马拉去夜市摊吃烤串,撞上一桌之前一起跑龙套的老兄弟,不醉不归。 林辰敲了俩字少喝发过去,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和衣躺下。 主仆间的伴生感应没断,由于拉开了几公里距离,张三的动向在林辰脑海里退化成了一个模糊的坐标。 这半宿,那坐标就在偌大的横店影视城里上蹿下跳。 时而亢奋得像磕了药,时而又传递出浓浓的鄙视,偶尔还会爆出恼火。 凌晨三点出头,阳台推拉窗传来微弱的指甲挠刮声。 紧接着,留下的缝隙被硬生生挤开,一条狗头钻了进来。 张三踩着四个糊满黑泥的爪子进了屋,嘴里死死咬着个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黑疙瘩。 它罕见地没扑上来捣乱,反而迈着六亲不认的傲慢步伐,哒哒哒走到床头。 头一扬,嘴一松。 吧嗒一声,那物件砸在羊毛地毯上。 林辰被吵醒,翻身坐起,就着床头灯的暖光往地上一瞧。 一块小半个巴掌大的古玉残片。 表面裹着层老泥,断面磕磕巴巴,玉质本身已经干干瘪瘪的发了灰。 林辰的灵觉发散,残玉里头锁着的灵气浓度,简直把香薰球按在地上摩擦。 灵气温润雄浑。 林辰光脚踩在地毯上,弯腰把古玉捏了起来,压了压疯狂上涌的心跳。 陈老师那帮人在边境摸爬滚打了小两个月,搜罗来的也全是些贫瘠的边角料。 张三倒好,大半夜在横店当了三个小时溜溜球,直接就带回来一件灵物!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在哪找来的,横店这种灵物究竟有多少。 林辰刚准备询问,意识里发来了极其嚣张的两个字。 “夸我。” 林辰垂着视线跟它对视,难得没出声打击。 “确实有两把刷子。” 张三的耳朵支棱起来,身后扫起一阵小风。 ”明天我要吃两盆肉!“ 林辰收好灵物,视线重新落回到地上,一串清晰的黑泥脚印从阳台一路盖到了床边。 刚涌起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走,去洗澡。” 这两个字一出,张三四条短腿疯狂刹车往后倒退,林辰脑子里响起了尖锐的抗议警报。 “我讨厌水!” “你看看这地毯被你祸祸成什么样了?” 林辰上前一步揪住它的后颈皮,直接提着这个几十斤的泥团子,大步流星进了浴室。 “嗷!汪汪!呜!” 浴室里,张三的嚎叫声高低起伏,疯狂摇摆,疯狂用实际行动抗议。 林辰连T恤的领口都全湿透了,半张脸往下滴着水,脸色臭到了极点。 “闭嘴!再嚎一句,明天就不让你出去了!” 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张三洗完澡,这狗东西趁他转身抽浴巾的空隙,浑身肌肉一阵哆嗦,就地甩出一波人工暴风雨。 等林辰把这祖宗吹干折腾利索,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低下头,看着正四仰八叉装死的张三。 又好笑又无奈,这玩意甚至比纯种哈士奇还要跳脱! 但不可否认,这货寻宝效率确实很厉害。 这么一想,林辰觉得这张犯贱的狗脸,也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张三作为伴生兽,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主人那稍纵即逝的温情。 它将眼皮掀开,狗尾巴敲了敲床沿,理直气壮地砸过来一道意念。 (我要补偿!今天本大爷还要待在香喷喷的美女怀里!)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林辰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精准地砸在狗头上。 “滚蛋!” 第155章 张三:闪开,让本狼教教你怎么演戏! 林辰最近运气好得有些离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张三午夜打野迎来了大爆发。 五天时间,这只神兽大半夜在横店大大小小的片场疯狂流窜,每次回来,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叼点带着灵气的小玩意。 东西虽不起眼,但胜在量大管饱,结结实实地帮林辰把修炼进度往前推了一小截。 到了第六天下午,林辰被安排到B组补拍一场高难度的空中打戏。 折袖在山林中遭遇围剿,需借着树冠翻转卸力,反杀两名魔族斥候。 动作极其复杂,威亚的起吊点拉得很高。 由于林辰这段时间树立的动作大佬形象,武指客气得有些过分,很有耐心的讲解着动作。 “林老师,这咱们安全第一,不行就分镜拍。” “没问题,先试试。” 林辰神色如常地绑上威亚衣。 监视器旁,张三正趴在属于自己的专属软垫上,百无聊赖地啃着场务妹子投喂的牛肉干。 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这货喜欢吃牛肉干,反正小姑娘们人手必备。 林辰被吊上七八米的高空后,张三仰着狗头看了几分钟,眼神里逐渐露出嫌弃。 赵阳正忙着跟副导演聊天,完全没注意原本拴在椅腿上的狗绳,已经被张三毫不费力的打开了。 它抖了抖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溜出了B组大棚。 顺着空气里飘来的肉香,张三一路溜达到了隔壁剧组。 隔壁摄影棚,剧组《锦绣小厨娘》正处于高压锅状态。 这是一部网大,故事讲述女主带着灵犬闯荡江湖,主打一个萌宠加美食。 这个剧投资不大,但宠物戏很多,导演董海山对重金请来的金毛演员寄予厚望。 结果今天下午,他快被这条金毛逼出脑溢血了。 “咔!” 董海山把耳机摔在监视器台上,嗓子都快喊哑了。 “它怎么又跑错方向?” 片场中央,一条体型漂亮的金毛正咬着自己的牵引绳疯狂转圈。 旁边的驯兽师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高级肉干苦苦哀求 “来,豆豆,看这里,看这里。” 金毛完全不买账,突然对着空气狂吠。 “汪汪汪!” 女主角穿着粉色古装,抱着道具篮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 这场戏的设定非常简单,女主离家时,灵犬跟在身后,走到门口后回头深深望一眼旧宅。 没有要求狗狗有什么眼神戏,但要结合氛围拍出不舍和忠诚的羁绊感。 可就这么一个破镜头,金毛已经NG了二十多条。 它一会儿冲向放饭的盒饭区,一会儿坐在地上死活不动,一会儿对着摄影机呲牙。 现在更绝,直接开始原地发疯。 董海山快崩溃了。 这条狗是制片人花高价从专业机构请来的,拍过广告,一天费用比普通特约演员贵好几倍。 今天棚租、灯光、演员、群演全都在烧钱。 再拍不出来,后面两场夜戏全得往后挪。 副导演凑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递话。 “董导,要不先切个替身狗的远景?听主人说,这狗好像到了发情期,情绪不稳定……” “替身狗就会演戏了?”董海山火气直冲脑门,“我要的是情绪!情绪懂不懂!给个远景我拍个球的羁绊!” 副导演被吼得闭了嘴。 驯兽师也急了,语气里带着委屈。 “董导,动物本来就不可控,今天这状态实在没法……” 董海山指着满地乱跑的金毛。 “它状态不好,我状态就好了?” 就在片场僵住的时候,张三叼着火腿肠从侧门进来了。 它蹲在布景的阴影里,歪着狗头看了半分钟。 (傻狗,笨!) 张三的目光锁定了驯兽师手里那盒花花绿绿的进口肉干。 那味道,闻着比之前妹子买的高级多了。 (想吃。) 打定主意,张三优哉游哉地从阴影里迈步走了出去。 第一个发现它的是道具组小弟。 “哎?卧槽,哪进来只哈士奇?” 话音刚落,张三已经信步溜达到了那条金毛面前。 原本还在对着灯架耀武扬威的犬界明星,鼻子一抽,整个身子慢慢僵硬。 张三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斜睨了它一眼。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只再寻常不过的哈士奇,但在金毛眼里,这简直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碾压!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金毛,吓得夹紧了尾巴,四条腿抖得像筛糠,扑通一声直接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驯兽师愣在原地,手里的肉干差点掉地上。 “豆豆?你咋了?” 张三看都没看金毛一眼,径直走到摄影机前的T字胶带标记点,凭借着这几天学来的拍戏经验,精准对上了主位机的镜头。 董海山傻了,副导演傻了,连端着竹篮的女主角也傻了。 张三站在门槛旁,身体微微侧向机位,脑袋转向布景里的旧宅。 但眼神变了,神情带着离别后的空茫,带着想回去却回不去的压抑。 尾巴配合地垂了下去,两只三角耳向后平摊压低了半寸,右前爪在青石板上轻轻蹭了一下。 整个片场安静得落针可闻,董海山眼珠子越瞪越大,呼吸急促。 “开机!!” 摄影师还懵着没摸到镜头。 董海山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嗓音直接劈叉。 “愣着干嘛!快开机啊!!” 场记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举起板子。 “《锦绣小厨娘》第六场二镜,开始!” 女主角条件反射般拎起竹篮,按原定调度向前迈步。 张三迈着小碎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完美停顿,随后按照导演的想象中缓慢转头。 正常来讲这个镜头基本就过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居然从一条狗的眼里看出了情绪那蕴含着深情与不舍的一眼,正好完美落进推进的镜头中心。 女主角原本只是机械的重复动作,结果一回头,猝不及防撞进张三的眼神里,心弦狠狠一颤。 眼眶唰地就红了。 “走吧……” 这句原本说了二十多遍的台词,这次说得极轻极颤,比前面加起来都要自然百倍。 张三又定定地看了老宅几秒钟,这才转过身,小跑着跟上主人的脚步。 董海山屏住呼吸,两手攥紧拳头,一直忍到一人一狗彻底走出画外,才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咔!”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颤抖着手把进度条拉回,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回放。 看到第三遍,董海山整个人从导演椅上弹了起来。 “过了!!” “这条居然这么完美!” “这是哈士奇?真的假的啊!这狗太他妈有灵性了!” 驯兽师僵在旁边,手里的肉干快被捏碎了,眼角疯狂抽搐,他花了两个多小时连哄带骗都搞不定的长镜头,被一条路过的二哈,一遍过了? 最特么气人的是,自家的宝贝金毛,还躺在地上疯狂冲着二哈摇尾巴示好!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第156章 二哈勇闯内娱! 张三这场戏一条狗后,狗尾巴悠哉地晃了晃,神气的溜达到驯兽师脚边,狗头一扬,眼睛直勾勾盯着牛肉干。 驯兽师愣了两秒,屈辱又本能地递过去一块。 张三慢条斯理地嚼完,再次抬爪,驯兽师手抖着,又给了一块。 驯兽师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为数不多的尊严,被一条路过的二哈按在地上摩擦。 董海山狂奔过来,不顾形象地蹲下身,看着张三的眼神就像在看会发光的金元宝。 “这是谁家的狗?!” 场务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墙外。 “董导,不知道啊!我问了一圈,这狗什么时候进来的,压根没人看见。” 女主角被张三的外表所迷惑,提起裙摆跑过来,将张三搂进怀里,声音软得能滴水。 “天呐,你好可爱啊!你怎么还会演戏啊?” 张三非常配合地将下巴搭在女主角的臂弯里,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摇得越发从容。 不一会后,张三已经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导演椅旁边。 面前不仅摆着那盒进口肉干,还有鸡胸肉、宠物小饼干以及一碗羊奶。 女主角亲自给它揉着耳后根,副导演举着手机全方位拍视频。 董海山则激动地按着手机,跟人制片人疯狂打电话。 “老刘!我跟你说,狗演员找到了!” “不是豆豆!豆豆那废物懂个屁的情绪!” “不知道从哪跑过来一条二哈,情绪给得那叫一个足!肯定是个老演员了,你快来看看!” 另一边,《择天记》。 林辰稳稳当当地从威亚上飘下来,他刚完成了三次空中转体加两段刁钻的反杀。 武指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客气彻底进化成了膜拜。 赵阳拿着毛巾走过来,顺手往场边一扫。 垫子空了,牵引绳大敞着。 “卧槽!……三爷呢?” 林辰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 张三距离不远,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传来的情绪波动……极其滋润。 “在隔壁呢。” 林辰把毛巾往赵阳怀里一扔。 两人赶到隔壁棚,一推开大门,看到的画面堪称魔幻。 张三像尊大佛一样坐在导演椅旁边,后腿随意搭着,面前摆着堪比满汉全席的吃食,女主角正在旁边温柔顺毛。 导演站在监视器前,正唾沫横飞地给围过来的一圈人回放刚才那条一镜到底的神作。 至于金毛豆豆,正缩在驯兽师腿后,连头都不敢抬。 赵阳看着张三的大爷姿态,嘴角疯狂抽搐。 “我说怎么找不着狗,合着是背着咱们赚外快来了。” 张三听见林辰的脚步声,从女主角的温柔乡里抬起狗头。 它懒洋洋地瞥了林辰一眼,林辰收到极度膨胀的脑电波。 (本大爷,演戏,有肉吃。) 林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董海山一转头看到林辰,两眼放光地迎了上来。 “林辰老师!这狗……是您的?” 林辰看了眼吃得正欢的张三,无奈地点头。 董海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太厉害了林老师!您家这狗那个走位,那个微表情,绝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邀请它在组里继续拍摄?” 一听到邀请,赵阳眼神闪过市侩,还没等林辰开口,他已经往前横跨半步。 “董导,当然没问题,大家都在横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但是....” “我们张三,毕竟从小在林老师的耳濡目染下,演戏肯定没的说,但这出场费得按宠物演员的规矩走。” 董海山愣了一下。 “张三?谁是张三?” “咳咳,张三老师就是这条哈士奇。”赵阳脸不红心不跳,“刚才您也亲眼见证了,三爷的业务能力摆在这儿。” “最重要的是,我们家狗它不轧戏,不耍大牌,不念数字1234。” 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小声逼逼。 “董导,确实比豆豆省事儿,还不用听狗叫。” 驯兽师的脸已经绿透了。 赵阳火力全开,继续疯狂输出。 “我们工作室从不漫天要价,就按宠物特约的市价走!半天三千,剧组包肉干零食,片尾片头署名,您觉得合情理不?” 董海山倒吸一口凉气。 “半天三千?” 赵阳毫不退让,伸手直指那台监视器。 “董导,嫌贵?要是没它,今天这棚租延期费、大夜灯光耗损、全组百十号人的加班盒饭,加起来得烧几个三千?” 董海山瞬间哑火。 赵阳打蛇随棍上,笑得越发奸诈。 “再退一万步讲,我们张三可是自带流量,您回头花絮一剪,林辰的爱宠倾情客串,这热度不原地起飞?” 董海山眼睛亮了。 正巧此时,制片人满头大汗地赶到,刚听完赵阳最后两句,在心里飞速扒拉了一下算盘。 小成本网大最缺的是什么?就是话题和曝光!林辰现在可是天天挂在热搜上的当红炸子鸡,如果花点小钱就能蹭一波“林辰爱犬”的免费宣发,这波简直血赚! 老刘看了一眼狗,又看了一眼林辰,果断上前握手。 “林老师,只要不耽误您拍戏,咱们肯定求之不得啊!” 林辰原本是打算直接把它拎回去的,但看着张三那嘚瑟样就知道这货乐在其中。 (你想拍戏?) (拍!好玩!) “导演,那具体情况就让我的经纪人和你们谈吧。” 赵阳无缝衔接。 “刘总,董导,你们好,我是赵阳,咱们借一步聊聊合同和伙食标准?” ”哈哈哈哈,这边请!“ 三人勾肩搭背朝外走去。 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张三,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旁,熟练地抬起爪子,轻轻搭在了女主角白皙的手背上。 女主角被萌得捂住胸口,夹子音夹的非常销魂。 “天呐,它怎么连撩人都这么会啊!” 林辰站在一旁,看着这魔幻的走向,忍不住扶额低笑了一声。 自己组建的这个草台班子,越来越不像正经混娱乐圈的了。 一个梦想长生的修仙演员。 一个赶鸭子上架的经纪人。 外加一只会寻宝,会泡妞甚至还会自己接戏的上古二哈。 这娱乐圈,算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第157章 杀破狼票房突破十亿! 四月末的横店,气温飙升得没轻没重,简直是没把春天放在眼里。 《择天记》的拍摄现场外,遮阳棚一排挨着一排,场务抱着冰水来回狂奔,群演们古装的衣领早就被汗水浸成了深色。 林辰窝在监视器后头,身上还裹着那套厚重的荒原皮甲,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剧本。 就在这时,赵阳抱着平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棚里,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脸上的狂喜已经快憋到变形了,直接把平板怼到了林辰眼皮子底下。 “老林,十亿了!” 林辰抬眼扫过去,猫眼实时票房页面上,《杀破狼2》的累计票房数字,霸气地定格在十亿零三千万! 赵阳死死压着嗓子,却根本压不住那股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劲儿。 “真他妈干上去了!十亿啊!谁他妈敢想啊?” 旁边几个场务听见动静,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鹿晗正拿着小风扇吹刘海,一听十亿,凑过来比了个大拇指。 “卧槽,真破十亿了?这波是真牛逼!” 吴倩刚捧着冰美式从化妆棚里出来,闻言脚下一顿,满脸错愕。 “杀破狼干到十亿了?今年这市场也太疯狂了吧?” 林辰看着那个夸张的数字,即便他道心再稳,心跳也难免漏了半拍。 孔导听见动静,从监视器后头转过身,笑得见牙不见眼。 “恭喜啊林辰,十亿票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从现在开始你的前路一片光明!” 林辰站起身,朝孔导客气地点了点头。 ”谢谢孔导,也是承了剧组的福气。” 事实的确如孔导所言。 这一整天,赵阳的电话就没断过,各种品牌代言,A级剧本,爆款综艺邀约乃至一线杂志的封面拍摄接连不断。 每一个电话他都对答如流,拉扯还价,尽显专业风范。 “赵哥现在这架势,越来越有金牌经纪人的范儿了啊。”鹿晗在旁边听得直乐。 赵阳挂断电话后挺直腰板,嘚瑟道:“什么叫有范儿?我现在就是王牌经纪人!” 张三原本正舒舒服服啃着牛肉干,听见赵阳这大言不惭的话,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赵阳立刻低头瞪它。 “看什么看?三爷,你也得听本经纪人的!” 张三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口肉干嚼完,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啪啪拍了两下,转过身,嚣张地把一个圆润的屁股对准了赵阳。 吴倩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喷。 这一个月下来,张三简直成了择天记和隔壁锦绣小厨娘两个剧组的吉祥物。 更离谱的是,张三这货的待遇还在一路飙升。 隔壁董导给它配了专属的遮阳伞和小马扎,女主角每天亲手给它煮无盐鸡胸肉,后来制片人老刘听说择天记这边的盒饭升级了,为了不丢排面,竟然一咬牙直接给张三上了特级原切牛肉! 得知此事的当晚,赵阳在套房里对着张三发表了长达三分钟的灵魂控诉。 “一条狗顿顿吃空运过来的牛肉,我一个经纪人扒拉剧组盒饭,这他妈合理吗?” 张三叼着肉条听完,极其自然地伸出爪子,把吃空了的骨瓷盘推到了赵阳脚边。 (别废话,都他妈是哥们,给我洗碗去。) 林辰眉心直跳,只得端起冰水战术性地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狗东西腹黑毒舌的德行,简直得了他的真传。 不过张三最近确实混得风生水起,有一点就连林辰都嫉妒得后槽牙发酸。 林辰每天雷打不动的打坐修炼,但提升速度如蜗牛爬树。 可这货呢?四脚朝天瘫在阳台上,被月光一照,睡个大头觉修为就自动往上涨! 这段时间,张三的骨骼越来越硬,毛色锃亮,就连身上都隐隐透出灵压。 到了夜里,要不是林辰借着契约,光凭肉眼都很难捕捉到它的踪迹。 这简直就是没天理! 真就人不如狗!不对!人不如狼! 不过更让林辰头疼的是另外一个坏消息,前半个月,张三每晚都能扫荡点灵物回来。 灵气虽弱,但量大管饱,结结实实地帮他把炼气三层的给夯实了。 可最近几天,三爷连续空军。 第一晚,凌晨两点跑出去,天快亮才鬼鬼祟祟溜回来,嘴里叼着个油滋滋的夜市烤肠。 第二晚,跑了三个片场,叼回来半截断掉的塑料刀鞘,气得林辰当场没收了它的饭后零食。 第三晚,张三压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大摇大摆地空爪而归。 林辰稍微思索一下也清楚问题根本不在张三。 横店影视城说到底只是个现代影棚,根本没什么深厚的历史底蕴。 这片地界散落的微薄灵物,已经被张三给薅秃了。 再大的羊圈,也经不起这么个神兽拉网式大扫荡。 坏消息不止一个,择天记开机满一个月了。 期间他拍了不少折袖的重头戏,青藤宴、夜战魔族、病骨爆发……他把角色的张力拉到了极致。 可系统呢?安静如鸡,连个气泡都没冒。 林辰当然不信是因为项目的等级不够,真正的原因呼之欲出。 同一类景地,根本不能重复触发。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赵阳还沉浸在十亿票房带来的极度亢奋里。 他把各平台的数据投屏到电视上,嘴里念经似的絮叨。 “微博粉丝五百六十万!B站西装暴徒混剪播放量破亿!老林,你连男粉比例都跟着涨了,简直离谱!” 林辰窝在沙发里,手里缓缓摩挲着最后一块灵气干瘪的玉残片,神色莫辨。 张三则瘫在阳台上,脑袋枕着爪子,沐浴着月光睡得没心没肺,时不时还吧唧一下嘴。 赵阳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终于察觉出自家艺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不是,票房都破十亿了,你怎么还拉着张脸,跟丢了百八十万似的?” 林辰靠进沙发背里,目光清明,带着几分外人看不懂的深邃。 “你不懂啊,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啊!” 赵阳只当他又犯了文青的毛病,没有继续深究,反而一拍大腿。 “懂了,事业焦虑是吧?怕后面接不住这么高的起点?” 林辰轻笑了一声,没费劲去解释修仙者的烦恼。 仙凡的悲欢,本就并不相通。 “行啦!正好咱哥俩研究一下现在手上有什么好商务!” 赵阳拉过椅子坐下,伸手点开平板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满脸兴奋。 “我先仔细给你筛一轮商务,放心,咱绝不为了快钱乱接上午,坚决不当一夜暴富的土狗。” 阳台上的张三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字眼,突然抬头,冲着赵阳极其响亮地嚎了一嗓子。 赵阳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致歉。 “没说你!三爷,你是正经演员!” (算你小子识相!) 张三翻了个大白眼,舒舒服服地翻了个面,继续享受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