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才是蛇妖啊》 第一章 公蛇也能报恩吧 “第二次天劫了,老天爷给个面子,让我成个仙吧!” 白云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之中,天地元气滚滚而动,大片乌云汇聚,万千雷霆激荡,散发着可怕的威势。 雷云之下,白宣虔诚地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轰~” 一声巨响,一道威力巨大的天雷从天而降,直击在他身上,然后化作点点雷光消散。 白宣只当不知,就站在原地祈祷,动也不动,任由天雷落下,打在身上,似清风拂山岗,分毫未损。 然而天劫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半点变化,似乎不想给他面子,数十道可怕的天雷尽数劈过,天劫阴云散去,重见天日。 白宣仍旧站在原地,和之前相比,除却因遭受雷霆,衣服略有受损之外,几乎毫无变化。 “还是没成仙啊。” 白宣眉头微皱,隐隐感觉到苍穹之上有一股超凡之力,想要将其牵引飞升,但自己元神之中却有某种牵扯,拉着他不让他更进一步。 微微叹了口气,白宣头顶一道金光涌现,一块刻画无数玄妙符文,似诠释着天地大道的宝图飞出,图长三尺,宽一尺半,然而一经飞出,便迎风而长,转瞬间便有数十丈长宽,散发着玄妙的道韵,吸纳四方元气。 四方元气纷纷汇聚而来,肉眼可见地化作一个巨大旋涡在幽谷高空凝聚,注入到白宣体内,为他修复身躯。 不多时便恢复元气,白宣走到一旁的溪流清洗,看着水面倒映着的一张近乎完美的面庞,面冠如玉,肌肤胜雪,如刀削斧凿一般,尤其是一头白发,卓尔不群,似随时都会羽化飞升而去一般。 “这么好的气质,结果不是仙,而是一个蛇妖,怎么看都不合理吧?” 越看自己越觉得自己帅的白宣忍不住嘀咕起来,满脸问号。 他,白宣。 阳春白雪的白,宣化承流的宣。 绝不是白日宣淫的白,白日宣淫的宣。 表面上,是一条立志成仙,只差一步便能化龙的蛇。 实际上,是一个意外穿越,重生成蛇的蓝星客。 经过自身的不断奋斗,他成功化形,拥有几千年的寿命,强大的武力值,可以飞天遁地,但他成不了仙。 “还是说,我真要找到当初救我性命的小女孩,报完恩之后,才能飞升啊?” 白宣皱着眉头,回忆起自己刚穿越的一幕。 那时的自己,一觉醒来,就不是人,穿越成蛇,手脚都没有,慌乱无措,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又被一个捕蛇人给抓了。 当时,自己只觉得小命休矣,心里委屈,好好一个人,莫名其妙变成蛇,然后莫名其妙的要死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被那捕蛇人家的小女孩发现,那小女孩觉得自己可怜,偷偷把自己放了。 自己因而活了下来,到了晚上,森林里,吸收日月精华,感受到灵气的存在,才开始修行。 那段因果应当就是牵扯着自己的线。 应当要先报恩,了结因果,才能位列仙班。 可问题在于一百多年过去,那小女孩早死了。 而这个世界没有地府,想要找转世,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他推演了很多回,最后找到和那小女孩有关的是一个道观,可那道观根本没那女孩。 本以为这次又感应到天劫,可以飞升,他出门前,还特意拜了元始天尊的神像,结果还是一样。 想到这里,白宣就是一阵烦闷,挠了挠头,最后索性放弃,道:“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该遇到总会遇到的,回家找娘吃饭吧。” 说着话,白宣站起身来,一头白发转化为黑发,原本仙风道骨,仿佛要羽化而去的气息也迅速消散,变作一个普通的美男子。 紧接着,飘浮在半空当中的宝图缩小,重新落入白宣手中,白宣将其收好。 这宝图是他意外所得,他至今也没有搞懂这宝物的来历,只是勉强运用,但这宝物极强。 自从有了它之后,白宣修行的速度是之前的十倍。 换句话说,他修行一年,就等于一般妖怪修行十年,修行百年,便是千年。 故而虽是百年寿命,却有千年修为。 甚至还不止,毕竟他修行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瓶颈,天赋也是寻常妖怪的十倍不止。 只是可惜,成不了仙。 白宣纵身一跃,凌空飞翔,朝着百里外的道观飞去。 他口中的娘,自然不是他亲娘。 甚至连妖都不是,而是个人。 十年前,白宣渡完第一次天劫,还成不了仙,发现似是有某种东西牵扯着自己的元神的时候,回忆起了过去,猜测是恩情未还,开始推演那救命恩人。 但模糊一片,只是感应到一座道观。 最后推演到他干娘的身上。 玉真观观主,段白语。 白宣当年做了几十年的蛇,无手无脚,茹毛饮血,极是不适应,为了早些成人,拼了老命,伤了元气,导致最初化形时,只是个孩童模样。 经过一番设计之后,变成落难的小孩,被干娘救走,顺理成章地成为干娘儿子的玩伴,在干娘眼皮子底下呆了十年,控制身体,慢慢长大。 只是整整十年,也没有什么新的变数出现。 不过,十年时光,倒是让白宣喜欢上了玉真观的生活。 主要是干娘把他当儿子养,而且干娘很有钱,玉真观吃穿都是第一流的。 天知道他做蛇妖那些年,茹毛饮血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如今,他天天白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好吃好喝的,老舒服了。 一来二去的,当真是有些离不开了。 冯虚御风,凌空虚度,百里之距对白宣来说,须臾可至。 白宣已经在幻想着中午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白宣当即眉头皱起,玉真观是道观,干娘喜欢清静,从来没有这么浓郁的血腥味。 想到这儿,白宣面色骤然一变,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你们到底是谁?不怕镇北王府吗?” 与此同时,玉真观后院,一个道士打扮的丰腴美妇被十二个黑衣人团团围住,白皙的面容上满是杀气,手中长剑舞动,剑气横扫,似狂风骤雨,庭院之内飞沙走石。 “就是知道,所以你和你的儿子才都要死。只是没想到王妃你竟然入了七境,杀你还得费点劲,不过王妃放心,我们很快就会送王妃和你的儿子团聚去的。”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钢刀挥动,刀气弥漫,似与天地相融,赫然也是第七境的武者。 另外十一个黑衣人亦动如脱兔,身影错落间,站定方位,将美妇人团团围住,身影变化,不似真人,而像是十一个鬼魂飘动,一股玄之又玄的无形气场涌动,压制着美妇人的修为。 美妇人见状,面色顿时一变,惊声道:“十二血影阵,你们是血影教的人?” “王妃好眼力,可惜没用,请王妃赴死!”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挥动,虽是十二人,然而此刻却好似一人,天地元气轰隆,滚滚而动,一柄数丈长的长刀虚影凝聚,好似天刀落下,直朝美妇斩来。 七境入道八洞玄,九境通天叩天门。 第七境是武道分水岭,堪称武道宗师,目标达到七境,他预想的要棘手些,但也仅此而已。 美妇人周身罡气疯狂涌动,然而美眸之中却不禁带着一抹绝望,这十二个武者之中,有三个和她同境,如今又布下阵法,她断没有幸免的可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宣儿几日前离开玉真观外出游历去了。 她还有个孩子活下来,将来或能将今日之事告知镇北王府。 虽然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在凉州,竟然真的有人敢动她,就算不顾忌武威段氏,难道就不顾忌镇北王府了吗? 生死存亡之际,一道身影从远处而来,好似瞬移一般插入她和黑衣人之间。 “宣儿!” 看到来人,美妇人顿时大吃一惊,惊呼道。 她养了十年的孩子,她自然是一眼便认出了。 可宣儿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根骨平平,修炼不了上乘内功,只能修炼外功,回来送死吗? 美妇人震惊时,白宣看着半空当中的刀罡,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然后一把捏碎,像是捏碎一团泡沫一样轻易。 “轰~” 一刀未成,可怕的力量反噬,领头的黑衣人连连后退,气血翻涌,惊骇地看着白宣,道:“你是谁?” “杀你们的人!” 白宣面色冷冽,话音落下,骤然出手,似移形换影一般,电光火石之间,十二个黑衣武者的四肢全部炸裂成一团血雾,齐齐发出惨叫,跌倒在地。 第二章 镇北王府 “娘,他们都是什么人?” 一口气解决完十二个人之后,白宣转头看着美妇人道。 “宣儿,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口气解决了十二个人?”段白语震惊地看着白宣,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白宣。 这可是七境的武者。 在江湖之上,七境武者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派宗师。 “打倒他们很难吗?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神力。”白宣道。 段白语还是有些惊讶,白宣天生神力,她知道,她将白宣从小养到大,当亲儿子养,传授白宣上乘武功,但白宣迟迟无法入门,反倒在横练功夫很有天赋,便只能传授他外功,可单纯的外功,上限不超过六品。 而白宣现在连七品都能轻易干翻啊。 “对了,娘,他们是谁?还有世安在哪儿?”白宣疑惑道。 他方才听见那人说镇北王和王妃? 难不成干娘还是镇北王的妃子? 不,应该说,那个偷偷摸摸跑进道观又被打出去的男人是镇北王? “世安?”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干娘娇躯一颤,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看到干娘这般神情,白宣顿时感觉到不妙,目光如电,环视四方,很快锁定十丈之外,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虽然一分为二,但他看得清楚,那是干娘的独子,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兄弟,许世安。 如今,竟死无全尸。 “是谁让你们来的?” 白宣见状大怒,面色冷冽,大手一握,一把抓住那为首之人的咽喉,下意识地露出一股煞气,身后仿佛有尸山血海涌动一般。 “血影圣教,光照千古,你们谁都逃不过,全都要死!” 那人四肢尽断,被白宣掐着咽喉,面色涨红,青筋暴起,却依旧露出猖狂的表情。 “死?” 白宣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死吗?你如果不将你幕后的真凶说出来,我会将你的眼睛戳瞎,然后装进个坛子里,将你关在暗无天日的茅厕当中,你动也不能动,还要忍受着无尽的黑暗,没人和你聊天,甚至连声音都不会有,除了臭味,什么都没有。说起来,以你第七境的武功,就算半个月不吃不喝,也能活下来是吧,那可是好极了!” “你……你是魔鬼?” 听到白宣的话,那人顿时神色大变,骇然道。 “你若是老实交代,我还能让你速死,否则我将你双眼戳下,再熏聋,灌哑药,最后装入酒瓮中弃置粪坑之中,只有大粪,看你吃是不吃?”白宣冷声道。 那人听后,身体更是忍不住发抖,设想到那场景,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幕后是谁,是史舵主下令,我们奉命行事。” “史舵主?什么舵主?他在哪儿?”白宣闻言皱眉。 “他是我们血影教凉州分舵舵主,但他们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只有他来找我们,没有我们找他!”那人恐惧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娘?”白宣恼怒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啊。”那人惶恐道。 “宣儿不用问了,魔门四宗之一血影教,在魔门四宗之中门风最差,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又兼杀手,动手的是他们,但这件事却不一定是他们想做的,他们知道我和镇北王府的关系,多半和镇北王府有关,宣儿,需要你陪我一起回一趟镇北王府。”段白语凝声道。 独子被杀,整个玉真观无一活口。 这笔血债,她定要讨回来。 无论幕后凶手是谁,她都要让他死。 白宣闻言微一愣神,他虽对人类世界了解不多,但也清楚镇北王统率凉、并二州,作为凉州治所的宣武郡有大阵压制,他一个妖怪去不太合适,但想着惨死的许世安,当即像丢垃圾一样将手中的人丢在地上,道:“好。” 以他的修为,只要自己不暴露,根本没人能发现他。 而且这天下间,单打独斗的话,未必有人能胜得过他。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死了,总是要报仇的。 段白语微微点头,强作镇定道:“你去给老丁、青霞几个人收尸吧,我来收拾世安的遗……体。” 说到最后,段白语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娘,要不都让我来吧。”白宣不忍道。 “不,是我带他来这个世界,他要走也该是我。”段白语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 白宣见状,只得同意,开始收拾起其余尸体,看着一张张没有气息的熟悉面庞,心中的杀气也越发浓郁。 幕后之人是谁不知道。 但血影教是确定的。 魔教四宗。 那就看看你有多能打。 白宣收敛尸体,收到一半,忽然之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继而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白宣皱眉,抬步走到道观门口,见着远处大片尘土飞扬,一支骑兵极速而来。 白宣眉头微皱,极目远望,忽然瞳孔骤缩。 只见着这支骑兵的领袖乃是一名女子,未曾着甲,而是穿着一袭湖水绿的青衫,清风吹拂,隐约勾勒出窈窕的身形,眉眼如画,乃是极少见的绝世佳人。 但这不是让白宣震惊的原因,真正让他震惊的是那双眼睛,和他当年所见一般无二。 虽然过了整整百年,但白宣可以确定,这就是当年那个女孩长大的模样。 所以,这就是他救命恩人的转世。 他有机会成仙了? 难怪他当初会凭借本能地推演到玉真观。 原来是在这里啊。 白宣豁然开朗。 而在此时,那支轻骑兵也终于赶到了玉真观前,尔后一同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同时停下,令人惊叹百战精兵。 领头的青衣女子看着站在道观前的白宣,目光落在白宣腰间玉佩,顿时眼前一亮,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欢喜地走向白宣,道:“三弟,你没事就好,我紧赶慢赶,生怕出现意外。” 已经出现意外了。 听到青衣女子的话,白宣心里叹了口气,想到死了的许世安,心情顿时低落不少,懒得纠正她的错误,也不问身份,直接道:“你们随我来吧。”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西凉铁骑,驰骋九州。 这骑兵是镇北王府的。 干娘应该认识。 来了也好,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感受到白宣心情的低落,许玉华面色微异,不明原因,但还是让士兵留在外面,只带着一个老者进入玉真观中。 白宣瞥了眼那老者,没有多说,只是在前面带路。 而许玉华跟着白宣入内,看到一地尸体之后,面色才大变,道:“三弟,你们已经被袭击过了?小姨可好?” “血影教的人刚来过,被我打断了四肢,你们可以去审问,至于娘?你们见了面就知道。”白宣回了句,心中却不禁有些好奇,小姨? 刚才那血影教的人称呼娘是王妃,这些人是从镇北王府来的,怎么会用小姨这样的称呼? 说起来,娘就世安一个儿子,若是娘是正妃的话,世安不就是镇北王世子? 可镇北王不可能让自己的世子一个人在道观里,这里距离凉州治所的宣武并不近,从道观被灭来看,镇北王没有安排足够多的人,这不合理。 所以娘应该不是正妃,不是正妃却被称呼为王妃,那是侧妃?正妃是娘的姐姐? 这镇北王玩的真花啊。 白宣心中腹诽,带着许玉华和老人,不多时便见到了段白语。 正在为许世安收敛遗体的段白语,看着自家儿子的遗体,眼神中正悲切,听到后面有声音,也没有反应。 直到白宣的声音响起:“娘,镇北王府来人了。” 段白语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许玉华和老者,尤其是老者,眼神中露出一抹精光,便要开口,许玉华先一步道:“玉华拜见小姨。” “玉华?”段白语微微一愣,将眼前的美人和自己印象当中的大女孩重叠在一起,多年不见,她本该是欢喜的,但今日发生的事却让她难以笑出来,道,“你来见我,是镇北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玉华不疑有他,面色凝重道:“出事了,数月前,父王在残月峡围剿妖族的时候,北荒忽然杀出,偷袭大军,镇澜殒命,父王率军报仇,斩狼王,屠北荒,但身体也油尽灯枯,回师途中,便驾鹤西去,为防消息泄露,如今秘不发丧。而父王临终前已上书朝廷由三弟继承王位,请小姨带三弟回去即位,主持大局。” “镇澜死了?他也死?”段白语娇躯剧颤,险些摔倒,旋即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三章 谁知道死的是三弟还是白宣 “小姨,怎么了?” 看着悲伤的段白语,许玉华疑惑,伤心她能理解,但“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声音中透露着悲愤,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许玉华的心头上。 “世安已经死了。宣儿是我义子。”段白语看着许玉华,说出残酷的真相。 “三弟死了?” 许玉华闻言如遭雷击,娇躯剧颤,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死了? 怎么能死? 这天下间谁都能死,唯独三弟不能死! 一旁跟着许玉华进来,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者骤然听闻消息,眼神之中浮现一抹骇人的精光,瞥了眼一旁的白宣,然后道:“王妃,此时事关重大,观中可有雅静地方详谈?” 段白语闻言,看向白宣道:“宣儿你帮我收拾,我去和他们商议。” 白宣点头,目送三人离开,一个人留在房内,实则暗暗运转玄功,感应笼罩整个玉真观,无论他们到何处,都能听得他们的声音。 他要成仙,得报恩。 但目前来看,这报恩的麻烦不小。 他原以为自家恩人转世,会和许仙差不多,出身贫寒,自己帮她实现梦想,让她富贵,无论是嫁给心爱的郎君还是招个赘婿守住家业,都无妨。 了不得就是富豪之后,以他这一身实力,总能帮她实现梦想。 哪里想到除了一样姓许之外,就没有共同点了。 镇北王府的郡主。 这身份可不简单,镇北王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大周军神,异姓封王,在三十年前的八王之乱中,辅佐晋王即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扫平藩王,又连灭三国。 镇守凉、并州二州,无论是妖国的大妖还是北荒的荒人都惧他如虎。 所以许玉华不是公主,但也和公主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更加的自在。 眼下的麻烦,似乎是她爹死了,她兄弟死了,没人继承她爹的王位,她未来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可自己怎么帮她呢? 总不能自荐枕席,入赘到她家,让她生个孩子,继承镇北王府吧。 且不说这样生出来的孩子,继承不了爵位,就说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他和许玉华的实力差距太大,努力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造出一个娃来。 而且真造出来了,把因果了了,他抛妻弃子,飞升成仙? 他怕自己到时候狠不下心。 得吸取前辈的前车之鉴啊。 单纯的报恩,不成亲,不生孩子,不给自己制造麻烦。 白宣心中思索,耳旁也传来了声音,当即凝神静听。 却说段白语、许玉华、老者来到一间密室。 “小姨,到底发生了什么?玉真观的守卫不弱,是谁杀害了三弟。” 几步路的时间,许玉华勉强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看向段白语道。 “血影教。” 段白语将事情缓缓说出。 “该死的爬虫,也敢对我镇北王府下手,回去后,必倾尽镇北王府之力,剿灭血影教。”那老者听闻血影教三个字,顿时面色凌厉,好似一头暴怒的猛虎。 许玉华清冽的眼眸之中也浮现出一抹杀机。 “如果仲文还在,当如此,可如今的镇北王府还在我们的掌控中吗?”段白语却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 她与长姐一同嫁入镇北王府。 她长姐为正室,而她则是媵,介于妻与妾之间。 王爷死后,当由妻之子继承王位,若是妻之子死则由媵之子继承。 但如今许镇澜死了,许世安也死了。 那么继承王位的便是镇北王的庶长子许雁横。 而许雁横继位,对追查真凶的事,自然不会如他们这般上心。 甚至她怀疑幕后真凶可能就是许雁横。 毕竟若是许世安不死,那么镇北王的位子轮不到许雁横。 听到段白语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许玉华打破沉默,道:“小姨,那白宣是什么人?怎么会就剩下他一个人幸存?可靠吗?” “宣儿乃我义子,从小养到大,与亲子无异,若是他不可靠,这世上便没有可靠之人。”段白语道。 对她来说,许玉华固然是亲外甥女,但十年不见,感情上远不如从小养到大的白宣来得亲近。 许玉华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老者,自家小姨不是一般人,自己父王也来过这里,应该查过的。 而老者便掌握着镇北王府最大的情报网。 “白宣,十年前昏迷在路旁,为王妃所救,醒来后失去记忆,疑似上山遇难导致,痴傻了近乎一年,方才恢复神智,但仍旧记不起过去记忆,不过根据盘查,基本可以确认不是其余势力派来的探子。除此外,身体特殊,无法修炼上乘内功,只能修炼粗浅的外家功夫,不过天生神力,七品之下,罕逢敌手,疑似有特殊体质。”老者回道。 “无法修行内功?”许玉华闻言,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 天下武学分为九品。 下三品炼体,中三品炼气,上三品炼神。 其中七品为天堑。 妖修至七品,可化形为人,修行一日千里。 而人修至七品,可借用天地之力,也才算一方强者,登堂入室。 但纯粹的外家功夫只能匹敌六品。 换句话说,不能修炼到七品,在镇北王府看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将这些话都听在耳中的白宣,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倒不是他不想伪装,只是他一身法力强得有点过分,那点气实在是练不出来啊,一下子就被吞噬了。 而妖的法力和凡人的气是有区别的,虽然一般人发现不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只能用纯粹的体魄,伪装外功有成。 “是的,宣儿的体质不适合修炼内功,事倍功半,反倒修炼外功,事半功倍。”段白语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方才白宣直接打爆了七品,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那小姨可以确定他没有问题吗?”许玉华压下疑惑,目光灼灼地看着段白语,甚至带上了某种不该有的审视意味。 “自然可以。”段白语肯定道,反而目光锐利地看向许玉华,“玉华,你该不会觉得是他带来血影教的人,害了世安吧?” 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 “不,我是说,若是小姨你真的确定他白宣没有问题的话,那么玉真观上下都死了,血影教的刺客也在我们手中,如果把他们都杀了的话,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谁知道死的到底是三弟还是白宣呢?”许玉华深吸一口气,胸前一阵起伏,心湖亦是激荡。 做出这个决定,无异于是在玩火。 但此刻又偏偏非玩不可! 段白语闻言,眼眸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许玉华,她早听闻自己这外甥女胸有丘壑,却不曾想胆子竟大到这份上。 假冒世安,继承王位,这事情若是被揭发出去的话,被朝廷得知,在场的一个也活不了。 偷听的白宣也睁大了眼睛,不是? 这意思是让我去当王爷? 第四章 这镇北王是字正淳吗? “李先生,你觉得呢?” 段白语深吸一口气,同样心湖激荡,最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者。 很显然,她决定配合许玉华。 因为她没有选择。 若是不能掌控镇北王府的话,别说是为许世安报仇,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 而且细细想来,许玉华的计划虽然大胆,可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恰恰相反,成功的可能极大。 她当年怄气离开王府,远离纷扰,别说镇北王府这些人,就是她母家武威段氏,都没人见过两个孩子。 现在镇北王又死了。 只要她这个亲娘说白宣就是许世安,又有许玉华他们的配合,谁能说白宣不是呢? 但这个前提是眼前的老者同意。 李道衍。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道士。。 但谁都知道,镇北王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 而段白语作为镇北王的侧妃知道的更多,李道衍不仅是镇北王的谋士,更是他半个师父,地位极高。 阵法造诣更是可怕。 当年若不是李道衍的激励,甚至镇北王都未必会从军。 所以李道衍的决定是关键。 “李先生。” 许玉华也看向了李道衍。 在场三个人当中,她和段白语都没有退路。 许世安死了,若是不找个人来假冒许世安,继承镇北王的位子的话,给许雁横继承,那么接下来不仅是报仇无望,她们乃至武威段氏都将受到打压。 所以哪怕是在玩火,可是她们也必须要找到一个自己人来继承镇北王的爵位。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们,然后追查真凶。 可李道衍不一样。 李道衍不支持他们,投靠许雁横,他依旧是受人尊敬,在凉、并二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先生。 “镇北王府的血脉不容混淆。”李道衍皱眉道。 “但先生,此番父王和镇澜受伏本就疑点重重,父王虽然竭尽全力挽回局势,但临终前仍说内部还有内奸,难道不查吗?而且三弟也惨死,真和雁横无关吗?先生忍心看着父王为他人所害而无动于衷吗?”许玉华问道。 李道衍闻言,眸中浮现思索之色,稍显沉默,室中气氛顿时显得压抑了起来。 段白语见状,道:“如果李先生只想让未来继承者有仲文的血脉,这事也不难办,等查明真相之后,可以让宣儿诈死,宣儿这孩子无心功名富贵,到时可以重新选择别人来继承。” 除了许雁横之外,镇北王还有儿子。 “王妃莫要诓我,或许今日的白宣不贪恋功名富贵,可当他成为镇北王,拥有高高在上的权力的时候呢?凉并二州三十万大军皆听他一人号令,到时他真的肯吗?”李道衍反问道,人心难测。 我肯啊。 听到这里的白宣则睁大了眼睛,恨不得喊出来。 他一万个肯啊。 这都是给他找到了报恩的好方法。 帮许玉华守住镇北王府这份家业,查清真凶,找出谋害她父亲和兄弟的幕后真凶,这样子足够偿还恩情了。 而且他的好干娘还给他安排了后路。 诈死。 连孩子都不用留下。 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 多好。 谁贪恋你那镇北王府的权势,老子要成仙,要化龙。 想到这儿,白宣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意,心想这老头最好是被说服,否则的话,今天死了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我觉得宣儿肯,他不是那种人。不过李先生说得有理,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法,让宣儿和许家女成婚,这样子生下来的孩子还姓许,不也一样吗?”段白语看着李道衍道。 “和许家女成婚?”李道衍微愣,这倒是个法子,白宣假冒许世安,他的孩子一定姓许,然后又有许家的血脉,那他就是许家的子嗣,“只是让谁来?他名义上是王爷的子嗣,不可能迎娶任何一位郡主,只能私下里珠胎暗结。” 说到最后,李道衍看向了许玉华。 其他郡主肯定是不可以的,假冒的消息一旦泄露,后患无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能是让唯一知道真相的许玉华来。 许玉华心思聪慧,哪里不知道李道衍在想什么,虽落落大方,但到底是云英未嫁,白皙如玉的耳垂上不禁微红,但却不假思索道:“若如此可让李先生答应的话,我可。” 为了保住家业,也为了复仇,她可以接受和白宣一起。 此时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刻。 “这倒不必如此,毕竟珠胎暗结,需要瞒过别人,而且还要给宣儿找个名义上的假妻子,为了避免消息泄露,到最后还要杀了她。太过复杂,就容易暴露。给宣儿安排妻子,可以从你爹那几个流落在外的女儿里找。”段白语道。 她了解白宣,重感情。 若是真给他娶个喜欢的妻子,到时候告知这个妻子真相不可能,杀了她,白宣怕是又舍不得,没必要增添不必要的变数。 “我还有流落在外的妹妹?”许玉华闻言惊讶道。 家里的妹妹还不够多? “你爹这个人,处处留情,其中有不少女侠是不愿意和他一起回王府的,但还和他有关系,算是外室,女儿有不少,这些李先生知道吧。”段白语幽幽道。 许玉华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李道衍。 李道衍面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道:“确实有,不过这是半公开的秘密,让白宣和她们在一起,不合适。” “那太白剑宗的柳如意,李先生知道吗?”段白语道。 “柳如意?她也是王爷的女儿?”李道衍讶异道。 “当然,她母亲是我师妹柳絮,当年来府中见我,结果被许仲文那个混蛋骗了身子去,最后难产而死。是我将如意带回太白剑宗的。”段白语恼道。 她当年就是因为这事,才搬出王府的。 虽说镇北王和她师妹也算两情相悦,但你风流,你祸害别家去,别祸害窝边草啊。 尤其是最后她师妹难产而死,更让她对镇北王不满。 只是如今人死了,再说这些便没有意义了。 “柳絮仙子?” 李道衍点头,那就是了,这件事,他倒是知道一些。 暗中偷听的白宣听着这些消息,一脸惊叹,果然富贵人家家里的瓜就是大啊。 还有这一重关系,难怪娘和镇北王怄气。 不过这镇北王到处生女儿,莫不是字正淳? “若是这样的话,我可以促成此事。”李道衍道。 “有劳李先生。”见李道衍松口,段白语谢道。 许玉华也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段白语道:“小姨,麻烦你了。” “好,我去和宣儿说,不过若是宣儿不愿意的话,还需你们再寻一个。”段白语道。 这件事在她看来,对白宣有莫大好处,可谓是泼天富贵,一跃成为成凉、并二州之主,高高在上,权势财富美人应有尽有,但同样的,也代表着巨大的危险,她还是要先和白宣谈过。 许玉华和李道衍点头,这种事,总是要得到白宣的同意。 只是他们浑然不知的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白宣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五章 你就是镇北王 察觉到段白语要来找自己,白宣当即收敛神色,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认真收敛尸体。 看着被劈成两半的许世安,白宣又忍不住惋惜,若不是天劫将至,自己早些日子回来,或许还能救下。 可惜了。 白宣心中感叹,走到许世安身边,忽然面色一变,双眼之中,一道光芒流转,见着许世安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白影,手掌微动,一股精纯而强大的法力流转,下一刻,一道透明的身影从许世安的身躯当中飞出,漂浮在半空之中。 “世安?” 白宣欢喜地叫了一声,然而那透明的魂魄却没有回应白宣。 白宣面色微变,再定睛细看,见着许世安的魂魄透明,模样有些痴傻,三魂七魄却是不全。 “这世界的人死了之后,魂魄消散得这么快的吗?可为什么我之前接触的人都没感应到魂魄呢?” 白宣不解,再感应一番,方才知晓原委。 修为不一样。 天下武道分九品。 若抛开阵法、气运这些不谈,七品之下于白宣而言不如蝼蚁,七品开始,方有神异。 按照白宣的看法,这是由武入道。 许世安自幼被段白语教导,修炼的是镇北王府的上乘武功,天赋异禀,已经摸索到了七品门槛,故而虽魂魄不全,但还是有魂魄。 而其余人未曾摸索到七品,魂魄难存。 人死如灯灭。 好消息,许世安没死透,还有希望。 坏消息,许世安接近七品,却终究不是七品,魂魄仍旧在消散,快死透了。 白宣将法力注入许世安魂魄,维持魂魄现状,保证不消散,但无法恢复。 他这一身本事,都是自己修炼来的。 没有师承。 身上大部分的神通,还是入了玉真观之后,看了十年的道经,从书中悟了不少的道理,自创出来的。 可这其中没有这魂魄方面的呀。 白宣略有些苦恼,心道早知如此,就拜托娘多找一些关于轮回的典籍了,最后只得先用那不知名宝图将许世安的魂魄包裹起来,确保他不会消散。 至于魂魄重聚之法,日后再寻吧。 镇北王府家大业大,应该有方法。 实在不行,自己再读他十年书,创他几门神通。 正好,镇北王府水深,无论是查清真相,报仇,还是帮着许玉华平衡西凉,都得花时间,自己顺便多看些书,多悟点神通。 日后成了仙,手段也更强。 多找一些和魂魄有关的,比如太乙天尊的经文。 还有佛家擅长轮回,灵魂方面颇有造诣,可以抽空看一些佛经。 说起来,修行百年,佛经还没看过一本呢。 这不太对,修行嘛,总要兼容并蓄。 白宣想得通透之后,复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等到外面脚步声响起,段白语入内,白宣才转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道:“娘,商议好了,我们还要去镇北王府吗?” 看着迷茫的儿子,段白语深吸一口气,道:“宣儿,娘有件事要求你。” “娘,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的?”白宣连忙道。 “不,你听娘说,这件事很危险,一旦事发,娘和你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段白语面色凝重地将假冒镇北王的事告诉白宣,“娘知道这样有些自私,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希望你能帮我。” “娘,你说什么?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而且这是好事啊,我这是一跃成为镇北王,西凉霸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此之后睡的是高床软枕,吃的是山珍海味,抱的是国色天香,这是好事啊。”白宣笑道。 “镇北王府是西北权力的中心,也意味着极大的麻烦,世安若非生在王府,不会遇难,娘已经没有世安了,不能再失去你,可若是没有镇北王府,娘和你怕也不能两全,只能让你冒险。”段白语面带忧色,若有的选,她并不想走这一条路。 “娘,我们可不仅仅是为了自保,还有报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世安死了,丁叔他们也死了,我的家人除了娘以外,都死了,这仇若是不报,我誓不为人。我除了娘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管他刀山火海,我都去闯一闯,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我也享受了不是?再说,说不定我们都成功了,到时候我还是王爷呢。”白宣故作轻松地一笑道。 他是真心不觉得难接受。 他这辈子,苦了九十年,就过了十年的小康生活。 如今入王府,可以好好感受感受这个时代贵族们的腐败生活,好好批判批判。 听说古代大少爷日子过得可滋润,一个院子就几十个侍女。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就当红尘历练。 “娘,一定保护你。” 听到白宣的话,段白语忍不住落下泪来,激动地抱住白宣,身躯忍不住颤抖。 镇北王遇伏、镇北王世子战死、镇北王三子被刺杀。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如日中天的镇北王府先后死了三个最重要的人。 其间,若说没有幕后黑手,她是绝不相信的。 只是没得选了。 “娘放心,有我在,我保护你。”白宣轻轻拍着段白语的后背,看着段白语伤心的模样,心中不好受,有些想要将许世安魂魄还在的消息告诉段白语,但这个念头方才浮现,就被打消。 若是说了,他便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能力。 一个连内功都修炼不了的人,是不应该有这样的本事的。 若是细究起来,他白蛇的身份有可能暴露。 他与段白语亲如母子,但这是因为段白语觉得他是人。 许仙被活生生吓死的前车之鉴,不能忘。 而且许世安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没有恢复的办法,现在告诉段白语,也可能让她空欢喜一场。 不如先瞒着,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告诉娘。 那时,自己说不定报了恩情,了结因果,飞升成仙了。 那时候,再说。 蛇身人心,非人非蛇。 努力修炼,早日化龙,早日成仙,修为大成则效仿神话传说中的女娲娘娘、冥河老祖,没有族群就自己创造出一个族群,不成则效仿祖龙,靠强大的繁衍能力,一条龙创造出一个家族。 听着白宣和段白语的对话,屋外许玉华眼中光芒流转,一次豪赌,但赢的会是他们。 第六章 若有必要,可以不计我的生死 “李先生,玉华,宣儿同意了,今日之后,他就是我独子许世安,也是统率西北二州的镇北王。” 段白语平复情绪之后,牵着白宣的手,走到外面,看着许玉华与李道衍。 “宣儿,拜见李先生,他是西北第一谋士,镇北王待之如师,此后你尊称为仲父,不可慢待。”段白语道。 “王妃,这……” 李道衍闻言,面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认下这关系,日后若白宣出事,他这立场不好。 “若世安还在世,我也会让世安这般做的,我们母子二人久未回王府,世安在军中,除了我母家武威段氏可依靠之外,再无臂膀,可谓根基浅薄,需仰仗李先生这样足智多谋的大臣。若是宣儿不拜,反而让人多疑。”段白语道。 白宣闻言,不露痕迹地看了眼段白语,心道娘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这就是武威段氏女的风采吗? 仲父,原为对父亲次弟的称呼,即是对叔叔的一种叫法。 后来演变为君主对大臣的尊重,仲父,仅次于父之意。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这是在给自己铺路,让自己在镇北王府中活得更好。 李道衍经过短暂的迟疑之后,亦道:“如此,王妃放心,我定用心教导公子。” “宣儿。” 段白语看向白宣。 白宣当即会意,上前道:“宣儿拜见仲父。” “公子日后,自称应当改为世安,否则一时不慎,容易被人发现。”李道衍道。 他见惯风雨,知晓细节做得好,不一定能成功,但细节做得不好,很容易导致失败。 “是。” 白宣点头,假冒是个严肃的技术活。 而纵然心中已有准备,但听到日后白宣都自称世安之后,段白语心头还是忍不住浮现一阵算酸楚,强自压下,又给白宣介绍许玉华道:“这是镇北王和我姐姐长女,许玉华,自幼多智,入京城钦天书院修行,日后称呼为大姐。” “见过大姐。”白宣亦道,态度比之方才还要亲近不少,心道先用假弟弟的身份接近她,然后再进一步报恩。 “小姨许久没有回王府,回去的路上,我会将王府的事慢慢告诉你。”许玉华微微颔首,虽然她是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但此刻真的实施,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尴尬。 毕竟真的许世安,既是她弟弟又是她表弟,两人虽然很久没见面,但血缘上,可以说是无比的亲切。 而且小时候也是在一起玩的,在一起还能聊聊过去怎么样。 可白宣对她来说,真就是个陌生人。 只是这些不能在白宣面前显露出来。 “有劳大姐。”白宣道。 彼此介绍了之后,段白语道:“血影教的人就交给李先生,在此休息一晚,将所有人入葬之后,我们启程返回宣武。” “是。” 白宣三人齐齐应是,各司其职。 白宣陪着段白语,李道衍接管血影教的刺客,严加审问,许玉华下令士兵就地刨坑挖坟,做掩埋尸体之用。 时间点滴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玉真观陷入一片黑暗。 许玉华返回,告知坑已挖好,棺木也已购置妥当,只待下葬。 段白语身躯微微颤抖,亲手将许世安的尸体放入棺材之中,看着许世安下葬,然后让白宣回去,她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白宣没有拒绝,选择离开,但也没有走远,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段白语。 “不陪着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白宣转头,果然看到许玉华走来。 “娘现在适合一个人静静,我不适合打扰,郡主,你还不休息吗?明日不是要出发去宣武了吗?”白宣收回目光道。 “你要称呼我为大姐。”许玉华纠正道。 要假冒,就要时时刻刻准备着。 “就今天例外吧,不然世安尸骨未寒,我叫你大姐,总是不自在,也让我再当一天白宣。”白宣道。 听到白宣提起许世安,许玉华面容微微一变,秋水眸子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道:“你和三弟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十年不见,若真说有多深的感情,那是没有。 但到底姐弟一场,幼年时一起玩耍,如今物是人非,回忆起来,心头也不免悲凉。 “还行,我和他一起长大,我比他大些,小时候他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上山爬树,下水捉鱼,我时不时地捉弄一下那小子,他气得不行,说要和我绝交,然后第二天我去找他,他便又屁颠屁颠地和我接着去。”说着往事,白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三弟这般调皮吗?我小时候与他玩的时候,他乖乖跟在我后面,叫着姐姐,声音甜甜的,不过他的性子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其实是最文静的,也最乖的。”许玉华闻言,眼眸闪动,回忆起过去。 当初自己还未离开西凉去求学。 也什么都不懂,作为镇北王府大郡主,她自然而然地成了大姐头。 那时,也不讲什么规矩,凉州女儿本就是上马能战的,何况是她这个大郡主,自幼弓马娴熟,成了镇北王府所有孩子心目中的领袖。 父王在,镇澜在,自己只需要快乐便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或许长大后的世安,郡主会喜欢。他长大后便文静许多,喜欢看书,尤其是道家典籍,若是没有这些事的话,他应该成为一名道士。”白宣道。 “是啊,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三弟做个道士,或许很不错。我记得三弟小时候,就喜欢跟着小姨读道经,到时我领他来京城,入钦天监,就是拜国师为师也是有希望的,若是嫌弃京城复杂,青华、武当、碧云,这些个道家大派,他要去哪个便去哪个。”许玉华道。 当今之世,男女大防虽不严重。 但男女分席而坐,不同室求学。 她去京城求学,拜的是道门,学的是道门阵法。 故而在引荐这方面,她颇有自信。 “那这小子面上一定是克制的,努力表现道家出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然后心里头一定是欢喜的,甚至要回到屋子里蹦跶几下,手舞足蹈。”白宣笑道。 “蹦跶几下?” 听到这儿,许玉华似是想到了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一勾。 “是啊,这小子总是会的。只是……”白宣嘴角上扬,也想到了那个画面,但当目光落在一旁的坟墓的时候,笑容便又淡了。 就这么一眨眼。 好好的一个小屁孩,现在就成鬼了。 身体也坏了。 自己能不能帮他修复魂魄不可知,就是修补好了,这被劈成两半的肉身还能不能用,也未可知。 借尸还阳,还是纯粹做鬼? 想到本该蹦跶的许世安如今躺在冷冰冰的棺材当中,再也蹦跶不起来了,许玉华脸上的笑容也彻底黯淡下去。 “血影教动的手,但幕后一定和镇北王府有关,不是镇北王府的敌人就是镇北王府内部的人。郡主,我的命是娘救的,这仇我一定要报,但我乃山野之人,不知权贵事,如何报仇,还要请郡主谋划,我愿做郡主手中利刃。”白宣看着许玉华道。 他法力虽高,但查探真凶非他所长,王府之中关系盘根错节,还需许玉华来。 “你我合作,不是你做我手中刀,若是将来找出真凶,为三弟报仇,你还是镇北王,我们或许要做一辈子的姐弟。”许玉华摇头道。 假冒许世安的计划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 哪怕事情结束,依旧要让白宣做这个镇北王。 “短时间内,军队中伏,世子遇难,王爷惨死,然后世安也死,很显然有人在对镇北王府下手,我不知道镇北王府的情况,敌人不好猜测,但左右无非就是北荒、妖国还有皇室三方的强者,都危险,如今的镇北王府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若是到必要时候,有什么死地绝境可以安排给我。只要能抓住真凶,谋划的时候,可以不必顾忌我的生死。”白宣道。 “不可以,小姨已经失去三弟,不能再失去你了。”许玉华闻言一惊,不曾想白宣竟然做此谋划,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说的是必要时候。”白宣转头,看着许玉华澄澈的眼眸,知她说的是真心话,心中微动,想起百年前的那一幕,一样的眼睛,轮回转世后,是性格都不变吗? 可我让你把我放在绝境,不单是为了世安,而是若真的为你冒险,应该也算是还了恩情。 我早些还了恩情,直接成仙,能降维打击。 “不会有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查出真相。”许玉华坚定道。 “那就到时候再说。”白宣闻言,也不再坚持这个问题。 许玉华看着白宣,不再深究这个话题,而是替白宣介绍起王府的情况。 黑夜无声,席地而坐,彻夜长谈,两个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不少。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黎明破晓,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白宣目光微变,知晓自己是要走了。 第七章 阵法 黎明破晓,天空放亮。 在许世安坟前呆了一夜的段白语,收拾情绪,面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带着白宣走出玉真观,来到一匹马匹之前,轻笑道:“世安,我凉州多骏马,你日后为镇北王,当熟知马性,我教你的,你还没忘吧。” “没忘。” 看着冷静下来的段白语,白宣心中不禁一凛,他不知这一夜段白语想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夜的时间,段白语完全进入了角色。 一时之间,白宣不知道是要感叹武威段氏的世家女可怕,还是一个丧失了孩子的母亲可怕,又或者说都很可怕,而现在的段白语两者皆是。 念头一闪而过,白宣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在玉真观也学过马。 许世安这个正经的王府公子学的东西,他都学过。 毕竟一开始,段白语对许世安的规划并非按王爷标准培养,也没有什么不能教给白宣的。 “来时为了节省时间,不曾用马车,故而需劳烦王妃骑马,待到了前面州郡再换马车。”李道衍道。 通常来说,女眷出行乘坐马车。 尤其是段白语刚刚丧子,坐马车最合适。 “不必了,李先生,我段氏女没这么柔弱,当年我也是上过战场的。”段白语说完之后,翻身上马,动作比之白宣还要干净利落几分。 李道衍见状也不再劝,和许玉华先后上马,策马扬鞭,朝着凉州治所宣武郡而去。 五百轻骑紧随其后,风驰电掣,化作一道白线。 白宣骑乘白马,破风而行,面上却不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这不是他第一次骑马,但这骑马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平日里骑马的速度,至少快了一倍,而且还在增加当中。 心念感应,天地之间的元气在不断地注入到在场每一个人乃至每一匹马上。 士兵之间,一呼一吸之间,自有韵律。 五百骑兵,此刻却好似一头凶悍的猛兽。 破风而行,气流自动绕开。 阵法! 两个大字如晴天霹雳般浮现在白宣的脑海之中。 兵阵中有阵法师。 白宣心中感应,将所有的气息归纳在一块儿,最终找到了核心——李道衍。 “仲父,您是一位阵法师?” 白宣看着李道衍,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亲切。 这个世界,有一指开江,御剑飞行的绝世武者,也有形如小山,飞天遁地的大妖。 但要说最尊贵的身份是什么的话,那毋庸置疑便是阵法师。 借天地之威,用生灵之力。 他来到此方世界修行,最初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全靠自身感悟,不曾与人交流。 好不容易化形了之后,方才知晓了不少的事。 当今之世,人族最强,大周占据最富饶的中原。 而妖族则被驱赶到十万大山、极地冰原、东方汪洋这些穷山恶水,人迹罕至的地方。 彼时,白宣来到这个世界几十年,还没有和人交流过,迫切地想要了解世界的真相,以及享受享受花花世界。 结果因为长相过于俊美,被一个妖王之子看上,想让他做娈童。 白宣拼了命,这才逃了出来,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之后卧薪尝胆,潜心修炼,渡过天劫,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回场子。 冲入妖城之中,以一己之力,凿穿三万妖军,杀了妖王全家,一个不留。 他当时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厉害,险些要萌生“我不吃牛肉”的心思。 只是在他膨胀之前,妖国反应过来,又有三万妖军袭来,同样是三万,但这一次的力量完全不同。 不仅这些妖怪的实力更胜一筹,更关键的是他们力量共鸣,从实力的角度来看,一群蝼蚁一样的东西,凑在一起,竟然真的威胁到了他这样的大象。 而且军阵汇聚,还会压制他的力量。 白宣当即意识到了这是阵法,果断溜了。 也是这事让白宣坚定了要成仙的想法。 他还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才三万妖军,他都不能全部歼灭。 后来入了玉真观,白宣才开始全面地了解阵法。 发现人族才是阵法的祖宗,妖族是学人族的。 妖族阵法的威力远不如人族阵法。 他想学,但是这玩意搞垄断。 真正的核心都在那些顶尖大势力手里。 关键的凝聚阵印,虚空布阵,外界一点门路都没有。 玉真观只有基础,连入门都做不到。 而现在李道衍竟然是一名阵师! 好事啊。 抛开许玉华这件事,能学阵法,对白宣来说也是机遇。 “在阵法之道,略有所得。”李道衍回道。 “仲父客气,阵师尊贵,仲父能成为西凉第一谋士,定是学究天人,可否教一教我?”白宣自觉地凑过去道。 人族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强族。 从这个世界有妖族这个称呼,就看得出来。 飞鹰大雕、虎豹绵羊、蛇虫鼠蚁、螃蟹龙虾。 一群八竿子打不到,甚至还存在食物链关系的生灵,就因为不是人,所以成了一个族群。 而这关键就在于阵法。 人善智,兽善力。 而阵法,主要靠智。 人族在这方面,碾压妖怪。 白宣修行一日千里,也未尝没有他的魂魄是人,智力高的原因。 李道衍看着白宣骑着马,动作依旧如此敏捷,心中略有赞许,轻笑道:“公子将继承王位,统率西北,学习阵法自是必需,只是阵法之道博大精深,非一时半刻可学,公子可学过阵法基础,十大古阵?” “十大古阵?” 白宣闻言眉头微挑,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道,“我在玉真观中没有专人教导,只看了些基础的阵法书,学了两仪阵、三才阵、四象阵、五行阵、六合阵、七曜阵、八卦阵、九宫阵、十方阵这九个基础阵法。” 他在玉真观也没有闲着,从一无所知的阵法小白,成了一个对阵法颇有了解的资深爱好者。 “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曜、八卦、九宫、十方,此乃万千阵法之根基,天下阵法皆从此出,但实际运用却又有所不同,尤其是军阵。天下阵法五花八门,但细分下来,也不过是两种,第一种,以龙脉、日月、山峦、风水等自然之物为媒介;第二种,以人为阵,以士兵气血引动天地之力。 “其中自然之阵相对简单,毕竟自然之物是死的,所以人就是唯一的主宰,可以操控一切,而军阵不同,人是活的,所以要指挥布阵,更难。 “同样的阵法也有不同的变化,有新十军阵之说,公子未曾学过,待回王府,老夫再倾囊相授。”李道衍道。 “有劳仲父。”白宣闻言,面上露出欢喜之色,对镇北王府一行,也越发的期待起来。 等到了镇北王府,自己完成即位,就将王府所有的大权交给许玉华,表面上当个吉祥物,然后暗地里,钻研阵法。 听说厉害的阵法师,会准备几件阵器带在身上,将阵印打在阵器之上,这样一来,随时随地,都能布阵!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但这不代表他的战力不能提升。 而在所有提升战力的方法之中,阵法无疑是最能提升战力的。 君不见,通天教主有诛仙四剑,布下诛仙剑阵,就敢以一敌四? 第八章 驿站刺杀 铁骑奔驰,日行千里。 行了一日,傍晚时分,李道衍率领众人来到朝阳驿。 见是王府军队,驿站管事赶忙上前招待,殷勤道:“下官拜见郡主。” “准备好四间上房。”许玉华道。 “是,二楼东侧恰好四间上房,便如上次一般,郡主住东侧第一间,李大人住东侧第二间,新来的两位贵人,住第三间和第四间。”驿站管事道。 “准备好四间上房,再准备好一桌菜。”许玉华淡淡道。 驿站管事当即躬身领命下去。 白宣、许玉华、李道衍、段白语四人坐在一桌 “过了朝阳驿之后,再有两三日的日程便能到武威,到时率领武威铁骑,再疾驰而下,半月后,我们便能抵达宣武。”李道衍充作谋士,替白宣分析道。 刺杀段白语母子的人都被杀了。 幕后之人不会放弃,这一路不会太平。 到武威得到段家铁骑的帮助,方才能算是高枕无忧。 “世安,你久在山中,与段家人没有往来,这次回去,虽事急,但也要看看你大舅他们。”段白语道。 “孩儿知晓。”白宣点头。 王位继承,王权更替,自古以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抛开假冒的身份不谈,就是许世安本人回去继承王位,也不会一帆风顺。 毕竟,他离开镇北王府太久了。 尤其是镇北王还不是死在镇北王府,而是班师的时候,死在半路上的。 类似的事,在白宣浅薄的历史知识中,有三例。 两例是帝王,一是秦始皇东巡,驾崩于道,身边的中车令赵高秘不发丧,勾结丞相李斯,篡改遗诏,扶持胡亥即位,害死扶苏;二是永乐帝北伐,死于征途,因为太子长年监国,所以太子自然的继承皇位,只不过十个月之后,他驾崩了,他的好弟弟就造了他儿子的反。 一例是军阀,东汉末年,东吴孙策被许贡门客刺杀,孙权即位,东吴人心骚动,周瑜带兵前来,拥立孙权,这才安稳人心。 镇北王府这情况介于二者之间,总不会太平。 需要支持。 而武威段氏是段白语的娘家,西凉首屈一指的世家。 曾出现过六个威名赫赫的绝世人物,各自开创一脉,涉及政治、军事、文化等多方面,又称六脉段氏。 门生故吏遍布西凉。 是白宣继承镇北王位最大的臂膀。 与此同时,世子许镇澜死了,武威段氏也必须要支持这个多年不关注的小外甥“许世安”。 互惠互利。 否则换作别人上位,武威段氏再想要保持以往的超然地位便难了。 两边现在都是非彼此不可。 段白语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等上了菜之后,在白宣的劝导下,也不过是勉强应付了几口,便要上楼休息。 白宣三人也一同上楼。 只是方才上楼,白宣便感觉到不对劲,东侧第二个房间之中有人,近乎没有气息,仿佛成了这个房间的一部分,自然而然,若是一般人,全然无法察觉。 只不过在白宣这个快成仙的修士面前,还是显得拙劣了些,要说天人合一,这世间没有几个人比他强。 白宣心下感应,从生命特征来看,应该是七品的实力。 鬼鬼祟祟的,这是要暗杀? “小姨,您住第一间,三弟住第二间,李先生住第三间,我住第四间。” 上楼后,许玉华道。 来的时候,她住东侧第一间,李道衍住东侧第二间。 但如今,论身份,白宣最尊贵,而段白语则是长辈,所以自然是段白语第一间,白宣第二间。 段白语没有多言,直接入了东侧第一间。 而白宣则是心道,好吧,果然是来暗杀我的,当即看向李道衍道:“仲父,第二间您住吧。” “尊卑不可乱。”李道衍闻言微愣道。 “长幼也不可乱,如今我还不是王爷,娘第一,李先生第二,大姐第三,我第四。”白宣回道。 一般来说,一个人藏匿的功法就算是再厉害,区区七品的修为,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在房间当中布阵。 他自然是不怕的,一力破十会,管你什么阵法,一概破之。 但他现在需要伪装一下自己,不好表现得太强。 所以还是让团队里最强的李道衍去住吧。 七品的修为杀不了李道衍。 “暂时如此而已,公子为主,我为臣。”李道衍依旧婉拒道。 “李先生,既然宣儿这么说了,便这样吧。” 段白语看到这儿,只当白宣想要招揽人心,当即一锤定音道。 “是。” 既是段白语开口,李道衍自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当下按照白宣的安排,各自进了房间。 只不过,白宣的精神没有一刻放松,同时锁定另外三个房间,尤其是李道衍的房间,预防意外真的发生。 神念感应,确定李道衍和原本藏在房间当中的生命体的情况。 不一会儿,便有一股强烈的天地元气波动传来。 白宣感受到那七品的生命气息在衰弱,确定李道衍赢了,然后装作一脸震惊地走出房间,假装和许玉华她们一样。 “轻羽卫听令,封锁四周,禁止进出。” 而许玉华出来之后,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肃穆,当机立断地下令,纤指凌空一点,虚空之中,一个独特的阵印凝聚,瞬息之间,一股奇妙的力量汇聚,和四周士兵共鸣,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阵纹凝聚,将整个驿站封锁。 刹那间,整个驿站仿佛成为一片独立的空间。 白宣满是惊讶地看着许玉华。 没想到许玉华竟然也是阵法师。 而且造诣不俗。 如果说之前,白宣要击败这一队普通铁骑,只需要一根手指,现在他则需要一个拳头才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对阵法的渴望又迫切了几分。 “小姨,三弟,你们站我身后。” 许玉华清冷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锐气,手中一道阵印汇聚,时刻准备应对万一。 “咔~” 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李道衍的房门打开。 李道衍走出看着许玉华三人道:“没事,不过是有个刺客想要来刺杀我,不对,应该说想要刺杀原本要住在这里的公子,如今已经被我擒获。” 说到后面,李道衍看了眼白宣。 “刺客?以李师的修为,这刺客能等到李师进入才发现,难不成里面布置了阵法?”许玉华问道。 “没错,血影教的孤魂阵,早早地在房间之中布置阵法,若是换作不通阵法的人进入,哪怕是第九境的武者怕也会被他瞒过去,日后到任何地方,住的房间,我都先看一遍,然后王妃、公子、郡主再入住。”李道衍道。 “血影教?” 然而听到血影教,段白语面色顿时一变道,“那刺客是生是死?” “还活着,王妃在此稍待,我会审问出真相来的。” 李道衍知晓段白语关心,稍稍宽慰了下段白语,然后将刺客带下去,并令人将驿站上下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那阵师事先利用环境布置,而非用阵印布置结界,一来说明这人阵法造诣不高,二来则说明驿站之中有同伙。 需要好好审问审问。 而经此一事,白宣三人都没有了睡意,坐在一起,等待结果。 只是等待需要时间,所以白宣往许玉华身旁蹭了蹭道:“大姐,你也是阵法师?” 第九章 阵师稀少的原因 “是的,镇北王府子弟皆修阵法,我的阵法造诣不算高,二妹拜在灵宝宗门下,阵法造诣还在我之上。”许玉华解释道。 “原来如此。大姐,实不相瞒,我对阵法着实好奇,现在又没什么消遣的东西,不知可有什么阵法的基础,让我在路上先学习学习?”白宣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问道。 他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的想要学阵法,然后成个仙,化个龙,创造个种族。 看着白宣迫切的样子,许玉华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好奇之色,倒没想到白宣这么迫切,当即解释起来道:“三弟想学阵法是好的,但三弟可知为何阵师珍贵,然而这天下阵师却极是缺少,堪称万中无一呢?” “因为权贵世家垄断,掌握着上等的阵法图和凝聚阵印的方法,概不外传,寻常人纵使天赋再好,若不卖身于他们,也难得真传。”白宣道。 反正方圆千里,没有一家有凝聚阵印的方法。 再往外面的话,就是大的郡城,都有阵法压制。 白宣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影响他的报恩大计。 所以没去。 不然的话,白宣早就一家家光顾过去了。 听到白宣的回答,许玉华绝美的玉容微微一滞,我和你探讨修炼的问题,你跟我探讨政治问题? 不要跑题啊。 许玉华摇头道:“对,也不对。这是阵师无法壮大的外在原因,但成为一名阵师,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垄断这些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也是受益者,忽略掉这些不重要的问题,只谈客观的。 白宣露出乖巧的模样,努力聆听。 “在说阵师之前,先要说明阵法是什么。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姑且称之为天道。人乃万物之灵,自诞生以来,头顶天,脚踏地,便开始了对天地的探索,最终经过归纳,创造出了奇门遁甲之术,以奇门遁甲之术破解天道,然后以特殊的方式吸收天地灵气,借用天、人之力,实现种种不可思议之事。” 许玉华面色肃穆,腰板也挺拔许多,虽说她知道白宣不是真的,但未来西凉就是交给白宣,自然得尽心教导。 “而这个特殊的方式,就是阵纹!” 说到这里,许玉华指尖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纹路,紧接着又有数道纹路浮现,彼此交织在一起,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白宣也眼前一亮,看着纹路交汇,惊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阵?” “算不上,不过增加些许明亮罢了,连基础阵法都算不上,自然也算不上灵阵。真正的灵阵,可不是如此。”许玉华说着话,手中十道纹路迅速合成一道奇怪的印记,尔后阵纹交错,彼此共鸣。 然后许玉华挥手,窗户洞开,一道阵印飞出,落在外间,霎时间,数十道阵纹涌动,窗外立时间,天气元气涌动,苍穹之上,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强势劈下,远处一块巨石立时炸裂,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这才是阵法。”许玉华略带一丝自得地看向白宣,这是她最拿手的自然灵阵,足以震慑他人。 目光望去,果然见着白宣满脸的惊叹。 “大姐,教我!”白宣目光热切地看向许玉华。 那道天雷的威力,在他看来,平平无奇,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他昨天渡劫时,每一道天雷的威力都远胜这道天雷的千倍。 他如今随手一拳的威力也胜过这一道天雷的千倍。 而且发动时间长,像段白语这样的武者很难硬接下来,但想要躲开却是轻而易举。 但问题不在这儿,问题在于,这个阵法对天地元气的运用效率,快赶上他了。 而他的修为可远胜许玉华。 而若是他当年和许玉华同境的实力,他要付出近乎是许玉华三倍的力量才能做到和许玉华一样的效果。 打个比方,他和许玉华的力量都是金银,许玉华只有十两白银,而他有一整座金山,但打斗的话,许玉华使用这十两白银去买锋锐的兵刃、坚硬的盔甲、优秀的战马,而他是单纯地用金子去砸人。 两人如果真的动手,许玉华不是他一合之敌。 毕竟他一座金山丢过去,一力破十会。 别说一个许玉华,便是成千上万个的许玉华,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和他一样多的法力,然后又会阵法的人呢? 那不就危险了? 所以低调,然后学习。 这要学会了,自己的战力岂不是可以翻倍了? 到时再遇到妖国那些妖,也不惧了! 想到这儿,白宣心头火热,看着许玉华的眼神更是炽热,如果说之前在他眼中,许玉华只是一个绝世大美人的话,那么现在许玉华就是仙女下凡。 “不是不教,而是时候未到。” 许玉华被白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身体莫名的有些酥麻,道,“阵法很强,所以想要真正修成阵法很难,单是入门的奇门遁甲,便阻拦了不知多少人去。而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这还只是基础,真正的关键在于神是否强大! “精、气、神谓之人体三宝,神为灵魂,要布阵,需以神力沟通天地,虚空凝聚阵印,这是成为一名真正阵师的基础,若是精神不够强大,无法凝聚阵印,无论如何精通奇门遁甲,都不入流。 “江湖之上,不少自称阵师的道士便是这般,无法凝聚出阵印来,只能做些为人看看风水的活,固然被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吹捧,但在真正的阵师眼中,不过是不入流的东西罢了。 “而凝聚阵印,这也只是基础。布阵不是有阵印就可以的,关键是按照阵图布置阵印,然后引动天地之力,而一个阵图之中的阵纹更是复杂,一阵印,十阵纹,阵纹再彼此融汇,如此方才能事半功倍。 “若是神不够强大,无异于小孩舞一把比他还大的大刀,反而会弄伤自己。便以我为例,八道阵印是我的极限,若是再多,就要失控,到时就会伤到自身。” “大姐是担心我的神不够强?反而出事。”白宣看着许玉华道。 “不错,我正是担心这一点。武道九品,下三品练力,中三品练气,上三品练神。若是常人神不足,还能通过武功弥补。然而三弟你体质特殊,难以修炼内功,难入七品。”许玉华道。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白宣问道。 这我得换个方法伪装? 还是入了王府之后,就用权力的力量,去找一些别的阵师,好好问问。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当然就没有办法了,但三弟你不是我镇北王府未来的继承人,自然不是一般人!”许玉华嫣然一笑,明媚的笑容之中满是自信的风采。 “这天下间,能人辈出,只要付得起代价,便几乎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阵法难修,但阵法强大,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必须要会阵法,哪怕是当今天子也不例外。可不是所有的继承人都有资质,尤其是太子,所以便有不同的方法。 “首先,道门之中,不乏专门的炼神之法,忽视肉体,无需七境,便可锻神,此法稀少,九州罕见,但西凉境有,那便是三弟你有。镇北王府中,还有许多道士炼出的金丹,可以增长精神。只要三弟你能有所感应,我们便能让三弟你修炼。”许玉华自信道。 白宣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像要发绿,想要功法就有功法,想要丹药就有丹药,这真的是他梦想中的生活啊。 想当年,刚穿越的时候,他一条蛇,过的那都是什么生活啊? 运气好,能吃上一颗鲜嫩的生鸟蛋,运气不好,那就是蜘蛛、蚯蚓甚至是死老鼠。 现在想一想都有些反胃。 而修炼就完全是盲人摸象,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地吸收日月精华。 想要背些佛道经文,看能不能增强修为,结果都只会那么一两句。 而现在,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他现在忽然觉得老天不让他飞升,可能是为了他好,让他好好地享受人间富贵。 “当然,这些道观的炼神之法也并非完美,三弟也可能修炼不成,不过也无妨。我们可以让修为有成的高功将自身的神道修为灌输入三弟身上,提升三弟的神力。”许玉华又道。 一般来说,用不上这样的方法,毕竟传功之后,传功的道士便命不久矣了。 而且这么传功神力,是要打折扣的,很浪费。 但白宣这情况略显特殊,只能修炼外功,不能修炼内功,一般来说,只修炼外功的,大多是莽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所以还得准备第二套方案。 “这也可以?”白宣这一次真的震惊,他觉得自己对人类社会了解的太少,对镇北王府的威名还不够了解啊。 “当然可以,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而镇北王府就是西凉的天,在这里,镇北王府的规矩才是规矩。三弟,你将会成为这一片的天。”许玉华声音洪亮道。 此刻,外间一道天雷炸响,一道光芒照在许玉华清冷美艳的面庞,分外的威严。 镇北王的意志就是西凉唯一的意志。 不服,那就灭门。 西凉,没有第二个意志。 而白宣大为震撼,感觉自己可以一边享受,一边报恩了。 简称,站着把恩报了! 第十章 第一道阵纹 “而且天下阵法分为两种,一是自然之阵,二是兵家之阵。三弟是未来的镇北王,自然而然应当练兵家之阵,但练兵家之阵,要比练自然之阵更难,毕竟自然之阵,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但兵家之阵,除了统帅之外,还有士兵。 “最初练习时,更要小心,王府中有专门的军阵棋盘,墨家傀儡,这些如今都不具备,所以李师的意思应该是想等回到王府之后,再行传授。”许玉华道。 阵师的实力,除了看自身之外,还要看外在的环境。 布置自然之阵,需要借助山水龙脉。 而布置兵家之阵,需要借助士兵的力量。 其中山水龙脉这些,是死物,只需计算即可。 而士兵们的要求就很多,首先士兵们本身要有足够的实力,其次,需要经过严密的训练,彼此配合默契,最后士气要高,对元帅忠诚。 镇北王威震北荒、妖族,除了依靠自身之外,还有他麾下冠绝天下的西凉铁骑、并州狼骑。 白宣神色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身的实力去镇北王府,算是扮猪吃老虎了。 结果,莫名的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原来有钱人家的修炼方式是这样的啊。 之前一直觉得玉真观的修行就已经够奢侈了。 结果是我眼界浅了? 说起来,大户人家不止修行条件好,其余方面更好。 像红楼梦里贾宝玉院子里丫鬟一堆。 莫不是还要挑战我的软肋? “我玉真观里只有些基础的阵法,世安要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教些基础的。”段白语看出白宣真的想学,开口道。 “也好。” 听到段白语开口,许玉华当即应了下来,长辈的要求,只要不是太不合理的,她一般都会答应下来。 尤其是段白语说的很有理由。 闲着也是闲着嘛。 这和来都来了是一样的正当理由。 白宣闻言,心下欢喜,对自家干娘的爱戴更上一层楼。 “白日里听三弟说,三弟对阵法已经有些基础了,就从虚空凝聚阵纹开始,然后再凝聚阵印。” 说着话,许玉华眼中精光一闪,然后两道神光直入白宣眼眸。 白宣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虚空凝聚阵纹、阵印的法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0.01秒后,他感觉自己会了。 然后在0.02秒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普通人,不应该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许玉华的信息进入自己的脑海,如同一滴水进入汪洋,但若是对普通人,相当于一块石头砸进池子之中,会有些痛。 当即,眉头紧皱,装出痛苦的模样。 然后,他才慢慢舒展眉头,做出恢复的样子。 “凝纹之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都是用精神传承,有些痛,慢慢就好。”许玉华淡淡一笑,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纸,递给白宣道,“你试着将精神力,凝聚在纸上,看能否凝聚出阵纹” “这纸是什么?看着和道士用的符差不多。”白宣好奇道。 “不是差不多,而是就是符。可以承载修士精神力,初入阵道的修士,想要一开始就在虚空凝聚出阵纹太难,也不方便练习,所以借鉴玄门画符的方式。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难度,同时也增强自保之力。毕竟不少阵师,自幼修行奇门遁甲,疏于练武,近身实力不高,仓促之间,就是凝聚阵印恐为人所害。而有了这些符纸,可以将符纸随身携带,直接祭出。”许玉华道。 “原来如此。”白宣恍然大悟,接过符纸,又问道,“大姐,正常人凝聚第一道阵纹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啊?” “依据人的精神计算,一盏茶到一刻钟不等。”许玉华回道。 “那我先试试,或许我天赋异禀。”白宣阳光一笑,好似个普通的阳光少年。 按照许玉华传授的方法,闭目凝神,以精神力凝聚阵印,引动四方元气。 然后暗暗思索时间。 正常人来说是一盏茶到一刻钟,自己表面上的身份是连真气都没有修行过的,那么凝聚的速度,应该还要再慢一些。 两刻钟的时间? 白宣心中估算,暗自准备凝聚属于自己的阵纹。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毕竟这一关唯一的难度是精神力。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凝聚就不难。 而白宣的精神力,未必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但绝对是最接近天花板的那一批。 他只是缺少方法而已。 不知不觉间,一盏茶的时间便过去,白宣依旧没有凝聚出阵纹来。 许玉华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七品之下,凝聚不出来,才正常,凝聚出来,反而不正常。 转瞬间,便又过了一刻钟,白宣还在参悟之中。 许玉华柳眉微微皱起,露出一抹古怪之色,她说凝聚第一道阵纹的时间是一盏茶到一刻钟不等,是因为精神力强大的,一盏茶就能凝聚成功。 而不够强大的,坚持不到一刻钟,毕竟凝聚阵纹极其损耗精神,若是凝聚不出,强行凝聚,轻则头昏脑涨,重则癫狂至死。 白宣这超过了一刻钟,还能凝聚? 又是个什么情况? 要不打断他? 许玉华犹豫间,白宣手中的符纸忽然漂浮了起来,符纸之上一道阵纹凝聚。 许玉华脸上浮现出一丝讶异之色。 “大姐,我这算成功吗?” 白宣拿着符纸道。 “算!恭喜三弟迈出了修行阵法最关键的一步。” 许玉华看着白宣凝聚出来的阵印,先是一愣,旋即由衷祝贺道。 镇北王统率凉、并二州近三十万大军,西抗妖国,北击荒人,别的可以不会,但阵法却不能不会。 王爵是世袭的。 可是能不能让三十万大军真的心服口服,那还得看继承人的本事。 若是新的镇北王不会阵法,不能统率大军,那么权力就必然会被剥夺。 而失去兵权,镇北王府也就名存实亡。 虽说有种种的方法可以帮忙,但首先白宣必须要有阵法的天赋。 若是这一点都没有,他们就是再强,也没办法。 而现在,白宣能凝聚阵纹,那接下来凝聚阵印这些,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依靠镇北王府的资源,堆也能堆出一个阵法大家。 第十一章 阵图 “都是大姐教得好。大姐,我凝聚出第一道阵纹了,那接下来是要学习阵法,然后再凝聚阵印吗?”白宣期盼道。 “阵法是要学,而凝聚阵印,却不急。阵法布置需要借助各种媒介,故而过去阵师虽然作用很大,但地位远不如如今尊贵,直到阵印的出现,可以让阵师随处布阵,阵师的地位才大大提升。但阵印和阵印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一般来说阵师凝聚的第一道阵印,代表了他未来主修的阵道。”许玉华缓缓道。 世间阵法万千,哪怕只算攻击类型的阵法,都能分出杀阵、困阵、幻阵,而这三种阵法又能细分出无数种来,像杀戮,金木水火土都可以单独组成杀阵。 通常来说,阵法师最初学阵都是先广泛地学基础,然后专修一种,再等大成之后,学习其他。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而这第一道阵印的重要性也就在这里。 一般来说,大势力会根据修行者的资质,选择适合他的阵道修行,然后凝聚出相对应的阵印,然后不断学习高深阵法,是一整套系统的修行方式。 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没法做到这个。 得等白宣到镇北王府之后,才能继续。 “原来如此。”白宣点头,说起来,自己要主修什么阵法? 杀阵? “三弟刚刚凝聚阵纹,也不适宜修炼太过复杂高深的阵法,可以从最简单的风水阵入手,夯实基础。” 许玉华说着话,站起身来,走入房内,从包袱之中,拿出一张上好的宣纸来,贴在桌上。 紧接着,许玉华眼中精芒流转,天地元气疯狂涌动,许玉华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阵印凝聚于虚空,然后落在宣纸之上,刻画出复杂的纹路,一道道线条交织,熠熠生辉,散发出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白宣看到这一幕,面色微变,这纹路怎么感觉和他宝图当中的纹路有点像啊? 难不成他那宝图也是个阵图? 想到这里,白宣心中微微一凛,暗自留心,道:“大姐,这就是传说中的阵图吧,我听说强大的阵图价值连城,是无上珍宝。” “没错,阵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身份,而阵图则是阵师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各大世家、宗门视之如命的底蕴所在。有没有高级的阵图,是衡量一个世家势力强弱的最高标准。不过我在上面刻画的阵法,只是最简单的风水阵,不值一提,也维持不了多久,过个五六日便会散去,到时我再给三弟画新的。”许玉华道。 “那高级的阵图是怎么样的?一出世,就绽放光华,阵纹繁琐?还有大姐,这天下最厉害的阵法是什么啊?我们镇北王府又有什么厉害的阵图?”白宣装作好奇地问道。 “高级阵图,首先刻画的阵法强大,这自不必多说,单单是这阵图的材质便不一样,可不像我用宣纸,没几天就消散,真正的高级阵图,都是能承载得起岁月的流逝,材质上多用九品妖兽的妖兽皮,少数甚至直接就是法器。”许玉华不疑有他,也乐于为白宣解惑。 “至于这天下最厉害的阵法,则无公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阵法功效不同,有杀阵,有困阵,有幻阵,还有既是杀阵又是幻阵,本就难以评说。哪怕同为杀阵,这世间阵法虽有强弱之分,但更关键的还在于阵师的水平。便如我大周护国大阵山河社稷阵和北荒护国大阵的八荒囚龙阵数次交锋,各有胜负,看的便是阵师的高明。” 白宣闻言,心中微动,照这么说来,我怀中的宝图应该就是道门高人炼制的阵图,兼具法宝的效果,然后面上不做声色地笑道:“这么说来,是只有不厉害的阵师,没有不厉害的阵法?” “同一档次的阵法,可以这么说。但也仅限是同一档次的阵法,比如这鸿运阵,哪怕是再厉害的阵师也不可能用这阵法击败完整的山河社稷阵。”许玉华道。 就好似武功一般,武学宗师武道高深,哪怕用最普通的五虎断门刀也能胜过那些修炼上乘刀法的宗门弟子,但倘若对方也是个武学宗师,那便不成了。 “那我镇北王府的最强的阵法是什么?”白宣问道。 “天枢荡魔阵,是父王当年追随先皇扫平诸侯之后,将攻破各大世家、宗门所获得的阵法搜集归纳,自创的阵法,以杀破狼三星为核心,诛仙荡魔,堪称当世第一杀阵。”许玉华语气颇为复杂道,以往提到这个阵法,她心里都是自豪,可如今阵法依旧在,她父王却不在了。 白宣心中异样,刚才说同一档次,阵无强弱,如今便说第一杀阵,不过他明智地没有反驳,毕竟这明显带着个人情绪,反驳了,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做学生,学知识,心里得有点数。 更别说咱还是报恩,得尊重人家。 所以白宣半是捧场,半是真心地赞道:“镇北王威压一世,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许玉华的话有个人立场的因素干扰,但能让许玉华这么自豪,这天枢荡魔阵想来定是厉害至极。 镇北王能在前人的基础上,承前启后,创出这样的阵法。 绝对当得上传奇二字。 早知道的话,当初他来玉真观的时候,我直接把他打晕了,然后让他教我阵法了。 可惜了。 “天枢荡魔阵玄妙非常,我也不会,但三弟日后执掌镇北王府,非学不可,等日后返回镇北王府之后,请李师教导,想来以三弟的资质,练成不难。”许玉华道。 “仲父是什么境界的阵师?还有阵法、阵师有什么划分吗?”白宣问道。 “阵分五品,似鸿运阵这般简单的,基础阵,一阵印算初级灵阵,十印算中级灵阵,百印算高级灵阵,千印则算顶级灵阵,天枢荡魔阵便是当世顶级灵阵。 “阵师亦分五品,一为守拙,二为斗智,三为坐照,四为通幽,五为入神,当今天下并无入神,我现在不过二品,而李师便是西凉仅有的三位通幽境阵师之一,阵无常势,鬼神莫测。”许玉华道。 白宣闻言,道:“那我算入门了吗?” “算,凝聚第一道阵纹,一品守拙,守己之拙,彼无所施。”许玉华道。 “那到时候,大姐和我一起学,希望大姐莫要嫌我笨,还能教教我。”白宣道。 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起学习,促进感情,方便报恩。 “也好。”许玉华淡淡一笑。 白宣轻笑,然后将目光放在许玉华给他的阵图上,好学道:“大姐,阵图都是这样的吗?只要按照这上面的学就好了吗?” “并不都如此,真正厉害的阵图,都是华光内敛,难以发现,这样子的阵图,需要以精神力输入阵纹激活。”许玉华解释道。 白宣心中有数,然后又道:“这鸿运阵是什么阵?” “自然是为人增加好运的的阵法。”许玉华道。 “这也能加?”白宣讶异道。 “自然,人有福祸,气运有高有低,时有波动,而奇门遁甲,趋吉避凶,顺应天道,这只是简单的好运,还有更精细的桃花运、官运、财运,都有相应的阵法。”许玉华道。 “这些都有?”白宣面露好奇之色,玉真观里可没说这些,还有这么说,镇北王生前莫不是给自己加了一群桃花阵? “都有,不过普通的阵法,效果也不大,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略有增幅,高明的能增幅一成左右,但还得看本身如何。”许玉华道。 除非是直接夺走一国气运注入人身这样的阵法,但这样的阵法不在今日的课题之中。 白宣点头,又询问了一些问题,满是欢喜。 一会儿之后,李道衍返回。 “李先生,查到了吗?”段白语问道。 “和之前玉真观刺杀的血影教教徒一样,是受血影教凉州分舵舵主史夜行的指使,收买了驿站驿丞,已经交代了了凉州分舵所在,武威郡下,寒水县,等和段家铁骑汇合,我们就能将其擒获,询问人员。”李道衍道。 “史夜行,好。”段白语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之中,杀气毕露。 “放心,在凉州,他逃不掉的。”李道衍道。 凉州,终究是镇北王府的凉州。 往日里是懒得管,毕竟有白就有黑。 但若真的要对付某一个人,那容易得很。 别说是血影教分舵舵主,就算是血影教教主血天君在镇北王府面前,也不行。 段白语点头,事情就此暂告一段落,各自返回房间。 而白宣返回自己房间之后,不动神色地将神念外放,将整个驿站笼罩在自己神念之下,确保没有意外,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宝图,然后手中磅礴法力涌动,瞬息间便凭空凝聚出百道阵纹来。 阵纹漂浮在半空之中,在白宣的控制之下,落入白宣视若性命的宝图之中。 自从落入白宣手中之后,一直都不怎么配合的宝图,图身之上,此刻竟然散发出微弱光芒。 白宣大喜,只是微弱光芒一闪而逝,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白宣眉头微皱,右手法力凝聚,再凭空幻化出百道阵纹来,打入宝图之中,宝图又散发出微弱光芒,然后不等它消散,白宣左手便又凝聚出百道阵纹,打入宝图之中。 他如今只能同时凝聚百道阵纹。 若将阵师的精神力比作一个池子的话,那么对阵的理解,就是水池输出的水管。 白宣的池子足够大,甚至可以说是汪洋,但他的水管不大,就是再多的水,也只能喷出这么多的水。 但他水多,所以他频率高,前面没了,后面能立刻补上。 在不知道投入了多少道阵纹之后,宝图终于有了反应,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光芒流转,好似黑洞,在白宣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灵魂都吸收了进去。 第十二章 诛仙剑阵 乾坤颠倒,斗转星移。 自修行有成之后,这还是白宣第一次有了完全失控的感觉。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白宣茫然地看着四周,见着四周一片白蒙蒙,似是没有时空之束缚。 白宣错愕,正待探索,刹那间,一股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席卷而来。 白宣环顾四周,看到四道绝世仙剑虚影凭空浮现在东西南北四方,一股毁天灭地、诛仙弑神般的煞气涌动,封天锁地。 更可怕的是,四道仙剑剑气彼此交织,数以万计白宣完全看不懂的阵印凝聚,漂浮在天地之间,彼此联系,凝聚出一个如天幕般巨大的阵图虚影,无尽虚空破碎。 白宣抬头仰望苍穹,看着四柄仙剑虚影,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四柄仙剑,绝世阵法。 作为一个神话爱好者,他第一时间传说中的洪荒第一杀阵——诛仙剑阵。 以传说中的三界第一杀戮至宝诛仙四剑为根基,布下剑阵。 号称一圣立,非四圣不能破。 难道宝图不仅是阵图,还是诛仙阵图? 想到这里,白宣整个人的神色都古怪了起来。 他想要一个厉害的大阵,老天爷也真的给他面子,给了他一个无与伦比,甚至超越了这个世界上限的大阵。 但问题在于,诛仙剑阵的核心在于诛仙四剑啊。 若是没有诛仙四剑,这剑阵根本就布不起来。 这诛仙剑阵的作用,就是将诛仙四剑的威力扩大。 可问题在于他哪来的诛仙四剑啊? 他要有,也不用这阵图,直接拿着诛仙四剑嘎嘎乱杀,大喊我不吃牛肉了。 这的确是个宝贝,但貌似还不如诛仙阵图本身能帮白宣修行还有抵挡攻击的用处大。 白宣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还是有好处的。 首先,按照玄门说法,自己这也算是通天教主的记名弟子吧。 等回到王府之后,就让人给通天教主立庙,表达一下自己诚挚的信仰。 不管通天教主认不认,自己先把名分给定了。 说不定哪天,人家通天教主隔着诸天万界把自己捞走呢! 说起来,我这些年没有渡劫成功,除了恩情之外,可能还有拜错了人的缘故。 不应该拜元始天尊,应该拜通天教主! 其次,不管这么说这也是厉害的阵法。 诛仙四剑,我没有。 但这个世界也用不着这么厉害的东西。 等到了镇北王府之后,我打造他四柄人间宝剑,努力研究,说不定能弄出一个并夕夕版的诛仙剑阵呢! 想到这里,白宣放下心来,盘腿坐下,认真感悟屹立在四方的剑气,准备凝聚阵印。 然而方才感应四道仙剑阵印,白宣脑海之中便骤然间浮现众多画面。 有三道看不清身影的仙女立于黄河之上,手握金斗,演化轮回,化仙为凡…… 有十道看不清容貌的道人各自布阵,十绝共鸣,天雷地火,电闪雷鸣,洪水狂风,演尽玄妙…… 有一三头六臂,奇形怪状的道人,手握宝剑,摇动旗幡,霎时间,瘟疫蔓延,断人仙体,毁天灭地…… …… 一道道强大的虚影浮现于苍穹之上,似是凌驾于时间长河之上。 直看得白宣口干舌燥,目眩神迷。 三仙岛三霄娘娘,九曲黄河阵。 金鳌岛十天君,十绝阵。 九龙岛吕岳,瘟癀阵。 俱是截教赫赫有名的阵法。 所以,诛仙阵图上不仅记载了诛仙剑阵,还记载了整个截教所有的阵法? 想到这个可能,白宣当即喜出望外,心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没有诛仙四剑,根本布不成诛仙剑阵。 但其余阵法不同。 特别是像十绝阵这样的阵法。 不需要强大法宝作为根基。 白宣心中激动,四剑激荡,脑海之中的的虚影也在不断变化,演化截教的绝世阵法。 最终定格在一个神圣伟岸,全然看不清容貌的男子身上。 苍茫古老,似时间的尽头,又似人间的终点,如大道永恒。 通天教主。 白宣仰望,起身行礼,叩拜道:“弟子白宣拜见教主,愿在此异世弘扬我截教道法,令世人知我截教威名。” 虽说通天教主不一定知道,但礼数还是要做到,万一他知道呢? 白宣行礼完毕后,虚影破碎,化作万千光点井然有序地漂浮在四剑虚影的周围,各蕴一阵法,五花八门,包罗万千。 几乎所有白宣想得到的阵法,都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或许今天的惊喜够多了,所以白宣反倒冷静了下来。 这固然是宝物,但只有真的学会才是厉害。 就像前世,《钱学森力学手稿》《星际航行概论》这些个天阶功法唾手可得,但为什么买的人那么少呢? 按照许玉华的话来说,阵法也需要一步步来。 诛仙四剑的四种剑道代表截教四种体系的阵法。 直接参悟诛仙剑阵太难,他得先从基础入手,在四套阵法体系之中,找到适合他的简单阵法。 这也不难选择。 主要看这四套阵法体系当中,有哪一套的基础阵法,他能学。 白宣当即在如烟海般浩瀚的阵法之中搜寻。 先找杀阵。 通常来说,同等级之中,杀阵凝聚的阵印是最少的,幻阵和困阵反而要多。 一道道阵法在白宣面前划过,白宣每每看到阵法的威力,都为之赞叹,热血涌动,但当他看到凝聚阵法所需要的阵印的时候,那热血瞬间就凉了。 万道阵印起步。 也就是相当于十万道阵纹。 而现在白宣只能操纵百道阵纹。 这还不提阵法本身的繁琐。 白宣目光浏览,不知道看了多少幅阵图,但都没有他能修行,险些看得白宣怀疑人生。 白宣拍了拍自己的脑子,冷静冷静,这是好东西,自己学不会,说明自己还要学习。 这不是人家的问题,就像一座金山在自己面前,自己搬不走,那肯定是自己的力气不够大,而不是金山太沉。 再者,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截教两大护教大阵之中的万仙阵,阵中有阵,乃是无数大阵的集合,说不定里面就有他可以参悟的小阵。 而且截教除了这等自然之阵外,还有兵阵。 如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之一的多宝道人弟子火灵圣母下山阻挠西周的时候,就训练了三千火龙兵布成兵阵,还有哼哈二将之一的哈将陈奇训练三千飞虎兵。 自己固然是比不上火灵圣母的,但未必就不如哈将陈奇。 白宣深吸一口气,继续寻觅,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终于让他看到了可以学习的阵法。 惊雷阵,势若奔雷,一百六十八道阵印,用于士卒,可令三千人奔走如雷,如佩神行符,日行三千里。 巨鲲阵,阵势如海中巨鲲,两百二十五道阵印,用于士卒,可令寻常士兵入水如在陆地,如水族自在,操纵河流,斩妖除魔。 翔翼阵,阵势如空中飞鸟,两百二十八道阵印,用于士卒,可令士卒腾空而行,操纵气流。 …… 都是兵阵,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难度。 分别对应着诛戮绝三种阵印。 而百道印记,虽然白宣暂时无法完成,但白宣有自信,自己多花些时间,必定可以学会,毕竟他今天才算是入了阵道的大门。 百道阵纹,便相当于是十道阵印,只要他完成第一道阵印的凝聚,就能瞬间凝聚十印。 百道印记,对他来说,不是不可跨越的难关。 而且参悟阵法本来就需要时间,在这个时间内,慢慢凝聚阵印正好。 白宣目光转动,最终落在了惊雷阵,没有别的原因,就这阵法需要的阵印最少。 白宣正想点下,专心学习,忽然之间,眼角余光一旁陷仙剑所代表的阵道,有一足有两百七十道阵印的阵法。 九曲阵。 九曲黄河阵的组成阵法之一。 看到这里,白宣顿时精神一振,九曲黄河阵,截教排名前三的绝世仙阵。 昔年封神之战,三霄娘娘以此阵硬撼整个阐教,击败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生擒十二金仙,囚禁杨戬等一干三代弟子,若非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两大教主亲至,阐教已是大败。 三霄娘娘之首的云霄娘娘因此成为教主之下最强者的热门候选。 但很少有人知道,九曲黄河阵并不是只有三霄娘娘三个人,还有六百士兵,三霄娘娘训练了半月,然后才又布阵。 而这九曲阵,就是那六百士兵布置的阵,为九曲黄河阵之形。 九曲黄河阵,三大主阵者在内,以三才之理,布阵为神,六百士兵在外,以九宫之理,布阵为形。 神为根本,形则辅助。 又因九曲黄河阵本就特殊,若是没有云霄娘娘的混元金斗,九曲黄河阵威力十不存一,若再无神,更是不堪。 但问题在于,这不堪是对云霄这种大罗金仙来说,而对白宣这样的,别说大罗金仙,仙都还不算的来说,那同样是珍宝。 白宣目光灼灼地看着这阵法,虽然难以学会,但可以大致估算出,练成后的结果。 如果是自己主导,借助天时地利,完全有希望炼化不会阵法时候的自己。 并且这阵法有聚魂,凝魄之功。 第十三章 袭杀荒军 “练!” 经过短暂的犹豫,白宣就下定了决心。 相比于前面三个听都没听过的阵法,很显然,这个阵法对白宣来说更有用。 以后,还可以升级成为九曲黄河阵。 然后再从九曲黄河阵,升级成陷仙剑的阵法。 至于两百七十道阵印比较多这对白宣来说,不是问题。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想到此处,白宣深吸一口气,退出诛仙阵图的世界,再睁开眼来,就回到了驿站房间之中。 白宣看着四周,再看自己面前的诛仙阵图,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看着附在阵图上许世安的透明魂魄,道:“小世安啊,你也是有好待遇了,有诛仙阵图在,你这魂魄就是放上几千年也散不掉,哥慢慢帮你复活啊。” 许世安的魂魄有些茫然地看着白宣,现在的他还没有恢复意识。 “好了,不和你说了,哥要修炼了。” 白宣拍了拍许世安的魂魄,沉下心来,静心参悟天地之道,凝聚阵印。 精神放空,一缕缕的神念涌动,用画符一般的方法,尝试在虚空当中勾画出陷仙阵印,开启自己的阵法之路。 只是凝聚阵印远比白宣想的还要复杂。 阵纹,只需要将法力打出去就好。 然而阵印,却要按照特定的方式将力量分布在每一道阵纹上。 分布如果出现错误,整个阵印就错了。 本质上就和画符一样。 来吧,我人生当中的第一道阵印。 白宣沉浸在修炼之中,凝聚元气,按照特有的轨迹修炼。 白宣自信满满,雄姿英发。 然后,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失败,四次失败……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外边天空都渐渐发亮。 白宣坐在位子上,一夜未睡,眼睛几乎要发出绿光。 失败,失败。 只有失败。 他竟然没有成功! 这辈子第一次修炼这么缓慢。 以往学功法,只要他想学,他都能立刻学会。 许世安花费数月乃至数年才能修炼成功的武功,他一眼就能学会。 可这个阵道,怎么这么难,难道我阵道上的天赋不够强大不成? 却是白宣不知,诛仙四剑分别代表着诛、戮、陷、绝四种剑意。 诛、戮、绝都是正面的攻击手段。 诛仙光明正大,戮仙杀气最盛,绝仙最是无情。 唯陷例外。 并非单纯以强大的力量正面攻击,而是以柔克刚,如太极,扳、粘等柔劲。 无形之中,编织出一张大网,将对方所有力量消弭,活活困杀。 本就是四大阵道之中最难的一种。 九曲黄河阵以此为根基延伸,黄河九曲,消弭万物,修行同样不易。 需知,两百七十道阵印,已然属于高级灵阵。 位列阵法第四等级。 而白宣才是第一等级的阵法师啊。 白宣懊恼,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打算今天找机会再请教一下李道衍或者许玉华。 这凝聚阵印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感叹着,白宣忽然感应到数里之外,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涌动。 白宣眉头一皱,站起身来,从窗外往外看去,法力凝于双目,极目远望,数里之外,花草树木,纤毫毕现,如光掌纹路,见着数里之外,一支数千人骑兵浩浩荡荡地朝着驿站方向冲来。 为首的大汉,身高九尺,并不像中原人一样须发,而是留着奇特的发型,身着盔甲,骑在一头妖兽的身上,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煞气。 草原荒人。 大周之敌,亦是镇北王府之敌。 常年南下,进攻大周。 镇北王也不时北上扫荡。 双方是不折不扣的死敌。 这是提前知道他们的回去的路程,下来截杀? 数千人的军队,而且动作整齐,很明显是布置了军阵。 驿站这些人不一定打得过。 尤其是黎明时分,本来就是普通士兵最容易睡觉的时候。 得帮点忙,不然的话,得死人。 想到这里,白宣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残影飞出,飞到一旁的高山,猛地一拍,立时崖壁破碎,无数磨盘大的碎石飞出。 白宣周身法力汹涌,炽热汹涌,天地元气震颤,山峦震荡,地动山摇,磅礴浩大的力量注入无数碎石,尔后猛地一挥手,无数碎石如同流星一般朝着数千骑兵砸去。 乱石穿空,数十颗乱石裹挟着可怕的力量,如同炽热的流星一般,强势划破长空,如同末世降临。 尚未靠近,草原大军便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可怕的威压笼罩,如同神明降临。 纥骨坚骑着战马,眼神之中满是杀意和计划即将得逞的快意。 许仲文,你这个魔头杀我全家,灭我纥骨家部落,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吧。 我杀你世子,看你镇北王府内不内乱! 想到那个画面,纥骨坚就忍不住兴奋的颤抖起来。 然而还没有杀到驿站前,天塌地陷般的威压袭来,仿佛天地崩溃一般。 纥骨坚抬头,见陨星天降,顿时面色大变,当即道:“防御!” 话音落下,纥骨坚周身立时冒出密密麻麻的阵印,遍布全军,一股尸山血海般的肃杀之气涌动,围堰可怕。 元气汹涌,一头千丈来高,八百丈长的血狼虚影凝聚在军阵上空,血狼凶悍,双眼锐利,口如血池,犬牙加错,好似刀山,一整只军队都像是一头从洪荒来的原始凶兽。 白狼蚀甲阵。 他纥骨家的祖传阵法,当世顶级灵阵。 他纥骨家能位列北荒八大豪族的底气所在。 而现在这些也是他纥骨家最后底气。 便是九品通天境的强者,只要不是位列武榜前十的,也要绕道而行。 “轰~” 然而纥骨坚结合数千精锐所凝聚的天狼阵灵,方才现身,都还没来得及吼叫一二,展现威风,便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生生砸碎。 “什么?” 看到这一幕,顿时纥骨坚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七魄,面色惨白一片,不敢置信。 他纥骨家镇族灵阵怎么可能这么弱? 纥骨坚没有反应过来,然而天上的陨石可不会有丝毫的停顿。 陨石天降,烈焰灼烧,毁天灭地般的威压袭来。 一块块陨石重重砸进军阵之中,士兵们身上穿的盔甲便如同纸糊的一般,全无半分作用,个个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甚至绝大多数士兵连哀嚎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在巨石之下殒命。 陨石天降,落在地上,便是一个个覆盖数百丈的深坑,仿佛末日天灾。 不过须臾间,数千人的大军便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白宣见状才稍稍松了口气,一晚上都没有凝聚出第一道阵印的烦闷总算是消散了。 该走了,这么大动静,虽然隔了几里地,但李道衍应该也能感觉到。 得赶回去,免得穿帮了。 第十四章 武威段氏 身影变化,白宣瞬移一般飞回驿站,然后像是被爆炸声惊醒的一般走出门去,满脸惊讶,看到段白语等人也是一脸的惊讶。 “这么强烈的元气波动,恐怕是九境强者。”段白语面色凝重道。 “或许只是路过的高手,王妃稍安,我已派探子前去打探。” 李道衍亦神情凝重地回道。 这样的能力,怕还不是一般的九境强者,而是上了武榜的。 在这个时候来,是祸非福, 众人在原地,除白宣外,均有些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好一会儿之后,探子才飞奔着回来汇报情况。 “远处有一支疑似被陨石击溃的荒人大军?” 李道衍听完之后,顿时眉头紧皱,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探子,怀疑他是不是给荒人给胁迫控制了。 这是把他当傻子吗? 天降流星,击中敌军? 这是什么笑话? 但又因为太过离谱,反而有些可信。 毕竟如果有人想要骗他的话,应该不会撒这么愚蠢的谎。 一时之间,竟罕见地无法决断。 “卑职不敢虚言诓骗,句句属实。”探子看出李道衍的疑惑,连忙道。 李道衍眉头微皱,当即又派出了三波探子,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回答之后,才确定没有人欺瞒他,露出诧异的神情,真的天降陨石?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事已至此,不如亲自去看看吧。”白宣建议道。 不要惊讶,这是真的。 虽然很离谱,但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也是。” 李道衍点了点头,真要像探子说的那样,这驿站也无险可守,在这里和在外面区别不大。 想到这里,李道衍当即整军,布置阵法,一道道阵印流转全军,阵纹延伸,形成巨大的阵图,包裹全军。 纵然遇到武榜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军队出发,骏马飞驰。 不多时,便到了事发地。 看到满地疮痍,一个个被陨石击中而形成的巨大深坑,沟壑纵横,深达数丈,大量生死不明的荒人倒在地上。 “这是纥骨家的人?” 看到这一幕,李道衍露出骇然之色。 “附近没有大军交锋的痕迹,如果不是天灾的话,应该是武林高手,难道是孟先生经过?”许玉华看着四周疑惑道。 天下第一人,孟先生。 曾经的儒道魁首,如今的儒家禁忌,大周第一通缉犯。 三十年前,冒天下之大不韪,皇城弑君,导致储位空悬,直接引发八王之乱。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人。 所有人称呼他,都要加上一声先生的尊称。 毕竟没有千军万马打不赢他,而千军万马又追不上他。 许玉华能想到的能做到眼前事的,只有他。 “不知道,若真的是他,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李道衍面色凝重道。 镇北王府本就在风口浪尖上,和弑杀皇帝的孟先生搅和在一起,只会引来皇城那一位的猜忌。 天下第一固然是天下第一,孟先生若要走,没人能留得住他,但若是不走的话,也挡不住千军万马,得被活活耗死。 所以真有事,孟先生可以走,镇北王府却可能覆灭。 “若是天灾,是我们幸运,若是人为,可能只是对荒人不满,替天行道。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尽快去武威。”段白语道。 眼下景象,实在诡异,探究起来,难上加难,不如索性先搁置。 毕竟这些都不是关键,现在的关键是把白宣送回镇北王府。 这里的事,日后再查便是。 “王妃说的是,我们即刻启程。”李道衍点头道。 反正死的不是自己人。 若是真让这些人进攻驿站的话,他们未必能胜。 而若是真的只是好运,没有人暗中帮忙,那就更麻烦了。 镇北王临终之前北伐荒原,横扫北荒,杀戮荒人十万,北荒八大家族之一的纥骨家几乎被灭族,按理来说,五年之内,他们没有南下的可能。 可现在一支规模不小的荒人军队突然到此,镇北军内部一定有问题。 而能来一支军队,就可能来第二支。 众人不敢怠慢,当即向武威飞驰而去。 方才行了一段路,白宣眉头下意识地一皱,他的神识又感应到一支军队,同样裹挟杀气,而且数量比方才灭掉的纥骨军数量还多。 这开的是什么玩笑? 不是说镇北王横扫北荒,拓地千里,镇北防线,固若金汤,打得北荒不敢南下吗? 怎么来了一波又一波? 还是说镇北军里到处都有人想我死啊。 更糟糕的是,白宣现在不太方便动手。 白宣头疼着,眺望远方,忽然间远远看到一面写着“段”字大字的旗帜飞扬,看到这里,顿时松了口气。 武威段。 段白语娘家。 总算是遇到自己人。 而且这么说起来,镇北军这边,还没有烂到没法收拾的地步。 段家军反应还是不错的。 方才就算没有自己,李道衍他们也能支撑到段家军赶来。 想到这里,白宣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而等白宣感应后许久,李道衍等人才发觉异样,互相验证身份,确认无误之后,又有一阵骏马飞驰声响起。 白宣抬头,看着远处四道身影疾驰而来。 三男一女。 最旁边的一男一女皆是少年,男子俊朗,女子貌美,但除此之外并无奇异之处。 反倒是中间两个男子引人注意。 领军的是一中年男子,身高八尺,挺拔如松,披戴黑甲,目光坚毅,周身军气流转,阵印玄妙,似猛虎袭来。 而在他身旁的中年人,则是极罕见的没有穿盔甲,穿着一身灰色长袍,两鬓斑白,透露出和年纪不符合的沧桑,背负一剑匣,一股凛冽的剑气环绕周身,令人侧目。 “三弟,这就是武威段氏如今的家主,也是我们的舅父段擎岳。旁边是北境第一武林门派藏剑山庄庄主秋临渊。那两个年轻的,是舅父的儿女,也是我们的表弟表妹。”许玉华轻声在白宣身旁解释道。 这些事,段白语没她清楚。 白宣微微点头,段擎岳他听过,相比之下,他更好奇的是秋临渊。 都拿了诛仙阵图,怎么说也要学学剑法吧。 藏剑山庄,听着就是专门用剑的。 等学完阵法之后,可以学下剑法。 或者说学阵的间隙,可以学剑,换换脑子。 “小妹。” 就在这时,段擎岳疾驰而来。 “大哥。” 段白语看到段擎岳,心中大大松了口气,有段擎岳这支军队在,他们的安全便有保障了。 “一别多年,小妹风采依旧。”段擎岳笑道。 “大哥雄姿英发,更胜当年,不过此地距离武威还有段距离,大哥为何会来此?”段白语疑惑道。 “探子回报有荒人南下,我怕出事,所以亲自率军,没想到遇到小妹。”段擎岳说着话,看向白宣道,“这是世安了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没错,世安,快来拜见你舅父!”段白语看向白宣道。 “见过舅舅。”白宣上前道。 “好,一别多年,世安也长大成人,小时候缠着舅舅要大马呢,没想到一眨眼就这么大了。”段擎岳看着白宣笑道。 “这些年我在玉真观,也常听别人提起舅父凉州三英的名号,威震北境,妖荒束手。”白宣亦赞道。 “虚名而已,虚名而已。” 段擎岳闻言,嘴上谦虚,但脸上笑容却更盛,道,“如今王爷遭受大难,镇北王府的担子还需要你来挑,也辛苦你了,不过常言道虎父无犬子,日后成就定胜于我。” “舅父抬爱,我学识浅薄,若真能继承镇北王府,少不了舅父提点,还望舅父莫要嫌弃,世安一定听从教诲。”白宣道。 听到白宣的话,段擎岳脸上笑容更是灿烂,心中欢喜难抑,面上还是谦逊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指点的?这是我两个不成器的儿女,长子段止观,长女段拂雪,都是一家人,日后多亲近亲近。” 说着话,段擎岳笑着介绍身旁两人。 左右男女两人都向白宣示好。 “表弟。”段止观声音温润,极符合世家公子的模样。 “世安表哥。”段拂雪笑意盈盈,声音娇媚,活泼动人。 白宣也笑着回应,表示都是一家。 一旁的李道衍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此地危险,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由秋庄主护送你们返回宣武郡,我去清剿那些个鬼鬼祟祟的荒人,然后再在宣武会合。”段擎岳道。 “不必了,你说的那些荒人,我已见过,不知何故,天降陨石,已全军覆没。”李道衍道。 “天降陨石,全军覆没?” 听到李道衍的话,段擎岳等人满是骇然,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若非开口的是李道衍,他们定然以为有人在和他们开玩笑。 “没错。”李道衍肯定道。 段擎岳骇然,却又不得不信,眼中浮现一抹喜色道:“若如此,眼下王爷受伤,镇澜去世,亟需世安回去坐镇,我亲自率军,护送世安回去。” 现在回去就好了。 “不,在此之前,先回武威,灭了血影教分舵。”白宣反驳道。 “血影教?眼下镇北王府情况紧急,众人都对世安你虎视眈眈,先回去才安全啊。”段擎岳皱眉道。 “所以在武威,舅父不能保护我?”白宣闻言,则反问道。 “这自然不是,到了武威,谁也不能伤你分毫。”段擎岳自是不愿意在未来的上司面前失了面子,信誓旦旦道。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回武威,杀血影教凉州分舵。”白宣斩钉截铁道。 第十五章 姐,她馋我身子 “凉州分舵?他哪里得罪了世安?” 段擎岳疑惑道。 他还是认为白宣应当先回宣武郡。 虽说白宣法定的继承人,但这种事情,迟则生变。 最好是先继承。 至于血影教,不过是跳梁小丑,日后再解决便是。 “日前,我和娘遭遇血影教刺杀,我玉真观上下数十口人包括我之手足,尽数殒命。现查证是听血影教凉州分舵舵主之命,大舅,你觉得他们该活着吗?”听到段擎岳颇有抗拒之意,白宣目光中带着几分凌厉地看向段擎岳道。 “该死。” 段擎岳闻言,心中顿时一凛。 一旁的秋临渊闻言,面色微变,道:“北境武林,归我统率,这是在下的过失,还请王妃和公子恕罪!” 藏剑山庄,北境第一门派,除却藏剑世家本身强大之外,更关键的是镇北王府背后扶持。 作为回报,藏剑山庄负责维持北境武林的太平。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往大了说,是他藏剑山庄无能。 偏生又是镇北王世子惨死,镇北王生死不明,整个北境都即将迎来一场权力风暴的关口。 “秋庄主不必自责,血影教并非北境势力,本是魔道,防不胜防。”段白语反倒主动为秋临渊辩解。 有光明便有阴暗。 藏剑山庄虽是镇北王府在北境江湖的延伸,但要说剿灭北境一切阴暗势力,那本身就是强人所难。 再者,血影教要出手,北境无人,无非就是从其余地方调遣人手。 魔门四宗至今没有被灭,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总坛在哪儿。 有的说是在北荒,有的说是在江南。 “此事我难辞其咎,西凉铁骑固然举世无双,但大军行动声势浩大,魔门中人素来以狡猾出名,可能让血影教的人警觉。不如我个人灵活,我即刻启程,先行一步,调动人马,围攻血影教分舵。”秋临渊道。 大军奔驰,总不如他一个人来得快。 而且魔门中人素来狡猾、谨慎,不能不防。 白宣闻言,眉头微皱,这的确是个问题,这年头能活着的魔门中人无不是狡猾、谨慎的,毕竟,不狡猾不谨慎的,活不到现在。 狡兔有三窟,然而魔门中人几窟谁也不知道。 “仲父,有舅父大军护佑,想来我们的安危可以确保,不如可否劳烦仲父和秋庄主一起去剿灭血影教凉州分舵,助秋庄主一臂之力,我等随后赶到。”白宣闻言,看向李道衍道。 “公子有命,自不敢不从,麻烦秋庄主了。”李道衍心知此事不解决,白宣和段白语心中便时时记挂,反倒耽误大事,当即领命。 “不敢当,有李先生相助,是晚辈的福分。” 秋临渊朝李道衍行礼,心中也是对此事更加上心。 若仅仅只是告知他血影教分舵所在,现在就可以告诉,却特意让李道衍陪同。 恐怕是防备他和血影教有勾结。 不过,虽察觉到了白宣的心思,秋临渊心中却无半分怨气,反倒松了口气。 一来,李道衍不是平庸之辈,神谋鬼算,精通阵法,真的可以帮助他,而不是来拖累他的;二来,也是更关键的,他能看出白宣很在意被杀的人,那么他若是活捉了凉州分舵舵主固然是大功一件,可若是出了什么好歹的话,便有理也说不清了。 藏剑山庄已是北境第一宗门,进无可进,秋临渊自然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李道衍在,反而更让他安心。 话音落下,秋临渊身后剑匣忽然打开,一声清脆剑鸣声响起,秋临渊腾空而起,脚踏飞剑,御剑而行。 李道衍则从怀中取出一罗盘来,罗盘之上青光涌现,浮现出巨大的八卦虚影,尔后整个人亦腾空而起,跟随秋临渊而去,消失在天际。 “世安不必担心,李先生和秋庄主一起去,定手到擒来,告慰逝者在天之灵。”段擎岳宽慰道。 “但愿如此,擒获真凶,令逝者安息。”白宣道。 “定会如此,说来这些年,也没有怎么回过武威,这次带你见见武威军。”段擎岳道。 白宣轻笑着应下,策马扬鞭,赶赴武威。 行了一日,终在日落前,到西凉一县城。 “此地简陋,世安表哥莫要嫌弃,等到了武威之后,一定给世安表哥安排好。” 到了县城,安顿好之后,段擎岳和段白语两个长辈有话要说,便是白宣、许玉华、段止观、段拂雪四个小辈坐在一桌吃饭。 段拂雪热情地招呼着白宣。 “没什么简陋的?我在玉真观吃的不比这里好。”白宣客气道。 “那不一样嘛,快到武威的,那我们也算是半个东道主,世安表哥有什么喜欢吃的,我让人多准备些。”段拂雪手臂撑着下巴,油灯映照下,肌肤更显雪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宣。 “烤鸡,烤羊,我都喜欢吃。”白宣道。 “世安表哥喜欢吃烤全羊,那我们武威的烤全羊堪称凉州一绝,外皮酥脆诱人,内里鲜嫩多汁,到时我亲自下厨,管叫世安表哥满意。”段拂雪喜道。 “我就算要吃,也不能劳烦拂雪你这千金大小姐亲自下厨啊,这不是要让舅舅扒了我的皮。”白宣打趣道。 “表哥难得来一趟嘛,我总要让表哥开心,再说父亲喜欢世安表哥还来不及,哪里舍得伤害世安表哥?”段拂雪笑靥如花。 白宣也开怀一笑,宴席上,各自欢喜。 “对了,世安表哥,我最近修行道门功法,总觉得有些不顺畅,你久在道观,最是清楚道法。知道什么叫做和合四象啊?调动日月星辰之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于己身?” 宴席上,段拂雪忽然好奇地问道。 “非也,此四象非向外,而向内。乃含眼光,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白宣回道。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相反还有些基础,他在道观里住了十年,也读了十年的道经,这自然难不倒他。 “哎呀?是这样的吗?那我不是修错了?”段拂雪闻言,当即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旋即又看向白宣道,“表哥,什么叫作五气朝元?” “眼不视而魂在肝、耳不闻而精在肾、舌不吟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动而意在脾。”白宣回道。 段拂雪微微点头,看着白宣的眼神之中不禁浮现出几分崇拜的神色,餐桌上又接连问了几个并不难的问题。 白宣一一作答,待回复完之后,又道:“若是拂雪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下《金丹四百文》《玄成子》这些个典籍。” “这些典籍最枯燥,世安表哥你聪慧,对你不难,对我可难了。但不修炼这个这个,家里的功法大开大合都是战场功法,也不适合我。”段拂雪嘟着嘴,露出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令人怦然心动。 “总有适合你的功法嘛,镇北王府里搜罗了不少武林门派的功法,等回去了,你可以进去选一本来。”白宣笑道。 “真的。”段拂雪立时眼前一亮。 当年镇北王南征北战,剿灭西蜀、南楚、北燕三国,覆灭世家门派无数,缴获的武学也不计其数,虽然按理来说,都需要上交给国库,但包括皇帝本人都知道镇北王在上交前自己先摘抄了一遍,故而世人皆知,镇北王府藏经阁乃是一大武库。 其间上乘武学不计其数。 “当然。”白宣轻笑道。 段拂雪更是欢喜,举起酒杯,道:“我敬世安表哥一杯。” “自家人,客气什么?”白宣淡淡一笑,轻轻碰杯。 段拂雪仰着头,一饮而尽,些许水滴滑落在白腻而修长的天鹅颈上,直将“活色生香”四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四周守卫的侍卫虽不敢正眼打量,但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暗自咽了口口水。 白宣神色自若,待用过饭后,同段家兄妹分离,仅剩下他与许玉华两人之后,方才低声道:“大姐,这表妹是馋我身子,想睡我吗?” “嗯?” 旁观了半天,一整顿饭没有开口,正想要开口提醒白宣的许玉华听到这儿,顿时愣了愣。 虽说意思是对的,而且他们北境被中原大族所轻视,都说他们糙,说话也都是话糙理不糙,可你这话未免也太糙了吧。 第十六章 镇北王府这么荤素不拘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玉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一个世家小姐,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哪里还需要问我才能解决?很明显嘛,她就是想要接近我,通过相同的兴趣爱好拉近和我的距离,又生怕问出我回答不了的问题,故意找些简单的来问。而且我只在玉真观里读过些普通道书,姐你可是去京城里学过的,放着你不问,来问我,这不是典型的有问题吗?”白宣理所当然道。 这就跟放着一个名牌大学生不问,去问一个三流大学生一样。 说起来,这个段拂雪也挺专业的。 身为段家的大小姐,却主动放下身段,将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地位来主动拉近和旁人的关系。 而且方法得当。 一个肤白貌美青春活泼的世家闺女与你志趣相投,向你请教,然后对你发自内心的崇拜。 对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来说,那简直是白月光一般的绝杀。 不对,除了小孩之外,几乎对所有男人都是绝杀。 几乎没有男人不享受美女的崇拜。 像高植物,不就被一本万历十五年给拿下了? 这是有计划的围猎,针对他的杀猪盘。 这也就是白宣,要是换做真的许世安来,多半扛不住。 “不是喜欢你,而是喜欢镇北王。” 看着白宣的模样,许玉华开口解释道,“母亲有意让镇澜娶拂雪作世子侧妃,若是镇澜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现在大哥出事了,我成了未来的镇北王,而段拂雪或者说段家还想要镇北王侧妃,所以她就从我嫂子变成我媳妇了?”白宣惊讶地看着许玉华。 这个逻辑上,他是理解的。 谁当镇北王无所谓,反正段拂雪要是镇北王侧妃嘛。 这符合段家人利益。 但这前嫂子一下子就成了我媳妇,是不是有点离谱? 你们城里人这么会玩的吗? 还有叔嫂文学? “他们是这么想的,联姻总是最稳妥的方式,尤其是你和段家往来的少。如果你喜欢的话,娶了做侧妃也无妨,不过得在你娶了太白剑宗柳如意之后才可以,而且你的世子必须由柳如意所出。”许玉华道。 镇北王府的血脉还是要维持的。 “不,我不喜欢,这个我要拒绝。”白宣摇头道。 我只想简单地报个恩,成个仙,那柳如意,我还得想办法拖着,更别说给我增添负担了。 许玉华有些讶异地看了眼白宣,对白宣的反应颇为疑惑,段拂雪出身名门,落落大方,模样动人,虽不能说是倾国倾城,却也是貌美的大家闺秀,若非许世安出事,白宣和段拂雪之间可谓是一天一地,毫无关联,如今白宣反倒要拒绝,难不成白宣不近女色。 不过,许玉华并未反对,道:“你若不想,便不用。” 段拂雪娶与不娶,影响不是太大。 白宣闻言松了口气,不用卖身了,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另一个问题道:“凉州第一世家段家的大小姐只能做侧妃,那正妃是谁?和我有关系吗?” 其实最有资格说“镇北王是谁无所谓,只要是镇北王妃子就行”的不是段拂雪这个侧妃,而是正妃去。 但能压段家一头的是谁啊? 这个人,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怕是白宣必须要拉拢的人。 听到白宣的问题,许玉华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忧愁,道:“冷清寒。” “冷清寒?这名字取的,总共三个字,一个比一个寒,冰山吗?”白宣闻言下意识地吐槽,只是吐槽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冷这个姓氏着实有些少见,道,“她该不会是北境第一大将冷世虎的女儿吧?” 冷世虎,北境第一大将,出身草莽,杀人如麻。 屠城、杀降,屡见不鲜,可谓臭名昭著,为大周清流所厌恶,其凶名可令北荒小孩夜间止啼。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强大,如今北境硕果仅存的三位四品通幽境阵师之一。 镇北王府大阵天枢荡魔阵,以杀破狼三星位为根本,昔日镇北王主贪狼位,镇北王侄子许文正主破军位,而七杀则由冷世虎主持。 换言之,在镇北王死后,他掌控着近乎三分之一的镇北军。 是李道衍、许玉华给他未来规划中,必须要争取的四个助力之一,而且在四个助力中排在第一。 “嗯。”许玉华点了点头,也有一丝愁绪道,“是冷叔叔的长女,差点和二妹指腹为婚,后来镇澜出生,和镇澜确定婚约,是北境人尽皆知的未来世子妃,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等镇澜出征回来,明年就要成婚了。” “诶,等下,这么说起来,其实她已经算是镇北王府的媳妇了,也就相当于是我嫂嫂,我娶她也没法娶吧,这于理不合吧。”白宣道。 古时成婚复杂,需三书六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确定成亲日期的话,那就是走到第五步的请期了。 这就算是许镇澜媳妇了,也就是他的便宜嫂嫂。 叔嫂婚这种事情,民间常有,甚至是屡禁不止,但在各大世家豪门眼中,则是大为鄙夷的,认为违背礼法。 那这应该是不用烦恼了。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应当如此,但冷叔叔不是一般人啊,他山贼出身,本来就无视礼法,叔嫂婚对他来说,不是不能接受,而且若是婚事彻底作废,那么大哥都未成婚。”许玉华忧愁道。 他们凉并二州这边境本就被中原世家所鄙夷。 哪怕是武威段氏这样的凉州第一世家,也入不了中原大世家的眼。 边境武夫在那些大世家眼中就是将种,不入流。 而他们镇北王府和冷家在三十年前连豪强都算不上,许家勉强还能算是个寒门,可冷世虎都上山当土匪去了。 礼法这种东西,对冷世虎这头北境之虎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 而更糟糕的是,还有一个掌握着近乎三分之一北境兵力的许文正。 镇北王亲侄儿,手把手带大,深得其真传。 这两个要是联姻,白宣这镇北王的位子是怎么也坐不稳的。 这也是白宣必须面对的人,虽然许文正不可能继承镇北王的位子,但他完全可以拥兵自重,其威胁还在许雁横之上。 “所以我不能让她嫁给许文正,要努力地做出我想娶她的样子,然后我又不能真的让她喜欢我,娶了她,是吧?”白宣看着许玉华道。 就是我得假装我很喜欢她。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许玉华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这说起来,她也觉得是难为白宣了。 既不能接受,也不能拒绝。 现在想想,当时在玉真观里做的决定是有点草率了。 不过,都到这一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往下干。 看着许玉华脸上那不好意思,白宣险些想要翻个白眼。 知道你们城里人会玩,但没想到你们这么会玩啊。 只是想着眼前的是自己的恩人,白宣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道:“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来解决。” 也是好事,许玉华有难,自己帮他排忧解难,不就是在报恩吗? “你打算怎么做?”许玉华有些好奇道。 “拖字诀,我和兄长不同,兄长认识冷姑娘,而我可不认识冷姑娘,骤然之间就谈婚论嫁的,多少不妥,而且冷姑娘怕也不乐意,那我就和冷叔父说,加深感情,主动追求她,然后在追求的时候,让她嫌弃我,你来我往的,拖延个两三年的,应该不成问题。”白宣道。 就是再拖个两三年,会把人家冷姑娘拖成一个大姑娘,多少有点对不住人家。 不过,也没办法了。 耽误人家两三年,总比娶了人家,然后让她守活寡,再甩了人家,耽误人家一辈子来得好。 也正好作为练习,之后面对那什么柳如意也这么干。 “只能这样,先拖个几年。”许玉华道。 至于两三年后,就两三年后再想办法吧。 “没错,或许两三年后,事情就都解决了呢。”白宣笑道。 白素贞要不是因为舍不得离开的话,生了孩子就走,根本不需要经历雷峰塔之劫,就能直接成仙,也就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说不定两三年后,我就成仙了呢? 到时,可不就是什么都解决了? 第十七章 咱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夜深了,三弟还不回去休息吗?” 看着白宣没有离开的意图,许玉华好奇问道。 “不了,此地距离武威虽不近,但对九境武者来说,并不遥远,一日一夜的时间,足够往返了,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他们今夜应该能把史夜行带回来。”白宣道。 武道九境,六品如喽啰,七品入道,方知天地玄妙,锤炼精神,知“炁”之玄妙,八品洞玄,洞察天地之玄妙,冥冥之中自生感应,祸福有兆,而九境通天,奇经八脉全通,五脏六腑内成天地,与天地相融,通天彻地,举手投足间便能牵引方圆百丈的天地元气。 秋临渊和李道衍都是九品通天境的。 虽不能像白宣这样乘风破浪,踏云而行,但也可御器凌空,算算时间,快回来了。 “既然这样,我也一并在这儿等着吧。”许玉华道。 “前夜,大姐你彻夜未眠,昨夜又经刺杀,也没睡好,再加上奔波三日,大姐你好好睡吧。”白宣劝道。 这几日,就没有一天好过。 他倒是没什么,铜皮铁骨,莫说三日不睡,便是三年也无妨,但许玉华自幼娇生惯养,又是女子,需要休息。 “无妨,横竖都已经三日了,也不在乎这一日。等候李先生他们回来,也需要时间,不如再教你些阵法知识,昨日的鸿运阵,你掌握多少了?”许玉华则拒绝了白宣的好意,好奇的看向白宣道。 白宣闻言,面色一滞。 鸿运阵? 差点忘了,还有这阵法。 他昨天得到诛仙阵图之后,就一门心思地钻进诛仙阵图里面去了,哪里还在意那不值一提的鸿运阵? 看都没看。 如今再问,就尴尬了。 想到这儿,白宣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道:“阵法玄妙,我一时窥探不透。” “初学者,大抵如此,不必自卑,我来教你。”许玉华看出白宣窘迫,只道白宣初学难以学会,温柔一笑,温婉优雅之态尽显。 白宣尴尬地笑着,听许玉华给他讲解阵纹布置。 许玉华不愧是钦天书院出身,在阵法认知上极有造诣,由浅入深,鞭辟入里。 白宣也从初时的尴尬转为认真听讲,听着许玉华的讲解,对阵的理解不断加深,外加这鸿运阵本身也不算难,白宣不多时便掌握大半,将七枚铜钱按照特定的形状摆放,然后将精神贯穿在符纸上,凝聚阵纹,启动阵法。 刹那间,七枚铜钱绽放出微弱光芒,彼此连通,形成一个虚幻的模样,阵阵微风吹过,白宣立时感觉,神清气爽。 “这是成了?”白宣看向许玉华道。 这么一看,我在阵道上,天赋好像也还行啊。 “成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三弟你的运气会比平时更好一些。”许玉华有些惊讶地看着白宣,白宣的阵法天赋比她预想的要高些。 虽然这阵法简单,而且白宣是借助媒介,这些铜钱都是高人开过光的,但白宣短短一天就布置出来,天赋不可谓不高。 “但我也没什么感觉啊。”白宣道。 “运气的加持,不像别的阵法,表现大多不明显,很多时候帮你抵挡了灾劫,你也不知道,而且三弟你运气可能本身就很好,所以体现不出来。”许玉华解释道。 “原来如此。”白宣点头,照这么说来,没反应就正常了。 毕竟他最近的运气其实很不错。 虽然损失了亲爱的弟弟,但他终于找到了他恩人的转世。 在成仙之路上,迈出了大大的一步。 而且许世安也并非魂飞魄散,未来依旧有希望复活。 接下来,冒充许世安,入主镇北王府,更是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至于其中危险,除了大周、北荒、妖国三大皇城之外,几乎天下所有的地方,白宣都能来去自如。 “接下来,你便是熟悉这鸿运阵,反复练习,等了然于心之后,再学灾厄阵。”许玉华道。 “厄运阵?”白宣疑惑道。 “没错,是最简单的厄运阵,给人增添些厄运,基础风水阵之一,若是常年累月布于家中,易出灾祸。江湖风水师常用来诅咒他人。 “你熟悉了鸿运阵和灾厄阵之后,再修桃花阵,七煞阵,等都完成了,便可以修行初级灵阵,孤狼照影阵,然后再学中级灵阵,天狼逐月阵,最后学高级灵阵天枢噬运阵,即天枢荡魔阵中贪狼位的阵法,然后执掌天枢荡魔阵。”许玉华道。 “福运、厄运、桃花运、七煞气?” 白宣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道,“大姐,天枢荡魔阵以杀破狼三星为根本,主阵之人亦受杀破狼三星命格影响,也就是说,咱爹时时刻刻受贪狼星影响。 “而贪狼星虽是大名鼎鼎的凶星,与七杀星、破军星联合,更是威力无穷,但贪狼星同时也是出名的桃花星,主桃花、祸福,咱爹那旺盛的桃花运,是不是因为常年受到贪狼星的影响啊?” 许玉华闻言,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不是,我在教你阵法,你和我聊八卦? 而且这叫我怎么回答? “还有,姐你说这阵法是咱爹创的,所以杀破狼三星位是爹定的,爹给自己选了贪狼位,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呢?天枢荡魔阵是北境护境大阵,自然得北境百姓气运,而人道气运可以影响天道气运,贪狼星气运不断加持,咱爹的桃花运自然也无往不利。”白宣继续道。 晚辈议论长辈,并不妥当。 尤其是长辈已逝世的情况下。 但白宣这一刻实在是忍不住这浓浓的八卦之心。 甚至他还有一些比较阴暗的小心思。 贪狼星固然是桃花星,主桃花。 但它同样也是奇门遁甲九星之中的天蓬星,乃凶星。 桃花运和桃花劫之间只是一线之隔。 虽然是战场上遇难,但老实说,也不排除可能有情人桃花的缘故呢? 说不定镇北王的众多情人之中就有北荒的人或者妖国的妖呢。 她们憎恨镇北王,然后出卖情报。 许玉华依旧沉默。 抛开事实不谈的话,在个人情感上,她其实很想和白宣八卦。 但这个事实不能抛开不谈啊。 那是她亲爹。 所以许玉华短暂地沉默之后,手中一道真气凝聚,化作无形戒尺,轻轻地敲了白宣一下,道:“不可妄议长辈。” “是。”白宣悻悻一笑,然后又道,“大姐,我接下来修炼贪狼位阵法,是不是也会受到贪狼星气运的影响,那我以后也会有很多桃花吗?会不会是桃花劫?” 这都还没修炼阵法,就已经有桃花上门了。 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冷清寒。 虽说他想过如果大道难成,就自己繁衍出一个族群来,桃花朵朵开也是必然。 但这不是还没到仙道不成的时候吗? 许玉华闻言,眉头微动,长辈不可妄议,但议论白宣可以,目光打量起白宣,身躯修长,面冠如玉,剑眉星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反倒更添几分魅力,哪怕不是未来的镇北王,单凭这副长相,便能祸害不知多少少女的芳心,再加上未来镇北王的身份,哪怕没有贪狼星加持,也不会缺少桃花运。 不过,话到嘴边便是:“三分天注定,七分在人为,主要看你自身,你若不想要,便没有桃花。” “好吧。”白宣道。 可问题是,我真的是个能把持得住的人吗? “学阵吧。”许玉华正色道,她实在不想在深更半夜和白宣讨论,白宣走不走桃花运,要娶多少个妻子这样的问题。 “是。”白宣点头赔笑。 第十八章 上清一脉的都这么勇的吗? “鸿运阵的核心便在于此,你熟练掌握之后,便可随地布阵。” 许玉华柔声讲解。 她讲得不快,也不如何高深,但对如今的白宣来说再需要不过。 白宣认真地听着,他发现自己在阵法上的天赋好像还行,许玉华说的,他一听就会。 而一听就会的结果就是,白宣的精神偶尔开小差。 看着旁边认真讲解的许玉华,夜色渐暗,温和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色纱衣,梦幻而唯美,似是月宫仙子下凡。 白宣心中不禁微动,竟有些看呆了。 心道若是自己前世有这样的名师教导的话,没有什么大学是上不得。 也不对,若是那时候的我,怕是根本没心思学,有可能大专也考不上。 他有一些些明白白素贞了。 这忍不了,也很正常嘛。 诶,不对,我在想什么? 修炼啊。 白素贞的前车之鉴需要吸取,自己可没有黎山老母的师父和观音菩萨这样的后台,人家水漫金山,触犯天条,也就关了二十年。 二十年后,还有个文曲星转世的儿子把她给救出来,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我没有啊。 该死的贪狼阵,我还没有修行,就乱我道心。 真修行了,岂不是要送我十个八个的? 冷静。 白宣默念净心咒,进入贤者状态,然后道:“姐,一般来说,从凝聚阵纹到凝聚阵印需要多久啊?” “这要根据阵法的强弱来判断,如果说凝聚初级阵法,通常需要一个月到半年不等,而像孤狼照影阵这样高级灵阵的简化阵法,修炼时间更长,就算是一年才修炼出来,也是正常的。”许玉华道。 “大姐,那如果我直接从高级阵法开始学,会不会更加简单,一劳永逸?不然的话,学了初级,学中级,学了中级,学高级,为什么不直接先从高级入手?”白宣问道。 “万丈高楼平地起,先会爬,再学走,最后学跑。”许玉华瞥了眼白宣道。 这倒是新人常有的通病。 总是想一开始就学厉害的阵法、武功。 但过犹不及。 “那一般像我们这样的大势力修行是系统性的,初级、中级、高级一整套的阵法,那如果是普通人骤然间得到高级阵法,其实全然没有用处?甚至我获得一张高级阵图,效果也不如一张初级阵图来得好。”白宣点了点头,自然地将自己心里最想问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大抵如此,不过也要看天赋,有些人天赋异禀,哪怕是残图,也能慢慢学会。像父王最初得到中级阵法天狼阵三分之一的阵图,然而依靠自己的天赋,将其补足,最后推演出天枢荡魔阵。”许玉华道。 “父王是从中级阵图开始修行的?”白宣眼珠转动,百印算高级阵法,我这是一开始就从两百七十道阵印的九曲阵开始修炼,也算是挑战高难度了。 不过一张残图就开始修炼,这镇北王果真人杰。 “没错,不过这也是父王当年家境贫寒,并无多少助力。若是如今三弟再得到什么高级阵法的话,可以以归真法将其简化,修炼。”许玉华道。 “归真法?什么法门?”白宣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只有疑惑之色。 “三弟你之前的疑惑是很有道理的,学习阵法,最好的自然是将阵法成体系地修炼。天下阵法,玄妙万千,但究其核心,无外乎两仪四象等道,无论是数十还是数百,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些只有数十,而有些有数百,所以强弱不同。故而若是大派弟子得到高级阵图,便会将其以归真法简化,找到核心,既方便自己修习,也方便门下弟子修习。”许玉华解释道。 “那我们镇北王府有归真法吗?” 白宣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子? 那九曲黄河阵还能简化一下,找到核心来练? “有,道门三宗中青华山的玉清归真法,武当山的太清归真法,镇北王府都有。”许玉华道。 “玉清、太清?为什么没有上清啊?”白宣好奇道。 主要是他修的是上清一脉通天教主的阵图,用玉清和太清的应该也行,但多少有些不对口啊。 “因为青华山青华宗本是西蜀国教,武当山武当派则是南楚国教,昔年八王之乱,大周内乱,西蜀、南楚、北燕三国联盟伺机吞并大周,后父王助先皇登基,反而扫平三国,青华宗和武当派在父王的兵戈下投降,这归真法自然也就给了父王,而上清归真法是碧云山灵宝宗所有,是我们大周自身宗门,自然没有被灭,也就不知。”许玉华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北燕是什么啊?”白宣好奇道。 “北燕不信道,礼佛,护国的是寂照寺。”许玉华道。 “原来如此,照这么说,相当于上清的灵宝宗击败了太清、玉清还有佛门,厉害啊。”白宣感叹道。 这是不管哪个世界,上清都要和太清、玉清、佛门斗吗? 随根了? 不过这世界的上清门派有点厉害啊。 或者说是镇北王这个外援强大? 竟然干翻了另外三家。 通天教主这个祖宗都做不到。 先回镇北王府,学一学太清归真法,太清一脉以柔克刚和陷之阵道也比较符合。 等自己学的差不多,再去灵宝宗偷师。 不对,自己得到了诛仙阵图,拜了通天教主做老师。 他们只是上清一脉的徒子徒孙,自己这不叫偷,应该叫学自己家的东西。 想到这里,白宣放下心来,只是方才放松,扫了眼窗外,面色又不禁微微一沉。 “怎么了?”许玉华不解地问道。 “快到寅时了,可仲父他们还没有回来,说明事情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白宣凝声道。 “武威郡是藏剑山庄的势力范围,还有武威军,李先生他们不可能失败,或许是有事耽搁吧。”许玉华看着时间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武威之内,按理来说,秋临渊没有失败的可能。 除非血影教的人逃跑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但愿吧。”白宣面色微动,心中却道,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大抵是出了问题。 时间点滴流逝。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夜过去,天空放亮。 白宣用过饭之后,继续前行,这一次,行至半路,终于遇到了折返回来的秋临渊和李道衍,秋临渊手中还提着一个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袍子的中年男子。 只是二人脸上并无喜色,许玉华眉头微皱,心道还真给白宣说对了。 第十九章 不讨喜的龙套,死得惨 “失败了。” 看着回来的秋临渊和李道衍,白宣直言不讳道。 李道衍闻言,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有些不好意思段白语,低着头看着白宣道:“我们已成功找到血影教在凉州的分舵,将其剿灭,查抄血影教的功法秘籍,斩杀魔教贼子三百六十二人,生擒血影教凉州分舵副舵主王朝良,但凉州分舵舵主史夜行在八日前便已离开凉州分舵,言说去寻觅血影教左使血千杀,已派人追杀,但暂无收获,恐公子等得急切了,故而前来禀报。” “八日前就走了?算算时间,也就是说,他派人来刺杀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金蝉脱壳的打算。这个时候,甚至可能都离开北境了?”段白语闻言,面色微变。 若在北境,插翅难飞。 但若是离开了,天大地大,何处去寻? “纵是离开北境,但以我镇北王府的威名,也能寻觅,秋庄主已发布江湖追杀令,定能将其擒获。”李道衍当即道。 “藏剑山庄已以藏剑山庄的名义发布江湖追杀令,发动三山五岳的江湖朋友,若是在北境,史夜行插翅难飞,而纵是出了北境,藏剑山庄在江湖上也有诸多朋友,定能捉拿,只是时日稍长,还请王妃降罪。”秋临渊亦开口,向段白语躬身认错道。 他虽并不知真相,甚至都不知道镇北王已经死了。 但镇北王世子死了,他清楚。 所以白宣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镇北王,而段白语是白宣的母亲,不能不敬重。 而他说的也不是假的。 藏剑山庄除了是著名的用剑山庄,同时还是出名的铸剑世家。 天下剑客无不以求得藏剑山庄名剑为荣,故而藏剑山庄在江湖上人脉极广。 听到秋临渊的话,段白语的面色稍稍好转,藏剑山庄的名声,她是知道的。 这天下的少年大多有剑客的梦,初入江湖,所想的大多都是一袭青衫,仗剑风流,一人一剑横行江湖。 哪怕经历了北荒剑魔的剑道大劫,依旧如此。 若是藏剑山庄发布追杀令,的确还有希望。 “这就是那个活捉的副舵主王朝良?”白宣则冷静地看着被秋临渊抓来的中年人道。 “是,他便是副舵主王朝良,七品入道境修为。”秋临渊解释道。 “公子饶命,一切都是史夜行那王八蛋做的,和小的没有关系,小的愿做公子奴仆,还请公子饶我一命。” 看到白宣的目光落下,王朝良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全无半点高手风范。 实是心中惶恐万分,亦不知所措。 他虽是血影教凉州分舵的副舵主,但刺杀这一块的事,与他无关啊。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负责武威一代的赌场、高利贷、妓院等见不得光的活,可杀手这一块,是史夜行主管。 八日前,史夜行说去寻血影教左使,将凉州分舵的大权交给他,他还以为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结果,是那狗日的史夜行坑他。 “和你没关系,也就是说,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说吧,你知道多少,如果你能给我有用的信息,我可以以镇北王府的名义发誓,放了你,否则的话,我会让你感受到死也是一种享受。”白宣微笑地看着王朝良。 只是那笑容半点温度都没有,让王朝良身体一阵发寒,连忙道:“是是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吧,你们血影教接杀手任务是怎样的流程?你知道不知道是谁要你们去玉真观?而且一去就是三个七品,九个六品的江湖高手。”白宣道。 “回公子,我们血影教执行杀戮任务,是有人来付钱,然后我们动手,但这次的任务,有所不同,当初史夜行那狗贼走的时候,我多问了几句,这任务是血影教左使血千杀亲自下达的。”王朝良道。 “血千杀?你的意思是说这任务来自于血影教总坛?”白宣看着王朝良,微微皱眉。 这不太对,干娘他们牵扯的是镇北王府的继承权。 按理来说,势力范围应该在北境之内。 应该是北境的什么势力和血影教有关才是。 如今反倒是听从总坛的命令。 也就是说镇北王府的事牵扯的内容比白宣想的还有多。 “可能是,但这任务是血千杀下达的,具体是教主的意思,还是左使的意思,不得而知。”王朝良道。 “血影教的总坛在哪里?”白宣继续道。 “这……”听到总坛,王朝良脸上当即露出羞愧的神色道,“公子,血影教的总坛神秘莫测,只有舵主在被召见的时候,才有资格前去,小的只是副舵主,并没有去过总坛。” “那史夜行离开凉州分舵之后的去向,你可有线索?你当时就一点都没有察觉?”白宣问道。 “回公子,当时史夜行离开,言说有事,小的岂敢多问啊?而且,当时他毫无异色,带着兵刃便离开。”王朝良道。 “所以,你一不知道买凶的人是谁,二不知道总坛在哪里,三还不知道史夜行的下落,一问三不知,什么用都没有,那我留你做什么?”白宣看着王朝良有些失望道。 果然舵主和副舵主是有区别的。 若没有意外,干娘和世安都会死。 镇北王府得知消息,必然震怒。 无论是谁继承王位,哪怕为了面子上好看,也会追查,而以镇北王府的势力,必然可以查到。 到时,史夜行这个舵主的下场可想而知。 甚至不排除,幕后之人,为了消息不外露,都会杀了史夜行灭口。 所以史夜行这家伙敏锐的判断出有问题。 甚至连血影教分舵都不要,就这么逃了。 而这个副舵主,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麻烦,史夜行一个江湖龙套这么聪明做什么呢? 就不能像王朝良一样吗? “不不不,我知道很多别的事。” 听到白宣的话,王朝良顿时吓得冷汗直冒道:“我知道凉州各处分坛的势力分布,还有血影教名下有两座矿山,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 “除此外,这凉州有的是道貌岸然的势力和我们血影教合作,我们都记着名单。公子您如果想要清算谁,这都是罪证。 “还有……还有……” 王朝良大脑飞速运转,急切之中,忽然想到了一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道,“还有左使血千杀,生性好色,和明月宫长老旦雪不清不楚,如果能抓到旦雪的话,说不定就能抓住血千杀。” “血影教凉州各处分坛,和血影教勾结的名单?” 白宣听着这些,眉头不禁微微一动,看着一旁的兵将道:“给他纸笔,让他都写下来,写完之后,放了他。” “多谢公子。” 王朝良听后顿时大喜过望,跟着那士兵到一旁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 “世安,你真要放了他?”段擎岳微微皱眉道,那名单有点麻烦,血影教分舵在武威,必然和段家下面的一些人有勾结,这么捅出去,伤不到段家,但对段家麾下的一些小世家怕有麻烦。 他不想让王朝良活着,那封名单也要控制一下。 “当然,我说了,他让我满意,我放他走。我素来不说谎。”白宣回了句,然后看向秋临渊道,“秋庄主,麻烦你替我做三件事。” “公子但说无妨。”秋临渊道。 “一,确认王朝良说的没错,清剿北境之内,所有血影教教众,凡包庇纵容,无论是何势力,一概斩杀。 “二,帮我放出消息去,凡能抓到史夜行的,无论黑白两道,也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入我镇北王府藏书阁,任意挑选一功法秘籍,而抓到血千杀的,可任意挑选三本功法,若不要功法,可送三份高级灵阵阵图,亦或是我镇北王府的人情。”白宣缓缓道。 听到白宣的话,在场众人顿时一惊,不知内情的段擎岳几个人满是震惊地看着白宣。 昔年镇北王连灭三国,攻破宗门、世家众多,斩获功法秘籍无数,存放于镇北王府藏书阁中,藏书之丰,纵是千年世家亦不能及,乃是武林公认的圣地。 结果白宣直接任选。 而且白宣凭什么敢这么说? 他现在还不是镇北王啊。 想到这个可能,段擎岳、秋临渊都在瞬间做出了判断,镇北王真的快要死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段擎岳看着白宣的眼神更加的火热。 白宣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还有第三,帮我盯着王朝良,将北境的血影教都给扫灭之后,他会自己想办法逃回血影教去,面对这唯一的副舵主,血影教不会不管,要么收容,要么灭口,而无论哪一种,都是给我们找到血影教的线索。” “遵命。” 秋临渊闻言,面色当即又严肃了几分,身体也更低了几分。 第二十章 我不甚聪明,只会以本伤人 “除此之外,还劳烦仲父帮我,设定一套积分兑换体系,然后公之于众,传于江湖,斩杀一定数量的血影教教众,经核实无误的,便可来镇北王府兑换功法、兵器,若是足够多的话,官职亦不吝啬。” 吩咐完秋临渊之后,白宣又看向李道衍道。 “积分兑换?用血影教的人头数量来兑换镇北王府内的武功秘籍?”李道衍震惊地看着白宣,惊讶于白宣的大胆想法。 “没错,镇北王府应该有类似的制度吧,实在不行,参考军功制。将功法进行划分,然后进行兑换。”白宣道。 这又不是什么很惊世骇俗的东西。 前世战国时期的秦国就有军功爵位制度了。 “有是有,但镇北王府藏书阁里的东西,可都是稀世奇珍。”李道衍皱眉道,尤其是最顶层的那些,随便一本流落到江湖上,都能引起血雨腥风。 这个代价很大。 而且白宣的方法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自兵阵问世之后,朝廷全面压过江湖。 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选择江湖事江湖了。 毕竟江湖人多无法无天,品行卑劣的自不必提,便是大侠也常以武犯禁,这些人固然不是镇北王军队的对手,但对付起来,着实麻烦。 尤其是那些个会易容的旁门左道,虽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可真要藏起来,往民间一藏,总不可能几万大军去追杀一个人吧? 那耗费的钱粮可是天文数字。 所以一般来说,朝廷会扶持各大名门正派,让他们管理江湖。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朝廷大军对付江湖独行客不方便,对付门派那可太轻松。 白宣这手段,着实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且镇北王府中那些武功秘籍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轩然大波。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让血影教教主跪着来找我,不然的话,我就继续加码。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自幼不喜欢读书,胸无城府,不甚聪慧,没什么巧思,用不来什么阴谋诡计,只会简单的以本伤人。”白宣轻笑道。 李道衍闻言,深深地看着白宣,心中不禁涌现惊涛骇浪。 的确,以本伤人,不算阴谋。 甚至看起来,不用脑。 但这玩意属于阳谋,近乎无解。 以本伤人,一力破十会。 如果完全开放镇北王府的藏经阁的话,整个武林都将会不计一切地追杀血影教教众。 那么放在血影教教主血天君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硬扛到底,血影教封山避世,至少几十年,不出江湖,否则必死无疑。 第二个,和解,牺牲魔教本来就没有的信用,交代出幕后真凶是谁。 血天君会选择哪一个并不难猜测。 阴谋以小搏大,成功便能载入史册,大书特书,其核心就在于罕见。 而以本伤人,成功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才没有大书特书。 白宣远比李道衍想的还要聪慧。 “等仲父确定好兑换体系之后,还要劳烦秋庄主,把这些消息散布出去,说起来,藏剑山庄藏名剑无数,不知可否给出几把名剑作为兑换的奖励。”白宣说着话,看向秋临渊道。 “公子有需要,藏剑山庄自无不从,昔年武榜前十,北境剑仙聂苍佩剑凤鸣剑就在山庄之内,不日便将其送到镇北王府。”秋临渊忙道。 李道衍惊叹白宣的想法,而秋临渊同样如此,更感觉到可怕。 自他懂事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这么对付魔门。 但若是按照这法子来以本伤人,血影教必败无疑。 白道的杀血影教这样的魔门本来就能弘扬名声,如今还有奖励,怕是一个个都迫不及待。 而黑道恐怕也按捺不住。 毕竟要是没有黑吃黑的想法,还混什么黑道。 黑白两道追杀下,血影教没有选择。 而这样的人还说自己不聪慧。 这也就更可怕。 这天下素来不缺,有些小聪明就自鸣得意之辈,这种卖弄聪明的不可怕,然而像白宣这样说着自己不聪明的人,却可怕极了。 又想到眼前之人便是未来的北境之主,秋临渊心中不禁产生敬畏之情。 至于武器不过小事。 他藏剑山庄本就是铸剑世家,历代庄主又网罗天下名剑,故而藏剑山庄从不缺名剑。 只要给的不是藏剑山庄的祖传剑术和铸造秘法便好。 “秋庄主慷慨。”白宣闻言一笑道,“说来,也还要劳烦秋庄主安排一下,等仲父确定好兑换体系之后,可以让一个表面上和藏剑山庄没有关系,实际上却是藏剑山庄的人,又默默无闻的暗子,去兑换神功,千金市马骨,刺激人心。” “是。” 秋临渊点头,心中更惊三分,走一步,看三步,还没有确定好体系,便已经在安排了。 这样的人回了宣武,对上镇北王府那小杀神许雁横和有北境白玉柱之称的许文正,也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悬赏要放,但我们这边也要追杀史夜行和血千杀,若是离开北境倒也罢了,但要是玩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一套,留在了北境,还要劳烦秋庄主。”白宣道。 “他若留在北境,必死无疑。”秋临渊信誓旦旦道。 白宣微微点头,颇为满意,这个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秋临渊,也在白宣必须要拉拢的四个人名单之中。 毕竟这方世界,乃是高武世界。 强大的武者,可以飞天遁地,一指断江。 伟力归于自身,凡人如蝼蚁。 在军阵完善之前,江湖中人大多不将朝廷放在眼中。 门派不是朝廷的门派,相反朝廷是门派的朝廷。 或者说是圣地。 直到阵法的完善,千军万马踏江湖。 佛门也好,道门也罢,才一下子变得和善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江湖势力依旧是这方天地极强的一股力量。 藏剑山庄作为北境江湖第一势力,自然在白宣的拉拢之列。 四个成功一个。 接下来就是北境第一杀神七杀军统帅冷世虎、北境文坛领袖皇甫雄文、镇北王胞弟许乘风三个要争取。 尤其是冷世虎和皇甫雄文,这两个少了谁,白宣的镇北王之位都坐不安稳。 “好,史夜行就算要独自离开,也少不了和北境家族勾结,劳烦仲父和舅父放出消息,但凡包庇勾结史夜行的,即可自首,既往不咎,而若是执迷不悟,无论是何身份,也无论有什么后台,一概以谋逆论处,抄家灭门,夷三族。”白宣道。 “这消息单单是段将军放出去还不够,等公子回去,继承镇北王位,再放出去,更有效果。”李道衍道。 “好,既然如此,即刻启程,返回宣武。”白宣斩钉截铁道。 众人轰然应是,各自行动。 原地仅剩下白宣、许玉华、段白语。 “母亲,别担心,说到底血影教不过就是一柄刀而已,而且真正动手的那群杂碎都已经被我们杀了,我们回宣武,直接找幕后凶手,断了根本。这天下事,欠了的债都要还,该死的人也一定要死。”白宣对段白语道。 “回去,娘信你。”段白语见方才白宣指挥若定的模样,心中却是稍松,自己这个义子比她想的还要出色。 当这镇北王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许玉华美眸中也有一丝异彩,对她来说,追查杀害许世安真凶固然重要,可却也是排在第二次序的,更重要的是,当初是谁泄露军情,出卖了行军路线,直接害了许镇澜,间接害了镇北王。 她选择白宣,最初也没指望白宣做什么,不添乱就好,但如今来看,或许真能帮得上忙。 第二十一章 终回宣武 “这便是宣武郡吗?” 接连奔波数日,白宣一行终至宣武郡。 白宣远远眺望,未曾入城,便见着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自己面前,城墙高大,气势野蛮,好似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让人望而生畏。 而以白宣的修为,更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城墙之上,若有若无的阵纹流转,种种晦涩玄妙的气息流转。 背山面水,坐北朝南,四象拱卫,天人合一。 北境气运汇聚于宣武城上空,一个巨大的虚幻阵图凝聚,几乎遮蔽天日。 这哪里是一座城,分明是一座诛妖荡魔阵! 远胜白宣当年所攻破的妖族狼城。 “这是天枢荡魔阵的核心,天枢阵,汇聚北境气运,纵是九境强者入城也要受到压制,不得放肆。”许玉华开口道。 “所以我要学的是这东西。”白宣眼中泛起淡淡异彩。 “不错,接下来,便将一切阵法传授公子,等公子掌握大阵,在这宣武城中,哪怕是天下前三的北荒剑魔亲至,也伤不得公子分毫。”李道衍自信道。 论危险程度,宣武城,仅次于大周皇城与北荒皇城。 外有大阵,内有雄兵。 “好。”白宣闻言,心头涌现一阵欢喜。 主要是归真法有希望了。 我的九曲阵! “走吧。” 段白语开口道,神色略有复杂。 白宣是第一次来宣武,她却是故地重游。 只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回来,竟然是这个光景。 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白宣等人当即应是,大军停在外边,少数几人策马疾驰入宣武,有如巨石投入平湖一般,顿时在宣武城中引发轩然大波。 宣武郡,二品镇北将军府。 后花园中,一月牙湖清澈见底,宛若一颗宝石镶嵌在宅中。 湖旁,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中虽握着一根鱼竿,垂钓游鱼,可看那神态似是完全没有在意是否能钓得上鱼来。 “大哥,义父那儿子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疾步入内,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池中鱼儿本能地感觉到惶恐,当即惊得四散而去。 “你们两个不在自己的府中呆着,来我府中作甚?都惊了我的鱼。”白衣青年忍不住摇头道。 镇北王侄子,许家年轻一辈第一人。 破荒军统帅,镇北将军许文正。 “大哥,你现在还有心思钓鱼啊?义父死了,镇澜也死了,那小子明摆着回来继承王位,可凭什么?这北境是我们一起守护的,要是镇澜即位,我虽然不服,但也认,可那小子就没有进过军,凭什么统率北境三十万儿郎?”两人中一身形高瘦的男子道。 聂英,镇北王义子。 从三品振威将军。 “说的是啊,大哥,我们应该早做准备。”两人中的另一人亦开口道。 卫锋,镇北王义子。 从三品宣威将军。 “做什么准备?叛变?造反还是架空我那许久没见的好弟弟世安啊?然后,北境动荡,最后给皇城里坐着的那位坐收渔翁之利,随便给我许家扣一个罪名,最后灭我许家满门。”许文正放下鱼竿,看着两个心腹道。 “可大哥,北境也不只是义父打下来,这本来就有你一份,如今就这么给那连军营都没进过,怕是纸上谈兵都不会的许世安?”聂英不满道。 “好了!” 许文正眼见两人还要再说,面色陡然变得肃穆起来,一股摄人的威压涌动,聂英两人顿时不敢多言,噤若寒蝉。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皇家自古无情,先皇是叔父扶上位的,但他上位之后,就开始打压功臣,尤其是他是藩王上位,对藩王便很是忌惮,也就是死的早,不然的话北境早就出事了。不过他儿子,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叔父逝世,北境本就在风口浪尖。再内乱,死的会是我们。”许文正道。 他不想当镇北王吗? 当然想! 但他只是侄子。 名不正言不顺,没法继承。 要用武力的话,他也只掌握了破荒军而已。 都未必能打得过冷世虎的七杀军。 加上大义名分,内斗,只有死路一条。 恰恰相反,他要帮着许世安。 因为许世安,是眼下最符合许文正利益的人了。 他上位名正言顺,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北境的争斗内耗。 而且许世安常年在外,除了段家之外,可谓是毫无根基。 这样的人上去,比许雁横上去来得好。 真要给许雁横即位,那才麻烦。 以不变应万变。 说罢,许文正拿起鱼竿,继续钓鱼。 而聂英、卫锋两人站在许文正身后,眼神之中却满是不甘。 宣武郡,征西将军府。 一个英武的少年飞奔而来,高声道:“父亲,回来了。” “来了!” 征西将军府中正堂,一蓄着须的男子端坐,男子身躯高大,哪怕坐着,依旧比常人站着还要高,虎背熊腰,双臂极长,坐在那儿,好似一头黑熊一般。 听得人回报,男子猛地站起道,“可曾瞧仔细了?” “瞧仔细了,郡主和李先生护送回来的,还有藏剑山庄秋庄主,段家段擎岳、段擎江几个叔父,不会有错的。”少年喘着气道。 “那长的可还俊俏?”男子又问道。 “俊俏。能力怎么样不知道,但长的是真没话说。我看比镇澜哥都要俊俏。”少年道。 “那就好。这样的话,清寒应该也看得上。”男子闻言露出一丝笑容道。 “等下,爹,你不会想把大姐嫁给许世安吧,大姐可是和镇澜哥有婚约的。”少年震惊道。 只是话才说到一半,男子蒲扇般的巴掌直拍了过去,重重地拍在少年的后脑勺上道:“你这臭小子,懂个屁。有婚约怎么了?这不是还没过门吗?清寒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不能再嫁了?” “嫁别人,没关系,可姐这就差最后一步了,您这儿嫁给小叔子,不合适吧?”少年摸着后脑勺道。 他们冷家虽然是草莽出身,但他也是拜大儒为师,跟着大儒学习的。 这叔嫂婚不成啊。 “你他娘的,书读傻了吧!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家亲,四书五经出来之前,这世道就这样了。扯这些,老子当年穷得娶不到老婆,都要去落草。”男子眼睛一横,凶相毕显,好似魔王在世。 那少年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多说。 正厅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听着自家父亲的话,眼神之中泛出淡淡冷意。 而这一切,白宣都还不知,他此刻已经来到了镇北王府前。 第二十二章 王府门前是非多 镇北王府,北境主宰。 镇北王,风流好色。 这些,白宣在来的时候,便都知道。 但当真的到镇北王府前的时候,还是被这画面给震惊了。 只见着镇北王府之前,一众莺莺燕燕站着,环肥燕瘦,体态婀娜,国色天香,不一而足。 为首的是个美妇人,身段丰腴,貌美如花,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姿态,瞧着模样,与段白语、许玉华都有五六分相似。 白宣断定此人便是镇北王妃段白凤。 看到久违的姐姐,段白语当即下马,直迎了上去,道:“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妹子和世安回家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哪里还坐得住啊?这些年,你瘦了。”镇北王妃牵着段白语的手道。 “哪里?世安来拜见你大娘。”段白语招呼着白宣道。 “安儿拜见大娘。” 白宣亦早早下马,向镇北王妃行礼。 “好,果然是一表人才,像妹妹,也像王爷。”镇北王妃打量着白宣赞叹道。 知晓内情的段白语、许玉华、李道衍三人闻言,心中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而白宣则是面色如常,笑道:“那便是也像大娘了。” “说的也是。”镇北王妃闻言,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然后指着身旁一名白衣少女道,“这是你二姐,许玉霜。” 白宣闻言,抬头望去,饶是这些日子见了不少美人,还有段拂雪这样的世家千金不断撩拨,此刻看了也不禁眼前一亮。 一袭白衣洁白若雪,一头长长的乌丝垂于腰间,眉如柳叶,眼若秋水,琼鼻莲口,肌肤赛雪,仿佛天山雪莲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这股清冷气息,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抹征服欲来。 白宣心中暗叹,镇北王这是天生岳父命,女儿是一个比一个好看,不过面上却没有半分迟钝,道:“见过二姐。” 许玉霜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回应。 “这是你兄长,许雁横和他的母亲。” 镇北王妃说着,又给白宣介绍她身旁的人来。 白宣这才将目光放在镇北王妃身旁的美妇人和一个高瘦青年身上。 妇人亦是貌美,虽上了年纪,但肌肤娇嫩,似能掐出水来,更多几分成熟的魅惑,相比镇北王妃少了几分雍容,却多了几分娇媚。 而男子身高八尺,一身玄衣如墨,面阔口方,直鼻权腮,虽不如白宣,却也生得俊朗,更有英武之气。 白宣目光扫过两人,心中知晓,玉真观刺杀,这两人嫌疑最大,但如今还没有证据,不好直接打死,到底还有些亲戚关系,道:“见过姨娘,见过兄长。” “回来了就好,这些年在外面,想来不如王府富贵,姨娘没什么东西,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就送你三万两银子,希望你莫要嫌弃。” 许雁横之母轻笑着,将几张银票递给白宣。 白宣见状微讶,旋即便笑着收下道:“那便多谢姨娘了!” 许雁横之母,徐贞。 山阳徐家千金大小姐。 论家世,山阳徐家,比不得武威段氏。 毕竟武威段氏曾是凉州最大的几大世家之一,虽一度没落,但底蕴仍在,如今更是凉州最大世家。 但山阳徐家有一点却要比武威段氏强。 那就是钱。 山阳徐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 当年镇北王出征之时,曾遇困顿,山阳徐家倾家荡产,出资三千万两白银,私兵三千,最终镇北王大胜,徐贞也就成了王府第二位侧妃。 算是另类的奇货可居吧。 不过,山阳徐家赌赢了。 一举从商界跳入了政坛,备受礼遇。 徐家家主虽能力略有不足,但官职不在冷世虎之下。 三万两,对徐贞来说,还真算不上大钱。 “妹妹费心了。”段白语也看着徐贞道。 “应该的,日后镇北王府便是世安做主,妹妹一定对姐姐言听计从。”徐贞柔声道。 此言一出,在场气氛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白宣抬头看了眼徐贞,心道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妹妹说错了,大姐才是正妃,过去执掌镇北王府,未来也是,你我都是听姐姐的。”段白语当即肃声,反驳道。 徐贞当即面色一白,眼眶之中似有泪水积蓄,怯生生道:“是妹妹错了,姐姐勿怪。” 说罢,徐贞又朝着镇北王妃道:“还请姐姐原谅小妹无知。” 镇北王妃闻言,淡漠瞥了眼徐贞,眼神之中颇为不屑,道:“今日二妹和世安回来,乃是喜事,便不计较你,若有下次,便自己去祠堂跪着。” “是。”徐贞连连应是,然而低头时,眼神之中飞快地浮现一抹不屑。 她在挑拨离间,在场的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也能猜出她的想法。 但又能怎样呢? 她又没想遮掩。 许镇澜死了! 段白凤只有两个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未来镇北王府是许世安说了算! 妹妹的孩子终究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去的,隔了一层肚皮。 虽说还是正妃,名义上地位比段白语高。 可若是身份高低就能决定权力大小,那哪来明升暗降的说法? 谁不知道未来真正掌握权力的是许世安? 那么作为许世安的生母,段白语才是镇北王府后宅权利最大的人! 只要这个事实不改变,这根刺,它就是存在! 她只不过是当众说了出来。 她不信段白凤不介意。 真要是那么姐妹情深,也不会十年了都没去看望! 白宣看得暗暗称奇,心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然不假。 不过,照这么看,接下来在镇北王府有的是戏看,有的是瓜吃。 倒也不错,虽然山中清净,可吃瓜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啊。 这些个富贵人家的瓜都很好吃。 镇北王妃似是完全不受影响,继续给白宣介绍其余人。 镇北王应贪狼命格,生性风流,府中妻妾成群,子嗣也颇为昌盛,不算流落在外的,单是府中,便有六子九女。 除了许雁横之外,便是许丁山需要格外注意一下。 他本人没什么特别的,今年才十二岁,半大孩子,但他母亲乃是如今许家宗伯许乘风正妻之妹。 而许乘风是镇北王那一辈除了镇北王以外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人物,人情社会嘛,镇北王自己一人得道,身边的人自然也鸡犬升天。 不过眼下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众人寒暄一番,白宣便跟着众人一同入内,见识了什么才是真的繁华。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更合九宫八卦之理。 若不知阵法之玄妙,纵是有九牛二虎之力,也要被困在这里,不得自由。 白宣暗自惊讶,心道真的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这镇北王着实了不得。 只是可惜,很快就要深埋黄土了。 白宣心情略有复杂,尤其是跟着众人,见到了镇北王的棺材。 白宣代替死了的许世安,行人子礼,叩拜先人。 第二十三章 红袖添香好读书 “世安刚回来,身旁也没个体己伶俐的丫鬟,这说出去也不像话,红袖、紫烟两个丫头服侍我多年,甚是得当,日后就跟在安儿身边,服侍安儿。” 行礼完毕后,镇北王妃看着白宣道。 话音落下,镇北王妃身后两个丫鬟走出。 一个一袭黑衣,肌肤雪白粉嫩,光滑晶莹,恍若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臻首轻垂,并不言语,显得很是温顺。 一个一袭紫衣,眉眼弯弯,身形娇小,约莫五尺,不过身材却显得很好,娇俏可人,有一种别样的反差感。 白宣好奇地多了眼黑衣女子,那穿紫衣的想来就是紫烟,但这红袖为什么不穿红衣啊? 不过这个念头方才涌现,当即反应过来镇北王和镇北王世子先后殒命,这丫鬟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穿红,怕是要被乱棍打死,念头一晃而过,白宣看向镇北王妃道:“多谢大娘了。” 不说作为未来的镇北王,便是镇北王府的公子,身边也少不了丫鬟下人。 既然要假扮许世安,做镇北王,那么这等红尘历练是少不了了。 长得都还行,养在身边,也算赏心悦目。 见白宣同意,镇北王妃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两个丫鬟道:“你们两人务必侍奉好公子。” “是。” 红袖、紫烟两个丫鬟齐齐称是,自觉地站在了白宣的身后。 “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不如先和我一起睡。”镇北王妃又看向段白语道。 “今夜,我想陪着仲文。”段白语闻言,却是婉拒道。 多年不见,再次相见,却是天人永隔。 唯一的好处便是他先去了地下。 这样安儿去了地下,也不会被人欺负。 可若是有的选,都能在人间多好。 镇北王妃闻言,面色也是微微一变,拍了拍段白语的手,叹了口气道:“那便一起吧,最后见见仲文,安儿回来了,仲文的丧事也该下葬了。” 她们在镇北王还不是镇北王的时候,便认识了。 当时镇北王还只是个什么也不是的寒门子弟,一次意外见了她们姐妹俩,高呼“仕宦当作飞羽卫,娶妻当得段家女”。 当时,没人在意他,只当他是个口出狂言的少年郎。 只是谁能想到,学堂祭酒弑君,大周内乱,镇北王乘风而起,还真给他做到了。 嫁给镇北王,固然有家族利益的考量,但更多的是她们都爱镇北王。 段白语点了点头,反手握住自家姐姐的手。 这世间极少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这一刻,她们两姐妹却是真的感同身受。 因为她们爱上同一个男人,然后同时失去丈夫,先后失去唯一的儿子。 虽然这些事镇北王妃并不完全清楚。 众人一同用过晚膳之后,段白语留了下来,白宣则跟着红袖和紫烟两个人前去他临时居住的院子。 他即将继承镇北王之位,继承他便宜老爹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住所这些。 不过他老爹现在虽然死了,但到底还没下葬嘛,他也还不是镇北王,所以还是要等镇北王下葬了,一切都结束了,然后他再搬过去。 所以才有个临时院子。 “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入王府的?在王府多少年了?”在路上,白宣问道。 接下来,要在镇北王府呆上好几年,他和许玉华不一定天天见,但和这两个丫鬟怕是要朝夕相处,还是得问问。 “回公子,奴婢六岁入的王府,在王府待了十四年。”红袖回道,声音清脆动听,犹如珠落玉盘,落在白宣耳中,骨头都没来有的酥软了几分。 白宣暗自诧异,方才人多,没有感觉,如今就剩下他们三个,感觉红袖似有几分不寻常,转头望去,细细打量,肌肤细腻,体态丰满,前凸后翘,如果说紫烟是身材和身形形成反差的话,那么红袖就是单纯的大美女。 只不过就算是美女,按理来说,也不会如此啊。 白宣眼中一道隐晦的光芒流转,在他的视线之中,红袖的身影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时而是人,时而是狐。 白宣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好家伙,竟然给他遇到了传说中的半妖。 人妖之后。 不知道是她爹是狐妖,还是她娘是狐妖。 人族的血脉更强,压制着妖族血脉,没让妖族血脉觉醒,不过即便如此,天生丽质,加上些许的狐妖血脉,形同天生媚骨。 难怪说话这么不一般。 有趣,一个半人半妖的给他这个不人不妖的当侍女。 天意? “公子。” 白宣目光摄人,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红袖脸颊微红提醒道。 白宣这才反应过来,笑道:“这么说来,那你比我还大,我倒是要叫你姐姐了。” 也真是亏,许世安的年纪太小。 这一圈下来,大部分都比他大。 “婢子不敢。”红袖连忙道。 “那我就叫你妹妹,你叫我哥哥吧。”白宣笑道。 许世安这年纪不大,他吃亏。 许玉华、许玉霜两个直接就是他姐姐了。 且不说前世,就说这辈子,他也是百年蛇妖来着。 不过欺负不了许玉华她们,欺负欺负小侍女还是可以的。 “婢子不敢。”红袖慌乱道。 “没事,你接着叫我公子,我叫你妹子就是。”白宣笑道。 反正我只是想显得自己年纪大一些而已。 红袖微愣,也不反驳。 毕竟,她是丫鬟,白宣才是公子。 白宣抬举她,想叫她一声妹子,那谁也不能说白宣错。 事实上,作为镇北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她在府中的地位并不低。 就像宫中皇后身边的太监、掌事姑姑固然是下人,但寻常的皇子公主见了免不得还要讨好。 只不过她被镇北王妃给了白宣,而又与白宣素未谋面,不了解白宣性情,心中不禁忐忑罢了。 一旁的紫烟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飞快的浮现一抹鄙夷,方才见面,便哥哥妹妹,轻浮浪荡,果是没见过世面,莫说比不上世子,便是和大公子比起来,也差远了。 “会识字,算账吗?”白宣又问道。 丫鬟和丫鬟之间也是不同的。 大门大户里被器重的丫鬟,会的东西比一些小门小户的小姐还要多。 “会,王妃宽厚,准我等婢子读书。”红袖道。 “好,红袖添香好读书,这名字好,人也好,那以后我院中大小事,便都交给你处理了。”白宣笑道。 “谢公子。”红袖闻言,心下也欢喜,白宣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镇北王,他院中的大丫鬟,身份地位不言而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笑,娇媚倾国。 “果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日后多笑笑。”白宣看到这儿,眼前一亮,笑道。 还是不错的,看着就赏心悦目。 听着“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评价,红袖心中微动,暗道公子好文采啊,引着白宣穿过几重门去,来到一间院落。 “参见公子。” 方才入内,便听到一阵娇媚的声音,白宣抬头见着院中,十几个娇俏客人的丫鬟齐齐行礼。 白宣不禁咋舌,两世为人,还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转头看着一旁的红袖道:“镇北王府家的公子每天过得都是这样的生活?” 腐败哇。 “这要看公子的身份地位,世子在时,院中丫鬟更多。”红袖回道。 “这样嘛,堕落哇。”白宣一般摇头感叹,一边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露出浮夸的神情,好似暴发户一般。 享受着走入屋子,屋中摆设同样豪华,屏风、书画甚至是一方砚台都显得华贵。 只不过这些东西,白宣看不太懂,道:“这些都是什么名家手笔吗?” “能入公子房中自非凡物,这些方面,紫烟最懂。”红袖说着话,看向紫烟。 紫烟闻言,微微抬头,眼神中露出一抹骄傲之色道:“这房中的都是珍宝,这画是当代画圣的千里江山图,价值连城,这炉是用紫金锻造,内里燃的是龙涎香……” 紫烟一一说明四周的珍宝,颇有指点江山之意。 “果然是都值钱啊。”白宣笑道。 左一个价值连城,右一个价值连城。 听着白宣开口便是钱,紫烟眼底深处更涌现出一丝鄙夷,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让这样的人继承镇北王,当真是天道不公。 “好了,就这样吧,红袖,我这院子就交给你了,然后这个叫紫烟的,把她送回去给大娘吧,就说我不要,退货。”白宣道。 “公子。” 听到白宣的话,红袖和紫烟两个人眼神之中都浮现出惊讶之色。 “嗯?”白宣皱了皱眉,看了眼红袖,你让我把你也退了? 红袖顿时欠身道:“婢子这就将紫烟送回。” “那就好。”白宣闻言,这才眉头舒展。 虽然紫烟掩饰的很好,但白宣感应人直接感应气,那鄙夷、嫌弃的感情,他全部都感受到了。 一个不贴心又嫌弃他的侍女,不赶走,留着干嘛啊? 难道还让白宣去哄她不成? 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第二十四章 暖床丫鬟 “你就这么走出来了?” 红袖从白宣的房中走出,看着紫烟也这么走出来,脸上并无多少失落之色,当即眉头微皱道。 我刚才给你使了半天的眼色,让你下跪求情,你就没看到吗? “不然呢?难道还让我求着他啊?他不要我,是他的损失。而且这样,我不就又能回到王妃身边了吗?”紫烟反倒笑了起来。 她本就不乐意跟着白宣。 如今这么一接触,更看不上白宣,开口便是哥哥妹妹,一副纨绔做派,偏偏又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跟暴发户一样,看到什么都惊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野孩子。 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她? 红袖听到这儿,细长的柳眉微皱,下意识地撇了眼白宣房间的方向,心中倒是对白宣多了几分敬佩。 这样的人,的确不适合留在这里。 “红袖姐,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你也想回去,要不你也借机让他讨厌?”紫烟反倒看着红袖道。 “王妃让你我二人留在公子身边,固然是要照顾公子,更多的是向公子示好,你这般会让王妃厌恶的。”红袖瞥了眼紫烟,心里叹气,但念及多年的姐妹情谊,还是劝道。 跪在院子里,再求求,说自己以后会成为公子看着王妃的眼睛,那说不定还能留下来。 “不会的,娘娘素来喜欢我,之前还说要将我许配给世子,只要我求情,不会重罚我的。”紫烟自信道。 红袖闻言,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王妃是偏爱紫烟,甚至比对她还好。 世子在世的时候,也挺喜欢这丫头,有说过要将她纳入房中。 这府中的人都敬她三分。 但这一切,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是王妃的人。 莫说是个人,王妃看重的,便是一条狗,也能封个北境将军的头衔。 可如今她让王妃不满意,那就不同了。 只是这么一来,红袖的压力变大。 红袖心里叹气,既为紫烟,也为自己。 不多时,两人来到灵堂。 镇北王妃颇为惊讶地看着两人,道:“你们二人为何折返?可是安儿有交代?” “回王妃,公子已经住在天权院,令婢子为院中管事,只是觉得紫烟服侍不周,又因是王妃给的,不好处置,故而送回王妃,由王妃发落。”红袖温顺道。 “嗯?” 听到白宣让红袖做了院中管事,镇北王妃正欢喜,但听到后面,顿时眉头紧皱,不悦地看向紫烟道,“你这丫头,做了什么让安儿不悦?” “王妃,烟儿也不知,烟儿都是按照您交代的,公子问什么,烟儿说什么。” 看到镇北王妃发怒,紫烟心中才有些害怕,吓得跪倒在地,眼眶垂泪,我见犹怜。 “那安儿怎么会只要红袖,不要你?”镇北王妃怫然不悦道。 “烟儿,不知道啊。”紫烟感受到镇北王妃真的发怒了,身体微微发抖,心道,我也不知道那土包子为什么就不要我了,那土包子没有眼光,我有什么办法? “红袖,你说呢?”镇北王妃皱着眉看向红袖道。 “婢子不知,婢子只知公子不喜欢紫烟。”红袖欠身道。 “也是。” 镇北王妃恍然大悟,的确,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宣不喜欢紫烟,那么就够了。 “事已至此,便这样吧,红袖,你日后要服侍好安儿,莫让安儿有半点不适,如今成了管事丫鬟,月银再涨二两银子。”镇北王妃道。 “是。” 红袖欠身行礼,然后恭敬地离开,留下一道纤细的背影。 看到红袖离开,事情似乎结束,紫烟心头浮现出一丝喜色,忙道:“多谢娘娘开恩,烟儿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好娘娘。” 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紫烟,镇北王妃微微摇头道:“你这丫头入府也有十余年光景,几乎是和红袖一起进来的,可你这丫头为什么连红袖一半的聪慧都没有呢。” “是,奴婢不聪慧,奴婢如驴马,只有对娘娘的一片忠心,一定服侍好娘娘。”紫烟以为事情过去,大着胆子道。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说来,也是我太宠你了,让你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去了。”镇北王妃道。 “娘娘。” 紫烟不解地看着镇北王妃。 不是结束了吗? “你要记得,镇北王府姓许,安儿是未来的主人,他不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而他不喜欢的人,自然也不应该出现在镇北王府。”镇北王妃眼神冰冷地看着紫烟道。 她送白宣丫鬟,是想拉近和白宣之间的关系。 少年艾慕,人之常情。 她身旁的这些丫鬟,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绝色,按世家小姐的条件培养。 送两个给白宣,表达一下关爱。 可紫烟让白宣不满意,那便不行了。 现在白宣不喜欢,她还留在身边,那是想表达什么? “王妃。” 听到镇北王妃的话,紫烟面色顿时吓得煞白一片,冷汗直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当即磕头如捣蒜道,“王妃,我错了,我这就回去。恳请王妃念在紫烟服侍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再给婢子一次机会,请公子原谅,再收我。” 她的一切都是因为镇北王妃,若是被赶出镇北王府,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镇北王妃却没有理她,淡漠的眼神一扫,便有人抓住紫烟两条手臂,将其活活拖走。 紫烟哭嚎不止,然而镇北王妃却无动于衷。 她其实真的挺喜欢紫烟的。 不然的话,也不会将紫烟送到白宣的房里。 她送出去的人,进了白宣的院子,虽然只能做妾,但怎么说也能有个正五品的孺人,也是个好出路。 她拉近了和白宣的关系,白宣得到了美人,紫烟有了出路,大家都好。 可是紫烟不识好歹,便没有法子了。 难不成,她要为了一个婢子去让白宣这个未来的镇北王不痛快? 她和白宣的感情可不深厚,经不起一点伤害。 想到这儿,镇北王妃转头,同段白语叙旧。 而与此同时,白宣则开始在宽阔的床上打滚了。 高床软卧,果然名不虚传。 大户人家的富贵啊。 白宣感叹着,忽有一股淡淡幽香传来,如兰似麝,白宣眼睛微微一亮,转头看向一旁,果然见着红袖入内道:“人送回去了?大娘有说什么吗?” “王妃说紫烟照顾不周,等会儿就再送些得力的服侍公子。”红袖道。 “那等来了之后,你管理就好,内宅规矩这些,我一窍不通,总之各司其职,把事情做好就好。”白宣道。 “是,婢子一定管好院中事务,为公子分忧。”红袖点头道。 白宣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算让红袖下去,忽然间想到一事,看着红袖道:“小红袖,一般的少爷是不是都该有暖床丫鬟来着?” 听到白宣的话,红袖白嫩细腻的脸颊上当即浮现出两团红晕,晶莹剔透的耳垂也变得发红,怯生生道:“公子,现在王爷刚刚过世,不合适,等孝期满,红袖再服侍公子。” 在镇北王妃将她给了白宣之后,她就是白宣的人了。 她已经预料到那一幕了。 但一来,她今天和白宣才第一次见面,少女羞怯,多多少少有几分抗拒,二来,镇北王刚死,孝期还没过。 按照规矩,子嗣守孝期内不得同房。 若是万一有了孩子,被人算出大概的时间,然后揭发的话,那是忤逆不孝的大罪。 那时,白宣是镇北王,无伤大雅,但她一定会死的。 “嗯?我只说暖床,又不是那啥,你想什么呢?”白宣一脸困惑地看着红袖。 你这小丫头,倒是挺有眼力劲的,我百年纯阳,千年修为,真要给你这狐妖之后采补,能觉醒你的天赋血脉,从六品蝼蚁境直接跨越到八品洞玄境,省去几十年苦修。 但刚认识,你就想白嫖我的阳气,想什么呢? 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只想你热个被窝而已。 “啊?” 红袖第一次有些错愕,脸上红晕消散,不是,贴身暖床,那不是很自然的进行下一步吗? 我想错了? 红袖脑袋发懵,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而白宣摇头,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然后盘腿坐下,开始新一轮的修炼,头顶一道虚幻的阵印若隐若现。 半个月的时间,还是有进步的。 他终于凝聚出了第一道阵印。 可以钻研孤狼照影阵了。 只是九曲阵,还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这完全不行。 九曲阵的上限不是孤狼阵能比的。 所以,还得加油干。 第二十五章 北境文坛领袖 阳光从窗台照射而来。 白宣睡意惺忪地睁开眼睛,就见着一张宜喜宜嗔的娇媚面庞出现在面前。 白宣微微一惊,下意识道:“出事了?” “公子您要起来,换衣了。” 红袖带着几个丫鬟,拿着丧服道。 “哦,该做事了。” 白宣这才反应过来,该披麻戴孝了。 他名义上的亲爹死了,他这个儿子得干活。 首先就是得换上服饰。 说来,这丧服也有讲究,分为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亦做五服。 根据关系亲疏远近,穿上不同等级的丧服。 所以古时言关系亲密,说未出五服,便是此理。 白宣是做儿子,要穿最重的斩衰。 不过,说归说,白宣还是第一次真的穿。 好在,不需要他亲自穿。 自然有丫鬟们帮他。 红袖俯下身来,为他穿衣,一股淡淡优雅清香袭来。 白宣顿时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当红袖俯下身去,一抹雪白若隐若现,夺人眼球。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 但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 白宣百年纯阳,岂是等闲? 作为一个健康男子,他隐隐有所反应,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果断叫停道:“好了,红袖,接下来,我来,你先出去。” “嗯?” 红袖略显错愕地抬头,娇媚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单纯,集清纯与诱惑于一体,反倒更添三分魅惑。 “出去。”白宣道。 “是。” 红袖不敢违逆,应了一声,起身带着其余丫鬟准备离开,只是看着白宣略显怪异的姿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底深处忍不住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公子该不会是? 可一般来说,也不会害羞啊。 难不成公子还未经人事? 想到这儿,红袖眼前发亮,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公子也有十七了。 大多数王侯子孙在这个年纪,早就经历云雨。 公子竟然还没有。 当真是咄咄怪事。 照这般说来,公子昨日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想到这里,红袖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今日却是不敢笑。 否则怕有灾祸。 而白宣换了丧服,粗麻白衣无半点纹饰,麻索束腰,形容也故意显得憔悴,然后出去当他的孝子。 灵堂早已准备好,素幔低垂,白幡垂落满堂。 众人也都穿着一身孝服。 白宣跪在灵柩前旁,等着吊唁的人来。 不多时,脚步声响,却是王府长史接引吊唁之人到来。 来客皆素服敛容,屏息缓步入堂,不敢喧哗。 然后虔诚拜祭镇北王,低声致悼。 不过,白宣还是能隐晦地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基本上都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不断地打量着自己。 白宣也清楚他们的想法,毕竟镇北王再厉害也死了,决定他们未来的是他这个未来的镇北王,自然是更关注白宣这个未来的镇北王。 只是,白宣并没有回应他们。 毕竟现在这些前来吊唁的大多无足轻重,只需要让他们记住白宣就好,不需要让白宣记住他们。 说来,也是庆幸有这未来镇北王的身份。 否则的话,按照民间的规矩,这些前来吊唁的人对逝者行礼,他这个做儿子的得感谢人家过来送父亲最后一程,还得给人家还礼,拜回去呢。 而不是现在,他光接受就好,毕竟他要拜,这些人可不敢受。 “明德书院,山长皇甫雄文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白宣眼睛微微一亮,皇甫雄文,北境文坛领袖,北境文臣大多出自明德书院。 也是他必须要拉拢的人物之一。 目光望去,见着一个身着素白儒衫的老者缓缓而来,老者鬓发皆似秋霜,面容清癯,眼角纹路嵌着岁月沉淀的温厚,但一双眼眸却不似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清澈得很。 尤其是在白宣的感应之中,感应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浩然之气。 是他有生以来,所遇到的最强的武者。 虽然还是远不如他,但比秋临渊和李道衍还要强上几分,心中不禁感叹,不会打架的果然当不了读书人啊。 皇甫雄文前来祭奠,也如他人一般打量着白宣,白宣还礼,道:“见过夫子。” “王爷征讨北荒,乃是殉国,小王爷节哀顺变,还需振作,支撑家业。”皇甫雄文开口道。 “王爷保家卫国,只是可怜我孤儿寡母,久未回来,对北境知之甚少,还望夫子教诲,收小儿为徒。” 这时,段白语忽然开口道。 “收徒?” 皇甫雄文闻言微愣,他已许多年没有收徒了。 “安儿随我久住山中,平日里读的都是道经,对政务之事一窍不通,未来执掌北境,亦如盲人摸象,需名师教导。请皇甫先生收安儿为徒,不仅是为了安儿,也是为了北境数千万百姓。”段白语继续道。 皇甫雄文闻言,露出一丝迟疑之色,这倒是个问题。 未来的镇北王不亲近儒学,不懂政治,如何治民? 他不教,倒是可以安排自己的弟子收白宣为徒。 而段白语见皇甫雄文迟疑,知晓他心动,当机立断道:“世安,还不快拜见师父?” 白宣闻言,当即行礼道:“徒儿拜见师尊。” “这……这……” 看着已经下拜,直接将生米煮成熟饭的段白语母子俩,皇甫雄文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最终无奈摇头道,“罢了罢了,王妃不弃,公子不嫌老朽才疏学浅,愿自降身份,老朽便收公子为关门弟子。” “皇甫先生谦虚,得您教诲,安儿三生有幸。”段白语道。 有了这层关系,白宣在士林之中便多了一层身份。 而且不要以为皇甫雄文的影响力,仅仅只在文坛和政坛。 镇北军最初的时候,就是个草台班子。 核心是镇北王的老乡和亲族,出身不高,许多甚至都不识字。 最先给他们扫盲,教他们读书识字的,就是皇甫雄文。 大名鼎鼎的凉州三杰,两个是他的亲传弟子,标准的儒将。 而现在白宣拜了皇甫雄文为师,这两个人就是白宣的师兄了。 有了这层关系,日后白宣在军中也能更好地施展拳脚。 否则完全依赖段家,难保段家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虽是段家女,但若是关系真的好的话,也不会十年不见段擎岳,做舅舅的连外甥都认不出来。 除了白宣之外,她谁都防着。 “王妃抬爱了。”皇甫雄文深深地看了眼段白语。 若是在别的地方,他真不一定会接受。 偏偏是在这灵堂,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镇北王的灵柩,段白语这个镇北王遗孀亲自开口,然后又让白宣这个未来的镇北王给他行礼,直接把他架在这里了。 他若是不同意收徒,那白宣不是白拜了? 往重了说,是在羞辱白宣这个未来的镇北王。 这个信号释放出去,在北境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而且白宣日后肯定也会报复。 这后果,他承担不起。 十年不见,这王妃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而白宣则在拜师完成之后,就表现面无表情,好似哀莫大于心死一般。 其实他对拜师既没什么抵触,也没什么羞耻,虽然他不觉得皇甫雄文能教他什么,但如今的皇甫雄文对他许世安这个身份有帮助,那就拜嘛。 对他来说,假冒许世安,继承镇北王,就像是演一出戏。 除了段白语和许玉华之外,其余所有人,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过剧情的npc。 什么师徒君臣,等他变回白宣之后,便都没有了。 而现在拜师皇甫雄文对他这个演戏有好处,那他就拜咯。 说起来,演着演着,他也有点进入角色了,仿佛真是死了爹的许世安一样。 第二十六章 这是嫂子哇 意外拜了个师。 但这并没有影响白宣。 只是皇甫雄文的到来,似是开启了新的时代,北境数得上名号的文臣武将一个个到来。 不多时,便见着有北境第一杀神之称的冷世虎到来。 人未至,一股可怕的煞气率先汹涌而来。 白宣抬头,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猛兽,心道,杀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冷世虎却并没有看他,而是沉痛祭奠已逝的镇北王。 感觉到冷世虎的真情流露,白宣稍稍动容,这大抵便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袍泽之情吧。 常人是来安慰逝者家属。 然而冷世虎,却要镇北王妃和段白语两个家属安慰他。 “两位嫂嫂,放心,大哥不在,但一切照旧,只要我冷世虎一息尚存,这北境就永远是镇北王的!”冷世虎看着镇北王妃和段白语道。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可惜镇澜没福气,娶不了清寒。不过一应的文书,我都已准备好,等会儿就送到征西将军府去,耽误不了清寒。”镇北王妃惋惜道。 “镇澜,可惜了!” 冷世虎也露出叹息的神情,若是许镇澜没有出事的话,哪怕只是镇北王出事,也没这么麻烦。 毕竟许镇澜是他看着长大的,相貌文采武功俱是上佳,阵武双修,弱冠之龄,武道达到七品入道境,阵法更是堪称半步通幽境。 天资之高,世所罕见。 唯一的毛病,就是随了他父亲风流。 但王府世子,这方面也没法强求。 而许世安,天赋不知,性情不明,除了长得帅之外,目前也没看到哪里比许镇澜强。 还有就是先嫁哥哥再嫁弟弟确实不好听。 段白语沉默,别的话题,她可以插嘴,但涉及到许镇澜,她这个看起来是既得利益者的,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容易坏了情分。 而白宣更是沉默。 只是在这时,外间忽然一阵骚动传来。 镇北王妃面色立时沉下,镇北王府灵前,竟然有人胆敢在此捣乱,无异于在抽整个北境的脸。 哪怕是当今天子,也没胆量这么做! 然而白宣的神色却立时微妙了起来,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声音。 “清寒,你还未过门,不必守孝。” “一女不侍二夫,我冷清寒既已和许镇澜订婚,定了婚期,便是他许镇澜的人,生是许家的人,死是许家的鬼,莫要拦我!” …… 白宣死死按捺住嘴角,让自己不笑出来,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果然,王府多瓜。 这才刚进来,就又吃到了一个绝世大瓜,看一出好戏。 这才是人间呀。 之前十年,在玉真观,还真是浪费啊。 白宣感叹间,脚步声响,感知到有人到来,见着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而来,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着那女子满脸清冷,眉目如画,风姿绰约,一袭雪白孝服勾勒着窈窕身形,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周身笼罩着一股清冷凄清之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怜惜。 白宣心下感叹,女要俏,三分孝,古人诚不欺我啊。 不过最令他欢喜的并不是这一身白衣,而是冷清寒盘起来的秀发。 未出阁的少女并不盘发,唯有出嫁的妇人方才盘发。 所以冷清寒这是以许家未亡人的妆容出现。 如果再守了孝,便是镇北王府实打实的世子妃。 哪怕没有过门,也没人可以否认她和许镇澜的夫妻关系。 白宣娶她,便是小叔娶嫂嫂,于礼不合。 实在是高明啊。 若是不闹这么一出的话,镇北王府这边出具文书,婚约就此取消,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样的话,白宣其实还是能娶冷清寒的。 虽然很不好听。 现在就不一样了。 除非白宣和冷世虎真的都不要脸。 所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嫂嫂,牛逼! 白宣真的第一次被人嫌弃还这么开心,忍不住露出钦佩之色道:“嫂嫂重情重义,古之贞节烈女莫过如此,当为万世楷模。” 听得白宣感叹,一旁的皇甫雄文暗暗摇头,还是太年轻了,不通政治,往后还需好好教导,令其多读史书,以史为鉴。 这是楷模不楷模的问题吗? 冷世虎三人也听到了白宣的话面色各异。 段白语是唯一一个了解前因后果的人,对白宣的反应并不奇怪,只是心道,这小子倒是聪明,硬生生把冷世虎给架了起来。 冷清寒,是白宣假冒许世安,继承镇北王,执掌北境一道绕不开的关卡。 娶了她,不行,因为白宣不是真的许世安。 不娶她,更不行,让许雁横或者许文正娶了她,后患无穷。 但让冷清寒嫁进来,做未亡人,那就不同了。 无论是许文正还是许雁横,两个人这辈子都不能娶冷清寒,否则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万万没想到,这无解的难题竟然让冷清寒自己解开了。 而镇北王妃则没有立刻开口,认识几十年了,冷世虎的心思,她这个做嫂嫂岂会不知? 让冷清寒嫁给白宣,从大局上来说,镇北王妃没法反对。 但要真的说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毕竟这本来是她儿子的未婚妻。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的话,现在就要叫她婆婆了。 现在冷清寒闹这么一出,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欢喜的。 真正恼怒的就只有冷世虎,眼睛瞪大,好似一头暴怒的黑熊,暗骂白宣愚蠢,又想抽自家女儿,但大哥灵前,终不敢发作,怒喝道:“清寒,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磅礴真气汹涌,天地元气如潮汐般汹涌起来,音波滚滚,朝着冷清寒等人压去。 众人只觉得脑袋发懵,冷清寒更是感觉一股凉意袭来,然而她却没有丝毫后退,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倔强道:“爹,我和镇澜婚期早定,当日镇澜出殡,我未曾赶回,如今公爹去世,我如何不来?” “你说什么胡话?你还没过门。”冷世虎恼道。 “没过门,我也是许家人!”冷清寒毫不让步道。 你让我嫁许镇澜,虽然未曾见过几面,但你让我嫁,我嫁了。 现在他死了,我也嫁! “清寒,你这是在做什么?镇澜已逝,生者还有未来的路,母妃早就和冷叔父说好,还你自由。” 一旁的许雁横听着这边动静,也飞快赶来,眼神之中浮现出一抹焦急之色。 然而面对他的挽留,冷清寒只道:“大哥自重,你应当称呼我弟妹,而非我闺名!” 许雁横闻言如遭雷击,冷世虎号杀神,他号小杀神,和冷清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却只换来一句自重。 而灵前,白宣死死控制住自己,努力地不让自己笑出来,只是内心直呼过瘾,仿佛看到了许雁横鼻子变红。 大哥自重。 绝杀哇。 没想到镇北王府还有这一出好戏。 冷世虎想让他这个弟弟娶嫂嫂,而许雁横这个大哥也想娶弟妹。 果然,还是红楼梦说得对,大宅院里最干净的是门口的石狮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的戏,越多越好啊。 若是都一团和气的,他岂不是很无聊? 第二十七章 谥号之争 “跟我回去!” 冷清寒最终还是被冷世虎给带走了。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只是闹了这么一出,人尽皆知,冷清寒在不在,其实影响不大。 接下来的事,怕是难以让冷世虎如意。 其余人接着吊唁。 白宣也见了许家长辈许乘风还有执掌北境三分之一兵马的镇北将军许文正。 许乘风貌似憨厚,许文正也对他表达了亲近。 白宣待之以礼,不远不近,心里却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是许文正。 宗族社会,在镇北王无子的情况下,许文正也是有继承权的。 当初镇北王无子,许文正是公认的许家军少帅。 直到许雁横出生,这争斗才少了些。 而后来许镇澜一出生,镇北王就给他取名叫镇澜。 须知许文正,字天波。 不过,如今北境不能内讧,所以大家表面上都保持着一团和气。 在之后,便是平常的吊唁。 本没有什么,经历了冷清寒那一出之后,白宣一下子的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没法子,兴奋的阈值一下子被提高了。 直到,后来陆陆续续有女侠带着年岁不一的女儿前来,白宣心里才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镇北王名云龙,字仲文。 但说真的,白宣觉得字正淳更适合他啊。 这生的全是女儿,而且一个比一个漂亮。 白宣心里暗暗记着这些势力,这些人能在这时候前来吊唁,感情肯定是深的,日后若是有需要,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就这般,白宣一边在心里吃瓜,一边做出悲伤的神情,完成既定的任务,亲自扶灵,送镇北王遗体下葬。 做完这些,白宣才来得及松口气,准备前往镇北王府藏书阁,借阅太清归真法,打算继续钻研九曲阵。 他就不相信,以他的聪明才智,连九曲阵都没法入门。 只是一步还没有迈出,便见红袖小步走来,道:“公子,大郡主身旁的紫鹃姐姐请您到藏书阁去。” 此时,镇北王虽已下葬,白宣成为镇北王府真正的主人,北境诸将亦心知肚明。 但白宣继任镇北王,还需经朝廷册封,皇帝准许继承王位,然后礼部商议出镇北王的谥号,再携带圣旨来正式册封。 虽说北境半独立,但该有的仪式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所以红袖对白宣的称呼还是公子,而非王爷。 “藏书阁?” 白宣闻言挑眉,道:“倒是和我的目的地一样,只是好端端的找我到藏书阁去做什么?” “奴婢不知,只是紫鹃姐姐说,让公子快些去,想是大郡主有急事相商。”红袖回道。 “行吧,那就一起去,商议好之后再挑书,你也好好看看,找本适合你的武功。”白宣道。 “公子,藏书阁乃府中禁地,无功不赏。”红袖惊讶道。 “是啊,但你让我欢喜,那不就是功?好好挑,提升提升武功,保护好你家公子。”白宣轻笑一声,然后抬步向外。 红袖这个年纪,六品修为,其实也不算低。 这江湖上九成九的同龄人修为都没她高,比她强的,基本都是各大派的核心弟子。 但对白宣来说,还是太低了。 武道九境,在他眼里,只有四境。 一到六,都一样。 红袖微呆,旋即欣喜地反应过来,小步快走地跟上白宣。 白宣外出,当即见了紫鹃,也是个漂亮的丫鬟,穿着一身紫衣。 这镇北王府的高级丫鬟,也不知是不是名字里都带着颜色。 见了白宣,紫鹃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在前头引路。 白宣跟在她后面,走了良久,穿过一层层回廊,终于到了镇北王府的藏书阁。 白宣微微摇头,看着一旁的红袖和紫鹃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镇北王府要让你们这些侍女练武了,这要是不练武的话,这一路走下来,普通侍女非得走断腿不可。” 家大,就这一点不好。 镇北王府规模实在大,在家里走路,也很耗费时间。 “或许吧,不然的话,便耽误了公子们的大事。”紫鹃甜甜一笑,她与许玉华自幼一起长大,虽知尊卑,但平日里也没少同小姐打趣,故而虽敬重白宣,却也不惧白宣。 “什么大事小事,都是烦心事。”白宣笑着摇头,迈开步子,走入藏书阁中,路过门槛时,瞥了眼两侧的石狮子,眼中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大步入内。 “老头儿拜见公子。” 白宣方才入内,藏书阁一楼,一衣着朴素的老者当即前来行礼。 “不必多礼,大姐在哪儿?”白宣问道。 这藏书阁,包含镇北王府所有武学典籍和阵法图册,堪称人间武库。 隐藏在阁中的高手不计其数。 但明面上住在这里的只有三人。 一个是镇北王府第一谋士李道衍,一个是镇北王府第一高手陆斩秋。 而除了他们之外,就是眼前的书佐。 至于来历,白宣也不知道。 不过能镇守于此,想来是极忠诚的。 “大郡主和二郡主与李先生一起,都在顶楼等着公子。”老者回道。 “二郡主?” 白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许玉霜,他名义上的二姐,不过自从入府之后,白宣就没有怎么和她交流。 李道衍和许玉华找他商量事很合理,但加上许玉霜就不合理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上去了就知道。 所以白宣也不在意,道:“我去见大姐他们,你替我侍女红袖寻找一本适合她的武功秘籍,整个藏书阁,任她挑选,没有限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们议事,红袖显然不能听,正好让她选本武功秘籍。 “是。” 老者恭敬应是。 “找去吧。” 白宣对红袖说了一声,然后抬步走向高楼。这藏书阁包罗万象,包含秘籍无数,共计七层。 白宣很快走到顶楼,推开门去,便见着房间之内坐着李道衍、许玉华、许玉霜三人。 “来了。”许玉华抬头看向白宣道。 “嗯,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白宣点了点头,又向李道衍示意,然后才来到主位坐下问道。 “有,两件事。”许玉华面色微微一肃,“礼部吵了一个月,到现在都还没有商议好父王的谥号,临近年关,大概率要拖到年后,换言之,你的册封也要等到年后。” “吵谥号,吵了一个多月,他们是想把我们孝期都给拖过去吗?父王为国尽忠,战死沙场,这还有争议?皇帝就算想要削藩,也不至于不给死人体面,如果要给恶谥的话,我们要不准备准备造反吧,这人蠢到没救,江山要亡的。”白宣闻言皱眉道。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首先要做到理智,给死人体面,因为死人不会影响你的利益。 这皇帝要是连这儿都不会,怕是个朱允炆的水平,那干吧,大不了我委屈一下,当个皇帝。 “三弟,慎言!” 听到白宣自然地说出“造反”两个字,许玉华顿时面色一变,紧张地看着白宣道。 好端端的提造反二字,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就算是镇北王在时,北境造反都很难成功,何况现在? 能保住家业就不错了。 要是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便是送给了皇帝借口,一个不慎就是满门抄斩。 许玉霜同样惊讶地看着白宣,不曾想白宣竟然这么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李道衍脸上也露出微妙的神情,果然是山野之中长大的江湖之人,对王权并无敬畏之心。 “实事求是嘛。”白宣道。 镇北王为国捐躯,这要是还给恶谥,那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了。 造反呗。 “谥号大抵定了,在忠武,武敏,武襄三个之中,我们是争取忠武,但朝廷中不少人认为父王在世时,杀伐过甚,认为不当忠武,而是武襄,故而还在争论。”许玉华安慰道。 “那倒是还好,三个都是美谥,不过为什么要争吵,给都给了,给忠武最好,而若是不肯给忠武,给武敏或武襄,我们也没办法,反倒是这么拖延,如果最后给的是武襄,我们只会更不服,而哪怕给的是忠武,我也不如一开始就给来得开心。”白宣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道。 三个谥号都很好,忠武是武谥之冠。 前世诸葛亮、郭子仪这些人死后的谥号都是忠武,还有像岳飞本是武穆,后来也晋升为忠武。 而武敏和武襄虽不如忠武,但也都是美谥,值得一提的是狄青的谥号就是武襄。 所以其实三个谥号都行。 朝廷若是给武襄,北境虽然不服,但也能接受。 可这么拖着,反而让人不喜。 “皇帝之心,难以揣测,但这般拖着,必然有事,所以北境不能乱。而能决定北境乱不乱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哥许文正,另一个便是冷叔父,我们要争取北境第一大将冷世虎冷叔父,就要解决清寒和你的事。”许玉华看着白宣道。 第二十八章 怎么让嫂子成为真嫂子 “等一下,这就是第二件事?但冷清寒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真要说关系,那就是我和她不约而同地嫌弃对方,不打算成亲。”白宣道。 要拉拢冷世虎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娶了冷清寒。 但且不说他不乐意,冷清寒不乐意,就是许玉华他们也不乐意啊。 “但眼下,要救清寒,必须要你,否则的话,对你,对清寒,对镇北王府,对冷家来说,都不是好事。”许玉霜忽然开口道。 听到许玉霜开口,白宣眉头微挑,心中浮现一丝异样,许玉霜在这里,本身就不太合理,之前也一直没有开口,直到现在牵扯到冷清寒了才开口,而且口吻是“救清寒”,眼珠转动,当即笑道:“是二姐你帮着嫂嫂越过重重防卫,进灵堂的?” 镇北王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名副其实的龙潭虎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重重防卫,冷清寒虽然天赋不俗,武功尚可,但要说在不惊动这些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阻碍进来,那绝不可能。 必然是镇北王府中有内应,给她开路。 否则的话,在冷清寒进来之前,冷世虎就会先知道冷清寒来了,然后直接把她打晕带回去。 冷清寒的计划自然也就胎死腹中。 这一点,白宣在看到冷清寒进来的时候,就明白了。 只不过,他并不在意那个帮着冷清寒的人是谁。 一来,这对他有好处,二来,调查起来麻烦。 所以这些琐事,让许玉华和李道衍去查就好了。 如今见许玉霜在此,方才明白。 原来冷清寒的内应是这位二郡主啊。 “是,清寒与你本无感情,而且你们在一起必为世人耻笑,千夫所指,所以清寒不愿意,但清寒若是不嫁你,嫁给别人,后患无穷,所以最后决定嫁给镇澜,守寡。”看到白宣这么快地反应过来,许玉霜有些惊讶,但并无隐瞒,直言不讳道。 “原来如此,倒是可怜。” 白宣闻言,恍然大悟,叔嫂婚在历朝历代的态度不尽相同,在周朝盛行,但从汉朝开始,就被视作不伦,到明清时候,一有发现,直接判绞刑。 如今的大周对叔嫂婚的态度,大抵和汉朝差不多,文化上鄙夷,但还没立律法明文禁止。 冷世虎出身草莽,压根不鸟这些,毕竟叔嫂婚民间多的是。 但冷清寒读书,而且是在文风极重的江南读的书,她是反对的。 本来就是嫁给一个陌生人,嫁过去还要被千夫所指,抗拒正常。 不过,相比这个,白宣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道:“二姐和嫂嫂果真感情深厚,难怪当年差点指腹为婚。” 合着镇北王府不仅有叔嫂文学,还有百合花开。 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 好瓜,好热闹。 许玉霜皱了皱细长的柳眉,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感觉白宣此刻在想什么很不礼貌的事情。 “若为异性则指腹为婚,若为同性则义结金兰,而玉霜和清寒又一起拜入灵宝宗,感情自然深厚。”许玉华瞥了眼白宣意有所指道,许玉霜和白宣不熟悉,但她可是知道白宣是能问出“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这样问题的人。 认识这么久,在白宣的身上,她没看到丝毫关于权力的渴望,但对八卦的渴望,是她见过的这么多人里面,最浓郁的一个。 “哦,原来如此。咦?那大姐,为什么你没有指腹为婚啊?”白宣忽然好奇道。 说起来,许玉华二十出头,在现代是远没到成婚的年纪,但在这个时代,年纪不算小啊。 而且大家都有婚约,怎么你没有啊? “这不是今天讨论的重点。”许玉华清冽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气。 你够了,八卦二妹就算了,还八卦到我身上。 “好,你有麻烦,我来解决。不就是冷清寒嘛,我去找冷世虎谈。”白宣感知到许玉华的杀气,讪讪一笑道。 “你想好对策了?”许玉华讶异道,她让白宣来,说是商议出个对策,更准确来说,是想让白宣按照他们的计划做,结果白宣自己想好了? “当然,山人自有妙计,我去冷家一趟。”白宣起身道。 “现在就去?”许玉华惊道。 “兵贵神速嘛,北境现在就靠许文正这根擎天白玉柱和冷世虎这根架海紫金梁撑着。只要我们稳住冷世虎,那许文正也就稳住了,那北境自然就稳了,朝廷那边也就没办法,毕竟真的把我们逼反了,谁替他守北境?”白宣淡淡一笑道。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早点解决。 别耽误他修炼。 他时间很宝贵的。 只是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方才许玉华所说,白宣转头看向许玉霜道:“二姐,你和嫂嫂都是灵宝派的是吗?” “是,怎么了?”许玉霜问道。 “如果,我要学上清归真法,有什么办法吗?”白宣问道。 方才许玉华不说,他险些忘了自己的好二姐是灵宝宗的。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拜在灵宝宗一个方法。你若要拜的话,书信一封,灵宝宗自然会收下你,也就能学上清归真法。”许玉霜道。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她也不能坏了规矩。 白宣要学,得先入门。 “灵宝宗在江南,那一来一回得不少时间,早知道,就提前写信了。”白宣摇头道。 “如果三弟解决了清寒的事,我代师收徒,先将上清归真法传给你。”许玉霜道。 镇北王府的面子,灵宝宗不能不给,所以她给白宣也不算坏了规矩。 “一言为定。” 白宣闻言,当即面露喜色,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虽说冷清寒抗拒这桩婚约和他没关系,但变相的帮了他,那他也帮她一把,还能顺带学个上清归真法,好买卖。 许玉霜柳眉微皱,好奇地看向许玉华道:“大姐,三弟很在意上清归真法吗?” 和太清归真法、玉清归真法比起来,上清归真法并没有优越之处。 毕竟,三种归真法她都学了,可以评判。 “不知,不过既然三弟想要,便给他吧,不是大事,这个面子,灵宝宗总会给我们。”许玉华道。 许玉霜微微颔首,也起身告辞。 而她走后,便只剩下李道衍和许玉华。 “郡主,您觉得公子能成功吗?”李道衍道。 “李先生觉得不行吗?”许玉华道。 “不,我觉得可以。只是他比我们想的都要聪明啊。”李道衍道,超出想象的聪明,不好掌控。 “不是坏事,至少从目前来说。”许玉华听出李道衍的言外之意道。 “希望一直如此。”李道衍语气幽幽道。 第二十九章 我来求娶嫂嫂 征西将军府。 “爹,大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您就别逼她了,放她出来吧。” 冷世虎次子冷景昌苦着脸道。 “逼她?是我逼她,还是她这逆女逼我啊?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穿着孝服就去镇北王府,考虑过以后吗?”冷世虎勃然大怒道。 “那也不能全怪大姐,本来说嫁的是镇澜哥,突然就变成了许世安。”冷景昌道。 “不都一样,嫁谁都是镇北王妃。”冷世虎道。 “不一样啊,本来大姐就不太乐意,好不容易答应了,现在又换人,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层叔嫂的关系,传出去,多不好听啊。”冷景昌弱弱道。 “怎么不好听了?你去边境看看,别说清寒这样没过门,就是过了门的,小叔子和嫂嫂,兄长和弟妹在一起的,还少了?”冷世虎道。 “寻常百姓,和我们也不同啊。”冷景昌道。 “呸。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不管用,没有看好你大姐,要是你争气点,看好你大姐,哪来这些事?”冷世虎恼道。 “爹。” 冷景昌闻言苦着张脸,满是无奈,他看他大姐,不是开玩笑吗? 反过来,还差不多。 “行啦,别哭丧着一张脸了,你爹我还没死呢!你大姐七品入道,比你强,别说三天不吃,就算是七天不吃不喝,也没事。”冷世虎看着冷景昌的神情,心里就来气道。 “可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啊。总不能一直关着大姐吧。”冷景昌道。 “废话,这事我还能不知道吗?说来说去,不都是你和景耀两个人没出息,入不了通幽境。我们冷家掌握着北境三分之一的兵马,但真拿得出手的高手就老子一个,老子死了,这偌大的家业立刻分崩离析!老子这辈子杀的人,比你们见的人还多,要是我死了,你们哪一个能有好下场?”冷世虎看着儿子,眉头紧锁,没好气地破口大骂。 “我们冷家不是那些个道貌岸然、传承几百年的世家,若是下一任镇北王府不是我们冷家的女婿,谁知道我死了之后,你们这些人会怎样啊?你们现在跟我谈什么狗屁的道理,这些个道理要是真的有用,老子还能活到现在? “再说,那许世安哪里不好了?长得俊俏,看着温顺,而且有我在,还能让你大姐吃亏了不成?生了儿子,就是镇北王世子,未来的镇北王,这样冷家、许家都好。可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觉得比老子厉害了。” 冷景昌吓得不敢抬头。 “说话啊,你不是很有本事的吗?” 看着自家儿子的反应,冷世虎气不打一处来。 冷景昌更是进退维谷。 “老爷,小王爷来了!” 就在这时候,征西将军府的下人匆匆赶来汇报。 “小王爷?” 听到下人来报,冷世虎父子俩脸上都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如今被尊称为小王爷的,只有白宣一人。 只是好端端的,白宣来他们府中做什么? “父亲,他是为了大姐来的?”冷景昌疑惑道。 “谁知道呢?见了再说。”冷世虎当即大步流星地前往正厅,远远看见白宣,便开口大笑道,“下人慢待,有失远迎,还望贤侄莫怪。” 白宣闻言,当即起身,道:“叔父客气,是小侄冒昧,擅自登门,还望叔父恕罪!” “哪里的话?许冷两家,不分彼此,这征西将军府,你想来随时都能来。”冷世虎豪迈一笑。 “那要这么说,我晚饭就在这儿吃了,我今儿个可还没有吃过饭呢。”白宣道。 “行啊,我征西将军府还能少了你吃的不成。”冷世虎闻言笑道。 “冷叔不是说笑吧,那我可当真了,天天来你府中。”白宣道。 “那最好不过,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你谈谈呢。”冷世虎说着话,拍了拍白宣的肩膀,然后便拉着白宣走到外间,又下令让人取来美酒佳肴道,“能喝酒吧。” “能喝一些。”白宣谦虚道。 “那可不行,酒是英雄胆,不喝酒怎么算英雄?尤其是你未来可是要统率三十万镇北军的,若是不会喝酒,难免被人小瞧了去。这酒量得练,要做到海量。来,我们喝一碗。”冷世虎说着话,拿起一酒坛,将酒坛倾斜,酒水倒在两个海碗里。 冷世虎拿起一碗酒来,一饮而尽。然后将另一碗酒放在白宣面前。 白宣眉头微挑,光喝酒,伤身啊,不过他并没有劝阻,毕竟客随主便嘛,而且据他猜测,冷世虎的意图应该是想要将他灌醉,让他酒后吐真言,他自然不好反驳,而且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所以,白宣取来一碗酒,一口饮下,然后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好,这才是我北境男儿。满上。” 冷世虎大喜,又举起酒坛,将酒满上。 “冷叔要训练世安,那是世安的幸运,我来倒酒吧。”白宣笑着接过酒坛,给他和冷世虎满上道。 看着白宣的反应,冷世虎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又客套了两句,道:“世安,你来我府中是为了什么啊?” “实不相瞒,我此番乃是为了冷姑娘的事情而来。”白宣道。 “清寒?” 听到白宣的话,冷世虎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道,“是为了那丫头在灵堂上做的混账事吧,回来之后,我就严加管教,将她关在阁楼,让她静思己过。” “不,冷叔,冷姑娘重情重义,当为女子楷模,只当赏,不当罚。”白宣道。 “这还不当罚?难不成你小子还真想让我闺女大好年华的,去守寡,争那狗屁的贞节牌坊?”冷世虎闻言,面色顿时一变。 他姑娘大好年华,就算不嫁进王府,也不能守寡啊。 嫁进镇北王府,成为未来镇北王妃最好,若是不成,那也重新安排。 白宣要是敢说让他女儿守寡,他真敢翻脸。 “当然不是,实不相瞒,侄儿前来,是求娶冷姑娘的。”白宣道。 “嗯?” 冷世虎闻言,面色又是一变,看着白宣道,“你与我女儿只见过一面,便要求婚?” “没错,我等世家子弟的婚姻,大多不能自己做主,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选择,实不相瞒,在回来的路上,我舅父便让曾口头约定要嫁给镇澜兄长做侧妃的表妹段拂雪跟在我身边,有意无意地撮合我和拂雪表妹,我虽不愿,但碍于段家,也只能接触。直到我看到了冷姑娘。”白宣说到这里,眼神陡然明亮了起来,仿佛在散发光芒。 “当时我在灵前,第一眼看到冷姑娘时,她一身白衣,宛若天仙下凡,翩若惊鸿,宛如游龙,清冷圣洁如雪山寒莲,又似月宫仙子下凡,从前我素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直到遇到了她,我相信了这世间或许真的有一见钟情。 “当冷姑娘到来的时候,我的心跳便不由我自己做主了。而当她要入我王府,为二哥守节的时候,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世间竟有如此痴情的女子,虽然不道德,但实话实说,我当时可耻地爱上了冷姑娘,我想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了,冷姑娘也会这般爱我吧,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白宣说到最后,眼中适时地露出期待向往的神情。 冷世虎愣了愣,这是错有错着了? 还真让这小子爱上了清寒。 “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我觉得此生怕是难以再遇到一个令我心动的人,所以我想求娶冷姑娘。”白宣面色真切道。 “可现在清寒执意要为镇澜守节,这如何是好啊?”冷世虎看着白宣,心里暗自琢磨,这小子喜欢清寒痴情,可清寒那丫头多和玉霜在江南,和镇澜没见过几次面,要是知道是假的,不是完犊子了? 还是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骗了这小子,把生米煮成熟饭? “那就先让冷姑娘做我嫂嫂,让我有一个光明正大地可以接近她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 白宣目光灼灼地看着冷世虎,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冷世虎听着白宣的话,一下子都清醒了不少,你在说什么? 先做嫂嫂? 第三十章 岳丈大人,受我一拜 “你等一下,你要娶清寒那丫头,现在直接娶不也一样,为什么要让她做你嫂嫂?” 冷世虎看着白宣道。 既然你喜欢,未来的冷清寒也是嫂嫂,那现在镇北王府出具文书,然后成婚不也行。 至于灵堂上发生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谁敢多言,灭他满门。 “当然不一样。现在冷姑娘她还不爱我。冷姑娘,清冷高洁,如月宫仙子,我若娶她,自然待她如珠如宝,而不能让她有半点不悦,又岂能强迫于她,行那强盗之事?如此与那逼良为娼的恶霸有何区别?”白宣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冷世虎面色微沉,我感觉你小子是在骂我啊。 “冷姑娘皎若云中月,我要娶她,自是要她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希望她愿意嫁给我,而不是被强迫地嫁给我。”白宣自顾自地继续道,眼神专注,仿佛蕴含无限深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先帮清寒脱困,让清寒感激你,然后清寒入镇北王府,你就有机会和她接触,你就能有机会和她发展出感情来。”冷世虎皱眉道。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白宣道。 “可这样的话,你们这叔嫂关系就坐实了,到时候千夫所指,怎么办?”冷世虎道。 现在退婚,从头再来,只能说是前嫂嫂,要真进府了,那就是真嫂嫂了。 不要给自己添加麻烦。 “那便都加在我一身,冷姑娘清冷高洁,一心守节,为女子表率,是我许世安,贪花好色,迷恋美人,大逆不道,以冷家威胁,以叔凌嫂,强行娶她,纵是有千般的指责,万般的唾弃,都落在我一人身上。想来相比于骂冷姑娘,大家也更喜欢骂我,到时操纵一下舆论,不难。”白宣神色坚定道。 “你当真愿意为了清寒,牺牲自己的名声?”冷世虎讶异道。 “自然,作为男人,自然要保护妻儿。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这算得了什么?名声?毫无用处。”白宣理所当然道。 冷世虎为之动容,他对白宣说的追求什么的,其实不太赞同,男婚女嫁,日久生情。 他和自家夫人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但白宣这般看重冷清寒,他心中也是满意的。 甚至觉得在冷清寒的事上,许镇澜也比不上白宣。 一时之间,对许镇澜英年早逝的感伤都消失了大半,只是从军多年的本能让他觉得有那么一些些不对劲,所以冷世虎狐疑地看着白宣,道:“依你所言,你要追求清寒,但假如到了最后,清寒还是不喜欢你呢。那我家清寒不是要守一辈子的寡?” “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冷姑娘会喜欢上我的。而假如,我真的没有法子让冷姑娘喜欢上我,那么到时我也会做主让冷姑娘改嫁,绝不会耽误冷姑娘。”白宣说着话,从怀中取出解除婚约的文书给了冷世虎,“如此,便算是婚约解除,冷姑娘住在我府中,所谓嫂嫂不过是情趣罢了。” 情趣罢了? 冷世虎眉头挑动,怎么感觉这小子比他还不着调? 沉吟一阵,冷世虎道:“你小子说的都是真的,不是骗我,哄我放了清寒?” “冷叔父,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冷姑娘无论是品性相貌才学还是家世都是一等一,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不喜欢的还是个正常男人吗?您可以侮辱我,却不能侮辱冷姑娘。”白宣闻言,顿时大怒,长身而立。 他不一样,他连人都不是,自然也谈不上是不是男人。 冷世虎见状,心想也是这个道理,当即陪笑道:“是我说错,贤侄勿恼,只是这进王府一事,事关重大,还容我三思。” “叔父的考虑自是有道理的,但我许世安,以先父镇北王之名发誓,我方才所言绝无半点虚假,若违背誓言,管叫我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死无全尸。”白宣正色道。 “贤侄,何至于此?”冷世虎见状,连忙道。 武者发誓,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而以先父发誓,更非同小可。 一个人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拿死了的父亲发誓吧,尤其是眼前这人看着也不混账啊。 “这远不足以证明我对冷姑娘的爱。”白宣道。 我又不是世安,镇北王也不是我爹,我有毛负担。 至于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试过两回了,都劈不死我。 估摸着十年后,还得再来一回。 小事。 冷世虎看到这一幕,彻底信了白宣,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将清寒托付于你。” “世安拜见岳丈大人。” 白宣打蛇随棍上,便向冷世虎一拜。 “好。” 冷世虎面露喜色,伸手扶起白宣,虽然过程和他设想的不一样,但终究还是按照他的计划走了。 甚至可能还好一些。 白宣主动喜欢上他女儿,追求他女儿,这样嫁过去,地位更高。 “来。” 冷世虎举起酒坛就给白宣倒酒。 “是。” 解决了一件事,白宣心头也是欢喜,举起酒碗来,一饮而尽,豪迈地同冷世虎对饮。 “好。” 看到白宣一饮而尽,冷世虎见状,这酒名刀酒,初喝时,平平无奇,然而后劲却是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等后劲上来,这小子就该醉了。 到时候,脑子都不清醒,他还能再问一问。 当即一碗又一碗的送了过去。 白宣来者不拒,任凭美酒如何的烈,都是一饮而尽,直赞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今日能和岳丈这样天下闻名的英雄豪杰痛饮,世安三生有幸!” “说得好,不过你小子,可不老实,还说能喝一些,你这酒量在军营里都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你。在喝酒这方面,我乃酒中一霸,号称酒霸王,你小子算得上是酒中小霸王了。”冷世虎数碗烈酒下腹,面上赞誉,心里则在腹诽,这小子不老实啊。 喝了好几碗,一般人该醉了,这小子竟然还清醒。 “非是霸王,而是酒中仙也。”白宣笑道。 出来混,名头总是好听的。 “好,今日就看是你这酒中仙厉害,还是我酒霸王了得。来,我们直接对坛喝。”冷世虎看着白宣的模样,心知这样喝下去,就算喝到天亮,怕也无法灌醉白宣,无法实现他的计划,干脆加码,换酒坛。 话音刚落,冷世虎大手一抓,两坛美酒便自动飞到他和白宣面前。 冷世虎打开泥封,举起酒坛,酒水倾灌而下。 他生性好酒,酒量更是北境第一,他就不信,白宣一个小娃娃,还能比他能喝酒! “好。” 看着冷世虎的反应,白宣当即也举起酒坛,同冷世虎对饮。 一坛又一坛,不多时,整个院中,酒坛便堆砌如山。 而冷世虎脑袋也有些发懵,眼神之中多了几分醉意,看着白宣的眼神之中不仅多了几分忌惮,这臭小子喝不醉的吗? “来。” 而白宣则渐渐有了几分上头,高声道。 拼酒? 他可是有千年修为,即将成仙的白蛇! 要是显露本体,都能把冷世虎整个给吞了! 身体上的差距,不是小小天赋就能弥补得了的。 除非是什么仙酿,否则白宣想要醉都不可能。 “好。” 看着凶猛的白宣,冷世虎心里隐隐有几分惧意,但作为长辈,又是他主动开口喝酒,怎么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呢? “干!” 冷世虎大口喝着酒。 勉强支撑了半个时辰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啪的一下倒在桌上。 白宣看得摇头,心道,还是年轻人好,睡得沉,这中年人,都喝这么多酒了,还半天不睡。 “外面站着的两位,麻烦过来一下,送冷叔回房。”白宣转头看向外边。 话音刚落,便见着月光下,两道身影浮现,一男一女,女的是冷清寒,而男的便不认识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认识一个就够了。 白宣看着冷清寒,道:“嫂嫂,你的麻烦我解决,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来王府,是要专门整理出一个院子,还是就在二哥的院子,又或者暂时和二姐一起,也是可以的。” 骤然听到白宣一句“嫂嫂”,冷清寒面色微愣,她本是被关在自己房间里,被自家小弟放了出来,刚过来,就看到自家父亲竟然被人灌醉了,然后白宣竟然就这么直接称呼她嫂嫂,还真不适应,道:“你说服我父亲了?” “当然,冷叔知错就改,善于纳谏,很好说话的,难不成真逼死自己唯一的女儿吗?总之,嫂嫂,你自由了,从今以后没人可以逼你婚嫁,谁敢,我杀他全家。”白宣淡淡一笑,然后打了个哈欠道,“今天喝了太多的酒,我回去睡觉了。” “天色不早,不如就在府中休息吧。”冷清寒还有些愣,不过听到白宣要走,当即劝阻,现在已经三更了,哪里有让白宣一个人走的道理? “不了,睡不习惯的。”白宣摇了摇头,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红袖给他暖被窝,现在让他换张床,不适应。 说着话,白宣自顾自地便走了。 “小弟,你去送公子回去。要驾车,别骑马。”冷清寒赶忙催促道。 白宣要回去,她不好阻拦,但白宣喝了一晚上的酒,这要是骑马,万一出个好歹,后果不堪设想。 “好。” 冷景昌点头,当即去送。 冷清寒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酒坛,抬头望月,脑海中还想着方才白宣的话,我自由了?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第三十一章 太极真经 不谈冷清寒的疑惑,白宣坐着马车,返回镇北王府,缓缓吐了口浊气,已经恢复如初,不见半点酒气。 入了王府,很快就到自己的院中,远远地看到自己的院子之中,还有灯光,嘴角微微上扬。 想来是红袖那丫头在等他了。 虽说知道这丫头等他,只是因为身份的差距。 但不得不说,这种不管多晚回家,都有人在家里给你留灯,等你回来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家的感觉。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舒服,他走的时候怕是会有些不舍。 说来,这或许也是他必须要经历的劫难。 百年时间,千年修为。 固然是顺极了。 但漫漫仙道,沧海桑田,还有红尘滚滚。 只有先入世,方才能真正出世,锻造一颗无暇道心。 来镇北王府一趟,也算是后补了吧。 白宣感叹着,只是当靠近自己院子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推开房间,果然就看到了三张绝美的容颜。 许玉华、许玉霜和本来就该在这儿的红袖。 “大姐,二姐,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房间做什么?”白宣神色古怪道。 大晚上的,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女不睡觉,在自己的房间等着自己,你们这是在挑衅我啊。 “你去征西将军府,一夜未归,自是要等你。看你满脸喜悦,成功了?”许玉华看着白宣道。 “当然,我都去了,自然成功了,冷叔并不顽固,已经同意放了冷姑娘,明天冷姑娘就能搬进来。不过,到时候,我就要称呼她为嫂嫂,你们要称呼她做弟妹。”白宣道。 “冷叔不顽固,同意了?你怎么做到的?” 许玉霜问出在场所有人的问题。 冷世虎的确不顽固,可他更不讲理啊。 他认准的东西,除了已逝的镇北王之外,就没人能扳回来。 你竟能做到。 “我和他喝了一晚上的酒,以酒会友,我成功地把他给灌醉了,然后我赢了,他也同意放人了。”白宣道。 “你喝赢了冷叔?”许玉华也是满脸的惊讶。 这军中谁不知道冷世虎酒量好,白宣竟然能喝赢冷世虎。 “当然了。”白宣轻轻一笑,然后看着许玉霜,忽然眼前一亮道,“二姐今天答应我帮冷姑娘脱困,便能学上清归真法,来都来了,不如今晚就教我吧!” 大半夜的,来我家,就留下点东西再走呗。 “现在就学?”许玉霜闻言略显错愕,都深更半夜了! “当然,择日不如撞日嘛。死后自然长眠,生前何必久睡。”白宣理所当然道。 许玉霜闻言,眉头微皱,古怪地看着白宣,你这是什么歪理? 明日可以吃饭,今日便可以不用吃了吗? “二姐。” 白宣不管,目光灼灼。 该履行承诺啦。 “不行!” 然而许玉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上清归真法乃是本门秘传,从不外传,你若要学,我可以代师收徒,明日就收你入灵宝宗门下,然后再传你秘法,但是在收你入灵宝宗之前,不能传你秘法!” 她可以将宗门秘法传授给白宣,但要先将白宣收入门下,得有这层遮羞布。 不然的话,说不过去。 “就一晚上,差别不大,我今日先学了,然后明天补不行吗?”白宣道。 “不行,明日巳时来我院中,我为你设坛,准备拜师事宜,然后教你上清归真法。” 许玉霜断然拒绝,然后起身,向许玉华示意离开,果断离开天权院。 白宣见状摇头,心道只能再等一晚上了。 “大姐,你呢?” 白宣转头看向许玉华。 深更半夜的,许玉霜走了,你也差不多了。 “你是怎么劝说冷叔同意的?单单喝酒可不够。”许玉华则好奇地看着白宣。 她没有想到白宣竟然真的凭借他自己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不涉及自家老爹,她想八卦一下。 一旁的红袖眼睛也亮了亮,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呢。 白宣到底是怎么说服冷世虎的? “很简单,顺着他的心思啊,他想我娶冷姑娘做正妃,那我就替他分析嘛,现在冷姑娘这么抗拒我,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冷家的姑娘那都是有傲骨的,最后玉石俱焚,不是尴尬?所以要让我娶冷姑娘,那首先就要让冷姑娘喜欢我不是?而嫁入镇北王府,成了我嫂嫂,那不就给了我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白宣道。 “所以你是骗冷叔,说让清寒进府,就是为了娶清寒。冷叔,还同意了!”许玉华惊讶道。 白宣这个思路,她是真没想到。 而冷世虎真的同意,她就更惊讶了。 你们两个人眼里真的是一点世俗礼法都没有了,是吗? “当然,在我一番真挚的情感表达下,冷叔被我的真情流露所打动。”白宣将自己和冷世虎的对话跟许玉华一五一十地说出。 “真情打动?” 许玉华神色微妙,这应该是冷叔太敬重父王了,没想到你用父王的名义骗他。 而且没想到明明是冷家的八卦,还能涉及到父王。 作为镇北王长女,她想郑重地和白宣说,日后不准再用镇北王的名义,但如果父王泉下有知,想来也能理解。 而且白宣知道分寸,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想来也不会拿出父王的名头。 所以一番话在喉咙中转了一下,许玉华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道:“不管怎样,这件事算是解决了。而且因为清寒的关系,冷叔会全力支持你。只是几年后要头疼,不过几年后的事,就几年后再看,这件事就先放着。 “接下来,年关将至,虽然因为父王刚刚去世,今年过年不能操办,甚至不能有礼乐,而你也还没有正式继任镇北王,但在北境,你就是真正的镇北王,所以北境人情往来,不能少,需要注意。” “这事我也不懂,反正你在,就都交给大姐你处理了,有需要我的,我出去露个面,做个乖巧的吉祥物。”白宣道。 这些个琐事,他是真的不想管。 他如今想的就是早日将第一道九曲阵的阵印给修炼出来。 明天得了上清归真法,应该能简化一下九曲阵。 到时练成有望。 “好,不过,你不是吉祥物。”许玉华看着白宣,心情也是复杂,其实她和李道衍一开始都担心过白宣入府之后的情况,但自从入府之后,白宣对权力真的是丝毫兴趣都没有,镇北王的王印直接丢给她管理,每日除了修炼之外,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是能让他挂怀的。 “也是,没那么好命,天生劳碌,那趁着我还不是镇北王,能休息就多休息。”白宣笑道。 许玉华轻轻摇头,起身告辞离开。 送走了两人之后,白宣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红袖道:“今天拿了什么武功?” “武当的太极真经。”红袖道。 “你还真会挑啊,武当太极经,武当压箱底的功法,以柔克刚,也适合女子修炼,过些日子去支些丹药,好好修炼,练好了,保护公子我啊。”白宣闻言笑道。 武当太极真经,武当镇派绝学,如果评个等级的话,就是天阶上品功法。 “奴婢一定勤加修炼,报答公子。”红袖小脸认真道。 士为知己者死,白宣这待遇,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死士了。 “好,乖,时候不早了,好好睡觉。” 白宣笑着捏了捏红袖的脸,上床睡觉。 忙活了一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第三十二章 今日起,北境供灵宝 红日当空。 白宣早早起身,完成洗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前往许玉霜的摇光院。 只是入了摇光院之后,却意外见到了冷清寒。 “嫂嫂也在?” 白宣讶异道。 这么早就来了,而且还在许玉霜的摇光院? 感情是真好。 “代师收徒也需见证,我也是灵宝宗门下,做个见证。”冷清寒道。 “原来如此。”白宣恍然大悟道。 “走吧。” 许玉霜往里面走去,白宣也跟着走去,到了里间看到两幅画像悬挂在半空当中,一幅画是灵宝天尊的画像,而另一幅画则是个身穿道袍的貌美道姑。 其中灵宝天尊的画像颇有道韵,而那美貌道姑似是刚画不久。 白宣心想,莫不是许玉霜昨晚连夜画的? “我灵宝宗成立于万年之前,奉上清一脉灵宝天尊为尊,乃天下三大道统之一,民间曾有言,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万年的圣地,而我们灵宝宗便是昔日的圣地之一,入我灵宝宗,皆需拜灵宝天尊。” 入了内堂,许玉霜俏脸严肃,讲述灵宝派的辉煌。 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代师收徒,负责入门仪式,也不知道怎么做,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她入门的时候,她师父是怎么做的,然后想着依样画葫芦模仿。 白宣闻言,不敢大意,当即跪拜叩首。 这世间,别的人,他都可以无所谓,唯独这尊大神,真得供着。 做足礼数,三跪九叩。 弟子白宣,拜见师尊。 行礼完毕之后,白宣感觉自己身上冥冥之中似是多了些什么,但细细感应,却又什么都没有。 只是,不等白宣起身,在灵宝天尊旁边的画像,忽然无故自焚,吓了许玉霜和冷清寒一跳。 “玉霜。” 冷清寒不解地看着许玉霜,好端端怎么就自焚了? “我也不知道啊。”许玉霜错愕道,这是她昨天晚上,连夜画的,没什么问题啊。 “二姐,这画像上的是谁啊?”白宣问道。 “我师尊灵宝宗秋真人,尊讳秋忆梦,乃是九品通天境的绝世武者,道剑双绝,三品坐照境阵师。也是你的师尊,因为她本人不在,所以画了幅画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焚了。”许玉霜纳闷道。 “道剑双修啊。” 白宣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除了武功之外,她还参悟天道,那他可能知道为什么。 他拜灵宝天尊,天经地义,而灵宝天尊似乎承认了他的存在。 而这么算下来,他的辈分就不知道比秋忆梦高了多少。 民间传说,父母跪子,子天打雷劈。 这在修真界是真有说法。 也应在师徒。 除非,晚辈的修为提升,超过了前辈。 那就可以免疫。 毕竟修行界,达者为师。 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弟子的修为与师尊的修为相同,便称彼此为道友。 似八仙中的汉钟离和吕洞宾,两个人互为师徒,还一起去收徒。 但这秋忆梦固然是个强者,而白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一直没有个标准的衡量体系,但想来单打独斗,白宣杀她,只需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自然是承受不住的。 希望她没逝吧。 白宣一时之间,真有些不好意思,往日无冤,今日无仇的,把人家拜死那多不好。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南之地。 上清圣地,灵宝宗所在,碧云山。 山势巍峨,道韵古朴,山中深处,云海翻腾,山中诸峰神圣不凡,好似海外仙岛,仙家福地。 山中有一峰,名唤青云,峰中有一洞,唤问仙。 “噗~” 而就在北境画像无故自焚的时刻,洞中,一风姿绰约的道姑忽然身躯一颤,口喷鲜血。 道姑错愕地抬起头来,仰望苍穹,仿佛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恶意,似是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可,她没有啊。 她就在自己山洞里修炼,什么都没做啊。 好好的参悟天道,提升修为,不奢求羽化飞升,只想多活一二百年,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还是有人在背地里,暗中下咒害我。 道姑疑神疑鬼地看着四周,只是许久都没有察觉异常,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再度修炼,恢复伤势。 …… “既然画像没了,那就日后再补了,想来师尊也不会在意的,先收你入门。只是你要记得师尊,日后若在江湖上行走,报出师门,也需说出灵宝派,秋真人门下。”许玉霜道。 “多谢二姐,不,现在是师姐。”白宣回道,心中则想,自己要不分出点神念在这里,等许玉霜画好,就直接烧了。 否则无冤无仇的,欺负别人不合适啊。 不对,还不是别人,天尊认自己,这是自己的徒子徒孙来着嘞。 “我上清一脉不同太清、玉清一脉追求大道忘情,而是追求念头通达,容纳白家之学,其中门规,三弟你为镇北王,几乎没什么要记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同室操戈。”许玉霜道。 灵宝派的规矩并不宽松,有十大戒条,五大禁令,但如果真按照规矩来,白宣都不能拜师。 所以特事特办。 碰到灵宝派的手下留情便是。 “就是若是遇到了灵宝宗弟子,杀他的是大周镇北王,和灵宝宗许世安没有关系。”白宣道。 实在不行,杀人者白宣嘛,小事。 许玉霜不知是默认了白宣的解释,还是不在意,只道:“入门仪式,到此结束。三弟你也不可能真的做道士,便算是我灵宝派的俗家弟子,也没什么约束,只是日后与人论道,记得灵宝为尊,道德、元始皆要次一等。” “我明白。”白宣道。 这个觉悟,我当然是有的。 “对了,两位师姐,我觉得我拜入灵宝宗门下,也是件大事,这宣武哪有大的供奉灵宝天尊的宫观,我去酬谢一番。”白宣道。 教主貌似认他了。 那他接下来,就得在自己院子里开辟个单间出来,晨昏三炷香从不间断了。 “大的宫观?” 许玉霜闻言,眉头微皱,道,“我和清寒大多时候都在江南,在北境时间不长,对附近的宫观情况并不了解,不过想来难寻,北境多信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 “这是怎么回事?太清派的圣地武当山,玉清派的圣地青华山,不都是咱爹攻破的吗?”白宣道。 现在两教的压箱绝学,太极真经,太乙狮子诀都还在藏书阁里放着呢。 而镇北王得到这些压箱底的绝学的手段,自然是不会温和的。 “因为我们在北方,按照玄门的说法,北方拜真武,武当正神,按照玄门说法,真武大帝乃是道德天尊点化为真武神将,然后立功由元始天尊册封为真武大帝,唯独和灵宝天尊没有关系。”许玉霜道。 “谁说没有的?真武大帝为紫微大帝臣属,紫微大帝乃是斗姆元君之子,而斗姆元君乃是灵宝天尊亲传弟子。”白宣闻言当即反驳道。 按照封神的说法,斗姆元君乃是通天教主座下金灵圣母。 再者说在打架这方面,上清一脉有怂过吗? 说上清“神通不敌天数”,也得承认人家神通厉害啊。 “玄门未有类似典籍,你从何处听来?”冷清寒好奇地开口道。 “现在有了。劳烦两位师姐写信通知灵宝派,我欲在北境兴道,弘上清,兴灵宝,问他们是否有意派人前来助我。”白宣理直气壮道。 别的地方,他手没那么长,管不到。 但他一个诛仙阵图传承者,自己家的地盘,不拜通天教主,说不过去吧! 冷清寒和许玉霜面面相觑,不知道白宣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但也是好事,尤其是对许玉霜来说,她代师收徒本不是很合规矩,但如果知道这事,怕是灵宝宗那些师叔伯会迫不及待地将东西送来。 所以许玉霜当即应下。 白宣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期待地看着许玉霜和冷清寒,该传我功法了吧。 第三十三章 上清法眼 “上清归真法,是灵宝宗历代祖师耗尽心血而成,以上清法,通天地之灵,切分阵图。 “其境有三重,第一重初识,锤炼精神,领悟阵图远胜常人,第二重心眼,凝聚心眼,以心观测,不仅能一眼看出阵法的核心,与其余阵师对战时,还能看出对方阵法的破绽所在,第三重法眼,心眼化法眼,修为更上一层楼,看对方阵法时,不仅可以一眼看出破绽,更能瞬间学会。” 完成拜师仪式之后,许玉霜开始正经地传授法门。 “所以,二姐你和嫂嫂都是初识境界?”白宣问道。 “没错,上清归真法极是玄妙,如今整个灵宝宗能凝聚心眼的,不超过五人,而能凝聚法眼的,则是一个都没有。修行最忌急功近利,尤其是道门功法,我今日教你基础,你们慢慢体会,一两月的时间才能感悟,入初识境也是正常的。”许玉霜回道。 白宣点头,异常的斯文。 “易道本无方,乾坤定纪纲。穷变通其理,否极复见光。以爻窥阵眼,以气破玄芒……” 而见白宣神情专注,许玉霜也不藏私,将灵宝宗的上清归真法娓娓道来。 “都记住了吗?” 许玉霜念了一遍之后,又问道。 这内容不多,总共三百来字,但只听一遍,一般人也记不住。 而要钻研,就更难了。 “都记住了。易道本无方,乾坤定纪纲。穷变通其理,否极复见光……”白宣将方才听到的,复述一遍。 作为一条拥有千年修为,即将成仙的白蛇,他精神强大,不仅过目不忘,过耳也不忘。 “都记住了。” 看到白宣都背了一遍,许玉霜和冷清寒面面相觑,想当初,她们两个照着秘籍学,都花了一晚上。 而白宣在不认识字的情况下,只听就会了,这记忆力未免也太强了。 尤其是许玉霜,她觉得自己在白宣面前,既没做姐姐的威严,也没有做师姐的威严,干咳一声道:“不过,记住只是基础,真正的关键在于理解。” 接下来,许玉霜开始了她第一次的为师之旅。 冷清寒左右无事,也坐在一旁加以补充。 白宣听许玉霜解释,与自己心中想法验证,不时再提问一二。 良久之后,白宣已将上清归真法背诵得滚瓜烂熟,在许玉霜和冷清寒的帮助下,完成了一个简单阵法的破解。 白宣欢喜地起身,向许玉霜和冷清寒行礼道:“有劳二姐和嫂嫂,我这就回去了。” “上清归真法博大精深,难以参悟,若是有不会的,可以来问玉霜或者是我。”冷清寒道。 “多谢嫂嫂,若有疑惑,定当叨扰。” 白宣闻言笑着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这法子来试试看能不能拆了九曲阵。 许玉霜和冷清寒都起身相送,待白宣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冷清寒才转头看向许玉霜道:“果然虎父无犬子,许雁横、许镇澜皆是人中龙凤,这三弟也丝毫不差,在阵法上的天赋,算得上是当世一流。” “怎么,后悔了?看上我家三弟了?说起来,我家三弟确实不错啊,脸长得俊俏,地位更是崇高,麾下三十万北境大军,凉并二州真正的主宰,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现在后悔,还会有后悔药吃哦,大不了就真的像我三弟说的那样?近水楼台先得月。”许玉霜冷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在旁人面前,生人勿进。 但与冷清寒自是不同。 “少打趣我,说正经的。”冷清白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好,说正经的啊。我这三弟像是个阵痴,一心学阵,竟然连你这样张张嘴就能吃到的绝世美人都不吃,方才在房中,更是目不斜视,眼神之中全无半分对你的欣赏,有的只有对阵法的渴望哦。”许玉霜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好奇。 对白宣这个多年未见的“三弟”,许玉霜也觉得陌生,也就是今日相处了半日,方才有了几分亲切。 但要说了解,那是全无。 “什么叫张张嘴就能吃我?” 冷清寒闻言面上露出三分薄怒,转过身看向许玉霜。 “你现在可是我弟妹,要对你的大姑子保持尊敬啊。” 看着嗔恼的冷清寒,许玉霜挺起胸膛,试图用身份来压迫冷清寒。 “有玉华在,你最多算是二姑子。”冷清寒道。 “二姑子也是你要叫姐姐的。”许玉霜扬起下巴,骄傲道。 “对,和我同龄的二姑子,如今我都守寡了,请问你什么时候出嫁呢?”看着许玉霜倨傲的样子,冷清寒嘴角微微上扬道。 她的难关暂时过了。 但许玉霜和她同龄,这些年想要求娶的不在少数。 “好你个冷清寒,我帮你,你倒是笑话我了!”许玉霜恼道。 “那还不是你先笑话我的。”冷清寒道。 “管他呢,等这里的事结束,我就躲江南去,像师父一样,一辈子不嫁人,做个道士,到时我们和师父一起葬在青云峰上,岂不美哉?”许玉霜道。 冷清寒淡淡一笑,倒有几分期待许玉霜说的画面。 而白宣离开摇光院后,脑海之中的修行却并没有停下,相反,他每走一步,对上清归真法的领悟就更强一分。 等回到自家的天权院的时候,识海之中浮现出一只虚幻的眼来。 然后,当白宣从天权院门口,走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那只虚幻的眼睛便变作了金色,隐约间透露出神圣威严的气息。 “红袖。” 白宣来到门口道。 “公子。” 紧跟在白宣后面的红袖当即回应。 “接下来,我要好好修炼,照三餐给我送饭就是,你也好好修炼太极,没事别打扰我。”白宣道。 “是。” 红袖恭敬应下。 白宣关上大门,拿出一本书来,假装读书,实则精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参悟起诛仙阵图。 隐约之间,听到黄河声响。 一条黄色浊流好似发狂的怒龙,浩浩荡荡而来,威压席卷八荒,仿佛毁天灭地一般。 天地之间,只余一片黄浊。 断仙道,削三花,闭五气。 但这不是关键。 白宣识海之中,法眼凝聚,目光灼灼,按照上清归真法,一一归纳。 虽然这些阵法之中的许多道理,他并不懂,但并不妨碍他运用。 就像白宣前世学的许多数学、物理的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他不知道,但他能用这些公式解决问题,求出答案,他素来相信前人的智慧。 如今,也是一般。 白宣以上清归真法为手段,不断进行拆分。 看着九曲阵两百七十个阵印在他的引导下,慢慢地分成了九团光点。 白宣见状,眼放金光,果然,九曲黄河阵按三才九宫,内是三才,外是九宫。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白宣参悟阵法,钻研奥妙。 不知过了多久,两百七十个阵印不断消散,化作九个。 看到这一幕,白宣大喜,九曲阵简化版第一版成功。 九个阵印,姑且算是初级灵阵。 难度骤降。 接下来,就是他大显神威的时候了。 高级灵阵不好参悟,初级灵阵,我还参悟不了? 白宣目光炯炯有神,意气风发。 第三十四章 差点忘了通天教主的性子 “我去,为什么简化了还这么难?” 白宣无力地躺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 难不成都到了这一步了,他还要更换阵法? 只修炼王府这简单的孤狼照影阵? 白宣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好似只大型白蚕,思考人生,怀疑人生。 如果没有诛仙阵图的话,他得到镇北王府的阵法自然是欢喜万分。 但有了更好的,却不能修行,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人心不足蛇吞象。 自古如此。 “要不,直接换成诛仙剑阵超级简化版,就四个阵印?” 白宣突发奇想。 他这段时间,闲着无聊,也将上清归真法用在别的阵法上过。 其中,最适合的,竟然是这里威力最强的诛仙剑阵。 直接凝聚成了四个阵印。 甚至一般阵印,白宣还要套用九宫八卦等公式去套,就这个,上清归真法一遇到,就像是王八见绿豆,干柴遇烈火。 直接简化。 而等简化完之后,白宣也才发现诛仙剑阵虽然也是四个,但并不合四象原理,与他所知的每一套公式都不相同。 只能在心中感叹,高级货就是不同。 许是截教阵法自有玄妙。 不过,这个想法一晃而过。 白宣就放弃了。 九曲阵的简化版,自己都没有学会,更别说诛仙剑阵的超级简化版。 尤其是白宣都没学过什么剑法。 而连诛戮陷绝四种剑意都没有掌握的,想要修炼诛仙剑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要不多找些有关柔劲的功法修炼,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看能否提供新的思路? 白宣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思索一番,最后起身,推开窗户,打算呼吸新鲜空气,换个脑子,然后等会儿继续索取去。 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没几日便过年了。 北地森寒。 昨夜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天权院中积雪也有一尺深。 院中,一株梅花树却开得正好,枝头上,寒梅傲立,越发的鲜艳。 可惜白宣文采不济,否则定能诗兴大发,作诗一首。 当然,哪怕是文采极佳的文人骚客见了眼前的美景,多半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株梅花树上。 因为这院中有比梅花更美的景。 一袭玄衣惊艳,虽是腊月,但红袖六品修为,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寒暑不侵,故而衣服虽然加厚了些,却并不臃肿,依旧可以看出凹凸有致的身形。 立于雪地之中,双手挥动,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却优雅得很。 若有若无的真气游走周身,一招白鹤亮翅,周遭气流涌动,雪花飞扬。 不得不说,老天对丑人是苛刻的,同样的动作,西施一笑,倾国倾城,东施效颦,千古笑谈。 所谓美人,秀色可餐也。 而太极真经上所记载的虽是武功,但道家武学本就追求天人合一,不似寻常武功那般杀气腾腾,由红袖打来,更似仙子凌波,极是赏心悦目。 白宣看着窗外美人,嘴角微微扬起,多看美女可以长寿,虽然是个谣言,但多看美女,的确是赏心悦目,身心俱佳,而心情愉悦,也有延年益寿之功啊。 至少看着红袖动人的丰姿,白宣因钻研阵法不成而产生的烦闷顿时舒缓不少。 等红袖一套拳法打完,白宣欢喜地拍手道:“好。” “公子。” 听到白宣的赞叹,红袖这才反应过来,喜上眉梢,眉眼弯弯,化作新月,如同一团火焰一般朝着白宣扑来。 人未至,一股如兰似麝的清香率先袭来。 白宣不禁感慨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红袖啊,我看你这名字取错了,红梅才是。” 甚至花香还不如人香。 说来,白宣也好奇狐狸做狐狸的时候,明明不香,不然的话狐臭也不会叫狐臭。 但狐妖却个个娇媚动人,身有异香。 这红袖还不是狐妖,不过是有狐妖血脉,便有异香。 也是怪了。 他一个蛇妖,就没什么好处。 顶多,腰比较好。 “公子若是喜欢,奴家日后就叫红梅。”红袖盈盈一笑。 对她来说,名讳并不重要。 本也不叫红袖,不过是府中这么取了。 如今白宣要给她换个名字,自然可以。 红梅、红袖,大差不差。 “不,梅兰竹菊四君子,但单单红梅反倒显得俗气,若要好听些,再凑上两个字来,红梅傲雪方才好听,但红梅傲雪做名字却不妥,反倒像是个外号,还是叫红袖吧,不过日后,哪一日你我去江湖之上,你可以打出红梅傲雪的名头。”白宣笑道。 “多谢公子赐名。”红袖闻言,亦是欢喜,甜甜一笑,娇媚自生。 白宣心情当下好了不少,道:“你这太极真经修炼的如何?何时可入七品?” “婢子愚笨,这太极真经博大精深,婢子修行半月,不过勉强入门,大抵要年后才能入七品。”红袖低着头道。 “太极真经博大精深,你修炼半月,便能入门,便是聪慧,若要说这还是愚笨,那便没有聪慧的。把太极真经给我瞧瞧,我来指点下你。”白宣道。 他修炼阵法遭受了打击,急需换个东西增强一下自信,武功是再好不过了。 自修炼以来,还没有他看不懂、学不会的武功。 “多谢公子。” 红袖不知白宣武功如何,但白宣开口,想来不俗,从怀中取出那珍藏的太极真经来。 白宣随手翻开,隐有香味,轻笑道:“美人怀中书,自带三分香。” 红袖闻言,脸颊当即一红,这公子明明自己还是个雏,却处处都是风流浪子的动作,撩人心弦。 只可恨公子还在孝期,自己不能自荐枕席。 白宣随口调戏一句,翻开书来,看着这本武当的镇派绝学。 太极真经,共有五重。 练到第四重便可入九重通天境,而第五重便是通天境中的佼佼者。 白宣初时并不在意,毕竟就算是四重、五重的在他面前,都一样。 只是当他认真看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同。 这太极真经,还真是博大精深。 第一重是后发先至,四两拨千斤,至柔、至慢、至弱,乃上乘的道家绝学,合乎道家至理,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以柔克刚。 与白宣所想一般无二。 然而第二重却反过来,讲究至刚、至快、至强,追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无坚不摧,以快打慢,刚柔并济。 然后到了第三重,便是刚柔合一,将那至刚,至快,至强融入至柔、至慢、至弱之中。 所谓太极,乃万物之始,并非单指柔弱。 看到这儿,白宣脑海之中一道惊雷闪过。 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袋,三清性情各不相同,其中太清最是老成,以柔克刚,而上清通天教主性情最是刚烈,而哪怕是太清这样的人,他传下道统的功法之中,都包含了刚强的一面,何况是通天教主? 同样是水,太清的水是如小溪之流水,认为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而通天教主就是汪洋大海,直接淹了过去,毁天灭地。 自己光想着陷与诛、戮、绝三种剑道的不同,却忘了陷仙之道,再博大,那也得符合通天教主那刚烈的性子啊。 第三十五章 第一道九曲阵阵印 “公子!” 看着白宣的反应,红袖吃了一惊,满是担忧地看着白宣。 “没事。” 白宣迅速翻动着手中的太极真经,面露沉思。 有些东西,钻了牛角尖,想不通,就是想不通,但如今想通了,便简单得很了。 白宣此刻已经有了八成把握,凝聚出九曲阵的第一道阵印。 但八成把握怎么够? 他要十成! 所以他要旁征博引,把这本太极真经吃透。 修炼简单的孤狼照影阵,都需要先学会鸿运、厄运、桃花运、杀运这些个简单阵法,而九曲阵自然不会简单。 他之前,从陷字出发,思索以柔克刚,在第一枚陷字阵印里,加入沾、黏、引等劲,但如今看了太极真经,觉得还不够。 果然,读书改变命运。 白宣暗自发誓,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将藏书阁里所有的书都给读完! 红袖看着白宣这个模样,不敢打扰。 良久之后,白宣看完整本太极真经,闭上眼睛,似是假寐。 好一会儿之后,才又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难以直视。 红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紧接着眼前一花,就见着白宣从房里出来,到了院前雪地。 “红袖,看好了,能学多少是多少。” 白宣说完,便开始打拳,周身浑厚强大的气血之力汹涌,一拳打出,拳风霸道,卷起千重雪,声势浩大。 红袖见状心中一惊,世人皆知,武当功夫不同寻常,乃是以慢打快,招式缓慢而变化精微,公子这般快,却并非好事。 但此刻白宣打在兴头,她却不好劝说。 作为一个丫鬟,她应当恭维白宣,可明知是错,便这般恭维公子,公子回过头来知晓不对,那便是自己欺主,大大的不是。 贝齿轻咬,一时之间,愁肠百转。 而白宣却全不曾理会红袖的想法,此刻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拳法之中,莫说是一个红袖,便是十个百个的也不放在心上。 心中想的只有太极。 便似黄河。 华夏母亲河。 孕育灿烂的华夏文明。 然而黄河决堤却是华夏最不愿意面对的事之一。 甚至有“黄河宁,天下平”的说法。 温和、平静是她。 无常、毁灭也是她。 一招一式,一拳一脚,此刻无不蕴含着莫大力量。 一院大雪随之而动。 白宣越打,越是欢快。 天地元气滚滚而动,在白宣头顶形成一个漩涡。 只是白宣全不在意,天地之间,唯他一人。 狂风吹起,大雪激荡。 一个阴阳太极图的图案在他脚下自然凝聚。 一招一式,无不带着太极道韵。 红袖也从忧愁变成了震惊,满脸的错愕。 这些招式,她都认得。 白鹤亮翅、野马分鬃、进步搬拦捶…… 甚至她方才都用过。 但白宣和她打得,甚至和书上说的都完全不一样。 可那股子太极道韵,却是做不得假的! 红袖想不通,所以她瞪大了眼睛看。 她看得懂看不懂,不重要。 重要的是公子真的会啊。 作为公子的贴身丫鬟,公子没有优点,她便要努力地找出优点来夸赞。 实在不行,便是相貌英俊,人品英俊,武功英俊。 而现在公子真的有优点,那还不抓紧机会夸赞? 似白宣这般人长得俊俏,权力大,打赏大方,还好说话的主子,她以往都只敢在梦里想想的。 如今遇到,她定然是绝不会放手,要死死捍卫住自己大丫鬟的身份,更要抓住机会,等公子打完拳,表达自己对公子那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 白宣沉浸修炼之中,物我两忘。 脚下太极图自然凝聚,一股浩然博大之意从身上升起。 藏书阁顶楼,李道衍当即有所察觉,推开窗户,居高临下,望向白宣天权院的方向,见着白宣打拳,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道:“太极拳意。” “不是说这小子才十七吗?领悟意境,便算是半步通天了,许仲文这家伙真会生,儿子女儿个个长得俊朗漂亮就算了,一个个天赋还高。” 李道衍话音刚落,身旁一个身着锦袍的老者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目光锐利如刀,整个人都好似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陆斩秋,镇北王府第一供奉,昔日曾名列江湖武榜前三。 看着练拳的白宣,不禁啧啧称奇。 九境通天。 而这通天的渠道便是这意。 以意通天,与天地交流,自成领域。 所以江湖之中,通天境强者比武切磋,大多都是选择两个武者住所之外的地方。 因为,通天境武者,经年累月地住在一处,那么此地一草一木,都会被通天境武者的意所影响,成为他的一部分。 对挑战者不公平。 十七岁领悟意,虽然并非古今第一,但依旧令人震惊,这样的人或可引领一个时代。 “不,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修炼不了内功,体内修炼不出真气,只能修行外功。”李道衍道。 “什么?” 原本只是欣赏的陆斩秋听到李道衍的话,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这小子修炼不出内功,还能领悟意,而且是在所有意境中都领悟难度算得上前十的太极意?你莫不是跟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和你开玩笑吗?”李道衍没好气地看了眼陆斩秋道。 他们两人,一智一武,代表着镇北王府最强的头脑和力量,也一同居住在藏书阁十余年,交情深厚。 “也是,这小子打出来的,都没有气,全是周身的气血,只是这小子身上的气血也强得有些离谱,一般六品武者也没有这么强啊,这是怎么生出来的?可惜许仲文走了,否则真想问问他。”陆斩秋咋舌道。 就是王爷还在,你也问不出答案的。 李道衍心中暗道一声,然后道:“许是天道至公,虽剥夺其修炼内功的天赋,却赐予了他特殊的体质,天生神力,之前曾搏杀七品武夫。” “一个只修了外功的莽汉搏杀七品武夫?你莫不是骗我?”陆斩秋闻言,眼神之中露出惊讶之色,十七岁领悟出意境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平均每一百年便能出现一个,但只修外功的杀了七品入道的,古今未有。 这小子还是人吗?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李道衍道,血影教那几个人,他查过的。 白宣能杀了他们,其实力绝非一般。 “所以是天生的横练奇才?不对,即便是再特殊的横练奇才,也不可能如此。”陆斩秋话音一顿,满是狐疑地看着李道衍道,“莫不是你这老小子使了什么逆天改命的法门,将北境气运注入其身,为他改命?” 这等例子,也并非没有。 近的就有独占剑道三十年气运北荒剑魔独孤胜。 昔年,独孤家在北荒被排挤,几乎要跌出一流世家行列,当代家主孤注一掷,将家族剩余的百年气运尽数注入独孤胜的身上。 一场惊天豪赌。 成,独孤家便破而后立,浴火重生,败,便彻底灰飞烟灭。 幸运的是独孤家赌赢了。 从此之后,本就是剑道天骄的独孤胜更是成为压在天下所有剑修头上的一座挪不开的大山。 先是席卷北荒,败尽北荒剑客,后又在三十年前大周八王之乱时南下,击败大周所有剑客。 太白剑宗前任宗主、藏剑山庄前任庄主都被他生生折断手中之剑。 若非后来出了个白帝,那都不是独占三十年的剑道气运,而是独占三十年的武道气运了。 而北荒人可以做到,李道衍自然也可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斩秋只是随口一说,但李道衍却有了不同的想法,心道,难不成白宣曾经出身某个横练世家,全族为他逆天改命,从而引来天怒,所以白宣因此失忆? 李道衍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心想可以往这个方向调查一下。 当时调查白宣固然上心,但也没有特别上心,可如今白宣是镇北王,他的出身是定要查出来的。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你是从哪来的气运?告诉我,绝不外传。” 见李道衍不说话,陆斩秋以为自己说对了,好奇道。 “想什么呢?行这逆天改命之法,是要折寿,而且需要极长的时间,我们这位公子刚出生的时候,哪个会对他寄予这样的厚望。”李道衍没好气道。 从名字也看得出来。 许镇澜,镇住北境波澜,许世安,一世平安。 镇北王对许世安没有太大的期许。 “也对。” 陆斩秋点了点头,看着院中的白宣,眼神中的好奇之色越发的浓郁。 对这一切,白宣一概不知。 他沉浸于太极之中,太极轮转,生生不息,天地之道,皆在心中。 每打完一套拳法,他脑海之中那道阵印便清晰一分。 当他最后一拳打出,气血如龙,汹涌霸道,一重重太极之意汹涌,一堵墙壁被生生打穿。 而白宣脑海之中,那朝思暮想的九曲阵第一道阵印,熠熠生辉! 我成了! 第三十六章 初级九曲阵 “啊~” 阵印凝聚,白宣欢喜地发出一声长啸,雄浑的气血之力澎湃,满院飞雪震颤。 “恭贺公子神功有成……” 红袖抓住机会上前道喜,想要进步,然而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白宣兴奋地直接一把抱住了她。 红袖白皙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身躯一下子僵住了。 她虽说是做好了准备,甚至偷偷学了点知识,但真个真刀真枪的实战,却是一次也没。 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和异性抱在一块。 一股炽热的气息袭来,红袖脸颊一片嫣红,都能滴出血来。 而不等她反应过来,白宣又松开了她,道:“好好练功,有不会的,以后随时问我,还有从下个月开始,你月俸涨十两。” 白宣说着话,便欢喜地蹦回自己的房间去。 要不是红袖选了太极真经的话,他要想通其中关节,估摸着还要迟个几个月呢。 而现在他成功了。 凝聚出了第一个截教阵法阵印。 这是白宣在截教阵法道路上的一小步。 却是他修行的一大步! 有一就有二。 这证明诛仙阵中的阵图,他学得会。 诛仙阵图那比整个人间都要珍贵的财富才是真正属于他。 白宣欢喜得情难自已。 红袖愣愣地站在原地,脸颊一片通红,等白宣门都关上了,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我月俸又涨了? 好像是好事。 只是这想法在红袖脑海之中不过一闪而过,更多的是想到方才被白宣抱着的感觉,红袖娇躯不禁一阵酥麻,嘴角下意识地上扬,忍不住便想笑了起来。 而白宣仍旧沉浸在喜悦之中。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宣手掌张开,一个虚幻的阵印凭空浮现,看得白宣一奇,若非这阵印是他自己凝聚的,他精神能有所感应的话,他竟完全看不到。 这可不太合理。 白宣再细细感应自己这一道阵印,半晌才恍然大悟。 九曲阵,陷之阵印。 吞噬一切。 就好似黑洞一般,连光线都不能反射,自然无法看见。 而这九曲阵的第一道阵印,比他设想的,还要强大。 堪称世间最强的陷阱,隐于天地,无声无息,神鬼难察。 虽然只是初级灵阵,但一旦布下,怕是李道衍这样通幽境的阵法宗师都无法察觉,至于其余武者,就更不用说。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这阵法的威力。 在不用法力,只用阵法的情况下,以白宣现在的水平,布孤狼照影阵,只能在七品武者面前自保,但用九曲阵,他能杀得七品武者怀疑人生。 而单独使用,并非是九曲阵正确的用法。 它最正确的用法还是兵阵。 能将这阵法吃透,未来飞升,到了仙界,也是一方豪强。 不过,具体的威力,还需要白宣将九个阵印都凝聚出来,完成布阵之后才知道。 想到这儿,白宣走到一旁房间内堂,对灵宝天尊的神像上香祈祷。 做完之后,白宣才盘腿坐下,五心朝上,感悟天地,开启修行。 无形的精神力涌动,继第一个阵印之后,第二个,第三个阵印相继飞出,落在白宣身躯周遭,引动天地元气,改变天地规则。 不知花了多久,第九个阵印浮现。 而当第九个阵印出现的瞬间,方才看着还有些凌乱分散的八个阵印顿时与它连接在一起,近乎百道阵纹遍布白宣周遭,一股沧桑而古老的气息涌现,一条肉眼不可察,甚至连白宣法眼都可能忽略过去的黄河虚影凝聚。 似来自无尽岁月之前,又似来自无垠大地深处。 九幽奈何,六道轮回。 顺为凡,逆为仙。 顺流而下,黄沙滔天,遮蔽天日,化仙为凡,化人为鬼,摧魂灭魄。 武者入阵,与天地感应立时被绝。 若一时三刻破不得阵法,元气被废,将从七境坠落,重堕蝼蚁境。 其威力,不可不用恐怖来形容。 而若是逆流而上,倒着运行。 那便是吸纳四方元气,化凡为仙,可辅助修炼,亦可如六道轮回一般,吸纳天地游魂,为残缺魂魄补全根本。 甚至士兵如果意志坚定的话,只要觉得自己不死,那么魂魄就能保留在身躯之中,不会消散。 白宣闭目凝神,半晌之后,将九曲阵所有的作用都了解清楚,方才睁开眼睛,眼神之中满是震惊之色道:“失去核心之宝混元金斗,九曲黄河阵威力十不存一,再去内中三才,百不存一,最后我再将它从两百七十道阵印简化成九道,丐版中的丐版,还有这样的威力!截教阵法,果真举世无双。” 白宣深吸一口气,默默诵读上清真经,感谢教主。 师父,弟子爱您。 我白宣生是截教人,死是截教魂。 白宣好一会儿方才控制住心中的激动,取出诛仙阵图,手掌张开,九道阵印流转,近百道阵纹彼此交织,形成一小型阵法。 紧接着,白宣小心翼翼地将许世安的残魂引入阵法之中。 阵法运转,黄河虚影变化,似有一金斗笼罩住许世安的魂魄,一缕缕天地元气涌动,注入许世安的魂魄,助其恢复。 虽然很微弱,但白宣还是感觉到了许世安的魂魄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感受到这一点后,白宣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小家伙,不让你白叫十年的哥,你死了,哥也能把你捞回来。虽说这阵法的恢复能力一般,按照这进度,需要三四十年,你的魂魄才能恢复。不过哥之后会继续修炼,等升级成中级灵阵,再去道家、佛教的宗门问些法子,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把你复活了。” 许世安的魂魄隐有所觉,向白宣表露些许亲近之意。 白宣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虽说报恩的主线任务还没有完成,甚至还被卡在继承镇北王这第一环上,而追查真凶的支线任务也没有完成,但复活许世安的支线任务总算是有了眉目。 按照这样子进行下去,许世安复活就是时间的问题。 这样,也能给娘一个惊喜。 除此外,就是学习军阵。 毕竟自己扮演的是镇北王。 虽说镇北王临终之前,重创北荒,伤了北荒元气,但如今镇北王死了,北荒和妖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南下,自己总是要领军的。 军阵不能不会。 而且,白宣也很期待九曲阵真的布成之后的威力。 想到这儿,白宣又是欢喜,吸取九曲阵的教训,决定多看书,直接搬进了藏书阁,在藏书阁住了下来。 镇北王府对白宣的行为略有惊讶,但想着李道衍就住在藏书阁中,可以随时教导白宣阵法,便也都没当回事。 如此,时间一晃而过,腊月便到了尾声。 北境迎来了三十年来最冷清的一个大年三十。 镇北王殒,家家缟素。 而过年之后,大周正月初七方才上朝议事,然后又争论了半个月,最终在正月底确定了镇北王的谥号——忠武。 第三十七章 四道圣旨 “忠武?终于拟定谥号了。不过这么迟才确定,皇帝是憋着坏吗?” 藏书阁内,白宣听着消息,放下书本,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 商议这么久才给了忠武的谥号。 这谥号固然是好,但这么不干不脆的,也不会让人感激。 “莫要诽谤圣上。”许玉华看了眼白宣,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除此之外,朝廷那边还有什么特殊的吗?”白宣不以为意道。 “有,朝廷一共发了四道圣旨,都是给我们镇北王府的,其中一道是给父王的谥号,一道是册封你的,但另外两道圣旨的内容是什么,打探不出来。而且来宣旨的钦差,除去身为正使的礼部尚书魏玄礼和副使的御史台御史田明镜之外,随行的还有魏王世子,郭明诚,委实古怪。”许玉华道。 一道圣旨正常,四道不正常。 自从大周立国以来,便未曾有过这样的事。 更别说还有和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魏王世子随行。 因先皇是藩王登基,大周对藩王可多有打压。 “果然憋着坏。”白宣道。 “的确,只是可惜父王生前战功赫赫,九死一生,辅佐先皇登基,为大周镇守北境二十余年,北击荒人,西抗妖族,马革裹尸,然而父王尸骨未寒,朝廷便迫不及待地想对我们镇北王府下手。”许玉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道。 “也算正常,只能证明这皇帝是个正常皇帝。人嘛,总是上岸了之后,就把自己的来时路给断了,免得有人向他学习。先皇是藩王上位,所以他上位之后,便打压藩王,若非父王战功赫赫,不得不封王的话,根本不会封王。也就是他早逝,这才君臣和睦,没有狡兔死,走狗烹。 “而当今皇帝和父王更是没有同袍之情,有的怕是只有恐惧,只会变本加厉地贯彻这一国策。只是他一来登基不久,皇位还不稳,二来北荒和妖族虎视眈眈,贸然动了父王,北境出事,一个不小心大周国破家亡,他便是千古罪人,所以一直没有动手。而现在父王临终前重创北荒,又死了,他估计在宫殿里乐得合不拢嘴。”白宣道。 这对他来说,并不意外。 华夏历史早写明了。 春秋时候,中原第一强国,晋国曲沃代翼,曲沃旁支连杀了五个晋君、驱逐一个晋君,最终成功灭了大宗篡位,成为晋国正统,然后想着自己的来时路,生怕有人效仿,于是打压同族,最后不设公族竟然成为晋国常态,导致战国时三家分晋,彻底灭亡。 还有大明朝出名的靖难之役,朱允炆的好四叔朱棣打进南京城,成为皇帝之后,开始另类削藩,至此之后,大明藩王彻底被当猪养。 先皇当年就不想给镇北王封王,只不过有功要赏,先皇也不能坏规矩,就像刘邦打赢项羽之后,清算藩王,但没打赢项羽之前,也得封王,只不过先皇没刘邦那本事,活得还短,而新帝登基,巩固朝政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急忙忙削藩? 所以镇北王府安生了二十年。 可现在镇北王死了,那可不就是机会吗? 在北境这边看来,镇北王死了是噩耗,但对京城那边的人来说,怕是觉得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道衍闻言,有些讶异地看着白宣,段白语说他在道观之中只看道经,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怎么对政治的见解这么一针见血? “也是。” 听到白宣的话,许玉华微愣,倒是有些佩服他这么冷静的心态。 说起来,自从认识以来,除了许世安的事之外,似乎面对任何事,白宣都是这么淡然的。 “但不管如何,这次来的四道圣旨必然是对我北境的试探,公子需要小心。”李道衍道。 不要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一样,这是冲着你来的。 “仲父放心,我心中有数,皇帝虽然磨磨唧唧,但还是给了父王一个体面的谥号,说明他应该不想立刻撕破脸皮,大概还是想用温和的法子,慢慢将我们北境吞掉。我们也只能见招拆招,毕竟我们造反死路一条。”白宣道。 抛开白宣个人武力的因素,北境面对大周几乎毫无胜算。 虽说北境有三十万兵马,堪称大周最精锐的部队。 但镇北王死了,这支军队的军魂就死了一半,白宣、冷世虎、许文正三个人的配合不可能比得上镇北王在的时候。 而且之前北荒之战,虽然最后由镇北王获胜,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荒人和妖族也不是吃素的,北境死伤数万精兵,三十万兵本来就是虚指,再抛开一些老弱残兵,实际能拉出来打的也就是二十万。 最后,先皇治理有方,当今皇帝也不作妖,老老实实按照先皇的方针行事,虽然给得慢,但依旧是忠武的谥号,出师无名。 必败。 “三弟,莫要提造反二字。”许玉华看了眼白宣道。 “我这只是简单地陈述失败的可能性嘛。”白宣道,我这和上次不一样啊。 “但你说了,说明你将这件事纳入你的考量,这不好。”许玉华道,差距太悬殊了。 “好,那就说些好的,最后一仗,父亲是打赢了的,他们没有理由降罪,所以就算谋划必然也是在规矩之内,如今冷叔支持我,许文正有大局观,配合我,那么宣旨的钦差见了我们,也会畏惧三分。”白宣道。 说起来,这可能也是镇北王拼了命也要打赢那一战的原因。 战胜是功,战败却是罪。 靖难功臣,朱棣心腹,淇国公丘福因决策失当,作战不利,致使大军战败,即便本人战死沙场,以身殉国,依旧被朱棣降罪,褫夺其爵位,将他全家流放岭南。 镇北王若是输了,难保皇室不会借机,收回镇北王府世袭罔替的权力,废了镇北王。 而如今赢了,皇室便没有了借口。 或许这也是镇北王府这么迟才联系许世安的原因。 因为最后一战若是镇北王败了,许世安最好不要回来。 听到白宣不提造反,许玉华稍稍松了口气,道:“不错,皇家也需要讲规矩,不然的话,难堵天下悠悠之口,也怕我们真的造反,毕竟一旦我们造反,无论成败,对他这个皇帝来说都不是好事。” “那就这样,真有事了,再联系我,今天的书,我还没看完呢,仲父,大姐,你们先商议,我接着看书去了,今天的一心军魂阵,我还没有看完。”白宣说着话,站起身来,向两人行礼,然后起身离开。 一心军魂阵,学军阵者必须学会的阵法。 军阵威力,固然强大,甚至有毁天灭地之能。 但却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便是越强大的阵法,需要的人就越多,而人一多,指挥就难,同时也易生出乱子。 理论上来说,将一个七品的入道高手和一百名全副武装,披坚执锐的士兵放在一起,死战到最后,死的会是七品高手。 但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活的都是七品高手。 因为有士气这么个东西。 一般大军阵亡百分之十,基本就要崩溃,无法形成有效的指挥。 而从阵法的角度来说,阵亡百分之十,才到哪儿? 所以就有了一心军魂阵。 简单来说,就是将元帅的意志融入阵法之中,影响士兵,让士兵处于一个亢奋的状态,悍不畏死。 白宣看到之后,惊为天人。 已经打定主意钻研了。 等把这个阵法钻研好,他就准备训练出一支只属于自己的护卫军。 “等下,还有事,算算时间,朝廷钦差会在二月到我们镇北王府宣旨,然后便是三月春猎,北境将门子弟一展所长,附庸镇北王府的妖族和荒人部落首领也会前来献礼,这是你即位之后的第一场春猎,无比重要,万万不可有失。”许玉华忙道。 “放心,不会出事的。”白宣应了一声,然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海之中。 “三弟这些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许玉华惊讶地看向李道衍道。 “求知若渴,孜孜不倦,津津有味,废寝忘食。”李道衍道。 他都不知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书痴了。 之前毫不犹豫地拒绝冷清寒,全无抗拒之意,现在红袖那丫鬟住了进来,长的这般标致,年轻人血气方刚的,竟也秋毫无犯,仿佛什么都比不上他手里的书。 许玉华愕然。 与此同时,一支浩大的车队正缓缓向凉州而来。 车队之中,一个锦袍青年看着许玉华的画像,眼中浮现惊艳之色。 第三十八章 下马威? “啪~” 一子落在棋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宣眼前,见一条威武神圣的白龙裹挟万千杀伐之气从天而降,杀气腾腾而来,精神一振,旋即回归现实,眼前浮现一棋盘,无奈地放下手中棋子,道:“仲父棋艺高明,世安甘拜下风。” “公子方才学阵,能与我下到这等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宣对面,李道衍和煦一笑。 “都不容易,你也不知道放点水,输个一两回的,一直赢,小王爷的自信都要给你磨没了。” 坐在一旁看戏的陆斩秋随手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不忘埋汰李道衍道。 白宣住进藏书阁之后,便成了他的舍友。 他对白宣半点真气不会,却能领悟太极意境极是好奇,主动接近。 白宣也不排斥,毕竟这是镇北王府明面上的最强战力。 两个人相处一个月,关系不错。 一旁侍奉的红袖听着陆斩秋的话,不住点头。 “你个老杀才就会说风凉话,小王爷是未来统率北境的王,我能对他放水,旁人也能吗?再说要找成就感,你这杀才怎么不同小王爷下?”李道衍笑骂道。 “我才不找虐呢。”陆斩秋当即道。 那棋盘名唤兵灵棋盘,上刻中级灵阵兵灵阵,乃是一件珍宝。 看似是在下棋,实则是将下棋者的精神引入棋盘之中,统率军队,互相攻伐。 是修行兵阵前的准备。 而他只会练刀,无论是这样的阵法,还是普通的下棋,他都一般。 他可不想找虐。 “那便闭上嘴吧。”李道衍说了句,然后看向白宣道,“公子,要不先休息一下?” “不,接着来,棋上谈兵有趣。”白宣满是新奇,眼神之中,全无半分气馁,有的只有新奇。 实是这个世界的娱乐当真少得可怜。 权贵子弟的玩乐也无非就是田猎、美色、声乐一类的。 但白宣都没什么兴趣。 反倒这棋盘演兵真的很有意思。 将棋手精神引入其中,统率兵马,布置阵法,兵马听从差遣,如臂使指。 战场厮杀,千军万马, 这在白宣看来,不就是战争模拟游戏吗? 而且还是虚拟网游版本的。 有设身处地的真实感。 只不过,没有痛觉。 这不得好好玩玩? 看着白宣斗志昂扬的模样,李道衍脸上露出一分无奈的笑容,他其实有点不太想下,虽然他一直赢,但频繁虐菜也没有乐趣。 老人家下久了也想休息的呀。 不过,李道衍孑然一身,膝下无子,之前和白宣见面少,倒没什么,可如今朝夕相处,白宣一口一个仲父的,他听习惯了之后,也自觉代入了这个身份,多了几分舐犊之情。 孩子想上进,有什么错呢? 又不是走火入魔,迷上歪门邪道了? 而且孩子还有天赋,做长辈的可不是要帮衬一把? 李道衍安慰好自己,正要重开一局,就在这时,远处一点黑点正疾驰而来,靠近了,才看出是一只乌黑神异的飞鸟。 看到飞鸟,李道衍面色顿时一肃,伸出手来,飞鸟自动停在他左手小臂上。 李道衍从飞鸟身上取下一纸条,一眼扫完,然后递给白宣道:“公子,钦差魏玄礼已经到驿站,半个时辰后便要入宣武了。” “这群从京城来的官老爷们,终于来了。”白宣接过信纸,嗤笑一声道,“那今日这棋是下不成了,就看看这些个家伙,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说罢,白宣站起身来,准备接旨。 王府中门大开,迎接贵宾。 同时去请皇甫雄文这北境唯一拿得出手的大儒来撑场面。 不过最后出乎白宣预料的是,不仅皇甫雄文来了,冷世虎和许文正也都来了。 很显然,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也都知道这一次朝廷来了四道圣旨。 两封正常的不足为奇,剩下两封不正常的圣旨,才是关键。 关系北境,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而且冷世虎和许文正的到来,也代表着北境上下一心。 他们两根支柱不倒,朝廷就不敢擅自动兵。 不客气的说,朝廷里没有一个兵将胜得过他们两个人。 等了良久之后,朝廷钦差终于到来。 礼部尚书魏玄礼走在最前,魏王世子郭明诚和身为副使的田明镜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声势浩大地走来,王府之中屏声凝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白宣率领众人躬身接旨。 这个世界的皇权的还没发展到巅峰。 低阶官员接旨需跪。 但三品以上官员只需作揖即刻。 而现在能站在镇北王府的哪个都是三品上的。 最高的是镇北王妃,一品。 只是白宣作揖,魏玄礼却并未立刻宣旨,田明镜冷声道:“许世安,圣旨当面,还不下跪接旨!” 镇北王妃闻言,当即道:“钦使,安儿乃是未来镇北王,依律不需跪拜。” “王妃错了,本朝并无此律,之前无需跪拜,无非是因为藩王世子官职高于三品,故而无需跪拜。然而许世安除却出生之时,被授以四品龙骧将军的官衔之外,并无官职,依律当跪!”田明镜面色冷冽,甚至带着一抹轻蔑地扫过王府一众。 北境武夫就是北境武夫,哪怕是所谓世家出身,依旧这般无知。 镇北王府在场众人无不色变,名副其实的下马威。 依律要跪。 可堂内所有人都不用跪,唯独白宣这个未来的北境之主,要下跪。 岂不荒唐? 此事传扬出去,白宣必然威信大失,而威信一失,又如何统率北境兵马? “本朝律规定,王侯世子形同一品,接旨只需作揖,无需跪拜,如今小王爷乃是未来镇北王,自是不需。”皇甫雄文出列道。 要论礼法、律法,整个北境,只有他能和朝廷这些人论一论。 “这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镇北王府的世子是许镇澜,如今已经去世,而许世安还未被册封世子。”田明镜冷笑道,镇北王临终前上书直接指定许世安继承王位,所以许世安并没有经过世子的册封。 大儒? 不过是矮个子拔高个。 哗众取宠的老儿罢了。 今日,合该我田明镜成为士林楷模。 皇甫雄文闻言,眉头一挑,倒是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狂妄了,便要开口,拿出当年舌战群儒的架势,同田明镜论礼,好好教教小辈。 然而他还没开口,白宣便先开口道:“田明镜,出身河北田氏,丹房一脉,家中父母皆在,还有一个妻子,六房小妾,共三子五女。” “是又如何?”田明镜傲慢地看着白宣,难不成白宣还敢对他动手不成? 且不说他是钦差,就算抛开钦差这一层身份不谈,河北田氏,天下望族,他作为河北田氏的嫡系,谁敢动他? 没有了许仲文,北境只有没落一途。 这些年世家大族在镇北王面前受的气,都要讨回来了! “咳咳……没什么,我身体抱恙,怕接不了旨。”白宣忽然咳嗽起来,面上露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冷世虎道,“冷叔,我记得近来凉州有一伙匪寇极是嚣张,一路烧杀抢掠,似乎逃窜到河北,你说他们会不会凑巧杀了田御史一家啊?” 讲什么道理,在北境还要和别人讲道理,这镇北王白当了不成? “应该会吧,上上下下,男女老少,鸡犬不留。”冷世虎闻言,当即狞笑一声,如同看着一只小鸡仔一样。 田明镜顿时遍体生寒,不敢直视冷世虎,面色涨红地看着白宣道:“许世安,你敢?” “田御史这话的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想来是本王读书少了,日后再向田御史请教,还望田御史不吝赐教。虽然假如田御史满门被杀,父母双亡的话,田御史要在家守孝三年,我们至少要三年后才能见。”白宣道。 “小王爷,这些凉州恶匪极是嚣张,做事最喜欢斩草除根,若真的杀了田御史一家,怕是也不会放过田御史。您怕是此生都见不到这位田御史了。”冷世虎在一旁补充道。 “这么可惜的嘛。唉,天道无情啊。”白宣摇头唏嘘道。 田明镜身躯微微发抖,面色惨白一片,眼前这两个疯子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不通教化的兵蛮子!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田明镜惶恐的时候,作为钦差正使的魏玄礼已经打开了圣旨,开始宣读起来。 白宣嘴角微微上扬,作揖接旨。 许文正瞥了眼白宣,眼神中也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李道衍眼神之中则满是赞赏之色,很好,给了朝廷一个下马威。 第三十九章 大胆狂徒,竟敢假冒钦差 一旨宣读完毕,追谥镇北王“忠武”的谥号。 然后,魏玄礼又不急不忙地拿出另一封圣旨,然后面色微微一正,目光却绕过了白宣,落在了一旁的许雁横身上笑道,“这第二道旨意,乃是给明威将军,请明威将军上前领旨。” 许雁横微愣,不敢相信这第二封圣旨竟然是给他的。 而许玉华、李道衍等人面色都是一变,知道真正的杀招来了。 “兄长,接旨啊。” 白宣淡淡一笑,主动让出位子来,让许雁横过来,他倒有些期待这皇帝能想出什么招来。 “雁横。” 许雁横的母亲,则有些激动地催促许雁横。 这圣旨对白宣来说不是好事,但对他们来说就很有可能是好事。 许雁横皱着眉头上前。 魏玄礼继续宣旨,朗盛念诵。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明威将军许雁横,忠勇兼具,智略过人,昔年戍边破敌,治军严明,抚民有方,特敕封为并州刺史,即刻赴任。尔其勉之,勿负天恩民望。” 听得魏玄礼念完,镇北王府中,众人面色无不变化。 许雁横之母欣喜若狂。 白宣即位,许雁横这个庶长子的地位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可以说许雁横的未来已经可以一眼看到了。 被夺权,赋闲在家,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直到老死。 可谁能想到皇帝竟然给了这么一道圣旨,一州刺史,总管一州军政。 这样的话,未尝不能再斗一斗。 她山阳徐氏还没输。 李道衍等人则面色难看。 并州刺史,总管并州一地政务。 镇北王统率凉并二州。 治所在凉州,对并州的控制本就比凉州差一些。 而且并州商业繁荣,商人号晋商,而许雁横母家山阳徐氏是晋商领头羊。 去了并州,对许雁横来说可谓是龙入大海。 还有并州兵马归许文正节制。 也就是说这么一去,并州文武一把手,没有一个是亲近白宣的,全都是白宣的对头。 而他们两个人无论怎么斗,必然都会默契地排挤白宣,不让白宣入局。 因为许文正和许雁横斗法,最多也就是把对方架空,而白宣是可以把他们都给吃了的。 想到这里,李道衍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知晓这皇帝心思深沉,不曾想到这般狠辣,一手打在北境的七寸,分裂北境。 偏偏还无法阻拦。 北境以外的人插手北境事务必死无疑,可这就是北境的人啊,还是镇北王的儿子。 除了许雁横自己不想当之外,没有办法阻拦。 而许雁横不可能不想当。 皇甫雄文眉头紧皱,传音给白宣道:“世安,父死,为人子者当守孝三年,文官丁忧还乡,武将因官职特殊,只需要守孝百日,许雁横如今是武将,只需守孝三月,但刺史是文职,可以拿这个做文章。” 白宣轻轻摇头。 没有必要。 虽然按照礼制是这样的。 但皇帝有权夺情,让臣子不必守孝。 虽然这样,被夺情的官员名声基本就毁了。 可许雁横又不是真文官,在士林本来就没有名声! 他根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影响不大。 而接下来,给他自己的册封圣旨还没宣读呢。 故意将他的旨意留到后面,想来就是为了这个。 想去就去吧,正好清一下王府,眼不见心不烦的。 而且并州是许文正的地盘,许雁横去,两个人斗一斗,狗咬狗的,也是场好戏。 不过,皇帝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招啊? 我还以为皇帝要搞推恩令呢。 看来是我高估了他。 见白宣摇头,皇甫雄文这才收起心思。 而许雁横则欢喜地接过圣旨,肉眼可见的欢喜,向魏玄礼行礼道:“谢陛下天恩。” 看着许雁横的反应,魏玄礼嘴角微微上扬道:“许刺史客气,望许刺史莫要辜负陛下隆恩。” 并州刺史这个职务,朝廷能给,自然也能收回。 用一个没什么价值的职务,引起北境内斗,这对朝廷来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这也才是天子真正的权柄。 许文正冷眼旁观这一幕,面色不禁微沉。 他虽然只管并州兵马,不涉及政务,但实际上,并州近乎是他的一言堂,尤其是镇北王死后。 并州刺史在他面前,胆小得跟个鹌鹑似的,在他眼里和傀儡没有区别。 可许雁横去了就不一样了。 镇北王长子,冷世虎弟子,山阳徐氏的外甥。 影响不了大局,但会让他感觉很麻烦,麻烦得他想杀人! 不过,许文正并没有发作,而是冷静地继续看着,一共四道圣旨。 如今第一道和第二道圣旨都出来了,第四道圣旨可以百分百确定是册封白宣为镇北王的,那第三道圣旨又是什么呢?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镇北王府大郡主许玉华,温婉端慧,淑慎有仪;魏王世子郭明诚,器宇轩昂,才品端茂。今朕体恤勋贵,嘉其门第相当、德行匹配,特赐婚,令许玉华婚配郭明诚。择吉日备礼完婚,永结秦晋,敦睦宗亲。钦此。” 许文正疑惑间,魏玄礼拿出了第三封圣旨,朗读圣旨。 读完之后,堂内气氛顿时低沉得可怕起来。 许文正眼神锐利如刀,一股可怕的杀气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喷涌而出,厅堂似冰窟。 镇北王妃面色亦大变,长女好不容易回来,如今远嫁京城那龙潭虎穴,若是生变,如何回来? 而李道衍脸色更是一变,他想得更多。 从利益的角度来看,许玉霜可以嫁,但许玉华却绝对不可以。 因为许玉华知道白宣真正的身份。 她未曾出嫁是镇北王府的郡主,但若是出嫁了,难免会为她夫家考虑。 夫家、娘家孰轻孰重,不好说。 曾有人言,人尽夫也,父一而已。 谁都可以做丈夫,然而父亲只有一个。 可白宣不是父啊。 而若是未来出嫁生子,那就更不好说了。 虽然李道衍相信许玉华,但他更清楚,计划要周密,漏洞就要越少越好。 所以当日提出许玉华嫁给白宣,然后让他们的子嗣成为未来的镇北王。 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法子。 可以确保白宣和许玉华都为了镇北王府的努力,不会离心离德。 只是当时段白语没同意,他就先放着。 可实际上,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这是最好的法子。 无论如何,许玉华不能嫁到京城去。 许玉华本人更是眉头紧皱,颇为厌恶地看了眼魏玄礼身后的郭明诚,之前在京城,郭明诚曾追求过她,但她并不喜欢郭明诚。 如今却是在镇北王新丧的时刻,逼迫上门。 若拒了,便是抗旨。 如今的北境怕是承受不起。 可若是答应,且不说要面对这么个恶心的人度过下半生,就说她走了之后,白宣不想管事,谁来支撑镇北王府啊? 二妹吗? 魏玄礼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宣,等待白宣的同意。 在他想来,白宣能接受第二道圣旨,第三道就更算不了什么了。 而白宣再接下这一道圣旨,分化北境的政策就更顺了。 外人难以在北境立足,但镇北王的女婿就不同了。 等成婚之后,郭明诚便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凉州。 “明诚见过岳母大人。” 郭明诚更是主动上前一步,向镇北王妃行礼,眼神之中满是得意。 镇北王府的大郡主,国师的记名弟子,昔日身份可比公主,然而如今终于要成为他的人了。 镇北王妃皱眉,不答应也不推辞。 郭明诚见状眉头顿时一皱,遂自己起身,看向许玉华道:“玉华,还不接旨?” “呵~” 白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王爷笑什么?”郭明诚看着白宣皱眉道,你这镇北王的册封莫不是不想要了? “仲父,你有罪啊。”白宣突兀地说道。 李道衍疑惑地看着白宣,不知为何白宣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圣贤有言‘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如今父王仙去不过三月,我等子女不婚娶、不宴饮、不作乐、不生子、不外游,当今天子何等圣明,岂会在父王仙去不久,便给大姐赐婚,做出这等不仁不义的畜生行径?定是这些人胆大包天,冒充钦差,假传圣旨,还不速速拿下,上表天子!”白宣面色冷冽如刀。 “是。” 李道衍当即反应过来,王府将领立时出列,将魏玄礼等人包围,杀气腾腾。 “许世安,你敢造反?” 听到白宣的话,郭明诚面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向白宣,然而话音未落,眼前便是一花,就见着白宣杀至身前,仓促运转真气。 白宣面色冷漠,强势一拳打出,轻而易举地撕裂他浑身真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郭明诚感觉自己的骨头好似碎裂了一般。 紧接着一股可怕的巨力袭来,郭明诚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双膝粉碎,满地鲜血,尔后,白宣才又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郭明诚立时似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直甩出数十丈去,跌落在地,口喷鲜血,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生死不知。 “你这些个逆贼,假冒钦差,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当真罪该万死。”白宣站在原地,满脸正气道。 镇北王府上下护卫披坚执锐,无不杀气腾腾地看着郭明诚等人。 第四十章 天子,礼法,孰大? “许世安,你在做什么?你要造反吗?就凭你北境这些人,胆敢冒犯天威,天子一怒,化作齑粉!” 看着四周如狼似虎的北境将士和明晃晃的兵刃,田明镜面色惨白一片,色厉内荏地质问着白宣。 试图以远在皇城的天子来让白宣冷静下来。 “不错,世安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府中,一身高八尺,身穿紫色锦袍的中年人出言劝阻道。 镇北王之弟,许乘风。 杀了钦差,等同谋反。 现在的北境,没有成功的可能。 许雁横则悄无声息地后退,若情况不妙,准备立刻逃遁。 “三叔是犯了癔症吗?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些个乱臣贼子假冒钦差,我将其擒获,天子只会表彰于我,岂会怪我?还是三叔真被他们哄了,想要忘恩负义,在父亲尸骨未寒时,逼迫自己侄女外嫁?”白宣目光冷冽地看着许乘风,好似宝剑出鞘一般。 许乘风身躯不禁一僵,这一刹那,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好像不是白宣,而是自己死去的大哥。 甚至比他大哥还要恐怖。 说错一句,他会死! 一时竟不敢言语。 “许世安,你以为你的话能骗过谁?你敢造反,只会连累北境上下。”田明镜高声道。 你冷静点啊! “笑话!” 白宣闻言,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看着田明镜道,“河北田氏,世家名门,以忠贞清廉的家风闻名,且不说当今天子圣明,不会下此诏书,就算是下了,你身为御史,难道不会进谏劝阻吗?” “自古以来,文死谏,武死战,则国家无不强盛之理,我父为大周抛头颅洒热血,以身殉国,马革裹尸,何其壮哉?这满朝文官,见君王之过,又岂能不死谏?以身求陛下收回成命。陛下若不从,便撞死于大殿金柱之上,如此奴颜婢膝,也配为御史?不是假冒的,还能是真的?” “武将守孝三月即可,自古如此,圣上下旨,理所当然,何错之有,许世安你诽谤圣上,该当何罪?” 听到白宣的话,田明镜胸腔气得剧烈起伏,愤怒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白宣。 白宣说的都是他的词啊。 道德绑架,高高在上,吹毛求疵,这都是他御史的活啊。 你一个边境武夫,什么时候也有资格说这些话了? “自古以来,什么样的自古以来?是比四书五经里的道理还对吗?再者武将守孝,我长姐何时是武将了?武将之后并非武将这道理,你不懂吗?还是你觉得天子说的便是对,天子比儒家圣人还大?”白宣毫不示弱地质问道。 “你……” 田明镜闻言气势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一个莽夫竟还知道这些道理,言辞还这般锋锐。 他是万万不能说天子比儒家圣人大的。 他们这些文官,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礼法规矩,人间清名。 天子也会犯错,所以臣子才能劝阻,也才能用礼法去约束天子。 如果天子全都是对的,还要臣子做什么? 现在说天子大,他无法再在士林立足;说儒家圣人大,他就是假的! “奴颜婢膝,逢迎上意,谄媚小人,如今见忠臣孝子,不自惭形秽,退避三舍,反倒唁唁狂吠,哗众取宠,贻笑大方之家,吾平素见惯厚颜无耻之徒,却也不曾想竟还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徒。”白宣冷声道。 “你你你……” 田明镜睁大了眼睛,面色骤变,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硬生生被气得吐出一口鲜血来,径直倒下。 “废物。” 看着昏迷的田明镜,白宣面露冷笑,吵不过就装昏迷。 府中众人听着白宣的话,不禁露出诧异的神情。 实是北境武夫,善拳脚刀兵,手上见功夫,不善言辞,哪里想到白宣竟然这么口若悬河,雄辩滔滔的? 冷世虎心道,世子说的好文绉绉啊,骂人都不带娘的,都不像北境,若是骂人狠一些的话,去叫阵那就是一员良将。 就是段白语都显得惊讶,没想到自家儿子还有这本事。 皇甫雄文嘴角微微上扬,心道文采不错,看来之前的说法谦虚了。 这一怒,也好。 许玉华不能嫁。 他不知白宣的身份,但他了解北境人。 白宣一个在军中几乎没有根基,一个大头兵都不认识,全靠血脉继承的新任镇北王在军中的威信本身就低得可怜。 如今方才即位,就让长姐嫁到京城去,这是和亲吗? 军中最厌。 而且长姐守孝三年未满出嫁,这也是别人可以攻击白宣的地方。 问题在于接下来要怎么处置。 他有些期待起来,收下这个关门弟子,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郭明诚真的昏迷,田明镜假的昏迷。 而最后,现场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冷静的魏玄礼此刻心脏也直打鼓,这镇北王若只是对他们出手,倒也罢了,但方才和田明镜说了这么一番话,这是在争大义名分,而所谓大义名分对镇北王这样的藩王来说,只有一个用处——可以出师有名! 这是要直接造反啊。 那他们三个会不会被砍了祭旗? 他来北境是为了更上一层楼,可不是来寻死的。 魏玄礼勉强平复心中波澜,看着白宣道:“不知王爷想要如何处置我们?” “假冒钦差,自然是要扭送京城去,请陛下定夺。”白宣道。 听得白宣之言,许乘风等人松了口气,不再阻拦。 送到京城去,没把人杀了,那么事情就还没做绝,还有得谈。 这就是北境的态度。 那么该头疼的就是皇帝。 动刀兵,一旦开战,山河破碎,皇帝承受得了这个代价吗? 尤其是镇北王刚刚为国捐躯,现在就要杀了许家其余人,那史书上给他的评价,可不止一个刻薄寡恩可以形容。 魏玄礼闻言,心中也松了口气,还好,镇北王是聪明人,那他或许还能加官进爵,当即道:“这不妥!” “这里没有你一个贼子说话的份。”白宣瞥了眼魏玄礼,眼神之中杀气一闪而逝。 他是真的没想到,皇帝这么想死。 让许玉华嫁到京城去。 那他还在北境干什么? 他来北境,为的不就是报恩。 结果他想带走许玉华。 真的是觉得皇位太稳了是吧。 阻他成仙,挫骨扬灰。 虽说大周皇城有阵法压制,堪称武者禁地,他是异类,受到的气运压制更多,实力受损,没有十足的把握杀了皇帝。 但有心算无心,也未必不可以。 而皇帝一死,新皇即位,根基不稳,不会着急对北境动手,便又不了了之。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来打。 去大周皇城的话,白宣还有些忌惮,那是这天下为数不多真有可能留下白宣的地方。 但大军出征,不会在皇城之内,白宣可以天天送他们流星。 然后大呼清君侧,皇帝为歹人所胁迫,直接起义。 说起来,镇北王被偷袭,皇室有很大的嫌疑。 这也算是报恩的一种。 就是现在起义有点仓促。 “不,有,因为我可以帮助王爷您更好地处理这件事。”魏玄礼却坚定道。 “王爷?” 白宣这才注意到魏玄礼的称呼,露出一丝好整以暇的神情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听你一言。” 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四十一章 让你看看大周文臣的风骨 “王爷方才所言,不无道理,礼法上,子女守孝的确是要三年,但三年守孝时间太长,故而都有删减,武将世家大多三月。” 魏玄礼缓缓说道。 三年守孝,对文官来说可以彰显自身气节,成为名士。 而名气可以通过察举转为政治资本,直接入朝为官。 但这对武将来说,作用不大。 而且守孝,的确很耗时间。 所以有些人名义上守孝三年,但实际只经过三个年头,也就是二十五个月就当守孝完成了。 武将之后,一般盛行以月代年,用三个月代替三年。 尤其是边境这礼乐不盛之地。 白宣面无表情地看着魏玄礼,这些他都知道,然后呢? “但大郡主孝顺,愿遵古礼,守孝三年,亦是天经地义,更是孝顺典范,可陈述内情,上表交给天子,天子宽宏,必定会同意郡主所求,所谓婚约自然作废,此亦是佳话,由天子赏赐镇北王府。”魏玄礼猛地高声道。 相信我,我可以把这变成一段佳话。 白宣闻言,面色微变,有些惊讶地看着魏玄礼道:“如此,便可?” 他历史一般,除了上学学到的历史知识之外,他所获得的历史知识大多从影视剧和短视频里获得。 这些东西的真假,不得而知。 只是在他的理解中,皇帝下旨赐婚,臣子拒婚,这很严重。 所以干脆动手。 但你现在说写个表就可以? 抗旨这么简单的? “可,有理有据,圣朝以孝治天下,大郡主仁孝,当为楷模,天子绝没有拒绝的道理。”魏玄礼道。 其实没这么容易。 如果没有白宣刚才那一拳,皇帝不会同意。 毕竟现在的北境可以说是最好欺负的时候。 趁你病要你命,现在不落井下石,什么时候落井下石? 但现在,魏玄礼可以肯定,皇帝会同意。 原因也很简单,京城不想北境真的反了。 一旦真的打仗,京城权贵虽然觉得自己必胜。 但北境二十多万兵马,要消灭他们,朝廷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而且北境的这些兵马消灭了,那妖族和北荒谁来抵御呢? 要从哪里再分出二十多万的兵马驻守北境呢? 西蜀、南楚、北燕被灭也就二十多年的时间,那一批王子皇孙也还没死绝。 要是朝廷和北境开战,这三地难保不会作乱。 所以对北境,朝中的意见是比较一致的,以柔和、分化的方法为主。 不然的话,也不会让许雁横去并州。 朝廷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北境。 再退一万步来说,北境这些兵马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抵御外族入侵的战争上! 所以镇北王府强硬,那么朝廷自然得软一点。 四两拨千斤嘛,这才是政治智慧,一言不合就要见血,那是街头混混。 “圣朝以孝治天下?” 白宣听到这里,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李密陈情表来,说起来,李密写陈情表,就是因为皇帝下诏封他为官,他不干,于是写陈情表,请皇帝收回成命,最后成功。 是我激动了? 不对,就算是事先知道,该揍还得揍。 不然念头不通达啊。 白宣瞥了眼还有口气的郭明诚,下半辈子做个废人吧,你爹应该也不只你一个儿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找死来北境与我为敌。 “是的,王爷说得好,忠臣孝子之家,镇北王府满门忠烈,故而陛下已下旨册封王爷。”魏玄礼说着话,直接将最后一道圣旨给了白宣,连宣旨的流程都省了。 “如此,是孤王误会了。只是我这出手打伤了魏王世子,这可怎么办?”白宣看着魏玄礼道。 我这个打伤了人,得用什么说辞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要劳烦王爷派遣使者向魏王致歉。不过此事,和本官无关,毕竟魏王世子并非在钦差名单之列,他只是与本官同行而已。至于田御史,他想来要醒了。”魏玄礼说着话,看了眼一旁地上躺着的田明镜。 别装死了,起来。 田明镜听到事情似乎有转机,不用回答那个他回答不了的问题,当即站了起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再也没有方才指点江山的自信,安静得像个鹌鹑一样。 白宣见状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魏玄礼道:“魏尚书,果是国之栋梁啊!” 难怪你是正使,田明镜只是个副使。 这差距,这段位。 人才啊。 不是钦差,那就是镇北王府和魏王的私仇。 而不是镇北王府和皇帝的仇怨。 三言两语间,解决一切,大事化小。 “王爷谬赞,先镇北王戎马三十年,驰骋疆场,平诸王,破西蜀,攻南楚,克北燕,抗妖族,扫北荒,战功赫赫,护卫百姓,先皇盛赞古之名将不能及,乃大周镇国栋梁。今为国捐躯,实是悲痛,此番来到王府,不知下官可否到王爷灵前,上一炷香?”魏玄礼见着白宣反应,心中也松了口气。 事情能和平解决,自是再好不过。 于公不必说,于私这件事成败与否,影响他能否更进一步。 他若是被绑回去,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个笑话。 此生怕是难以再进一步,二品就是他的上限了。 但他如果是自己走回去的话,那就不同了! 这是他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毕竟四道圣旨里,最关键的是让许雁横去并州,分裂北境,他成功了。 这就幸不辱命了。 而且若是被压回去,说话的人就不是他了,可他主动回去,那就是他在回答。 同样的内容,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说话方法,效果也是不同的。 他此刻,已经想好了回京之后如何诉说。 魏王世子激怒镇北王,田明镜不堪大用,险些导致功败垂成,是他面对镇北王府的刀兵而面不改色,厉斥镇北王,镇北王被他当头棒喝,面露羞惭,知错悔改,主动上表请罪。 是他魏玄礼,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维持了大周的太平,保住了大周万万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这样的话,他不进政事堂,谁进政事堂啊? 他不做大周丞相,谁做大周丞相? “自然可以。” 成了名副其实的镇北王之后,白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似魏尚书这样的俊杰,先父若在,必引为至交。” “这是下官的遗憾。”魏玄礼一脸遗憾道。 白宣亦露出沉重的表情,两个人一下子像是相识多年的知己一般,相谈甚欢。 魏玄礼临走时,白宣还随手送了魏玄礼一叠银票。 等从镇北王府离开之后,魏玄礼才大大松了口气,看了眼一旁的田明镜道:“下次记得,面对这些武将以柔克刚,莫要强硬。” “是,多谢大人提点。”田明镜露出死里逃生的庆幸,然后道,“不过魏王世子受伤,魏王怕是轻易不会饶了我们?” “惧什么?我等大周文臣,难道没有风骨吗?岂会畏惧权贵?”魏玄礼一脸傲然。 自从八王之乱后,先皇就改了规则,这一辈的王爷都没出京,只不过是遥领罢了。 而没有封地的藩王,怕什么呢? 难不成魏王还敢在京城杀了他一个尚书不成? 镇北王才是要杀人的! 与此同时,送走魏玄礼一行之后,白宣开始处理王府的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雁横道:“还没恭喜兄长成了并州刺史,日后并州就劳烦兄长和大哥了。” “不敢当,三弟继任镇北王,才是我王府的头等喜事。愚兄定辅佐贤弟,效犬马之劳。”许雁横连忙伏低做小,不敢猖狂。 “兄长辛苦,兄长去并州也放心,家里的事都有我照看着,定不会让姨娘受委屈。”白宣看着许雁横笑道。 许雁横闻言面色不禁一变,道:“凉、并二州所隔遥远,不如让我母亲随我一同前往并州。” “兄长说的是什么胡话?就是因为距离遥远,才不好让姨娘奔波啊,姨娘在王府居住多年,也早习惯了,难不成兄长还担心我照顾不好姨娘不成?”白宣故作困惑道。 许雁横面色微变,旋即挤出一个笑容道:“三弟说的是哪里的话?都是自家兄弟,我还能不信吗?也好,并州遥远,母亲也不好舟车劳顿。” “兄长了解我便好。对了,此番兄长能得此职务,还少不了朝中的关系,方才我给了魏玄礼十万两的银票,你也知道王府近年来比较拮据,徐家多财,还要劳烦兄长替我补上。”白宣又道。 “十万两?” 许雁横闻言,顿时面色一变,睁大了眼睛看着白宣道,“三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 一个普通士兵阵亡抚恤都只有十两银子啊。 这还是在北境,军纪良好,若是换做别的地方,就八两,到士兵手里最多就五两。 而且,他刚才看得分明,白宣给的银票就那么薄,撑死也就一万两,不会再多了。 “没错,但为了兄长的事业,这也是必须的,该省省,该花花。真说起来,兄长你现在还在守孝,按理来说,不该担任官职的,要知道那些个文官和我们这些武将不一样,文官守孝都是三年呢,现在兄长你是要做文官,这是不同的,为了让兄长你这个刺史坐得安稳,免受宵小的诽谤,这钱得花。”白宣看着许雁横道。 我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啊。 许雁横看着就差没有在脸上写上“宵小”两个字的白宣,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道:“贤弟说的是,该花的就要花,我等会儿就让人送上门。” “那就多谢兄长了。”白宣笑着离开。 送了三千两,回来十万两,赚了。 哪天离开镇北王府,也不愁没饭吃。 看着白宣远去的身影,许雁横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浮现出浓浓的不甘之色,该死的家伙,除了嘴皮子之外,一无是处,全靠投胎投得好,如今竟然敲诈到他头上了。 待我掌握了并州,定让你好看,让你知道我许雁横才是最像父亲的人。 许文正冷眼旁观,嘴角微微上扬,朝廷这边若没有别的波澜的话,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三兄弟好好玩玩了。 第四十二章 你莫不是喜欢玉华? 送走魏玄礼之后,白宣返回,厅中亦有人在等他。 镇北王妃、段白语、许玉华、李道衍、冷世虎、皇甫雄文、陆斩秋。 除了许乘风之外,镇北王府的高层基本都在这里。 “让诸位久等了。”白宣道。 “哪有?我们这做臣子的,等你这个镇北王,不是理所应当?”冷世虎率先开口道。 “论官职如此,但若论辈分,除了大姐之外,在座的又有哪位不是我的长辈呢?”白宣道。 “那可不能这么论,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如今王府议事,你做主。”冷世虎正色道。 私下里,可以随意些。 但公共场合,必须要有尊卑。 “多谢冷叔教诲。” 白宣闻言点头,然后看向李道衍道,“仲父,你觉得魏玄礼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朝廷那边会作何反应?” “基本是真的,他是来扬名,谋划更进一步的,而不是真的要和我们北境玉石俱焚,这一点也是朝廷不想见到的。所以这次回去,当今皇上大概率会同意你的要求,然后象征性地惩罚下你,最多划掉你几个县的封地。”李道衍道。 “那便是好事,大姐不用外嫁。”白宣闻言笑道,希望皇帝懂事,要不懂事,那就不能怪他了。 “但这只是开始,朝廷有意挑拨我们北境内乱,并州兵权都在许文正手中,本就不好控制,如今雁横公子再去,此后并州恐不为镇北王府所有。皇城中的那位皇帝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可怕。”李道衍道。 “他为天子,坐稳皇位后,偌大的大周便任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然是可怕的。不过,许雁横虽是将门虎子,牧守一方却不见得多擅长,我会写信给我那几个学生,让他们为我们提供情报。”皇甫雄文道。 在北境文官这方面,他素来权威。 “多谢老师。”白宣道。 “分内之事罢了。相比这,我更好奇是你听到皇帝将许雁横封为刺史,但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你是如何想的?”皇甫雄文道。 “还好,毕竟只是册封了并州刺史,假如他推私恩,认为父王为国捐躯,功勋卓著,要善待父王所有子嗣,将北境一分为几,把镇北王封给我,然后给我其余兄弟也都封了王,拆封北境,那时,我们才真的棘手。”白宣实话实说道。 “推私恩?” 听到白宣的话,皇甫雄文和李道衍两人面色齐齐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 “没错啊,推私恩,以为父王好的名义,照顾子孙,将父王的封地封给我们这些人。”白宣笑道。 贾谊提出来的,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诸侯死后,将诸侯原本的土地进行拆分,分配给诸侯所有的儿子,表面施恩,实则削弱诸侯。 汉文帝采纳,对自己大哥刘肥的后代出手,将当时最大的诸侯国齐国一分为七,然后汉景帝则是对他亲爱的弟弟也是当时藩王中最强的梁王下手,将梁国一分为五,等到了汉武帝的时候,更直接,都是亲戚,不分亲疏,全面实行推恩令,感受大汉的仁义。 不断推恩,最后成功地让刘备这个皇叔卖草鞋去。 这皇帝采用的办法,不能说他不厉害。 但是和白宣前世史书上看到的东西,就又觉得差了些东西。 “名为恩,实为削。若真如此行事,北境危矣。”皇甫雄文惊讶地看着白宣,这就是传说中的不通政治? 我看他比谁都懂。 李道衍也有些错愕,他和白宣相处多日,也常发现白宣的古怪,在政治见解上,时而幼稚如顽童,时而又老辣得像个怪物。 “那说明皇城里坐着的那位远不如我们王爷深谋远虑嘛。”冷世虎想得最少,直接大笑出声。 镇北王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雄才大略,胸怀沟壑。 如今修为不高,阵法造诣不高,都是小事,有他这样的人挡着,但脑子一定要清醒。 众人闻言亦是一笑。 原本因为许雁横出任并州刺史,北境可能在事实上形成凉并分裂的局面而形成的担忧,此刻因为有了更可怕的预想作为参照,顿时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情况虽然坏,但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是? “皇城中的那位心机深沉,此番是对我们的试探,打探到了我们的态度,想来不会更进一步。接下来,便是三月春猎,北境诸将和各部落首领皆至。父王新丧,这是三弟即位之后,第一次举办,务必要树立好三弟的威严。”许玉华开口道。 “一群杂碎,要是敢不老实,我直接灭了他们就是。”冷世虎狞笑一声。 北荒、妖国也都不是铁板一块。 在镇北王府和他们的对峙的区域之中,都有不少妖族和北荒部落选择归附镇北王府,王府也赐予官职俸禄。 北荒部落以莫剌三卫为首。 妖族部落则以荒林鹿为首。 这些部落,常年首鼠两端,左右逢源。 但冷世虎并不放在心上,他灭不了妖国和北荒,还灭不了这些部落? 只不过这些玩意,就跟杂草一样,割了一茬,又来一茬,所以留着。 不服就灭呗。 “三弟刚即位,还是以和为贵,不然的话,他们若是倒向北荒和妖国,只会更麻烦。”许玉华道。 冷世虎轻笑一声,并不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紧接着,众人又是一番商议,然后方才各自离去。 白宣抬步,便打算往藏书阁而去,准备好好看书,再学些本事,同李道衍一较高下。 只是未曾离开,便见着许玉华在半路上等他。 李道衍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妙,轻笑着说有事,先行一步,留下空间给白宣和许玉华。 “大姐,有事?”白宣看着许玉华道。 “没事,只是谢你方才帮我,不然的话,我真要嫁去京城。”许玉华盈盈一笑。 “谢什么?只要我还活着,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大姐做你不愿意的事,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白宣轻笑一声道。 看着白宣肆意飞扬的神情,许玉华心中一片暖意流动,自从父王死后,镇北王府便似暴雨狂风当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船毁人亡,谋划让白宣假冒许世安,更是冒险,偏又无人分享,直至今日,她才发现似乎不是她为白宣遮风挡雨,而是白宣替她遮风挡雨。 “我说过的,你有麻烦,我来解决,无论是什么麻烦,也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白宣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三弟。”许玉华嫣然一笑,似乎冰雪笑容,寒梅绽放,一袭白衣胜雪,似仙子临凡。 看得白宣微愣,道:“不用这么客气,需要了喊我,当然不需要我最好,毕竟这说明大姐你什么事都顺嘛。” 说罢,白宣动身前往藏书阁去。 许玉华会心一笑,眼眸之中浮现淡淡喜色。 藏书阁上,默默窥探着这里的李道衍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 白宣一边走路,一边平缓那颗跳动莫名加快的心,返回藏书阁来,看着李道衍坐在棋盘前,自觉地坐到了对边,正要落子,便听李道衍开口道:“冲冠一怒为红颜,你今日冲动了,莫不是喜欢上玉华了?” 白宣闻言,当即怪叫起来道:“仲父,你在开什么玩笑?不伦是罪啊。” “此间有阵,就你我二人,还伪装做什么?你和玉华又没有血缘关系,如今虽不可成婚,却不代表不能生子。你若是喜欢她,便大胆试试,这样子玉华主内政,你主外,为你将来的儿子铺出一条青云路来。”李道衍没好气道。 不要以为我老人家老眼昏花,我在顶楼看得清清楚楚呢。 “仲父,我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儿子去了?”白宣道。 我只是一个百岁的小孩子呢。 “少打岔,让你迎娶太白剑宗柳如意,这是你母亲的想法,但我不认同。当然,你要娶的是陪伴你终生的人,最后还是要你来决定,但柳如意,你娘见得少,我和你则都没有见过,而玉华你可是和她相处了段时间,天香国色,优雅高贵,落落大方,我若年轻个五十岁,我也动心,你就不动心?”李道衍道。 白宣闻言,面色一动,倒没想到李道衍竟然一直打着这个主意,脑海之中莫名浮现许玉华的面庞,刚刚平复的心跳又骤然快了起来,心中暗骂该死的贪狼命,乱我道心,不做正面回答,插科打诨道:“年轻五十岁就可以,仲父,您现在多少岁来着?” “你小子,又在转移话题。罢了,始终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随你。”李道衍没好气地白了眼白宣到。 “多谢仲父宽宏。”白宣闻言,轻松一笑,怎么说呢,我能说我这个人贪财又好色,别说玉华,就是许玉霜甚至冷清寒,我都挺喜欢的。 我单纯地馋她们的身子。 可我进王府,为的是离开这个世界,不娶何撩? 承诺不了终身,便不要耽误人家。 只是对旁人都能克制,对玉华…… 难不成我修炼还有情劫这东西? 第四十三章 不嚣张怎么叫江湖势力?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仲父。” 白宣摇头,暂时压制心中想法道。 “尽管问,你现在是镇北王,这个北境都是你的,我手下的谍网同样是你的。”李道衍道。 “方才在厅中,宣布大姐和郭明诚的旨意的时候,最先释放出杀气的是许文正,大姐外嫁,他这么激动做什么?说起来,许文正已过了而立之年,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还未娶妻的,难不成他喜欢的是?”白宣眉头挑动,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 李道衍闻言,面色一滞,没想到白宣的问题竟然是这个,没好气地瞪了眼白宣道:“你这阵法迟迟没有更上一层楼,想来就是因为心思太多。” “那到底有没有呢?”白宣好奇道。 这镇北王府的瓜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继假叔嫂、假百合之后要有个假骨科了? “我又不是许文正,如何知道?不过许文正的确是对玉华特别关心,但他和你不同,他们真有血缘,又不能做什么?”李道衍没好气道。 “不确定,那就是有了。啧啧,他比大姐大了十岁,真要说喜欢,岂不是很小时候就喜欢上了?死变态啊。作为大姐的守护者,我弄死他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白宣闻言咋舌。 “嗯?” 李道衍神色古怪地看着白宣,你什么时候成玉华的守护者了? 众多问号在李道衍脑海之中闪过,最后,李道衍道,“想要弄死许文正,得先掌握北境,三月春猎,各地将领和部落首领都会前来觐见,朝廷若不追究的话,那么许雁横和许文正怕是要出招了,许雁横不足为据,但许文正不同,莫刺三卫依附王府,但实际掌控他们的是许文正。怕是要弄些乱子出来,打击你的威信。” 算了,感情的事先放一放。 来日方长,日久生情。 那柳如意远在太白剑宗,没什么感情。 还是先谈北境局势。 面对朝廷,一致对外。 许文正这样的大局观还是有的。 但如果朝廷的威胁去了的话,许文正怕是会动手,就算他忍得住,他手下的人也会忍不住。 “到时,我见招拆招。不过,冷叔在,许文正应当不敢太放肆,而西方妖族部落,有段家震慑,也不难,就是我那三叔,今日似乎和我不是一条心啊。”白宣道。 “他和玉华感情不深,从大局考虑,倒也不算错,毕竟北境根基太薄,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李道衍道。 “但北境最精锐的赤血狼骑由他统率。”白宣道。 赤血狼骑,镇北王府麾下第一精锐,号称天下第一骑兵。 挑选北境最精锐的士卒入其中。 每一名普通的赤血狼骑修为都在四境之上,放在寻常部队,至少可以做个百夫长。 甚至就连他们的坐骑也非普通的战马,而是真正的血狼,四阶妖兽。 全军不过五千人,但在镇北王率领下,纵横天下,概莫能当。 曾以五千狼骑破十万北荒军。 纵然是九品通天境的强者,面对这亲军唯一的选择便是立刻远遁。 否则陷入其中,哪怕是曾经剑压大周武林,独占剑道三十年气运的北荒剑魔独孤胜也凶多吉少。 这样的精锐,镇北王从不放心交给外人统率,都是由许家族人统率。 白宣估算过,若是由镇北王亲自统率,加上陆斩秋这些九品高手,这支军队强得能让没有学过阵法的他受伤。 “这点你不用担心,赤血狼骑姓许,是镇北王的许。赤血狼骑父死子继,最早的可以追溯到镇北王起兵的时候,三十年两代人的忠诚,许乘风能统率是因为他姓许,你若要收回来,不需要权谋算计,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在凉州,镇北王的话就是天。”李道衍却摇头道。 赤血狼骑所有人的亲眷、土地都在宣武,镇北王府直辖。 许乘风只有战时统兵的权力,而对别的根本无权管辖。 镇北王府统治北境近三十年,这三十年的时间不长,却刚好影响一代人。 “这样嘛。”白宣点头,照这么说,许乘风的威胁倒是更一步降低了。 “你现在刚刚继位,就对叔父动手,传扬出去名声不好听,再者如今北境纷乱,一动不如一静,不如先放着,让他来牵制段擎岳,等你彻底熟悉了北境,再更换。”李道衍道。 “牵制段擎岳?”白宣讶异道。 “三月春猎过后,冷世虎和许文正将会分别奔赴西阳城和肃北城坐镇,震慑妖国和北荒,到时凉州内部,除你之外,官职最大的就是许乘风和段擎岳,你在军中缺乏根基,必须借助段家,但不能只借助段家,否则的话,会让他们分不清主次尊卑。你要知道,有些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李道衍语重心长道。 “多谢仲父教诲,世安明白。”白宣闻言行礼道。 这一点,他倒是清楚。 前世,网络上流传着“舅舅在古代是可以帮你篡位的人”的说法,这话是真的,毕竟一损俱损,外甥出事,这舅舅也逃不了,但所有说这话的营销号都不说篡完位之后的事。 舅舅帮你篡位,舅舅必定要重赏,位极人臣。 而舅舅在私下的身份是比你大的,所以外戚必然要干政,甚至想让皇帝做傀儡。 所以有能力的皇帝,篡位之后,一旦权利稳固,必然开始清算他舅舅。 战国大魔王秦昭襄王在舅舅魏冉的支持下继位,后来驱除亲舅舅,逼得魏冉忧愤而死;号称三代以下最贤的汉文帝更干脆直接让人给自己舅舅薄昭戴孝,逼着他自杀;唐高宗李治也不遑多让,在舅舅长孙无忌的扶持下继位,但稳固了位子之后,就借武则天的手逼死亲舅舅。 毕竟权力面前,亲父子要自相残杀,手足要兄弟阋墙,舅甥就更别提了。 尤其是白宣和段擎岳这样的表面舅甥,白宣难不成还真能指望一个连外甥都认不出来的舅舅对他有多深厚的感情? 相互利用而已。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白宣不好表现出来。 不然的话,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真要做,白宣首先要杀的,是李道衍和许玉华这两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所以,有些事,你知道,但你还得装着不知道。 想做,你还得装着不想做。 哪怕最后要做,你也得装的是没办法了,是迫于无奈、 虚伪又没办法。 但李道衍愿意和他说这番话,说明是真的看重他。 “你清楚就好。好好练阵吧,等彻底掌握孤狼照影阵,就去珍珑轩,和外面那些低阶阵法师切磋一下。”李道衍道。 虽然棋上谈兵不可取,但作为新手,这显然是件很不错的事。 “是。”白宣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道,“仲父,之前说的贡献体系做好了吗?” 仲父您也光催促我,你也要干活。 镇北王府除了我以外,都努力地干活。 不然的话,我怎么躺呢? “做好了,过几日,就公之于众,血天君如果不想血影教被灭的话,应该会想办法帮我们把史夜行和血千杀给交出来。”李道衍道。 “那最好不过。希望这血天君懂点事,说来这些魔门中人都这么狂妄的,自称为君,还能不被灭?”白宣道。 “约定俗成,较真起来,魔门四宗的历史可都在大周之前,当时武林宗门可比朝廷威风。而到了现在,魔门四宗本身都是通缉犯,自称霸道些也正常。除了从道门叛变的逍遥门谦虚些,自称逍遥侯,天魔宗宗主自称邪王、明月宫宫主自称月后,哪个逊色?而且这个时代最狂妄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天皓城的白帝,胜了剑魔半招,独占大周三十年的武道气运。”李道衍道。 “白帝?说起来,他好像是太白剑宗前任宗主之子。”白宣道。 相比冷清寒,他在太白剑宗还有个要追求的人呢。 柳如意,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 “不错,也曾用剑,也被剑魔击败,从此之后,弃剑用掌,最终胜过剑魔半招,若非孟先生,他才是如今的武道第一人。即便如此,坐镇天皓城,一人镇一城,几乎独立于大周。不过,他因不用剑,故而退出太白剑宗,所以太白剑宗明面上的第一人是太白剑仙李倾城,你和柳如意的事,白帝不会干涉。”李道衍道。 白帝的个人武力已经强到需要用太白剑宗去牵制他了。 朝廷能灭太白剑宗,却未必能杀得了白帝。 “我和柳如意素不相识,未来如何还不好说呢。”白宣道。 有了冷清寒的经验,对符合起柳如意来,应该也简单吧。 “也是,下棋。”李道衍说着话,又开一局。 白宣笑着回应。 而北境这边发生的事情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天下各大势力耳中。 很快得也传到了大内。 第四十四章 白宣智短而重情 大周皇宫。 若从天空俯视,可见一条栩栩如生的真龙虚影凝聚,盘踞在皇城上空。 而气运最昌盛所在的,便是大周皇帝所在。 御书房内,大周皇帝身着一袭明黄色龙袍,相貌威严,不怒而威,年岁虽不大,不过而立之年,却让任何人都不敢小瞧了他。 听着魏玄礼讲述北境见闻,周皇眉头微皱道:“你的意思是说,那许世安听到你册封许雁横做凉州刺史无动于衷,后来听到要给许玉华赐婚,方才动怒?” “是。”魏玄礼躬身回道。 “陛下,许世安公然殴打魏王世子,对钦差不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理应给予严惩,褫夺其王位。” 御书房中,周皇亲信太常寺卿黄玄感闻言当即满脸愤怒地进言道。 “先镇北王为国捐躯,陛下刚给了他忠武的谥号,如今便对他的子嗣下手,这传出去,陛下英名何在?” 黄玄感方才说罢,殿内兵部侍郎方泰当即反驳道。 “若不惩戒,以儆效尤,人人效仿,岂不是天下大乱?”黄玄感恼道。 “若要惩戒,如何惩戒?褫夺许世安王爵容易,褫夺之后呢?北境动乱,生灵涂炭,妖国、北荒趁乱南下,到时又该如何?北燕、西蜀、南楚余孽未除,此时北境若乱,这后果,黄大人你担当得起吗?”方泰道。 “许世安如此狂悖,若是不加以惩戒,让人纷纷效仿视陛下威严于无物,方大人又担当得起吗?”黄玄感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好了,此乃议事之所,非让两位爱卿争论。”大周皇帝听着两人辩论,眉头微皱。 黄玄感和方泰当即躬身请罪。 大周皇帝令两人起身,然后看向魏玄礼道:“魏卿觉得许世安此人如何?” “此人对许雁横任并州刺史,毫无阻拦,又听闻其曾在葬礼上盛赞冷家女贞洁,足见其智短也,而因许玉华外嫁而盛怒,则可见其重情,唯随机应变,污蔑我等假传圣旨,方才可看出些许急智,但亦是有小谋而无大智。如此之人,实不足虑。”魏玄礼道。 “智短而重情,有急智而无远见?如此之人,岂非是天赐的镇北王?”大周皇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 成大事者岂能重私情? 其重私情,又智短,军中还无根基,不足为惧也。 “陛下,若是如此轻放了他,岂不是给人冒犯陛下天威的借口?”黄玄感道。 “下不为例便是。镇北王辅佐先帝结束乱世,功勋彪炳,此番剿灭妖荒联军二十万,为国捐躯,如何能苛责他的继承者?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显得朕苛待功臣?将士如何还敢为朕效死?”大周皇帝道。 还能怎样? 原谅呗。 否则杀了许世安,让许雁横继承王位,想要在镇北王那些儿子当中再选一个来和许雁横打擂台更难。 “陛下仁德。” 黄玄感闻言,心知许世安让大周皇帝满意,不敢反驳,而是转为称赞大周皇帝。 “镇北王长女要守孝三年,也是佳话。下旨,敕封其为安宁郡主,将河曲县作为她的食邑。”大周皇帝道。 “陛下宽宏。”魏玄礼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道不白收银子,河曲县人口约莫三千户,即是三千户的食邑,一个侯爷的食邑也不一定有这么多。 “不过,明诚这事还要解决,请国师去魏王府,亲自为明诚疗伤,再送他一颗国库珍藏的玄灵丹,助他增长修为。至于许世安这边,也不能毫无惩戒,就罚他割让云壑县作为魏王的食邑,想来魏王也能满意。”大周皇帝道。 “陛下英明。”方泰歌颂道。 云壑县位于凉州,属于镇北王府的封邑,封邑之内大小事务,都由镇北王全权决定。 而食邑不同,藩王对食邑仅仅享有赋税的收益,并无其余权力。 也相当于朝廷凭空多了一个县。 也算是许世安的有力惩罚。 同时也不会招来许世安的激烈反抗,毕竟北境两百多个县,损失一个县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更别说许玉华还得到了一个县的食邑呢。 “国师近来闭关,不好打扰。”魏玄礼倒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国师明风子,一代奇人,并非三宗出身,不拜三清,只拜天地。 但以非三宗出身的出身,胜过三宗掌教,成为大周国师,便可知晓他的能耐。 学究天人,天文地理,医卜星象,无一不通,甚至可未卜先知,号在世仙人。 皇城之内,便是和天下第一的孟先生,也有一战之力。 纵然是皇室也要礼敬,不能胁迫。 “无妨,等国师知道许玉华不用出嫁,而救的是明诚,他便会出关的。”大周皇帝道。 国师闭关,他是最清楚的。 毕竟就是他让国师闭关的。 许玉华虽是国师的记名弟子,却深得国师喜爱,尽得国师栽培。 准确来说,如果不是许玉华是镇北王大郡主的话,国师会收她做亲传弟子,甚至可能收作关门弟子。 这是大周皇帝要让郭明诚娶许玉华的原因之一。 让许玉华从镇北王的漩涡里出来。 否则的话,这国师也是个麻烦。 而国师知道皇帝的决定,不好阻拦,所以索性闭关。 “北境之事宜缓不宜急,操之过急,反噬己身。朕正当壮年,诸卿亦是,尚有大好年华,何必苦争朝夕?”大周皇帝笑道。 “吾皇圣明。” 黄玄感等三臣纷纷称颂。 …… 与此同时,钦天监密室之中。 一中年道人双腿盘坐在蒲团之上,道人穿着一身黄色八卦道袍,蓄着三绺长须,然而肌肤晶莹如玉,似有仙光流转。 骤然间,道人睁开双眼,一双眼眸更是澄澈如赤子,毫无瑕疵。 道人眉头微皱,抬头看向凉州方向,手指掐算,自语道:“怪了,这凉州的气运怎么会这么奇怪?玉华的劫数是过了,可这气运怎么我完全看不清了?” 他当日给许玉华算过一卦,算到她未来有劫,需回北方,若能回去,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但他没算许玉华回去之后,他竟然就推测不出许玉华未来的命数。 似是与某个命格极为高贵的纠缠在一起,从而影响了她的命数,导致出现了变化。 “命格高贵?” 想到这儿,道人眼睛眯起,手中拂尘一挥,一个虚幻的八卦虚影浮现在静室当中,一道道玄妙的阵印流转,转瞬间竟有足足三百道阵印浮现,道人原本缥缈的气息更加神圣,好似仙人临凡一般。 道人手指掐算,推演天机,推测骤然间出现在许玉华身边的人是谁。 大道玄妙,阵法高深。 道人很快推演到一鳞半爪,便要深入,然而就在此刻,一张虚幻的图浮现在他面前。 下一刻,诛仙弑神般的可怕剑气汹涌,道人立时遭受反噬,喷出一口鲜血,四周阵法顿时暗淡下来。 “九品之上的存在,是炼虚合道境的大修士?” 道人擦拭着嘴角,眼神却有一抹难以言喻的兴奋,当今之世,仙道凋零,他修道一百八十年,却迟迟没有法子更进一步,无奈出山,想借人道气运突破,勉强迈出半步,却也不见前路。 想要找同道中人,三宗掌教还不如他,唯一胜他一筹的儒家孟先生说他天命不足,无法成仙,然后扬长而去。 如今总算遇到一个同道中人了。 只是修为又比他高,他还是找不到对方,只能等下次见了玉华,再问玉华了。 与此同时,北境,白宣眉头微挑,有些讶异地瞥了眼京城方向,心道哪个不怕死的来算我? 第四十五章 珍珑棋赛,路遇弱女 “公子。” 察觉白宣异样,红袖讶异地看着白宣道。 “没什么,只是看了一圈,发现我们家红袖果然是国色天香,绝世美女,莫说能找到一个比得上红袖你的,便是连你一半的一半都比不上。”白宣轻笑一声道。 那窥视的源头在皇城方向,想来是朝廷想要窥探他。 但不重要。 如果对方真的能窥探到他的话,也是好事。 说明对方是个高手。 这样的高手,白宣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上一次他横扫妖城,曾感应到过类似的窥测,然后就没然后了。 因为窥探他的妖遭受反噬,把他自己给弄死了。 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人的话,白宣还真想见识见识,和他探讨探讨。 “公子。” 听到白宣这版夸赞她,红袖微微低头,脸颊浮现两团红晕,心中羞喜。 白宣看得更是开怀,手中折扇自然张开,一副纨绔公子的派头,极是豪迈道:“走吧,这条街看上什么,公子都给你买。” 李道衍耗不过白宣无止境的挑战,将白宣推给了许玉霜和冷清寒两个灵宝派高足。 白宣也乐于接受。 毕竟和一个老爷子下棋,和两个赏心悦目的美女下棋,那白宣当然选择后者。 别的不说,就说这对他的眼睛就很友好。 但白宣固然天赋高,精神力强,但和从小就修炼阵法的冷清寒、许玉霜相比还是逊色不少,在不用九曲阵的情况下,有败无胜。 而接连失败,最终让白宣选择出来,虐菜寻找一些满足感。 说起来,他来到宣武都四个月了,结果连镇北王府的门都没怎么出。 “婢子不敢耽误公子大事,还是等公子到珍珑轩赢了棋手,再赏奴婢。”红袖浅浅一笑道。 这些日子,她是亲眼见证了白宣的连败记录。 “我感觉你这丫头在想很失礼的事。”白宣瞥了眼白宣,笑着拿扇子敲了下红袖的脑袋。 红袖哎呦一声,摸着头小声道:“哪有?是公子你想太多了,而且公子现在才二月,不用带扇子吧。” “这叫名士风流,再说下棋的嘛,拿把扇子不是很应该?”白宣轻笑道,褚嬴不就天天一把扇子嘛。 反正他寒暑不侵,不论春夏秋冬,扇子对他来说都只有修饰的作用。 “名士风流那是要赢。”红袖嘟囔道。 “嗯?”白宣横了眼红袖。 红袖立时眨了眨眼,貌似无辜,试图萌混过关。 白宣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他赢不了李道衍这个北境仅有的三个通幽境阵师之一,也不好赢许玉霜两个灵宝派高足,但他还赢不了这些个无门无派的? 逼急了,我拿棋盘砸人信不信? 红袖抿嘴一笑,快步向前,跟上白宣。 四个月的相处,也让她渐渐摸清楚了白宣的性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温和善良得多。 能遇到这样的主子,算三生有幸了。 不多时,白宣两人来到一处雄伟的棋院前。 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悬挂上空,上书“珍珑轩”三字,龙飞凤舞,一股古朴的意境扑面而来。 足可见写下这三个字的必是一位武道大宗师。 珍珑轩,凉州第一棋院。 山阳徐氏出资,甚至聘请了坐照境的阵师坐镇。 地域辽阔,足有数十亩大。 “走,公子带你看看北境的阵师。”白宣来到门口,意气风发。 只是方才入门,却发现盛大的棋院竟空空如也。 白宣错愕,不解地看向红袖,不是说这是宣武城最大的棋院嘛。 红袖也有些不解,当即替白宣去召来侍从询问是怎么回事。 “公子难道不知,三日后便是珍珑棋赛,不限身份,只要是三十岁以下的棋手都能前来参赛,而我们珍珑轩这三日便闭馆整修,为大赛做准备。”棋院接待的侍从不敢大意,他虽不识白宣身份,但作为棋院的侍从,他一眼就能判断出白宣身上衣物的大致价值,就是手中折扇的吊坠都价值千金,更别说还有白宣身后美颜不可方物的红袖,当即判断出是个贵人。 “三日后,珍珑棋赛?这听着倒是不错啊。”白宣闻言,眼前一亮道。 “不错,珍珑棋赛的魁首,能得白银三千两,并可以在徐氏商行名下所有的店铺八折购买东西,公子若有意,可以付一两银子的报名费,三日后来参加。”侍从道。 “三日后来参加。” 白宣闻言,眉头挑动,看向一旁一个个名字写在板上,下面还有数字,颇为疑惑道,“这些又是什么?” “这些都是这次大赛热门的人选,贾怀恩、薛照良这些都是七印级的阵法师。”侍从回道。 “是这样吗?”白宣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道,“照这么说,我报名之后,我也可以押自己?” “自然,劳烦公子在一旁测试骨龄,然后再告知小的名讳,缴纳报名费之后,明日便会贴出公子的名字,然后确定赔率,公子再投注。”侍从回道。 “好。”白宣当即爽快应下,挺好的,又能下棋锻炼,又能赢钱,一举两得。 说起来这徐家还真是有做生意的头脑,拿出三千两银子的噱头,但这边又设赌局,又收门票费的,收入怕是远远比这三千两银子来得多。 “请公子随小的来。”侍从在前面引路,带着白宣来到柜台前,请白宣将手放在一块罗盘上。 白宣依言照做,他这身体自己控制的,骨龄上绝无问题。 罗盘上光芒闪烁,最终确认无疑。 侍从露出微笑道:“请公子留下姓名和报名费,三日后便可前来参加珍珑棋赛。” 白宣微微颔首,龙飞凤舞地写下白宣二字,交了报名费之后,方才离开棋院。 “想下个棋都没有机会,红袖,这宣武还有什么好玩的吗?”白宣问道。 “这个时间,瓦舍怕还没有开始,公子要不去酒楼听说书?”红袖道。 “没意思。”白宣道。 “听雨轩的的若雨姑娘弹琴极好,堪比国手,就是这个时间去,可能要等一等,或者王爷您命令她提前演奏。”红袖道。 “还要等?不去。”白宣道,他对弹琴兴趣一般,强行命令人家没必要,等她更浪费时间。 “那百花楼,公子您要不去?”红袖道。 “百花楼里的姑娘有你好看?看你,我还不用钱,看她们,我还得花钱,闲得慌吗?”白宣道。 听到白宣不去百花楼,红袖放心下意识地一喜,但想到白宣连百花楼都不去,便又苦着脸道:“那宣武城可能真的没有什么适合公子您的。” “那算了,就步行逛宣武一圈,看看我的城池,也顺道陪你逛逛街,看上什么要什么,买完了,我们再回去。”白宣摇头道,这里的娱乐是有些匮乏啊。 算了,委屈一下自己,等回去了,让人把家里的池子挖得大一些,然后等夏天到了,让院子里的丫鬟们穿的清凉一些,然后在家开泳池派对吧。 说着话,白宣再度向前,红袖自觉跟上,心中雀跃。 白宣走走停停,观看着属于自己的城池。 百业兴旺,民众安居乐业,一片繁荣。 虽然这些并不是白宣的功劳,但作为这座城池的主人,白宣心里还是有一些成就感的。 “百业兴旺,萧规曹随,红袖,你说我这个镇北王是不是当的很称职啊?”白宣很有成就感道。 “当然,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王爷。”红袖不假思索地应道,心里则暗暗想着,这些日子不都是大郡主在处理政务吗?王爷你除了学阵法和逗我之外,好像什么正事也没干。 白宣欣慰地点头,继续向前,只是这份欢喜还没有维持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传来。 白宣微微皱眉,好奇地循声走去,不多时,看到一间酒楼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抱膝哭泣。 白宣看到这一幕,眉头更是皱得厉害,他刚刚感叹自己治下安宁,结果现在就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哭泣,当即挤出一个笑容来,看着少女道:“你这丫头因何哭泣?” 第四十六章 克扣抚恤,欺压遗孀 少女抬头,看到白宣衣着华丽,吃了一惊,畏畏缩缩道:“是小的……打扰贵人吗?小的……小的这就走。” “不急,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在这里哭泣?你家中亲人呢?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说来和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你。”白宣和蔼一笑。 “帮我?”少女怯怯地看着白宣,眼神之中反倒更多了几分戒备。 “是的,你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公子说,我们公子心地善良,慈悲心肠,而且无所不能,一定可以为你做主。”红袖在一旁温声道,看着怯怯的少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当年,语气柔软了许多。 似是得到了红袖的安慰,那少女胆子大了些,带着哭腔道:“我娘亲得了重病,没有钱治,我没办法,去跟何大老爷借了一两银子,抓了药,但等我好不容易凑齐了银子还的时候,他说时间过了,利滚利的,要二十两银子,说我还欠他十九两银子,如果再过五天,我还还不上银子,他就要把我抓了当小妾。” 白宣闻言,当即眉头皱紧,古代社会的无奈,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遇到风险,动辄就要卖田卖身,不过这什么何大爷,一个月翻了十九倍,吃相这么难看,该死,道:“你放心,我既然遇到了,便替你做主,你带我去找那个什么何大爷,我帮你教训他。” 闲着也是闲着,客串一下包青天吧。 反正自己领地的事。 而且做好事,帮人解决麻烦,也是件颇有成就感的事。 只不过,很多时候吃力不讨好,反而还容易引来麻烦。 但白宣不怕麻烦。 “不行,不行,何大爷财大势大,高大哥都拿他没办法。”少女慌忙道。 “财大势大?我打的就是财大势大的。还有,你高大哥是什么人啊?”白宣好奇道。 “高大哥是我大哥的上司,是校尉大人。就是他借了我一两银子,我才能去还何大爷。”少女解释道。 “校尉?军人?等下,你还有大哥,那给你母亲治病的事,怎么不是你大哥来想,反而要辛苦你一个小女孩。”白宣闻言疑惑道。 “我……我大哥四个月前战死了,我娘就是知道这消息,才一下子没醒过来,一病不起的。”少女说到这里,似是想到自己的大哥,豆大的泪珠大滴大滴地从脸庞上滑落。 “所以你大哥保家卫国而死,然后你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到要卖身?” 白宣听罢,声音陡然提高一个调,眼神之中浮现出浓浓的杀气。 他做了九十年的蛇,但他的三观基本是在前世那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建立的。 在他的认知里,欺负孤儿寡母,可耻,而欺负烈士的孤儿寡母,天打雷劈。 现在,他还是北境的王,这是在抽他的脸。 他本来只想教训那何大爷一顿,但如今,那家伙若是能活着,白宣这镇北王不当了。 感受到白宣的杀气,少女面色一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白宣立刻反应过来,收敛杀气,冷静地看着少女道:“不对,如果你大哥战死的话,应该有抚恤啊。” 北境的抚恤标准在大周全境都算高的。 十两银子。 虽然说治不了大病,病来如山倒,多少银子都是不够花的,但总共也就借了一两银子,那说明不是什么大病。 否则一两银子够什么花的。 “没有,我们村二十多个兄弟全都战死了,但抚恤一直没有发,我们问了高家村那边也都这样,我兄长那一营的抚恤都没有发。”少女道。 “所以你家的事,还不是孤例?” 白宣听到这里,面色再变,一营人没有得到抚恤,是就这一营的事,还是其余呢? 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不得抚恤,开什么玩笑? 还有人敢吞抚恤了。 “嗯嗯。”少女娇弱地点头道。 白宣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二十两银子,直接给少女道:“带我去你们村子看一下。” 现在的他也不急着去收拾那所谓的何大爷。 和将士抚恤可能被吞这件事相比,教训那何大爷的事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 “给我的?”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当中立刻迸发出浓浓的惊喜之色。 “没错,我是镇北王府的人,现在带我去你村子,如果你说的都是真,那么我帮你们做主,给所有家中有将士伤亡的人做主,讨要抚恤。”白宣道。 “王府的人?” 少女听了之后,顿时眼前一亮,欢喜地擦了擦眼泪,这才有了几分她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样子,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 “公子,我们要随他出城,是否有危险?”红袖则眉头微皱,有些担忧。 她固然同情这少女,但对她来说,白宣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出了城,可能会有风险。 “没事。”白宣摇头道,且不说他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就说他身边也不是只有一个红袖。 他堂堂镇北王出来,若是只有一个红袖保护的话,那镇北王府未免太差了。 他能感受到暗中有七个人在保护他,为首的是九品通天境的。 “是。”红袖闻言不敢阻挠,只是暗自留神,跟着白宣向前,走出城去,来到一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 破落的院墙,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道路上甚至还有牛羊的粪便,散发着一阵阵的异味。 村口还有几个皮孩子在玩闹,只是一个个瘦骨嶙峋,像是皮包骨头一样,面色发黄。 这场景,红袖熟悉,因为她曾经过过这样的日子,但同样也陌生,因为她被卖进王府,这十几年虽是做奴婢,但也是高床软卧,见得假山楼阁,亭台楼榭。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一晃而过,红袖警惕地看着四周,感应到这一路上所遇到的人大多呼吸沉重,都不像修炼过高深内功的人,方才稍稍放松许多。 而白宣则完全不在意,和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孙可儿,也多知晓了关于她村子的事。 好一会儿之后,他们跟着少女一起来到了一间破旧的屋子。 路过门口的时候,一个瘸腿的汉子奇怪地看着白宣三人,高声道:“可儿丫头,你身边的这是谁啊?” “二虎哥,这是镇北王府的贵人,说是能给我们拿回属于我们的抚恤。”少女灿烂地笑道。 “镇北王府的贵人?” 听到这里,那汉子眼神之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拿起一旁简单的拐杖,激动地站了起来,道,“您是镇北王府的人?” “是,你是?”白宣疑惑道。 “二虎哥,和我哥一样,都是镇北军的将士,但这条腿就是打仗的时候瘸的,也是他告诉我我哥战死的消息。”少女回道。 “原来如此,你的抚恤也没有到。”白宣微微点头,这是瘸了腿,退役了。 “没有,高校尉去找了好几次,说这次阵亡的人多,让我们等,可一等就是几个月。我这样的没关系,可像可儿丫头这样的,哪里等得起哦。”那瘸腿汉子道。 “你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白宣道。 “是,大人您稍等,我让人去隔壁村叫高大哥,高大哥今天在,他知道的比我详细。”瘸腿汉子道。 “去叫吧,不过你先和我说,我们边等边说。”白宣道。 “是。”瘸腿汉子不断点头,又吩咐少女去倒水招待白宣。 白宣微微点头,听着瘸腿汉子说明情况,不多时,外间声音响起,白宣抬头望去,见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来,身躯挺拔如松,面容坚毅得有些古板,好似石头雕刻一般,少有表情,只是眼神之中浮现出一抹焦急。 第四十七章 天凉了,徐家该破产了 “你受伤了?” 方才见面,白宣感应着来人体内气血波动异常,皱眉道。 高风听得白宣之言,面色微变,没想到白宣感应如此敏锐,道:“小伤而已,将士沙场征战难免,不知大人姓甚名谁,官居何职?” “我名白宣,要说官职,倒是没有,不过我和新任镇北王一同长大,乃是异姓兄弟,我随他一同返回王府。”白宣道。 “原来如此。” 高风听到这里,神色放松许多,新任镇北王之前都在道观修行,这不是什么秘密,白宣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而没有官职,这也不重要,和新任镇北王一起长大,这才是关键,这情分可不是什么官职能抵消的,想到这里,高风直接跪了下来,“请白兄将此间之事告知王爷,大恩大德,高恩铭感五内。” 白宣闻言,当即将其扶起道:“你莫心急,且先慢慢说来,如此镇北王问我,我也才好回答。你这一营在大战中,阵亡多少人,抚恤银至今都没有拿到吗?别的军营和你的情况一样吗?” “步兵第五营原一千五百人,现阵亡四百三十二人,伤残四百六十五人,至今都未得到抚恤银。其余的,骑兵营似乎得到了抚恤,步兵大多和我们相似。”高风回道。 白宣微微点头,骑兵是比步兵要来的金贵,道:“伤亡是在北荒苍狼山大战,距今四个多月,还没有得到抚恤,你们就不曾向上级禀报吗?” “我说过了,但上级说此次大战,我军伤亡惨重,让我们等。”高风道。 “等?就这样了?”白宣道。 “嗯。”高风道。 “老大,哪里只是这样,分明是那姓何的针对你,给你使绊子。” 然而高风刚说完,他身旁一人却愤愤不平道。 “住嘴。”高风闻言,当即面色一冷地呵斥道。 “不,让他说,高风你若想要让你手下的将士不白白牺牲,都得到抚恤,那就将事情真相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我,不得有半点藏私。”白宣阻止道。 高风闻言,面色微动,叹了口气道:“白兄想要知道,自然应当告知白兄。说来是我的私怨,大概一年前,我与何让结怨,而何让的姐姐嫁给了徐家二爷徐照,徐家负责军队后勤,故而兄弟们觉得是因为我与何让结怨,所以何让挟私报复,徐家狼狈为奸,故意为难我们。 “但末将觉得不可能,虽然何让的确是这种小人,可镇北王府却不会允许他这样的小人出现,我们都是跟着王爷出征塞外的人,镇北王府不会任由徐家作祟克扣抚恤。” 白宣微微点头,倒是有道理,要说克扣抚恤,徐家人有没有可能做,那很可能。 但克扣抚恤也不是这么克扣的,什么都不给,还是这么多人,容易出乱子,而出了乱子,上面就可能知道。 “可儿,这个何让就是那个借你一两银子,然后一个月了,让你还二十两银子,不还就让你当小妾的所谓何大爷。”白宣转头看向孙可儿道。 “是。”孙可儿怯生生道。 “什么?那畜生敢!” 听到孙可儿的话,院子内所有男子纷纷暴起,怒火熊熊。 就是一直稳重的高风听到这儿,眼神之中都露出一抹浓浓的杀机。 “所以徐家负责抚恤,却并没有把抚恤给你们,而徐家的亲戚就借机借你们银子,落井下石,逼迫你们,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没关系的样子啊。”白宣闻言冷笑道,“诸位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告知王爷,给大家一个交代。” “有劳白兄。”高风抱拳道。 “都是应该的,倒是高兄你的伤势若是迟迟不治的话,恐怕会伤了根基,影响日后修行,且先治疗吧。”白宣说着话,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来给高风道,“这银票,你先用着,治疗自己还有照顾那些烈士遗孀,你们的账,镇北王府会给你们算的。” 看着白宣手里一万两的银票,高风动容,他原以为就算能得到抚恤金,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这一万两虽然不够所有人的抚恤,但也大差不差了,握着银票,八尺高的汉子,眼眶泛红,竟有些说不出话来,道:“日后白兄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一声,我等义不容辞。” “义不容辞。” 在场的众多将士纷纷高声道,声音洪亮,望着白宣的眼神,如同看到了神明。 “分内之事,我只是替镇北王将本该是你们的钱,给了你们而已。镇北王同我说过,北境安宁靠的是你们这些将士拼命,北境的将士都尊贵着呢,就是伤残的也要找最好的治疗。”白宣正色道。 “是,谢大人,谢王爷。” 众人听着白宣的话,激动地朝着城池的方向,单膝下跪。 尤其是高风。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压力可以说是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阵亡四百三十二人,伤残四百六十五人。 也就是将近九百个家庭遭受重创。 而且这里有许多人是他的同乡。 熟悉的大叔大婶问他家里的孩子怎么样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着那些得知孩子死讯,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的长辈,他心如刀割。 他想替阵亡的将士们,照顾他们的家庭。 这是他的责任。 他甚至连自己的伤都没治。 在他看来,那些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比他更需要。 可他也就是一个校尉,那么点俸禄,能帮多少人? 甚至有时候,他都怀疑王府是不是忘了他们。 而现在白宣的出现,说明没有。 镇北王府还记着他们。 白宣看到这一幕,面色动容,心里微微叹气,怀着沉重的心情,带着红袖返回镇北王府。 “王爷,我们要去找大郡主商议吗?”红袖问道。 今天的事,也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她虽然出身不好,但入了王府之后,过得比一般的千金小姐都要滋润,这样的人间疾苦,少见。 而如今王府之事,都由许玉华决断。 虽然她很奇怪,为什么白宣一个王爷不处理这些。 但疏不间亲,她只是个奴婢,不该说的不能说。 而如今要解决这件事,就必须要找大郡主了。 “不,先找仲父商议,确认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白宣道。 说起来,今天的事有些巧了。 他就今天出门,然后就刚刚好碰到徐家的亲家在迫害烈士遗孤,继而知晓抚恤金的事。 虽说无巧不成书。 但也有可能是别人背后算计。 比方说许文正,想让他和许雁横先厮杀一番,然后许文正自己坐山观虎斗。 也不无可能。 先查一下。 看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徐家敢私吞抚恤,白宣明日就把徐家上下灭个干净,一个不留。 第四十八章 原则上,徐家无罪 “怎的?今日去珍珑轩下棋也不顺?” 看着白宣不对劲的神情,李道衍诧异道。 珍珑轩那些人,有的甚至只有守拙境,这还能输? “不是这事,是我今日遇到些意料之外的事,仲父,帮我调查一下高风、孙可儿、何让这些事情的真假,看背后是否有人算计。”白宣将今日发生的事告知李道衍。 李道衍立即让人去查,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道:“你觉得太巧了?” 作为王府的主人,做决定固然要果断,但谨慎同样是必不可少的。 “是巧了,当然也可能是我运气好,不过有了镇北王这一层身份,总是多些怀疑。”白宣道。 “照你所说,想来不是巧,而是有人暗中算计。”李道衍道。 “所以高风他们说的是假的?他们是故意在等我?”白宣眉头微皱,他今日出门时临时起意的,能提前预判,这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他们自然也不是普通的家属。 “不,他们说的应该是真的,如今镇北军的确有许多士兵家属没有收到抚恤,步兵第五营,并非精锐,他们的抚恤的确没发。”李道衍却摇头道。 “不是他们在算计,旁人还能算计?旁人能在完全不出现的情况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引导,掌控我的一切?”白宣有些不信道。 “不是掌控你,而是通过特殊的方法,向你传递消息。”李道衍纠正道,然后手中一团金光闪烁,虚幻的阵印流转,千道阵纹彼此交织,仿佛艺术品一般,一座强大的阵法涌现,玄之又玄。 白宣闻言,眉头微挑,上清法眼窥探阵法,这阵法似是在无形中更改他人命数。 “天下生灵并非单独存在,甚至可以说,人之所以称之为人,便在于他处在众多的关系之中,每个人的命运都和其余人的命运相互纠缠,这世间不存在一个和其余人命运线毫无牵扯的人。 “你的身份太过尊贵,堂堂镇北王,位极人臣,汇聚两州气运,要掌控你的命运,左右你的人生,哪怕是通幽境阵师也不可能,甚至轻微地损害你,便要遭受反噬,轻则减寿数十年,重则立即暴毙,但向你传递信息,则不同,因为你并没有减少什么,相反,你还获得。”李道衍道。 “也就是说,他们掌控不了我,所以暗中掌控了孙可儿他们,通过影响我周边的环境,然后影响我?”白宣道。 “差不多,所谓风水气运便是如此,以奇门遁甲,参悟天机,使天地人和,趋吉避凶,顺应自然之理。若我是幕后之人,必先位于吉位,设洪福之阵于身,然后再在你的周遭布下种种可能,只要你触发一个,便能知晓我想要传递给你的消息,这在过去,那些个自命不凡的道门中人常常以此显现神通,装神弄鬼。”李道衍道。 白宣闻言略显奇怪,心道你不也是个道士吗? 不过,白宣明智地没有把这话给说出来,道:“也就是说,哪怕我今日没有遇到孙可儿,也会在别的地方遇到王可儿,赵可儿一类的?甚至有可能在王府里也会得到消息?” “没错,这阵法不能决定你是否知道真相,也不能决定你知道真相后所作出的反应,但它能增加你得知真相的机会,也就是提升概率,而概率足够高,就是必然。所谓天命,本身也不过是比较高的概率罢了,什么天命难违,不过是反抗不了罢了。”李道衍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难以掌控,故而控制四九,几乎为道。”白宣恍然大悟道。 “没错,若是修为深厚的修士,甚至可以将一个人的一生算尽,然后以此掌控他人,将其一生祸福玩弄于股掌之间。”李道衍道。 “这便是阵法的强大?”白宣若有所思道。 这不就相当于小型天道对凡人的掌控吗? “不然,你以为凭什么阵法师是这世间最尊贵的身份?”李道衍反问道。 “那我可以学吗?”白宣道。 “此阵不易,等你何时凝聚出了四十个阵印的时候,再说吧。”李道衍道。 “四十个?”白宣暗暗咋舌,他现在才凝聚出十二个,四十个,估计要一个月的时间,再等等吧,心中思虑,又道,“既然确定是有人在暗中算计,仲父可以找到暗中下手的人吗?” “可以是可以。但很难,而且极耗时间。毕竟此法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隐晦,幕后之人不一定能成功,同样不好追踪,毕竟他影响的是那些普通人。”李道衍道。 而且没发抚恤的不在少数,对方操作太过容易,他想要查出来,如大海捞针。 “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白宣反问道。 既然从技术层面查不出凶手,那反过来倒推,也能排除一下凶手。 “让你知晓某一营的人抚恤未发,然后将此事闹大,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第一,你没有善心,他们将你的身份暴露出来,宣扬你的残酷,动摇军心;第二你有善心,发了抚恤,那么他们大肆宣扬你的仁义,让其余人也索要抚恤,让你下不来台。”李道衍道。 “等下,仲父,我下不来台的原因,只有一个,没钱。所以镇北王府是穷得发不出抚恤了?”白宣睁大了眼睛道。 “没错,没钱。”李道衍点头道,“你知道这天下最贫瘠的地方是哪里吗?” “岭南?”白宣不确定道,流放岭南嘛。 “对,也不对,岭南足够贫瘠,但准确来说,不单单是岭南贫瘠,而是边境都贫瘠,只不过岭南是最贫瘠的边境。凉州、并州常年为妖国和北荒所侵,战乱频繁,并州起码多矿,而凉州是真的贫乏。”李道衍道。 “所以没钱连抚恤都发不出来?那之前也都这样?”白宣皱眉道。 那北境还能保持强大的战力? “不,之前并不如此。北境贫瘠,所以不说抚恤,单说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军饷,单靠北境赋税根本养不起。所以北境的军费,除了北境的赋税之外,还有两笔,一是朝廷的拨款,二是徐家的资助。但现在,朝廷拨款迟迟未到,而徐家也停止了资助。”李道衍道。 军饷都不一定够呢,更别说抚恤了。 “所以我接手的镇北王府是表面光鲜?朝廷和许雁横是借用这样的方式,来打击我在镇北军中的威信。”白宣皱眉道。 穿越这么久,做蛇的时候,不用钱,做人的时候,吃穿都有干娘准备,也不用钱,倒是忘了这关键的金钱。 咱不能虚空爆兵。 北境支撑不了这么大的军队规模,这也是朝廷对北境的隐形控制。 当然,也是朝廷想要削藩的另一个原因。 毕竟他们出钱,但养的是镇北王的兵。 前世康熙削藩,和吴三桂正面冲突的直接因素就是,三藩年年要钱,然后武装他们自己的军队。 现在镇北出事,朝廷想要插手,告诉北境的士兵,你们的钱是朝廷给的,要忠于朝廷,而许雁横和许文正则要告诉士兵,只有他们才能解决北境的难题。 “倒也不至于如此,北境军队核心还在,横行天下的赤血狼骑、飞熊军、西凉铁骑、并州飞骑,这些核心都在,所以也因此,我们先要保证这些人的军饷和抚恤都到,这是我们北境立足的根本。”李道衍道。 “所以不重要的就先被闲置了。可朝廷,我们管不到,徐家我们还管不了?是他想不出钱就能不出钱的?”白宣看向李道衍,你什么时候这么仁慈的? “缺抚恤的不止我们,并州也是如此,近来得到密报徐家家主徐晏在率领商队前往并州之前和许雁横密谈,并州的抚恤想来是解决了,应该是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所以他们不是不给,而是没给我们,我们若是太过强硬,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李道衍道。 徐家不可怕,但加上许文正就不同了,一个有钱,一个有兵。 而且关键是,道理上,说不过去。 “也就是说,这件事背后可能也是徐家,他想让我们去求他们?”白宣道。 “或许吧,他们怕是想要以徐家的名义的发放抚恤。”李道衍道。 “怎么可能吗?”白宣嗤笑道,用徐家的名义发放,那这兵是谁的? “所以,只能压着。而从律法上来说,徐家无罪,他们所作所为都符合律法,无论是不发抚恤,还是落井下石,都不违法。当然,何让让人还二十两是罪,不过最多也就罚他几百两银子。”李道衍道。 “所以到最后,仲父没错,徐家没错,就是高风他们倒霉。”白宣道,这就是所谓的慈不掌兵,上位者决断吗? 道理上,李道衍没错。 只是白宣个人的朴素情感,不太能接受,军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他的遗孤就应该得到照顾。 第四十九章 孤才是北境原则 “或许吧,不过如今对方出招了,我们也必须要做出应对,红袖丫头,去请大郡主过来,一同商议抚恤的事。”李道衍看了眼一旁的红袖。 红袖转头看向白宣,白宣微微点头,红袖这才前去。 白宣坐在原地,皱眉思索。 李道衍看着白宣的情况,也没打扰,真要说处理这事,也不难。 实在不行就压着。 赤血狼骑、飞熊军、西凉铁骑掌握在手,这些步兵翻不了天。 说到底,赤血狼骑这些精锐才是镇北王府立足的根本。 这些精锐在阵师的调教下,他们每一支军队,就是一座移动的大阵! 名声固然不好听,但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等有钱了再补。 到时推出一个替罪羊,白宣正义凛然地杀了他,也差不多了。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又有人毕恭毕敬地将高风等人的情报送来。 李道衍将其交给白宣。 这些事,并不难查。 白宣拿过来观看,看完之后,又将情报给了李道衍,道:“徐家并非没有问题。” 这情报上甚至有孙可儿他们都不知道的事。 他们只知道高风和何让有冲突。 却不知,何让是徐家年轻一辈领军人的徐言阙的心腹。 当时是徐言阙想要让高风放人,但是徐言阙乃是徐家这一代的领军人,身份不同一般,不方便亲自出面,做让人徇私这等不光彩的事,所以让何让出面,打着徐家的名号,想让高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高风不知变通,恪守军法,给了那徐家旁支二十军棍。 徐言阙心中恼怒,但北境军法如山,徐言阙也说不了什么,尤其是高风全家就他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徐言阙也报复不了。 直到这一次,终于给徐言阙抓到了机会。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透露一下这个意思,军中自然就有人替他办了。 毕竟抚恤金不足是事实,有些人无法领到是客观事实。 旁人也说不出错来。 而何让抓住机会,专门针对高风这一营的人来设计,逼迫那些家里有些资产的,卖田卖地,没资产的就像孙可儿这样,先找机会借钱给她,然后放高利贷,逼迫孙可儿卖身。 甚至专门雇些地痞流氓引那些家属堕落,然后算计。 一来满足他自己的私欲,二来讨好徐言阙。 “可律法上来说,依旧无罪。”李道衍道。 “有罪没罪,不是他们说了算的。”白宣眼中泛出一丝淡淡寒光。 李道衍见状,眼睛微动,正要开口,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许玉华带着红袖、紫鹃而来。 “大姐。”白宣看向许玉华道。 “红袖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没事,我们慢慢解决。大不了变卖王府产业嘛。”许玉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姐,没到那一步,真到了这一步,便是告诉所有人我们王府弱了。”白宣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嘛,李先生,你有开源节流的法子吗?”许玉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看向李道衍道。 抚恤的问题,这些日子也一直困扰着她,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若是有,早就告诉你了。要不举办个拍卖会,我给你的阵盘拍卖一下?”李道衍无奈道。 他擅谋略,但并无理财统筹之能。 若以汉初三杰来比喻,他接近张良,可运筹帷幄,但他不是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的萧何。 准确来说,在镇北王府的政治框架里就没有萧何。 镇北王本人都只是先皇的韩信,只不过下场比韩信好得多而已。 “仲父,大姐,不用这么头疼吧,我有两个办法,应该都能解决眼前的麻烦。”白宣道。 “两个法子?”李道衍和许玉华有些惊讶地看着白宣,这就有两个了? 大姐,我们王府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白宣淡淡一笑。 “若是不算珍宝,三十万两左右。”许玉华道。 “这么少?”白宣下意识道。 许玉华颇为幽怨地看了眼白宣,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旁的不说,赤血狼骑那些妖狼吃的都是肉,一头狼一天就吃十斤。 还有王府这些供奉,他们的俸禄也不能少。 三十万两,这都是抠出来的。 “那麻烦大姐,明日暗中将这三十万两取出,然后到珍珑轩押注白宣。”白宣道。 “你要参加珍珑棋赛?”许玉华讶异道。 “没错,我用白宣的名字报的,一个无名小卒,想来赔率很高,到时不就翻倍了?”白宣道。 “但你能赢吗?徐家徐言阙那小子可是已经有九印,只差一步入坐照境。”李道衍怀疑地看着白宣道。 “仲父,你在想什么呢?孤可是镇北王啊,到时候让陆老拿着刀架在徐言阙脖子上,他敢赢我?”白宣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我诶,镇北王。 在我的地盘,还有人敢赢我? 信不信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北境棋圣? “咳咳~”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陆斩秋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宣道,“世安小子,你在说什么?” 他,陆斩秋,前武榜二甲的存在。 九品通天境。 现在去威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娃娃,让他作弊,我还要不要脸。 “陆老,不算伤残,阵亡的将士便有数万,一个将士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一家三口人计算,我们这笔抚恤至少关系十万人的生存啊,算上伤残的,那就更是天文数字。我听闻陆老你,曾经行侠仗义,乃是江湖刀圣,如今难道要顾忌虚名?”白宣看着陆斩秋道。 陆斩秋闻言,顿时眉头紧皱,道:“你小子说得对,到时候让李道衍去,他动手,效果也一样,甚至更好,他比我还阴。” 白宣说得对,但他有点抹不开面子,而且又不是非他不可。 李道衍不是更有威慑力? 李道衍闻言面皮抽搐一二,看着白宣道:“除了陆斩秋之外,你要谁去都行。还有,出去后,莫说你的阵法是我教的。” “放心。”白宣笑道。 “三弟,众目睽睽之下,恐有失风度,让人笑话啊。”许玉华道。 “风度值几个铜板啊?能给抚恤才要紧。我北境的士兵,不能流血又流泪。”白宣不假思索道。 而且不就九印嘛,我现在已经十二印了。 只不过平时,我都用孤狼照影,没机会用十二印而已。 大不了,我小小地摊个牌。 其实我是个绝世天才。 都不是人中龙凤,而是即将化龙的那种。 许玉华闻言,面色微动,道:“是我错了,我不如三弟你,珍珑棋赛,我和你一起去。” “大姐正好看我英姿。”白宣骄傲道。 “假如徐言阙就是敢拼命呢?”李道衍打断两个人的话。 计划还是得妥善一些。 “那就是他徐家不老实咯。他不老实,就用第二个法子,颁布财产税,农民免费,然后根据商人的财产,征收赋税,商人每两千钱的财产,交一百二十钱的税。”白宣笑道。 “徐家资产过亿,按照你这般,岂不是要交数百万的税?”许玉华闻言震惊道。 “没错。”白宣点头道。 按照现有的律法,徐家的人没犯罪。 原则上,的确如此。 但不好意思,在北境,我才是原则! “但问题在于如何计算资产的呢?必然会有许多人隐匿资产。”李道衍问道。 “邻里揭发,一经查实有人隐匿谎报,便将隐匿之人的家产查抄,然后分给举报人一半。”白宣道。 “嘶~” 李道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道,“你才该是毒士啊!” 这么狠的想法都想得出来。 白宣露出一个无辜的神情,这不能怪我。 我也就是学汉武帝嘛。 算缗告缗法。 汉武帝的敛财手段之一。 不得不说在搞钱这方面,汉武帝在历朝历代的皇帝当中都是T0级别的。 很多人都觉得文景之治给汉武帝留下来充盈的国库,然后汉武帝就用祖辈积累下来的财富,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汉武帝的钱都来源于他祖父辈的积累。 其实并不是,就汉武帝那大刀阔斧的动作,文景之治那点积累哪里够他用啊? 文景之治对汉武帝最大的帮助是真的做到了藏富于民,让大汉的国力恢复,出现了一个个豪强,让汉武帝有目标可以剥削。 如果没有文景之治的积累,那么汉武帝想要剥削也没人剥削,但若不是汉武帝,而换了旁人,想要这么剥削上来,却也是难上加难的一件事。 毕竟不是谁都像汉武帝一样爱民如子,无差别地剥削除了他之外的大汉所有阶层的人。 而算缗告缗法可谓是收获满满,史书载“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 “但此法一出,商业怕是难以昌盛。”许玉华皱了皱眉道。 “所以我说是迫于无奈嘛,得看他们老不老实。如果这不行的话,我们再换个法子,等珍珑棋赛结束了,我去珍珑轩下棋,然后暗中策划在珍珑轩刺杀我,我在他徐家的地盘被刺杀,这事能说和徐家没有关系吗?到时候直接一抓,把他们丢进大牢里,要什么没有?”白宣道。 这一套下去,能来钱,但后果也的确很大。 属于最后,没办法的办法。 但只要想玩,就总有阴招。 刀在他手里呢。 “他们应当会老实,如果不老实的话,我出面。世安,日后遇到这种大事,你多和我们商议商议。”李道衍语重心长道。 他行事已经是百无禁忌,肆无忌惮,甚至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恶名昭著。 但白宣的下限似乎比他还低。 尽想着缺德的法子去。 不行啊,这容易生孩子没皮炎,你生的可是未来镇北王啊。 也真是奇了怪了,白宣从小养在玉真观,怎么着也是衣食无缺,生活幸福,怎么这么像他呢? 第五十章 只要心黑,还能没钱? “这是自然,一人智短,两人计长,所以我这不是在和大家一起商量嘛。” 白宣笑着看着两个被他震惊的人道。 “两个法子各有缺陷,而且最关键的是,都难以持久,只能解一时,不能救一世。”许玉华则皱眉道。 白宣闻言,微微挑眉道:“那便再想些别的法子嘛,说来如今王府主要收入有哪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有的选,他也不想这样,但没法子啊。 白糖、肥皂、水泥、食盐、蒸馏酒、琉璃…… 他在想搞钱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些穿越中主角发家致富的必备套路。 但刚冒出来,就被他一一否认。 原因很简单,他都不会。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真没那么多才多艺。 他那时又不知道自己会穿越。 而且他还是个文科生,到高三就没学理科了,算一算,学那些理科知识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 现在的他,别说理科知识还给老师了,就算是文科的都还得差不多了。 因为理化生不行,所以没办法转政史地嘛。 而这么一转,他就想到了汉武帝。 以一己之力,剥削了整个大汉的狠人。 虽然具体的手段,白宣记不太清了,但还依稀记得几个。 盐铁官营、卖官鬻爵、算缗告缗。 除此之外,还有明朝矿税。 在缺钱这方面,明朝后期不是一般的严重。 网络上一度流传“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何处有满饷,关外黄台及”的段子,从这儿就看得出来大明军队后期有多缺钱,他们都不是有没有战亡抚恤的问题,而是连军饷都没有。 好一些一年到头有几个月有军饷,倒霉的,一两年没发军饷。 而矿税就是皇帝用来增加国家收入的手段之一。 在朝廷原有的俸禄体系之外,派太监收税。 效果也不错。 只是中央到地方,各种破事,伤天害理,到处作乱。 而且这些东西在前世可以,不代表在这个世界也可以,还需要落地再看看。 “办法总比困难多?” 许玉华看着乐观的白宣,忍不住轻笑起来,让人准备一应的账册给白宣。 这些日子,她也一直为这个问题而苦恼。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府最正当的收入就是赋税,可赋税重了会逼死百姓的,加税,必然百姓苦,也容易引发民乱。 白宣接过来,仔细打量,一项一项地看过去,首先,王府挺有钱的,其次,王府的支出更大。 尤其是军费这一项。 正常军饷、战前筹备、战后抚恤、立功赏赐,加在一起,都是天文数字啊。 之前一场大战,不只有抚恤,还有一群人打赢了立功,他们的奖赏也是不能停的,甚至更迫切。 难怪镇北王要娶山阳徐家的女儿。 这不娶不行啊。 说起来,徐家还有没有女儿来着? 要不我去给他画个大饼,说以后娶他女儿? 外甥总不如外孙亲。 许雁横到现在也没有成婚,这也是个突破口。 一旁的许玉华看着勤奋的白宣,莫名的有些舒心,这些日子白宣日日温香暖玉,而她则在不断奋斗,一时间都分不清,谁才是真的镇北王。 虽说,她一开始真的有因为白宣的身份防备过,但白宣这样,她觉得还不如让白宣来。 而白宣还在不断地翻动账册,半晌之后,忽然抬头道:“不对啊,为什么王府的商税这么低?” 北境虽然时有战乱,但战乱不代表商业不发达。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正北是北荒,西北是妖国,正西是西域诸国。 同时和三个不同国家接壤,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获得三个国家的特产,互通有无。 物以稀为贵,很多北荒、妖国、西域的东西带到中原去都价值连城,这收入也太低了吧。 “商税是父王当年定的,彼时凉州和并州百废待兴,故而父王选择三十税一,希望吸引商人前来,给北境带来资源,其中山阳徐家因为贡献巨大,所以许多更是免税。”许玉华道。 “所以税率低得可怕,而且对书籍、农具、果蔬、嫁娶丧祭用品等大量商品免税。然后接近三十年,没改过?”白宣道。 以前免税就算了,现在还免税? 想什么呢? “没错,父王说,藏富于民。”许玉华道。 “父王说得对,那现在,该是我们从民间拿财富的时候了。”白宣目光微亮,看到了财富之路。 商税! 养了三十年的猪,这还不宰? 留着陪葬啊! “你想改商税?”许玉华当即领会白宣的意思。 “准确来说,我要大幅提高商税!”白宣道。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 在他浅薄的历史知识中,商税是一个国家能否富裕的关键。 像宋朝,华夏历史上最富裕的朝代,甚至是唯一不抑制土地兼并的朝代,其关键就在于,它商业空前繁荣,商税收入高。 而明朝就反过来,一个大一统朝代,疆域是宋朝的两倍,然而几乎收不上来商税,国库收入反而连人家宋朝的二分之一都没有。 当然,北境不能直接类比。 但商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收割商人的财富,当什么统治阶级? “但父王刚走,就更改商税,易被说不孝。而且商税提高,商人收入减少,恐怕来北境贸易的会少,影响百姓民生。”许玉华皱眉道。 “父王的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要是父王那么老实的话,我们许家一辈子都得种田。至于贸易,姐,你放一百个心,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总会来的,而无利可图,就是一点税都没有也不来。我只是让他们交该交的税。”白宣不假思索道。 都给了近三十年的政策优惠了,还不够? 藏富于民,现在国家需要你了,奉献吧。 敢不交税,那就交命。 军队养着干什么的? “你既然想做,那便做吧,但收税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首先得确定新的税率、税收名目,北境这些年的商税低,要改革,需要时间;其次征收商税,就得先增加人员,即是商税还未收上来,就得先多一笔官员俸禄的支出,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先征辟一些士子做官。”许玉华见白宣态度坚决,便也不反对。 “要这么多环节?”白宣微愣,他在实操上,的确是没什么经验。 “不然,你以为治国容易吗?”许玉华丢给了白宣一个好看的白眼。 许多事,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来,却不简单。 而要是操作不好,想法是好的,落地可能就坏了,最后反而不如之前。 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熬出来的经验教训。 “治国?” 白宣眉头微挑,这就触及到他知识盲区了,他上辈子和这辈子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当独行侠,别说治国,管人都没怎么管过,道,“这种事,就我们两个讨论不出来,请长史几个过来,一同商议,拟定出一个大概的方针,然后我去明德书院找老师,书院里应该有不少想当官但没有门路的寒门弟子,直接让他们入仕。” 无论哪个时代,都不缺想当官的人。 而能入书院,那说明他们智力比北境绝大多数人好,当基层官吏没有问题。 只要给明确的晋升体系,到时想要做官的,绝对不会少。 最关键的是他是王爷,北境有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遇到难题,不用全自己想。 第五十一章 大姐,加油 “王爷要收商税?” 前来议事的王府官员听到白宣的话,面色顿时一变。 “怎么了?有问题?”白宣看着那名官员道。 “王爷,治大国若烹小鲜,您初登王位,理当无为而治,不该贸然改革,影响民生。再者,商税乃是先王生前定下,您为人子,也不该擅自更改。”那官员恭敬道。 “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白宣皱眉道。 “回王爷,卑职乃是王府少府刘崇。”官员不卑不亢地回道。 “听你的意思,你对我父王忠心耿耿。”白宣道。 “臣对先王一片忠心。”刘崇不假思索道。 “好,既然如此,先王在地下没你服侍,日子过得不舒服,虽然日子久了些,但你现在殉葬,先王应该也还用得上,殉葬去吧。”白宣挥了挥手,便有王府侍卫进入厅中,一把押住刘崇,便要将他拖拽出去。 刘崇面色顿时惨白一片,毫无血色,高呼道:“王爷,我错了,饶命!郡主,救我!” 许玉华闻言,眉头微皱,看向白宣道:“三弟,刘少府效力王府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也罢,既然大姐开口,就先留着。”白宣闻言,看向王府侍卫,王府侍卫这才罢手。 刘崇死里逃生,激动地行礼道:“多谢王爷饶命,多谢郡主。” “不过,少府就别做了。你们哪个是少府丞?”白宣目光看向其余官员。 “臣是。” 众多王府官员之中,一个文官干咽了口口水,略有些畏缩地走出道。 这位新镇北王归府之后,就没有处理过政务,性子如何,他们这些臣属一概不知,哪里想到一开会,就要杀少府。 若非郡主开口,此刻少府怕是已经死了。 而即便不死,如今也被废了,还不知未来如何。 果是伴君如伴虎。 “你就当少府吧,七天后给我准备出一个收商税的方案,有问题吗?”白宣道。 原少府丞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眼睛睁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激动道:“王上放心,臣不用七天,臣只要五天,定拿出令王上满意的方案。实不相瞒,臣亦觉得如今商税太低,早有意向王上上奏,征收商税,只是怕被小人阻挠,不敢上奏。” 少府丞、少府虽然只差一字,可一正一副便是天壤之别。 若是今日不来,他想要更进一步,少说也要十年光景。 结果什么都没做,就一步登天了? 哪有什么伴君如伴虎? 王上英明! 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才干! 为王上赴汤蹈火! 而听到一句话,少府丞就成了少府,在场众人无不侧目,尤其是那些副手,一个个眼神炽热,有了不同的意思。 他们不比这少府丞差。 “是吗?说来听听。”白宣看着这新少府道。 “北境初定之时,百废待兴,先王为促进民生,制定三十税一的商税,乃是心系百姓,大德大智,但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彼时百废待兴,然而如今北境在先王治下,百业昌盛,商业发达,前往西域诸国的商路昌盛,商队络绎不绝,然而商税却依旧低下,与之不符,此有害民生,更使百姓人心不定,欲经商而不务农,动摇根本,此为大害。 “且能来贸易的多有关系,故而哪怕是应交的商税都有不少未曾上交,甚至还有商人收买官员,小至普通小吏,大至少府都有利益往来,进一步导致北境商税减少,卑职觉得大大不妥,尤其是徐家豁免商税更是祸患。卑职以为,税率需要提高,同时需要征收的税种也要增加……” 新少府侃侃而谈。 少府的职责便是征收封国之税,而少府丞便是少府的副手,关于商税的问题,他要说全都不知道,那就是骗人的。 只不过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少府这个一把手都不管,他一个副手管什么? 王府税收多了,也没到他口袋里,贸然提出,还会得罪徐家。 但要能升官,那就另当别论了。 作为王府官员,为王上尽忠,为百姓谋福祉,那都是他为人臣子的本分啊! 白宣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神情,专业的还是不一样的,道:“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卑职田基。”新少府恭敬道。 “田基,好名字,若是能收好商税,你便是我北境基石。”白宣道。 “王爷谬赞,卑职必披肝沥胆,尽心竭力,报效大王。”田基激动道。 北境基石,国之基石。 他感觉自己的热血在沸腾。 白宣淡淡一笑,又看向其余人道:“今天不是诸位第一次见孤,但应该是第一次认识孤,诸位都为北境奉献多年,孤是念旧情的,不会随意处罚。但孤要的是忠于北境,忠于孤,能为孤办事的人,而不是想要教导孤的人,毕竟你们不是仲父,如果有人觉得不适合的话,现在就可以辞官。” “臣等不敢。”诸臣纷纷行礼道。 “那就给孤制定出一个方案来,记得,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只要能有利北境,其余的不必考量。孤要结果,孤会通知你们的家里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住在王府。有功者重赏,如田卿,而有试图阻挠,则如刘崇。”白宣道。 “臣等遵旨。”一众臣子闻言,又是行礼。 副手蠢蠢欲动,正职则感觉到压力巨大。 厅堂之内,一众文臣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建言献策。 许玉华都是第一次看到王府众臣这么上进的一幕。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 白宣留他们在府中用膳并住下,明天再开会。 众人走后,许玉华满是惊叹地看着白宣道:“三弟,你天生便是做镇北王的人才啊。” “大姐过誉,本王就是个普通人而已。”白宣以一副我很牛逼的口吻努力地说着自己很平淡。 看着白宣耍宝的模样,许玉华不禁莞尔一笑。 “依照这些人的热情来看,应当能制定一套比较完善的商税制度。再配合前面的计划,双管齐下,北境之局,可解。”李道衍满是欣慰道。 白宣想要动商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有些期待成果,反正只要兵权不失,哪怕谋划失败了,也影响不了根本,大不了从头再来嘛。 而依他看来,白宣双管齐下,真的有可能解决问题。 “所以我就练棋去了,专心应对接下来的珍珑棋赛,其余的事就交给仲父和大姐,仲父、大姐加油。”白宣给他们做了个打气的动作,然后带着红袖闪人。 “加油?什么意思啊?”许玉华不解地看着李道衍。 “不知道,王爷常常有些惊人之语,我去指点王爷的棋艺和阵法了。”李道衍和煦一笑,然后迅速起身离开。 他都一把年纪了,早就是一盏残灯,还加什么油? 许玉华看到这一幕,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返回房中,继续处理公务,更改商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许玉华仍旧伏在案前,看着错综复杂的商税案例,只觉得一阵头疼,下意识地抬头,看着灯油见底,打算让人加点灯油。 而刚浮现这想法,许玉华就想起下午白宣的话,加油? 这家伙的意思是让我晚上多加灯油好干活吗? 想到这儿,许玉华不禁贝齿轻咬,面上浮现几分羞恼之色,不行,一定得拉他干活。 没道理,他一个镇北王天天温香软玉,反倒是自己一个郡主没日没夜地干活。 以后继承镇北王府的又不是我儿子。 第五十二章 八百狼骑围棋轩 珍珑棋赛。 珍珑轩最大的活动。 宣武郡内,三十岁以下的阵法修士几乎都会来此对弈。 又以阵法显化,将棋手博弈的画面显现在众人面前,让观众们一饱眼福,看千军万马的厮杀。 甚至还请来坐照境的阵法宗师坐镇,点评阵法博弈。 历届珍珑轩棋赛魁首,皆名动一时,堪称名士。 而今番更是堪称最盛大的一场珍珑棋赛。 众多客人买票入内,观赏棋局。 然而看着人山人海的画面,徐家二爷徐照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忧色,看着左侧的男子道:“还没有查到白宣是谁吗?” 就在昨天,结束之前,有神秘人直接压了白宣三十万两。 而白宣赔率是一赔十。 也就是说,如果白宣赢了的话。 他们徐家要赔三百万两银子。 三百万两的流动资金啊。 他徐家固然是北境第一富商,但财产多是房屋、田地这些不动产,近来又将大量的流动资金给了许雁横,一下子拿出三百万两银子,固然也是拿得出来,却不免要伤筋动骨。 而既然敢押这三十万两银子,就说明对方有十足的自信。 毕竟三十万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没有,我们派去跟踪的人,全都被打昏了,这个白宣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男子神色有些为难地回道。 “那就派更多的人手去查!三十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不是谁都能拿的出这三十万两的。”徐照恼道。 “是是是,姐夫,您别生气,我已经将人都派出去了,只要对方在宣武,我们迟早能查出来。”男子满是谄媚地说道。 “迟早是什么时候?珍珑赛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有时间吗?说话前,先动一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徐照闻言更是恼怒,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男子被训得额头冷汗直冒,却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求助地看向站在徐照右侧的傲气青年。 青年察觉到这一点后,面色微动,倨傲道:“叔父不必急切,就算查不出来,也无所谓。根据测龄罗盘的结果显示,那白宣的年龄不超过二十岁,这样的人就算出色,又能有多出色?而我已经突破到九印,只差一步便能入十印,迈入坐照境,就算他再厉害,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徐家年轻一代领军人物,徐言阙。 看到徐言阙自信的神情,徐照脸色稍稍一松,道:“如此最好,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此番我请了张涣前来作为珍珑赛的见证,你若表现得好,拿下首名,叔父就能为你造势,借机提出拜师,让你拜在他名下。” 也是,才二十岁不到,难不成还能超过言阙? 三十岁之下,能入坐照的,都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何况是二十岁以下。 “我会的。” 听到张涣的名字,徐言阙眼神中不禁浮现些许向往之色。 度辽将军张涣,凉州三杰之一,与段家家主段擎岳并列,被誉为北境最有可能突破通幽境的武将之一。 “很好,努力表现,徐家的未来还要你撑着。”徐照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和他大哥的子嗣都还未成年,徐言阙这个堂侄,已是徐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人了。 “二爷,度辽将军来了。” 就在这时,珍珑轩的管事来报。 “阙儿,跟我一起去迎接张涣。”徐照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带着两人下楼迎接,果然见着一身高八尺,长相儒雅的中年,快步上前道,“有失远迎,还望张兄海涵。” “哪里的话?徐兄太客气。”张涣笑道。 “张兄肯来,便是给我徐某人天大的面子,我再怎么做,都是应该的。这是我侄儿徐言阙,等会儿也要参加珍珑赛。”徐照笑着介绍,又看着徐言阙道,“阙儿快来拜见你张伯父。” “言阙拜见伯父。”徐言阙立即上前行礼。。 “小伙子不错,我看这次珍珑棋赛的魁首要落在你们徐家人自己手里了。”张涣笑着赞许道。 “承伯父吉言,小侄一定拿下魁首,不丢伯父的脸。”徐言阙谦逊道。 张涣淡淡一笑,笑容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徐照浑然不觉,笑着邀请张涣入内顶楼,做裁判点评。 只是四人还没有上楼,忽然之间,一声尖锐嘹亮的狼嚎声响起,震耳欲聋。 紧接着地面一阵剧烈的颤抖。 珍珑轩中众人无不惊骇。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狼嚎声?难不成妖族攻城了?” “想什么呢?这可是宣武,就算是妖皇来了都讨不到好处。” “没错,这是宣武,哪个妖族不怕死的敢来这里撒野?” …… 一群前来观看的百姓心中疑惑,好在出于对镇北王府的信任,并不觉得妖族能打到宣武,故而并没有引发什么踩踏的乱子。 而徐照的面色则是猛地一变,他和这些百姓一样,都认为妖族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到宣武来。 妖国要有这本事,镇北王府早被灭了。 所以在这里听到这样的狼嚎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镇北王亲军,凉州第一精锐,赤血狼骑。 徐照抬起头去,果然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一排排悍勇的狼骑浮现,一双双眼眸冰冷无情,仿佛是从地狱来的修罗恶鬼,那嗜血而冷漠的目光让仙佛惊惧。 一声狼嚎,狼骑飞奔,好似一把尖刀直刺而来,尸山血海般的可怕杀气席卷而来,空气在一瞬间都变得粘稠压抑起来。 珍珑轩上下,无不惊惧。 赤血狼骑,横扫天下。 过往只是传说,而现在传说出现在了面前。 原本从容自若的徐言阙身躯忍不住颤抖起来,看着徐照道:“叔父,这就是传说中的赤血狼骑?” 徐照干咽了口口水,面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赤血狼骑,原为并州狼骑。 跟随老镇北王护卫先皇屡立战功,后随老镇北王来到凉州,将坐骑换作妖狼,实力更上一层楼,成为天下第一骑兵。 只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冲着他们珍珑轩来? 徐照大致估算人数,应该有八百骑。 整个赤血狼骑的六分之一,看似不多,但足以覆灭他们珍珑轩上下所有人! 他们徐家犯事了? 也不至于啊,就算是他贪污的那些事被曝出来,让城防军来抓他就是。 他还不配让赤血狼骑来吧。 徐照百思不得其解,而疑惑就越发的惶恐。 赤血狼骑飞奔而来,直冲到珍珑轩前,然后又整齐划一地停下,八百人、八百狼,动作却出奇的整齐,如行云流水一般。 “不知是哪一营的兄弟?来珍珑轩有何贵干?”徐照强撑着上前打招呼道。 然而一众赤血狼骑,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 让徐照越发的不安。 直到一阵马蹄声响起。 狼骑自动分出一条通道来,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而来。 看着马车,徐照眼睛眯起,心中的忌惮提升到极点,不惧妖狼的骏马足以证明这马的特殊,而在这宣武,能用这马车的,就只有镇北王府。 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众人目光注视下,车帘拉开,白宣携手许玉华一同下车,光彩照人,出现的瞬间,便成为现场焦点。 “参见王爷,参见郡主。” 见白宣现身,珍珑轩众人当即行礼。 “师兄折煞小弟,小弟此番前来,非为公事,乃是私事,师兄这般客气,若是让老师知道,可是要罚我的。” 白宣下车之后,当即将张涣扶起。 张涣、皇甫矩皆是皇甫雄文的弟子,也就是白宣的师兄。 “日前拜访老师,老师说收下王爷这个关门弟子,是他此生最开怀的事。”张涣起身道。 “正好,我等会儿,要去拜访老师,师兄不如一并来?”白宣呵呵一笑,这才让其余人起来。 “师弟相邀,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张涣笑道。 看着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两人,直让一旁的徐照坐蜡,强行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凑上前去道:“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珍珑轩蓬荜生辉。” “谈不上,你也不用这般客气,就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参赛选手就好。”白宣笑道。 “参赛选手?” 徐照闻言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白宣道,“王爷,您要来参加我们棋赛?” 你来了,还比什么? 在宣武,谁敢赢你? 尤其是你带着八百狼骑来的时候。 那我今日准备所有奖赏不都要送你? “我知道,放心,本王不会仗势欺人的,不用区别对待,就当普通人就好,说来,本王其实也不想搞得太轰动,原本就想化名白宣前来,但家姐不舍,还特意要带赤血狼骑护卫,莫要见怪啊。”白宣笑道。 “您就是白宣!” 徐照闻言,面色更是一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合着三十万两是你投的。 我说谁能在宣武这么好的隐瞒消息。 原来是你。 三十万两的赌注,你是要赢我三百万两! 第五十三章 天地大同,第一式! “王爷,珍珑棋赛不过是我们民间玩乐,王爷千金之躯,何须自降身份,亲自涉足?” 眼看着白宣便要入内,徐照大着胆子拦在白宣面前。 三百万两银子,他实是输不起啊。 “就是民间玩乐,所以孤才要与民同乐呀。还是奋武将军不欢迎孤的到来,要拒绝孤?”白宣貌似天真的一笑,身后八百狼骑目光如刀一般地看向徐照,刹那间,滔天杀气汹涌而来。 徐照如坠冰窟,讪笑道:“不敢,王爷亲自前来,是我珍珑轩莫大的荣幸,令我珍珑轩蓬荜生辉,实乃我珍珑轩莫大的荣耀。” 三百万两固然让人心疼,但他的命更值钱。 “山阳徐家对北境功劳极大,孤自是要好好褒奖,这荣耀常人可没有福分。”白宣笑道。 这福分谁爱要谁要。 徐照心里怒骂,然而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逢迎。 “对了,这个是你徐家年轻一辈的杰出人物,徐言阙,这个是谁来着?”白宣看着徐照身旁的男子道。 “这是我妻弟何让,也是这次的参赛选手。”徐照介绍道。 “小的拜见王爷。”何让当即上前,谄媚地行礼道。 “何让?这名字有些贱啊。”白宣却皱了皱眉,然后直接甩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何让的脸上。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何让整个摔倒在地,脑袋嗡嗡,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白宣。 徐照眼底深处飞快地浮现一丝阴霾,他虽然瞧不上何让,但到底是他小舅子,白宣这不是在打何让的脸,而是在打他的脸。 若是旁人,让他丢脸,他便要让人丢命。 可面对白宣,他只能被打了左脸,还将右脸送上去,赔笑道:“不知我这愚钝的妻弟何处得罪了王爷,我回去后定好好管教。” “孤近来与民同乐,遇到个叫孙可儿的丫头,她说她和一位何大爷借了一两银子,然后那何大爷让她还二十两银子,那何大爷就叫何让,孤现在听了这名字,就觉得晦气。”白宣说着话,还极是厌恶地甩了甩手。 听到孙可儿的名字,何让面色顿时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白宣,难以相信白宣竟然会关注到这样的一件小事。 而徐照也猜测出了什么,道:“想来是同名,我那老泰山取名不好,等会儿就让妻弟更名,然后再好好教训那所谓的何大爷,将银两还给那位孙姑娘。” “等棋赛结束吧,这次的珍珑棋赛,我还想好好下呢,说起来,我觉得我和这位何让挺有缘的,珍珑棋赛的时候,我应该会遇到他吧。”白宣看着徐照笑道。 “王爷洪福齐天,自然心想事成。”徐照道。 “哈哈,孤也是这般想的,说起来,我记得珍珑轩第三层可以进行赌赛的是吧,那到时,我正好和他赌一赌身家。”白宣轻笑一声,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许玉华和张涣紧随其后。 何让则浑身颤抖,满是惊恐地看着徐照道:“姐……姐夫,怎么办?” “王爷要赌,你能如何?陪着一起呗,那孙可儿什么情况?”徐照皱眉道。 “我也不知道,她就是个普通人啊,她爹和兄长全都死在战场,就剩下一个生了病的老娘,我大发慈悲借钱给她,她还不上钱,我也宽容地让她卖身给我当小妾,没把他卖到窑子里去。”何让满脸困惑道。 按理来说,孙可儿和白宣就像天和地一样永远不会交汇。 “寻常士兵之后,估摸着是王爷要招揽人心,受着吧你,破财消灾,等到了并州,我再帮你东山再起。”徐照适当地给颗定心丸,却并不心疼何让的遭遇,他徐家怕是要亏上三百万两的银子,若是何让丝毫未损,他心里反而不痛快。 何让闻言,立时垂头丧气,满心失落。 倒是徐言阙眼神不同,道:“叔父,就算白宣是许世安又如何?我依旧能赢他!” “那你就要死了。”徐照目光凌厉地看着徐言阙,白宣都带赤血狼骑来了,这面子不给,那就是找死了。 万万没想到这镇北王竟然这么不要脸,高估了他,三百万两,破财消灾吧。 徐言阙眉头微皱,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而随着白宣参加比赛的消息传开,顿时全场哗然,满满的不可置信。 实是珍珑棋赛,本质上便是给年轻一代的一个扬名的机会,然后将名声转化为政治资本入仕。 颇有些像汉末的月旦评。 也就是说,参加珍珑棋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成为白宣的手下,给白宣卖命。 而现在白宣下场了。 这就好比老板来自己的公司参加招聘。 甚至更滑稽。 众人对白宣这新任镇北王的想法,完全无法琢磨,甚至觉得荒唐。 只不过,看着外面的八百赤血狼骑,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相反很多人都在感叹,就花了点观看棋赛的钱,竟然就能看到天下第一骑兵的赤血狼骑,赚了呀。 看着珍珑轩外,高大的妖狼,英武的骑兵,一个个双眼放光,尤其是一些颇有武力的年轻人,更是恨不得自己骑上去。 赤血妖狼,迅疾如风,日行三千里,其汗如血,其力更胜虎豹,生性凶残,但一旦驯服,便无比忠诚。 北境人人尚武,而赤血妖狼便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坐骑! 名副其实的豪车顶配。 只是赤血狼骑作为镇北王府的底牌极少出现在人前。 如今一次性看到八百骑的赤血狼骑,一群人不禁眼睛放光,反倒不怎么不关注棋赛。 就是参加棋赛的选手个个头疼。 面对镇北王,怎么下啊? 下输了也就罢了,下赢了,怕是要进狼肚子哦。 如今整个珍珑轩,能保持常态的,就只有白宣、张涣、许玉华三个人。 尤其是白宣,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此刻甚至还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呢! 一声钟响,宣告棋赛开始。 白宣纸扇微摇,从容地坐在了选手位上。 他第一轮的对手,是个看似忠厚的中年人,方才登场,便恭敬地朝他行礼道:“草民赵弈拜见王爷。” “不必多礼,也莫要紧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对手。”白宣轻笑道。 “是,草民遵命。”赵弈嘴上答应吗,但态度依旧恭敬,甚至有些拘谨。 白宣轻笑着,拿起一旁的黑子。 正常来说,理应猜先,决定谁先执黑。 但白宣乃是镇北王,北境尚黑,以玄色为尊,故而白宣与人对弈,黑子便只能是他的。 一子落下,落于天元。 天地大同,第一式。 霎时间,棋盘之中,风起云涌,隐有天狼虚影浮现。 看到这一幕,四周观众面色变化,围棋棋盘讲究金角银边草肚皮,而以围棋棋盘为基础的兵灵棋,也受到影响,通常从边角落子,借地势防御。 而直接落子天元,相当于放弃所有城防,直接野战。 不算明智,因为你要野战,不代表人家肯和你野战。 你落在天元等同放弃地利,而人家可以抢占地利。 难不成这镇北王不善下棋? 只有许玉华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难怪李先生说三弟出门,不要说是他教的。 第五十四章 我让你下这里! 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声响起。 棋盘世界,一头千丈高大的野狼怒吼,根根狼毛直竖,可怕的威压,有如尸山血海般席卷而来。 五行轮回虚影破碎,军队战败。 画面投放到外界。 强烈的冲击感扑面而来,令人震撼。 场外观众不禁高呼过瘾。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千军万马的厮杀,比之前的有意思多了!” “对,这就是王爷的苦心啊,想要让我们看到真正精彩的战斗。” “就是,以前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战斗有什么意思?” …… 场外观众议论纷纷,眼神之中满是新奇。 以往的棋赛,棋手们都用尽浑身解数,绞尽脑汁,彼此攻防。 许多棋手都珍惜机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下起来,就很耗费时间。 专业的看得精彩,可对大多数人来说,不热闹。 不像白宣的比赛。 白宣下天元叫阵,对方就不敢不应。 然后便是大军冲锋厮杀,天狼怒吼,五行轮转。 场面盛大。 看得热闹,便是有意思。 极少数懂行看着身边的人,大多露出鄙夷的神情,若是一般人,他们定然加以讽刺,但面对白宣这个镇北王,一个个都默契地守口如瓶。 “王爷阵法高深,怀素望尘莫及,多谢王爷指点。” 坐在白宣对面的棋手身躯一颤,从方才的战斗当中清醒过来,起身向白宣行礼。 “客气,你的阵法造诣不错,镇北王府不日要征辟一批官员,你若是有意出仕的话,可以去王府。”白宣轻笑道。 “王爷有命,草民自无不从。”对面的棋手闻言,心中微喜,恭敬回应,然后方才告辞。 白宣坐在位子上,等着下一个对手上台。 而幕后的徐照则是眉头紧皱,看着坐在主位的许玉华道:“郡主,王爷这下棋太快了,您看是不是让他先下来休息休息?” 按照一般的比赛流程来说,都是几组同时进行比赛,而且比赛的时候,都是抢占先机,除非实力差距悬殊,否则的话,都是抢占有利地形,然后互相试探,互相攻防,耗时不短。 通常在规定时间内,都无法取得胜利,等时间到了之后,看双方的兵马数量。 结果,白宣下天元,直接野战。 和白宣对弈的人,不敢不跟着下天元! 跳过前戏,直接进入高潮。 观众们看得是很爽,但这就导致每次棋赛结束的时间远远比正常的时间短。 原定三天的比赛,按照这趋势发展,今天就能结束。 而更关键的是,其余人还没有比完呢,都找不到对手。 “那就让那些还没有比的人和三弟一起比,这样的话,输在三弟手里传出去也好听一些,反正结果都一样。”许玉华轻笑道。 白宣要玩,她自然是要陪着的。 而且如果能收进来三百万两的话,王府的财政危机就能大大缓解。 之后商税再铺开来,北境的财政危机就能彻底解决。 “可这不合规矩啊。”徐照皱眉道。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许玉华笑着反问道 “的确,又有什么关系呢?”张涣笑着赞同许玉华的话。 徐照见两人都如此,无可奈何,只好让人去叫新的人去和白宣对弈,比试阵法。 好巧不巧,下一个不是旁人,就是何让。 “好好下,镇北王的实力不高。” 上场前,徐言阙看着何让道。 “我知道。”何让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抬步上前,心里却是忍不住骂起来,他高不高我不知道,但问题是我敢赢吗?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去收那孙可儿,更不会得罪镇北王! “呦,来了!” 白宣坐在位子上,看着何让满是戏谑地笑道。 看着白宣傲慢的模样,何让心中有气,却又不敢发泄出来,只道:“请王爷指教。” “我会好好地指教你的。”白宣淡淡一笑,然后又是简单粗暴地一子落天元。 何让不敢不应,一子落在棋盘之上,棋盘之内,霎时间,土气汹涌,汹涌的土元之力汹涌,化作山岳。 他出身一般,但也颇有天赋,徐家也愿意栽培,学的是初级灵阵五行化元阵,汇聚五行之力,进退自如。 白宣当即又是一子,没有丝毫的遮掩,单刀直入,一开始便是激烈搏杀,朝着何让要害杀去。 何让沉着应对,不急不缓地下着棋,他今年二十九,算是踩在了报名的边缘上,要比其余选手多几分老辣,阵印也已经达到了六印的层次。 哪怕是被迫正面搏杀,也依旧有自信可以对抗白宣。 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间,便下了七八十手,棋盘之上,士兵交错纵横,你来我往,不断杀伐,战况一时胶着。 看到这一幕,观众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何让竟然能和白宣僵持这么久。 更有眼力强的,看出何让隐隐占了上风,心中不禁暗自诧异,新任镇北王的阵法境界这么低的吗? 何让则暗自欢喜,他方才观战那么久,大致判断出白宣的水平在五印左右,而且白宣不知晓他,他却清楚白宣的阵法变化,自觉这一战有必胜的把握。 不过,他没打算赢。 白宣不是他有资格赢的。 他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让白宣感受到巨大的压迫,然后他在关键时刻,故意放水,向白宣示好。 如此一来,白宣总不好同他计较了吧。 他甚至能以此为媒介,和白宣攀上关系。 变祸为福。 那孙可儿,不过是个泥腿子罢了。 除了长得清秀之外,一无是处,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 到时送上几十个漂亮的歌姬,定能讨得王爷欢心。 再回过头来,和孙可儿那些贱人算算账。 “七之十二。” 然而就在这时,何让耳旁传来白宣冰冷无情的神情。 何让猛地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他这棋,若是下到七之十二,便是自绝生路。 原本分庭抗礼的局面,瞬间就会被打破。 这和他想的不同。 他主动放水和被白宣逼着不得不这么做,是两回事。 “王爷……” 何让开口,想要分辨,然而方才一开口,便感受到白宣如同刀光一般的目光,顿时身体一僵。 “这是赌上你全部身家的一局棋,好好下。若是让孤不满意的话,孤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白宣看着何让一字一句道。 何让心神俱颤,白宣颀长的身躯在他的视线之中无限放大,这一刻他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是一尊主宰他生死的神明。 他不是一个有资格和白宣对弈的棋手。 他只是同样只是一个棋子。 白宣让他下哪儿,他就要下哪儿,他根本没得选。 就像他垄断了孙家村那一带,孙可儿除了和他借钱,一步一步地踏入他的陷阱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一样。 “下啊!” 白宣如同判官宣判一般的声音响起。 何让身体一抖,手中的棋子一颤,没有落在七之十二,落在了七之十三,却也对他不利。 白宣冷笑着再落下一子,局势陡然变化,可怕威压席卷而去。 何让额头冷汗直冒,茫然地看着棋盘,思索如何应对,此刻的他便是想要放水,也没地方放了, 然而就在这时,白宣冰冷而霸道的声音再度传来——“九之十五。” 何让身躯发抖,按照白宣的命令乖乖下棋。 等全局终了,满盘皆输的时刻,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像是丢了魂一般,看着白宣的眼神之中,只有惊恐,畏之如畏神。 第五十五章 要不再打个赌? “最后一场棋赛,徐言阙挑战镇北王!” 声音悠扬,宣告着这有史以来,举办的最隆重却又因为白宣而成为最草率的珍珑棋赛直接进入最后环节。 司仪不敢直呼白宣之名,甚至都不敢说切磋,而是挑战。 徐言阙虽然早有预料,但心头还是不禁生起些许愤懑,脚下真气涌动,凌空而起,一步步踩在虚空之中,却如履平地,横渡而来。 看到这一幕,四周观众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为徐言阙的实力而惊叹,感觉这一次前来观看,真的是值回票价了。 “七品入道,九印斗智,徐兄,你们徐家这是出了头幼麟啊。”张涣轻笑道。 “张兄抬爱,年轻人爱出风头罢了。”徐照轻笑道,内心却有些焦急,这小子该不会忍不住吧。 “好事啊,少年人嘛,若是连这点少年意气都没有,那才可惜。”张涣笑道。 许玉华闻言则略显沉默,徐言阙不肯配合,那三弟行吗? 徐言阙腾空而起,享受着旁人的欢呼惊叹,潇洒自如地落在地上,尽显飘逸。 白宣坐在位子上,轻笑一声道:“苍鹰堡的飞鹰渡虚练得不错,日后从军,可以做个探子。” 徐言阙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感受到白宣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天然的上位者,而自己只不过是随他玩弄的万物,心头不禁一阵火起,道:“多谢王爷夸赞。” “你确实有些本事,不白夸你,来让我看看你的水平,若是表现得好,我准你入飞鹰第一营。”白宣道。 感受着白宣话语中的自信,徐言阙心头更是涌现一阵屈辱,暗道,许世安,你不过是个依靠家世的纨二世祖罢了,百无一用,若不是生得好,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这么狂妄。 “落子。”白宣拿起黑子,一子落在天元。 徐言阙面色阴沉地坐下,然后拿起一白子,却不像其余人一样下在中央和白宣搏杀,而是落在棋盘左下角的星位。 看到这一幕,众人面色一变。 观众纷纷露出讶异的神情,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不敢相信徐言阙竟然不正面与白宣作战。 “这徐家的人胆子这么小,都不敢和王爷正面抗衡。” “没错,还不如其余棋手呢,这么胆小。” “龟缩一地,那不是又和以前一样,一点意思也没有。” …… 一群不知内情的观众不满地议论着。 然而高台上许玉华等懂行的却是面色一变。 落在星位,意味着徐言阙想要真正下一场。 徐言阙,九印层次,只差一印便能进入坐照境,堪称半步坐照的阵师。 并且落手星位,占据有利地形。 白宣不好获胜。 许玉华眉头微皱,打量着徐言阙,心道好大的胆子。 算缗告缗或许真要先用一段时间。 徐照面色最是难看,言阙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 赤血狼骑都来了,还不知收敛! “请王爷落子!” 徐言阙目光灼灼地看着白宣,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三百万两的银子,徐家不能给。 而且他绝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一个只会玩弄权势的废物! 他要赢。 至于赤血狼骑。 难道白宣堂堂一个镇北王,还真能因为输了一盘棋,就灭他珍珑轩上下所有人? 真要这么做,他是脸都不要了。 全无气度,必沦为天下笑柄。 而且真这么做,大不了他们徐家完全投靠许文正。 白宣如果有理智,就不会这么做。 所以,不是白宣要拿走他徐家三百万两,而是他徐家要收走三十万两,并且他徐言阙将一战成名,踩着新任镇北王,名动天下。 “你似乎对孤很不服气。”白宣看着徐言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戏谑。 “不敢,草民乃是北境之民,自然对王爷忠心耿耿,还请王爷指教。”徐言阙面上堆着笑容道。 “让孤指教你?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空口白话的,便要孤指教,徐家便是这么教你的吗?”白宣看着徐言阙道。 徐言阙闻言面色一阵变化,心中暗骂白宣无耻,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水平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是被接回来之后,才开始学的阵法。 总共也没有几个月。 而且涵素真人也还健在,说明并没有为你灌顶,你的精神力增长有限。 几个月的修炼还想超过我十几年日夜不停的修炼? 简直笑话! 若非因为你是镇北王,像你这样的,连到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恭维你几句就当真了。 徐言阙忍着憋屈道:“是草民孟浪,冒犯了王爷,不知王爷觉得怎样的条件才合适?” “你这棋轩说来是风雅之地,但依孤来看,和赌场的区别也不大,所谓下棋本质和赌博也没有区别,这样吧,那就再赌一把。”白宣道。 “不知王爷想怎么赌?”徐言阙问道。 “简单。就看到最后,孤赢你多少棋子。你我两家有亲,也不好太苛刻你,就这样,孤赢你一子,你给孤一个铜板,赢你两子,你给孤两个铜板,赢你三子,你给孤四个铜板,四子,八个铜板。”白宣道。 “既然如此,一言为定。”徐言阙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你以为你真能赢吗? 再者四个,八个铜板的,能有多少钱? 小家子气。 “好,既然如此,孤便替徐家好好地教教你。”白宣一声轻笑,执黑子从容落子。 “请赐教!” 徐言阙满心怒火地再落一子。 棋盘之内,霎时间,风起云涌。 巽鹰之阵。 九印之阵。 他压箱底的阵法。 在初级阵法之中,名列前茅,当年为了购置此阵,徐家花了大价钱。 他不信自己会输。 精神落于棋盘世界之中,操纵士兵,运兵家之术。 军队悍勇,结成军阵。 一边依靠地利,结山水阵,抵御外敌。 一边如臂使指,操控士兵,悍勇冲锋。 攻防合一。 高台上,看着这画面,张涣眉头微挑道:“进攻是巽鹰之阵,防御则是玄龟之阵,都是九印的阵法,斗智境想要击败他并不容易,王爷阵法是什么境界的? 这两个阵法在初级灵阵当中都是顶尖的阵法。 若是正常来说,以徐言阙的水平,还无法同时操控两个阵法。 但兵灵棋大大地减少了他精神负担,让他实现现实中都做不到的两件事。 而如此一来,想要破阵,可不容易。 坐照之下,怕是没有几人能赢得了现在的徐言阙。 “斗智。”许玉华道。 “怎么会才斗智?”张涣不解地看着许玉华。 这境界,对一般人来说,不算低。 但对镇北王来说,就太低了。 “三弟之前在山中不修阵法,是回来之后,我教他的。”许玉华道。 “那这么说,王爷接触阵法一共也就五个月不到的时间,那能在五个月的时间内达到斗智境,王爷的阵道天赋,不在先王之下啊。”张涣赞叹道,眼神之中满是期盼。 眼下弱一些没关系,北境还有他们在,只要能有个期盼就好。 “但眼下难赢啊。”许玉华眉头微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容易丢脸啊。 镇北王未来统率北境,需要脸面,只能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恶毒妇人,不听镇北王命令,私自下手了。 我的脸啊。 而徐照更是担心,生怕白宣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看着徐言阙的眼神都是恨铁不成钢。 唯独徐言阙志得意满,沉浸在即将击败镇北王的幻想之中,不可自拔,又一子落下,步步紧逼,看着白宣道:“王爷,小心了!” 裹挟着徐言阙的坚定意志,一子落下,棋盘之内风云卷动,一头数百丈高大的雄鹰虚影汇聚苍穹,从天而降,朝着白宣袭杀而来,白宣在棋盘世界所凝聚的天狼军魂立时遭受重创,身影虚幻。 徐言阙看到这一幕,更是欢喜,得意地看着白宣。 我九印斗智,半步坐照境! 坐照之下,我无敌! 你一个一无是处,只依靠家世的二世祖,凭什么赢我? 然而白宣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道:“三百子,二的两百九十九次方,几位数来着?” 徐言阙一脸疑惑地看着白宣,你在说什么,疯了? 徐言阙不解间,白宣不疾不徐地一子落下。 刹那之间,风云再变,苍穹之上,凭空浮现出一轮圆月,皎洁月光洒落大地,原本身形有些透明的天狼军魂当即抖擞精神,双眼圆睁,百丈的身躯骤然变大至千丈,好似进化一般,毫毛化作银白色,如同天上神君下凡,一爪拍去,强势撕裂苍鹰。 徐言阙如遭雷击,脑袋一阵刺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 白宣淡淡一笑,你的水平的确不错,坐照之下,你无敌,但不好意思,我坐照。 还有,我算出来了。 二的两百九十九次方,是九十一位数,差不多是10的90次方。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枚铜钱,去掉三次,约等于10的87次方两。 第五十六章 这是我教的! “天狼逐月阵!” 看到棋盘世界中,显现出来的天狼虚影,高台上,张涣震惊地直接站起身来。 天狼逐月阵,孤狼照影阵的上位阵法。 中级灵阵。 非坐照境无法施展。 也就是说白宣已经是坐照境的阵师。 他不是才修炼五个月吗? 许玉华也惊而起身,满是惊喜地看着白宣的身影,原来如此,这小子在这里等她。 我说怎么这么自信。 原来已经是坐照境的了。 这臭小子的阵法境界比我都要高了。 许玉华又惊又喜。 又意识到场合不对,重新优雅地坐下,像是一朵高贵的兰花,轻笑道:“没想到世安的阵法已经高明到这个地步,不枉费我这些日子的苦心教导。” 我启蒙的! 而李先生说白宣不是他教,那就都是我教的。 我教出了一个坐照境的阵师! 未来白宣成为通幽境阵师,那就是我教出了一尊通幽境的阵师。 “王爷天资,世所罕见。”张涣亦赞道。 在他看来,以白宣的年纪,就算是从小开始学,这个年纪能达到坐照境,也了不得了。 何况才学了五个月啊。 这天赋,绝不在老王爷之下。 五个月就成坐照境。 那五年呢? 五年后,怎么也该入通幽了吧! 许玉华淡淡一笑,整个人说不出的开心和放松。 财政危机缓解,白宣的天赋超出了她的预料。 唯一的问题就是比她还强了。 做老师的有点丢脸。 但师父教的阵法也太难了,说是学会之后,脚踏大地,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但从来也没看谁做到过。 若非自家师父是以一己之力,压制道门三宗掌教的大周国师,她当初绝对不会被忽悠着学了这个阵法。 复杂心思在许玉华脑海之中一扫而过,许玉华转头看向徐照,盈盈一笑道:“徐二叔,不知三百万两的赌注什么时候交到王府呢?” 听到“徐二叔”的称呼,徐照微愣,这并非许玉华第一次这么称呼他,相反以前经常这么称呼他,许玉华作为老镇北王的第一个子嗣,虽是女子,但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就像她名字中的“华”,华通“花”,是老王爷捧在手心的花,明艳照人。 但自从老王爷走后,许玉华便没有这么称呼他了,如今再这么称呼,便是三百万两的损失,徐照只觉心如刀绞,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道:“郡主放心,我们徐家素来愿赌服输,莫说三百万两,便是三千万两,三万万两,我徐家也绝无二话。” “徐二叔果然豪迈。”许玉华闻言,亦是满面笑容,倾国倾城。 只不过,此刻的徐照着实是没有半点心思,除了疼之外,他如今没有别的感受。 另一边,白宣从容落子,将徐言阙逼到绝境,最后的情况,也如他所料,不多不少,正好赢三百子。 而在他对面的徐言阙满是绝望地瘫坐在位子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局棋。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这根本不合理。 如果白宣有这个实力,他怎么可能那么艰难地才赢了何让,甚至还让何让作弊? 难道都是为了他? 可为了什么呢? 徐言阙百思不得其解,白宣则看了所有的棋子,轻笑道:“三百子,一子一文钱,两字两文钱,三子四文钱,三百字多少钱,你自己算,算好了,让你徐家家主带着赔偿来王府,见我,对了让他快些啊,否则的话,我就只要见赌注,不要见人了。” “草民遵命。”徐言阙浑浑噩噩地回道。 白宣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啊,就是没见过世面,这么点小事就承受不住了。 你说你承受不住,刚才那么冲动做什么? 我这一子一千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白宣笑着挥动折扇,潇洒离开,前去寻找许玉华他们。 “参见王爷。” 看到白宣到来,徐照忍着肉痛,笑着行礼道。 “不必多礼,方才我和你侄儿打了一个赌,我赢他一子一文钱,二子两文钱,三子四文钱,以此类推,我现在赢了他三百子,你们自己算好,到时一并送来。”白宣看着徐照道。 “是。” 徐照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三百万两的肉痛之中,下意识地应是。 而一旁的许玉华和张涣则感觉有些不对,尤其是许玉华,她近来一直在思索财政的事,涉及钱粮,她的反应总是快的。 这么不断翻倍的话,次数够多的话,那么到最后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三百子,许玉华一时之间,甚至都算不过来。 “二叔果然豪气,三百万两的影子不会赖,这个自然也不会抵赖。”许玉华不假思索地吹捧道。 “这是自然。”徐照下意识地回道。 张涣看着回答这么快的徐照,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 白宣和许玉华相视一笑,转身离去。 张涣想着多年的交情,走的时候,经过徐照身旁道:“快点写信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告诉孟明,让孟明从并州回来。” 孟明,徐家家主徐晏的字。 也是徐家真正经商的人。 至于徐照还有许雁横的母亲徐贞,都是徐晏庇护下的幼鸟。 生来便养尊处优,经历太少。 “大哥?” 徐照微愣,旋即感谢道,“多谢。” 虽然他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 但张涣肯提醒,总是对徐家的爱护。 凉州三杰之一的人物,徐家是要亲近的。 而且少了三百万两,这样的大事,也非要告知大哥不可。 张涣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他说这一句话,是因为他和徐家两兄弟共事多年,徐家家主徐晏为人和善,与他关系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徐家这情况,未来如何还不好说。 他要和自己这位见过没几次的师弟王爷,好好聊天了。 徐照看到这儿,眉头微皱,露出不解的神情,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了个态度? 三百万的事,一早就知道,不会是三百万的事。 是言阙输的钱。 可也不多啊。 一个子一个铜板,三百子也就三百个铜板,一两银子都不到。 不对,堂堂镇北王怎么可能打一两银子的赌。 刚才说的是翻倍,一子翻一倍,两枚,四枚,八枚,十六枚,三十二枚,六十四枚…… 再后面,多少枚来着? 都是铜钱,能有多少啊? 就算是一万万铜钱,也就十万两而已。 他总不能比一万万还大吧。 都输了三百万两,还在乎十万两不成? 让账房想去吧。 徐照想到这儿,向徐言阙走去,这孩子不听话,也该教训一下。 与此同时,许玉华若无其事地返回马车,然后便激动地握紧白宣的手,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起来,道:“三弟,我们有钱了!” 第五十七章 我们白蛇一族都是站着报恩的 “嗯,有钱了,而且以后还会更有钱,大姐你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富裕的人。” 看着许玉华灿烂的笑容,白宣露出一抹轻笑。 若是银两就能够让你足够开心的话,那么我能把国库里的东西搬空来让你开心。 看着白宣脸上那略带宠溺的笑容,许玉华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脸上不禁滚烫,当即松开白宣的手,心道,我才是姐姐,怎么感觉在他面前,我才像是那个被照顾的。 战术性地干咳几声之后,许玉华道:“徐言阙应了这话,那徐家就是我们砧板上的鱼肉,由我们宰割,在商税方面,徐家不仅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相反还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没错,这也才是关键。”白宣道。 在商业这方面,徐家是很大的助力。 该用的用。 吃下徐家是一波肥,但不长久。 从建设的角度来说,关键还要长久的税收。 “所以,三弟,今晚你抽些时间,我们一起处理公务吧。”许玉华看着白宣,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温和而美丽,这一刻的她,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圣光一样。 古语画中仙,大抵如此。 白宣望着,都有刹那的迷失,只是听到许玉华的话,不假思索地拒绝道:“大姐,我要修炼阵法!” “修行之道,一张一弛,才是正道,劳逸结合。修行阵法累了,处理些公务,打发打发时间,不是正好?”许玉华笑道。 实是困扰她这么久的问题,白宣一来就迎刃而解了。 这样的人才,不拉在身边,她实在心痛啊。 “劳逸结合?哪个是劳哪个是逸?”白宣额头浮现三根黑线道。 是我对这个词的理解不够吗? “换换脑子,轻松一下嘛。三弟,你当时可以说过,进了王府之后,要帮我的。”许玉华道。 “俗语有云,救急不救穷,大姐你如果有很紧急的事,我义不容辞,除此之外,大姐你加油。这样子,也可以安大娘的心,让大娘觉得她在王府的地位一点都没有降低,不是?你也知道大娘和我总还是有些隔阂的。”白宣有理有据地反驳道。 虽说他是来报恩,但他是白蛇啊,不是白狐,他们白蛇一族报恩,那向来都是站着报恩的。 参考前辈白素贞。 官人缺银子,去盗官银给他,后来事发,许仙被流放,白素贞毫发无损。 官人缺珍宝,去盗相国宝物,后来事发,许仙被穿琵琶骨,白素贞毫发无损。 甚至端午节,许仙作死,让白素贞喝了雄黄酒,被吓死的也是许仙,白素贞依旧安然无恙。 他们做白蛇的,可不会跪着报恩,无条件满足恩公,那都是站着报恩的。 许玉华闻言叹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自己受苦受难,白宣吃香喝辣,这对比实在太明显了。 “这件事暂时不说,三弟你什么时候突破坐照境的?”许玉华好奇道。 “不久之前,突然就灵光一闪的顿悟了。”白宣道,要不是因为九曲阵比预想的还要难,以它为核心凝聚阵印不容易,我现在也不止十二道,不过我差不多搞清楚九曲阵第二版的了,过几天我大概就能掌控二十七道阵印,然后再进一步,凝聚八十一道阵印,完美掌控第二版九曲阵。 “顿悟?”许玉华颇为羡慕地看了眼白宣,倒没怀疑白宣胡说八道,毕竟相比顿悟,白宣的进展已经够离奇了,“那接下来,你对自己的本命阵器有打算吗?” 当阵师修炼到第三境坐照境之后,便能着手炼制本命阵器,将阵师的阵印烙印其中,与阵师心神相通,进一步增强阵师的战力。 毕竟,就算阵师可以凭空布阵,瞬间凝聚无数阵印,但顶级大阵的阵印足有数千道,阵师凝聚还是太慢了。 所以本命阵器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直接祭出阵器,瞬间成阵。 “剑吧。”白宣道。 阵器这东西,他倒是知道。 有强有弱。 最好的是像诛仙四剑、混元金斗这些法宝,本是先天灵宝,其上自有法则,又经通天教主和三霄娘娘炼化,承载其道,更上一层楼。 不过可遇而不可求。 跟白宣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他要是能得到这一层次的法宝,都不用再修阵法,直接不吃牛肉,整个天下都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而次一等,就是自己找有灵性的武器,然后以自身的气将其锻造,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做到心神合一的地步。 像十绝阵里,天绝阵用三幡象征天地人三才,金光阵用二十一面镜子汇聚雷霆。 不过,白宣还是选择用剑。 这样的话,士兵用九曲阵,他用超低配版诛仙剑阵,二者结合,无往不利。 “用剑的话,那倒是简单,王府之中不少名剑,若是你觉得不满意,也可以直接让藏剑山庄为你重新锻造名剑。”许玉华道。 虽说以镇北王府的情况,无论白宣用什么法器,他们都能找到合适的。 但用剑的话,无疑是最简单的。 “先看老剑,老剑如果不行,那就选新剑,慢慢锻造。”白宣道。 一般成名剑客所用的名剑,都带着剑客的意志,可谓名剑有灵,威力要比新锻造的强不少。 但同样的,别人人用过的剑,承载着别人的道,要让别人的剑和自己契合,还需要经过一番改造, 白宣也没想好。 看剑的威力吧。 剑的威力足够强大的,不管几手,白宣都不在乎,白宣也有充足的耐心慢慢收服。 若是诛仙四剑的话,白宣能跪着去接收。 但要是不够强,又各种抗拒的话,那么不如重新开始,锻造属于自己的剑。 “也好,接下来便是和张将军一起去拜见皇甫先生,做好准备了吗?到时,若是皇甫先生考校你的学识,你怎么应对?这些日子,我看你四书五经都没怎么读吧。”许玉华看着白宣道。 “既来之,则安之嘛。老师是做大事的人,着眼大局,咱们现在这是为了北境无数百姓着想呢。老师应该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吧,实在不行,就让师兄顶上去。”白宣道。 若是平时,白宣是不在乎皇甫雄文的考校的。 毕竟,别说是对他,就算是对绝大多数的王爷来说,圣贤书里面的道理都是听听就好,不能当真的。 但现在去书院,让人办事,那总还是要装一下的。 看着白宣略显窘迫的模样,许玉华不禁莞尔一笑。 第五十八章 师父,给点人呗 明德书院。 并不是宣武城内,而是在宣武城外的翠峰山上。 白宣乘坐马车而去,遥遥望着远处的翠峰山,并不高耸,但环境极是清幽,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雾气缭绕,上空更有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浩然之气涌动。 白宣坐在马车上,感慨道:“山外清幽好读书,不过这么读书,我们要拜访老师不易。” “若是距离城郭太近,只恐学子为繁华迷惑,求学之志不坚。”张涣策马在车辆旁边道。 “当年这书院的选址还是张叔你和皇甫先生一起定的。”许玉华道。 “主要是老师,当时老王爷想要选在城内,但老师坚持,要在清净处读书,城中太繁华。说来,当年翠峰山还只是一处荒山,然而如今经过书院学子二十多年的梳理,如今也算得上是名山。”张涣看着远处的山峰,颇为自豪道。 明德书院是皇甫雄文创立的。 而他作为皇甫雄文的弟子,自然与有荣焉。 也就是他还活着,若是他死了的话,都能在书院里立个石像。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白宣闻言感慨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好句,山水之名,不在于山水本身,而在于其内在意蕴。便如人当注重其内在之德,而非外在装饰。若是师父听到了,必定拍案而喜。”张涣闻言惊叹道。 “是吗?那要不我去提个字?”白宣笑道。 其实,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张涣说的不能说有错,在普通的世界,张涣理解的就是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但问题在于,这是超凡世界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句话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意思是有仙,有龙,则自有灵气汇聚,灵气足够充裕,可无中生有,凭空长出瑶草奇花,山成名山,水成名水。 就好比此间武者以气喂养神兵,朝夕相处,神兵有灵,渐与武者相通,可增强武者之气。 而翠峰山虽原本普通,但皇甫雄文这个北境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大儒进入其中,开创书院之后,翠峰山便成了北境的文坛圣地,两州文道气运所汇,莘莘学子心中向往,自有神异。 更别说,他看得分明,这书院附近都设下了阵法。 不过张涣既然这么解读了,那就这么说吧。 “那要看王爷墨宝如何,若是不好,怕是老师不会让王爷留下。”张涣轻笑道。 白宣闻言亦是一笑,马车悠悠而行。 不多时,便到了书院。 赤血狼骑自是停在山下,免得上山惊扰他人。 白宣、许玉华、张涣三人带着几个王府护卫便上了山去。 步入山中,穿过山门,便有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响起。 白宣面露感慨之色,想起了那不知道多久岁月之前的早读。 “王爷要与民同乐,来此进学吗?”看到白宣有向往之色,张涣好奇道。 “我在府中就学就好。”白宣闻言,不假思索地拒绝道,别让我在快乐的时候,抽你啊。 我回忆过去,只是单纯地想要回忆一下而已,你可别真让我回去啊。 那这样的话,那些被我淡忘的不美好回忆就成现实了。 许玉华感觉到白宣的情绪,不禁莞尔,目光扫过众多学子,尤其是在那些身穿粗布衣裳的学子身上流转。 稽查商税,不是件简单的事,必然会得罪如今北境的商户。 而富商之所以能成为富商,背后便不会没有关系,基本都与世家有关。 毕竟没有关系的商人,单单是官吏剥削,就让他们做不了生意。 世家出身,很容易沾亲带故。 寒门则相对简单。 而且世家出身的选择很多,寒门出身选择要少。 三人说说笑笑,又穿过一片竹林,终于来到了书院院长皇甫雄文的居所。 “弟子拜见老师,老师别来无恙。”白宣笑着走来道。 皇甫雄文看着白宣三人,面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道:“莫不是世安你忽然熟读四书五经了,想要让为师感动一下?” 他桃李满天下,授徒颇有心得。 看人也不同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白宣不喜欢四书五经,也怕他考校学识,所以一般来说,白宣是能不见他就不见他。 “非也,是我忽然悟了,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做再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看再多的书,不如真的做一件为百姓谋福祉的实事。”白宣笑着坐在皇甫雄文的面前道。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帮你做这么一件为百姓谋福祉的事,我做再多的学问,看再多的书,都没有用。”皇甫雄文看着白宣,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当然不是,老师你是儒学大宗师,自然不同一般。一个人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但创立书院,薪火传承,培育一代又一代的人才,为百姓谋划,实乃大功德。而弟子学识浅薄,若是教书育人,恐误人子弟,而多看书,也糟蹋先贤心血。”白宣道。 “巧舌如簧,你若不做王爷,去鸿胪寺,也是恰如其分。”皇甫雄文轻轻一笑道,“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多谢师父夸赞。”白宣淡淡一笑,鸿胪寺,接待外宾的机构,相当于白宣前世的外交部,“此事要从几天前说起,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弱女……” 听着白宣的描述,皇甫雄文的眉头拧在一块儿。 张涣直怒道:“何让那畜生,胆敢如此迫害,我非剐了他不可。还有高风这臭小子,有事了不知来寻我吗?” “师兄知道高风?”白宣有些讶异地看着张涣道。 “他是我带过的兵,虽然出身一般,但练兵颇有一套章法,战场之上,悍不畏死,私下里,恪守军法,甚至从不饮酒,当初我本来要把他调到我身边来的,后来拗不过昌平,被昌平要了去,没想到如今遭到这等迫害。”张涣恼道。 白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昌平,是已故奋威将军韩世的字,这也是何让敢直接动手的原因,高风的后台也死了,现在谁还顾得上他? “你从军多年,带过的士兵何止一人?而且你又不在宣武,若非春猎将至,你回来述职,此事你如何知晓?”皇甫雄文道。 “但高风不同,这小子若不是出身差了些,这个年纪绝不会还只停留在六品,昌平那小子没教好,我来。”张涣道。 “师兄,莫要抢人,那人,我看上了。”白宣道。 他九曲阵是兵阵,需要六百人来布置。 高风那一营死的只剩下六百零三人,正好给他练手。 九百人充当活阵印,说不定能让他布置出完整的九曲阵呢。 “那是他的福分,就是我倒霉,两次都没抢过。”张涣闻言,又惊又喜道。 “此事稍后再说,现在先把接下来的事跟我说,需要我做什么?”皇甫雄文打断道。 张涣闻言,当即闭嘴不言。 白宣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讲上一遍之后道:“所以我想提高商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缺乏大量的基层官员,师父您看能不能推荐我一两百个人用用。” 听着白宣开口便是一二百人,皇甫雄文不禁气笑道:“你当是撒豆成兵呢,我这书院如今求学的书生也不过二三百人,一开口便是一二百人,全要去了不成!” “那自是最好。”白宣笑嘻嘻道。 第五十九章 北境的东西不都是我的? “少来嬉皮笑脸的。学子来书院求学,我等秉承圣人之学,自是有教无类。而学业未成,如何能出山?”皇甫雄文没好气道。 “那难道这些年从书院出去的,都有所成就吗?反正弟子不管,弟子就要凑齐。若是老师不能给弟子凑齐的话,弟子就住这儿不走了,再让王府的人全来住在这儿,正好省些钱。”白宣颇有些无赖道。 “你堂堂镇北王这般无赖,传扬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皇甫雄文被白宣这举动气笑了。 “耻笑什么?老师你是书院院长,我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未来书院的继承有我一份,而且想来诸位师兄看我年幼,也不会和我争,所以我就是未来的书院院长,我提前住进书院怎么了?师兄,对吧?”白宣理直气壮道。 莫名介入争端的张涣愣了下,旋即笑道:“师弟若要做这个书院院长,那为兄自然不会争。” “看。”白宣看着皇甫雄文,一副我都有道理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皇甫雄文是真的笑了,道:“三生不修,收你为徒。” 白宣说的还真没错。 书院虽然是他创立的,但并非是他的私产。 他的家宅这些是由他的子孙继承,可这书院院长,却并非一定要他的子孙继承,在这里,他的弟子和他的子孙具有一样的继承权,甚至不是他的弟子,也可以竞争。 而白宣这个镇北王如果要争,那他就是明德书院的下一任院长。 “拜您为师,三生有幸。”白宣笑道。 “行,我舍下老脸,去邀人来,给你凑齐,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条件,我可以帮你物色物色。”皇甫雄文无奈道。 “最好是寒门出身,如果有游侠经历,弃武从文,或者说文武双修的那种最好。”白宣道。 稽查商税,不是个简单的事,需要本事。 在他心目中,徐庶这样当过游侠再当谋士的,最让他满意。 “有游侠经历,文武双全?我去给你找柳青莲好吧。”皇甫雄文笑道。 “也行啊。”白宣笑道。 柳青莲,当世潜龙榜第一人。 原名柳逸,号青莲,文武双全,尤善剑法,青莲剑诀名噪一时,被誉为最有希望承载大周剑道气运,挑战剑魔的剑客。 “你想得倒美。”见白宣还真敢要,皇甫雄文摇头道,“我尽量给你寻个差不多的吧。” “多谢老师。”白宣笑道。 “不过,商税之事关系重大,需寻一合适的人来负责,你打算找谁?若是选不好了,恐怕为祸不浅。”皇甫雄文道。 “暂时让少府顶着,然后等徐晏回来,让他做个表率,为我们提供更多思路,除此外,我那表弟段止观,虽然性格温和,少了些主见,却不是徇私枉法之人,也没有世家胆敢害他,也适合做个副手。”白宣笑道。 “段止观没有问题,但徐晏?他若是拒绝你的征辟呢?”皇甫雄文道。 “那我就吃他徐家咯。”白宣笑着将自己和徐言阙打赌的事说出。 “三百子的翻倍,莫说是徐家卖了,便是将整个北境都卖了,他们也还不上。徐晏若是知道,怕是要气死。”皇甫雄文好笑道。 “那只能怪他们徐家的家教还不够好。”白宣道。 “你用这法子,就能直接吃下整个徐家,如今却要放他一马,难道不会心疼?”皇甫雄文好奇道。 “我若只是一个北境臣民,我自然是心疼的,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徐家,哪怕他们为了减少损失,不承认徐言阙和我的赌约,将徐言阙打断腿,逐出徐家,我依旧会狠狠地在徐家身上咬下一大口肉来,但可惜的是我不是。身为北境之主,我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一家一姓,而是整个北境。”白宣摇头道。 “无论是赌棋还是这样坑骗徐言阙,都非长久之计,甚至是竭泽而渔,不可长久。而吃下徐家,且不说这有多麻烦,泥人尚有三分火,徐家作为北境第一富商,这些年来关系盘根错节,真逼到绝境,反扑不会小。而北境现在不适合动荡,虽然最后获胜的一定是我,但赢了也得不偿失,徐家骤然倒塌,我的人要交接也不会快,北境商业受损,民生必然也受损。 “没必要。整个北境都是我的,何必在乎一时得失?” 只要徐家在北境,那永远都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早些吃,晚些吃,又有什么打紧的? 至于他要逃离北境? 那定是通敌叛国,直接抄家灭门,钱还是他的。 “有王如你,北境有幸。”皇甫雄文闻言,由衷赞道。 能明白这番道理的人少之又少,而明白之后,能做到的就更少了。 毕竟徐家财富之盛,堪称北境之最。 借助这个机会,一口吃下,眼下先肥了。 能抵御这个诱惑,其心志之坚,世所罕见。 “是老师教的好。”白宣笑道。 “少来捧我,你我虽是师徒,但我教你的,怕是还不如你那位仲父教得多。不过,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关门弟子,有些话,总是要说的。你说得对,整个北境都是你的,你才是北境之主,但也因此,你所做的谋划,应该多行正道,像这次打赌这样的手段,固然有效,但多有侥幸,不可将希望都放在这上面。”皇甫雄文道。 他怕白宣因为这打赌获得成功而上瘾。 阴谋诡计,固然不能不会,但若是只依赖阴谋诡计,大事难成。 “学生明白,阴谋诡计终究只是小道,也只是顺手为之。学生原本想的是算缗告缗法。”白宣笑着将自己原本的打算说出。 皇甫雄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不用阴谋用阳谋,就是这么光明正大地抢劫吗? 皇甫雄文第一次这么担心自己的身后名。 收了这么一个弟子,自己不会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吧。 白宣面色如常,同皇甫雄文商谈,言辞恳切,分别之时,说明下次再来拜访云云。 “子安,你觉得为师该如何教导世安呢?” 白宣走后,皇甫雄文看着张涣道。 “老师,王爷学阵不过五月,便入坐照,举手间解决王府财政,天赋、性情都是当世一流,人中龙凤,弟子愚钝,难以企及,又如何谈教导?”张涣道。 “就是他天资太高,所以才要慎重,年纪太轻,若是都随了李道衍那老小子,恐入歧途。”皇甫雄文语重心长。 “那要不老师您也住进王府去?”张涣笑道。 “也不是不行啊?”皇甫雄文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道。 张涣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啊,师父,我就开个玩笑,你当真啦? 另一边,白宣下了山去,入了马车,便懒洋洋地横卧在马车之中。 “三弟,你现在是镇北王。”许玉华看着白宣道,王爷要在乎形象。 “所以,北境我说了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嘛。”白宣不以为意道。 “徐家这边打算吃多少?”许玉华道。 “这是大姐你要决定的事啊,我只负责大概,细节是大姐你的事,好了,忙了这么久,我该好好休息了,我先睡一觉,等回王府了再叫我。”白宣轻轻一笑,然后干脆地便闭上眼睛。 平日里坐车,都是他和红袖两个人出去,车厢相对密闭,都笼罩着红袖的浓郁体香。 如今换了许玉华,却还是有一股清香,要淡许多,但同样好闻。 白宣闭着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说来,他也渐渐习惯了镇北王的身份。 做镇北王着实是舒服,除了许雁横和许文正两个之外,他遇到的都是好人。 有的时候都在想,就这么一直冒充下去,也挺不错。 看着说睡就睡的白宣,许玉华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低头看着白宣安静的面庞,眼神之中浮现一丝温和,心中前所未有的柔和。 如果就这么一直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许玉华抬头看着天边夕阳,金灿灿的霞光映照在明媚的脸庞上,一双眼眸明亮如星辰,眼神之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第六十章 高风入府 高风跟在红袖身后,第一次进入镇北王府。 看着镇北王府华丽的建筑装饰,高风罕见地有些窘迫,好在他生性就不爱笑,为人古板,寡言少语,看起来和平时差别不大。 而他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懵的。 白宣便是镇北王许世安。 他至今还有些无法消化这巨大的消息。 跟随红袖走了许久后,他们方才来到白宣的院子,只见院子中有一片空地。 白宣身着一袭黑衣,此刻正在练拳,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还有些慢,也不见他的拳法有什么威力,只是却有一股飘逸的道韵自然而然地在白宣周身流转。 “王爷正在练拳,还请高校尉稍待。”红袖温声道。 “不敢,末将在此等待便是。”高风闷闷道,看着白宣的拳法,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精光,这拳法和他的云波掌有几分相似,只是更高明,而王爷的境界也远比他高。 红袖见状,也未多言。 不多时,白宣一套拳打完,最后一拳落下,重重气劲汹涌,化作一无形旋涡在虚空扭动。 红袖贴心地送上毛巾。 白宣拿来,擦了擦汗,看着高风道:“来了,抚恤这些都收到了吗?” “回王爷的话,抚恤都已收到,这是王爷当初给的银票,原物奉还。”高风闻言,当即从怀中取出当日白宣给的银票。 当日他就将那张银票用了。 后来,白宣赢了徐家,三百万两到了之后,各营的抚恤都开始发放。 他这一营的也没少。 他便想法子将当日的银票换回来,如今准备还给白宣。 “不必了,你们那几个村子都有些落后,而且我看了你们这一营的人,有不少烈士都有子嗣,但并未上学,孤打算建一所书塾,专门照顾这些烈士后裔,免费教他们读书写字,忠君爱国,你这银票便留着用来改善生活吧。”白宣摇头道。 “王爷要建书塾,免费教读书写字?”高风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照顾后裔,免费读书识字。 这待遇可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当然,将士因保家卫国而死,他们的遗孤自然要受到最好的照拂,这将会成为常态。说来,是孤的过错,即位之后,没有立即明察。”白宣道。 “王爷仓促即位,维持北境安稳,本就劳心劳力,此事与王爷何干?再者,王爷仁德,天地可鉴,兄弟们若泉下有知,只恨不能在王爷麾下,如何会怪罪?卑职代所有战死的弟兄们感谢王爷。” 高风断然反驳,说罢,单膝下跪郑重行礼。 他出身寒门,但寒门也是门。 他虽父母早逝,却也是读过书,知晓忠孝礼节,在他的思维当中,他是北境士兵,效忠镇北王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有有过的臣,而无有过的君。 纵然君王一时不察,也是被小人蒙蔽。 尤其是经历了白宣之前给银两的事之后,他对白宣本就感激。 如今见白宣这般为死去的将士着想,心中更是敬仰。 “说归说,跪什么?”白宣笑着,一把扶住高风,高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抵抗不住,当即站了起来。 “方才看我打拳,觉得本王拳法如何?”白宣问道。 “王爷拳法看似缓慢柔软,实则内含强大劲气,好似汪洋深海,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一旦爆发,则如山洪海啸一般,毁天灭地。”高风回道。 “哦?你竟能看出来。”白宣颇为赞赏地看了眼高风。 “侥幸,臣修的是云波掌,也是以柔劲为主的掌法,只是远不如王爷方才的拳法来的厉害。”高风回道。 “能看出来就很厉害了,我近来得了一阵法,需要找人演练,我想选你作为我的亲军首领,你愿不愿意来?”白宣道。 “王爷有所令,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是卑职不过六品修为,如何能做亲军首领?不如让卑职做一亲卫?”高风迟疑道。 他才六品。 这样的实力,做镇北王的亲卫绰绰有余,但要说做亲卫首领,则远远不够。 “实力不高,可以练,你现在三十二,还在壮年,战力还能再上一层楼,我为灵宝宗修建道观,他们作为感谢,送我一颗上清丹,服用之后,可以增长十年功力,对我用处不大,给你,可入七品。”白宣道。 “上清丹?” 听到提升十年功力,高风顿时眼前一亮,旋即推辞道,“此丹珍贵,末将何德何能?王爷年轻,理当由王爷服用。” “我自是不缺这些丹药,反倒是你若是不用的话,便当不上我的亲卫首领了。做孤的亲卫首领,第一是忠诚,第二是孤看得顺眼。孤喜欢你,你要不要接受丹药,做孤的亲卫首领,若是不愿的话,我再找别人。”白宣道。 “王爷恩重,卑职百死难报,若王爷不弃,卑职愿为王爷赴汤蹈火。”高风心中激动,他从军十余年,从未有人像白宣这般器重过他。 士为知己者死。 于公,白宣是镇北王,效忠镇北王,天经地义。 于私,白宣救了孙可儿,提前发了抚恤,更是他的恩人。 两相叠加,他这条命本就是白宣的。 哪怕白宣视其为猪狗,他也需报恩。 何况白宣如此器重? “不要百死,你将是孤的亲卫首领,你若百死,那岂不是说孤要天天死里逃生?”白宣笑道。 高风素来持重,不会与人开玩笑,只是赔笑。 “好了,不想笑,就不笑,不打紧。这是武当的太极真经,你且看着,好好修炼,看熟了之后,你便是这一营的总教头,教他们这一套武功。”白宣道。 “武当镇派绝学太极真经?”高风闻言面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宣。 第一次见面,便是一万两,第二次见面,彻底解决抚恤,并赠可以提升十年内力的上清丹和武当派的镇派绝学。 高风此刻真觉得自己把命给白宣都有些不够。 红袖也有些讶异,王爷这是真的把太极真经当路边货,这么大规模地传授。 “没错,你好好修炼,然后将太极真经第二重单独拆出来,教给你下属,其余的便不用教,他们想来学不会。”白宣道。 太极真经第一重是以柔克刚,第二重则反过来,以刚克柔。 军中将士大多是没有以柔克刚的悟性的,所以单独修炼第二重就是。 就高风这个统帅,需要掌握。 这也是白宣选择高风的一个原因。 他调查过高风的,出身清白,两代人都为镇北王府效力,不饮酒,不好色,天赋为人都是张涣认证过的好,而且修炼过云波掌,极适合修炼太极真经,辅助他的九曲阵。 “卑职领命。”高风恭敬道。 白宣轻笑,让人领着高风去一旁练武场修炼武功去,那里也会有专人教导高风太极真经。 作为武当派的镇派绝学,镇北王府之中,不少供奉对其好奇,有两位都是精通太极的武道强者,用来教导高风绰绰有余了。 “红袖,之后这一营的后勤,你来负责,按照一千五百人的规模负责他们六百人的伙食和俸禄。”白宣道。 所谓精兵,那都是要砸钱才能养出来的。 刚刚得了一笔横财的白宣,此刻也是财大气粗。 “婢子遵命。”红袖点头,然后又道,“王爷,高风虽然品性上佳,但境界着实有些低,如今培养是否有些慢啊?” “无妨,我不缺时间,而且有些璞玉没有光照世间,那只是因为缺乏像孤这样的人雕琢,就像你一般。”白宣道。 “能遇到王爷,是婢子一生最大的福气。”红袖盈盈一笑道。 “不过,你对高风怎么看啊?”白宣道。 “是个不近女色的。”红袖道。 “怎么看出来的?”白宣好奇道。 “婢子带他进来的时候,他全程目不斜视,目光都没有落在婢子身上。”红袖道。 “那是真的罕见,我都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白宣附和道。 红袖是典型的葫芦身材,纤腰丰臀,身有异香,而且狐妖血脉,步履之间,自有媚态。 天生尤物这四个字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高风能做到目不斜视,甚是了得。 “王爷。”红袖闻言面色娇羞,王爷要看她,哪里还需要偷偷看。 白宣哈哈一笑,这时又有下人来禀徐家家主徐晏带着何家所有的家产求见。 “呦,终于来了。”白宣嘴角微微上扬道。 “除此外,何家有不少婢女,想要献给王爷。”来报的下人道。 “那好啊。”白宣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天气越来越热了,他越发地期待泳池派对了。 徐晏送人来,他还是很满意的。 “红袖,我去见见徐晏,你去接收那些丫鬟。”白宣说了声,然后便前往正厅,准备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徐家家主。 红袖留在原地,颇有些幽怨地看了眼白宣的背影,这么喜欢美女,我这就在身边的,也没见你吃啊。 难不成和镇澜世子一样都喜欢小的。 可明明有时候会看人家那里啊。 红袖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丰满,眼神之中满是困惑。 第六十一章 徐家的情报 “姐,你说徐晏见了我们之后,会怎么做呢?” 白宣在路上碰到许玉华,轻笑着问道。 “认罪,认罚,然后献出可以让我们满意的宝物,请我们放过他。”许玉华道。 “根据资料来说,这位徐家家主,是个知进退的。”白宣道。 “往昔一直如此,哪怕我常年在京城,他送我的礼物也从来没断过,整个王府,所有人都收过他的礼物,以忠厚闻名,三弟你在玉真观的时候,有收到过吗?”许玉华道。 “诶这么说起来,每年是都有人来送礼,原来是他们徐家的呀。那倒是八面玲珑会做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两个便演一出双簧,我唱白脸,做坏人,你唱红脸,做好人。”白宣笑道。 许玉华微微点头,总是好人好做。 两人轻笑着,走入厅中。 白宣也终于见到这位徐家家主。 穿着一袭靛青菱纹锦袍,束缂丝带,腰佩玉带,单从外表来看,不过三十来岁,虽常年在外奔波,皮肤却依旧白皙,未有风霜之感,浓眉大眼,相貌忠厚,第一眼便给人一种忠厚长者之感。 见白宣和许玉华亲自到来,徐晏当即行礼作揖道:“臣治家无方,使徐家后辈不知轻重,冒犯王爷,今携这孽畜前来,请王爷和郡主发落!” 说着话,白宣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徐言阙,不过相比几日前的潇洒,如今的徐言阙,气息奄奄,被打得如同死狗一般。 白宣看到这儿,忍不住感叹,果然是亲叔叔,这下手就是狠啊。 “徐伯父,这是做什么?父王生前在世便说,许徐一家,有许家一日,北境便有徐家一日,便是有天大的罪,也当宽恕徐伯父,何况是我和三弟。”许玉华见状,当即将徐晏扶起。 昔日徐家为镇北王倾尽家财,老镇北王甚是感动,徐晏在北境的官职,仅在镇北王之下。 “说的是,何必动这么重的手呢?哪里冒犯,不过是打个赌嘛。”白宣哈哈一笑,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徐晏在北境的地位,有些类似糜竺在蜀汉的地位。 因为做过天使投资人,所以尽管他实际上的权力不大,手中并无大权,远比不上冷世虎他们,但理论上的地位位列群臣之首。 位高而权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道衍,虽说只挂了个虚衔,却掌握北境谍报密探,可以先斩后奏,恰好反过来,位卑而权重。 听到白宣的话,徐晏顿时心中一凛,和许玉华不同,王府众人,他都打过交道,但白宣这个镇北王去了玉真观,他除了每年派人送礼之外,就没有打过交道。 如今徐言阙犯在他手中,那个蠢二弟还敢应下,徐家整个都成砧板鱼肉,心中更是忐忑,道:“竖子无知,他那一房,所有家产加在一块儿,也不过百万两,如何敢和王爷打这样的赌?其父早逝,都是我这个做叔叔的教导大,如今做出这等事来,败坏家业,令祖宗蒙羞,都是我的过错!” “他那一房?对哦,说来,你们是分家了。但徐照徐二爷可似乎很阔气的,用徐家来担保的。”白宣颇有深意地看着徐照,这意思是说,就算要追究,徐言阙只能代表他自己那一房,不能代表整个徐家。 有趣。 只是就想这么脱身? 徐晏闻言,便是一阵心痛,若没有他二弟的事,这事倒好办了,毕竟徐言阙就是个小辈,甚至都不是他亲生的,有什么资格决定徐家所有的家产,他甚至都没有资格代表徐家讲话,可徐照不同,作揖道:“是的,是臣治家无方,已经狠狠教训了二弟。且如果真让言阙败坏家业,臣到地下,难见兄长。所以,臣有个不情之请,臣恳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他一回,臣愿将安武等地的五万亩田地与一应商行上交王府,折合银两一千万。” 这是他所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天知道,他处理完并州的事,志得意满地准备返回凉州的路上,收到自家弟弟那封信时候的反应。 真的是什么赌注都敢应下。 三百个棋子,最后的银两,根本无法估量。 整个北境都赔不起。 他当时得到消息,眼前一黑,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等醒来之后,他就想杀了自己亲弟弟和亲侄儿。 但他就这么一个亲弟弟,徐家年轻一辈也就徐言阙还能出来扛旗,咬着牙赶回来收拾烂摊子。 如果这还不行,那就只能把徐言阙逐出家门了。 至于徐照这个亲弟弟,也只能分家了。 这么一来,他的损失反而没有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白宣微微颔首,徐家家主,魄力就是足! 只是就这,还不够让他满意的。 “除此外,臣听闻王爷曾被血影邪教刺杀,现追捕血影邪教,臣在来时,特请了江湖好友,逍遥散人凌若风帮忙缉拿,现已掌握些许线索,血影教凉州分舵舵主史夜行可能并未离开凉州,甚至并未离开武威!”徐晏道。 “并未离开武威?” 白宣闻言,老神在在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松懈的身躯紧绷起来,目光直直地打量着徐晏。 徐晏立时呼吸一紧,似是面对一人形凶兽一般,面色发白道:“此事千真万确,血影教无恶不作,令人发指,卑职效忠王爷,奋力追查,特请逍遥散人相助。逍遥散人彻查之下,发现端倪。 “史夜行为凉州分舵舵主,杀人如麻,无恶不作,但他表面上并非恶人,恰恰相反,他伪装的身份是米铺老板,乐善好施,在武威一地颇有善名,还买了妻儿,让人完全猜测不出他的身份。 “史夜行派人刺杀王爷之后,便凭空消失,留下他的妻儿任人拷问,似是全不在乎,其妻儿也半点武功不会,藏剑山庄不屑欺凌不会武功的妇孺,认为此违背侠义之道,是武威段氏不信邪,抓了他的妻儿拷问,其妻承受不住,死在狱中。 “然而凌若风去查后,却发现下葬的根本不是其妻的尸体,被人掉包了,其妻儿凭空失踪。凌若风又去他们家中查探,发现史夜行的妻子已身怀六甲,最后得到一个猜测,史夜行一开始或许真的是买了妻儿想要冒充,但日子久了,怕真有了感情。 “所以他要逃,会带着妻儿一起逃,而他一个人逃走容易,可要带着妻儿一起逃走便不容易,尤其是他妻子的凭空失踪,臣怀疑他没走,而且就在武威!” 白宣闻言,眼睛眯起,露出沉思之色,道:“徐伯父有心了。” 逍遥散人凌若风,他也是听过的,出身神秘,来历不详,但武功高强,好友遍天下,喜欢热闹,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陆小凤一般的人物,堪称江湖搅屎棍。 而这么喜欢热闹,都没有把他自己弄死,就知道他的本事了。 如果是他的话,查到这个,不足为奇。 而以徐家的家产,请来凌若风,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么一来,那就有趣了,史夜行留在武威没走,到现在,他这个北境之主都还不知道。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藏剑山庄在护着他,要么就是武威段氏护着他。 除了这两条地头蛇暗中护卫之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一旁许玉华有些担心地看向白宣,她清楚这个消息对白宣的冲击有多大。 调查起来会有多麻烦,后面收拾起来又会有多棘手。 无论是秋临渊还是段擎岳都不可能包庇史夜行,但藏剑山庄和武威段氏都是千年世家,分支不知多少,他们之中有无和史夜行勾结的不得而知,而要清算他们,算到最后,大概率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清算一门。 而无论是藏剑山庄还是武威段氏,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尤其是武威段氏,那是她舅家,可如果真的有关系的话,许玉华可以肯定白宣做得出来灭了武威段氏一脉的决定。 “能为王爷分忧,是臣的荣幸,凌若风如今还在城中暗中调查,王爷有需,臣可将其请来,王爷当面质询,只是江湖之人,不服王法,恐有冒犯,还请王爷见谅。”徐晏感知到白宣身上的杀气消散,暗暗松了口气,心道不枉费自己这么多年来,广结善缘,扶危济困。 虽然花出去的钱,大多数都没有回报,但这极少数的回报,还是有用的。 “此事,本王知晓,不过不急,且先让他调查。”白宣道。 这点他不意外。 古语有云,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反过来说,像凌若风这样有本事的却不肯入朝为官,那说明是绝对的刺头。 逍遥自在,不受约束。 “是。”徐晏彻底放下心来,总算解决了,虽然是元气大伤,但总算度过去了,只希望二弟和言阙知错能改。 然而徐晏方才放下心来,又听白宣道:“父王在世时,常夸伯父乃我北境智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武威段氏和藏剑山庄都不能解决的问题,伯父一出手,效果立竿见影,如今孤有一难,还望伯父助我。” 徐晏闻言,心脏顿时一跳,隐隐感觉到一丝不祥的预感。 好像放心放早了。 第六十二章 王爷仁义! “伯父不是外人,朝廷迟迟没有拨款抚恤,这件事,伯父应当知晓吧。” 白宣看着徐晏道。 说起来,徐晏的能力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或者说超凡世界,这些富商的能力远远要比历史世界的富商来得强。 相比直接抢,还是留着剥削更能发挥作用。 史夜行的事,先放一边。 等春猎过了,他亲自去武威一趟。 现在先聊商税。 “此乃朝廷用心险恶,我徐家定不让其得逞,再者若无老王爷扶持,便无今日的徐家,徐家愿出军费。”徐晏咬牙道。 最后一笔了。 “不,保境安民,乃是王府之责,护佑的也是整个北境子民,如何能只损徐家一家?”白宣闻言却摇头道。 徐晏闻言,胸腔中那颗心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更悬了起来,心中狐疑地看着白宣道:“那不知王爷还需要徐家做什么?” 直接要钱,固然让徐晏心痛,但也代表不会有更深层次的危险。 可不要钱,那要的东西,他们徐家不一定给得起了。 “此事说来话长,北境赋税不足,难以维持大军军费,这一点,伯父想来也清楚,而如今父王临终之前重创妖国和北荒,北方暂无风险,朝廷便扣着军费,想要拿捏我们北境。所以我们北境必须要想出自己的生财之路,王府内集思广益,仲父认为算缗告缗法是最适合如今的北境的。”白宣笑着将算缗告缗的方法说出。 徐晏听清算缗告缗的内容,顿时神色大变,进来之后,脸上第一次浮现惊恐之色道:“王爷,休要听李道衍胡言乱语,此为乱民之法,竭泽而渔,若是推行,北境商业必定崩溃,到时民不聊生,北境凋零。” 哪怕这么说会得罪李道衍,他也顾不得了。 来这里赔偿,是要喝他徐家的血。 但这法子一出,就是把他徐家剥皮抽筋,再把骨头拆出来,熬成汤。 李道衍啊李道衍,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白宣笑而不语,只是给了许玉华一个眼神,来,该你出场了。 而许玉华此刻则是有些震惊,同样看着白宣,你这么说,李先生知道吗? 白宣神色平静,这很重要吗? 反正仲父又不出门,不用担心出门被人套麻袋。 而且他也没什么好名声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暂时留下我的好名声呢? 毕竟我可是大儒弟子,北境之王啊。 我心地善良,一身正气。 许玉华迅速接受白宣的说法,露出一个微笑道:“伯父说的是,之前李先生提出来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不妥,故而并未通过。” “多谢郡主。”徐晏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并不怀疑白宣说假话的可能。 毕竟出谋划策的那可是李道衍啊。 北境第一毒士,丧尽天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昔年为了攻城,决堤放水,水淹城池,死者数十万,尸体堆聚,臭味难消,其城如今还有个地方叫臭池。 也就是年纪大了,外加这些年都在王府之中,修身养性了,威名才淡了许多。 但对徐晏这样的老一辈来说,无论李道衍想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要让他惊讶,只有李道衍从此之后,吃斋念佛,日行一善。 “但北境赋税依旧有大问题,所以几经商议之后,孤觉得商税要改,过往商税的种类太少,收的也太低。而若说经商,北境无人能胜得过伯父,所以想请伯父为此添砖加瓦,并为表率,率先缴纳商税!”白宣微笑着同徐晏,说出了自己最后的目的。 然而这一句话落在徐晏耳中,同样无异于惊雷乍响。 提高商税,并让他徐家做表率,这是要让他徐家和北境所有富商对立啊? 这世道,经商能做大的,背后哪有简单的? “王爷……” 徐晏下意识地便想要反驳,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就听白宣道,“怎么?伯父觉得商税不妥,算缗告缗更划算?” 徐晏那还没有说出口的话,顿时便吞了进去。 商税固然心疼,但和算缗告缗比起来,那就又显得和善多了。 看到徐晏的神情,白宣淡淡一笑道:“我在来王府之前遭遇刺杀,我道观上下,除我与母亲之外,包括与我情同手足的兄弟尽皆被杀,仲父和我说,这件事最有可能的幕后真凶就是许雁横,而许雁横若动手,最有可能帮他的便是徐家,毕竟徐家经商,关系网遍及各处,而且财富多,买凶杀人也最合适。” “王爷明鉴,臣对天发誓,绝没有做这等十恶不赦之事,若有,管叫臣天打雷劈,徐家家破人亡。”徐晏吓得神色大变,连商税都不在乎了。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仲父劝我借题发挥,直接剿灭徐家,敛徐家之财,解北境财政危机,但伯父和父王情同手足,昔日父王在世时,便说许徐不分家,孤为人子,自当继承父命。所以,孤相信徐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白宣道。 “王爷英明。”徐晏大大松了口气道。 他觉得今日镇北王府克他,风水不好,就没有一刻不提心吊胆的。 “孤相信徐家的忠心,孤也觉得应善始善终,方是王道。这北境是我许家的北境,但也是冷家、段家还有伯父徐家的北境,伯父是兄长的舅舅,想要帮兄长合情合理,未来我们或许会斗得更凶狠,但孤觉得这些都是小事,都是为了北境更好,是不是?”白宣笑道。 “王爷,臣乃王府之臣,只效忠王爷。”徐晏急忙分辩道。 “伯父,都是自家人,莫说客套话。孤说的是,孤不在乎。未来有朝一日,若是兄长落败了,伯父免不了要受牵连,但孤可以保证徐家不灭。”白宣道。 “王爷器重,臣铭感五内,臣回去之后,便草拟商税之策,与王府诸人商议,该交的臣一分不少,并且臣会以此督促商会成员。臣是王府之臣,只效忠王爷。”徐晏坚持道。 虽然有些事,大家都知道。 但是不能说出口。 或者说白宣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口,可他不行。 但你既然开口了,这事我给你办了。 “那是最好不过,说来,伯父你好像有个女儿今年八岁,过个十年,十八岁了,便能嫁人,不如嫁我,做我王府侧妃。”白宣看着徐晏笑道。 徐晏闻言,心中顿时一动,这倒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外甥固然是亲近,但女婿似乎也很亲近。 而且若眼前的小镇北王说的没错,从此之后,徐家就这么一直和镇北王府结亲,似乎真的不是坏事。 说来,眼前这位小镇北王,年纪虽轻,见识手段却都不凡。 修行阵道不过五月,便能入坐照境。 这个天赋高。 心机深沉,不动声色地便解决军费的问题 不过去了他珍珑轩两趟,他徐家便要出一千三百万两 这是心机深。 不为眼前小利所裹挟,见他让步,便放过徐言阙,没真抓着不放,要吞下整个徐家。 这是顾大局,目光长远。 相貌、家世、见识、智谋、胆魄都属上上。 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仁善之心。 李道衍这老贼心肠歹毒,毒计百出,他却留有余地,从大局着手,为北境考虑,而不执着于一时一地之利。 这等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反观自己那外甥,固然不错,可是要和他比却又差得远了。 尤其是在镇北王名分已定的情况下。 自己这边帮他,难道朝廷真会让他当镇北王? 朝廷让他做并州刺史,无非就是分裂北境而已。 最终目的是吃下整个北境,那到时他徐家又能好了? 思来想去之后,徐晏忽然觉得白宣说得很有道理,道:“小女蒲柳之姿,若王爷不弃,三五年后,便可嫁入王府。” 给徐家再留一条路。 “能做伯父之婿,岂会嫌弃?”白宣笑道。 拿了人家一千三百万两,又让人家替自己冲锋陷阵,推行商税,人家还夸赞自己好。 我果然是世所罕见的好人啊,人见人爱。 徐晏也笑了起来,甚至花了一千三百万两也没那么心疼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想当年,徐家梭哈支持老镇北王的时候,全部的家产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那一次成功了,如今翻了数倍。 而现在甚至连梭哈都算不上,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至于其余商人的仇视? 不冒险,不求富贵,做什么商人? 第六十三章 老镇北王的死因 “我回去后就整理商税的事,改革后的这第一的商税,我也必让王府满意。” 徐晏信誓旦旦道。 “有劳伯父。”白宣笑道,亲自起身相送。 徐晏笑着说不必,让白宣送到正厅门口,就自己离开,相比来时的满心忐忑,现在的徐晏却有几分意气风发。 “此后,徐家对雁横的帮助会大大减小,甚至可能偏向你。”许玉华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北境多俊杰。”白宣道。 “所以过几年之后,你要纳徐晏那小女儿做你侧妃?”许玉华转头道。 “当然不会。说着玩的,除了给娘和你的承诺是真的之外,其余的话,我自己都不太信。”白宣笑道。 老板给员工画大饼的话嘛,听听就好。 那孩子才八岁,就算这个年代嫁人早,起码也是五年之后的事。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明天的事,白宣都不敢保证一定可以。 何况是五年之后的事,谁知道这五年之中会出怎样的变故。 许玉华闻言,冰晶般的眼眸之中浮现一丝错愕,只有给我和小姨的承诺是真的,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和小姨一样吗? 可我为什么能和小姨一样? 难道…… 许玉华脸颊微红,却故作轻松道:“真的?你从来没骗过我?” “当然,给你的承诺都是真的。”白宣不假思索道。 我说的承诺,不是骗没骗你啊,这两者之间是完全不同的,你为什么会说到骗不骗身上? 而且我们之间,怎么能叫骗呢? 那最多算是善意的谎言。 许玉华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对白宣的回答很是受用,道:“那你觉得徐晏说的是真是假?会不会是故意挑拨我们和段家的关系?” “应该不会,徐晏能一手将徐家壮大到这等地步,不是个蠢人,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没有意义。毕竟惹怒我,对他来说更可怕。”白宣道。 “所以你真的怀疑段家?”许玉华道。 “本身就值得怀疑。”白宣道。 “那应该是段家内部一些人暗中谋划,不会是舅舅的想法。”许玉华道。 镇北王府给段家的已经够多了,换别人,也给不了段家更多的东西。 相反,因为背主的经历,段家还会被他的新主厌恶。 所以不会是段擎岳的想法。 但段家太大,总有些人的利益和段擎岳是不合的,甚至有些人是段擎岳的手下,但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应该是这样,毕竟帮我,就是帮舅舅自己。杀了我,对舅舅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过若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当初出卖北境,导致残月峡谷大败的有没有可能是武威段氏?”白宣反问道。 许玉华闻言,却摇头道:“不会是舅舅,因为哪怕舅舅叛乱,也不会导致残月峡的大败。” “这怎么说?大姐,当初的残月峡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宣问道。 对他来说,玉真观是开始,但对镇北王府来说,玉真观其实是结束,真正的开始是残月峡。 但当时残月峡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他本身不太在意镇北王的死活,再加上他是假冒的,许玉华也知道。 所以白宣一开始没有介入镇北王身死的事情当中,免得增强许玉华对他的抵触,让许玉华觉得,他想要鸠占鹊巢,不利于他报恩。 而且当时,他的当务之急是继承镇北王之位。 所以许玉华不主动说,白宣就不主动问。 但如今,大家有了感情,他这个镇北王算是彻底坐稳,哪怕是三月春猎出现什么波澜,也不会影响大局,所以有些事,他也要问一问。 镇北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追溯起来,这才是根本,到底是谁想让镇北王死? 白宣最初的怀疑对象是皇室。 但皇帝远在皇城,可能是幕后黑手,却不可能自己下场布置这些,也就是说北境内部必然有内应。 而且地位不会低。 “去年秋季,白狼王南下,侵我疆土,劫掠沧县,屠杀近万,父王震怒,令冷叔父率三万飞熊军北上,自己亲率铁骑在后,连战连胜,一路捷报,妖国惶恐,白狼王、青狮王、苍鹰王三王南下,共十万人马,父王与冷叔父合军五万破敌,冷叔父阵斩狮王,斩首数万,妖军溃败。 “父王一路率军北上,将其围困至残月峡,令四方援军至,欲彻底剿灭这十万妖军,保北境十年内不受妖国侵扰。然而就在此时,北荒八大世家之一的纥骨家家主率领十万左卫荒军绕过边关,从妖国边境杀至残月峡谷,里应外合围困父王。 “彼时妖国、北荒共计十八名通天境的武者强行冲阵,冲杀贪狼阵的薄弱处,父王节节败退,几乎身死当场。所以出卖北境的人,必定知晓贪狼阵,只有如此,才能将贪狼阵的弱点卖给妖国或者北荒。舅父并不了解贪狼阵,所以不会是他。”许玉华道。 “那北境知晓贪狼阵的人,应该不会多,无法锁定目标吗?”白宣道。 “可以锁定范围,但难以确定目标。贪狼阵是北境的核心之一,非北境嫡系不传,除了父王、镇澜之外,就只有三叔、大哥、雁横三个人知道,但天枢荡魔阵是一体的,冷叔父执掌七杀阵,也知晓贪狼阵的变化,还有李先生精通三阵乃至天枢荡魔阵,而三叔、大哥、雁横、冷叔、李先生,五个人,哪个都不能轻动。”许玉华道。 “五个人?”白宣若有所思,照这么说,我把五个人都杀了,就相当于杀了凶手。 但和仲父太熟了,杀他有点下不了手,而且他们五个之中那个卧底恐怕也不是真的主谋,全杀了,线索就断了。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别的线索吗?像妖国和北荒联手,也值得深思,他们为什么会联手?”白宣问道。 妖国和北荒虽然都是北境的敌人,但他们也并非同盟,恰恰相反,他们二者之间,势成水火,关系并不比和北境好多少,甚至更恶劣。 毕竟无论北荒还是妖国资源都比较贫瘠,而越是贫瘠,越要争斗。 最富饶的土地都被大周占据着。 北境同时面对妖国和北荒,两线作战,但妖国和北荒也不好过,甚至更惨。 妖国南边是镇北王府,东边是北荒,本就两线作战,西边是西域诸国,崇尚佛门,时不时北上降妖,常年三线作战,而妖国北部有没有什么敌对势力,白宣也不得而知,妖国甚至有可能是四线作战。 所以妖国为什么和北荒联手? 他们就不怕,北荒冲入妖国,先攻了妖国的地方? “没有,自从父王出事之后,我们就往妖国和北荒遣了众多的探子,用了大量的金银,最后只查探出在残月峡的几个月之前,北荒太师穆秋陵曾暗中出使妖国,似是得了北荒皇族的授意,其余的一概不知。”许玉华眉头微皱道。 “北荒就更远了,但除了这个之外,父王就什么都没查到了吗?”白宣道。 “有,父王出征前和李先生发现北境有人和妖国、北荒走私贩卖茶铁盐等物品,交易的地点就是沧县,而随着沧县整个镇都被屠了,走私也无从查起。”许玉华道。 “走私?” 白宣眉头微挑,自古都是律法禁止的暴利行业,但也因为是暴利行业,所以历朝历代屡禁不止。 最出名的八大皇商,和后金交易,输送粮草、铁器、情报等战略物资。 所以是因为有人走私,被发现了,铤而走险,联络妖国,让妖国屠了沧县,毁掉所有证据,镇北王北上追击妖国,妖国受创,又反过来威胁那走私之人,最终在残月峡坑了镇北王。 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妖国和北荒的阴谋,他们用巨额的财富诱惑北境高层,让他们贪财,一步步滑落陷阱,到最后不得不与他们合作。 不然的话,这些事被揭发出来也是个死。 第六十四章 祖师爷说得对 “姐,现在还有走私的线索吗?”白宣问道。 如今北荒和妖国战败,对物资的需求肯定比之前还大。 这种情况下,走私应该不会中断。 毕竟欲望这种东西,就像滚雪球一样,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而且会越滚越大。 而且要瞒过北境谍网走私,单单靠一个人是绝不够的,必定是从边境到宣武,方方面面都有涉及,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幕后之人足够理智,想要暂时收手避避风头,他手下的人也不会乖乖听话的。 由奢入俭难,财富来得太快,骤然暴富,再让他们降低生活质量,做不到的。 若是能忍受得住这样的诱惑,那他们就不会参与走私这随时会掉脑袋的事。 “边境走私,屡禁不止,但都是些小打小闹。”许玉华道。 “那等三月春猎结束之后,我以巡视边境士兵的名义,去一趟武威,找凌若风,查一下史夜行的事,不管怎么说,史夜行这条命,我要了。之后我再去边境调查,想来会有人忍不住想要杀我,而想要杀我,就要动作,有动作,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解决他们。”白宣道。 “不行。” 许玉华听后,不假思索地反对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如今武威情况未明,你亲自前去,已是冒险,若是他们狗急跳墙,伤你怎么办?至于边境,更是冒险。” 虽然有些无情,但她和许世安十年不见,尽管是姐弟,感情却很淡。 在她心里,为许世安报仇远不及白宣的安危来得重要。 “但我若不去,如何引蛇出洞呢?”白宣道。 基于自身实力的考量,他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如今敌暗我明,那干脆点,拿自己当鱼饵,把人给钓出来。 虽然白宣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属于什么档次,但单打独斗没输过,单手吊锤通天境,除非白宣自己不想活,否则的话,他要死也挺难的。 “将帅有别,何况你是镇北王。引蛇出洞,那是兵将的事,而不是你的。你没有真气,不知道通天境有多强,抵达通天境,打通生死玄关之后,可源源不断地调动天地元气,几乎与天地相通,一指断江,划江成陆,有道家修士甚至可以脱离肉身的束缚,元神出窍,神游天地,已不可称之为人,而该尊称为陆地神仙。你在宣武,就算是剑魔来了,也要低头,但出了宣武便不同。”许玉华神色凝重道。 在她看来,白宣这些日子过得太顺了。 或者说,白宣就没有见过绝顶的强者。 白宣在玉真观只见过七境的武者,回来的路上,本来可以见到纥骨家军阵的威力的,但因为意外也没看到。 等回到宣武,纵是九品通天在白宣面前也要俯首称臣,更助长其骄纵之心。 她需要让白宣清醒。 武道九境,六境之后,一境一登天。 九境武者,对普通人来说堪比神魔。 不然的话,怎会冠以通天之名? 也就是阵法出世,让一群到不了七境,在以前被视作蝼蚁的人凑在一起,可以调动天地元气,与天地共鸣,这才将九境武者拉下神坛。 否则的话,在以前,一个通天境的武者形同小国国君。 感受到许玉华话语中的关切,白宣心中一动,语气温和了几分道:“我知道大姐的意思,我天生无法感应到真气,若依常理我终生难入七境,止步六境,但我不同。” 说到这里,白宣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周身十二道阵印流转,天地元气滚滚而动,化作一漩涡,不远处,一把宝剑化作一道白光疾驰而来。 白宣面不改色,伸出手来,便要硬接。 “三弟,小心!” 看到这一幕,许玉华登时花容失色。 这是镇北王封王的时候,先皇御赐宝剑,本就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成为镇北王象征之后,更有灵性,比之江湖上的神剑有过之而无不及,白宣伸手硬接,无异于自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只见宝剑飞来,白宣一指点去。 剑尖、指尖这么针尖对麦芒地碰撞在一起,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白宣手指抵着飞剑,毫发无损。 “回。” 白宣一声轻喝,那柄宝剑又乖乖地飞了回去。 许玉华着急地跑到白宣身边,看着白宣的手指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旋即恼怒地看着白宣道:“三弟,你在做什么?” “我在证明我可以去。姐,我一直知道我自己很特殊,天生神力,随着年岁的增长,如今都要刀枪不入了,我不入七境,但六境之上,我皆可杀。过去的记忆,我也是断断续续的,记不清楚,尤其是小时候的事,我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人。”白宣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许玉华眼神中浮现心疼的神情。 “家对我来说,是极宽泛的概念,直到玉真观,我才有了家,如今家没了,我若不杀他们,我心不安,有敌人让他们来就是,我这大好头颅,他们还真能取了去不成?”白宣眼神之中满是杀气道。 只是话音刚落,便有一股香风袭来。 一具柔软的娇躯便抱住了他,白宣身躯立时一僵。 “不,你有家,镇北王府就是你的家。”许玉华温柔地抱着白宣,坚定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宣听罢,身体更是僵硬,隐隐感觉到许玉华身上似乎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但他只是想装个可怜,让许玉华同意他去武威而已。 他并不可怜。 他从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人,他就不是个人,这是明摆着的事。 万万没想到许玉华会抱他。 难道吕小布说的是真的,男人的忧郁是对女性最有效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可眼下怎么收场呢? 白宣大脑还在思考,手臂已经下意识地抱住了许玉华。 重生百年,这是白宣第一次抱姑娘。 虽说还是初春,北境气候偏冷,但许玉华作为国师弟子,早早入了七品入道境的武者,身上只穿了两件衣衫,但并不厚,所以白宣拥抱的第一感觉便是嫩滑,像是在抚摸一块美玉。 手上传来的感觉在白宣的大脑运转又出现了些许的问题,这么润,是衣服料子太好吗?还是我心理作用? 白宣想不清楚,但他清楚他现在不想松手。 而当白宣反抱住的时候,许玉华感觉到后背的一双火热的大手,脸颊立时通红,她方才见白宣说的可怜,想到白宣虽然如今看似尊贵,却不记得过去,好不容易被收留,还家破人亡,如今假冒镇北王,一旦东窗事发便是掉脑袋的买卖,心中怜惜,下意识地便抱了过去,想用身体告诉白宣,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家。 但抱住了之后,大脑才开始运转。 自己似乎冲动了一下。 等白宣也抱住她之后,更是耳根都红了,想起来,他们不是真的姐弟。 第一次和异性这么拥抱。 接下来怎么办? 停滞的大脑开始工作,许玉华松开了白宣,强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三弟,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家,有人会担心你,所以去武威可以,让陆老带着王府供奉暗中保护,但边境不行。” 去武威是拦不住,那就到武威为止。 去武威的风险可控。 毕竟舅舅不会对他不利,大局还是在白宣的掌控当中的。 但边境便不好说了。 北荒和妖国只是受了重创,不是亡了,要是有人泄露白宣的踪迹,大军再度南下,怎么办? 松开了许玉华,白宣一时有些怅然若失,听着有人等他,心中更是一动,柔和道:“好,我去完武威就回来,说不定我们能在史夜行这里打开突破口。” 在宣武,我老实些。 出了宣武,我就是真镇北王,还有人能管得了我? 这叫龙入大海。 天下随我浪。 微服私访,人前显圣。 帝王铠甲合体。 第六十五章 嫂嫂爱我 “三弟,徐家送来的这些商铺、田地你打算如何处置?” 定好武威的事之后,许玉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开始商量其余事务。 不比三百万银子的现金,这次徐晏送过来的大多是商铺、土地这些不动产。 这些都需要打理。 尤其是商铺,打理得好,能赚不少,但打理不好,反倒还要亏钱。 “这不是大姐你来处理就好了吗?”白宣眨眼道。 我不是只做个吉祥物就好的吗? “都是你赢来的东西,自然是你来做主,你才是镇北王啊。”许玉华看着白宣道。 “也就是说镇北王府,我最大?”白宣也看着许玉华道。 “嗯。”许玉华轻点螓首,笑容温和,她要用爱感化白宣。 “那孤现在以镇北王的身份命令大姐你全权帮我处理这些事。”白宣道。 “嗯?” 许玉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突然就没有爱了,怎么办? 而白宣依旧笑意盈盈。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 仲父做张良。 大姐就委屈一下你做萧何吧。 而我当刘邦,主要负责打仗。 可惜娘不当吕雉,否则的话我当刘盈,其实更舒服来着。 许玉华正要发作,忽然看到白宣眉头一挑道:“咦?嫂子怎么来了?” “清寒?”许玉华诧异地看着白宣道。 “嗯。”白宣点头,他感应到冷清寒的气息。 许玉华闻言,也略显好奇,冷清寒自从嫁进来之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和许玉霜一起之外,就是偶尔和白宣下棋,很少来找她。 不过想到冷清寒,许玉华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颇有深意地看了眼白宣。 白宣当即领会,看着许玉华绝美的容颜,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白宣许玉华两人男俊女美,皆是绝色。 但此刻的笑容,竟有几分狼狈为奸的奸佞感。 不多时,冷清寒带着一个丫鬟入内。 许玉华微笑道:“清寒,有事来找我?” “不,我来找世安,听红袖说,世安在这里,来这里找世安。”冷清寒回道。 “找我,嫂嫂要指点我下棋?”白宣有些纳闷道,冷清寒一般不单独找他。 “你都入坐照了,往常是对我放水吧,我哪里还能指点得了你?”冷清寒摇头道。 白宣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坐照境的阵法境界,这事自然是瞒不住的。 冷清寒虽深居简出,但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没有,只是近来有所感悟,突破比较快。”白宣淡淡一笑,揭过这个话题,道,“所以嫂嫂有什么事要找我?” “确有一件事,方才是不是有一批丫鬟送到了你院中?”冷清寒道。 “没错,徐家送来赔罪的,里面有人得罪了嫂嫂?”白宣问道。 “不是,我身边有一丫鬟,唤作锦心,方才遇到那些丫鬟,发现其中有一人是她的亲妹妹,不知可否给我?”冷清寒道。 “我还道什么事呢?嫂子想要,直接拿去便是,说来嫂嫂你院中冷清,多些丫鬟服侍也好,要不再挑几个?”白宣笑道。 “不必,只是要得你首肯,红袖方能放人。”冷清寒摇头道。 她不喜欢太多人,喜欢清幽。 就像她的名字一般。 今日若非丫鬟求情,她也不会来找白宣。 “没事,说来,我也有一事想麻烦嫂嫂。”白宣看着冷清寒,一脸真挚。 “什么事?”冷清寒疑惑道。 白宣还有事要她帮忙? “是这样的,徐家送来大量的商铺、田产,这些东西需要人来打理,不是自己人,无法放心,嫂嫂常年在宅中,也需要散心,不如劳烦嫂嫂去收收租,打理打理商铺就当散心?”白宣笑道。 “田产收租,我做过,但我从未打理过商铺,恐怕不能胜任。”冷清寒闻言,微微皱眉道。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修炼武功和阵法上,在别的方面自然就差了不少。 而且她也不太喜欢。 “不熟悉没关系,做着做着就会,王府会有掌柜帮着嫂嫂的,嫂嫂主要是决策,代表我们王府,实际的活自然有人帮忙。而且再退一万步来说,大不了赔钱嘛,反正是大风刮来的钱。实是小弟身旁没有可信的人,麻烦嫂嫂了。”白宣道。 “那我勉强一试。” 眼见白宣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出去散散心也好,冷清寒最终应允下来。 “有劳嫂嫂,等会儿,我让人和嫂嫂你交接一下。”白宣闻言,眼神更是欢喜,看着冷清寒的目光满是温柔。 他有时真觉得镇北王府旺他,姐姐爱他,嫂嫂也爱他。 什么事都不用干,就有人帮他。 相比之下,许玉霜这个二姐不行,都不知道替他分担压力。 看着自觉进坑的冷清寒,许玉华脸上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又言了几句,方才目送白宣两人离开。 白宣和冷清寒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原因无他,从这里到白宣的院子,需要走一段不短的路。 两个人并肩而行,一直都不说话,显得很尴尬。 但若要聊天,不知道聊什么,没话找话,也很尴尬。 虽说白宣认识冷清寒的时间不短,但还从来没有和冷清寒单独相处过。 以往见面,都有许玉霜在场。 所以这第一次独处,便显得微妙。 “等春猎结束之后,冷叔父要离开宣武,嫂嫂要和我一起去送吗?”白宣没话找话道。 “自然。”冷清寒微微点头。 白宣点头,道:“那到时一起送,叔父有二子,景耀大哥就在西阳城,而景昌则会留下来,叔父有意让他进我亲军,你去收账可能需要人帮忙,要不我把他派到你身边?” 话匣子打开之后,接下来谈话便容易不少。 “还是留在你身边来得好,父王想要加深你和景昌的关系,这对你也有好处。”冷清寒道。 白宣和军中二代缺乏感情联系,这不好。 所以段擎岳、冷世虎都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白宣身边,要让白宣熟悉他们,重用他们。 而白宣用他们,也就相当于释放善意。 “也好。”白宣点头道。 “我爹这些日子还有找过你吗?”冷清寒忽然道。 “有,虽然叔父相信我,但还是关心我们之间的进展,我就和他说,正在拉近彼此的关系,通过下棋加深感情联系。男女之事,日久生情,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说起来,等叔父去西阳城,我也就不用汇报了。”白宣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么想来,好像又少了一桩麻烦事。 冷清寒闻言,抿嘴一笑道:“父亲性子急躁,除了许伯父之外,没有人能劝得了他,现在你能劝得了他也是好事。” “算爱屋及乌吧。”白宣轻笑一声,又问道,“师父怎么样?要来北境吗?” 秋忆梦,他在灵宝宗拜的师父。 他要在北境兴盛上清一脉。 灵宝宗自然要派人来。 而最合适的就是他这个便宜师父。 “师父日前修炼,不知道为什么走火入魔,受了内伤,但并无大碍,想来三月底会到,到时替你引见。”冷清寒道。 “也好。” 听到秋忆梦受伤,白宣神色微妙,别人不知道秋忆梦为什么受伤,他还能不知道吗? 可怜的小家伙。 不过,等她来了之后,有些事也正好询问。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在他看来,都是以武入道。 但听许玉霜说,秋忆梦是道武双修,他正好请教一下,具体的道是怎么回事? 都自夸是万年的圣地,哪怕有吹嘘的成分,灵宝宗作为曾经的圣地,总不会一个飞升的例子都没有吧? 还有灵宝宗有没有法宝。 穿越到现在,除了自己怀里揣着的诛仙阵图之外,白宣还没有见识过法宝。 之前白宣单枪匹马闯入妖城的时候,灭三万妖军时,一群妖怪吐着内丹,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兵器,但都算不上法宝。 总不至于,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有法宝吧。 两个人相互熟悉,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到了白宣的院子中,听着里间传来莺歌之声,不禁眼前一亮。 方才和许玉华在一起的温情,让他分外眷恋,但这不利于修行。 需要化解。 他要挑战下自己的软肋。 众所周知,深情影响修仙,滥情不会。 白宣和冷清寒一同入内,然后便一排排含苞待放的少女。 白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些少女,目测最大不超过十四,大部分应该十二左右。 这是什么鬼? 虽然我很行,但我不刑啊! 第六十六章 许镇澜的癖好 “嫂嫂,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冷清寒的丫鬟就在白宣院中和妹妹叙话,得知白宣同意让她们姐妹在一处,欢喜地行礼。 白宣神色平淡地接受感谢,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冷清寒道。 “什么忙?”冷清寒疑惑道。 “把她们都带走吧。”白宣道。 “嗯?” 此言一出,冷清寒和红袖都诧异地抬头看着白宣。 这些侍女都是何让精心栽培,单以外貌来看,都算上佳,绝对的美人胚子,白宣既然同意要,想来不会抗拒,怎么现在就拒绝了? “算我欠嫂子一个人情。”白宣道。 他承认,他喜欢美女。 但他是好色,不是变态。 这一群女孩才多少岁啊? 白宣那浅薄的道德观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 尤其是那几个,看着十二岁都没有的。 想一想,都觉得有罪啊。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冷清寒道。 “因为太小啦。我喜欢像红袖一样成熟的,这些个小孩子,我收进来,我觉得我得照顾她们,还得维持一下形象,不然的话总感觉教坏小孩子。”白宣实话实说道。 红袖闻言,眼眸一亮,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欢喜。 王爷果然是喜欢我这一款的。 “说起来,何让这狗东西果然是个畜生。在家里养这么小的。”白宣忍不住摇头道。 真的畜生啊。 “可能是想送给世子的吧。”红袖闻言,替白宣解惑道。 “送给世子?二哥?他这么变态,喜欢这么小的?”白宣扭头看着红袖道。 “王爷,世子已逝。”红袖小声道,眼角余光隐晦地看了眼一旁的冷清寒。 她不知道冷清寒的事,真以为冷清寒和许镇澜感情深厚。 怕这话传出去,对白宣不好。 毕竟许镇澜虽然死了,但他在军中还是有不小的影响力的,尤其是如今王府内宅做主的还是许玉华。 而且红袖是许镇澜的母亲段白凤送给白宣的,她是真不想白宣和段白凤撕破脸皮。 “没事,嫂子不是外人。”白宣不以为意道,“我二哥生前喜欢这么小的?” “是的,先世子生前喜欢十三四岁的少女,过了十八,他便觉得老了。而北境王公子弟都以先世子为尊,对先世子马首是瞻,投其所好,此风自然盛行。”红袖闻言,不敢不答,怯怯道。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白宣闻言摇头道,“之前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叫紫什么的丫鬟,脾气那么大,是不是就被他喜欢?” 那丫头天生童颜,身子娇小玲珑,不太符合白宣的审美。 但对某些人来说,那是绝色。 而许镇澜如果喜欢嫩的话,那么多半会喜欢。 “是。”红袖点头,所以她当初不如紫烟受宠。 她比许镇澜要大,在许镇澜眼里,过了十八就老了,像她这样都二十的,已经不能入眼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尤其是遇到了白宣之后,她甚至很感激许镇澜不喜欢她这样的。 不然的话,她未必能有机会侍奉白宣。 许镇澜,不熟。 “难怪。”白宣摇头,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道,“说起来,父王是三十多年前从军,他遇到大娘和娘的时候,大娘和娘的年岁也不大吧。” 段白凤多大,他不知道。 但段白语多大,他知道。 也就是四十出头。 那当初初见的时候,所谓的一见钟情,段白语才多大来着? 这也是父子一脉相承? “世安,莫要议论长辈。”冷清寒闻言,面色一惊,当即提醒白宣道。 她和白宣虽然认识也有数月,但接触大多停留在表面,还是今日接触最多。 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小叔子,心思真的很野啊。 什么都敢八卦? “好。”白宣点头道,“那还是我二哥的审美古怪啊,有嫂子你这样的未婚妻,他喜欢这样小的,他脑子有病啊。” 白宣满脸的问号。 他一直知道古代早熟,成婚的年龄偏早。 像大名鼎鼎的长孙皇后,她嫁给唐太宗李世民的时候,才十三岁,还是虚岁。 红楼梦里贾宝玉和林黛玉初次相见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超过十岁,林黛玉死的时候都只有十七岁。 而且古人也喜欢年纪小的,像大名鼎鼎的诗人白居易,喜欢在家里养家姬,还作诗“十听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也基本是十八左右就嫌弃,然后换一批。 所以白宣后来很理解曹丞相的审美,古时人妻的那个年龄,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 但这属于超凡世界,有家世的女子一般都会修炼,没那么早出嫁。 像王府这几个都二十多,没一个嫁人。 最多订婚。 现在忽然来一个这么符合古代的“正常”的,他有点不太能接受。 你说冷清寒身材好,家世好,肤白貌美腿又长,尤其是那一双腿比人的命都长。 完美的冰山美人。 身体都熟透了。 放着这样的未婚妻不拉近关系,反而去调戏这些黄毛丫头。 他是不太能理解,这要是他是许镇澜,冷清寒现在已经在坐月子。 “王爷。”红袖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隔墙有耳,现在内宅是许玉华掌控,段白凤在王府中的耳朵不会少。 这么吐槽不好。 而且小叔子当着寡居的嫂嫂说哥哥眼光不好,这也有些不对劲吧。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红袖还是清楚的。 白宣回过神来,停止幻想,虽然他觉得无所谓,但他觉得自己再说下去,红袖怕是要被吓死了,有了这些对比之后,本来就很喜欢红袖的他,此刻更是觉得红袖是世间最完美的丫鬟,转过头看向冷清寒道:“麻烦嫂子了。” “好,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冷清寒没有多说,直接答应下来。 在白宣欢喜的目光下,接收了这一批的女孩,转过身离开之际,嘴角微微上扬,冰晶般的清冽眸子之中浮现一丝喜色。 虽然不太好表态,但她觉得白宣说得对! 她和许镇澜虽然是未婚夫妻,但感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相互嫌弃。 其中就有一个原因是年龄。 她比许镇澜大了三岁,今年已经二十三了,在许镇澜眼里,超过十八岁的就老了,她都二十三了,自然是老得不能再老了。 许镇澜不喜欢她,她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讨好许镇澜。 毕竟,她也不喜欢许镇澜。 想当年她去江南拜师学艺的时候,许镇澜还是个小屁孩呢。 只不过,她和许镇澜的婚约,关系镇北王府和冷家两家,不是他们两个人不喜欢,就可以拒绝的。 所以哪怕相互不喜欢,也要在一起。 当时在得知许镇澜不喜欢她的时候,冷清寒其实还比较开心,两个人痛苦总比一个人的痛苦来得好嘛。 但话是这么说,许镇澜是冷清寒这一生中,唯一一个明确嫌弃她的人。 女人的骄傲,尤其是作为美女的自尊,她心里也是不爽的。 白宣的话,她很喜欢。 她其实想白宣多说一些,但不太好表态。 “红袖,帮我放出风声去,我和我二哥不一样,我喜欢像你一样的美女,以后如果有谁要贿赂,要让不正之风吹进王府的大门的话,那也要送对了,别祸害小女孩。” 冷清寒走后,白宣看着红袖语重心长道。 “婢子会的。”红袖点头应是,只是心中难免微妙,让不正之风吹进大门,怎么这么奇怪呢? 白宣点了点头,面带微笑,虽然出发点不太对,但引领审美,改变风向,减少对幼女的迫害,也算功德一件。 助人为乐两不误。 白宣欢喜地回到房中,开始日常的修炼,一条虚幻的黄河虚影环绕白宣周遭,一个个阵印浮现,转瞬间九个阵印凝聚,然后每一个阵印在虚空之中震颤,凭空凝聚出两个虚幻的阵印。 不多时,一分为三,共二十七个阵印悬浮在白宣周遭,黄河虚影越发的强盛,一股可怕的威势流转,隔绝内外。 时间点滴流逝,不知不觉间,便至春猎。 第六十七章 春猎 黄河汹涌。 白宣坐在床上,五心朝上,气息晦涩变化。 良久之后,黄河消散,白宣睁开双眼,眼神之中一道金光闪过,虽说没有凝聚出百道阵印,但二十七道阵印已经稳固,再过段时间,就能达到八十一道阵印,也就是掌握中级版九曲阵。 最后便是掌握完整的九曲阵。 想到那画面,白宣脸上的笑容便是怎么也藏不住。 九曲阵之后,还有十绝阵、瘟癀阵、太极阵以及最可怕的诛仙剑阵和万仙阵。 不需要都掌握,只要入门,他成仙之后,也能迅速站稳脚跟。 至于在这个世界,更是的无敌。 一个人可以对抗整个世界的无敌。 在他心中,天下第一不是真的第一,只有无敌的第一才是第一。 白宣心想着,心神沉入诛仙阵图中,感应着诛仙剑阵四种截然不同的剑气,心中微妙,他在用上清归真法归纳简化的时候,最容易简化的阵法不是别的,是这里最强的诛仙剑阵。 掌握四道阵印,便能布下初步的阵法。 只是虽然只有四道阵印,但诛仙剑阵这四道基础阵印,远比九曲阵来得难。 九曲阵入门难,但只要凝聚出第一道阵印,剩下来的阵印,就都水到渠成。 但诛仙剑阵,诛、戮、陷、绝四道阵印截然不同,凝聚四道阵印的时间,都可以再学会四个阵法,甚至不止。 因为凝聚了四个阵印,不代表就可以合在一起布阵。 但白宣想试试。 等春猎结束之后,去武威调查史夜行,路过藏剑山庄,便打算让他们打造一套飞剑。 “王爷,春猎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红袖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白宣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烁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房门打开,红袖率领一众侍女鱼贯而入。 古有四猎——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春蒐即是春猎,名为狩猎,实为阅兵。 而今番,镇北王新丧,附庸镇北王的势力难免骚动,故而此番狩猎最是隆重。 作为北境最高统帅的白宣穿着也不能像往日一般随意,而要穿上曾经专属于老镇北王的披挂,但这些东西穿戴起来,着实麻烦,故需要人来服侍。 红袖等人忙前忙后,花了好一番功夫之后,方才替白宣穿上了昔日镇北王那复杂的披挂。 白宣稍稍动了动,感觉并不影响自己的活动,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与许玉华等人汇合,远远地瞧着平日里都穿着襦裙的许玉华今朝也换上了盔甲,一身耀眼的银白战甲勾勒着凹凸有致的玲珑身形,相较往常,少了几分温和,而多了几分英气,不禁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许玉华也发现了白宣,见着白宣身穿山岳镇世铠,腰束攒丝三股狮蛮带,脚踏乘风步云靴,同样眼前一亮,白宣本就生得俊朗,只是平素给人的感觉更多的像是儒雅书生,并不英武,然而如今穿上这一身盔甲之后,平添三分阳刚之气。 见白宣来了之后,许玉华道:“三弟,盔甲穿得合身吗?” “还好,只是不如大姐你这来得好看。”白宣笑道。 “那便是你不识宝,山岳铠上有举世罕见的东岳精石,以阵法烙印,固若金汤,穿在身上可抵御通天境强者的攻击。再者战场杀伐,穿的太过显眼,可不是好事。我这件不过是装饰用的而已。”许玉华摇头道。 当初老镇北王能从残月峡全身而退,固然有许镇澜拼命断后的功劳,但白宣身上的铠甲也起了莫大作用。 穿上这件铠甲,除了脑袋这些裸露出来的地方,其余身躯就像是外功修炼到第九境的武者一样,刀枪不入。 至于许玉华身上这件,基本只有装饰作用,毕竟许玉华又不用率军打仗。 “大姐说的是,我们出发吧。”白宣轻轻一笑,照常理来说,许玉华说得对,但他艺高人胆大,不怕招摇。 就像评书里说的,两军交锋时,情况危急,一员白袍小将忽然杀出,力挽狂澜,扭转战局。 你说为什么要专门穿个显眼的白袍呢? 那不就是人前显圣的时候能多被关注一些? 白色他耀眼啊,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厉害。 不过这个争论起来,便没有意义了。 众人闻言,纷纷动身。 春猎并不在宣武城中,而在宣武城外的苍山。 为了这次的春猎,王府也做足了安排。 早早将苍山内外封锁,除了必要的守城兵马之外,宣武内王府兵马几乎倾巢而出,将士披坚执锐,铁骑嘶鸣,甲胄照日,旌旗蔽野,好似一道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朝着苍山席卷而去,声势浩大,震惊百里。 而此刻,镇北王府的附庸势力已尽数汇聚苍山。 彼此之间泾渭分明,井然有序。 环绕在苍山左边的凉州一带的异族,多以妖为主。 其中最为显目的便是荒林鹿妖一族。 这一族的妖怪,大多数都没有完全化形,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依旧是鹿,颇有些像是白宣前世的半人马。 或者说要称之为半人鹿。 而极少数化作人形的鹿妖,头顶也都长着显著的鹿角。 尤其是荒林鹿一族的族长,鹿角显得格外巨大。 其余的妖族也基本如此,实力弱小的都是半人半妖,化形不完全,实力强大的,虽然化作人形,但身上都还有一些妖的特征。 而环绕在苍山右边的则是并州一带的异族。 相比凉州妖族的千奇百怪,他们便显得正常得多了。 都是人。 只不过是荒人,大多身躯健硕,呈现古铜色皮肤,但身上的悍勇之气比之隔壁的妖族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一个个都是人形妖兽一般。 但无论是本身就是妖的凉州妖族,还是比妖更野蛮霸道的并州蛮人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地盘,不敢闹出半点动静。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高台上,冷世虎和许文正这北境的架海紫金梁和擎天白玉柱正坐在那儿。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坐在那儿,凉州妖族便夹起尾巴做妖,并州蛮人也不敢大声说话。 良久之后,地面忽然一阵颤抖,紧接着万马奔腾的声音响起,众人色变 冷世虎哈哈一笑道:“王爷来了,快恭迎王爷大驾!” 话音落下,苍山中兵马顿时动了起来,凉州妖族不敢多言,恭恭敬敬。 许文正则没有多言,而在他身后的聂英则飞快地看了眼荒人首领——莫刺卫的指挥使。 莫刺卫指挥使暗暗点头,表示明白,在其身后大营之中,传来一声似龙非龙,似马非马的吼叫声。 聂英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向白宣的方向,原想用军饷抚恤打压你的威信,没想到徐家一帮废物,不仅没能打压到你的威信,反而让你的威信大涨。 但我不是徐家的那帮废物。 今日春猎,北境各大附庸皆在,我便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有资格统率北境的只有我大哥许文正。 其余人坐这个位子,只会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