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又娇又刚,糙汉猎户宠入骨》 第1章 又有家了 “清清!别松手!” “醒醒!再坚持一下!” “清清,清清……” 耳边传来急切的喊声。 宋清清睁开眼,猛地呛出一口水,喉咙灼烧般刺痛。 她整个人都泡在水里,被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费力地拉着。 女人怀里还抱一个小男孩,四人仅靠着一截断木,在湍急的河水中艰难维持。 这是……哪里? 宋清清迷茫地看着这一切。 恍惚中,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现在是——大宴朝,建光元年。 前朝叫太初,那是个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的朝代,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年年都有整村整村的人逃荒。 如今总算改朝换代,新朝初立,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她现在的身体也叫宋清清,跟自己同名,今天过后就十五岁了,是上洼村宋三柱的长女。 原主的记忆中,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父亲宋三柱是个落第书生,写得一手好字,靠抄书写信赚些银子。母亲王桂花虽是农家女出身,性子泼辣却心地善良。弟弟宋归远才五岁,最爱缠着姐姐讲故事。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她眼前掠过,父亲用水教她写字,母亲偷偷把鸡蛋留给她吃。 这些,是原主短暂生命中最大的慰藉,也是她前世从未拥有过的、真正的“家”。 她……穿越了? “我要走了,我的家人就拜托你了。” 一个和她有七八分像的透明虚影漂浮在半空中,难过地看着水中的一切。 “好。” 宋清清认真地看着空中,直到虚影消失。 感受到扶着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她奋力抱紧浮木,原本迷茫的眼中充满求生的意志。 有机会重活一世,她可以拥有温柔的家人和幸福的家庭,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原主一家是在午休时被洪水冲走的,岸边其实不远,但夫妻俩要护着两个孩子,根本腾不出手自救。 “爹,上岸!”宋清清喊。 水声太大,宋三柱没听清。 “上岸!”王桂花替他喊。 宋三柱这次听清了,深吸一口气,咬牙喊道:“清清,你抓稳了!我要松手了!” 宋清清点点头,死死抱住浮木,王桂花也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宋三柱一手抓着浮木,一手奋力去够岸边的树枝,他抓住了,想借力把一家人往岸边拉,可他一个人的力气实在不够。 平日拿笔抄书的手,现在只能稳定一家不被洪水继续冲着走,却无法把几人往岸边拉。 宋清清想帮忙,身体却软得像泥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几次连浮木都无法抓紧,全靠王桂花死命拉着她。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能长这么大已是非常不容易,以前就有大夫说过,这娃最多活不过十四岁。 原主身体的病本已到极限,这次被水一冲,轻易就带走了性命。 宋三柱快要脱力的瞬间,一个套索从岸边飞了过来,他面色一喜,赶紧松开树枝抓住套索。 岸边一个年轻男人用力拽住绳索,将四人一点点拉到岸上。 宋三柱先爬上去,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王桂花抱着儿子跟上。 宋清清踩着水面上岸,腿一软,整个人栽进水里。 宋三柱吓了一跳,软着手脚就要去捞她。 那年轻男子快他一步,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宋清清整个身体猛地腾空,她下意识地揪住男子的衣服,抬头看去。 男子下颌硬朗,手臂结实有力,抱着她就跟抱着个布娃娃似的,轻轻松松。 他三两步走到岸边,把她稳稳放下。 宋清清站稳后,礼貌道:“谢谢。”她声音细弱,带着一种被病痛打磨出的柔和感。 男子“嗯”了一声,转头去收麻绳。 宋清清气还没喘匀,听见旁边王桂花着急的哭喊声。 “归远、归远,你怎么了,别吓唬娘啊。” 几人听声围了过去,只见宋归远脚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涌。 年轻男子蹲下来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紧紧绑住宋归远的小腿,血流才慢了下来。 “得找大夫,越快越好。”他沉声道,又探了探鼻息,“气息很弱,不能再拖了。” 宋清清看着宋归远身下的一大摊血,心一沉,这怕是割到了脚上的大动脉。 “我去找!”王桂花抹了把泪就要跑。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宋三柱拉住她。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孩子死!” “分两路。我去镇上,你去附近村子。”宋三柱朝男子匆匆一揖,“多谢恩人,来日定当登门拜谢。” “快去吧,晚了来不及了。” 宋三柱红着眼眶蹲到宋清清面前:“清清,守着弟弟,别乱走。你的身体也要紧。” “爹,娘,你们放心。”她咳嗽两声,“我会好好的。” 宋三柱抹了把眼泪,拉着王桂花跑了。 男子没急着走,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八月天,宋清清却缩着身子发抖。他看了眼,没说什么,把火堆往她那边挪了挪。 “多谢公子,敢问姓名?家住哪里?” “谢峥,十里村。”不远处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后面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宋清清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意思了,她原是想表示感谢,刚刚他爹说是要谢谢人家,却连恩人姓名都没问。 她点头道:“你去忙吧,我可以的。” 谢峥大步离去。 宋清清把火堆移到弟弟旁边,怕移动他反而让伤口流血更快。 火光照着男孩苍白的脸,他微微睁开眼:“姐……” “醒了?”宋清清惊喜地扶他坐起来。 就在碰到弟弟手臂的刹那,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口古井。 井口不大,青石垒边,井水清冽通透,泛着莹莹微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水面升起。 第2章 得救了 宋清清心中一动,抬手对着井口,井水便快速化作点点星光升腾而上,在她掌心聚合。待井水全部蒸发后,她手中的小水球也随之成型。 她看着手中泛着灵气的小水球,冥冥之中好像有指引一般,她觉得应该把这水给宋归远喝。 她对靠在她怀里的宋归远道:“把眼闭起来,姐姐给你吃个好东西。” 宋归远不疑有它,乖乖把眼睛闭上,宋清清之前经常这样逗他。 宋清清伸出手,只见这具长期病弱身体的手指纤细,几乎透明,指尖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她把手指放在宋归远嘴巴上方,用意念控制脑海中充满灵气的水球,接着,充满灵气的水从她指尖缓缓流出。见宋归远全部喝完,她问道:“归远,怎么样?” 宋归远还以为她问的是水好不好喝,睁眼答道:“好喝,甜甜的,姐,你哪里来的糖水?” 宋清清失笑,没忍住咳嗽两声,问道:“脚上的伤口感觉怎么样?” 宋归远看向自己右脚,流了一地的血,他害怕得不敢多看,别开眼道:“疼,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宋清清有些失望,难道没用吗?她再次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那口井,里面已经没水了。 她抱着宋归远安慰道:“不会,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用手轻轻擦掉脚上的血,发现伤口看着严重,其实已经没流血了,应该是喝的水起作用了吧。 她试着把勒着小腿的布条松开了些,见还是没流血,松了一口气,随后将布条彻底松开,小心为他处理脚上血渍,温柔道: “你看,这不没事?” 宋归远听见她的话,这才敢慢慢看去。 脚上的血都被擦掉了,只有伤口周围没清理干净,看着有些吓人,不过也比之前好太多了,他甚至想站起来走走,不过被宋清清严厉制止了。 半个时辰后,王桂花带着大夫急匆匆赶来。 “大夫,你快帮忙看看,我儿流了好多血,昏迷不醒。” 大夫看着不远处正在烤火的两人,问道:“是他们吗?” 王桂花见儿子醒过来了,心中大喜,道:“是、是、是。” 她跑过去抱住宋归远,声音颤抖道:“儿啊,你难不难受,感觉怎么样啊?” 宋清清看着后面赶来的大夫,低咳两声道:“娘,你先让大夫看看吧。” 大夫看到地上那一大摊血,也是吓了一跳,这么大点小孩流这么多血,现在还醒着真是个奇迹。 他赶紧放下药箱检查伤口,见伤口周围都是干掉的血痂,伤口很大却不深,有些奇怪,如果只是这点伤口的话,不至于流这么多血啊。 再看看男孩儿的气色,脸色红润,完全不像失血过多的样子。 宋清清咳嗽几声,问道:“大夫,我弟弟怎么样?” 王桂花道:“清清,等会儿再问,先让大夫看看。” 秦大夫道:“没什么问题,我给你说几味药,在附近山上就能找到,把这些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一天换两次,敷个三四天就行。” 王桂花有些狐疑,不放心问道:“没问题吗?他之前流了好多血。” “我看他面色红润,脉搏强而有力,不像失血过多的样子,除了脚上,身上也没有别的外伤……” 秦大夫又细细解释了一遍,王桂花这才放心。 王桂花又道:“你帮我给女儿也看看吧,她自小身子就弱,这次又泡了水……” 秦大夫看向一直在低低咳嗽的宋清清,给她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沉细无力,忽快忽慢,脉来缓中时止,止无定数,此乃心气衰微、阴阳俱虚之象。 他摇摇头,叹息道:“气虚血瘀、心脉痹阻,这病我看不了,你带她去镇上,最好去县里,找名医看看。” 王桂花沉默,诊断情况跟以前的结果大差不差,还有好几个大夫断言她活不过十四岁,其实她已经做好女儿会随时离开的准备了。 她把秦大夫拉至一旁,悄声说道:“她的身体……我们四处都找人看过,说她是先天不足,……,这次她泡了水,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 秦大夫想着刚刚的脉象,谨慎回道:“从脉象上看,身体是虚弱了些,但再活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若是能寻得名医,好好养着,再活个十年八年,也有可能。” 王桂花喜极而泣:“真的?我还以为……还以为她这次就不行了。” 病看完了,接下来就是付医药费了,一共二十文钱。 王桂花全身搜了搜,也只找出两文钱,尴尬道:“大夫,我们一家被洪水冲下来了,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要不你跟我说你家住哪里,等过几天我给你送过去?” 秦大夫边收拾边道:“不用了,你们受灾能活着已是不易。” 宋清清心下感动不已,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居多啊。 王桂花继续道:“那你住哪里?等家里安定好了,我们再去谢你。” 大夫乐了,别人要是遇到这种便宜就不会多问了,她们还厚道,还打算以后还回来,笑道:“我姓秦,住十里村。” 宋清清惊道:“十里村?娘,救我们的那位大哥也是十里村的。” 王桂花也很惊奇,没想到今天接连遇到两位十里村的贵人,当下对这个村子产生了十分的好感。 把大夫送走一段距离后,王桂花又进入山里,采了几把大夫说的止血愈合的草药,才回去。 见儿女在火堆边有说有笑的,心下一阵感动,太好了,他们都没事。 母女三人在河边吃完两条烤鱼,宋三柱才急急忙忙从远处赶来,见王桂花已经回来了,急忙跑过去问道: “桂花,你找着大夫了?” 王桂花点头,将路上遇到秦大夫的事说了一遍,“我出去没多久,就遇上带着药箱回去的大夫……” 宋三柱大大松了口气,“之前见归远流了那么多血,被吓慌了神,竟没仔细检查伤口的深度,还好没事。 也幸亏你遇着好心人了,我去镇上请人,他们听见河里发大水,都不愿意过来……,哎,人没事就好。” 他把宋归远和宋清清都拉着左右看了看,见两人都好好的,才真的放下心来。 “我打听到这里是三和村,离上洼村还有好些距离,我们赶紧回去吧。” 王桂花一听这个就来气,骂道:“有什么好回的,天天吃一锅饭的亲戚,还不如今天遇到的两个外人。” 第3章 一次性的金手指? “反正房子泡水住不了人了,我看也别回去了,直接到十里村安家算了。” 宋三柱有些头大,自己娘子与他大哥家积怨已久,这次他们家落水后,大哥他们还视而不见,确实有些过分。 他讨好道:“桂花,我们这不是没事嘛,况且爹娘还在家里呢。” “哼,要不是看在爹娘的份上,我早跟她们打起来了,仗着家里人多,一直克扣我们的吃食,也就你这么老实,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每次还把银钱全部交上去。” “桂花,你知道的,我能读书认字以前全靠两个哥哥帮衬,如今多给一些也是应该的,而且地里的活儿我也帮不上忙,都是大哥、二哥家里在忙活呢” “怎的,我不是人呐,我没去地里干活儿?归远才五岁,也会去割草喂鸡、捡稻穗呢。你这些年往家里上交了多少钱,早就还清了。” 宋三柱说不过王桂花,也知道她天天看另外两家的脸色,确实是委屈了。 还有这次,大哥家明明在发大水的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却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冲走,让人心寒。 他泄气道:“不回去就不回去吧,等后面我看能不能在镇上找到个差事,我们一家到别处讨生活去,只是要委屈你们了。” 王桂花瞪眼:“我们凭什么要过委屈日子?那地我也在天天打理,凭什么要让给他们?” 回去!现在就回去! 我要当着村正的面问问赵荷花,大水来的时候,咋不帮我们一把,这一家还要不要住一起,不行就算了。 以后爹娘跟着咱们,免得那两房天天觉得自己吃亏。” 宋三柱:…… 真是好赖话都让她说了,不过能让人跟着回去就好。 他讨好道:“这次都听娘子的。” 王桂花听见这话,心中的气消了大半,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嗔道:“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宋清清失笑,在原主的记忆中,王桂花一直都是风风火火的直爽性子,却偏偏是个恋爱脑,被宋三柱身上的文人气质以及好脾气迷得五迷三道的。 宋三柱也是个翩翩君子,自己文文弱弱的,偏偏喜欢王桂花这样泼辣的,也不知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除了遇到大伯、二伯两家的事情,两人会有一些小吵闹,其余时间都非常和谐。 王桂花又烤了一条鱼给宋三柱,等他吃完后,一家人才往村里走去,宋三柱背着宋归远,王桂花背着宋清清。 宋清清最开始自己走了一段路,走到后面累得气喘吁吁,实在走不动了,王桂花干脆把她背了起来。 他们被冲得有些远,等回到上洼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岸边都是被洪水波及的难民。 水还没有退去,房子也还在水里泡着,家是回不了了,宋大柱、宋二柱还有宋爷宋奶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几人干脆在路边打地铺,对付一宿。 夜里空气仍然燥热,宋三柱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宋清清,“清清,衣服我已经捂干,晚上盖着睡,别着凉了。” 宋清清微微咳嗽一声,肩背微微蜷着,接过衣服,道:“谢谢爹。” 王桂花也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庆幸道:“泡了这么久的水也没发烧,真是谢天谢地。清清,晚上若是觉得冷了,就挨着我。” 宋清清乖顺应道:“好的,娘。” 宋归远也接道:“姐姐,挨着我睡,我不怕热。” 宋清清失笑,揉揉他的头顶,“那待会儿出汗了可不许跑哦。” 宋归远微微有些窘迫,之前在家时,他嫌屋里闷热,都跑到外面的凉席上睡,不过他随后郑重应道:“不跑。” 夜深人静中,累了一整天的人,倒下就睡着了。 宋清清努力感受着脑海中的那口井,井里没有水,只有井底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她无论怎么观察,都没再发现有何特别之处,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就是她的一次性金手指吗? 算了,没关系,就算没有金手指,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前半夜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下半夜才昏昏睡去。 时间不自觉来到第二天。 宋清清被剧烈的吵闹声弄醒,见宋归远小萝卜头蹲在旁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爹娘呢?” 宋归远手指指向不远处吵闹的人群。 视线投过去,只见王桂花正和一个女人扭作一团,打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宋三柱如同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他猛地扑向宋大柱子,双眼赤红,绝望喊道:“大哥!你不救我们也就罢了,为何连爹娘也不救啊。” 宋大柱冷漠地像块石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粗暴地一把将宋三柱推开,“就你是好人?我亲孙女都没救上来呢。” 宋三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压抑的哭声溢出来。 昨天他分明看得真切,洪水来袭时,宋大柱一家最先逃开,然后,就那样站在高处,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一家被水冲走。 至于自己亲孙女没救回来,估计在他们眼中,女孩的命不值钱,等人都被冲走了才想起来的吧。 他知道,大哥一直怪爹娘偏心,平时要照顾两个弟弟,还要侍弄田里,等长大一些后,农忙就在田里忙,平时就在镇上码头扛东西赚钱,赚的这些钱,全被爹娘用在宋二柱和自己身上,让宋二柱学了木工,让自己上了学。 这些钱,有一点花一点,一分都没给他留,导致他娶媳妇都比别人晚好几年。 他知道宋大柱心中不满,大嫂当家之后,自己抄书写信赚得的每一分钱,除去宋清清看病外,全部上交了,自己一分没留。 他的字好,抄的书给的都是最高价,这些年上交的钱,早就超过了当初家里供养自己的费用。 这么多年过去,大哥心中的恨还是没有消减。 可是再怎么样,那都是他们的爹娘啊,怎么能这么无情? 宋大柱不管痛苦的宋三柱和沉默的宋二柱,道:“既然爹娘已经不在了,那就分家吧。” 第4章 分家 一直不说话的宋二柱皱眉道:“爹娘刚走就分家,不好吧,让人看笑话,不如等过几天把爹娘的丧事办了,再说吧。” “三柱一家沿着河走回来的,都没见着,想来是不在了,给办个衣冠冢吧。”宋大柱说完之后见两个弟弟没说话,接着道: “这次发大水是因为阳河堤坝坏了,如今水已经降下去了,看看家里还剩了些啥,都分一分得了。” 在旁边打架的三位妇女听到分家后,也都停了下来,紧盯着看下一步动作是啥。 之前老人家还在时,全靠老人勉力维持家庭和谐,但其实各房都觉得自己亏了。 宋大柱家人最多,宋大柱夫妇、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媳妇和一个孙女,共九口人,现在孙女不在了,且算八口人,每次地里的活儿也干得最多,宋大嫂一直觉得不公平。 宋二柱家三口人,人少了些,但都是精壮的劳动力,而且宋二柱本来还会木工,村里做家具、盖房子什么的都会找他,但是每次赚来的钱都得上交,本来应该过着富余的生活,现在却仅能填饱肚子,自己赚的钱全都补贴另外两房了。 宋三柱家四口人,宋清清病弱、宋归远还小,都没啥用,宋三柱平时主要靠抄书、给村里人写信赚钱,家里的累活全靠王桂花操持,但她觉得自己丈夫平日抄书赚的钱最多,他们一家的伙食却最差,稍微有点好东西,从来轮不到她家,觉得憋屈得很,特别是宋大嫂当家之后,她两个娃鸡蛋都没再吃过。 此时听到分家,除了宋三柱还处在悲伤当中,其余人都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 宋清清带着宋归远走到宋三柱身边,也没说话,就陪在他身边,表示安慰。 宋三柱看着儿女苦笑一声,也罢,分就分吧,正好趁此机会与其他家划清界限,以后就各过各的日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昨天被洪水冲刷过的院子,家里的东西被冲走了一部分,十几只鸡鸭也都没有了。 宋大柱先带人把家里还剩的东西都清理一遍,心中有数之后,道:“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我们三兄弟平分,但是我们家人最多,平时干的活儿也最多,理应得更多的东西。 我以前供两位弟弟学手艺和读书的钱,就不计较了,这次就按照家里的成年男丁均分怎么样?” 宋二柱本来听见不均分,正要反驳,听见他哥又拿供他学手艺的事儿来说,心中一阵鄙夷和烦躁,他想了想,大哥家四个男丁,自己家两个,弟弟家一个,自己家得到的也不是最少的,便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宋大柱又看向宋三柱,宋三柱也点头。 王桂花在一旁看得急得不行,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她家嘛,但是爷们儿们说话她也不好插嘴,只能自己干着急。 “银子还有三两,这钱就不分了,留着给爹娘买棺材用,我作为长子,这是我来办,没问题吧?” 宋二柱面色不悦,他就是木工,明明只要买了木头,让他做就行,至少有一两的剩余,两家也还够分个几十文。大哥这是明着想贪呢,到时候买两副质量差的棺材,多的钱不就是自己的吗? 不过他也没说话,不然自己到时候白干活儿了,现在房子被水泡了,以后肯定是住不了人了,自己还得另外搭房子,为了几十文钱,他可没那时间,况且自己还有私房钱。 宋大柱见两位弟弟没意见,接着就是分家里的东西了。 王桂花着急地看着他们分配,他们家排到最后,每次哪些好的东西都轮不到他们,最终家里只分得了一个小砂锅,一把镰刀,一个锄头,五个土青花粗瓷碗,五十斤泡水粮食。 此外就是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王桂花有个木箱是陪嫁,宋三柱的纸笔也属于他的,不过泡了水,估计都用不了了,一个泡了水沉甸甸的旧棉絮,和自己换洗的两身衣服。 宋清清看着他们为一个铁锅争来争去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古代的贫穷真是超乎她的想象,这些东西她一个也看不上,别人却当它们是个宝。 分完了家里的东西,接着分最重要的财产了——田地。 宋二柱全神贯注起来,刚刚分家里的东西时,遇到木头类的家具他都没怎么选,只有遇到铁器会争上一争,但还是让大哥一家占了好大的便宜。 田地可是立身之本,这次他一定不能便宜了大哥一家,他一定要得到家里最好的那两块水田。 宋家一共有田地十三亩,其中水田十亩,这是一大家子奋斗多年的基业。 大房和二房争得不可开交,宋三柱却不争不抢在一边沉默,看得王桂花干着急,顾不得这是爷们的事了,也要上前争一争。 宋三柱拉住她,对她摇摇头,道:“桂花,委屈你了,往后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这次咱就不争了啊。” 宋桂花着急:“可是——” “听话。” 宋桂花安静了下来,每次宋三柱一哄她,她就事事都顺从了。 宋三柱安抚好妻子,走向正争吵的大哥二哥,道:“大哥、二哥,我当年读书,让两位哥哥给我花了不少钱,虽然这些年我抄书也回馈了不少,却觉得终究抵不过当初的恩情,今天分家正好一次性还清了,我只要一亩旱地,其余田地两位哥哥分吧。” 宋大柱、宋二柱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宋大柱道:“行,反正三弟你也不经常下地干活,南面山坡上那块旱地,土地肥沃,就分给你家吧。” 宋三柱点点头,“好,那接下来的事我们就不参与了,你们继续。” 王桂花面上有些发愁,就算那块旱地肥沃又如何,还比不上最差的一块水田呢,现在主食是水稻,旱地只能种麦子,以后一家吃啥。 不过丈夫既然发话了,那就是有自己的打算,她听他的就行了。 宋三柱拿起分得的一点东西,带着家人往分得的地里走去。 走到半路,王桂花又突然想起,“哎呀,水田都分给他们了,今天的收成怎么算啊。” 第5章 靠山吃山 “还有不到一个月田里的稻子可都能收了,不行,不行,我得回去跟他们闹闹,分不到粮食,咱冬天可咋过!”王桂花放下手里的破旧棉絮就要往回走。 宋清清拉住她,“娘,别回去了,大伯、二伯一看就不是能占便宜的,况且稻子在水里泡了一天多,后面应该都活不成了。” “稻子长在水里,被水泡一下咋就活不成了,清清,你没干过活儿不清楚,我一定得回去争取点。” 宋清清无奈,道:“娘,虽然我没干过活儿,但是理论知识还是有的,不信你问问爹。” 王桂花不信她有啥理论知识,对宋三柱道:“三柱,得回去把今年的水稻收成分好呀,不然今年冬天咋过,还有粮种也要留一些呀。” 宋三柱将泡了水的大箱子放地上,歇了一会儿气,才道:“被洪水冲了之后,那些水稻都倒伏了,就算有收成,也不大。说好了要分,那就分得彻底一些,以后我们一家过自己的日子。” 王桂花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便宜他们了。” 一家人没有住的地方,宋三柱干脆带着家人在分得的地旁边住下来。 地里目前啥也没种,本来是打算让它休息两个月种小麦的。 王桂花发愁地望着这块地,唉声叹气了好几次。 宋三柱默默干活儿,在旁边整理出一小块地,当以后的住处。 宋清清安慰王桂花,“娘,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爹。” 王桂花也笑了,儿女还在比什么都好,她道:“清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昨天还有些咳嗽,今天好多了。” 王桂花用她粗糙的手爱怜地摸了摸宋清清的头发,道:“等你爹再抄几本书,赚点钱了,就去县里看看,之前那些庸医还说你活不过十四岁,昨天都十五了,这不还好好的嘛。” 宋清清心中微痛,原来昨天是原主的十五岁生日。 她眼眶微红道:“娘,以后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要孝顺娘和爹,照顾弟弟呢。” 这话实在煽情,王桂花也红了眼眶,道:“嗯,好好的,干活干活,说这些干啥。” 她让宋清清在田坎上坐下,自己则去跟着宋三柱一起干活,还招呼宋归远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晾晾。 宋清清:…… 她这是被当成了废物吧。 她叹了口气,跟着宋归远一起忙活,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拧干之后挂在树杈上,把被子里面的棉花掏出来,暴晒。 把棉花都放在石板上之后,宋清清已经累得喘气了,虽然不像昨天那样咳嗽了,但是还是虚得很,不得不先歇一会儿再动。 一直到晚上,才简单把家里整理出来。 靠着山坡简单搭建了一个茅草棚子,箱子敞开放在里面阴干,衣服等物品也都晒干了,用树枝支了个简单的架子,放这些干爽的衣服。 屋子四面透风,夏天勉强住住还行,到冬天一定得再修修,不过现在住也足够了。 宋清清觉得用“家徒四壁”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当前的状态。 晚上,宋清清终于吃到了今天的第二顿饭,王桂花想着要用这50斤粮食过冬,所以米放得很少,里面大部分都是野菜碎。 野菜虽然焯过水,但还是有一股苦味,看来改善伙食也迫在眉睫。 若是一直不能好好吃饭,这身体也好不起来呀,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宋三柱喝完了一碗粥道:“明天我再沿着河道找一下爹娘,若是能把……人找回来也是好的。”哪怕是尸体。 两老人在世时,还挺偏心,即使大嫂管家刻薄得很,两老人有什么好吃的,也都留着给宋归远吃。 王桂花道:“去吧,家里剩下的事情我来弄就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三柱饭也没吃就出去了。 王桂花在新家附近干活,捡些柴火,找些野菜,还有等太阳出来后,把那五十斤粮食都拿出来暴晒。 宋清清照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是家里起床最晚的一个,一觉醒来,感觉身体比昨天又轻松了些。 王桂花见两个孩子都醒来,把锄头放在一边,道:“都醒啦,那我做饭了,归远去把菜洗了。” 宋清清看着家旁边翻出来的一小块地,问道:“娘,地里要种菜吗?” “嗯,今年没有收成,我心里慌得很,想提前种点小麦,哎,不知道能不能成。”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宋清清问道:“小麦正常是啥时候种?” “往年都是十月下旬才种的,明年五月份收,我想若现在就种下的话,是不是能提前两个月收,到时候家里就有吃的了。” 宋清清沉思,每种作物都有自己的生长作息,它受温度的影响,这里没有现代的蔬菜大棚可以控制温度,那么提前种很可能没法发芽,就算发芽了也无法长成,到时候播的这些种子也都浪费了。 她理解王桂花的焦虑,道:“娘,别种麦子了,还是种些当季的蔬菜吧,等到十月再种小麦。” 王桂花没把宋清清的建议听进去,只当她不知道家里的压力,道:“哎,你不懂,我也想按时种,但是这五十斤粮食,最多也就够我们一家吃三个月的,连过年都坚持不到。” 宋清清看着面前连绵起伏的山,道:“现在天气这么热,最近又下了雨,山上一定有菌子,我们捡菌子去镇上卖,就有钱买粮食吃了。” 王桂花惊喜,不仅是她一时没想到这个方法,还有就是女儿以前可从来不会考虑家里的事,每天都病怏怏的,还郁郁寡欢、不喜欢出门,现在知道为家里着想了。 “嗯,好女儿,等吃了饭我就上山去看看,你跟弟弟就在家里,不要乱跑啊。” 宋归远一听要去山里,放下手里的泥巴,跑过来道:“我也要去山里。” 王桂花看着调皮的儿子,问道:“山里不好走呢,你也要去?” “要去!” 宋清清也想着赚钱,觉得也应该去山里看看,毕竟靠山吃山嘛。 “娘,我也去。” 王桂花道:“清清,上山太累了,你就在家吧,若是吹感冒了就不好了。” 宋清清摇摇头,道:“以前我应该就是在家呆多了,没有运动,身体才不好,这两天稍微活动了一下,周身都感觉轻松很多呢。” 王桂花惊喜道:“真的吗?你觉得身体好些了?” 得到宋清清的再三肯定后,王桂花才允许她跟着一起出门。 早饭后,三人一起上山。 上洼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被水淹过,都忙着把家重建一下,山上的人少得很,王桂花捡到不少好东西。 宋清清看着王桂花采的一些菌子和野菜,感觉这些也卖不了多少钱,但是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更好的赚钱方法。 她看着地上的草,随口问道:“娘,这是什么?” 王桂花抬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道:“这是板蓝根,不好吃的。” 第6章 幼稚鬼 宋清清眼睛一亮,以前只喝过板蓝根冲剂,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这可是好东西,可以当药材卖钱啊。 她往周边又看了看,还有好多这样的草,顿时眼冒金光,她问道:“这是药材,村里都没人挖去卖吗?” 王桂花疑惑看她:“这是药材?我们村没有村医,没人知道这些啊,你确定这是药材?” “嗯。” 王桂花把刚采了菌子的地方用枯叶盖住,过来看着这棵板蓝根,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药材?” 宋清清打哈哈道:“往日吃的药包里见过。我们把这些挖回去吧,能不能卖钱,下次去镇上就知道了。” 王桂花半信半疑地点头,对山上乱跑的宋归远喊道:“归远,快来帮你姐姐。” 山上的这种板蓝根很多,大家都把她当杂草,几乎没人挖它,不一会儿,两人就挖了小半背篓。 此外,她几乎会把山上的这些野草都问一遍王桂花,只要听到是中草药,就全都挖走。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她有一种预感,这些草药过不了多久就能卖出大价钱。 晚上宋三柱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王桂花迎上前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宋三柱摇摇头,“我顺着河一路走了好远,听说至少七八个村子都被淹了,房子被水冲得连架子都不剩,我们村的情况还算好的呢,官府已经派人沿河边捞人了。明后两天我再出去找找,对了,千万别到河里打水喝,喝井里的水就好。” 王桂花听得深吸一口气,有些担心,说道:“这洪水闹得我心慌慌的,两个孩子我都看得紧,没让他们往山下河边走。 我想回娘家看看,不知道家里有没有被洪水冲毁。” 宋三柱安慰道:“白云村比上洼村地势还要高些,一定没事的,等过几天我们这边定下来了,再回去看看吧。” 王桂花还想说明天去镇上卖些野菜,宋三柱再次拒绝了,说现在外面有些乱 晚饭是稀粥和菌菇汤,今天在山上采的菌子放不了太久,明天再拿到镇上卖定卖不出好价钱,王桂花干脆把菌子都煮了,野菜野蒜留着卖钱。 或许是今天劳动了许久的原因,宋清清晚上睡得很快。 早上醒来后,屋子就她和宋归远在,宋归远还在睡觉,看来她比前两天醒得早些。 推开那扇简单的用草扎的门,就见王桂花在地里劳作。 “娘?” 王桂花放下锄头,回道:“清清,醒啦,娘一会儿就回来做饭啊。” 宋清清弯腰看了看地里挖好的坑,里面已经撒上了麦粒,看来王桂花还是不死心想试试。 “娘,我来做吧。” 吃完饭后,一家三口继续去昨天那座山找些野货,还收获不少。 不过,今天山上多了些人。 一个跟宋清清有一两分相似的人,身体却比她壮很多,她跟王桂花打招呼,“三伯娘。” 王桂花淡淡地应了声,继续干活。 这是大伯家的女儿宋翠花,往日暗地里最喜欢欺负宋清清,宋清清见着她后没理她,带着宋归远到别处挖去。 她看到远处有丛板蓝根,开心地走过去,正准备挖起来,有人却比她还快一步。 宋翠花一脚踩在板蓝根上,霸道说道:“我先踩到,这野菜是我的了。” 宋归远见自己要采的草药被踩住了,气得捏紧了拳头,说道:“明明是我们先看见的。” 宋翠花看了看远处的王桂花,见她没注意到这里,挑衅道:“这又不是你家地里的,谁动作快就是谁的。” 宋清清看着她把板蓝根旁边的野菜摘走,有些无语,面无表情问道:“你摘完了?” 宋翠花把摘的野菜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又放进自己的背篓里,“摘完了。” 宋翠花是个女孩,在家里不受待见,见宋清清爹娘都这么疼她,心中觉得愤懑,平日没有大人的时候,最喜欢欺负她找优越感。 幼稚,真是太幼稚了。 宋清清觉得跟她斗一斗都有辱自己的智商,看她已经把脚从板蓝根上移开,也不理她,直接蹲下身把板蓝根挖出,放进背篓,然后牵着宋归远到别处去。 宋翠花没从宋清清脸上看到委屈或害怕的神色,顿时觉得有些失望,这人反应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 以前抢她的花生吃,宋清清都要眼红的,这次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自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还有,她刚刚扯野草干啥?那可不能吃。 哼,她才不会提醒她! 她也没功夫一直跟宋清清作对,若是采的野菜少了,中午回去又要被娘骂了。 不过,她还是边采野菜边观察宋清清,之前她都是在家里呆着的,一点活儿不干,跟个大小姐似的,可给她羡慕坏了。 她也好希望自己不干活,娘还会对她嘘寒问暖,把最好的都给她吃,每次见三伯、三伯娘对她好,她都嫉妒得要命。 不过,看宋清清现在也出来干活,她又有些幸灾乐祸,定是三伯娘他们不想白养着她了,才把她赶出来干活的。 她想着想着,心里竟然微妙地平衡了些。 看着宋清清一直采不能吃的野草,终于好心提醒了句,“你采的都是不能吃的,小心一会儿你娘骂你。” 宋清清淡淡道:“我娘骂路边的狗也不会骂我,就不劳你操心了。” 宋翠花哽了一下,脸色不好,三伯娘脾气不好,谁惹她就骂谁,骂得可难听了,可是对自己家里的人,说话却是温温柔柔的。 “好心当作驴肝肺!” 宋清清不想理这人,带着宋归远到另一边去。 突然,她的脚被一个东西刺了一下,“嘶,好痛。” 蹲下身一看,就见一个刺球扎穿了鞋底,她眼睛一亮,居然是板栗,这些天一直喝青菜粥,有板栗这样多淀粉的东西填填肚子再好不过了。 她对宋归远小声道,“快,把刺球里的板栗都剥出来,今天可以加餐了。” 两人手脚麻利地在地上剥板栗,一会儿就收集了大半背篓。 宋翠花觉得今天的宋清清很不对劲,之前只要稍微吓吓就怕了。 等野菜采得差不多了,确定今天回去不会被骂后,她才开始找宋清清姐弟,见两人蹲在树下,决定过去再吓吓她。 等走近后,才发现两人在剥板栗,已经装了大半背篓,眼红道:“快分我一些。” 第7章 再遇谢峥 宋清清撇了她一眼,“凭什么,要吃自己剥。” 宋翠花才不管她有没有拒绝,直接从她背篓里抓了一把,自己先咬开一个吃起来。 宋归远气急了,为了把板栗剥出来,他手被扎了好多下,还没吃呢,当下一屁股坐到背篓里,阻止宋翠花再抢东西。 宋清清这下生气了,冷声说道:“放回去。” 宋翠花终于看到她生气,心中升起变态的开心,扬了扬手中的板栗,挑衅道:“我就不放。” 宋清清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伸腿往她腿弯一扫。 只见宋翠花就跪倒在地,两手为了平衡支撑在地面,恰好地上有一个板栗的刺壳,她的手就这样直直地用力地按了上去,“啊——,好痛。” 宋清清看她手被扎伤,心里有些痛快,让你得瑟,自己可是跆拳道黑带,就算原主身体弱,但是凭借一些巧力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次就小惩一下,也当为原主报仇了。 她冷哼道:“你还是小点声吧,等其他人也看见了这棵树,你一个板栗也捞不着了。” 宋翠花手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听见宋清清的话,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忍痛把刺球拔出,狠狠丢在地上,然后一副要跟宋清清干架的样子。 宋清清再次轻飘飘说出一句话:“你要是敢伤我和归远,我就喊我娘过来。” 这句话非常有效,宋翠花不敢置信般瞪大了眼,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之前有次她抢宋清清摘的野花,被王桂花发现了,大嗓门给她好一顿数落,让她至今有阴影。 今天的宋清清真是让她意外,眼前这人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仅出来干活,还牙尖嘴利、会告状,她低喊道:“你不是宋清清,你是谁!” 宋清清:……,果然最了解你的是敌人。 她眨了眨眼睛,变成纯良无害的模样:“我是你堂妹呀,堂姐眼神不好?不认识人啦。” 她把宋归远从背篓里拉起来,背上背篓准备离开,看着宋翠花红红的眼睛,好心提醒道:“堂姐,地上的板栗已经被我们捡完了,你要弄就自己摘树上的吧,不过要小心亏心事做多了,被砸到头哦~” 最后一句话就像诅咒一样,刚说完,就有一颗刺球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她头上。 宋翠花一脸惊恐地看着宋清清,跟见了鬼似的。 宋清清也觉得好神奇,难道她的金手指不是那口古井,而是言出法随? 她饶有兴致地指着树上的刺球,又指向宋翠花,道:“砸她。” 宋翠花赶紧抱头蹲下。 宋清清一连说了好几声,也没有刺球再落下来,看来刚刚刺球落宋翠花脑袋上,只是巧合。 “哎。”她略微失望地叹了口气。 宋清清带着宋归远沿路返回,在经过一个小路时,从远处走近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粗眉大眼,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正面无表情地赶路,周身气质有些唬人。 宋归远有些害怕地牵住宋清清的手,小声对宋清清道:“姐,那人好像娘亲说的人贩子呀?” 宋清清疑惑地望过去,那身影越看越熟悉。 宋归远见宋清清盯着别人看,连忙拉拉她的手,“姐,别看了,别看了,他走过了!” 宋清清想起来他是谁了,朝他招手道:“谢峥大哥~” 谢峥见有小姑娘喊自己,愣了一下,他在这边似乎没有认识的人啊?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 “你喊我?” “嗯,我叫宋清清,就住在山下村子里,上次我们一家被洪水冲走,多亏你帮我们呢。” 这些天他救的人太多了,谢峥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笑道:“是你们呀,你弟弟的脚好了吗?” “嗯,都好了。”宋清清将宋归远从背后拉出来,道:“跟哥哥说谢谢。” 宋归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太吓人了,又赶紧低头,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没事就好,后面找到大夫了吗?” 谢峥有些意外,当时小孩脚上的伤他是仔细看过的,伤得很严重,就算能侥幸捡回一条命,那也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这才两三天的时间,不仅能走路还能上山了? “嗯,找到了,还是十里村的呢,你们村的人真好。” “哦?你们竟然找到了秦大夫,他医术确实不错。” “是呀,不仅给我们看病,还没收医药费呢,对了,谢峥大哥,十里村在哪里呀?” “不远,翻过这座山就到了。”谢峥手指着一个方向道。 “……” 宋翠花爬到板栗树上,正用棍子打着板栗呢,见远处宋清清跟一个男子聊了许久,还有说有笑的,八卦之心顿起,宋清清可是有婚约的,现在怎么跟其他男人聊起来了? 她板栗也不打了,就趴在树枝上偷看两人的互动,若是他们有啥亲密动作,她也去告状,她就不信出了这么大的事,三伯娘还会向着宋清清,肯定会把人狠狠打一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谢峥跟她简单聊了几句,就准备告别。 “我爹今天不在家,不然一定请你到家里做客。” 谢峥笑笑没有接话,转身离开。 宋清清突然想起什么,喊道:“等等。” 她把背篓放下来,从旁边摘下几片树叶,包了一些板栗拿给他,“这是我刚刚摘的,给你。” 东西直接被塞进了他手里,让他都不好拒绝,再还回去拉拉扯扯的也不好看,这一点山货也不值什么,便道谢后转身离开。 谢峥回去后,大嫂尹柔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赶紧上前问道:“怎么样?找到人没?” 谢峥满脸沉重,摇了摇头:“等大哥回来,再问问吧。” 尹柔的娘家在下洼村,离阳河很近,这次大坝决堤,受灾最严重,谢氏兄弟沿着阳河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村里的人,估计下洼村整个村子的人都没了。 侄子谢安才三岁,还不太懂什么是亲人离世,正蹲地上玩泥巴,谢峥把板栗给他当零嘴,就进屋躺着了,这几天不眠不休地找人,有些累,手搭在眼睛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翠花躲在树上看热闹,等人都走了之后,自己又一顿脑补,干活的速度都慢了不少,等回家后,家里都已经吃午饭了。 赵荷花“砰”地放下碗筷,揪着她的耳朵把人拧了进来,“在外面玩野了,到吃饭点都不回来,指着大家等你呢?” 第8章 砍柴刀一文一个时辰 宋翠花疼得哎哟、哎哟地叫唤,求饶道:“娘、娘,我是在山上突然发现板栗树,为了摘板栗才回来得晚的。” 赵荷花把她的背篓翻出来倒在地上,见到半背篓的板栗,气稍微消了一点,“回来晚了就别吃饭了,把这些板栗剥出来。” 宋翠花三个哥哥以及爹宋大柱看都没看她,丝毫不在意她是不是饿肚子,两个嫂子则是幸灾乐祸,偷瞄着看热闹。 宋大柱最先吃完饭,路过宋翠花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算计,自己这女儿看着也不小了,该嫁人了吧。 且不论别人家如何,宋清清看着近期采回来的野菜和草药,全都摊在地上,都无处下脚了。 “三柱,要不你明天在家,我把野菜和草药拿到镇上卖了。” 宋清清身体弱,宋归远还小,平时他们都会留一个人在家看着两人。 宋三柱回来后正在歇息,道:“外面现在有些乱,我去吧,正好跟书店老板说一下之前抄的书被水淹了,最好能缓几天” 宋清清也有些想去,她感觉自己体力比之前好多了,应该能走到镇上吧。 不过这个建议刚提出,就得到王桂花和宋三柱的另眼相看,她竟然主动外出? 宋三柱欣慰点头,“你就该多出去走走,整天都呆在家里面,闷得病都加重了,不过这些日子还是在家附近活动就行,不要走太远的地方。 等过段时间,爹再带你去镇上玩。” 宋清清想了想,觉得也行。 王桂花从外面割了好多柳条回来,编制成背篓,天黑后室内看不见了,又搬到室外继续编。 宋清清刚开始还跟着学,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了。 王桂花在屋子里熏了艾烟,让她回屋里睡。 宋清清顺从地回坡棚里睡觉,身下是用草铺的地板,有些膈人,迷迷糊糊想着,要是有张床就好了。 第二天起来时,难得宋三柱还在家,一家人吃了个早饭,宋三柱就背着一大背篓的草药往镇上去了。 王桂花问宋清清是想在家里还是去山上,“家里的野菜也够吃几天了,前两天采的草药不知道能不能卖钱。” 宋清清沉默片刻,若是那些草药卖不上钱,可就白干活了,她道:“就在家吧,等爹回来再看情况。” 王桂花点点头,拿上锄头继续挖地去。 宋清清喊住她:“娘,还要继续种麦子?” 王桂花摇摇头,“我种了一小块地,试试看,也不能把全部粮食都搭上。我再挖一块地出来,种点蔬菜。” 山里的野菜很多,暂时不种菜也没关系,王桂花就是闲得没事干,找点事情做。 宋清清看着坡棚,道:“地先不急,我们还是把房子盖一下吧。” 她看着别人家都在好好建房子,要么是茅草屋,要么是土墙房。 宋大柱家人多,建的土墙都有一米多高了,说实话,她多少有点羡慕。 王桂花放下锄头,为难道:“可是分家的时候只分到一把镰刀和一把锄头,这两样工具别说是砍树了,就是砍根竹子都费劲。” 她想到女儿晚上睡觉时翻来覆去的,定是睡不好,想了一下道:“我找你大伯家借砍柴刀去。” 宋清清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家可真穷啊,希望这次草药能卖出个好价钱。 一会儿的工夫,王桂花就拿着柴刀回来,只是脸色不是很好。 宋清清关心问道:“娘,出什么事了?” 王桂花摇摇头,“清清,你带着弟弟玩一会儿啊,娘去砍几根木头回来,千万别去河边啊。” “好。” 宋清清见王桂花砍木头,应该是要盖茅草屋,于是拿上镰刀带着宋归远出去割茅草。 很快找到一片芭茅,茎秆高两米,叶片边缘锋利,叶背有蜡质层和细绒毛,天然防水,最适合做盖屋顶的茅草。 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坡棚前堆了四根木头以及七八根竹子,还有她带回来的一小捆茅草。 木头和竹子经过初步的处理,上面的枝桠都被剃掉了,按照今天这个进度,估计再有两三天就能搭好一间房子。 此外,宋三柱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他把三百文钱从衣兜里取出,仔细数了数,递给王桂花。 王桂花兴奋地接过银钱,再次数上一遍,“咋这么多?” “你们挖的板蓝根、甘草卖得很好,药铺老板给了五十文一斤呢,店家说若是完全晒干的话,能卖到六十文一斤。” 王桂花倒吸一口气,“五十文一斤?天爷啊,粮价也才两文一斤啊,这卖药材也太赚钱了吧。三柱,以后咱家都去挖草药卖吧,又轻松赚的还多。” “这次赚这么多钱是侥幸,镇上好些人都生病了,医馆里排满了人,大夫、药童都用浸湿的布巾捂着口鼻,看着可严重了。 听说这次疫病是喝了阳河里的水引起的,里面淹死了好多动物和人,现在天热,尸体腐烂得又快,现在的阳河水是有毒的。你们可千万不要去河边。” 宋清清皱眉,果然出事了,她道:“爹,放心吧,我们喝的都是井水,应该没问题,后面我把宋归远看紧一点,不让他乱跑。” 宋三柱很欣慰,自从从水里出来,女儿懂事了很多,他慈祥道:“好孩子,以前那些大夫总说你活不过十四,现在不也十五岁了嘛,咱多向前看看,别管还能活多久,把每一天都过好了。” “嗯。”宋清清声音有些哽咽。 宋三柱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在官府把河里打捞上来的尸体都统一放置销毁,不许各家来认领,就怕疫情扩大,爹娘他们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屋子里陷入沉默,宋三柱忍不住红了眼睛,见孩子还在旁边,不好情绪太过激动,抹了一把脸,对王桂花道: “我们村里没有大夫,没人懂草药这些,现在又恰好遇到疫情,药材稀缺,这才让我们占了个便宜。 等村里其他人知道了,哪还有那么多药材可采,还是地里种粮食要紧。” 王桂花连连点头,“明天我就把山上的这些草药都采回来,你也在家跟我一起吧。” “嗯。”宋三柱应道,他也不是迂腐的读书人,自己家现在这么个情况,该赚钱的时候还是要把握住机会。 “我跟归远也一起去。”宋清清道。 王桂花歉意道:“清清,你先委屈一下,再过几天娘一定把房子搭好。” 一说到房子的事,王桂花突然想到今天她跟宋二柱家借砍柴刀的事情,气愤道: “二哥也太抠了,我不过是借柴刀用一下,他竟然要收租金,还一个时辰一文钱,真是分家了一点亲情也不顾了。” 第9章 远亲不如近邻 难怪上午她回家的时候脸色不好,原来是因为借刀的事,宋清清有些难过,要不是自己想盖房子,她也不会受这委屈。 宋三柱表情愤懑,大声道:“什么?借刀还要租金?” 王桂花道:“我先去大哥家借,人家不仅不借,赵荷花还把我数落了一顿,说以前家里的日子全是被咱们家拖累的,现在分家了,休想再缠着他们。 我又去二哥家,人家开口就要租金,我身上仅有的两文钱都给他家了,真是气死人。” 宋三柱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既然大哥、二哥一点亲情都不顾,以后我们就当没这门亲戚,各过各的日子吧。 咱们现在也有些钱了,过两天我到镇上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回来。” 后面两天,家里所有人都到山上采药材,白天采晚上清洗晾晒,房前屋后都挂满了药草。 当有上山挖野菜、捡柴火的人路过时,王桂花就假装挖野菜。 他们家分家后,跑到半山腰定居,附近没有其他邻居,所以其他人也没发现他们在挖药材。 不过最终消息还是走漏了,另外有一家人也搬到她们旁边住了。 他们本打算在被水泡过的房子里继续住,想着等墙面里的水干了就好了。 但是住了几天发现不对,墙体经过泡水之后开裂,整个墙面摇摇欲坠,昨天也就轻轻一碰,一片墙就倒了。 他们不敢抱着侥幸心理继续住着,忍痛丢下老房子,重新找地方安家,正好选中宋清清他们家隔壁的那块地。 见到她们房前屋后都晒着野草,好奇问道:“桂花嫂子,你们把这些野草扯回来干啥?这东西当柴火都不好烧吧。” 王桂花含糊说道:“我们也是乱挖的,听说这是草药,我们试试能不能拿到镇上卖钱呢。” 苗杏把挂在树枝上的板蓝根取了一株下来,翻来翻去看了一遍,也没看出有啥特殊之处,“啥?这这玩意儿是草药?你们听谁说的?” 王桂花自顾自洗药草,没再搭理她,自己钱还没赚够呢。 宋清清想了想,两家以后住得这么近,她们迟早会知道这赚钱的路子,与其防备着让她们自己发现,还不如直接卖个人情。 她道:“爹前两天去镇上,偶然听到他们说要收购药材的,像这种板蓝根、甘草、艾草都要的,我们也就试一下,等明天再拿到镇上去问问。” 王桂花不同意地看着宋清清,宋清清给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苗杏听是宋三柱看见的,信了几分,问道:“清清爹,这是真的?” 宋三柱含糊着点点头,心中却想这女儿谎话怎么张口就来。 苗杏见宋三柱点头,又见他们这么积极地整理这些野草,心中信了八九分,她连忙往家里走去,她得跟当家的说一下,最好明天能跟着宋三柱到镇上问问。 王桂花见苗杏走了,拉着宋清清小声道:“清清,你怎的直接就说了,山上草药就这么多,她也去挖,我们不是挖得少了吗?” 宋三柱见此也看过来。 宋清清心有成算地说道:“远亲不如近邻,今天我们卖她一个好,后面她们再给我们行个方便,两家关系不就好了吗?以后我们有事就不用去找大伯二伯他们了。” “……” 第二天一早,隔壁邻居宋有田等在门外,见宋三柱一人背不完这些药材,回家把自家的背篓也拿过来了,分担了一部分。 而苗杏则跟着她们一起上山挖草药。 附近一座山的草药都挖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又去了另一座山。 中午宋三柱回来的时候,背着一大背篓的东西,村里不少人瞧见了。 宋大柱、宋二柱很惊讶,他哪里来的钱,光是那一口大铁锅就要七百文,他平日抄书,一个月也才一两银子,这还不到一个月呢。 宋二柱把人拦住,皮笑肉不笑地凑上去,“老三,这是发了什么财啊?买这么大一口锅,怕是要把我们这两房都比下去了。” 宋大柱也走过来,沉着脸,眼睛却一直往背篓里瞟。那口大铁锅挂在背篓边上,里面还有一大袋稻谷、两把刀。 宋大柱媳妇赵荷花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尖着嗓子接话,“清清那身子骨,吃药跟吃饭似的,怕是平时三弟就背着我们,藏了私房钱吧。” 这话说得难听,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都来看热闹。 王桂花在山上看着自家男人被围住,一看就知道是大房二房在找麻烦,气得她抄起背篓就要往山下走。 宋清清想着他们也没做亏心事,他爹也识文断字会讲道理,比骂街管用,喊道:“娘,等等,等等——” 但是王桂花的脚程很快,一会就走了老远,还留下句:“清清,你和弟弟先跟着苗婶,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清清看着她这要打架的架势,哪里还能安心挖草药,跟苗杏说道:“苗婶,我们就先回去了。” 苗杏说道:“清清丫头,大人吵架小孩子就别掺和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伤着你就不好了。” “那我就更要去了,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全靠一身力气干活呢,打坏了不仅干不了活儿,还要看病花医药费呢。” 苗杏呵呵一笑,“你这妮子说的在理,现在身体最重要,我也去看看,待会要是打起来了,我帮你娘打回去。” “……”宋清清有些无语,又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宋三柱铁青着脸:“我有没有藏私房钱,大嫂管家不是最清楚吗?况且我买什么好东西了?不过是一些家常必备的东西。 家里仅有的两个铁锅你们一家一个,到我这里就只有一个小砂锅。 家里三把刀,也都分到你们两家了,我家一把都没有,连根竹子都砍不了。桂花跟大哥、二哥家借刀使一下,还收费,一文钱一个时辰。 家里粮食五百多斤,我们只分到五十斤。”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宋三柱平日会帮村里人写个信或者对联什么的,人缘还不错,此时都帮着他说话。 “什么,哪有这样分家的。” “就是,别家分家都是按兄弟平分。” “他们这是看着老三实诚,可劲儿欺负老三家呢。” 宋大柱脸色阴沉,“三柱,你现在说这些干啥,当时分家可是你亲自答应的,我没逼着你吧,现在你提这事儿干啥!” 第10章 贪婪的大伯家 “是,是我答应的,大哥二哥觉得清清吃药花钱还不干活,拖累家里,这些我都认了,不过现在已经分家了,我家过得是好是坏,也都跟你们没关系了。” 宋三柱说完朝周围看热闹的人拱手道:“也请各位帮我做个见证。” 宋有田立马应和道:“三柱老兄,你放心,我们都看着呢。” “就是,分家了,就没有再找别家要钱的道理了。” “大柱,你是老大,就别斤斤计较了。” 宋二柱是木匠,村里人不敢得罪他,只能劝说宋大柱。 宋大柱越听脸色越黑,赵荷花跳出来道:“分家以后我们就不管了,他这么多钱明显就是分家之前悄悄藏的,他现在买的东西应该三家重新再分一下。” 王桂花挤到围观人群后,就听到这句话,气得把背篓一丢,抓着她的头发往下扯,骂道: “赵荷花,放你娘的狗屁,这钱是我们自己赚的,你还想明抢啊。” “啊——,王桂花你扯我头发。” 王桂花占了个先机,打得赵荷花措手不及,刚开始还占着上风,不过赵荷花力气大,三两下就把王桂花压在身下。 苗杏本来还在看热闹,眼看局势不对,上前拉架。 她从后面抱住赵荷花往后拖,喊道:“赵大嫂子,桂花嫂子,你们好好说话,可别打架啊。” 这看似在拉架,实则在帮王桂花,王桂花抓紧机会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赵荷花肚子就是一脚。 宋清清看得眼皮直跳,赶紧上前拉住王桂花,道:“娘,别打了。” 她力气不大,不过非常有效地拉住了王桂花,因为王桂花怕自己力气大了把她给弄伤了。 赵荷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甩开身后的苗杏,怒道:“苗杏,你干什么!” 苗杏赶紧道:“赵大嫂子,你们可误会了,他们家的钱都是这几天上山挖草药赚的。” 赵荷花身上痛得很,认定她们是一伙的,口无遮拦道:“草药?什么草药?她家死丫头病得要死了吧,挖点草药续续命。” 这话一出,围观人脸色都变了,哪有咒人死的,这也太过分了。 王桂花瞬间双目通红,发出尖利的声音,“赵荷花,我要撕烂你的嘴。”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扑了上去,十指直抓对方面门。 赵荷花慌忙抬手去挡,指甲刮过手臂瞬间带出三道血痕。 宋三柱“哐当”一声撂下背篓,他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响,“大哥,你家就是这样天天咒我闺女的吗?” 这下事情是真的闹大了,谁不知道宋清清这个病秧子是这夫妻的宝贝,宋有田赶紧出去把里正喊过来。 宋二柱媳妇孙梅花听得也惊了一下,大嫂还真是口无遮拦,不能再看热闹,她跟苗杏一起,纷纷把两人拉住。 赵荷花感觉到脸上的剧痛,嘴上越发不干净:“死丫头短命,以后儿子也短命——” “够了!”一声暴喝响起。 里正宋老拄着拐杖拨开人群,看着头顶鸡窝的两人,还有宋大柱、宋三柱剑拔弩张的样子,厉声道: “赵荷花!你咒人孩子短命,不怕天打雷劈?你也是当奶奶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还有王桂花,一言不合就动手,你打得过谁呀,天天打来打去的。 要不是祠堂被水淹了,非绑了你们跪祠堂去!” 赵荷花反驳道:“是他们先挑事的,分家的时候私藏了钱不拿出来。” 宋老看向宋家三兄弟,问道:“有这事儿?” 宋三柱道:“没有,这些钱是我们最近几天卖药材赚的。” 宋有田赶紧出来作证,“真的,真的,我今天一起跟着去镇上了,镇上好多人得了瘟疫,镇上药铺里药材不够用,正高价收购呢。” 村里没有大夫,大家每次去镇上买了东西就走了,谁注意药材有没有涨价的事儿啊,而且他们也不认识药材啊。 而且现在镇上有些乱,村里人最近很少去镇上,更不知道这事儿了。 “草药拿给我看看。” 苗杏把背篓提过来递给宋老,其他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宋老拿了几根草药,仔细看了看,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问宋三柱:“这草能卖钱?” 宋三柱点头:“是,还是清清经常吃药认出来的。” 宋老把草药放回背篓里,道:“三柱这些东西是分家后买的,跟另外两房没关系,都散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 他说完看向宋大柱,暗含警告道:“村里刚遭了洪水,受了难,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不要挑起矛盾。” 没事多去田里转转,把稻子抢救一下,马上就到收税的时间了。” 众人一听收税的事情,也都有些凝重,这季收成不知能收获多少,众人纷纷散去,不过下午的时间,山上的人也多起来了。 苗杏见着山上到处都是采草药的人,叹气道:“都怪我嘴快说了草药的事,钱都被他们分走了。” 宋清清笑着安慰道:“苗婶,那座山都被我们挖得差不多了,不碍事的,我们在这座山挖也是一样的。” 苗杏手脚麻利地干活,闻言抬头看了宋清清一眼,道:“清清,我看你病得也不严重呀,现在还需要经常吃药吗?” “没吃了,最近感觉好多了。” “身体好了就行,婶子跟你说啊,人长大了,有些病自己就没了,想开一点,别听你赵大婶子乱说。” 苗杏说完后,又埋头挖草药了,不然等村里人反应过来,跑到这座山里跟她抢。 后面两天,他们从山上挖回来的草药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一家人四口一天挖的草药只有小半背篓了,晒干后也就半斤左右。 官府对疫情管控得当,草药价钱已经降下来了,这点只能卖个十五文左右。 在镇上做佣工,一天也有二十五文,再挖下去不划算了,更不用说宋三柱一天抄书的钱比做佣工还多。 宋三柱算了算这段时间赚的钱,十天赚了一两七钱银子,买东西花了一两二钱,还剩五百文。 最近清清也没有生病吃药,这些钱应该都能省下来。 等这季水稻收成后,再跟人租两亩好一点的水田,大概要花三百文,还剩下两百文,到时候多买点粮食交税。 这么一算,家里的钱刚好够用。 先把家建好了,等彻底安定下来,自己再抄些书卖,就有钱干其他事了。 不过这些事都得一件一件地干。 宋三柱看看晾在架子上的草药,剩下的几乎都是板蓝根,约莫有一斤左右,他道: “现在挖草药没多少利钱可赚了,往后就不上山挖了。 药铺老板建议我们也熬些板蓝根水喝,说是对瘟疫有预防作用,这些草药咱也就不买了。 马治家应该还不知道板蓝根防瘟疫的事儿,明天你带着清清给他们也送些去吧。” 第11章 娃娃亲 王桂花对前面的话没有意见,就是听到最后说马治家时没忍住“切”了一声,“咱们家都被洪水淹了,也没见他们来看一眼,现在还要给他们送东西,凭什么!” 宋三柱也觉得有些不像话,不过还是帮着说道:“或许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吧,马治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马治是不错,但他娘那个小气样,我是看不惯,还有你是没看到她看清清的眼神,嫌弃的呢~” 宋三柱见宋清清正听他们说话,说道:“孩子还在边上呢,你说什么呢。” 王桂花不满地闭嘴了。 宋清清回忆了下,终于想起来马治是谁了。 两人爷爷是好友,老人还在世时,给两人定的娃娃亲。 由于宋清清从小体弱多病,知道自己活不久,对这些“以后”的事儿向来不上心,每次马治到家里来,她也只当是普通客人招待。 但从王桂花的话中明显听出,对方家里人不好相处,她对这样的包办婚姻没什么兴趣,不如找个机会退了。 她对王桂花道:“娘,明天我们就拿一些药草过去吧。” 王桂花以为女儿看上马治了,叹了口气道:“行吧,便宜他们了。” 宋清清看着她把草药分开扎了两小捆,边思索明天要如何退亲。 从王桂花的话中判断出,马治娘对自己不满意,或许可以从她这里入手。 …… 隔天,朝食后,宋清清穿着补丁最少的一件衣服跟着王桂花出门了。 走在山间的田坎上,风吹得一片金黄起伏,却生不出半点喜悦的情绪。 水稻因为洪水倒伏一片,一些勤快的人家,已经用竹竿把水稻支撑起来。 但这样的抢救作用不是很大,稻穗在水里至少泡了一天多,很多穗子已经发霉发黑坏掉,这一季的收成怕是完了。 宋清清心情沉重地跟着赶路,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惊讶的声音,“王婶?清清妹妹?” 那人打完招呼,就快步跑来,是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脸庞黝黑,皮肤粗糙,一看就是从小干农活的人。 “王婶,真的是你们,”马治真诚又充满歉意地道:“听说上洼村被淹了,我正准备去看你们呢,前段时间家里…有些忙,今天才得空。” 这时候又不收稻子,能忙到哪里去,怕是他娘不让他来罢了,但王桂花听他解释后心中的不悦稍微消散,道:“你有心了,我们也正要去你家。” 此地已在马家村附近,离马治家更近一些,他道:“好,我来带路,王婶背篓给我吧。” “不重。”王桂花摇头。 他边带路边问她们家里的情况,王桂花只说了上洼村被淹,以及宋爷爷宋奶奶没找回来的事。 洪水后,村里的丧事比较多,宋爷宋奶的葬礼办得简单,也没宴请客人,只用一具薄棺材下葬了。 马治听后更加愧疚了,后悔自己怎么没早一点去上洼村。 “王婶,待会儿去完我家,我跟你们一起回家吧,我一身力气,能帮着干一些活。”他没法把家里的钱和粮食拿出来,只能出一些力气了。 王桂花看他没说虚话,说道:“马治,你今年十七了吧?” “对,过了年就十八了。” “清清已经十五,你们两人之前就有婚约,马上就可以准备结婚的事情了。你娘对清清颇有意见,你想过今后怎么处理吗?” 听到王桂花突然提及婚约和他娘的态度,马治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马治看向跟往日一样沉默的宋清清,少女身形纤弱、皮肤白皙缺少血色,满头青丝扎成辫子侧在一边,额前、脸侧的碎发被风微微撩起,仿佛风再大些就会把人吹走,有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惹人怜惜。 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虽然跟宋清清没多少感情,但自他知晓婚约的含义之后,就一直视她为以后的身边人,从不因她身体病弱而生出半分嫌弃。 不过他不嫌弃,不代表他家人不嫌弃。 马爷爷还在世时,其他人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在面上,马家和宋家也都是和和气气的,来往很密切,宋三柱和王桂花也欣慰宋清清以后有个家。 可自从马爷爷和马治爹去世后,马治娘张玉每次见着个亲戚朋友,就唉声叹气地抱怨,说宋清清病弱既干不了活儿又不好生养,只是碍着宋爷爷的面子,没在两家面前闹。 最近几天他没能去上洼村,也是因为她娘不让,还整天想着有什么借口能直接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王婶……”马治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艰难地舔了舔嘴唇,试图解释, “我娘她……她没有这个意思,她就是……就是……性子急,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日后成婚,我定会好好待清清,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宋清清秀眉微蹙,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她清冷又疏离地道:“马家哥哥,谢谢你的好意,……婚约是长辈们早年定下的。 我身子弱,常年离不得药罐子,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想来你娘也是心疼你,不愿看你受累。 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两家,不如退了……” 王桂花看向女儿,觉得她想法通透,不跟他爹似的,有些迂腐。 只要一想到女儿要受别家婆婆的磋磨,她就受不了,她宁愿养着宋清清一辈子。 为了女儿,今天她就当一回家里的主,她接过话对马治道: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成亲一事也不能将就,今天我们两家就好好说说,若是张嫂不愿意,两家就好聚好散,别互相耽误了。” 马治听到宋清清说解除婚约的事儿还想辩驳两句,但后面听到王桂花也这么说,只觉得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无力感,感觉全世界都在阻止他实现诺言。 他沉默着在前面引路,思索着一会儿如何说服自己娘亲,不要同意退亲。 马家村村口,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见到马治三人后,飞快地往家里跑去。 他“砰”地一下撞开门,先去了堂屋,没找到人,他问院子里玩闹的两个弟弟,得到答复后,又跑去厨房。 见娘在厨房里择菜,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张玉看了他一眼,骂道:“让你去追你哥,吓跑什么!” 第12章 退亲 马岩喘了一会儿气,才找回声音道:“哥…哥他回来了,还有宋家的人也来了。” 张玉择菜的手一顿,“宋家?都谁来了?” “宋清清和她娘,她们还背着个背篓。” “背着背篓?难道是来借粮的?”张玉小声嘀咕,越想越觉得是,家里被水淹了,可不就是要借粮嘛。 “快快,把家里的东西都收起来,老二,让外面两个小的也进来帮忙。” 一家人把灶上挂着的腊肉、放在外面的米面油、刚从地里摘回的菜,全都匆忙锁进柜子里。 装粮食的仓库也锁好,连堂屋桌上放的一把花生也都塞到老三老四衣兜里,见家里所有能吃的都收好之后,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又把家里所有的脏衣服都拿出来,舀了几瓢水把衣服浸湿,假装洗衣服。 马治带着王桂花和宋清清进来后,张玉假装没看到客人,头也不抬地骂道:“又到哪里鬼混了,天天家里这么多活儿,看不见呐。” 马治尴尬地对着王桂花两人笑笑,喊道:“娘,王婶和清清来了,老二、老三、老四快喊人。” 老二马岩没说话,老三马野和老四马远在一旁喊道:“王婶,清清姐。” 张玉这才放下衣服抬眼,见到王桂花两人后,堆起假笑道:“清清来啦,快进来。” 她上前亲热地拉着宋清清,对王桂花道:“我正洗衣服呢,洗得我腰酸背痛的,以后清清进门后就有人帮忙了,家里洗衣服、做饭这些事情,还有地里的活儿,帮我分担着点,我也就轻松了。” 宋清清吓得赶紧抽回了手,看向王桂花。 王桂花脸都黑了,把宋清清拉至身后,“清清在家都没干过这些活!” 张玉满脸不悦,撇嘴道:“怎的这些活儿都干不了,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还指望着以后大哥大嫂补贴帮忙娶媳妇呢。” 谁不知道宋清清身体弱干不了重活,她这话明显就是故意的,马治道:“娘,你说什么呢,家里的事情我不是在帮忙做嘛,扯清清妹妹做什么,等嫁过来了,还跟以前就行。” 王桂花哼了一声,对着母子俩都没好脸色,道:“别张口闭口嫁不嫁的,干活什么的,日子都没选,事情还没定下来呢。” 马治怕他娘又说出什么刺人的话,赶紧接道:“是,是该找人合八字定日子了,我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到屋里坐吧,老二,去倒两碗水来。” 张玉瞪了他一眼,老大每次遇到宋清清的事情,就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说话,气死她了。 门前还有路过的村民,王桂花也不想闹得太大,影响清清声誉,也就跟着一起进屋了,不然以她的暴脾气,高低得吵一架,在家里被捧着的闺女,到你家怎么就变成干活儿的老妈子了。 进屋后,王桂花将自己的脾气一压再压,冷静下来后,才冷着脸将背篓里的两捆草药提出来。 张玉用两根手指拨弄了几下药草,嫌弃道:“这野草山上到处都是,我家烧火都不用这草呢。” “你……”王桂花刚压下的火气又要爆发了。 宋清清拉住王桂花,道:“张婶,这是板蓝根和甘草,镇上大夫说这两样一起煮水喝能预防瘟疫。” 张玉狐疑道:“这草能预防瘟疫?” 老四马远最近正持续低热,她怀疑就是感染了瘟疫,但又不敢带人去看病,怕被关起来,现在有了这药草倒是可以试一试。 张玉脸色稍微好些,假客气道:“怎么还劳烦你们大老远送过来,吃过饭再走吧。” 马治马上道:“是呀,王婶、清清妹妹,你们先坐着歇歇,我去做饭。” 张玉又瞪了马治背影一眼,没听出她是客气吗? 张玉的责备的表情太过明显,谁都能看出她这是赶人呢。 王桂花冷着脸道:“不必了,我还有一件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两孩子的亲事。” 张玉脸色僵了僵,拖延道:“清清虽然已经十五了,但还病着,不如等病好了再说。” 说完她心里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等个几个月半年什么的,这丫头自己就病没了,那样最好,不然这病秧子娶回来有啥用,当祖宗供着? 王桂花冷声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知道你看不上我家清清,既然当初定下婚约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不如取消婚约。” 张玉欣喜出声:“当真?你能做主吗?宋爷同意了?” “宋爷被洪水冲走了。” 张玉假装伤心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也不派人来通知一声。” 随即话风一转,生怕刚刚王桂花说的取消婚约的事儿不算数,道:“咱们俩人口头取消婚约也不好,一起去找里正做个见证吧,就说两家你情我愿,对婚事都不满意。”可不是她们家先耍赖,要失约的。 王桂花哪里还看不明白,张玉一直就等着她们这句话呢,她不过是试探试探,对方就迫不及待了,她们也不用上赶着。 张玉把老二喊过来,低声道:“去厨房看着你哥,别让他知道我们去干啥了,免得坏事。” 老二马岩道:“是,我一定看着他。” 张玉带着王桂花母女俩去里正家,马里正正在接待穿着官服的衙役,她们就在一旁等着,那两个衙役侧对着她们,宋清清感觉一人看着眼熟。 另一边,马治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放米面的柜子,准备洗菜做饭,老二马岩进厨房来,道:“大哥,我帮你烧火。” 马治怕他娘跟王婶吵起来,见马岩来帮忙,便道:“米已经下锅了,你烧火吧,火升起来后把菜也洗洗,我去堂屋看一下。” 马岩急忙喊道:“大哥,等等。” “怎么了?” 马岩讪讪道:“火镰打不燃了。” 马治上前,将火镰轻轻一划,火星子就冒出来了。 马岩挠头,尴尬道:“刚刚我就没打燃,呵呵,它怎么还认人呢。” 马治面无表情,看他挠头就知道有鬼,冷着脸将火镰递回去,又快速往堂屋走去。 堂屋没人,院子里也没人,家里除了他和老二,其他人都不在。 他黑着脸快步走近厨房,“她们去哪儿了?” 马岩咽了咽口水,觉得大哥黑脸的时候有些吓人,道:“去里正那儿了,娘说让里正作见证,取消你们的婚约呢。” “什么?”马治大声说道,随后快步往屋外走去。 马岩在后面喊着他:“大哥!宋清清根本配不上你!” 第13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大哥长得是黑了点,也没那么帅,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再看那宋清清有什么,除了有张好看的脸,一无是处。 他虽然比大哥小些,可也快到成亲的年纪了,知道娶妻娶贤,娶个花瓶回来做什么! 马治瞪了他一眼,气恼地指着他,恨恨道:“回来再找你算账。还有,谁让你连名带姓喊人的,再让我听见一处,打你一次。” 马岩见大哥跑走了,哪还有心思做饭,把火镰往灶台一丢,跟着跑出去。 马里正家里,里正恭敬地听完衙役的话,连连点头,脸上笑容不断。 “记得将我刚刚说的科普下去。”衙役起身道。 “是,是,一定一定。两位差爷,家里正在做午食,吃了饭再走吧。”里正讨好道。 “还有其他村子要通知,走了。” 两衙役从屋内走出,这下宋清清看清了,其中一人不就是谢峥嘛,她开心地朝他扬起笑容。 宋清清穿着杏色的麻布衣,站在人群中很显眼,瘦弱得像一只蒲公英,美好又易散,谢峥一眼就看到她了。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又遇见了,相遇频率着实有些高,短短十几天就遇到了三次。 要知道,即使是相邻的村子,两个村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面呢。 下一个去的村子不就是上洼村嘛,他转身问马里正:“你知道上洼村怎么走吗?” 一起的同事奇怪地看了看他,他不是知道路吗? 宋清清一直想着报恩,见谢峥有问题,赶紧道:“我们就是上洼村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桂花拉到身后,她心中对官府的人有股天然的敬畏,见女儿主动搭话,顿时吓得要死。 宋清清贴在王桂花身后小声道:“娘,他就是那天把我们救起来的人。” 王桂花小心抬眼望过去,似乎觉得他们身上的官服太过威压,只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那天太着急了,也没注意看恩人容貌,心中怀疑,这是同一个人吗? 马里正上前问道:“你们是上洼村的?” 王桂花低头道:“是。” 好多人都看着她们,王桂花觉得压力大极了,今天行事太冲动了,有些顶不住啊。 取消婚约这么大的事,果然还是应该让当家的来,不应该自己擅自做主的。 “你们多久回去?给两位大人带带路?” 王桂花头都开始冒冷汗了,她可以跟其他妇女打架骂街,但是一遇到这种上位者,心里就怕得要命,她道: “马上,现在就可以。” 宋清清:???她再次扯了扯了王桂花的衣角。 “我们不急,先办你们的事情。”谢峥道,说完退到一边。 张玉在一旁看得着急,还以为今天这事要不了了之了,她大着胆子上前道:“马、马叔,是我们两家要退亲,让您做个见证。” 马里正看向王桂花,问道:“你们两家要退亲?确定吗?” 王桂花低头,道:“确、确定。” 马里正清楚张玉家的情况,就一个寡妇,是家里当家的,但他还是问道:“马治同意吗?” “同意的,同意的。” 随后,他又皱眉看向王桂花,问道:“退亲不是儿戏!你们家谁主事?点头了没有?” 王桂花支支吾吾答不上了,这事儿也是她在路上临时起意的。 僵持间,宋清清从王桂花身后出来,道:“婚约另一方是我,退亲我自个儿说了算数。” 马里正目光落在宋清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少女身形单薄,面色透着病气,但背脊挺直,眼神清亮,有一股不折的韧劲儿。马里正心中暗自欣赏。 只是旁边衙役还等着,不好耽搁,转头对长子道:“去屋里,把笔墨拿来。” 笔墨很快被取来,马里正问道: “你们为何退亲?” 张玉嘴唇嗫嚅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是她嫌弃宋清清是个病样子吧。 宋清清看张玉和王桂花都不说话,深吸一口气,再次答道:“禀里正,退亲一事,缘由在我与王家哥哥性情不投,恐难成佳偶。” 而且我身体病弱,不愿耽误他。” 张玉连忙附和,“对对对,就是俩孩子性格不合。” “定亲时可有婚书?有定亲礼没?” 张玉道:“没有、没有,都是长辈们口头说定的。” 马里正把纸拿过来,检查了一遍刚刚记录的内容,确认没问题后,道:“双方都在上面按个手印吧。” 张玉上前,利落地按了个食指手印。 宋清清也上前,大致扫了一眼内容,准备按下自己手印。 突然,围观人群被挤开,马治喊道:“等等,我不同意——” 马里正闻言将纸一收,张玉按了个空,她愤怒地看着儿子,“你过来干什么!” 马治没理张玉,朝马里正跪下,道:“马爷爷,我们俩的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就算如今双方长辈都不在了,但许下的诺言不变。 清清妹妹说想退婚,只是不想连累我,做不得数的。” 马里正欣赏地看向马治,欣慰道:“不错,是个有担当的孩子,退婚这事你们两家再商量吧,今天就先这样。” 张玉被气得直想拍大腿,她撞了马治一脑袋,吼道:“你气死我得了。” 马治看向生气的娘,又看看宋清清和王桂花,最后道:“王婶、清清妹妹,我改天亲自跟宋叔解释。” 宋清清看他为难的样子,道:“先去看看你娘吧。” 马治感激地看她,朝张玉追去。 宋清清暗暗叹了一口气,可惜了,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扶着王桂花道:“娘,我们回去吧。” “哦,好。” 宋清清又道:“两位官爷,跟我们走吧。” 人群中人看着宋清清从始至终镇定自若的样子,窃窃私语: “这姑娘看着柔弱,没想到是个有主意的。” “是啊,长得又这么漂亮,娶回去还是不错的。” 人群小范围爆发出哈哈的笑声,有人调笑道: “马四,你看人长得漂亮就想娶回去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又没成亲,还不能想想啊。” 那个叫马四的刚说完话,就被一旁的中年妇女揪住了耳朵,低声骂道:“家里供你读书就是让你娶个病秧子的?赶紧给我回去,看你爹不打你。” “哎呀——,娘,娘,这么多人呢,别揪我耳朵呀。” “……” 第14章 闹大了 任围观的人群如何说,宋清清都面不改色,她没想过嫁人,当年父母不也离婚了么,在她看来,结婚是没有意义的。 四人出了马家村后,刘烨戏谑地捅了捅谢峥,“你们认识?” “嗯,见过两次。” “哦~~,都见过两次啦~,那刚刚还装不认识。”他声音拖得很长,语气中满是调侃,就差问他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了。 王桂花不太敢跟官差搭话,跟宋清清互相扶着赶路,好似后面两人是阎王一样,只想快点到家。 宋清清累得都有些吃不消了,额头上浸出汗珠,呼吸急促,但还是尽力跟着王桂花的脚步。 “歇一会儿吧。”谢峥道。 宋清清顿时松了口气,真是太累了,靠在田坎边喘气。 王桂花这才意识到刚急着赶路,都忘记观察女儿的状态,现在看她惨白着脸,用衣袖给她擦额头的汗,担心道:“清清,你没事吧。” 宋清清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拍拍她的手进行安抚。 谢峥和刘烨坐在田坎上,吃干粮当午食。 过了好半天,宋清清才终于缓过劲儿来,谢峥把随身携带的水囊递过来,“喝点水吗?” 宋清清摇头,谢峥把水收了回去,道: “我们赶时间,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宋清清赶紧起身,道:“好,沿着田坎一直往前走,到小树林边缘再沿着路往下,一直走到有住户的地方,就是上洼村了。” “嗯。”谢峥应道。 谢峥他们离开后,王桂花终于自在多了,满腔都是自责,今天这一路也太不顾着女儿了,还好她没事。 两人慢悠悠回到村里时,正遇上准备离开的谢峥两人。 “谢峥大哥,你们还要去别的村子吗?” “嗯,再去两个村子。” 宋清清算了一下,如果一个镇有十个村的话,他们至少要走两天才能通知完,还挺辛苦的。 王桂花经过一路的缓神,终于缓过劲儿来,没之前那么怕他了,道:“两位小哥路上都吃的干粮,到我家吃口饭再走吧。” “不用了,婶子,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两人都连连拒绝,上洼村整个村子都被洪水泡过,属于中度灾区,自己都吃不饱,他们怎么能留下吃饭。 母女俩回到家后,王桂花看着正在剃竹片的宋三柱,整颗心才终于松下来,把今天的事倒豆子一样都说出来。 “什么?你主动提退亲了?” “……” “马治娘虽然要求多些,但马治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 “清清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不疼她,可她以后总要成家的呀。” “……” “看他们家以后的态度吧,如果马治不能说服他娘,退了就退了吧。” 宋清清听着爹娘的话,他们都是从自己角度出发,为她考虑最好的,他们没错,可这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上前轻声道:“爹,我想退亲,我不想嫁人,我想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 宋三柱叹气:“你这孩子,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 “爹,我是认真的,我身子这么弱,以后肯定很难有小孩,无论嫁给谁都不会好过,与其看别人脸色过日子,还不如自己过。 我跟马家哥哥也没多少感情,他不愿退婚,多半是因为这是长辈的承诺。 你之前不是也说马治哥哥是个好人吗?难道你忍心看他被女儿拖累。” 宋清清刚说完,王桂花就哼道:“我女儿这么好,怎么会是拖累,是他的荣幸才对。” 宋归远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懵懵懂懂地听懂了,道:“姐姐是最好,才不是拖累。” 宋清清笑着揉揉他脑袋。 宋三柱也感触颇深,道:“等过两天,把房子都修好了,我就去跟他们说清楚吧。” 然而才过两天,第二天马岩就来他家了。 他说代表家里来退亲,手里还拿着昨天签了一半的退婚书,不仅让宋三柱在上面按压手印,还要让上洼村的里正一起作见证。 宋三柱气得手都在发抖,再也说不出维护马治的话,失望地在纸张上按下手印。 清清除了身体弱一点,品行上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退婚,也不必闹得如此高调,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村里人都围在一起看热闹。 宋大柱忍不住得意:看吧,分了家之后,你们什么也不是,连退婚都如此狼狈。 宋二柱脸色同样不好,因为他家儿子宋景行也被退婚了,只不过要低调很多,目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宋三柱按完手印后,立马把马岩赶走了,并放言以后跟马家断交,再无关系。 宋老也表示,以后上洼村不欢迎他们一家。 马岩被这么多人赶,有些顶不住,灰溜溜地跑了。 而这一切,马治都蒙在鼓里。 张玉昨晚睡觉时,冥思苦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招。 她先把老二马岩悄悄叫到房间,嘀嘀咕咕交代了一通,然后就开始闹起来。 她把绳子套在房梁上,脚踩着凳子,大声哭诉道:“老马啊,你一走儿子就不听我话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你去了。” 马治听到响声后,赶紧从屋里出来,见堂屋里她娘正准备上吊,吓了一跳,冲过去急道:“娘,你干啥呀,快下来。” “你跟那个病秧子退亲我就下来。” 马治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蹲下身抱着脑袋痛苦道,“娘,能不能别闹了,以后过日子的是你儿子,是好是坏我都认了。” “你是我儿子我才管你呢,就算你爹还在世,他也不会同意的。” “爹还在世的时候清清身体就那样,也从来没说过清清不好的话,怎么会不同意。” 张玉被噎了一下,胡搅蛮缠道:“那时候她还小,本想着长着长着就好了,你现在看看,她都这么大了,还像以前一样病弱。” “那也是我的事儿,你能不能别管了!”他知道这是娘在逼他退婚,他只要坚持住就行了。 张玉哭道:“好好好,我不管你,老马啊,儿子不要我管了,我这就下来找你!” 马治听到凳子被踢掉的声音,还有老三、老四哭喊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就见娘真的上吊了。 他赶紧起身,把张玉抱了下来,他红着眼眶道:“娘,你别吓我啊。” 张玉坐在地上,一把推开他:“滚,你给我滚,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 现在翅膀硬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我也不用活了,我撞死算了。” 老三、老四一左一右拉着她,跟着哭道:“娘,你别丢下我啊。” 场面再次混乱,外面劳作的人渐渐都回家了,路过他们家时,纷纷停下看起热闹来,有劝马治的,有劝张玉的,还有纯看热闹的。 马治终于受不了了,崩溃喊道:“我退亲!我退亲还不行嘛!” 第15章 我们没缘分 张玉悠地把眼泪一收,也不撞墙了,不确定地问道:“你同意了?” 马治痛苦点头。 正好,老二马岩从外面跑进来,他喘着气把退婚书递给张玉。 “成了!” 张玉把纸展开,看见那个鲜红的手指印,心中一喜,不放心地问道:“是宋三柱亲自按的手印吗?他们村里正有没有看着?” 得到马岩肯定的答复后,张玉激动道:“好、好、好,做的不错,这下亲事是真退了。” 马治听说是宋家的东西,连忙把纸抢过来看,他不认字,不过听他们说也知道是什么,他红着眼逼问道:“这是什么!什么时候签的?” 马岩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大哥,结结巴巴道:“退、退婚书,我刚去宋家签——” 马治把退婚书扔地上,一拳又一拳打在马岩脸上、身上。 “我的事让你管了?让你管了?” 马岩被动挨打,挡了两下,也没挡住大哥的拳头,喊道:“哥,我这是为你好,娘,快救我。” 马治眼眶通红,打了马岩几拳后,贴着他耳边将拳头一拳拳砸到地面,“我已经答应退亲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张玉惊叫一声,怎么能兄弟相残呢,“快拉开,快拉开他们。” 围观的人群这才上前帮忙,把两人拉开,劝道:“马治呀,既然退婚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别伤了兄弟和气。” 马治终于失声痛哭,为什么家里人要这样逼他。 他扫开人群,往村外跑去。 张玉连忙扳过马岩的脸,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见只是破了点皮,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立刻又急声问道:“老大跑哪里去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声阴阳怪气的吆喝,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嗨,还能去哪儿?八成是被你气跑喽,离家出走了呗!” 张玉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扭头,狠狠剜向发声那人,“放你娘的屁!咒人烂舌根,生个娃都没屁眼!一天天就盼着别人家鸡飞狗跳,烂心肠的东西!” “哎——,张嫂子,你咋骂人呢?刚刚要不是我们几个拉着,两孩子还打呢,自己家天天闹得乌烟瘴气,倒怪起我们了!” “就是!”另一中年妇女撇着嘴帮腔,“我看呐,马治那小子是跑到宋家当上门女婿,不要你们喽!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在人群里格外响亮。 张玉尖啸一声,“你说什么?”说着就要不管不顾扑上去。 马岩死死拉住她,担心道:“娘,大哥不会真到宋家去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玉头顶,她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今早精心安排的戏码,可别白费了! 哪还有心思跟旁人纠缠,她一把抓住马岩的手腕,声音有些发抖,道:“快!快去把你哥追回来。” 张岩突破人群跑出去,张玉也在后面跟着,老四看向老三,问道:“哥,我们怎么办?” 老三道:“我们也去!” 主角都跑了,可这热闹还没散场。围观的人们刚看了一出好戏,三三两两聚着,连回家吃饭都忘了。 “啧啧,瞧张玉那疯样,没准马治真跑宋家去了!” “宋家那病秧子丫头?马治图啥啊?” “我昨儿个倒瞧真了,那丫头虽带着病气,模样却是顶俊的,看着还识字,又是个有主意的,要不是身子骨拖累……,马治还配不上人家呢。” “闹成这样,亲事铁定黄了!两家亲家做不成,倒结仇喽!” “要我说,退了倒是造化!就张玉那精明刻薄样,别说是那病丫头了,就是个好端端的姑娘嫁过来,也得脱层皮。” “可不,要死要活的闹这么一出,以后谁家愿意把女儿嫁到她家来,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唉……话也不能说绝。当娘的哪有不急的?张嫂子……也是为儿前程昏了头。” “急就能往死里作践人?这退亲闹的,几个村的人都知道,往后那丫头还怎么说亲?况且宋家要真不讲理,早抡锄头拼命了!倒是她,好好一桩事非闹得人尽皆知,丢人现眼!” “……” 马治一路狂奔到上洼村,打听着寻到宋清清的住处。 他扑通一声跪在宋三柱面前,“宋叔,对不住,我不知道我娘会干出这种事!” 宋三柱把身子往旁边一让,避开了他的跪拜,“事儿都闹到这份上了,你知道不知道,有甚分别?从今往后,我宋三柱跟你们马家,一刀两断!”他扭头对王桂花哑声道,“把钱拿来。” 王桂花狠狠剜了马治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身回屋。 片刻,她攥着五串沉甸甸的铜钱出来,眼里全是不舍,还好官府说受灾的村子今年、明年都不收税。 她最终还是一咬牙,将钱摔在马治面前,“这是你往日来家里做活的工钱!拿了赶紧滚!” 马治眼眶发红:“王婶,那些活儿是我心甘情愿来做的,从没图过回报!您把钱收回去——,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想替我娘道歉。” “拿着你的钱,走!这儿不欢迎你!”宋三柱不容置喙道。 马治喉头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希冀:“宋叔、王婶,我能再见见清清吗?” 屋里沉默着,片刻,宋清清走了出来,看着跪地的马治,声音疏离道:“马家哥哥,我们没缘分,你走吧。” 苗杏帮腔道:“听见没?快滚!” 围观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帮腔驱赶: “滚出上洼村!” “别在这儿碍眼!” 马治的头深深垂下去,肩膀垮塌,他艰难地站起身。 “等等——”宋清清声音再次响起。 马治脚步一顿。 只见宋清清上前,捡起地上的铜钱,掸去尘土,然后递到马治面前,不容拒绝道:“这是你该得的,拿走。” 马治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怨恨,他接过那五串钱,什么也没说,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张玉带着老三、老四紧赶慢赶,脚程到底比不上年轻力壮的老二。 刚摸到上洼村村口,就见马岩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嘴里叼着根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张玉心头一沉,急吼吼上前,“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儿?老大呢?” 马岩朝村里努努嘴:“里头呢。” 张玉急得直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把人带出来呀!这鬼地方……” 马岩想起上午被村民连推带搡赶人的情形,脖子下意识一缩,声音里透着畏缩:“娘,别急……咱就在这儿等,大哥他总得出来不是?” 第16章 翠花的婚事 话音未落,村道那头,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挪了出来,正是马治。 马岩指着喊道:“来了,出来了!” 张玉一眼瞧出不对劲,脚步虚浮,跟个没了魂的木头人似的,不过这也表明这婚事肯定没续上。 她赶紧换上副小心翼翼的口吻,凑上前去,试图拉他的胳膊:“老大,别丧气啊!赶明儿娘托人再给你说门好亲事……” 马治拂开她的手,将那五串钱给她,抿紧唇,一句话没说,继续往前走。 - 村里人全都知道宋清清被退亲了,连路边的狗都知道。 宋翠花还记着她之前欺负自己的事儿,好不容易逮着宋清清单独行动,对她冷嘲热讽道: “哎呀,被退亲了呀,连马治都不要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喽~” 宋清清淡淡撇了她一眼,“嫁不出去就不嫁了,爹娘会养我一辈子的,你若是嫁不出,你爹娘会养你吗?” “你……,哼,都嫁不出去了还嘴硬,你以为只有你爹娘疼女儿吗?告诉你,我爹娘也是疼我的。我娘说了,我爹最近正亲自给我相看人家呢,还都是城里的富贵人家呢!” “哦?是吗?” 宋翠花满脸得意:“哼,我爹就我一个女儿,对我自然上心。” 宋清清不觉得大户人家会跨越阶级看上她们,打击道:“你识字吗?会算账吗?让你管家看账,你看得明白吗?你觉得大户人家的公子会娶你当正经夫人吗?” “你……”宋翠花被说得涨红了脸,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就你识字,了不起是吧。” “识字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比你好一点。” 宋翠花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欠打了,但又打不得,就连轻轻碰一下都不敢,要打坏了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以前她挺沉默的呀,现在嘴巴怎么这么毒,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气死她了。 “好心提醒你吧,像咱们这样的农家女,要么给那些大户人家做妾,要么给人当外室。 当外室的话连个名分都没有,啥时候别人玩腻了,就丢了,做妾虽然有个名分,但也是个买来的奴婢,没有娘家撑腰,连生死大权都掌握在主母的手里。 你觉得你爹会让你做哪一种呢? 我看,还不如嫁个普通农家,虽然吃穿差点,但能自己当家作主。” 宋翠花沉默,之前觉得能嫁到城里的好事,也没那么好了。 宋清清突然有些不忍心,她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看着锋利的茅草眼珠一转,狡诈道:“你帮我把这一片茅草割了,我就帮你打听你父亲看中的是哪一家,怎么样?” “你就是想让我帮你干活吧。”宋翠花气愤道。 宋清清理所当然道:“对呀,不然我白发善心呀。” 宋翠花犹豫,她也有活儿,若是干不完,回家肯定要被打。 但是,自己以后也同样重要,家里人肯定都捡好听的说,宋三叔疼宋清清,她如果问的话,三叔肯定跟她说真话。 “行,我帮你割草,你帮我打听,你要是敢骗我的话,我就……我就……” 宋清清挑眉看她:“你就怎样?” “我就把你需要的茅草全割回我家。” 宋清清抿嘴笑,“行行行,你最厉害,先把这些草割了吧。” 这一笑,如春花绽开,漂亮得让人离不开眼,现在的宋清清多了一些青春活力,少了一些沉寂,让人觉得生动不已,把宋翠花嫉妒坏了,她怎么没有这样的容貌。 她拿起镰刀愤愤地割草,不一会儿就割了一大捆,宋清清在一旁越看越佩服。 为了不让草叶割到手,宋清清割得极慢,而宋翠花却一点也不怕,唰唰唰,一炷香不到就把这一大片茅草都割完了。 宋清清简直冒星星眼了,崇拜地看着她道:“堂姐,要不你帮我把草背回去吧,我一定尽心尽力帮忙打听。” “想得美,要是让我娘看见我帮你干活,肯定又不让我吃饭了。”她嫌弃地看着宋清清,“这才多远,自己拖回去。” 宋清清小小失望了一下,自己搬就自己搬吧,已经省了好多工作量了。 这两天宋三柱都在搭建茅草屋,已经搭好一间屋子了,之前都是一家人睡一间屋子,但考虑到宋清清已经成年,还是跟他们分开住比较好,于是还要搭一间。 卧室外面还搭了个简易的厨房,宋清清觉得隐私空间不太够,又让宋三柱再给装个篱笆院墙。 照这么规划做的话,估计至少还要四五天才完成。 宋三柱正在用竹片编围栏,宋清清帮他压着编好的部分,问道:“爹,听说大伯家在给堂姐相看人家呀?” 宋三柱边编边回道:“谁跟你说的?” “堂姐说的。” 宋三柱想了一下,“翠花比你大两岁,是该说亲了。” 看来宋三柱也不知此事,宋清清直接说道:“爹,你帮忙打听一下吧。” 宋三柱想着这毕竟是侄女的事,上心一下也是应该的,答应道:“我下午就去问问。” 然后…… 下午宋大柱和宋三柱不知怎的发生争吵。 宋三柱听着宋大柱说的几户人家,眉头越皱越紧,苦口劝道:“大哥,城里也不都是好的,还是找个庄稼汉子更实在。” 宋大柱脸色一垮,“我的女儿我能不心疼?用得着你假好心?你是看不惯我们过好日子吧?” 他哼了一声,“也是,就一个破茅草屋,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建起来,我们四间大土房都建好了,你嫉妒了,就想搞破坏吧?” 宋三柱脸色一变,“大哥,你怎么这么想,我也是为翠花好。” “用得着你假好心。” “你……,哎!”宋三柱负气走了。 王桂花正在旁边翻地干活,抬眼瞧见宋三柱脸色铁青,便甩下锄头凑上前:“咋了这是?谁招你生这么大气?” 等听明白是为了宋翠花的亲事后,王桂花嘴角一撇,翻了个白眼,她本就与大房积怨颇深,当下就责怪道: “我当是什么塌天大事呢,值得你气成这样?你就是闲操心,人家用得着我们替她看? 就翠花那身板,水桶腰,磨盘腚,壮实得跟头小牛似的,还有她那双手的茧子,厚得刺都扎不穿!还想嫁到城里,做梦呢。” 第17章 考科举? 宋清清看着宋三柱本就生气,王桂花还在旁边拱火,连忙道:“娘,堂姐也是我们的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呢,爹就是问问,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大伯他们呢。” 王桂花疑惑问道:“你怎么也帮着宋翠花说话了?忘记她以前是怎么偷偷抢你东西的了?” “娘!那都多久的事了,而且我现在跟她关系也不好呀。” 王桂花想想,对于那些她不喜欢的人,反而喜欢打听他们的事情,若是听到不好的,就暗自幸灾乐祸,也是一桩乐事。 这么一想,也就不管他们父女俩了,继续到田里干活去。 等王桂花走远,宋清清才问道:“爹,大伯相中了城里哪些人家?” “……” 原来宋大柱是托人在城里打听哪家公子风流,到时候再把宋翠花带到那人面前相看,看能入谁的眼。 这跟卖商品货物有什么区别! 宋清清得了消息就去找宋翠花,去了几个她常割猪草的地方,没找到人,又到大伯家找她。 “大伯娘,堂姐在家吗?” 赵荷花没好气道:“不在。” 宋翠花本来在后院舂米,听见宋清清的声音往屋外跑去,宋清清已经不在了,赵荷花瞪了她一眼,“以后不许跟她说话,一个被退了婚的,别把你名声也搞臭了。” “被退婚也不是她的错啊,都是马家不守诺,出尔反尔。” “你还会顶嘴了。”赵荷花抄起墙边的竹条,扬手准备打去,又想起宋大柱说最近是关键时期,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相看了,身上不能留伤,特别是脸。 她把力道卸了一大半,竹条轻轻打在宋翠花身上,“我这是为你好,还不听话。” 宋翠花都做好防御姿势了,没想到娘只是拿条子轻轻碰了碰她,想着母亲果然疼她,宋清清说的大户人家不好的话,说不定就是嫉妒自己。 她顺从道:“那我以后不跟她说话。” “这才乖,去干活儿吧,今天把米都舂出来。” 后面几天,宋清清都很少碰到宋翠花,就算遇到了,对方也是匆忙避开。 宋清清一脸懵,这是在闹什么!她还想不想知道自己的亲事了? 算了,她也懒得管,每天力所能及帮家里做些事情不好吗? - 宋三柱落下最后一笔,搁下毛笔,揉着酸胀的手腕,将刚抄完的书稿一页页翻检。 他眉头微蹙,轻叹一声:“这字比之前差些,怕是卖不上好价钱了。” 宋清清凑上前去,纸上是工整的楷体,横竖平整,她夸道:“爹,你写得真好看!” 宋三柱被女儿夸得脸上有了笑意,摆摆手道:“家里的竹编桌子凹凸不平,这次没写好,等后面手头宽裕些,还是找你二伯打张平整的木头书案才好。” 宋清清看着那本书,心头一动,好奇问道:“爹,你以前念过私塾的吧?怎么没去考功名?”若有个秀才功名傍身,也比现在抄书强啊。 宋三柱笑容淡了淡:“怎么没试过?不过回回落榜,那时节,想上榜,光有学问不成,还得给当官的送厚礼才行。 以前家里穷,能供我读书都不容易,哪还有钱送礼?后面也就不去考了,抄些书,好歹还能补贴家用。” 宋清清能听出他话里满是遗憾,但她不记得宋三柱考过科举的事,想来是她出生前的事了,她思索片刻道: “爹,如今新朝初立,你看这次水患过后,官府行事大不同了,挨村教人防疫,给遭灾的减税免赋,给没家的人安家落户,压着商贩不让米粮涨价,还肯借贷粮种,处处为民着想。”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希冀:“朝廷开科取士,本意不就是给寒门子弟一条路吗?爹,要不你再试一次?兴许,如今的官场,真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这何尝不是他深埋心底的渴望? 宋三柱沉寂多年的心被她的话轻轻拨动了一下,可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家里也只有一亩薄地,还有清清说不定啥时候就病了要看医吃药,抄书换钱是眼下全家的指望。 他喉头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情绪,只含糊应道:“再说吧,以后再说……” 宋清清也看了看家里,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看来她也要想办法赚钱才行。 “爹,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镇上?带上我吧。” 宋三柱正收拾着笔墨,闻言手一顿,下意识摇头:“清清,镇上远着呢,又没牛车可坐,你还是在家歇着吧,别跑了。” 宋清清无奈笑笑,爹娘总是把她看得很弱,其实她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些了,“你看我现在不也能自个儿上山了么?这点路,真不打紧的。” 宋三柱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吧。” 宋清清心中欢喜,只要她开口再坚持一回,爹娘都会满足她的。 到了镇上,景象却出乎意料。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各色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却不显混乱。 水灾带来的问题似乎被这鲜活的市井信息冲刷干净,官府能在这么短时间让一切重归秩序,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父女俩径直去了一家书肆,宋三柱熟稔地和书肆老板打招呼,递上抄好的书。 老板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解,“老宋,怎么回事?这字看着可不如从前了。” 宋三柱叹口气,“老周,你看着给个价吧。” 周老板又翻了翻,沉吟片刻:“唉,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样吧,四百文,顶天了。” “……行。”宋三柱应下,心头沉甸甸的,这比以往少了至少一百文。 宋清清看他神色不佳,轻声唤道:“爹?” 宋三柱立刻收敛了情绪,朝她笑笑,“走,爹带你去买肉去。” 一条五花肉,一大块雪白的板油,十几个鸡蛋,再加上一包盐,零零总总,眨眼间七十文钱就花了出去。 接着又扯了两匹麻布,称了三斤松软的棉花,三百文又没了。 宋三柱掂量着钱袋里仅剩的三十文,目光在街市上逡巡,盘算着再去家具铺子瞧瞧。 正要抬脚,宋清清喊住他,指着一家气派的酒楼门口说:“爹,是大伯他们。” 酒楼门口,宋翠花像换了个人,身上不再是往日灰扑扑的粗布补丁衣衫,而是一件崭新的衣裙,头发也仔细梳过了,鬓边还簪了朵颜色鲜亮的绢花,比之前的乡下土丫头好看了几倍不止。 只是,站在他前头的宋大柱却脸色阴沉,宋翠花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微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第18章 天赋异禀小厨娘 宋三柱一看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叹了口气道:“哎,走吧。” 宋清清往那边看了一眼,跟上宋三柱,问道:“是大伯带堂姐去相看人家吗?” 宋三柱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相看估计就是男方远远看一眼女方,女方却看不见男方,女方就像货物一样被挑选。 他早就劝过大哥,可是他不听啊,他也管不了,还是去看书桌吧。 他带着宋清清来到一处木匠铺子,里面可以买现成的家具,也可以定制,问了几个书桌,最便宜那张杂木打的,光秃秃没半点雕花,也要价三百文。 定制的话,如果自己出木料,最便宜也要一百五十文。 宋三柱心中盘算一番,做张桌子能用多少木料?回头进山找棵合适的树放倒,再让二哥帮忙打一张,满打满算,一百文也够了。 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宋三柱又带着宋清清吃了一碗馄饨才回家。 王桂花看着买回来的十二个鸡蛋,哭笑不得道:“我们都是把鸡蛋拿到集市上卖,哪有买回来自己吃的,直接买些小鸡回来,等长大了不就有鸡蛋吃了?” 宋三柱傻傻笑道:“说的有理,我光想着好久没吃鸡蛋了,下次就买小鸡回来。” 宋清清回忆自己在镇上看到的商贩,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开个小食铺。 路边摊的馄饨,里面的馅儿吃着跟木渣子似的,生意都还那么好,她的手艺可比这好多了,卖的应该也不错。 宋清清前世父母不合,经常不在家,倒让她自己锻炼出一手厨艺,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立刻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王桂花他们,没想到都被拒绝了。 宋三柱道:“清清,你放心,爹能挣钱养你们,你不用想着挣钱。” 王桂花也道:“清清,你就在家里呆着就行,往日饭都没做过,咱就别想这些了啊。” 宋清清回忆,好像还真是,她都来了一个多月了,每次做饭还是王桂花在做,她最多帮忙烧下火而已。 宋三柱见她皱眉思索,还以为她不开心了,又说道:“开铺子也可以,你干什么爹娘都支持你,不过还要再等等,就算是路边的小铺子,也需要成本,且不算做菜的食材费用,就是桌椅、板凳、碗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宋清清想起来了,她家的这口铁锅可就花了七百文呢,若是在镇上开一个固定的铺子,前期怎么也得花十两左右,而宋三柱一个月抄书就算能挣一两,那也要抄一年,才能攒够开铺子的钱。 好吧,以后再说吧。 不过现在跟他们证明一下厨艺还是有必要的,不然还以为她在无理取闹呢! “娘,今天我来做饭吧。” “啊?你做?”王桂花不敢相信地问道。 “嗯,我做。” 宋清清把肉和蛋提进厨房,王桂花跟在她身后,不放心地问道:“你会吗?” 宋清清嘴甜道:“天天看娘做,当然会了。” 她先看了一眼厨房的东西,角落里放着两颗隔壁苗杏婶子送的白菜,还有宋清清上山挖的野葱,以及几块带着泥的生姜。 脑中立马就想出要做什么菜了,五花肉先不动,就用板油简简单单做个菜吧。 她让王桂花帮忙把白菜、野葱、生姜洗干净,自己则把那块板油放在案板上,快速将板油切成一小坨一小坨的。 把切好的板油放入锅中,加上一小瓢水,开始熬油。 王桂花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熬油方式,提醒道:“清清,油里有水会炸开的。” “娘,不会的,加了水能让熬出的油更白呢。” 王桂花半信半疑,怕真出事油溅出来烫到她,不放心道:“我来吧。” 宋清清想着接下来就是熬油需要些时间,但没什么技术难度,将锅铲递给她,“行,那我去烧火,待会儿炒菜我再掌勺。” 王桂花一脸防备看着锅里,时不时搅动一下,但是看着油都出来了,却没有炸开,不由觉得很神奇。 宋清清每隔一会就起来看一次,她夹起一块油渣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油渣都捞了起来,多余的油则装进一个大碗里,以后炒菜都要用这油了。 现在整个锅底都泛着油光,她也没再加油,放入生姜和野葱煸出香味,再倒入撕碎的白菜,炒至五分熟,加入刚刚的油渣,最后再加盐起锅。 宋归远本来在院子里玩,闻着香味后就跑到厨房边上,眼直勾勾地看着菜流口水。 宋清清夹了一块油渣,先吹了吹再喂给他,问道:“好吃吗?” “好吃!比娘做的还好吃!” 王桂花心中也震惊,看她炒菜的架势,一看就是熟手,她也夹起一块白菜,眼睛一亮,真的好吃,明明都是最寻常的做法,但味道一绝,跟村里办喜事请的大厨差不多水平了,若是再放些别的调料,一定更加好吃。 “清清,你啥时候学会做菜的呀?” 宋清清得意道:“当然是跟娘学的,我这么聪明,当然是一看就会了。” 她看了看剩余的野葱,把它们切碎,再打两个鸡蛋进去,加点盐搅匀后,做了个野葱炒蛋。 宋三柱回家的时候,还没进家门就闻到香味,他打开篱笆院门,径直来到厨房,“好香啊,做的什么?” 王桂花骄傲道:“这两样可都是清清做的,没准明年还真能开上小食铺呢。” - 九月是收稻谷的时节,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村里的人望着大量减产的稻穗,满脸愁容,不过这影响不到宋清清一家,因为她家连半亩水田也无。 王桂花早已把屋旁的旱地拾掇得平平整整,土坷垃敲得细碎,只等十月寒露一过,便可播下麦种。 之前心急撒下的麦种,全都在地里闷出霉斑,烂了个干净,看来农事急不得,还是要守着节气播种。 幸而前些日子挖草药换的铜钱垫了急,加上官府减赋贷种的仁政,家里紧巴巴的日子总算透进一丝活气。 往后只要宋三柱笔杆子不停,她再把地里侍弄好,便能在此扎下根来。 王桂花原本盘算着等这季稻子收了,向邻舍租两亩水田,没想到又收到官府的告示:鼓励百姓开荒,荒地谁垦归谁。 她一听这消息,就不打算租田了,每天天蒙蒙亮便扛着镢头去坡上刨石掘草。 宋清清和宋归远则是两头跑着玩:一会儿帮着王桂花垦荒,一会儿进山拾野菜、割草料,把院角那几只叽喳啄食的小鸡崽喂得滚圆。 第19章 他就喜欢我! 农忙时节一结束,官府就下令征召阳河附近的村民修堤坝,每家至少出一人。 宋家若没有分家的话,只用派一人,如今分家了,每家都要派人去。 宋清清家自不必说了,当然是宋三柱去了,宋二柱是木匠,属于特殊工种,必须参加,宋大柱家则是他的大儿子宋大勇参加。 上洼村离阳河堤坝不算远,虽然官府提供食宿,但村里的人还是选择回来住。 宋三柱第一天回来就满身疲惫,王桂花关心问道:“咋样?干的活危险不?” 宋三柱摇头,“我负责上山挖石头,力气活,没啥危险,比那些水下捞沙的好多了。” 他把带回的布袋子给王桂花,里面是粟米和杂豆,“这是官府今日发的口粮,中午吃了一顿,还剩了些。” 宋清清也凑上前看,惊讶道:“就这些东西?而且还是生的?” 宋三柱道:“这已经算很好的了,发的还算多,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 王桂花心疼道:“现在咱们虽然住着茅草屋,但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你们干的都是体力活儿,肚子里没有油水怎么行,而且还要自己煮饭,多费时间啊,后面我地里的活儿少干一会儿,中午给你送饭去吧,你也能多休息一会。” “不用,太麻烦了。” 第二天,宋清清早早就开始做午饭,她估摸着时间,估计还有一刻钟饭就好了,她把宋归远招来,“去喊娘回来吃饭。” 宋归远应了声往外跑去,宋清清喊住他,“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回来后我要是不在的话,就是给爹送饭了,你跟娘先吃。” 宋归远点头。 “去吧。” 宋归远再次往远处跑去,宋清清满脸笑意,有个弟弟还挺好玩的。 宋清清送餐出发得早,但走得慢,正在路边歇气时,苗杏婶从后面赶上来了。 苗杏看她提的篮子,里面装着两个合扣在一起的大碗,“清清,给你爹送饭呢?” “嗯,苗婶也去送饭吗?” “是呀,他们干活比下地还辛苦,反正离得也近,中午送顿饭也不费事儿。” 宋清清也歇得差不多了,怕一会儿赶不上他们吃午饭,索性跟着苗杏一起走。 苗杏打量着她,看她眉目清秀,乖顺孝敬,是个好姑娘,热情道:“清清,你们跟马家彻底断亲了?” 宋清清“嗯”了一声,自从退亲闹开后,她就成了村里的饭余谈资,她心中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被问得多了,还是有些烦。 “那马家不识好歹,你这么好的姑娘还退亲,他们还以为能找到什么天仙呢,你别想那么多,婶子给你介绍门亲事。” 宋清清根本没有多想,是周边人天天提起,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前走,想避开这个话题。 苗杏跟着加速,道:“我有个远房侄子,今年二十五岁,家里有房有田,还有个三岁的儿子,你看中意不,回头我给你们说说亲。” 宋清清觉得有些压抑,被退了一次婚,就只能配鳏夫了? “苗婶,我没想嫁人。” “清清丫头,你可别嫌弃,现在孩子小,你好好养着以后当你是亲娘呢,也不用你费心冒险生育了,多省事呀。” 宋清清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道:“苗婶,我说了不嫁人,你别再给我说亲了。” “好好好,婶子不说了。” 苗杏倒也不恼,只当她是姑娘家年轻气盛说的赌气话。想来等过几年,她看清了世道艰难,自然就明白自己这番苦心是为她好了,只是瞧她这倔脾气,怕是连这么好的鳏夫都难找到呢。 两人赶到阳河堤坝时,工地上正一片热火朝天,汉子们穿着汗湿的短衫,喊着沉沉的号子埋头苦干,宋清清粗略一扫,人数约莫有上千人。 横亘阳河的长堤被洪水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工人们分工井然:一队人抡着镐头在岸边开山采石,石匠们便就地叮叮当当地凿形修边;另一队人则清理着堤坝残骸,将碎石断木搬离;还有一队人直接蹚进浑浊的河水里,一筐一筐地挖捞着河底淤积的泥沙。 这些泥沙正是这次溃堤的祸根,河床被泥沙壅塞得太高,河水没了去处,这才发了疯似的冲垮堤坝,不把河底的沙掏净,这堤修了也是白修。 宋清清和苗婶在路旁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等着,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妇人挎着藤篮、提着陶罐赶来,都是附近村子心疼自家男人,巴巴地来送一口热乎饭食。 “铛——铛——铛——”几声悠长的铜锣响彻河岸,午食的时辰到了,工人们如蒙大赦,纷纷撂下家伙什。 有人送饭的,先直接在路边找人;没人送饭的,则去官府那里领米粮。 宋有田昨日便和媳妇说定了要来送饭,此刻一眼就瞧见了等在路边的两人,径直大步走了过来。 “有田叔,你看见我爹了么?” 宋有田摸一把头上的汗水,往地上一甩,回道:“他在那边排队呢,我帮你喊过来。” 宋三柱快步走过来,道:“清清,你咋来了,不是说不送饭嘛?” “没事儿,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宋清清来到一棵树下,把上面的碗拿出递给宋三柱,碗底下是干饭,面上盖着一层菜,有野蒜回锅肉、炒鸡蛋,还有凉拌萝卜丝。 宋三柱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这比昨天的杂粮饭好吃多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宋清清要等着他吃完饭,待会儿还要把碗和今天领的米粮带回去,这会儿得空,她在周边巡视起来,其他人看到有人送饭,一边烧火做饭一边羡慕地看着他们。 宋清清一个主意升起,在现代,工地旁边也有卖盒饭的,她是不是也可以做? 她忍住心中的激动,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这不就是谢峥和秦大夫吗?她激动道:“爹,那就是秦大夫和谢峥,之前救过我们的。” 宋三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道:“难怪看着有点眼熟,我过去打个招呼。” 宋清清在原地收拾碗筷,听见旁边有声音喊她,“清清……” 宋清清闻声回头,见是马治,心中立刻升起一丝不悦,纵使退婚这件事上他没做错什么,但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已搅得她烦不胜烦,况且刚刚苗婶还给她这个十五岁妙龄少女介绍鳏夫。 她语气疏离道:“马家哥哥,有什么事吗?” 马治脸上堆着歉意,声音低了几分:“清清妹妹,对不住……我晓得退亲之后,你日子艰难,往后……怕是更难寻个好人家了” 宋清清胸中腾地窜起一股火气,她是不想嫁,何曾轮到别人断定她嫁不出?这人怎地如此自以为是! 她目光飞快地左右一扫,瞥见不远处正同宋三柱说话的谢峥和秦大夫,两人恰在此时也抬眼望了过来,隔得这么远,他们应该听不清这边动静吧? 一股被轻视的委屈和赌气冲上脑门,她抬手指向谢峥的方向: “谁说我找不到好人家了?他!他就喜欢我!” 这本是寻常人难以听清的距离,偏生谢峥耳力极佳,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冷不防听到最后这句话,他握着柴火的手猛地一颤,几根柴火险些脱手掉落。 第20章 工地卖饭 马治愣住了,宋清清却没再理他,提着竹篮径直走向谢峥和秦大夫所在的位置。 她脸上漾开明快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谢峥大哥,秦大夫!” 两人闻声抬头,颔首回应。 秦大夫目光在宋清清脸上停了停,温声道:“瞧着气色比先前好些了,可去县里看过大夫?” 宋三柱闻言面露愧色,挖药草和抄书赚的银钱尽数填补了家用,哪有余钱去请医问药。 宋清清看出宋三柱的窘迫,忙接话:“我身子感觉好多了,多谢秦大夫关心。” 她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转头望去,只见谢峥正低头往火堆里添柴,是错觉么? 谢峥今日仅着一件汗衫,两条精壮的手臂裸露在外,布料下鼓胀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宋清清不由想起他身着官服时的挺拔模样,忍不住问道:“谢峥大哥,你在官府当差,怎么也需要来修堤坝?” 谢峥掀开锅盖查看饭食,还在想她刚刚说的话,头也未抬回道:“在官府挂了个虚名,衙役紧缺时,便去顶个缺。” “原来是临时差事……”听起来就是非编临时工。 宋清清探头看向锅中,谢峥将半锅杂粮饭分成两份,他和秦大夫就这般干咽着吃,一点菜都没有,这怎么吃得下? - 宋清清归家时,王桂花正坐在屋前小凳上缝衣,宋归远蹲在院角盯蚂蚁搬家。见宋清清进门,小家伙雀跃着扑来抢过篮子:“阿姐回来啦!我肚子好饿!” 宋清清讶然,她离开至少半个时辰了,“你们还未用饭?” 王桂花把手里线头打结,“我看锅里热着的饭菜,就知道你没吃,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宋清清心下感动,这么好的一家人,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要感恩,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娘,我今天去给爹送饭,看工人们吃的实在差,官府只发放米粮,到手之后还要自己煮。个别有准备的,还带了咸菜,能佐着下饭,大多就只能吃光吃饭,还有的不会做,煮好后都还是夹生的,就开始吃。 不然我们在家里把饭做好了,拿到工地上卖?” 王桂花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还没打消做小食的生意,担心道:“在做工的,都是附近的农民,好些还是在洪水中遭了难的,官府发米粮虽然没那么方便,但还是能管饱的,会有人愿意买么?” “我今天问了下爹,来做工的不止咱们阳河边上的人,而是整个清水县的人,我估算了下,至少有一千多人呢,总有人为了图方便愿意买的。” “一千多人?清清,你怎么数出来的?” 宋清清哭笑不得,她这关注点偏了吧,“娘,咱先不管怎么数出来的。这一千多人,就算只有一百人愿意买,那就可以了。 我们只要在定价上好好斟酌就行,市面上大米两文一斤,粟米、杂豆一文一斤,一斤米能煮出一斤半到三斤的饭,一个人一顿顶破天了,最多也就能吃一斤。 我们定下三类价格,一类是稀粥,三文钱一份,一类是干饭加上一个鸡蛋,六文钱一份,最后一类是干饭且有蛋有肉,十五文一份,每一种都管饱,不够的话免费加饭,另外还提供免费的酱菜咸菜,只要是来吃饭的人,免费送大骨头汤。 而且这生意只有食物成本,那些桌椅、板凳、铺面什么的都不需要额外投入,省事很多。 这样算下来的话,一份饭至少净收入一文,一百份净收入一百文,一天提供两顿,一天至少收入两百文,一个月就收入六千文,也就是六两。赚不了大钱,不过也能赚个辛苦费。” 王桂花倒吸一口气,没算明白两百文怎么突然就变成六两了,她颤抖着问:“清清,你没算错吧?六两!那可比之前挖药草还赚钱呢。” 宋清清笑着点头,问道:“那我们今天就开始准备?” 王桂花一脸懵,对于这种大事,她一向没主见的,“啊?今天就开始吗?要不等你爹回来再商量商量?而且我的地还没开出来呢,山上到处都是树根和石头,很不好弄,等把地开出来还得放水养田,满打满算刚好能在明年春播前弄出来……” 宋清清沉吟片刻,道:“不知道整个堤坝修建工事会持续多久,自然是越快越好,咱们可以买粮来吃,荒地可以先放一放……” 她看王桂花完全没主意的样子,道:“等爹回来再说吧。” 王桂花悄悄呼出一口气,什么时候她对着女儿也不自信、底气不足了? 宋清清觉得这件事可行性极高,盘算着都要做些什么菜,刚刚跟王桂花说的,都是自己粗略想的,落到实处,则还需要再细一些。 王桂花种在地里的菜,部分已经可以吃了,蔬菜倒是不用操心,其他需要买的就是肉还有调料。 她到宋三柱书桌旁,记录下所有要买的东西,以及日常的一些菜品。 她心中按捺不住的高兴,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做生意呢。 宋三柱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条鱼,还带着谢峥和秦大夫,他热情邀请道:“家中简陋,千万别嫌弃。” 谢峥看了一眼院子,就两间茅草屋,此外还有厨房和一个茅厕,屋舍虽然简陋,但院子内干净整洁,篱笆边还种着山上挖来的不知名小树,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案桌边的缺口花瓶里还放着狗尾巴草,别有一番雅致风味。 宋三柱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只看到宋归远,问道:“归远,你娘呢?” “娘在地里。” 宋清清闻声出来,“秦大夫、谢峥大哥,你们快坐。” 她搬来三个小竹凳,又到厨房打了三碗水出来,她看了看没有一点味道的凉白开,叹了口气,看来家里还得备点招呼客人的粗茶。 她将水递给他们,“爹,我去做饭了。” “好,归远,去喊你娘回来,就说有客人来了。” 宋清清先到厨房将米饭蒸上,然后提着篮子到旁边的地里摘菜,路过时听到他们正在聊天,是谢峥的声音。 “我平日上山打猎……” 第21章 买到辣椒 原来是猎户,难怪看着比大多数农民强壮许多。 宋清清今天中午炒的肉还是之前买的五花,王桂花把它放了盐放在缸里,半个月前买的那一块板油和五花肉,吃到现在还没吃完。 中午的时候只割了一小节肉,今天有客人来,宋清清就把肉全都切了,放在一旁备用。 又把宋三柱拿回来的鱼,用刀拍晕,刮掉鱼鳞,去除鱼鳃和内脏,在鱼两侧分别划上几刀,塞入生姜去腥。 把地里摘的小青菜洗净,所有菜就准备齐全了。 这些东西最多只能做三个菜,略微有些寒酸,不过有两个肉菜,也比一般的农家饭好多了。 王桂花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把野菜、一块豆腐、一把野韭菜,这下又能多两个菜了。 爆炒回锅肉、清蒸鱼、青菜豆腐汤、韭菜炒鸡蛋,最后再来一个炒鸡蛋。 宋归远在一旁直流口水,这么丰盛的菜,哪怕是没分家的时候,也很难吃到啊,这都快赶上村里的宴席了。 这边大多数都是男人们聚餐,女人和小孩是不上桌的,所以王桂花把每样菜都留了一些,她们就准备在厨房对付。 谢峥就只有在刚进来以及上菜的时候,见过宋清清两回,其余时间再没见过,其实中午她说的那句话,后面仔细想想就知道她是赌气拿他做幌子呢。 不过就这仅有的四次见面来说,她行事落落大方、知恩图报、孝顺长辈,做饭手艺也好,皮肤白皙细嫩,长得也好看,不像乡下人,像城里娇滴滴的小姐,很难让人不喜欢,自己也……。 谢峥意识到自己危险的想法,他赶紧停下,小姑娘看着比谢芙还小,还是等她长大些吧。 饭后,宋三柱还要留二人住宿,两人都拒绝了,还是回堤坝边的窝棚睡去。 宋清清跟着王桂花一起,把碗筷都收拾好了,才跟宋三柱说做生意的事。 宋三柱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不错,他们定价不高,还管饱,要知道镇上一碗馄饨还要十文一碗呢,这样比起来已经非常划算了。 不过他也暗自惊讶,以前从没算过这笔账,没想到这种小本生意也能赚这么多,可比自己抄书挣钱多了,他一个月最多也就能挣一两银子,这在村里的收入还算多的呢。 宋三柱道:“不错,那就做吧,不过山上的荒地还是要开的,地是我们的根本,不能放弃。十几年前闹饥荒的时候,八百文都买不了一斤粮呢,有钱照样饿肚子。 这样,先做两个月,做到年底,等年一过完,还是以地里为主,水田弄不出来,那就先当旱地种着。 桂花,你最近两个月就负责买食材和做饭,归远就负责洗碗和上山挖野菜,清清就负责算账。 我最近半个月又抄了两本书,清清,你明日带着你娘到镇上,把书给书肆的周掌柜,卖得的钱就用来买食材吧。” 他说完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还记得上次那家书肆吗?” “记得。不过,明天如果太忙的话,就没时间给你送饭了。” 宋三柱欣慰点头,女儿有想法,有事做,比之前沉闷在屋里好多了。 “不用送,我自己做就行。” - 宋清清到镇上后,先去把那几本书卖了,这次只有三百文,比之前还少了一百文。 宋三柱一天大部分的时间可都是在抄书,这样算下来,一天也才二十文,这样赚钱还是慢了些。 拿到钱后,她先去了调料铺子,桂皮、香叶、八角、花椒等调料每样都要买一些,让她惊喜的是,竟然看见了辣椒。 老板热情介绍,“姑娘真是好眼光啊,这可是今年才从外地运来的新调料,比茱萸辣好几倍,这可是当今皇后娘娘都喜欢的,买回去一定不亏。” 干重活的人不就喜欢吃重口的吗?她开口就要买两斤,老板脸都笑出了菊花。 王桂花一把拉住她,“清清,少买一些,这东西可不好吃,光一股辣味儿,辣得舌头生疼。” 老板一听这话就急了,这批辣椒进进来,都存了大半年了,一些人好奇买回去,第二回就不会再来了,再卖不出去这批货就要长虫砸手里了。 宋清清抿唇问道:“老板,辣椒多少钱一斤?” “五十文。” “!!!”宋清清眼睛都睁大了,不敢相信地看向老板,这比肉都还贵了。 老板也很无奈,他进价都是二十文一斤呢,都怪他听信说这是当今皇后、太后喜欢的东西,才会进这么多货的,刚开始还有人好奇来买,后面就越来越少了。 自己家里人也没人喜欢,真是亏大了。 老板咬咬牙,痛惜道:“四十文,不能再少了。” 宋清清手在辣椒里仔细看了看,个别辣椒内部都开始生虫了,老板也看到了,对这桩生意已经不抱希望了。 宋清清道:“老板,你这东西都长虫了,还卖这么贵,不好吧。这样,五文一斤,这些辣椒我全要了,怎么样?” “二十文。” 宋清清叹息一声,这个价格还是超出预期了,而且这辣椒品质不好,花大价钱买不合适,她带着王桂花就往外走。 “哎,等等,等等!再讲讲价嘛!” 宋清清:“六文?” 老板:“十文!” 宋清清:“八文!” 老板:“成交!” 这些辣椒一共十斤,共八十文,另外再买了些桂皮、香叶、八角、花椒,老板便宜算,抹了个零头,只收了十文,一共就是九十文。 老板强装笑颜道:“买这么多调料,是家里要办席吧?” “不是,我折腾着玩儿呢。” 老板看她跟她娘身上的衣服,是最粗的麻布衣,上面还打了好些补丁,拿九十文闹着玩?开什么玩笑? 又去打了酱油、醋,买了糖、肉、大棒骨,另外还买了些米,这一下子又花掉一百文。 她本来还想买些鸡蛋和豆腐,王桂花说豆腐村里有一家做,鸡蛋也可以在村里收,比在集市上买还便宜些。 日头正烈,母女俩从镇上赶回家中,恰好是午饭时辰。 将买来的物什在屋里归置妥当,宋清清便揣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领着娘亲往隔壁苗婶家去。今早出门没带着宋归远,是托了苗婶帮忙照看着的。 苗杏家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宋归远平日最喜欢跟他玩。 宋清清笑着把糖葫芦递到男孩手里,又朝屋内扬声道:“苗婶,我带归远回去啦!” “哎——”屋里传来苗杏爽利的应声。 她掀帘子出来,一眼瞧见儿子手里攥着的、亮晶晶裹着糖衣的糖葫芦,眼角堆起的笑纹更深了几分。这清清丫头,做事真是周全,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会做人呢。 第22章 第一次卖饭 晌午饭一家人草草对付了几口,便各自忙活开了。 下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灶房那边传来宋清清和王桂花母女俩的动静。 她们正忙着腌渍那些能久放的吃食,咸菜、酸菜、油泼辣子……一样样都得在今天预备妥当。 腌菜这次做的是萝卜,将萝卜和芹菜切成小条,萝卜先用盐腌出多余水分,加入适量盐、糖、花椒、醋,放在一边等着腌萝卜入味儿。 酸菜则是将白菜在锅里焯水,然后用淘米水腌住,加上一点醋,让其自然发酵一晚上。 最后处理买回来的这一大堆辣椒,将这次买的辣椒中坏的全部挑出来,再选几个好的,当作明年的种子,买实在太贵了,不如自己种更划算。 剩余的辣椒又取了一些做辣椒油用,其他的都用麻绳串起来,挂在屋内墙壁上。 王桂花发愁地看着几大串辣椒,苦笑道:“倒是挺好看的。” 孩子现在虽然不用花钱喝药了,但是怎么就开始乱花钱呢。 家中没有磨子,只能用刀一点点切,切满一大碗后,在里面放花椒粉、盐等调料,在锅中加入茶油,烧热后,放葱姜蒜以及其他香料炸香,将调料捞出,倒入切好的辣椒碗里,滋啦啦,辣椒和油一接触,立即发出爆油的声音。 一勺热油浇下去,立马散发出辣椒的香味儿。 “阿嚏——” 王桂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清清,这是什么做法?以前从没见过呀。” 宋清清用筷子将辣椒搅拌均匀,然后继续浇热油,等把所有热油都浇完了才回答王桂花的问题,“我也是看到辣椒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就想着试一下,还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等油辣子凉下来了,她让王桂花快尝尝,自己也尝了一点。 “嘶——,好辣。” 宋清清被辣得直吐舌头,连忙喝水缓解辣意。 王桂花则没啥反应,是有些辣,不过味道还不错,咸咸辣辣的,她都想配着一碗米饭吃。 “清清,这道辣子菜不错,好吃下饭。” 宋清清正把舌头伸出来扇风,眼睛被辣得水汪汪的,呆呆的模样像只小兔子,可爱急了,她口齿不清道: “娘,这是配料,这不是直接当菜吃的,吃面条的时候可以放一些,腌菜上面也可以放一些,还有平时炒菜也可以用。” 王桂花又尝了一口,道:“那晚上咱们就吃面条吧。” 她将油辣子分出一小蝶,道:“我给苗杏家也拿些去,再跟她借几个桶和盆子。” 她们家到现在就一个盆,这个盆平日是一物多用,既要用来洗菜、还要用来洗脸洗澡,如今还要用来装明天的饭菜。 不过这在农家并不稀奇,很多人家都是这么干的。 宋清清明天计划做两荤三素外加一个大骨头汤,因主要是试卖,做得少,菜可以分割后都装在两个盆里,大骨头汤、粥还有米饭,这三样每样都需要一个桶,这些都只能找别家借了。 宋清清再次扶额,家里好穷啊,茶叶没有、桶没有、像样的桌子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晚上,宋三柱吃到辣椒之后,也是好评不断,还说那些干活累着的,就喜欢重口的。 第二天,宋清清和王桂花一早就起来忙碌。 食材是昨天晚上就备好了的,荤菜就做红烧肉、酸菜炒肉,素菜是韭菜炒蛋、清炒野菜、麻婆豆腐,最后是萝卜骨头汤。 五花肉切块后,冷水下锅焯水,然后热锅中不放油,直接下肉块中火煸炒至表面焦黄,将肉和多余的猪油盛出,只留下底油,放糖小火炒至琥珀色后,迅速倒入肉块翻炒,裹匀糖色,放入酱油、清酒、姜蒜、八角、桂皮等调料,翻炒几下,再加入开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后再小火慢炖半个时辰,炖至筷子可轻松戳透皮肉时,开大火收汁。 “归远、大山,过来。”宋清清朝院子里的两孩子喊道。 两人早就闻着香味了,一直在院子里玩,村里其他孩子来喊他们出去,也都拒绝了。 宋清清给两人一人两块红烧肉,两只手都拿得满满的。 宋归远大咬了一口,眼睛发亮,真是太好吃了。 宋大山咽了咽口水,也吃了一口,五花肉被煮得油而不腻,不是咸的,而是微甜,他从来没吃过,太好吃了,他要拿给娘吃。 “归远,我先回家,待会来找你。” 另一边,苗杏看着儿子抓得脏脏的肉,得知又是邻居给的后,教育道:“以后看见别人家在做饭就赶紧走,知道吗,天天蹭吃蹭喝的,别人会嫌弃你的,待会跟归远一起给宋姐姐家捡些柴火,听到没?” “哦~”宋大山有些不高兴,他好心拿肉回来,娘还说他。 苗杏稍微有些嫌弃那块脏脏的肉,不过想到隔壁家每次做的都很好吃,就嘶了一小条尝了一下,又是没吃过的、好吃的味道。 宋清清和王桂花配合默契,一个烧水、洗菜、备菜,一个炒菜,唯一不足的就是,家里只有一口锅,菜只能一个一个地炒,饭也只能一锅一锅地煮,很慢,紧赶慢赶,终于在午食前做好了。 宋桂花将装菜的木屉子、装汤和饭的木桶、家中所有的碗筷放在板车上,她突然惊呼道:“清清,咱家的碗就五个,不够用吧?我去隔壁借一些。” 宋清清将人喊住,“娘,不用,他们大多自带了碗。” 宋桂花连忙道:“对对对,我怎么忘了,快走吧,一会赶不上了。” 王桂花当主力,推着板车赶路,宋清清堪堪能跟着她,一路上一点忙都帮不上。 到堤坝时,刚好听到铜锣铛铛铛的声音,工人们正好下工。 两人赶忙在一棵大树下把摊位摆好,把菜都一一排开,然后——两个人就跟木鸡一样呆着不动了。 “清清,我们是不是要叫卖呀?街上摊子都是要喊的。”王桂花率先开口。 “好像是……” 王桂花觉得奇怪,以前看别人叫卖觉得没啥呀,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有些难为情呢? 她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看到有人从这边路过,便豁出去喊道: “没吃饭的过来看看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要三文钱,吃饱喝饱啊!” 第23章 县令大人 喊出第一句话之后,王桂花就觉得放松多了,跟平时说话没啥区别嘛。 微风卷着菜香味儿吹远,勾得饥肠辘辘的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三三两两的人围了过来。 “闻起来好香,看起来也好吃,咋卖的?” 王桂花笑眯眯道:“粥三文钱一份,陪一筷子腌萝卜,还有大骨头汤免费喝。” 他们最近两天一直吃杂粮饭,对粥食没有太大的兴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五道菜上,特别是肉食。 特别是那红烧肉上浇着鲜亮红色的浓稠的汤汁,香气浓郁,令人垂涎欲滴。 王桂花指着三个素菜介绍道:“干饭六文一份,有三个素菜;所有菜全要就十五文一份,不管买哪种类型的,米饭都管饱。” 听到这里,就有一部分人走了,这价格对于他们来说太贵了。 王桂花在卖饭,宋清清就盯着来往的人群,把宋有田和宋二柱家里的准备的饭给他们。 宋二柱沉默片刻,接过饭,从怀里掏出一文钱给她,疑惑道:“怎么是你来送的?” 宋清清也疑惑,没收钱,回道:“我们来这边卖吃食,二婶让我们带过来的。” 宋二柱往围着的人群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自家的推车,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脸上带着不悦。 宋清清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们跟二婶借的,借一次一文钱外加给你带饭。” 宋二柱想了想,也不亏,脸色好了些,没再问啥。 又将另外一份饭也送到手之后,宋清清才回来帮忙。 已经卖出好几份饭了,原来是宋三柱带着谢峥和秦大夫过来吃饭,其他人看他们吃的这么香,没忍住买了一份。 打饭的人越来越多,王桂花每次数钱又得半天才能数清,围住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县令刘允之正陪着知府戴靖在巡视工事,阳河堤坝损毁的事,在上面引起了高度重视,安抚百姓、重建堤坝,这都是他们这段时间工作的重中之重,县令眼下乌青,是这一连几个月劳累的结果。 戴靖严肃道:“一定要在春耕前把堤坝修好,既不能耽搁工事,也不能耽搁百姓的农事。” 刘允之恭敬道:“是是,这次不仅要把河底堆积的泥沙挖走,还要把以前直线形的大坝改成拱形圆弧,比之前的方式更能抵抗洪水压力,现在每项工作都安排妥当了,最晚明年正月就能完工。” 戴靖满意地点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事要是没做好,不只是你,整个益州上下官员都要被问责,一定不可懈怠。” 刘允之连连点头,压得额头的汗都开始往外冒。 “走吧,今天先回县里,明日我也要回去了。” 他突然看向河岸边的一处,许多人聚在一起,“不是下工了么?他们在干什么?” 刘允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群男人闹哄哄的围在一起,别是在赌钱吧?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呼官不好当啊! “兴许是在河里捞着了几条鱼吧?” “过去看看。” 刘允之赶紧招来几个侍卫在前方开路。 “让开,都散开。”侍卫们把人群驱散到两边,留出一个通道。 王桂花见侍卫把买饭的人都赶走,还以为是不能在这里卖饭,一阵心慌失措,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宋清清也懵了,连忙回想自家是否惹过什么大人物,或者在这里卖饭有哪里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宋三柱则连忙放下碗筷,把妻女护至身后,见走过来的两人身着平民衣服,但周身气场强大,侍卫对他们毕恭毕敬,这样的派场,哪怕是镇上的乡绅也做不到。 他连忙拉着妻女跪下,“草民叩见大人。” 刘允之见只是在卖饭,松了一口气,戴靖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宋三柱答道:“草民不知道,但看两位大人通身的气派,还能调动官府的侍卫,一定是朝廷官员。” 戴靖心中满意,没表态,反而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妻女看大家辛苦,从家里做了些吃食来卖。” “怎么卖的?” “粥三文,干饭加素菜六文,干饭加上荤菜十五文,每顿饭都管饱,还送咸菜和大骨头汤喝。” 戴靖笑笑,“这倒是便宜,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宋三柱。” “都起来吧,”他看向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道:“给我们也来两碗,要十五文的。” “是。”宋三柱连忙示意王桂花打饭。 王桂花现在紧张得要死,起身还是宋清清扶着的,宋清清看她又被吓住反应慢半拍的样子,拿了碗筷快速打了两碗,每一碗饭都压得紧紧的,上面盖满了肉菜,堆出一个尖尖的形状。 刘允之从兜里取出一个碎银子递过来,宋清清双手接过,快速用秤称好,“大人,这刚好一钱,找您七十文。” 刘允之好奇,乡野姑娘算账竟然这样快,问道:“你会算账?识字吗?” 宋清清将串好的银钱给他,“回大人,识得一些,是爹爹教的。” 刘允之看向宋三柱,“你会读书认字?考功名没?新朝对前朝的科举功名也是认的,到官府报备一下就是。” 宋三柱受宠若惊道:“回大人,以前上过几年书,不过都没考上。” 刘允之点头,“如今圣上广设科举,你可以去试一下。” 等两人都走了,周围的侍卫都散了,其他要买饭的都围了过来,宋三柱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或许真的试一试。 谢峥平时在县衙当差,认得县令大人,多少也知道他的品行,所以并不太担心他们会对这私开的小摊贩做什么。 对于宋清清他们来说,两位大人一走,来光顾买饭的人还更多了,不过能吃上肉的还是极少数,才卖出十几份。 其实这三份饭,有肉的才是最划算的,宋清清她们甚至是亏本在卖,无论去哪里,十五文可吃不到这么多肉,但是平常农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自然舍不得花钱,对他们来说,有蛋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饭食卖到末了,米饭和素菜都见了底,肉菜倒是还剩了小半桶。宋清清心里有了谱:下回肉菜就比今日的量再少些,米饭和素菜还得再多添些。 卖到最后,饭和素菜都卖完了,肉菜还剩了一点点,宋清清心中有了数,肉菜就按照今天的量来,米饭和素菜还要再加一些。 今天来给宋大勇送饭的是她媳妇刘招娣,她眼馋地看着那些肉,口水都要流出来,嘴上还说着不好的话,跟宋大勇小声嘀咕道: “啧啧,弄这么些金贵吃食,几大桶饭菜怕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要我说啊,三叔可真是能耐,当初分出去的时候连个锅都没有,如今倒能买下这老些肉了!” 第24章 竞争对手 晌午收摊回家,宋清清和王桂花关起门来,将今日赚的钱一股脑倒在桌上清点。铜钱居多,哗啦啦堆成小山,其间还混着一块亮闪闪的小碎银。 母女俩仔细分拣,把铜钱一百文一百文地用麻绳串起来。麻利地串好四串整的,余下的铜钱数了数,不足百文,也另作一串,这么一算,铜钱统共四百六十三文,再加上那位大人给的一钱银子,也就是今天中午一顿就赚了五百六十三文。 王桂花拿着宋清清穿好的钱串数了又数,眼中放光:“天哪,这么多铜板,要发财了。” 宋清清笑笑,心中也很高兴,忙碌了一整个上午的疲惫都消散不少,在纸上记下收入情况,道:“还没刨除成本呢。” 她把前面记的账清算一下,“家里原本有三百三十文,买调料和食材花了二百二十文,这次净赚四百五十三文。” 王桂花呼吸都有些不稳了,一个中午就赚了四百多文,若是敞开了去卖,估计能赚半两,一天下来就是一两银子……以前总觉得赚钱太难了,原来只要找对了路子,赚钱也能变得很容易。 下午的时候,她们还是跟中午做的量一样,晚上她们就轻松很多,宋三柱下工后会帮着一起干。 下工后天还没黑,工人们也不急着休息,有时间干一点自己的事,有的会自己下河抓鱼,买饭的人比中午还少些。 把饭卖完后,肉菜还剩了些,比中午剩的还多,留着自家敞开了肚皮吃刚刚好。 到家后,宋清清又将钱数了数,刚好九百文钱。 宋三柱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两来,“这是谢公子给的后面一个月的饭钱。” 宋清清惊讶,犹豫道:“这多了吧?我来找零。” 宋三柱道:“不用,我看这堤坝至少得修两月呢,等下个月我们不收他钱就是了。” 这一下子家里就有了将近二两的银子,宋清清高兴道:“娘,明天我们去镇上再买一口大铁锅吧,现在只有一口锅,又要做饭又要做菜的,效率太慢了,再买几个桶,就不用借苗婶家的了。” 王桂花苦着脸应着,铁锅买来以后煮猪食也能用上,桶也是家里必备的,米也得买了,再加上明天的食材,只是这一下又得花去一两多,钱还没捂热呢,就花出去大半。 数钱的时候有多开心,一想到明天要花出去就有多伤心,她把钱匣子抱在怀里,能留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第二天王桂花就背着满满一背篓回家,村里不少妇人都看见了,都上她家来打听。 “桂花嫂子,咱一下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卖饭赚钱发财了?” 王桂花愁眉苦脸的,看着这一堆东西还是很痛心,表情是真情实意的难过,“赚什么钱啊,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其他人都撇嘴,得,这是不愿说了,不过也没关系,她们买的那几样菜和定价那都是能看见的,后面自己也去卖试试。 到下午的时候,宋清清就看到村里其他人也推着车来卖了,摊位就摆在她们旁边不远处。 王桂花对面的同村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学人精。” 宋清清拉着人不让她上去找事,别人一没偷二没抢,犯不着计较。 “铛铛铛——”工人们下工了。 王桂花开始扯着嗓子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要三文钱,吃饱喝饱啊!” 旁边的摊位也不甘示弱,喊道:“稀粥一文加咸菜,干饭三文一碗加素菜,六文干饭加上肉,便宜又实惠啊。” 连定价都和她们一样分了三个档次,价格还便宜一半,大部分人都围了上去,得知只能吃一碗后,人群就消散了一半。 稀粥只能吃一碗,吃又吃不饱,还不如自己做呢,还有那两个素菜,一点油星都没有,唯一的一个肉菜,也是菜多肉少。 一些食量小、图方便的人,倒是回她家去了。 宋清清这边被分走了一些生意,王桂花给你打饭都有些分心,今天做的能卖完吗?今天可比昨天做的还多些呢。 宋清清则心境平和,安静收钱找零。 一直到饭都卖完了,王桂花才松了一口气,没剩饭就好。 因为不确定之后是什么情况,她们后面煮饭的量没再增多,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生意比昨天还好些,一些人笑着说: “还是你家的好吃一些,她们炒的野菜是苦的,还带了泥沙,还没有免费汤喝。” 宋清清笑笑,没说贬低别人的话,只说:“你喜欢下次再来。” 旁边的摊位,在第二天几乎就没人买了,这些工人跟当年逃难的一样,肚子就是个无底洞,一碗根本吃不饱,饭量小的又嫌饭菜不好吃,炒个菜油盐都舍不得放。 她们不得不将价格和菜的样式,调成跟宋清清她们一模一样,免费骨头汤也煮上,素菜也有样学样在里面放一两片肉,让素菜看着更有食欲,不过每样肉菜还是不舍得放太多肉或者全肉。 她们也是自己开始做了后,才发现看起来最贵的十五文饭菜才是最亏的,要像隔壁那样打菜,卖个二十文一份也不为过。 最后她们干脆肉菜取消了,这亏本生意不做了,可是没有肉菜撑场面,其他素菜又显单薄,总之生意就是没宋清清她们的好。 她们自觉已经一比一模仿了,样样都跟隔壁差不多,但无论怎么减少每天的饭菜量,每次总有剩余的卖不出去。 不过即使生意惨淡,她们也还在坚持,她们发现卖盒饭比在镇上码头扛大包还赚钱些呢,抗大包那种最累的活儿,一天也才三十文,而卖饭,不用多大力气,一天也能赚三十文,好的时候,一天还能赚八十文呢。 最近宋清清每天都忙得不行,根本没空关注其他人,当宋翠花一脸慌张地找到她时,宋清清还有些懵,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 王桂花带着宋归远去镇上采购了,此时就宋清清一人在家。 宋翠花脸色不好,一说话就红了眼,声音颤抖道:“我爹……我爹要把我送到镇上刘员外家做妾,我怎么办啊?” 宋清清疑惑,“你不是一直知道你爹在干啥吗?现在怎么又后悔了?” “那刘员外五十多了,比我爹还大,肥头大耳的还挺着个大肚子……,怎么办啊,我不想去,可是对方说可以出五十两银子,我爹已经答应下来了,明天一早就要把我送去……,你让三叔去跟我爹求求情好不好?” 第25章 宋翠花自救 宋清清虽然跟她关系不好,但也生出些怜悯,怒道:“早跟你说过,你不想办法,现在你爹都跟人说好了,还能怎么弄!而且你爹向来看不上我们,上次就因为你的事儿吵了一架,你觉得你爹会听我爹的?” 宋翠花带着哭腔,“那怎么办,难道我这辈子就这样毁了么?” 宋清清思考片刻,问道:“你娘怎么说?” “娘根本不管我,还让我想开些,而且家里给了一两银子的介绍费,这事若是因为我们这边不成,这一两介绍费也不会退的。” “这事要想拖延倒是简单,你只要狠得下心生个病什么的。” 宋翠花抹掉眼泪,“生病算什么,让我一辈子去伺候个老头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宋清清看她有决心,接着道:“拖延只是第一步,这件事要想彻底解决,还得是你嫁人。与其被迫让别人给你选,不如自己主动选个满意的。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最好是喜欢你的,让他上你家提亲,聘礼给高一点。” 宋翠花想了几下,平时要好的都是姑娘,除了家里的哥哥,没跟其他男人说过话。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大嫂怀孕后,每天中午都是她给大哥送饭,中途遇到过一个大傻子被人嘲笑,她在无人的地方给了他一把花生。 隔几天后,他奶奶来看他,还亲自带着他对她表示感谢呢。她们的衣服是细棉布且上面没有补丁,家境应该不错,或许可以问一问。 宋清清听她叙述后,直皱眉头,去堤坝送饭认识的?那最多也才认识一个月?这能靠谱? “你想想咱们村里的,或者隔壁村的,难道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 宋翠花摇头,还真没有,她想着那傻子,越想越可能,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求道:“清清,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爹只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根本不会管我过得好不好。 我跟那傻子相处不过几天,但能看出他心眼好,以后定不会算计我,你让三叔帮忙打听一下他家的情况好不好?” “哎,好吧,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名字不知道,他长得白白净净的,跟大多数庄稼人不一样……,中午送饭的时候我带你见见吧。” “行。” 宋翠花连连点头,感动道:“清清,还是你好,以前我抢你东西吃,你都没计较。” 宋清清:???,既然你主动说起了,那我还真得替原主计较一下。 “谁说我不计较了,这件事解决后,你要把以前抢的所有东西还回来!” “啊?”宋翠花努力回想以前抢的东西,大的东西她不敢抢,只敢抢些花生、果子类的零嘴,也不是嘴馋想吃,就是想看她吃瘪受委屈的样子,具体抢了几次、抢了多少,她还真不记得了。 不过这些小东西,装一袋花生应该也就换完了。 “呃,好,我会还你的。” 宋清清收起刚刚的孩子气,道:“你先回去吧,中午别食言了,你要是还像上次那样躲着我,就不帮你了。” 中午的时候,宋清清等宋三柱一过来,就将收钱的活儿交给他了,自己则跟宋翠花去看人。 宋翠花假装帮宋清清整理头发,道:“他就在我背后,坐在石头上,看见没?” 宋清清看过去,那人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一脸专注地生火,可是生了七八次也没把火升起来,但他一点也不心急,一下一下地划着火镰。 他表情正常、动作正常,跟宋清清脑海中傻子傻笑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看到了,他看着也不傻呀?” “你这么远能看见什么,要跟他说话才能看出来。”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找我爹,你要是不急可以再等会儿,有结果了我立马告诉你。” 宋清清跑回摆摊处,见宋大柱正忙着收钱,也脱不开身,她目光扫过正在吃饭的谢峥,快步走过去道: “谢峥大哥。” 谢峥停下吃饭的动作,道:“怎么了?” 宋清清看他还有小半碗饭,道:“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你先吃吧,吃完我再说。” “没事,你先说。” “想让你帮忙打听个人,也是在大坝做工的,你就帮忙问下他的名字、家住哪里、成亲没有就行。” 谢峥突然想到之前马治说的刺激她的话,说什么以后再难找到好的夫家了,她不会受刺激后到处相看人吧? 随即又赶紧摇头,她这样清醒理智的人应该不会做傻事。 “走吧。” 宋清清在一棵树旁看见宋翠花正跟那人说话,顿时惊呆了:她自己可以去说,干嘛还要让自己去打听?她指着男人道:“就是他。” 谢峥抿了抿唇道:“这人是我们村的。” “啊?十里村的?”这也真是太巧了,而且因为秦大夫和谢峥的关系,她对这个村子有天然的好感。 “他叫秦叔宝,今年估计二十七了,听长辈们说是小时候发烧烧坏脑子,思维……没正常人灵活,也因为这个一直没有娶亲,家里就他和他奶奶相依为命。”谢峥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问道:“是要说亲吗?” 宋清清皱眉想着,家里只有他跟奶奶,家境应该不好吧,“我堂姐她爹逼着她给五十多岁的老头做妾,说给五十两银子,他家要是娶亲的话,能给多少聘礼呀?” 谢峥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原来她真不是在给自己找夫君,那就好,那就好。 “他家跟秦叔好像是亲戚,可以找他做中间人问问。” 宋清清惊讶道:“真的?谢峥大哥你继续吃饭,不够就去找我娘加,我去找她们。” 她走到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宋翠花正在帮他生火,喊道:“堂姐,你过来下。” 两人走到僻静处,宋清清不满问道:“你自己能跟他说上话,干嘛让我去打听。” “他什么都不懂,能打听到什么?三叔答应帮我了吗?” 宋清清正色道:“我还没跟我爹说呢,不过打听到一些其他事,他家就他跟他奶奶两人,日子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你要想好了。” 宋翠花重重点头:“这些日子我早就想明白了,家里人多有什么用?你看我上头有三个哥哥,父母身体也康健,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只要他们出得起聘礼,把我救出那个火坑,让我吃多少苦都愿意。” 第26章 无论在哪里,都有不爱孩子的啊 “我爹这会儿正忙呢。”宋清清说完又觉得语气不太好,眼神里透着安抚补充道:“你且安心回家等着,我稍后定把事儿递到他跟前。千万撑住了,啊?” 宋翠花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即死死咬住下唇,只用力将头重重一点。 当天晚上,宋翠花就悄悄到厨房洗了个冷水澡,又只穿着单衣在寒冷的夜中呆了好几个时辰,回屋睡觉后也不盖被子,终于在第二天发高烧倒下了,意识迷迷糊糊的,连人都认不清。 宋大柱得知她生病后,不是第一时间找大夫,而是黑着脸往镇上去,跟那边说好的今天交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宽限两天。 而另一边,秦大夫昨天下工后,就往十里村赶回去。 秦奶奶听后沉默半天,心想有人愿意嫁给自己孙子是大好的事,可就算把房子田地卖了,也凑不够五十两银子,便道:“秦嵘,谢谢你来传话,我再考虑一下。” 亲奶奶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叔宝都二十七了,还是个傻的,根本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次难得的机会,就是卖田卖地,也凑些钱出来,不管能不能成,都应该试试。 天色刚亮,秦奶奶就穿戴整齐,从家里出发,正好赶在朝食后到上洼村。 宋大柱家里,赵荷花将人迎了进来,得知是给自己傻孙子说亲后,一口拒绝,秦奶奶又说了给的聘金,赵荷花听到这个数额微微一愣,不过还是拒绝了。 秦奶奶叹息,看来孙子娶妻这事儿还是落空了,不过她走时还是留下一句话,“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派人来说一声。” 宋大柱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现在只想把宋翠花从床上拖下来打死,她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刚刚他去跟员外说这件事后,立马就说此事作罢,就快到手的五十两银子飞了,之前给介绍人的一两银子也要不回来了,还说后面想再介绍,得再给一两银子。 他进屋后抄起角落的扫帚就往宋翠花房间走去,啪啪啪,一下一下重重打在她身上,把她从昏迷中都打醒了。 宋翠花脑袋嗡嗡的,身体强烈的剧痛传来,她本能地蜷缩着身子,保护着肚子和脑袋,耳边是宋大柱打骂的声音,以及赵荷花维护的声音,她喉咙刺痛沙哑,话都说不出来。 赵荷花看着女儿被打得血肉模糊,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麻木的心也有些微痛,求道:“当家的,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我就是要打死她,不知好歹的东西!五十两就这么没了,她怎么不去死!你再敢拦着,我连你一块儿打!” 赵荷花焦急地看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当家的,十里村的今天有户人家来说亲,说给十两聘礼呢,不然就这家?” 寻常农户家一年的收入,除去吃穿用度等开销,年底也就能剩下一二两的样子,娶妻聘礼大多也就二三两,五六两就是极体面的了,十两这么高的,几乎没有。 宋大柱这才丢下扫把,警告宋翠花道:“家里花一两银子给你谋未来,你自己不争气,不许给她请大夫,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后面几天,宋大柱又往镇上跑了几趟,确认这事儿再没转圜余地后,只能选择秦家。 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傻子,只要钱到手了就行,嫁妆也别想让家里准备。 成亲那天,宋大柱家只极其简单地摆了两桌,寒碜得很。 宋清清来到宋翠花身边,见赵荷花出去帮忙,她连忙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和一对银耳铛,小声道:“这是我爹和我给你的添妆,好好收着,别被发现了。” 宋翠花感受着手里的银子,预估有二两,她瞬间眼眶通红,她出嫁,家里只让她把衣服带走,其他一概不给,现在竟只有平日关系不好的三叔家是真心关心她的。 她哽咽道:“替我谢谢三叔。” “哎,别哭别哭,一会儿妆花了。” 新郎在吉时到,只有新郎和另外一个男子过来接人,新郎来了之后,也不会叫人,只有旁边男子教一句,才满不情愿地说一句。 秦叔宝满脸不开心,今天是修堤坝一个月以来唯一放假的一天,都没好好休息,若不是奶奶说把这件事办完后会给好多花生,他才不跑这一趟呢。 两人磕磕绊绊终于把流程走完,宋翠花看着家里的人,觉得陌生无比,她的视线一一扫过,突然跪下,对着宋大柱磕了一个头,又朝宋三柱磕了一个头,才跟着秦叔宝离开。 宋大柱脸又黑了,给宋三柱磕头是什么意思?把他当爹了?吃里爬外的东西! 宋清清觉得大伯家实在太压抑,新娘被接走之后就走了,有王桂花留下帮忙就够了。 原来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人啊,她好庆幸,遇到这么好的家人。 时间一下子来到最冷的腊月,王桂花现在算账的能力大幅见长,即使没有宋清清和宋三柱在,也能把小额度的钱算清。 宋清清觉得冰手冰脚,懒得出门,把生意的事儿全交给王桂花做,自己则在家把厨房收拾妥当之后,坐在灶前借着余温烤火。 马治近些日子看到宋清清的次数多了,看她温柔恬静在一旁帮王桂花的忙,周身的气质跟以往沉闷的性子不太一样,觉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吸引人。 以前他只把她当妹妹、当以后的家人看待,现在竟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丝爱慕。 之前她说有人喜欢她,而那个人每次都在她家吃饭,宋三叔也对他热情有加,看来她说的是真的,他按捺下心中的悸动和遗憾,她一切安好就好。 连着好几日不见宋清清人影,马治心下不安,只当她病倒了,忙不迭寻到王桂花跟前打听。 王桂花一见是他,心头那把火“噌”地就蹿了起来,叉腰啐道:“呸!你病得爬不起炕,我家清清都活蹦乱跳!少在这儿乌鸦嘴触霉头!咱们两家早八百年就断干净了,没事儿少来瞎打听!” - 宋清清捧起条凳上那碗粗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一团白茫茫的热气立时从她嘴里呵了出来,在冷空气里打着旋儿散开。 她觉得有趣极了,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鼓着腮帮子用力一呵。 看着那团白雾袅袅飘散,她满足地眯起眼,咂咂嘴叹道:“这水咋恁甜哩?真好喝!”每咽下一口,那股暖意便顺着喉咙淌遍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骨像泡进了温水里,舒坦得让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第27章 灵泉再现 这水是她从空间里那口井打出来的,之前用井水救了宋归远之后,那口井一直处于干枯状态。 三个月后的一天,宋清清照例查看那口井,却发现井里再次盛满了水,只是这水不像之前那样散发着浓浓的灵气。 冬日里井水清甜温热,看着跟普通的地下水区别不大。 宋清清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同,于是把它当普通的井水用,用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发现了一些区别。 普通的井水喝完也只是止渴的功效,空间里的那口井里的水喝完全身暖洋洋的,有种经脉正慢慢被修复的感觉。 宋清清坚持喝了一段时间,发现确实有效,首先自己没那么怕冷了,提着重物走路也没之前那么快就累了。 宋清清觉得很惊喜,几乎确认这泉水治愈身体的特效,现在她在家洗菜洗碗都用这个水,而井里的水就像用之不竭一样,永远都是满的,觉得兴奋之余,又想进行其他尝试,井水对人有用,对植物是否有用呢? 她将茶水一口气喝完,跑到旁边的麦地里选了一半的麦苗浇水。 整个堤坝修筑工事持续了两个半月,终于结束了。 在堤坝边卖盒饭的人后面又陆陆续续地增加了几家,宋清清她们的生意还是被影响了,她清算了一下这段时间赚的钱,除去食材、这段时间卖的家具以及给宋翠花的添妆,还剩三十两。 这可是一笔巨款,王桂花这辈子都没拥有过这么多钱。 宋三柱也激动万分,道:“听说县里的济世堂请到了一位神医,妙手回春,多年的陈病顽疾都治好了,明天就带清清去看看。” 宋清清感觉自己自从喝了井水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她拒绝道:“爹,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不用费那个钱。” 王桂花却不同意道:“这钱赚来就是给你看病用的,听你爹的话。” 宋清清转念一想,自己身体无缘无故痊愈,难免引起怀疑,去看看也好。 宋三柱在家短暂休息了一天,就带着一家往城里去了,上洼村离镇上近,离县城较远,光靠走路的话,得两个时辰。 村里没有牛车,他们只能一路走,一路搭乘别村顺路的牛车。 到县里后,宋三柱让她们母女三人找了个摊子先吃点东西,自己快速吃完,然后跟人打听济世堂的位置。 济世堂外排队的人很多,排了一个小时才到他们。 诊金十两一次,真特喵的贵呀。 宋清清还以为这样厉害医师,一定是白胡子老头,没想到是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 女子眉眼清冷,即使带着面纱,也能看出是一位绝美的美人。 女子仔细把脉后,清清冷冷地道:“脉象较弱,阳气虚衰、气血不足,是早年身体长期亏空造成的,需要慢慢养着,问题不算大。回家后适当运动,多吃肉补充营养,一次性也不用吃太多太杂,每天只吃一种肉,避免造成肠胃负担,我另外再开一剂药方,连续喝半个月,定有所缓解。” 一番话说完,整个诊断就结束了,宋三柱不确定地问:“大夫,我女儿身体虚弱都十五年了,真有可能痊愈吗?” 美女低头写药方,边写边道:“仔细养着,不出两年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放心吧。以前身体差可能是吃的差,再加上饱一顿饥一顿的,对身体自然有损伤。” 宋三柱不放心地问:“我们镇上的医生说,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以前三天两头生病咳嗽,也就最近两个月才好些了。” 美女闻言再次给宋清清把了一次脉,道:“没看到其他问题。”她把方子递给宋三柱,“你们先按照这个方子喝半个月,若没有缓解再来看看,我会在清水县再呆半年,要是没有缓解诊金全退。” 宋三柱听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终于放心,拿着单子去药房抓药,每天两副,一共三十副药,花了五两银子。 宋清清心痛得要滴血,这也太贵了,看个病就花了五两,家里一半的积蓄没了。 宋三柱和王桂花不以为意,只要能治好女儿的病,别说是十五两,就是三十两一百两也必须花。 宋清清看着那装了满满一背篓的药就头疼,她最怕吃药了,愁眉苦脸地叹了好几口气。 好不容易来一趟县里,宋三柱本想着看完病再带着孩子们在城里逛逛,但看病花的时间太久了,若是赶不上回去的牛车,就得走回去了。 “宋叔?”谢峥喊道,“好巧,还以为以后很难遇到,没想到又见面了。” 济世堂斜对面就是酒楼,酒楼侧前面牛车上躺着一只已经断气的黑黄交叉的大虫。 “哇!”宋归远好奇地跑上前查看,“这也太厉害了。” 宋清清也好奇上前,以前只听说过武松打虎。 “谢峥大哥,这是你打的吗?” 谢峥挠挠头,“不是,是家父和兄长打的,我跟着来一起卖。” 谢峥见宋三柱和王桂花也过来了,介绍道:“宋叔、王婶,这是我爹和大哥。” 宋清清和宋归远连忙见礼,谢峥又对着谢父道:“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宋叔,修堤坝那段时间都是在他家吃饭呢。” 两家人又互相寒暄了一会儿,谢家父子三人则到酒楼里跟老板谈价钱,宋清清他们也准备回家。 当他们到城门口时,只有一辆牛车还在,且回去的方向跟他们不同。 “哎,还是来晚了,只能走回去了。清清,一会儿走不动了跟爹娘说,让娘背着你走,知道吗?” 宋清清笑道:“娘,放心吧,走累了咱就歇歇。” 路程走得很慢,她和宋归远就是拖后腿的,尤其是宋归远,一看见有块大石头就喊着累了要歇息,都小半个时辰了,才走一公里。 谢家父子三人赶着牛车,行至岔路口,恰又遇上了徒步赶路的宋家父女。 谢峥勒住缰绳,牛车稳稳停下。他望向宋三柱,眉头微蹙:“宋叔,此地距上洼村尚远,这般走回去,怕是天擦黑也难到家。怎不寻辆牛车代步?” 话音未落,谢父已利落地跳下车辕,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朗声道:“上洼村那路程,空着手走都够呛!阿峥,你送宋家叔侄回去,我跟阿峻走回去便是。”他指了指前路,“顺这道下去,不过一里地就是十里村,抬脚就到的事,放心!” 宋三柱闻言,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面上浮起赧然:“这……这如何使得?太劳烦了……” “乡里乡亲的,说这外道话作甚!”谢父大手一挥,不容推辞。 宋三柱见他态度坚决,终是感激地拱了拱手:“那……就多谢老哥,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