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杂灵根不做井底之蛙》 第一章普通啊,当然普通啊。 中州。 仙门广场上。 陆安生挤在人群最外围,心脏呯呯狂跳。 他踮着脚,抬头看向能定他一生死局的测试灵根榜单上。 榜首之名,金光熠熠,笔力厚重,写尽天纵荣光。 王旭晗,先天,天灵根,资质上上,破格直入内门核心弟子。 这是所有杂役,外门,内门,人人仰望的天骄。 只因他是天灵根。 而陆安生的视线,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挪。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一道希望,跟着一道落空。 他的目光越落越低,心也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最终,僵在了榜单最末尾。 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那里写着他的名字。 陆安生,五行杂灵根,资质下下。 字迹潦草,敷衍,轻飘飘,仿佛写榜之人多写一笔都觉得是浪费。 短短几个字,不是落选。 这是宗门当众宣判他,此生,修仙无缘。 因为五行俱全的杂灵根,被整个中州视为天生废体,是无缘大道。 是不入仙流的下等贱命,永世只能做宗门仆从,不得修习正宗功法。 周围的哄笑声,讥讽声,指点声,都在他看清榜单的瞬间,当众看着他的表情大笑。 而人群最前方,王旭晗一身白袍,身姿卓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恭贺。 可陆安生这件勉强干净衣服,是他前夜在门外山溪冷水里,一点点搓洗了半宿。 拧干到脱水,才勉强晾到半干。 因为杂役房管事说,测试大典,一定要衣着整洁,不许污了仙门脸面。 他信了。 他以为拼尽最后一点体面,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以为足够规矩。 以为足够努力,以为足够虔诚,就能换来一丝公平,或者一丝被看见的可能。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在宗门测试灵根前,所有的整洁,所有的,所有的努力与苦功,全都一文不值。 突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狠推,力道又重又凶。 “喂,看够了没有?” “好狗,不当道。” “别挡着我们天骄的路!” 陆安生踉跄着往前撞了几步,肩头撞在旁人身上,引来更刺耳的咒骂。 他没有回头,没有辩解,没有抬头。 周围的笑声,贺声,恭维声,那是属于别人的。 陆安生一言不发,低头绕开,一步步走回暗无天日地杂役偏院。 院门口,同样是测出杂灵根的陈小玄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看见他过来,更加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全是绝望。 “安生哥,我们完了……” “我们都是杂灵根,这辈子都只能做杂役了,永远都不能修练了……” 陆安生没说话,在他身边缓缓坐下。 可他一坐下,看着自己常年劈柴挑水,粗糙开裂,布满伤痕的手,喉咙发紧。 鼻子发酸,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心里的落差感一下自己从头皮到脚尖。 五年,整整五年,就等这么一个机会。 十五岁进入宗门,整整五年杂役,牛马不如,日夜不休,别人睡时他练功,别人歇时他苦熬。 他早在十岁时就发现自身修炼的问题,可他还是信勤能补拙。 拜入仙门当杂役,想试试机会。 可就算达到练气三境,可还是不尽人意。 因为他是五行杂灵根! 宗门的灵根测试就否定了他的努力和命运。 突然,院门口传来弟子喧闹声,而是有人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外门院的李长老站在院门口,背着手,目光越过陆安生直接落在陈小玄身上。 李长老是负责给外门弟子上最基础的功法入门课。 平日里跟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谁说话都懒得抬眼。 此刻却专门跑到杂役偏院来。 他说唐长老昨夜回来了,指名要一个杂灵根弟子去打下手。 李长老目光在陈小玄脸上停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唐师姐是仙门唯一个结丹十二境女长老。 她要人打下手,点名不要天灵根,不要单灵根,要杂灵根。 李长老顿了顿,补了一句。 “唐长老说,要杂灵根有力气,才肯干苦活。” “而仙门有几百个,但她随手翻了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头戳中了你。”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连陈小玄都听傻了。 无非就是运气好翻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陆长安听见陈小玄被长老选上,觉得这才是合理的。 也许真正的凡人努力了一辈子等的不过就是一个随机。 “我去。” 陈小玄声音不大,但没有犹豫。 李长老点了点头,示意身后外门弟子上前,把手里新的一件杂役长袍往陈小玄怀里放,但也不敢怠慢。 陆安生下意识摸了摸一旁陈小玄怀里的衣料。 这比他这辈子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光滑柔软。 “记住,收拾一下,早点去报道。” 李长老和两个外门弟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 看着陈小玄欢喜进屋,陆安生满心酸涩羡慕。 他落寞回到房间,从枕下取出那本破旧老书。 这是爷爷生前留下的,书页早已泛黄,皮绳断了又绑,唯有末尾几行字,支撑他熬过无数绝望日夜。 五行杂灵根,非废也。 世人不知其用,故以废称之。 然五行俱全者,可纳百气而不斥,融万法而不冲。 引气虽缓,其基也广,入道虽迟,其路也长。 这段话他念过千万遍。 他深知,写下文字的前人,大概率同样困于杂灵根,终生未成大道。 但他不在乎。 他也是靠这段话撑过来的。 此刻,他才看见末尾一行小字。 “吾道成矣,留于此书,待有缘人,以血为引。” 看见虎口上正好有一道白天干活时被柴刀柄磨破的旧口子。 他没有犹豫太久,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一个被宗门当众宣判“此生修仙无缘”的五行杂灵根,还怕滴一滴血在一本破书上? 然后那本破书在他掌心猛地一震,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啦书页翻了起来,整间屋子的空气忽然凝滞,最后一道金光从书页深处射出,直直打入他的眉心。 陆安生的身体猛地一僵,仰面朝天翻倒在床下,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眼球不停转动,四肢僵直,全身皮肤底下有五色光晕在经脉中游走。 金,青,白,红,黄,交替明灭,像五条光蛇在体内乱窜。 他的意识被拽入一片无垠的混沌,那里悬着五团光,中央立着一块石碑,刻下一句话。 “凭什么仙家就可以遨游天地,而我等凡人就只能做这井底之蛙。” 从小到大被欺凌,被鞭打,被当众羞辱践踏,他都不曾哭。 被杂役院管事抽打没哭。 灵根测试排在最后一名当众被人推搡的时候也没哭。 但在这片混沌里,面对一块不知是什么人留下的石碑。 躺在地上陆安生眼泪不自觉往下掉,因为感同身受了。 第二章窝囊的时候,我会比你先受气 本是五根胡乱拧在一起的杂灵根,终于被一只懂行的手一根一根调到了对的位置。 这让他第一次看清了五行灵气在他经脉中流动的真实轨迹。 这是专门为五行杂灵根量身打造的功法。 其名凡人决! 而这书本身就是一件传承法器! 别人是单骑突进,但这凡人决五路并进。 引气虽缓,但五路齐开,并可进化成五行天灵根! 而五行相生的循环一旦形成,就不用再刻意引气。 体内的五行循环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像一口永远不会停转的漩涡。 门外,陈小玄刚从门外试好衣服出来,路过陆安生门口时听见屋里不对劲。 先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人从床上翻下来,然后是嘴巴里念着听不清的浑话。 他把耳朵贴上门缝,又往里瞅。 门缝里,陆安生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身体僵直抽搐,嘴里念念有词, 脸上挂着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比笑还诡异。 陈小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是不是陆安生在灵根榜上被淘汰,受不住打击,一下疯了! 一下拍得门板哐哐作响。 “安生哥!” “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 他正要抬脚踹门,院外忽然传来一声粗吼。 “陈小玄!” “唐长老,现在让你赶紧去打杂。” “还有工夫在这儿嚎?” 杂役房管事的声音,又凶又横。 陈小玄浑身一抖,看看门板,他想踹开门看看陆安生到底怎么样了。 但管事的吼声又砸过来了。 “听见没有!” “现在唐长老,让你赶紧上山去收拾。” “你是不想去了吗?” 而房间内陆安生喊了一句。 “我没事!” 陈小玄这才松了口气。 “安生哥你等着我,我忙完有时间就回来。” 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陆安生在自言自语地嘟囔。 屋里,陆安生躺在地上,整个人意识还在书内。 他听见陈小玄在门外关心,听见管事的吼声,听见那双破布鞋踩着碎石子跑远的脚步声。 他索性不解释了,闭眼,稳住气息,继续运转凡人诀…… 第二天一早。 管事就来敲他的门。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陆安生浑身经脉暖融融的,不急不忙地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杂役房的周管事,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从前也是杂灵根。 没修出什么名堂,反倒修出一肚子窝囊气,专门撒在比他更不如意的新杂役身上。 周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安生,今天起你去灵兽园清粪,陈小玄走了,他的活儿你顶上。” 灵兽园粪场。 陆安生知道那地方,杂役们私下管它叫“臭死岗”。 灵兽吃的是灵草,拉出来的粪便虽然能做肥料,但那味道比普通牲口棚烈十倍不止。 体质稍差的杂役在里面干上半天就能熏晕过去。 以前这活儿都是轮着干,谁都不愿意去,现在陈小玄走了,就剩他一个人顶着。 周管事说完等就着看他哭丧脸,这是他每天最大的乐子。 因为看这些杂役弟子被安排最脏最累的活时,就喜欢看脸上那种绝望又不敢发作的表情。 但陆安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走了。 周管事失望的愣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今天走路的样子跟以前不太一样。 灵兽园比陆安生想的还要大。 三座山头圈起来的林子里养着宗门几百头灵兽,从最低阶的灵鸡到需要四五个外门弟子合力才能制服的牛角犀,什么都有。 他刚走到粪场门口,一股能把人眼泪呛出来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管粪场的是个外门弟子叫赵平,捏着鼻子站在十丈开外。 看见他来了如蒙大赦。 “你就是新来顶班的?” “快快快,里面堆了三天了,再不清理灵兽要闹肚子了。” 赵平把一把大铲子往他手里一塞,自己退得更远。 “清完了去那边白练河水里把自己冲干净。” “别带着味儿乱跑,冲撞了哪个内门师兄我可保不住你。” 说完他就跑了。 陆安生握着铲子站在粪场中间,四周是堆积如山的灵兽粪便,臭气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陆安生握着铲子站在粪场中间,四周是堆积如山的灵兽粪便。 恶臭像实质的墙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观望四周。 东边,万亩灵草园,属木。 南边,白练河,属水。 西边,宗门偏僻旷脉,属金。 上方,无遮无挡的正午烈日,属火。 下方,则灵兽园是宗门地脉的土行灵气,属土。 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五种灵气,正好对应五行。 这是一片天然的五行汇聚之地,五种灵气从五个方向同时涌入这片粪地。 形成一个极隐晦的五行循环。 而这一刻钟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老天爷不是没有给他机会。 是给他的机会他以前看不见。 二十岁之前他没那个本事看见,因为这是全宗门唯一个五行汇聚之地。 因为这需要五行杂灵根的五条经脉同时感知。 任何一个单灵根,双灵根,都感知不到。 恰巧有了《凡人决》他能同时感知五种灵气的人。 体内那五条灵根饿了二十年,饿怕了! 肯吃不挑! 天灵根为什么强,因为他们只吸一种灵气,纯粹,猛烈,一日千里。 但五行杂灵根不行,它什么都吸,什么都留不住,五种灵气在经脉里互相掐架,最后谁也走不动。 但有了《凡人诀》不一样。 他能控制灵根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他的身体之后自行分流,各自归位,不再是什么都往里面吞的破口袋。 而是一座有门有窗的院子,该开的开,该关的关。 从今天起,陆安生主动申请把灵兽园的活儿全包了。 周管事以为他是受了刺激自暴自弃,赵平乐得有人顶班。 杂役院的其他人都在背后说他疯了,灵根测试垫了底,现在连人都不正常了。 天天往粪堆里钻还笑呵呵的。 他白天干活,铲粪运粪,冲洗场地,干得比谁都卖力。 这粪场对别人来说是个垃圾,但对陆安生来说却是一个五行灵气意外齐全的修炼宝地。 可一个星期后,事情出了岔子。 赵平难得起了个大早,不是勤快,是纪事堂要来查账本。 粪场有一台老掉牙的制肥炉,运转需要消耗下品灵石,每个月宗门拨五十块下来。 由他登记使用,可赵平每月从里面偷拿了十块。 如果被纪事堂查出来被他偷了,轻则受罚重则革去外门身份,贬回杂役。 他想到“杂役”两个字的时候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整个粪场只有他与陆安生出入。 一个灵根垫底,终身无望修仙的废杂役,人傻,老实,便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他早已备好赃石,只待上门栽赃,强行搜身定罪。 到时候他如何辩解,陆安生都百口莫辩。 赵平唤上酒肉同伙孙德,马永,三人杀气腾腾,气势汹汹,直奔粪场而去。 第三章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孙德袖中提前备好的赃石,马永腰间短棍硌着腰腹,三人摆明了要联手栽赃。 陆安生正弯腰低头,一副埋头苦干,唯唯诺诺的杂役模样。 赵平一步跨到他面前。 “陆安生!” “你偷盗宗门灵石的事败露了!” “纪事堂命我,先来拿人!” “识相的乖乖交出赃物,省得老子动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安生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无辜。 “赵师兄,什么灵石?” “我一直在这铲粪,根本没碰过什么灵石啊。” 赵平脸色一厉,压根不听他辩解。 “你还敢装蒜!” 转头朝马永狠狠甩头。 “搜!” “给我从头到脚搜得干干净净,我就不信搜不出赃物!” 马永狞笑着扑上来,一把狠狠揪住陆安生的衣领,粗暴地猛地一拽。 陆安生踉跄着往前倾,外衣瞬间被翻开,袖口被倒扯下来,腰带也被扯得松松垮垮。 马永故意伸手去撕他裤腿上的补丁,嗤啦一声,补丁撕裂。 陆安生被扯得衣衫凌乱,满脸无措,双手下意识护着自己,不敢推搡。 也不敢反抗,只是小声嘟囔。 “别搜了,我真的没拿……” 这般怯懦模样,彻底让三人放下戒心,只当他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孙德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只等贴近身子就把赃石塞进他衣内,坐实他偷盗的罪名。 陆安生像是终于察觉到身后动静,慌乱转头,脸上露出几分急色。 轻轻推了一下,嘴里还带着几分哀求。 “别这样,各位师兄,有话好好说……” 这一推,就像普通人慌乱之下的本能躲闪。 可马永却瞬间脸色大变,只觉得一股沉猛无比的力量扑面而来。 整个人如同被疯牛撞中,根本站不稳,噔噔噔连退七八步,重心一失,一屁股狠狠坐进粪堆边的稀泥里,狼狈不堪。 马永愣在泥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 “你敢拒搜?” 赵平眼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拒搜加盗窃,两罪并罚。 就算动手教训他,也没人能说半句不是! 他怒喝一声,运转练气八境的灵力,直抓陆安生的肩膀,打算直接废了他。 陆安生看着抓来的手,脸上满是慌乱,站一副认命,不敢反抗的样子。 赵平心中冷笑,只当这杂役被吓破了胆,可刚触碰到陆安生肩膀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一股隐晦、沉稳到极致的气息,从眼前这个怯懦的杂役体内一闪而逝。 绝非普通杂役该有的气息! 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他心中狂呼不妙,急欲收手抽身,可已经晚了! 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轻轻扣住他的手腕,没有任何凶狠招式,只是轻轻一拽。 “师兄别动手,我真的没偷啊!” 这一拽,力道巧到极致,赵平瞬间重心失控。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整张脸,正正对着那堆积发酵黏稠的半人高粪堆! 噗嗤一声闷响! 赵平整张脸狠狠砸进粪堆,直接将他脑袋死死埋住,只剩两条腿在外面疯狂乱蹬。 闷在粪里的声音嘶哑浑浊,痛苦不堪。 全程不过两息,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一旁的孙德彻底懵了,他压根没看清陆安生做了什么,只觉得是赵平自己脚下打滑,扑进了粪堆! 可转身太急,脚底湿粪打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安生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慌乱无措,悠悠拔出铁铲,弯腰铲起一铲稀粪,嘴里还小声念叨。 “师兄,你怎么了,事情还没说清楚……” 说着,手腕轻轻一扬,一铲稀粪不偏不倚,正好劈头盖脸糊在孙德身上。 孙德被秽物糊满全身,瞬间胃里翻江倒海。 另一边,马永刚从泥里爬起来,可鞋底沾满湿粪,刚迈出一步就仰面摔倒,后脑勺狠狠磕在硬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陆安生提着铲子,一步步走过去,依旧是那副怯懦模样。 “这位师兄,你没事吧?” 手上却轻轻一扬,又是一铲稀粪,精准扣在他头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哎呀,对不住,手滑了……” 马永被砸得闷哼一声,彻底瘫在地上,装死不敢再动。 赵平在粪堆里挣扎,陆安生才慌慌张张跑过去,嘴里喊着。 “哎呀师兄,你怎么掉进去了!” “我拉你出来!” 他伸手抓住赵平的脚踝,像拔萝卜一样轻轻往外一拽,把人从粪堆里拉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赵师兄,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赵平被拉出来,满脸糊满粪污,五官难辨,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又气又恨又狼狈,眼眶通红。 陆安生蹲在他身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语气诚恳。 “赵师兄,你说我偷灵石。” “我……真的没偷啊。” “谁偷,谁是狗。” 赵平趴在地上,再想到自己监守自盗的账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安生见他不说话,站起身,小心翼翼用脚刮掉铲柄上的粪泥。 又拿起铲子,低头继续铲粪,怎么看都像依受了打击。 老实巴交,不敢惹事的杂役。 赵平又羞又怒,浑身发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陆安生那副逆来顺受。 只当是一连串的意外。 但几人又怕被其他弟子看见他们这副样子,还好这里平时粪场,没多少人。 他们不敢再多留,跌跌撞撞地往白练河去。 孙德,马永也紧随其后。 陆安生抬头对着他们,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怯懦”。 “我在,我一直在…… “欢迎,下次再来。” 三人憋着一肚子屈辱和恨意。 这事只能他们自己咽,暗暗记下这笔仇。 赵平在回到屋内把脸搓了十几遍,皮都搓红了,闭眼就是那堆粪。 孙德更惨,他在床上,一天粒米未进,不是不想吃,是咽不下去。 一咽东西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煮碗面条,看了一眼汤面上葱花,哇的一声又吐了。 马永后脑勺磕了个鸡蛋大的包,歪着脖子走路。 路过外门弟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摔了一跤。 三人谁也没敢往外说。 说出来就是笑话。 三个外门弟子,一个练气八境,两个练气七境,被一个杂役推了一下,两铲粪扣得爬不起来。 这种事传出去,他们在外门这辈子别想抬头做人。 赵平怨气全咽回了肚子里,掏空家?才找关系给纪事堂长老,把帐平了。 赵平晚上脑子里一遍一遍想,忽然感觉那个杂役体内的气息不对。 越想越气。 第四章点名服务,妖艳的唐长老 深夜。 陆安生突然翻身坐起来。 他没点灯,借着从屋顶缝漏进来的月光,盘腿坐在床板上。 白天压了一整天,在粪场他就该突破了,但那赵平那几个家伙来得太突然了。 他只能把那股翻涌的灵力强行压下去。 现在夜深人静,压不住了。 五行灵气在翻腾冲撞,像五条被堵在闸口。 他闭上眼睛,把《凡人诀》运转起来。 体内的五行灵根同时打开,不再压制,不再收敛。 金木水火土五条经脉像是五根被点燃的引线,条条经脉同时往上冲。 下一秒!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口被盖子压了太久的沸锅,盖子正在被蒸汽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呯!” “筑基二境!” 陆安生睁开眼睛,脸上是一抹喜。 成了! 赶紧再次运转《凡人决》修藏周身气息。 但听不见隔壁的呼噜声。 瞬间想起了陈小玄。 也不知道陈小玄那小子过得怎么样了。 …… 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陆安生刚推开杂役偏院的门准备去粪场,就看见杂役门口站着一人。 陆安生刻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杂役特有的局促,甚至微微结巴。 “李……李长老……” 李长老扫他一眼,只当是个无足轻重的废物杂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正好,省得我进去寻人。” “杂役院再出三人,唐长老丹房缺人手。” 唐长老!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陆安生心底! 不过短短数日,此人竟再次来要人,而上一个被带走的陈小玄,至今杳无音信! 他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长老,我打听一句,我那朋友陈小玄。” “上次被您带走了,他……他还好吗?” 李长老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做得很好,唐长老甚是满意。” 一句话,让陆安生警觉起来。 好? 若是真的好,以陈小玄的性子,就算是被拘着,也定会想方设法回来给他炫耀。 哪怕只是递一句话! 陈小玄不是那种攀上高枝就忘了旧友的人,他不是。 这里面,定然藏着要命的猫腻! 李长老懒得多言,翻出名册。 “叫你一个,再去给我把名单上这两人,叫来即刻动身。” 陆安生心头一紧,本能地抗拒。 粪场是五行修炼宝地,是他逆天改命的根基! “长老,我……我在粪场还有活要干,离不开……” 李长老厉声呵斥,眼神凶狠。 “少废话!” “唐长老要人,你也敢推拒?” “立刻去叫人,胆敢耽搁,从重处置!” 陆安生牙关紧咬,体内刚突破的灵力瞬间涌动,又被他死死压下。 他放下铲子转身进了杂役偏院。 按照名单上叫了两个人,名叫吴大柱和胡二牛。 他们听说是唐长老那边又要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脸上隐隐还有些兴奋。 陆安生的心情却觉得怪怪的,这天大的好事会轮到自己了? 临走之前,他在门口又望了几眼。 …… 从杂役偏院出来,直接跟着李长老穿过主院去唐长老住的院子。 到达长老院后,李长老引他们进去。 院落很宽,院子中间有一株梧桐树,枝丫参差如伞,盖住了整个院子的光线。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阴冷死寂的气息裹着寒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凝滞。 吴大柱,胡二牛满眼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新奇,东张西望。 全然不觉周遭的诡异。 唯有陆安生敛着气息,默不作声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沉得惊心。 他不动声色将感知顺着脚底蔓延,地脉灵气愈发稀薄,像是被无形之力强行抽干。 而阴寒之气,愈发浓重。 甬道尽头,大门紧闭,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李长老推门而入,大厅空旷得瘆人,一尘不染到极致,桌椅锃亮,地板光洁。 没有半分人气,分明是日日清扫,却又常年无人停留。 “在此列队等候,唐长老片刻便至,叫到谁,谁入内。” 李长老的语气冷硬,满是急于脱身的不耐,话音落下,转身便走。 脚步仓促,比来时加快了些。 大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门缝漏进的冷风。 吴大柱绷直身子站在首位,似乎有点紧张。 胡二牛倒是放松,眼神贪婪地盯着墙上字画,小声嘀咕着价值连城。 陆安生垂首而立,呼吸轻得近乎无声,感知如蛛网般瞬间铺开。 方才梧桐树根深扎地底,树冠遮天蔽日,周遭灵气浓郁得反常。 绝非天然汇聚,而是被阵法强行抽取地脉灵气,尽数禁锢于此! 就在此时,正房木门,缓缓开启。 陆安生瞬间收回所有感知。 一股诡异幽香先扑面而来。 非花非药,沉郁甜腻,缠上鼻腔的刹那,便引得血气翻涌,神智发昏。 强行撩拨着体内欲念。 陆安生心头一凛,还好体内五行灵气流转,硬生生抵住这股邪异香气。 再看吴大柱,胡二牛,早已失神抬头,双眼发直,如同被勾了魂。 唐长老,缓步走出。 一身深紫纱衣,轻薄通透,勾勒出妖娆身段,松垮衣襟下。 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肌肤裸露在外,刺眼又诡谲。 随脚步轻晃,那张精致到不似活人的脸上,眼角噙着慵懒媚态。 唇上淡粉口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妖异湿光,步步走来。 她斜靠在八仙桌沿,身姿慵懒妖娆,曲腿间,裸露在外。 她挨个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陈大柱身上停了不到半息。 在陆安生身上停了一息,在胡二牛身上停了半息,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吴大柱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胡二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连陆安生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 不是心动,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撩拨他的血气。 下一瞬,唐长老缓缓抬手,捏了捏吴大柱的下巴,肆意左右端详。 吴大柱浑身哆嗦,迷失心智,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片刻,她松开手,转身看向陆安生。 冰凉掌心狠狠按在陆安生胸口,不轻不重下压,带着极强的试探! 刹那间,陆安生体内五行灵气瞬间暴动,险些直接反击,被他以极强的意志力死死压住! 五行灵气瞬间合围,悄无声息将那缕阴寒真气融化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陆安生故意叫了一声,引开注意力。 唐长老由此嘴角笑意更浓,在他胸口上画了个圈圈。 第五章兄弟你先顶上,我有急事 唐长老转身拿起桌上的名册翻了一眼。 “吴大柱,第一个。”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说完转身往正房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吴大柱,眼角微微一挑。 “进来。” 吴大柱像是被勾了魂,脚步发飘进了房间房门一下就关了。 胡二牛站在原地,脖子还红着,低声说了句“唐长老真好看”。 陆安生没接话。他盯着正房那扇紧闭的门,眼睛一眨不眨。 而且她在摸他的时候指头温度比正常人低得多,不是修炼寒功的那种冷。 是体内阴气太重,那不是正常修士的体温。 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面朝正房,把感知慢慢放大。 屋里的声音很模糊,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他不敢把感知放得太近。 唐长老是结丹境,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用最外围的一丝感应去捕捉动静。 先是一阵低沉的说话声,是唐长老在说,语气比在外面时更软更腻。 然后是一声轻响,像是衣服落在地上的动静。 接着是陈大柱急促的喘息,喘息里夹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唐长老……好爽。”,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喘息声越来越重,接着传来唐长老一声极轻极柔的低吟。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胡二牛也听见了,耳朵根子刷地红透,低着头盯自己的鞋尖,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陆安生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听到的是陈大柱的喘息声在变弱。 不是平静下来的那种弱,是生命力被抽走的那种弱。 喘息声从急促变成断续,从断续变成虚弱,最后变成了一种极细微的,像是被蒙在被子里发出的闷哼。 而唐长老那边的气息却在变强。那股阴寒之气更加了几分。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抽灵气,是抽精气。 这唐长老,该不会是修炼双修邪法! 陆安生一下发现了,杂役房基本都是杂灵根。 而四灵根,五灵根,通过交合。 抽取杂灵根弟子体内精华。 杂灵根虽然没有单灵根的纯粹,但胜在五行俱全。 多种属性都有,吸一次等于吸了多种精华。 而杂灵根弟子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突然他想到了陈小玄。 陈小玄是不是也被带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吴大柱一样脸红脖子粗地跟进去,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但他体内的五行灵气已经无声无息地调到了最警觉的状态。 正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传来一声长长的低吟,是唐长老的,带着满足的尾音。 然后是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脚步声,门开了。 唐长老推门而开走到门口。 她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容光,眼睛亮得像是刚喝饱了什么甘泉。 头发还是散着的,肩头多了几道浅红色的指印,纱衣随意拢了一下,衣带都没系好。 她靠在门框上扫了剩下两人一眼,目光在胡二牛身上停了一下,看向陆安生。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慵懒的笑,但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媚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猎物的审视。 “你先来。” 陆安生只感觉天塌了! 心里只想,完了,完了,得想个办法。 这他妈进去包被吸死的。 陆安生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陆安生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是假咳,是硬生生用灵气逼出来的,一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凸起,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唐……唐……长老。” 一边咳一边摆手,声音又哑又急。 “对不起,对不起。” “小的今天吃坏了肚子,这一早上来的路上就憋不住了。” “刚才站院子里就一直在忍,实在是……不行了。” 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又像哭又像笑。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要拉裤兜了。” “兄弟,你先上!” “你先顶上!” “我去趟茅房马上回来。” 他边说边往后退,一脚踩在自己另一只脚的鞋后跟上,踉跄着差点摔倒。 站稳之后又捂着肚子弯下腰,嘴里念叨着。 “哎呀,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我……还是回杂役院子拉吧。” 用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倒退着往门外蹭。 胡二牛被他这一出整懵了,但看向唐长老眼里饥渴难耐。 唐长老的眼神冷了一瞬,她不喜欢被人打断节奏。 但陆安生那副狼狈样实在太逼真了,脸红脖子粗,额头上连汗都逼出来了。 再加上那句“要拉裤兜”,任何一个稍有洁癖的女人都觉得恶心。 一下把她兴趣打断了。 唐长老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的冷淡,指了指胡二牛。 “你进来吧。” 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转身进了屋,丢下一句。 “关门”。 门砰地关上了。 陆安生弓着腰一直挪到院门口,出了院门,确定身后没人跟来。 才慢慢直起腰,脸上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憋出来的青筋也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没有犹豫,撒腿就往外跑。 但这条路要经过院外,李长老应该在外面守着。 果然,刚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李长老。 李长老正站在路边跟一个外门弟子说话,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 陆安生赶紧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捂着肚子,嘴角流着口水,脸上又哭又笑。 李长老皱眉,声音里三分惊三分怒。 “你干什么!” 陆安生踉跄着在他面前刹住脚,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巴一咧露出一个憨傻的笑。 “李长老……” “我,我不行了要拉了,唐长老那边你换个人吧。” 长老脸都绿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指着陆安生的鼻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长老原地拿袖子扇了扇空气,嘴里骂骂咧咧。 “对哦,粪场里的干活的,能有什么好货色。” “这万一……唐长老那边,闻到你在粪场身上的味道……我岂不是……” “你……你给我滚!” “看见你就恶心!” “你还是去粪场干你的活吧,那地方最适合你这种货色!” “老子还是去挑点干净点的杂役进来。” 第六章改天不行,今天老子埋了你们 陆安生很快走到一棵老树底下站住。 赌的是唐长老的洁癖和李长老的嫌贫,他赌赢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唐长老的阴寒之气钻进他经脉的时候,他的五行灵气自动围上去,不是抵抗,是吞。 那股阴寒之力还没渗进去半寸就被五行漩涡卷进去,绞碎,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可能没想到没有杂役能从她身上反吸的份。 如果跟她双修,会不会反过来把她吸干?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蠢。 筑基二境对结丹境动这种心思,跟一只蚂蚁盘算怎么吃一头老虎没有区别。 实力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凡露一点破绽,必死无疑。 死人才不会吃饭。 苟! 必须死死苟住! 实力不够,运气来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半分异常,就做个任人拿捏,运废物杂役就好。 心底念头翻涌着,他已走到杂役偏院门口,弯腰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铲。 拍了拍铲上的泥,转身就往粪场赶,那里才是他安稳修炼的宝地。 可刚到粪场外围,三道如同疯狗般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窜出来,气势汹汹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赵平,孙德,马永! 孙德在左边抄着一根腕口粗的短棍,棍头在地上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吐了一夜此刻眼睛里全是血丝。 马永脖子还歪着,但这次没拿短棍,换了一把柴刀,刀刃磨得锃亮。 三个人散开呈半包围,摆明了就要他死! 他的目光越过赵平,扫了一圈空荡荡粪场,确定附近没人。 脑子闪出唐长老叫去的杂役,消失得无声无息,宗门上下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杂役的命不值钱,既然不值钱,那外门弟子的命呢? 他把铲子往地上一拄,心里的念头像被一根线串起来。 唐长老那边隔三差五就少一个杂役,李长老负责挑人,每次都挑杂灵根,挑完就送进去,送进去就没了下文。 既然杂役消失是“正常”的,那再多消失几个外门弟子,又有什么不正常的? 反正有唐长老那个现成的黑洞兜底。 绝对不会想到他这个铲粪的杂役身上去。 陆安生开口道。 “我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再说。” “行不行?” 赵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之后收都收不住的狂笑。 另一只手指着陆安生的脸。 “不舒服?” “他说他不舒服!” “孙德你听见没?” “这废物说他不舒服!” “改天?” “我们打你还需要改天?” “你当这是请你吃饭呢还改天?” “我告诉你,没有改天!” “今天就是看你不爽,想打死你!” 陆安生把铲子往地上一扔,打断了三人的哄笑。 “算了,不忍了。” 马永的笑还没收住,嘴角还咧着,但眼睛里已经闪过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把柴刀举起来,刀刃横在胸前,嘴上还在逞强。 “哟,急了?” “扔铲子了?” “你他……”马永话才说一半。 然后他下一秒看见陆安生动了。 “改天不行的话,那今天老子就把你们埋了!” 马永见势不对,一刀赶紧劈下去。 这一刀劈的是陆安生脑袋,没留余地。 陆安生侧身,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空,刀面上那股铁腥气扑进鼻腔。 然后他右手从身侧五指张开,一掌按在马永胸口。 马永不是退,不是倒,是直接飞了出去。 整个人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当胸撞中,胸口塌下去一个掌印。 后背的衣服嗤啦一声撕裂,碎布片在空中飘了两片。 他的身体在空中横飞到粪场内去,柴刀脱手,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散了。 其余两人看见马永摔在粪场里,滚了两滚,没了声息。 瞳孔狠狠收缩了一瞬。 赵平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变得粗重。 他旁边的孙德,脸色一白,腿一软,下意识后退两步。 练气七境的外门弟子! 竟然被一个人人践踏的五行杂灵根杂役,随手一掌,活活拍死! 连挣扎,连惨叫,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孙德握着短棍的手猛地发抖,腕口粗的木棍在掌心震颤,几乎拿捏不住。 他方才积攒的滔天恨意,一夜憋屈的戾气,此刻尽数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 腿肚子剧烈打颤,方才下意识退出的两步,根本不是试探,是本能的逃命! “你……你怎么可能……” 孙德声音发破,沙哑干涩,语无伦次,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惊悚。 一旁的赵平,整个人彻底窒息。 昨日粪场狼狈,他只当是自己失足,纯属倒霉,只当陆安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 他们憋了一夜怒火,就是要光明正大打死这个废物,洗刷耻辱! 可眼前这一幕,狠狠撕碎了他所有自负! 不是运气! 不是意外! 这杂役,是真的能杀他们! 赵平胸腔剧烈起伏,只剩下惊怒,恐慌,还有被愚弄的极致屈辱! “你藏拙!” “你这个废物敢藏拙!” 练气八境灵力瞬间暴走,周身灵气剧烈震荡,青筋爬满脖颈,双目赤红如血。 “孙德!” “快,我们杀了他!” 赵平狂吼着扑出,招招奔着陆安生头颅要害! 孙德被吼声震回神,恐惧压过理智,咬碎牙关,攥紧短棍,疯冲而上! 从头到尾,是他们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是他们昨日受辱不甘心。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 陆安生身形骤然一闪!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极致的快,极致的狠! 残影掠过空气,风声刚起,人已至身前! 孙德的短棍刚狠狠抡出,力道未至,视野里已然失去陆安生踪迹。 下一瞬,一道冰冷身影出现在他侧面! 陆安生抬手,精准扣死他持棍的手腕。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炸响! 孙德整只手腕直接折断,骨头错位刺破皮肉,剧痛瞬间击穿神魂! 他嘴里爆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刚要出声,陆安生五指一收,反手扣住他的脖颈! 力道骤然锁紧! “呃!” 孙德喉咙被死死箍住,惨叫瞬间闷死在胸腔,双眼暴突,舌头外伸,满脸涨成紫红。 陆安生眼神无半分波动,手腕轻轻一拧。 又是一声脆响! 颈椎断裂! 孙德浑身一软,彻底失去生机,被陆安生随手一甩,像丢垃圾一般。 重重砸落在粪场边缘,再无声息! 第七章把尸体扔炉内,他说这是制肥 不过三息。 又死一人! 赵平亲眼目睹全程,脚下猛地刹住,浑身僵硬如铁! 只感觉头颅冲血,亡魂皆冒! 这根本不是杂役! 这他妈简直是恶魔! 恐惧彻底吞噬他的理智,刚才的疯狂,暴怒,嚣张,荡然无存! 他不敢冲了,不敢打了,连对峙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跑! 只有跑! 赵平转身就要遁逃,身形狼狈至极,全然没了外门弟子的半点风骨! 可晚了。 陆安生脚步轻抬,瞬息追上,抬手一探,精准抓住他的后领。 一股沉猛巨力死死拉住赵平,将他硬生生拽回! 赵平吓得魂飞魄散,手脚疯狂挣扎,灵力乱爆,语无伦次地嘶吼求饶。 “我错了!” “大哥。” “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 “昨日是我不对。” “今日是我寻衅,我赔罪!” “我认罚!饶命!” 刚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卑微。 陆安生看着他惊恐扭曲的脸,声音清淡得可怕。 “我刚才说了,我今天不舒服,想改天。” “是你们,不答应。” “那就今天埋。” 话音落下,他掌心聚力,五行灵气凝于一点,狠狠拍向赵平后背! 轰! 赵平浑身经脉瞬间崩碎。 他瞳孔骤缩,剧痛席卷全身,嘴里喷出大片血雾,身躯猛地抽搐两下,彻底倒下。 三息之内! 马永,孙德,赵平! 三名外门弟子,全都死了。 粪场外围,彻底死寂,只剩淡淡的血腥混杂秽物气息随风飘散。 陆安生站在三具尸体之间,在他们身上搜了有价值东西就是灵石。 共计百颗下品灵石,直接放进灵识中的书中内,其余都没什么价值。 此地荒僻无人,无目击,无痕迹,无破绽。 陆安生弯腰,捡起自己方才丢弃的铁铲,随手拍掉柄上尘土。 他俯身拖动尸体,尽数拖入粪场。 坑是他前几天重新挖深的,本来打算用来堆肥,现在派上了别的用场。 他把坑又挖深了几尺,铲子一铲一铲地往下落,动作不急不躁。 跟他每天铲粪时一模一样。 铁铲最后一锹土盖上去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他又铲了几铲干粪盖在上面,踩实,用铲背拍了拍,让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粪地没有任何区别。 压根不必忧心尸身腐臭四溢,一些疯癫暴毙的灵兽染病亡故。 包括不少陨落弟子的残躯碎肢,尽数都被随手丢弃在此处。 陆安生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正好当头。 时间,正午。 他抖了抖衣袍上的尘土,慢悠悠离开。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偶尔有杂役路过看他一眼,悄悄避开。 杀了三个人。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没人来查,没人来问,外门院里赵平三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陆安生照常每天天不亮扛着铲子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白天铲粪。 晚上打坐,把筑基二境的根基一点一点夯得更实。 直到这一日,陆安生如常扛铲前往粪场。 刚踏入粪场脚步微顿。 粪场中央,立着一道青衫枯瘦身影。 是杂役院总管事张长老。 这长老他当然认识,当初仙门收杂役名额已满,可是他不甘心,在地上跪了一天一夜。 这张长老看他一片赤诚之心,才给他换了名额,让陆安生进入仙门。 这位长老极少巡场,素来懒怠漠然,从不关心底层杂役死活。 而且更是传闻仙门十二长老之一,他就管当了个总杂役管事。 今日却独自立在漫天秽土之中,目光沉沉望向远方。 陆安生心底瞬间警铃炸响。 第一瞬,他已然预判,为赵平三人而来。 但他神色不改,依旧是那副怯懦老实,畏缩恭顺的杂役模样。 低头缓步上前,低声行礼。 “张长老。” 张长老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向他身上。 目光淡淡扫量,从头到脚,审视缓慢、平静,窥察人心。 “你叫陆安生,是吧” “近几日,可曾见过外门弟子赵平,孙德,马永三人?” 陆安生心底一片澄明,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 拘谨,老实的神色微微摇头,语气恭顺无害。 “回……回长老。” “俺每日天未亮便来粪场劳作,天黑才归,从不去外门闲逛。” “倒是见过三位师兄。” “赵平就在附近,但没太多交集。” 没有慌乱,没有刻意澄清,只是一个底层杂役最寻常不过的答复。 张长老静静看着他。 久久无言。 下一瞬,张长老缓缓点头。 “也罢。” 他语气轻淡,随口掠过三条消失的人命,仿佛只是丢了三块碎石。 “这几人浮躁偷懒,不堪用。 “看你这几月干活勤恳,性子老实,沉默安分,是个靠谱的。” 陆安生面上愈发恭顺低垂眉眼,一副受宠惶恐的模样。 张长老抬手指向粪场最旁处, “那边制肥炉,往后归你管。” “每日将粪场堆积秽土,残腐杂物,废弃糟粕,尽数投入炉中炼化。” “每月,宗门给你五十下品灵石运转,额外俸禄三十下品灵石。” 三十灵石! 对于底层杂役而言,已是天价薪资,远超寻常劳作十倍收益。 足以让任何杂役狂喜,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随后,张长老带便带陆安生到达炉室。 教给他流程,如何控制火势,调和比例,如何筛除杂质…… 全程耐心详细教导,对一个底层杂役来讲,完全称得上尽心尽力。 陆安生老实听着,一脸感恩欣喜。 半个时辰后,张长老嘱咐完,满意离去。 陆安生恭送,确定张长老走远,他眼底方才徐徐掠起微芒。 陆安生转过身,看着粪场角落里那座老掉牙的制肥炉。 炉身锈迹沉沉,通体黝黑暗沉,炉身布满磕碰裂痕,处处残缺破败,毫无半点灵气可言。 不过刚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嘣"地弹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炉口缓缓移到旁边那辆粪车上。 正担心埋着赵平,孙德,马永,三具尸体。 埋在粪场里终究是个隐患,翻出来就是三颗炸雷。 现在雷还没炸,拆雷的工具自己送上门了。 陆安生突然笑了一下,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想忍,但还是没忍住,嘴角又往上翘了一分。 他娘的正愁这三具尸体不好处理,张长老就亲自跑来还教了他这炉怎么烧。 果然,上天安排得最大嘛。 第八章捡个通天灵宝,炉灵 陆安生等到黄昏天色擦黑,推起粪车就往外走。 车轮碾过碎石路,嘎吱嘎吱响了一路。 到了之前埋尸的堆肥坑边上,他把车停稳,抄起铲子就往下挖。 埋了几天又被粪土沤着,三具尸体挖出来的时候已经胀得发白发皱。 五官都糊了。 陆安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弯腰抓住赵平的脚踝就往车上拖死人的分量死沉。 一个,两个,三个,全扔上车。 又铲了粪在表面盖上。 粪车沉了一倍不止,轮轴压得直往下坠。 他推着车掉头,一步一个脚印往制肥室方向走。 陆安生拉开炉门往里瞅了一眼,炉膛深处残留,暗红色的火星子在灰烬底下明明灭灭。 他回头看了看车斗里那三具烂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说完双手一推。 像着了火的干草堆,油脂滋滋往外冒。 三个全进去了,他关上炉门,拿起铲子往里加粪料。 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炉口边缘,滋的一声蒸发了。 他拿铲子敲了敲炉壁,自言自语。 “善始善终。” 突然! 炉子震了一下。 不是炉火爆炸的那种震,是炉子本身从里到外猛的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炉膛深处被惊醒了。 炉壁上那些粗陋的聚火符文突然全部亮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暗色,是一种刺得人眼睛发疼的赤金色! 符文一圈一圈发疯似的转,炉温急剧攀升,感觉就炸了一样。 陆安生赶紧后退,火星子像是喷泉,噗呲往外射。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烫的暮色里的浊气都在扭曲晃动。 陆安生脚步疾退,瞳孔微微一缩。 “我靠,这垃圾破炉不会要炸了吧!” 但预想中的炸炉巨响、惊天异象一概没有。 整台锈迹斑斑的老旧制肥炉,只是轻轻一沉。 一种极其内敛、极其深邃的内核轮转感,从炉体最深处悄然炸开。 炉壁上原本模糊斑驳,形同虚设的粗陋聚符文,此刻尽数褪去腐朽灰败。 刺目滚烫的赤金色流光,顺着纹路疯狂回旋,叠转,闭环。 一圈,十圈,百圈! 符文越转越快,越转越凝实,却死死贴在炉壁之内,半点不外泄。 没有金光冲天,没有仙芒盖地。 唯独温度,在以恐怖姿态疯狂飙升。 原本的温度设定上限,瞬间被碾压,冲破,翻倍。 炉口溢出的风不再温热,是近乎透明的焚炼高热,地面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干裂,固化。 全程静得诡异。 从外观上看,还是那台破破烂烂、无人在意的废炉。 只会让人觉得今日炉火旺了些而已。 下一秒。 一道近乎透明、淡淡浮在炉膛中央的朦胧灵体,缓缓凝形。 这是封印在炉体之中,沉睡万古的先天阵炉灵。 轻飘飘掠到陆安生眉心进入。 没有惊天契约,没有浩荡道音。 只在陆安生识海,响起一道软糯又急切带着极致餍足的稚嫩灵音。 “嗯……醒了。” “这凡人灵识中的法器,不错。” “暂时,可以让我温养。” 声音彻底消失。 陆安生身体一震,神色有片刻恍惚。 一道模糊的赤金色灵影,飞入自己识海处的本书世界的融了进去。 陆安生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足足两息。 眼底的凝重,警惕,惊疑,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我靠? 这炉子有炉灵? 还是可以自主思考,那岂不是是灵宝级炉灵? 这粪场里,真走屎(时)运了吧! 陆安生又跑上凑近看了看炉子,还是不起眼的黑灰斑驳模样。 跟普通的生锈老废炉,没什么区别,又拿铲子在炉口敲敲。 “喂?” 没有回音。 随后,试探着用精神力沟通灵识书中石碑处。 一道明显懒洋洋的软糯小奶音,从书页里传出。 “本炉本是通天灵宝,但因战况几番损毁,论落此地。” “只余一缕真灵,沉睡经年,今日被你无意间唤醒,看你灵识中有本法器。” 陆安生精神一振。 果然! 还是个来头大的好东西。 问了几个问题,简单答了,陆安生大致了解。 根据它的说法,此炉前任主人大战时损毁严重,后因岁月长河,论落仙门处。 除了专焚粪土秽物与各类残杂,借灵火熔炼发,凝练精纯灵肥。 如今炉身已没用,暂且寄居在自己灵海中的书中需要温养一段时间。 言简意赅,并不多说。 换句话说,它是个抱着金碗要饭的,碗里的金子能买一座城。 但他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抠不出来。 陆安生很快接受了这一切。 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还管它来历背景干嘛。 有这么个炉灵在身,以后还怕找不到炉身? 陆安生乐呵极了,心情舒爽,干活都精神百倍。 可陆安生安稳逍遥了没两天,麻烦便如期找上门来。 这天午后夕阳西斜,他刚刚干完整日粪场劳作,收拾好器具洗净手上秽土。 正打算歇口气返回杂役院。 栅栏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名外门弟子簇拥着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排场十足。 来人正是赵平的哥哥,赵昌,脸上挂着内门弟子独有的温雅笑意。 看似和善有礼,实则眼底寒意深藏。 原来赵平失踪之前,就把三人在粪场受辱碰壁倒霉的所有经过。 一五一十全都告诉过自己的哥哥。 如今弟兄长凭空消失,本该属于赵平的粪场差事,反倒全落到了一个卑贱杂役头上。 种种反常叠加在一起,赵平昌心里早就起了疑心。 他怀疑这个不起眼的粪场杂役,根本就是借着兄长失踪。 暗中往上攀附,抢占位置,图谋好处! 他刻意摆足阵仗守在粪场门口,不打不骂不骄不躁,客客气气朝陆安生说道。 “纪事堂刘师兄,请你过去问话。” “关于家弟赵平离奇失踪一事。” 他身旁一名纪事弟子面无表情,手中执事令牌寒光冷冽。 这一次不再是敷衍登记,随便查看几日,而是纪事堂正式立案介入。 赵昌早已耗尽积蓄,打通所有关系,铁了心要咬死陆安生。 陆安生闻言,慢悠悠站直身子,拍掉衣摆尘土。 这不去便是抗法,宗门规矩之下,当场格杀都无人追责。 第九章换个法子弄你 陆安生抬手,随意将铁铲重重搁在粪车上。 他抬袖一抹,额角滚烫的汗水尽数擦去,脸上只有杂役刻入骨髓的茫然与怯懦。 “我就是个铲粪的,日日守着粪场,什么都不知道啊。” 纪事弟子面色冷硬如铁,转身甩下两个冰冷的字,没有半分人情。 “跟上。” …… 很快几人来到杂役处的纪事堂。 这纪事堂类似府衙一样。 一进门迎面是一排端坐在案几后的纪事弟子。 他们与衙门里的捕快一般,衣着统一,腰挎长剑,面无表情。 堂中正中央,设着一把高椅。 上面坐着的,自然就是纪事堂的头儿,吴江涛管这里的一切杂事。 “将这人带来。” 陆安生被推到堂中央站定,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赵昌早已候在一旁。 “吴师哥,这位便是粪场杂役陆安生。” “家弟赵平失踪前,曾提及此人,言语间颇有龃龉。” “如今家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粪场制肥差事偏偏落到了此子头上。” “弟子疑心并非巧合,恳请吴师哥详查。” 纪事堂吴江涛上下打量陆安生一眼。 “陆安生,纪事堂立案调查外门弟子赵平、三人失踪一案。” “你可知情?” 陆安生茫然地眨了眨眼,说话时嗓子发紧,像是被吓坏了。 “回……回大人,小的只是个铲粪的。” “赵师兄他们失踪,小的真的一无所知啊。” 赵昌猛然转头,眼神陡然锐利。 “狡辩!” “陆安生,你肯定用了下作手段。” “还敢说你不知情!” 吴江涛抬了抬手,示意赵昌冷静。 “有没有嫌疑,查过便知。” 他朝旁边一名纪事弟子扬了扬下巴。 “取测灵盘,验他修为。” 一名纪事弟子应声而出,手中托着一面青铜法盘。 “把手放上去。” 陆安生愣了愣,像是不太明白这是在做什么,迟疑着伸出右手。 下一刻,法盘符文次第亮起。 堂中安静了一瞬。 一名纪事弟子凑近法盘仔细查验,转身朝吴江涛禀道。 “老大,灵根驳杂,是五行杂灵根,无隐藏迹象。” 赵昌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甘,死死盯着陆安生,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但他还是不爽。 他的弟弟赵平失踪前,可是亲口对他抱怨过整个过程,他觉得肯定不是运气。 如今弟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粪场的差事偏偏落在他头上,这绝不是巧合 赵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脑中飞速盘算。 测灵盘验不出问题,那就他妈的换一个法子。 若能从杂役调派的卷宗上做做文章,咬死陆安生来历不明,身份存疑。 就算没有实证,也能把人扣下来慢慢审。只要人进了刑房,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废物开口。 他朝吴江涛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吴师哥,借一步说话。” 吴江涛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两人走到堂侧屏风之后。 赵昌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 “吴师哥,测灵盘虽验不出修为。” “但此子的来历实在可疑,我查过杂役名册他是五年前入宗的。” 吴江涛眉头微皱。 “你是说,有人替他开了后门?” 赵昌压低声音,眼底寒光一闪。 “我怀疑此子入宗时便心怀叵测,吴师哥,这可是危及宗门安危的大事,不可不查。” 吴江涛沉吟片刻,目光扫向堂中那个缩着肩膀的杂役。 往小了说是钻营取巧,私占名额。 往大了说是外敌奸细,潜伏宗门! “此乃危及宗门根基的大事!绝不能轻轻放过!” 一句“奸细”,直接将小事无限放大! 吴江涛眼眸微微一眯,眸光沉沉闪动。 他心知赵昌挟私报复、意在杀人。 可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杂役文牒疑点可大可小! 查出来,若是坐实奸细嫌疑,他便是大功一件! 就算查无实证,扣个来路不明、形迹可疑的罪名,驱逐出宗也是理所应当! 稳赚不赔! 他深深看了一眼堂心瑟瑟发抖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贪婪冷光,淡淡颔首。 “你意如何?” 赵昌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狠厉凶光,杀意凛然。 “先扣人入狱!严加拷问!” “此子城府极深,惯会伪装,寻常问话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不动真刑,他永远不会招认!” 就算查无实证,逐出宗门,无宗庇护的杂役,死在山野荒林,不过是一场无人过问的蝼蚁消亡! 吴江涛默然片刻,心头权衡利弊落定,抬手拍肩,沉声应下。 “此事,我来处置。” 二人并肩走出屏风。 下一秒! 吴江涛落座高椅,面色骤然沉如寒冰! 掌心猛地狠狠一拍扶手! “嘭!” 巨响声震荡整座大堂! 案几震颤,笔墨跳动,四壁回音滚滚! 他一声灵力灌注的厉喝,炸得人心头发颤! “陆安生!” “经查你入宗文牒漏洞百出,来路存疑,形迹诡秘!” “涉嫌私混宗门,暗藏祸心!” 陆安生心头猛地一沉! 他确实早年碎银打点,插队入宗,文牒略有瑕疵。 所以才提前了一年进入仙门当杂役。 这本是无人在意的人情世故。 此刻却被赵昌无限放大,罗织罪名,扣上祸心奸细的大罪! 他脸上,恰到好处浮出一抹慌乱心虚,猝不及防的错愕! 这一丝微变,落在满堂人眼中,彻底坐实了“心中有鬼”! 赵昌见状,心头狂喜,立刻趁热打铁,厉声进言,毒计彻底摆上台面! “吴师哥!” “此子故作怯懦,深藏祸心!” “嘴硬如铁,擅长伪装!” “寻常刑罚无用!” “弟子恳请,以戒鞭封禁灵脉,再施搜魂之术!” “神魂之下,万般秘密无所遁形!” “是奸是善,一探便知!” “搜魂!” 两个字落下! 堂下所有纪事弟子神色齐齐一变! 人人皆知搜魂之酷烈! 乃是宗门处置死士,叛逆,奸细的极致酷刑! 一经施展,神魂撕裂、识海崩塌! 轻则痴傻疯癫,终生废人! 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如此酷刑,对付一个底层杂役,早已是杀鸡用牛刀,过分残酷,不近情理! 可满堂死寂,无一人敢出言劝阻。 第十章张长老的权力 无人愿意为一个杂役,得罪他们两人。 吴江涛眸色冷厉,毫无半分悲悯,淡淡颔首定罪。 “准!” “来人!” “取戒鞭,先关进牢里,封禁灵脉,再搜魂!” 一声令下,杀机落定! 两名执刑弟子持黝黑戒鞭踏步而出,鞭身泛着锁灵寒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刻! 陆安生脸上的惶恐,慌乱,怯懦,瞬间不再是伪装! 半真半假,彻底逼到绝境! 搜魂! 一旦施展! 他的凡人诀,通天炉灵,焚尸秘辛,全部暴露无遗。 五年蛰伏,粪场隐忍,步步求生,所有底牌,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绝不能死! 绝不能任人宰割! 退,是神魂俱灭、万事成空! 认,是底牌尽失,任人拿捏!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陆安生眼底最后一丝怯懦彻底褪去 深处悄然炸开一抹漆黑疯戾的寒芒! 表面依旧浑身发抖,瑟瑟缩缩,一副即将被活活吓死的模样。 可紧绷的身躯之内,脚已经往后微微后撤。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堂外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堂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背着手踱步走了进来。 纪事堂上上下下所有人,包括吴江涛在内,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齐刷刷站起身来。 “张长老!” 吴江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仙门公认十二长老之一的人物。 资历老,人脉广,最关键的是,现在杂役院的人事调派,全都归他管。 张长老不急不缓地走到堂中央,看了一眼陆安生,又看了看吴江涛和赵昌。 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面测灵盘上。 “老朽路过,听说纪事堂在审人,顺道进来瞧瞧。” 吴江涛连忙回道。 “回禀李长老,此人是粪场杂役陆安生。” “涉嫌与外门弟子赵平等三人失踪案有关,弟子正在详查。” 李长老看了陆安生一眼。 “哦?” “查出来了吗?” “……尚无实据。” “无实据,就要搜魂?” 李长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赵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道。 “李长老,此子入宗文牒有问题,极有可能是混入宗门的奸细。” “搜魂之法虽是重刑,但为宗门安危计,弟子以为。” 李长老打断了赵昌的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昌脸上,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入宗文牒有问题?” “是你在质疑老朽?” 赵昌一愣,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道。 “弟子……弟子不敢质疑李长老,只是这文牒……” 李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赵昌浇了个透心凉。 “这文牒,是老朽亲自批的。”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堂中一片死寂。 吴江涛的脸色也变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赵昌的距离。 他方才还在盘算着如何借此事立功,此刻却巴不得从未听过赵昌的名字。 李长老看都没看赵昌一眼,自顾自走到陆安生面前。 “这孩子五年前是我领进宗门的,身世清白,只是命苦。” “我看他最近老实本分,才让他管着粪场的制肥差事。” “你们纪事堂倒是本事大,放着正事不查,揪着一个铲粪的杂役喊打喊杀。” 他转过身,正对着吴江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积压多年的威严。 “吴江涛,老朽问你,失踪的是三个外门弟子,练气七层以上的修为。” “有灵力有功法的修士。” “他一个杂灵根的凡人杂役,手无寸铁,连灵气都引不动。” “他能杀得了谁?” “还能连杀三个,毁尸灭迹?” 吴江涛额头上的汗已经汇成了水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接。 李长老哼了一声,又转向赵昌。 “你弟弟失踪了,老朽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无凭无据,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要搜魂?” “谁给你的胆子?” 赵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长老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 “其余人散了。” 满堂纪事弟子,鱼贯而出。 赵昌僵在原地,被李长老扫了一眼,终于扛不住那目光里的压力,踉跄着退了出去。 路过陆安生身旁时,他脚步顿了一顿,没有转头,但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别得意。” 堂门合上。 偌大的纪事堂只剩三人。 李长老负手而立,吴江涛躬身候在一旁,陆安生缩在角落里。 “过来。” 李长老对陆安生招了招手,语气平淡。陆安生连忙小跑上前,依旧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李长老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角落里一把矮凳。 “你去那边,把耳朵堵上。” 陆安生一愣,连忙点头,转身跑到角落里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捂住耳朵,低下头去。 吴江涛的目光在陆安生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李长老让这小子留下来,却又让他堵耳朵,这到底是在意他,还是不在意他? 他没来得及细想,李长老已经开口了。 “吴江涛,你方才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弟子……弟子只是想查清” 李长老打断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查的是陆安生,还是查到我头上?” 吴江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弟子不敢!” “弟子绝无此意!” “李长老冷冷道,“老朽不跟你计较这些,但有一件事,你得给我听清楚了。” 吴江涛慌忙起身,躬着腰,额头几乎贴到胸口。 李长老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平,那三人不是他杀的。” 吴江涛猛一抬头。 李长老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们是死在唐长老手里。” 吴江涛疑惑,但他知道最近有风声,杂役弟子有人莫名其妙消失,但没人在意。 “唐……唐长老?” “可……可唐长老为何要……” 李长老截断他的话。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老朽只告诉你一句,此事到此为止。” “以后,只要是杂役,外门弟子,就以失踪立案。” “查到了,就说找不到,查不清。” “听明白了没有?” 第十一章晋升外门弟子身份 “弟子……弟子明白了。” “此案今日就此了结,卷宗封存,永不再查。” 吴文涛低三下四地回道。 张长老脸上的冷意终于缓了几分,伸手拍了拍吴江涛的肩。 “你是纪事堂的管事,应该知道什么案子能查,什么案子碰都不能碰。” 张长老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陆安生在角落里捂着耳朵,但感知上可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这张长老不是来保他的,而是保唐长老的事。 这是怕弟子消失的事情赶紧控制住,以免让事态更恶化。 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连张长老都觉得赵平三人是唐长老修炼邪法所害。 根本没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他头上。 而唐长老,也不会记这些人名字,下面的人也不会问。 陆安生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见张长老走过来,他连忙起身,缩着身子让到一旁。 张长老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陆安生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连忙站起来,磕磕巴巴 “走……走了?” 他跟在李长老身后,脚步细碎。 吴江涛目送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屁股跌坐在高椅上。 “这杂役,什么来头?” “难道……他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穿过杂役院外那条人迹罕至的碎石小径。 李长老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方才让你堵耳朵,你堵了吗?” 陆安生脚步一僵,随即连忙道。 “堵了堵了,小的听话,堵得严严实实。” 李长老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一个字都没漏,全听见了。” 陆安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长老却没有发怒,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像是看穿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陆安生没有接话,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李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知道老朽今天为何来保你?” 陆安生垂着眼帘,声音依旧是那副怯懦的调子。 “长老心善,可怜小的命贱……” 李长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少来这套。” “老朽保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李长老背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那粪场边那制肥炉,能烧什么,你心里清楚。” 陆安生的呼吸顿了一瞬。 难道这长老前几日来在粪场看了半天,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但陆安生当然清楚。太清楚了。 粪场无人,偶尔也会有一些无名弟子的残肢丢在粪场,但他平时也不管,只管跟着粪装车。 他也是发现这个秘密,受到启发才敢把赵平三人往粪场里埋。 现在又得肥炉这份差事。 高温炼化,都会变成灵田肥料。 因为赵平他们三个,就是这么没的。 而现在,张长老站在他面前,意有所指地看着他,等他回话。 陆安生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脸上却只浮现出最恰当的惶恐与茫然。 他嗫嚅着开口。 “小的……小的只管烧炉子,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 李长老拍了拍他的肩。 “今晚会有人送点东西过来。” “你照常烧炉子,反正都是肥料听明白了吗?” 陆安生心头猛地一跳。 而李长老选择保他,不是临时起意,是一箭双雕。 一个老实,胆小,听话,毫无存在感的杂役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陆安生几乎要笑出来。 他杀了赵平三人,把尸体扔进炉子里烧成了肥料。 结果现在,唐长老的人也打算把尸体送进同一口炉子里,烧成同一批肥料。 唐长老和他一个铲粪的杂役想到了一块儿去。 他拼命压住嘴角那一丝冷意,脸上挤出最真诚的惶恐与顺从,连连点头。 “小的一定办好,一定办好,长老放心……” 张长老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安生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 知道的太多,你就得和那些尸体一起进炉子。 张长老不再看他,转身便走,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唐长老那边需要处理的尸体,粪场无非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一箭双雕,连消带打,既止住了纪事堂追查失踪弟子案的方向,又保住了处理尸体的渠道。 陆安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慢笑了起来。 “都想往我这粪场里塞东西。” “那就塞吧。” 把脸上那副怯懦的面具重新戴好,低着头,缩着肩膀,沿着碎石小径一步步走回粪场。 回到粪场来到制肥室,关上那扇破旧生绣大铁门。 炉火还旺着,满室都是粪料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气味。 到了夜晚。 月上中天的时候,制炉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丝毫没有隐藏行迹的意思。 门被推开了。 陆安生抬头看了一眼,心头骤然一缩。 他负手踏入制肥室内,目光淡漠地扫过满地的粪料和草灰。 最后落在陆安生身上,像在看一只蝼蚁。 来人正是负责给唐长老挑人的外门李长老。 陆安生连忙丢下铲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点头哈腰。 “见过李长老……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玄舟压根懒得看他这副讨好模样,视线淡淡落回制肥炉。 “张长老说你,安分,老实,懂规矩。” “你最好真的懂。” 陆安生脖颈微缩,眼神慌乱垂下,一副被威压震慑到不敢抬头。 “小的懂!” “绝不多问,烂在肚子里!” 李长老微微颔首,像是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你连夜处理干净。” “照旧,入炉炼化,烧成肥土。” “天亮之前,不能留半点痕迹、半点气息。” 陆安生心中电转。 李长老说的“老张”,自然就是杂役总管事的张长老。 陆安生甚至在一瞬间推测出了更完整的画面,唐长老修炼遇到桎梏。 所以就剑走偏锋。 李长老找到张长老,从杂役中挑选合适的目标。 而这些被挑中的杂役,身份卑微、无人在意,失踪了也不会有人追查。 就算有人追查,总杂役管事张长老出面跟纪事堂打了招呼。 案子连立案都不会有! 完美的闭环。 陆安生当然知道那储物袋里装的是什么。 储物袋只能放非活体。 那么着急处理,只能是尸体,因为高阶储物袋可保鲜一阵子。 见他垂首安分,全然顺从。 李长老眼底的冷意松了些许,语气平淡地抛出了诱饵。 “我与张长老已经商议过。” “这月外门弟子补缺,给你一个正式外门身份。” “但粪场差事不变。” 陆安生听到眼底恰到好处地翻涌着狂喜与呆滞,一副小人物撞大运的懵懂模样。 第十二章赵昌看见他烧尸了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宗门杂役,十有八九都是五行杂灵根。 根骨驳杂,灵气吸纳散乱缓慢,天赋锁死上限,一辈子困死在练气五境之内。 也正因如此,杂役被宗门默认是废材,不配占有修行资源,不配入外门听讲。 不配的功法点拨,一辈子只能困在宗门最底层,做脏活,累活,无人问津的活。 宗门规矩向来分明,两条路可入外门。 其一,长老亲自提名,品性安分,差事稳妥,可用可控,算作破格提拔。 其二,修为突破练气五境,冲破杂役桎梏,凭实力转正。 在长老眼里,杂役转成外门大多只是空头虚名。 终其一生,经脉淤塞停滞,境界死死钉在练气五境,耗到老死,化作一抔尘土。 唯一的变化,就是从“无籍杂役”,变成了“有籍废材”。 但对杂役来说,这已经够了。 凭借外门弟子身份又可以欺压那些普通杂役了。 有的底层之人,困在泥沼太久,一点虚名,一丝名分都足够为之癫狂。 随后,李长老便走了。 陆安生也不废话。 陆安生把储物袋往炉前一倾。 十多具尸体层层叠叠滚落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灯火照出那些扭曲的面孔—有的七窍流血,有的皮肉干瘪塌陷。 有的眼睛还睁着,凝固的瞳孔里残存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极度恐惧。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粪场原本的酸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陆安生习惯了,什么味道都闻过了。 他蹲下身,飞快地翻检起来。 吴大柱。面朝下趴着,后颈上有一个明显的手印状淤痕,是被硬生生捏断脖子死的。 胡二牛。整个胸腔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肋骨茬子刺穿皮肉戳出来。 陆安生的手继续翻。 第三具,不认得。 第四具,面生。 第五具,脸被啃掉半边,分辨不出。 第六具,第七具,第八具…… 他的手越来越快,翻捡的动作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陆安生蹲在尸堆旁边,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站起身,又仔仔细细把滚落在最底下的两具尸体翻开,把每一张或扭曲或缺损的面孔都看了一遍。 没有陈小玄。 可陈小玄呢? 明明被唐长老叫去,要是死了,尸体在哪? 宗门最近消失的杂役不止这个数。 要是没死,人在哪? 杂役院就这么大点地方,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跟陈小玄共事三年,那小子的底细他太清楚了。 除非…… 陆安生没再往下想。 算了,没时间了。 他不耽搁。 免得夜长梦多。 他深吸一口气,把陈小玄的事死死压进心底,转身走到制肥炉前。 小炉灵从他灵识中,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灵根都枯了,没什么残余灵力可以炼。” 炉灵一脸嫌弃的说道。 陆安生扳动炉门把手,沉重的铁门嘎吱一灼热的气浪裹着火星子扑面而来。 “又没让你烧。” “我自己烧干净就行。” 他转身把炉温调到最高。 炉膛深处,暗红色的火舌猛地蹿高半尺,发出沉闷的呼呼声。 热浪滚滚涌出,映得整间制肥室的墙壁都在晃动。 陆安生弯腰抓住其中,一具尸体皮肤冰凉,踝骨硌在手心里又硬又冰。 他拖到炉口,双手一推,尸身滑进炉膛。火焰瞬间吞没衣料头发,皮肉卷曲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二个…… 陆安生一个接一个地往炉膛里推。 每推一具尸体进炉都会说。 “善始善终。” 他把铲子抽出来,搁在炉边,然后把人也推了进去。 最后一具。 炉门关上。 陆安生退后两步,后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把短褐浸得透湿。 空气弥漫着发酵的酸臭和炉火的焦糊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可陆安生不知道。 夜色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制肥室内。 赵昌趴在粪场西侧堆肥坑后头,半个身子埋在臭气熏天的粪料堆里。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身上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的屏身符,能隔绝气息,连金丹期修士的神识探查都能瞒过去。 他早就怀疑陆安生不对劲了。 一个杂灵根凭什么让他弟弟吃瘪? 凭什么李长老亲自出面保人? 凭什么纪事堂连查都不查了? 他不甘心! 所以从纪事堂出来他就没走,一直远远跟着陆安生。 看着这小子推着粪车进进出出,然后诡异地看着外门李长老走了进来。 然后他看见门缝里透出的火光,听见里面传出的沉闷声响。 他咬了咬牙,摸黑蹭到制肥室侧面,那里有一道年久的缝隙,刚好能透进去一线视线。 他看见了。 全看见了。 那些尸体像破烂一样从储物袋里倾泻而出,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扭曲的面孔在火光里明灭不定。 有的脖子被拧断,有的胸腔塌陷,有的半边脸都没了。 而陆安生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杂役正蹲在尸堆里。 一具一具地翻看,面无表情,像在翻一堆待烧的柴火。 赵昌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看见陆安生把炉门打开,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那个杂役弯下腰,抓住尸体的脚踝,一具接一具地往炉膛里拖。 动作非常熟练。 他听见那个杂役一边推一边说什么。声音太低,隔着墙缝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 “……善始善终。”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赵昌后背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这人是个疯子。 不,比疯子还可怕。 忽然,陆安生动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陆安生却头也没回,只是拿铲子敲了敲炉壁,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 他又往炉子里加了两铲粪料,炉火呼地蹿高,完全不在意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赵昌已经听不清后面的事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屁股蹭着地面往后蹭,手掌按在粪场上不敢抬起来,怕发出声响。 退一步,停一下,听一听动静。 再退一步,再停一下。 额头上的冷汗淌下来,他的眼眶又酸又胀。 不是哭,是吓的,纯粹的恐惧从骨子里往外渗,控制不住。 第十三章师兄你跑什么,期待什么你在慌什么 赵昌不敢有半分停留,整个人几乎是在地上蠕动倒退。 腥臭的粪泥沾满掌心,衣袖,脸颊,他全然不顾。 此刻他眼里只有尽头那条通往外门,通往生路的小路。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赵昌屏住最后一口气,猛地手脚并用,从堆积如山的粪料坑里狼狈爬出。 往日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夜风呼啸刮过耳畔,吹得草木簌簌作响。 眼看前方就是粪场的边界。 只要跑出去,告诉内门长老,他一定是功高一件。 可下一秒,短短数丈外,空旷漆黑的路口中央。 一道单薄,瘦弱,再熟悉不过的少年身影,横握着一把黝黑厚重的铁铲。 陆安生就这么站着。 安安静静,堵死了他唯一的生路。 “师兄,你在期待什么?” 一句话让赵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头皮炸得发麻,窒息般的恐惧直冲头顶。 难道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在附近! 极致的羞辱与恐惧,瞬间冲垮了赵昌的心神。 他一路狼狈逃窜,吓得魂飞魄散,自以为逃出生天。 殊不知,对方早已悠闲堵死路口,提着铲子,等他自投罗网。 赵昌浑身僵硬,牙齿疯狂打颤,后背冷汗层层浸透,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他是内门弟子! 修为已是筑基二境。 往日随手就能碾死陆安生这等杂灵根废材! 可此刻,面对这瘦弱卑微的少年,他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与畏惧。 陆安生眉眼平静,还好有炉灵的提醒感知到了,要不然消息走露出去。 他也得死。 陆安生已经握着铁铲,缓缓抬脚,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朝他走来。 陆安生淡淡开口。 “躲在粪坑里趴了半宿,满身屎污,偷窥一个杂役做事。” “传出去,仙门内门的脸面,还要吗?” 一句话,精准撕碎赵昌最后仅剩的体面。 赵昌浑身剧颤,羞愤、恐惧、暴怒瞬间冲垮理智! 他是筑基二境。 平日里本该抬手就能碾死这五行杂灵根的废物。 可现在! 一个底层杂役堵死生路,被对方句句羞辱,心底的恐惧压得他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你一个粪场的垃圾杂役!” “也敢辱我!” 赵昌双目赤红,极致的屈辱逼得他嘶吼出声,体内筑基灵力轰然炸开,周身灵气震荡。 赵昌怒啸一声,掌劲凝实,带着筑基二境的碾压之力,轰然拍向陆安生头颅! 这一掌速度极快,劲气刚猛,存心一掌震碎头颅,杀人灭口! 在他眼里,杂役就是个废材,必死无疑! 可下一瞬! 陆安生眼皮都未抬一下。 脚步不闪不避,身躯微微一侧,简简单单避开绝杀一掌。 劲风擦着他耳畔炸开,却连他一根发丝都碰不到。 赵昌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不等他心神震动,陆安生手中铁铲骤然抡起!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灵力震荡,只有纯粹,粗暴,压死人的蛮力! “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响在黑夜! 铁铲结结实实砸在赵昌胸腹之间! 剧痛瞬间炸开五脏六腑! 赵昌脸色惨白如纸,胸腔一阵翻江倒海,喉口一甜,一口鲜血当场喷溅而出! 整个人像被重锤砸飞的烂布袋,踉跄倒飞数步,重重摔在满是粪污的泥地里! 污秽沾满口鼻,腥臭直钻脑海! 他引以为傲的筑基护体灵气,被一铲直接砸崩! “噗!” 又是一口血呕出,赵昌浑身痉挛,胸口剧痛得几乎碎裂。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是彻彻底底的惊恐崩溃! 筑基二境! 居然被一个粪场的杂役一铲打废! 陆安生握着铁铲,依旧缓步走来,步伐平稳,句句往他骨头里骂。 “内门弟子?” “筑基二境?” “我还以为有多金贵。” “原来也就只敢躲在粪坑里偷窥、只会对底层杂役仗势欺人的废物。” 赵昌死死咬着牙,眼底血丝密布,羞愤屈辱到极致! “你……你敢伤我!” 陆安生走到他身前,抬脚,重重踩在他的后脑勺! “老子还踩了!” “咔嚓!” 轻微骨裂声响起! 赵昌整个人的脸硬生生踩趴在粪泥里,脸颊死死贴着肮脏湿滑的淤泥,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满嘴满鼻都是恶臭污秽! 恐惧,屈辱,绝望,瞬间吞噬他所有心神! “你弟赵平,恃强凌弱,葬身在这粪地。” “你嘛……比他更蠢,更不知死活。” “你以为你修为高,身份贵,就能肆意拿捏底层?” “你以为杂灵根就是废材,就该被你们随便打,随便杀,随便践踏?” “现在感觉如何?” 他脚下再次用力。 赵昌头骨痛炸裂,混着粪泥血水糊满脸庞。 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此刻像条被踩在泥里的野狗,连挣扎都做不到! 陆安生俯身,铲尖轻轻抵在他后颈皮肉上,冰凉刺骨。 “赵昌,你记住。” “你在纪事堂的时候,不是要搜老子的魂吗?” “你现在和这些地上粪土垃圾,别无二致。” 下一息,赵昌只感觉后颈皮肉被铲尖一点点压入泥里。 如同钝刀割肉,剧痛一点一点渗透全身! 屈辱,恐惧,绝望,彻底压垮他所有心神! 只有粪场的恶臭与死寂,充斥着所有感官! “再见了。” 陆安生眼眸平静,铁铲已经往脖颈一送。 铁铲无情没入后颈血肉。 血花飞溅! 赵昌连叫的机会都没有。 一截断柄,脖颈和头直接分开!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赵昌整个人如同烂泥,再也发出半点声音。 陆安生缓缓直起身躯,拍了拍手,丢弃铁铲。 “唉,又忙活一晚上。”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粪场处废铁大门的制肥室…… 可陆安生不知道的是,远处西边粪场矿脉山上站着一位长老。 正是杂役总管事张长老。 他早已遥遥看到粪场上的动静。 但他们没有出手干预。 目睹完整个过程,带着欣赏与欣慰。 数天前他去粪场便隐约察觉粪场气味异常。 他早就看透,是陆安生杀的人。 是这个看上去唯唯诺诺,胆小怯懦人人可欺的杂灵根废材,亲手埋了三名外门弟子。 白天纪事堂审问,他出面保陆安生 可保,也亦可弃。 唐长老修炼邪功为了冲击元婴,底层杂役,无名弟子,手上血债滔天。 别说死几个底层杂役。 就算再多死几十,上百,宗门也只会捂盖子,绝不会自断高端战力。 而陆安生,是他无意间发现的。 假装懦弱,卑微,无存在感,出身底层。 心狠,手黑,杀伐果断,忍得住气。 张长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好一个杂灵根废材。” “倒是比我想的,挺有趣。” 第十四章大家就怕你过得好了! 后半夜的粪场腥风,连夜焚尸,除隐患,又去河水洗掉满身血污粪泥。 身躯疲惫到极致,来到杂役倒头就睡。 可天刚蒙蒙亮。 杂役院门口就贴着一张公示,上面写着。 “杂役陆安生,勤勉尽职,擢补外门弟子籍。” 短短一行字,瞬间炸得整座杂役院死寂无声。 一刻后,滔天妒意,不甘,怨怼,不服,轰然炸开! 平日里你是杂役没人在意,但突然不是了,你就不一样了。 个个困死杂灵根,做脏活,熬年头,熬勤恳,熬性命。 有的熬到须发斑白,也未必能捞半个破格名额。 可陆安生? 默默无闻,唯唯诺诺,人人可欺。 无背景,无天赋,无修为,无靠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熬死熬活守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粪场杂役。 突然一夜登天,跳脱泥沼,直接入籍外门! “凭什么是他!” 一声低吼率先撕破沉寂。 全旺财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练气六境的灵力隐隐躁动,他死死盯着告示。 面皮铁青,眼底妒火几乎烧穿眼底。 他在杂役院熬了十年,资历碾压陆安生,修为稳压陆安生,年年勤勉被夸,从未出错。 到头来,依旧是杂役! 而陆安生,破格了! 全旺财死死咬牙,声音尖利,满是不服的戾气。 “守个粪场不出错也算功绩?” “这规矩是给他一个人改的?” 人群彻底躁动。 这一纸调令,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老杂役的脸上。 四五个资历最深、平日里抱团欺压新人的老杂役,瞬间围拢上前,堵死院门口,眼神凶狠,敌意滔天。 “我熬六年!” “不如他三年粪场混日子?” “宗门规矩儿戏不成?” “肯定是走了歪路!” “拍马屁,钻空子,勾连长老!” 唾沫飞溅,怨气沸反盈天。 底层之人最是如此,可以接受天骄崛起,可以接受天才登天。 唯独绝不接受和自己一样的烂泥,突然翻身踩过头顶。 你穷,大家一起穷,便能相安无事。 你苦,大家一起苦,便能抱团取暖。 唯独你先一步爬出泥沼,所有人都会嫉妒。 可陆安生睡了几个时辰就听见了动静。 哐!!! 一声粗暴刺耳的巨响,狠狠砸在木门上! 不是敲门。 是有人握着石块,故意抡砸门板! 震得破旧木屋簌簌落灰,门缝震出细细木屑,整扇门都在剧烈晃动。 深夜杂役院本就死寂,这一声砸门,蛮横,挑衅,明目张胆。 哐!哐!哐! 接连三下重砸! 门外力道一次比一次狠,石块撞击木面的闷响炸开在寂静晨色里。 “陆安生!” “出来!” 全旺财暴戾的吼声撕破晨雾,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羞辱。 “当了外门弟子就敢闭门装大人物了?” 陆安生缓缓坐起身。 他没动怒,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他太懂杂役院这群人的心思。 肯定是告示一贴,全员心态炸裂。 所有人烂在粪泥,唯独他跳出牢笼。 他们不敢质疑长老,不敢反抗规矩。 只能把所有不甘,嫉妒,无能的怒火,全部砸在他身上。 砸门,是故意寻衅。 当众吵闹,是故意造势。 就是要逼他狼狈出门,逼他失态,逼他在全院面前抬不起头。 哐! 又是一记重砸,石块直接磕出缺口,木门凹陷一块! “我叫你出来听不见?!” “刚混个外门虚名,就敢无视院内前辈?” “杂役堆里爬出去的狗,也配摆架子!” 字字辱骂,句句践踏尊严。 围观杂役有人低低嗤笑,有人冷眼默许。 在这底层泥沼,强者辱弱者,前辈压后辈,从来天经地义。 他们默认全旺财闹事。 默认陆安生活该被欺。 屋内,陆安生真想一拳打死全旺财。 可他不能。 逻辑清清楚楚压在心底,他今日刚挂外门籍,身份最敏感,最扎眼。 宗门告示明文严禁私斗,不论起因。 全旺财就是赌他不敢还手! 赌他惜命,惜名分,不敢闹事! 只能忍着,受着,被当众折辱! 只要他动手,立刻落得恃新籍欺辱旧役,狂妄私斗的罪名。 对方闹事,是无脑泄愤。 但闹局,是精心算计。 门外石块再次砸来,震得屋梁落灰。 “躲里面装死?” “出来!” 所有人都笃定,陆安生怂了。 可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没有狼狈的踉跄。 陆安生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门框里,他整个人瘦弱单薄得像一根立在粪场边上的枯草。 全旺财的石块举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是因为陆安生有多强的气势,恰恰相反这个人太平静了。 倒像是一个看完了整场戏,终于决定从观众席上站起来的看客。 “全师兄。” “你们这……一大早的,什么事?” 全旺财回过神来,把石块往地上一掼,碎石四溅。 “什么事?” “你还有脸问什么事!” “陆安生,你凭什么破格入外门?” “你给大家说清楚!” “你走了什么门路?” “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话一落地,满院子的杂役齐刷刷盯住陆安生。 全是试探,全是质疑,全是不加遮掩的恶意。 全旺财不是一个人在问。 他是替所有人问的。 那个答案如果不够服众,今天这扇门就不是被砸烂这么简单了。 陆安生没退。 他站在门框里,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 有胡子白了的老杂役,有刚来半年的新面孔,有蹲在墙角看热闹。 有躲在人堆后头不敢冒头的半大少年。 全都在等他说话。 “既然全师兄问了,那我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 “弟子入外门,是外门李长老,和总杂役管事张长老亲提。” “全师兄若觉得弟子走歪路,可以直接去纪事堂敲登闻鼓,实名举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几个杂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总杂役管事,张长老? 他们可知道张长老,全仙门十二长老之一。 但他就是只管了一个杂役院,不像其他长老都是负责一方区域,统管一个山头。 一旦被弹劾,就是和张长老打对台! “你……”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没想到是被总杂役管事张长老给提的。 这根本就是块铁板,谁敢质疑,谁敢碰? 全旺财脸色阵青阵白,心头的怒火浇了一盆凉水,更憋屈,更不甘。 “好一个陆安生!” “屁的本事没有,你这是把靠山搬出来压人!” 第十五章骗你的,进来锁门老子就打 陆安生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得意。 是硬生生挤出来的笑。 他抬步,稳稳踏出一步。 “全师兄,你说我搬靠山。” “行。” “我不搬靠山。” “今天,我只跟你,跟在场所有人,讲道理。” 目光掠过木门被砸塌陷的裂痕,崩开的木茬,然后落在脚边那块沾满泥灰碎石上。 弯腰,拾起。 在他掌心里掂了掂。 “这扇门,宗门定规,公物损毁,寸损计价。” “损一寸,灵石三块。” “这扇门铁木镶榆木,如今门轴崩断,门框榫头开裂。” “按杂役处公物折价册,整扇门折损,四十五块下品灵石。” 周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四十五块! 要知道新杂役月俸不过十五块,老杂役十年资历一月才三十块! 这不是一扇门的价钱,这是一个半月不吃不喝的血汗钱! 全旺财脸上横肉剧烈抽搐,面皮涨得青紫。 “陆安生你……” 陆安生随手一抛,碎石坠落,重重砸在全旺财靴尖前。 “别急……” “我还没说完。” 他侧身靠在歪斜门框上,枯瘦手指轻轻一点院门口那张崭新告示。 “诸位今早围着告示,堵在我院门口,心里到底在怨什么,恨什么。” “我都理解。” 满院鸦雀无声。所有人眼神躲闪,无人敢接话。 “我今天告诉你们,凭什么。” “凭你们日日躲懒偷闲,混熬资历,抱团欺软的时候,我干着全院最脏最累的活。” “凭你们怨天尤人,躺平混日,只会嫉妒同类翻身的时候,我五年半错无犯。” 他缓缓抬起双手,一只枯瘦,骨节粗大,一只更是布满层层老茧的手,坦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掌心旧茧叠新茧,纹路深嵌,洗不净的暗沉污渍牢牢烙在皮肉里。 全场死寂,所有叫嚣,所有不甘,所有妒火,瞬间被这双手堵得死死的。 无人敢答,无人敢对视,无人有半分底气再置喙一句。 “我资质差,杂灵根,无财无势。” “我所有的一切,没有半点侥幸,没有半分私情。” “全师兄方才说我搬靠山?” 他抬步,身躯逼近看似弱不禁风,却带着碾压全场的压迫感! 全旺财,因为心虚本能后退半步! 退完那一刻,全旺财脸面瞬间滚烫灼烧,羞耻与慌乱瞬间冲垮心神! 陆安生继续说道。 “我的靠山就是勤勉尽职,公道律条!” “规矩摆在那里,人人可见,人人可争!” “你们熬不出成绩,守不住本分,耐不住苦役!” “转头来嫉妒我,栽赃我,羞辱我,砸我居所!” “凭什么?” “你们觉得不公?” “那你们站出来!” “多年来我恪勤无过,谁真的日日坚守苦役,谁守得粪场孤寂!” “站出来,我陆安生立刻让位!” 满院数十杂役,尽数垂首,眼底愧色翻涌。 年轻杂役蜷缩后退,不敢抬头。 方才抱团叫嚣的几人,面色青白交加,他们当然知道这其中的苦。 可这一句话,彻底撕碎全旺财最后一层伪装! 全旺财双目赤红,气血翻涌,早已听不进半句道理!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 全旺财厉声暴喝,戾气彻底失控! 练气六境灵力轰然炸开,周身风压骤起,死死锁向陆安生! “什么勤勉!” “什么规矩!” “都是TM的钻空子拍马屁!” “你一个粪场废物,也配骑在我头上!” “今日我就算受罚,也要好好教教你杂役院的规矩!” 陆安生看他油盐不进,道理不听,只剩满腔狭隘妒火与蛮横! 围观杂役瞬间哗然,纷纷后退避险,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全旺财,根本不讲理! 他就是仗修为欺人,恃众行凶! 陆安生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狠的弧度,声音骤然放缓,温和得诡异。 他侧身抬手,让出屋内,目光平静得吓人。 “全师兄。” “你不是不服?” “不如随我进屋,我们二人安安静静细说一番。” “也好让师兄落个体面,不至于在诸多同门面前失了分寸。”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征,然后就是鄙视。 “切,我还以为骨气有多硬。” “就是,就是。” “怕了就怕了,还说的那么大义就是想私下求和!” 全旺财更是眼睛一亮,妒火冲昏头脑,只当陆安生怂了,想关门认怂,低声求饶! 全旺财听闻众人低语,更是认定陆安生已然心虚胆怯,不过是死撑着场面。 心里早已怕极了自己。 他面露傲然冷笑,气焰愈发嚣张,只当对方是服软示弱,想要关门私下给自己赔罪认错。 他冷笑狰狞,大步踏出。 “早该如此!”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资历,什么叫规矩!” 他全然不惧,昂首挺胸,带着一身强横灵力,大步跨进屋内。 一旁的众人都以为他修为低,定然是想着人多不好服软。 私下服个软给全旺财递个台阶,把这事悄悄揭过去,保住自己几分颜面罢了。 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当着这么多人不敢低头,只好借口私下说理。 一道道揣测的目光落在陆安生身上。 不好当众示弱认输,便想借着独处说理由头,躲进屋里私下求和。 只求安稳平息事端,护住自己仅有的一点脸面。 全旺财进门后毫无防备,甚至懒得提防这“粪场废物”。 他径直走到床沿,一屁股坐下,手肘撑膝,居高临下睨着门口的陆安生,满脸戏谑嚣张。 屋内无人,他更是肆无忌惮,语气阴狠倨傲。 “行,既然你想私下求和,给我赔罪。” “我给你这个机会。” “跪下来。” “跪地上好好认错。” “态度诚恳点,今日之事,我可以勉强既往不咎。” 他翘着腿,满脸得意,坐等陆安生卑躬屈膝、跪地服软。 在他眼里,陆安生早已是砧板鱼肉,只能任由自己拿捏! 陆安生反手死死扣死木门,插栓一落,又拿了布遮挡门内。 不等端坐床上的全旺财反应过半分! 陆安生身形骤然暴冲,快如鬼魅! 一手探出,死死拉住全旺财的头发! 狠狠揪住往下一摁! 第十六章你应该庆幸这里不是粪场 全旺财只觉眼前一花,头皮猛地一紧。 一只手从上方探下来,蛮力大到像是要把整块头皮扯下来! “你……!” 全旺财连第二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那只手已经揪着他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摁! 他的脑袋像一颗被抡起的铁球,裹着风声,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剧痛从头顶炸开,全旺财眼前一黑,鼻梁撞在硬地上,软骨被压得咯吱一声响。 酸,胀,麻,痛四股感觉同时从面门炸向四肢百骸,眼泪和鼻血同时喷出来。 溅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他下意识调动灵力,练气六境的护体灵光刚要涌出。 只见手肘已经到了。 肘尖像一柄铁锤,裹着风声砸在他的后颈上。 不是灵力,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肉身力量。 全旺财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脑袋咚的一声再一次闷在地上,护体灵光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砸散了。 “全师兄。” “你不是要教我规矩吗?” “怎么趴着了?” 全旺财疯了似的催动灵力,练气六境的灵压轰然炸开。 院门外还没散完的杂役感受到这股灵压,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全旺财动真格的了!” “陆安生要完了!” 下一秒,灵压灭了。不是被击溃,是被碾灭。 陆安生扣在全旺财后颈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同时收紧,精准地卡进颈椎骨缝。 一股冷冽到极致的灵压从他掌心透出,让全?财震惊的是,陆安生是练气十二境! 陆安生其实已是筑基二境大圆满了。 全旺财的眼珠子猛地瞪圆,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不是反抗,是僵直。 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野狗,四肢发软,浑身发抖,连挣扎都忘了。 陆安生的膝盖顶了上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砸在全旺财的胸腹之间,闷响声在密闭的屋子里来回弹跳。 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全旺财嘴里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陆安生用被褥上死死闷住了。 他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眼泪鼻涕和鼻血糊了一脸,把被褥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试探的敲响。 “全师兄?” “全师兄!里面怎么这么大动静?” “你没事吧?” 一个跟全旺财相熟的老杂役凑到门缝边上,压低声音喊。 “要不要我们进来?” 全旺财刚要张嘴呼救。 他以为陆安生怕了。 他刚要喊,那只手没有收回去,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但每一下都拍在鼻梁的伤处上,拍在全旺财喷出来的鼻血上,黏糊糊的,又疼又凉。 陆安生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声音忽然变得温和客气。 朝门外说道。 “没事没事,全师兄正跟我说体己话呢,我们聊得挺好。” 全旺财鼻梁歪斜,满脸鼻血,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像一条被踹断脊梁骨的野狗。 而蹲在他面前的人,脸上没有表情。 “全师兄,是吧?” 全旺财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的脸面他在杂役院熬了十年攒下的所有体面。 此刻在这个被他当众骂作废物的少年手里。 门缝外头,几十双耳朵竖着。 他不能让他们进来,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能! 他宁可死。他咬碎了牙,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下去,强撑着抬起头,朝门缝的方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 “都他妈的去忙吧!” “我……我跟安……安生哥说几句话。” “用不着你们听!” “滚去忙自己的!” “都滚!” 安生哥。 这三个字从全旺财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带在振动。 可他喊了,不仅喊了,还喊得很大声。 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全旺财叫陆安生什么? 安生哥? 刚才还堵着门砸石头,练气六境的灵压都炸出来了。 现在关上门就叫哥了? 几个杂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五颜六色的有人觉得尴尬。 有人疑惑。 但有人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我靠,该不会这?财哥对男人……有兴趣吧?” 脚步声稀稀落落地退远了。 陆安生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上的血渍。 他随手将木瓢扣回缸沿,转头淡淡看向地上瘫成烂泥的全旺财。 眼神不冷不怒,平静得可怕。 “全师兄。” “你应该很庆幸。” “庆幸这里不是粪场。” “我今天,只想讲道理,不想惹大麻烦。” 一句轻飘飘的话,压得全旺财浑身发僵,头皮发麻。 他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陆安生打不过,不敢闹大。 是他根本懒得跟自己这种货色脏了刚换来的外门身份。 真要彻底废了自己,不过抬手之间。 全旺财趴在地上,鼻血还在丝丝流淌,牙齿打颤,喉咙发紧,半句话都不敢接。 十年杂役脸面,横行霸道的底气,恃修为欺人的嚣张,刚才短短片刻,被打得碎成齑粉。 陆安生弯腰,捡起墙角那个缝补无数次、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裹。 这是他五年唯一的家当。 没有贵重法器,没有灵石积蓄,只有几件洗旧的粗布衣衫。 他随手一抖,包裹搭在肩头,动作干净利落。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你要记仇,可以。” “想报复,也随便你。” “但要记得来粪场哦,那里没人。” “但你最好想清楚。”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旺财狼狈不堪的模样,带着一丝极致淡漠的嘲讽。 他抬手,推开那扇被砸得裂痕遍布,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刺眼的晨光轰然涌入昏暗小屋。 陆安生立于门口,逆光而立。 单薄的背影褪去了五年的卑微佝偻,多了几分碾压一切的沉敛锋芒。 身后屋内,全旺财已经爬了起来坐在床上浑身瘫软鼻血不止,五脏六腑都还残留着膝盖重击的钝痛。 他仰头望着那道逆光身影,眼底只剩彻骨的恐惧与死寂的悔恨。 他终于看懂了陆安生的狠。 是偏守蛰伏本心的恐怖城府。 能一拳碾压练气六境,能藏着修为在粪场干活。 这样的人,最可怕的从不是武力,是极致的隐忍与算计。 第十七章进入外门 从杂役院到外院,碎石路两边渐渐从荒草变成了修剪过的灌木。 从烂土墙变成了青砖院墙。 来到外门院,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外门弟子,衣袍整洁,腰佩长剑。 看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皱了皱眉。 “站住。干什么的?” 陆安生把公告递过去。 “新补外门弟子,来外门报道。” 那弟子接过公告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公告递给同伴,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杂役处上来的?” 那弟子把公告塞回陆安生手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进去吧,注意点规矩,别把杂役院的习惯带过来。” “屋子空了段时间,你自己去收拾。” 陆安生双手接过,低头道了声谢,跨进门槛。 看着上面的牌号,丁字十九号。 陆安生接过号牌,转身往外走。 身后隐隐传来几声低笑。 “行了行了,” “人家好歹现在是‘外门弟子’了,留点面子。” 这外门住院分为甲,乙,丙,丁四排。 他顿了顿,声音淡下去。 丁字排,住的是刚入外门的新弟子,要不就是杂役修为最低的那一批。 最北边,最偏,紧挨着宗门的排污渠。 没有独立院落,跟杂役院差不多。 一间通铺瓦房隔成六个单间,隔壁打个呼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安生沿着编号找到了十九号。推开那扇薄得透光的木门,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他把包裹放在床上,开始打扫。 收拾停当,天色还早,他决定去外门食膳堂把登记办了。 推开院门,沿着丁字排门前的碎石路往南走,穿过丙字排和乙字排之间的排水渠,就到了外门弟子的核心生活区。 食膳堂在乙字排和甲字排交界处,一栋青砖灰瓦的大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写着“外门食膳堂”四个字。 正是午膳时分,进进出出的弟子络绎不绝,大多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陆安生刚跨进门槛,还没来得及找到办登记的窗口,一堵人墙就堵住了他。 “哟,这谁啊?” “怎么看着有点面生啊。” 陆安生抬眼,面前站了四五个人,领头的是个方脸阔肩的壮汉,名叫刘温州。 修为已是筑基一境。 他身后几个跟班一字排开,把通往登记窗口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陆安生退后一步,微微躬身,脸上挂起了那副标准的怯懦笑意。 “几位师兄,弟子是新补的外门弟子,来办登记。” 刘温州低头扫了他一眼。 看着他衣服胸口上绣着一个丁字。 “丁字排的?” “杂役处上来的?” 刘温州回头跟几个跟班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个人同时笑出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安生,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陆安生的胸口。 “丁字排的新人,进食膳堂之前没打听过规矩?” “得给前辈们孝敬一顿饭钱。也不多。” “十块下品灵石。交了,进去吃饭。” “不交,这扇门你以后就别进了。” 十块下品灵石。杂役弟子的月俸不过十五块。 普通外门是三十块。 这一顿,要了三分之一。 陆安生低着头,沉默了两息。 刘温州以为他怕了,手指又用力戳了一下。 “聋了?” 陆安生抬起头,侧过身,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落在食膳堂正厅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 那块木牌端端正正刻着外门纪律,字迹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师兄,弟子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 “不过弟子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墙上那块牌子上写着。” “外门弟子进膳堂用膳,凭号牌登记,不得私设门槛,不得强索财物。” “违者以勒索同门论处。弟子不识字多,师兄帮弟子看看。” “那上面是不是这样写的?” 刘温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下意识转头去看墙上那块木牌,又赶紧把头转回来。 膳堂里正在用膳的几十个外门弟子,筷子齐刷刷停在了半空中。 有人端着碗转过头来看热闹。 “杂役上来的那个?” “胆子不小啊。” 刘温州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脸色从阴沉变成恼羞成怒。 他往前逼了一步,筑基一境的灵压透体而出。 “你一个丁字排的废物,拿纪律压我?” “我就不敢动你了?” 陆安生继续一脸陪笑。 “师兄说笑了。” “弟子怎么敢压您?” “弟子只是觉得,您乙字排的号牌这么显眼,这一屋子师兄弟都看着。” “您要是在膳堂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几块灵石落一个勒索同门的罪名。” “传到纪事堂那边,您说值当不值当?” “我杂役上来的,烂命一条。” “您乙字排,犯不着。” 刘温州想打,但又要面子。 满膳堂几十双眼睛盯着,墙上那块戒律牌子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打了,就是当众私斗加勒索同门,两罪并罚。 不打,今天这个面子就算栽在了一个丁字排废物手里。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佻的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圆脸小眼睛的胖子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陆安生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刘师弟,你跟一个丁字排的新人较什么劲?” “人家刚从杂役院上来,什么都不懂。你堵着门不让他吃饭。” “传出去说咱们乙字排欺负新人,好听吗?” 刘文州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被这人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但刘文州只能忍,因为这人叫周元福在家境是比较好,没少跟外门长老打点。 周元福走到陆安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笑容和气得像是老邻居见面。 “陆师弟,别怕。刘师弟跟你开个玩笑,灵石的事就算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外门有外门的规矩,丁字排的新人去那边坐,靠后面那个位置。” “记住了?” 他指的方向,是膳堂最深处一张紧挨着后厨门的空桌。 那一处,是摆放桶剩菜的地方区域。 内残汤发酸,油污遍地,成群绿头苍蝇嗡嗡盘旋,腥臭扑面。 这不是安排座位,这是当众折辱,是告诉满堂所有人。 你一辈子都是杂役泥垢,只配与污秽残渣为伴!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戏谑,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笑意铺天盖地。 陆安生顺着扇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朝周元福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师兄提醒,弟子记住了。” “刘师兄大气!” “不跟泥腿子一般见识!” “换别人,这新人今日少不了一顿教训!” 谄媚吹捧声此起彼伏,灌满整座膳堂。 第十八章咽不下去这口气,借刀杀人 陆安生默然转身,去登记窗口办好膳堂录入,领了一份最差最寡淡的灵餐。 他端着餐盘,踩着满地细碎戏谑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后厨旁那片腥臭污秽的死角。 绿头苍蝇嗡鸣乱舞。 这是众人给他划定的“卑贱位置”。 他坐下,安静扒饭,像个被磋磨得彻底麻木的老实人。 但他们不知道《凡人决》改变他的灵根时,他的视觉,听觉,嗅觉,感知非常的强。 根本不知道陆安生会偷听他们对话。 刘温州被小弟们捧着,酒意上头,张口便是狂言,句句不设防。 “哼,刚才那废物看似懂规矩,实则就是怂!” “真有骨气,敢跟我硬碰?” “还不是乖乖蹲臭角落吃饭!” 他身边一名跟班,想到陆安生说的话。 更是凑着胆子低声问道。 “师兄,咱们一直收新人孝敬。” “万一哪天出事……我们跟着会不会受牵连?” 这话一出,刘温州脸色一厉,随即又嗤笑一声,满是无所谓的跋扈。 “出事?” “出什么事?” “外门纪事堂的赵鹏师兄跟我交好,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们跟着我,平时混点零碎好处,就该知足!” “所有路子,所有关系,所有风险,都是我担着!” 他说得理直气壮。 可陆安生听得清清楚楚。 勒索新人的灵石,私吞的宗门灵草,徇私得来的资源。 大头,尽数被刘坤一人独吞。 跟着他跑腿的这几个人,只能捡一点残羹零碎,最后出事全员背锅,功劳半点不沾。 几个跟班低头喝酒,脸上笑着,眼底却藏着压抑已久的怨怼与不安。 他们本就是外门混日子的边缘弟子,胆小,贪利,最怕受罚,最怕被逐出师门。 赚不到大头好处,却要日日陪着踩红线,犯门规。 今日勒索新人一事,全场目击,本就是一桩随时会炸的祸事。 若是日后追责。 他们四个,就是顶罪的替死鬼。 积怨,早已深埋心底。 这一切被陆安生看在眼里,因低头继续吃饭。 碗里菜饭吃得干干净净,但还是没走。 因为他在想怎么整回来! 半个时辰后,午膳将尽。 众人陆续起身散场。 刘温州人前呼后先走一步,趾高气扬,毫无顾忌。 四个跟班落在最后,收拾碗筷,面色郁郁。 果然刘温州走后,他们其中一人杨兵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大头他拿,风光他占,出了事就我们扛,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旁边一人戴维更是赶紧拽了他一把,眼珠子惊慌地四下扫了一圈,压低嗓子。 “你小声点!” “让人听见传到师兄耳朵里,有你好看的!” “听见就听见!” 杨兵甩开他的手,酒劲上头,眼睛都红了。 “这事要是捅到纪事堂,你觉得刘温州能保我们?” “他连他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杨兵说得没错。” 坐在对面的吕良一直没有开口,此刻放下筷子,声音阴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次私吞灵草那事,明明是刘温州拿去孝敬内门师兄铺路,结果账目上写的是我们四个领的料。” “纪事堂要是查下来,白纸黑字,我们连辩都没得辩。” 林动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听到这话脸都白了,声音发抖。 “那……那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去自首吧?自首也是逐出师门的下场啊……”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杯盘狼藉的桌前,像四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焦躁,恐惧,怨毒,却又找不到出口。 这时,陆安生才起身 拍了拍衣摆,他端着餐盘放回前厅窗口,然后走了出来。 四个小弟这才陆安生还在全都吓了一跳。 “差点忘记你了。” 杨兵僵了片刻,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没听见什么吧?” 陆安生摇头,温和微笑。 “没……没听见什么。” 他们对陆安生这个杂役进外门的也没有太大戒心。 而且距离是挺远的,就算听见了也未必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陆安生走出外门膳堂大门。 日头正烈,白辣辣的阳光砸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本想去粪场的,但其实粪场的活他也不差这几天,最近天天在粪场活都干的差不多了。 主要是在那可以偷偷修练,但现在陆安生咽不下去刚才刘温州那口气。 必须办回来! 脑子里已经闪过一个名字。 纪事堂吴江涛。 上次他被赵昌叫去杂役纪事堂, 还好张长老保他不是因为心善,而是怕唐长老顺藤摸瓜查出修炼邪功的弟子失踪的事。 但这层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张长老的人”。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杂役处,纪事堂的方向走去。 本来两个离的也不远。 不多久,陆安生就到了杂役处。 陆安生走到门口,故意整了整外门弟子衣襟。 陆安生推门而入。 吴江涛正爬在案桌上吃饱了没事干,就是打呼噜。 因为杂役纪事堂管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破事,想立功都没处立。 听见有人的脚步,吴江涛一下惊醒来,看见陆安生,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但见对方现在穿了一身外门弟子打扮。 开始想到这张长老保过他,态度还算客气。 “何事?” 陆安生也不废话,一抱拳,开门见山。 “吴师兄,我这里有个案子,但是外门的。” “不知,吴兄敢接不敢管吗?” 吴江涛眼睛微眯,正瞌睡的脑子一下清醒了。 “外门的案子?” 他露出谨慎神色问道。 “说来听听。” 陆安生简明扼要,把刘温州收新人孝敬的行径,以及今日杨兵等四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对方。 甚至还添油加醋。 吴江涛听得面色渐渐变得严肃。 陆安生也不着急,耐心说完,拱手等着对方表态。 吴江涛听完了陆安生的每一句话,没有立刻开口。 刘温州。 他知道这个名字。外门的混子,不入流的东西。 吴江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在意的是赵鹏。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从吴江涛胸口最深处拔出来。 三年前,外门纪事堂,堂主的位置空出来,候选人有两个人选吴江涛,赵鹏。 论资历,论能力,论实力他比赵鹏强。 结果下来的时候,上面写的是赵鹏的名字。 凭他逢年过节往上面送的东西多? 凭他会笑? 会敬酒? 会在关键人物面前把腰弯到恰到好处的角度? 陆安生一看吴江涛眼神,就知道他妈的成了。 第十九章躲着看戏 吴江涛抬眼。 “你所言句句属实?” “刘温州仗赵鹏之势,在外门长期勒索新人私吞宗门灵草,转嫁罪责给手下跟班?” 陆安生垂手躬身,神色温顺老实。 “弟子不敢虚言。” “今日午膳,小的恰巧听到,四名跟班亲口自曝,历次私吞灵草,违规所得。” “尽归刘温州一人独占。” “账目栽赃,皆是常态。” 吴江涛猛地一拍桌子! 啪! 木桌震颤,笔墨跳落! “好!极好!” 赵鹏仗着人脉关系压他一头,常年纵容手下在外门横行霸道,败坏堂规! 平时就算了现在越想越气。 今日铁证摆在眼前、人证尽数可用! 天赐良机! 吴江涛起身,衣袍一振,冷厉下令。 “来人,传我号令!” “即刻拘拿外门弟子杨兵,戴维,吕良,林动四人!” “即刻问话!” “谁拦都不行!” 杂役纪事堂差役应声而出,速度极快,直奔外门居所。 陆安生微微侧身,压低嗓音,只有身前的吴江涛能清晰听闻思虑滴水不漏。 “吴师兄,罪证供词俱全,此案已然钉死。” “但今日午膳,满堂外门弟子都亲眼看见我被刘温州当众折辱,欺压。” “若是让人知晓是我检举揭发,众人必然记恨于我。” “我初入外门,根基全无,必会沦为众矢之的,遭人暗中报复反噬。” “弟子不宜露面,更不宜在场。” 吴江涛闻言,心头骤然一醒。 又看了看恭顺卑微,毫无锋芒的陆安生,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快速吩咐。 “行吧。” “堂中左侧立有挡风屏风。” “静静看着即可!” “今日所有问话,对峙争执,你全程旁听,算作隐线人证。” “对外,我只字不提你,只说是我巡查摸排,自行查获罪证!” 此言一出,完美闭环所有后患。 陆安生微微颔首,神色恭顺无波。 “多谢,吴师兄周全。” 这一方木质雕花屏风厚重暗沉,挡住所有视线,隔绝出一处隐秘死角。 …… 外门丙字排居所。 四名跟班刚回到屋内。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几名纪事弟子按照名字将几人揪出。 杨兵腾地站起来,脸上血色瞬间上涌。 “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犯了什么事?” 杨兵猛地甩开,眼睛瞪得浑圆,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们一个杂役纪事堂,谁给你们的权力抓外门弟子!” “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不走!” 戴维在后面拽他袖子,声音发抖。 “杨兵……杨兵你别……” “别什么别!” 杨兵甩开他,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狗,龇着牙。 “我们什么都没干!” “你们凭什么。” 杂役纪事弟子看着他。 “刘温州的事发了。” “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勒索新人灵石,私吞宗门灵草,伪造库房账目。” “还要我继续说吗?” 杨兵愣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戴维叹了口气。 “早晚有这一天。” “走吧。” 外门院内哗然一片,弟子们从各个居所涌出来,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像炸了锅。 “那不是刘温州的人吗?” “被抓了?” “四个全抓了,杂役纪事堂的人亲自来拿的!” “好像是刘温州的事发了……勒索新人什么的……” “不会吧?刘温州不是有外门纪事赵哥罩着吗?” “谁敢动他?” “你看这阵仗,肯定是要动真格的了。” 杨兵低着头,牙关咬得咯咯响,脖子上青筋还在跳。 戴维软着腿被拖行。 林动小脸煞白,泪痕一道一道挂在脸上。 吕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有惊愕,有幸灾乐祸的。 很快四人就被押到杂役纪事堂,正堂。 四人被押进堂中,一字排开跪下。 吴江涛端坐案后。 “你们四个,今天中午在膳堂说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先说,谁就从轻发落。” 话音未落,杨兵猛地抬头。 “我们什么都没……” 吴江涛截断他,语气平平的,连眼皮都没抬。 “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勒索新人灵石,按门规逐出师门。” “私吞宗门灵草,废去修为,伪造库房账目你觉得你扛得住哪一条?” 杨兵的嘴张着,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而林动年纪小第一个崩了。 他往前一扑,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几乎是嚎出来的。 “我招!我全都招!” “都是刘温州!” “是他逼我们干的!” “每次勒索新人都是他带头!灵石他拿大头!” “我们只是跟着跑腿的!” “每次账目对不上,他逼我们签字顶账!” “我们不签他就打!” “他说他有外门纪事堂的赵大哥撑腰,谁都不敢查他!” 戴维更是哭着接上,声音断断续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我不想干的……他说我不干就让我在外门混不下去……” “他当众打过我……还抢了我的灵石……我娘病了我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刘温州就是仗着赵鹏撑腰!” “他干的这些烂事,所有人都知道!” “可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不跟着他,在外门连饭都吃不上!” 就在这个时候,纪事堂外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人的骂骂咧咧。 “你们一个杂役纪事堂的狗腿子,也配碰我?” 陆安生躲在屏风后听见刘温州声音一喜。 鱼饵上钩了! 刘温州昂着头跑进来,站在堂中央,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个跟班。 又扫过案后的吴江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吴师兄,”他一拱手,语没有半分敬畏,倒有三分懒洋洋的客套。 “何故请我来此?” “若是有事相商,派人传个话便是,何必动这么大阵仗?” 吴江涛没有接他的客套。 他把四份供词拿起来,在案上顿了顿,纸张磕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兵,戴维,吕良,林动四人已全部招供。” “够判你三次逐出师门,你认是不认?” 刘温州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四个人。杨兵梗着脖子不看他。 戴维把脸埋在地上,林动缩成一团,吕良眼神更是没招了。 刘温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第二十章打起来打起来 “你们……你们敢咬我?” 刘温州声音变了调,先是不敢置信,然后陡然拔高,变成了嘶吼。 “你们四个废物!” “要不是我罩着你们,你们能在外面混到今天?” “现在反咬我一口?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杨兵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良心?” “你跟我们谈良心?你拿九成我们分一成,出了事全让我们扛!” “上次库房的账,是你偷了灵草去孝敬内门师兄,回头让我们四个签字画押!” “那一次要不是执事院没查到底,我们已经替你蹲大牢了!” “你跟谁谈良心!” 戴维也抬起了头。他满脸泪痕,浑身还在抖,可声音忽然不抖了。 “我早就怕了,每天睡不着觉,怕纪事堂来敲门。” 林动哭着喊出来,嗓子都劈了。“你当众打过我!” “抢我的灵石!” “你说你上面有人,我就是告到执事院也没用!” “每次都说去告啊,看谁理你!” 刘温州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血色从脖子一路涨到额头,青筋暴跳。 屏风内的陆安生听见这些对话。 “看来……这刘温州当大哥,当的不仁义啊。” 刘温州已经气的要死。 “吴江涛!” “你不过一个杂役处的纪事堂主!” “你动不了我!” “我师兄是赵鹏,外门纪事堂堂主!你今天动我。” “明天你那把椅子还能不能坐得住,你自己掂量!” 话音未落,吴江涛拍案而起,整张案桌被拍得跳了起来。 “放肆!” “老子他妈的就动了!” “赵鹏算个蛋啊!” “还愣着干嘛,让他给老子跪着。” 他双目赤红,听见赵鹏的话青筋从额头暴到手背,积压恶气化作一声怒吼。 两名杂役执事弟子没办法,按照平日根本一般不会得罪外门弟子,但他们看见吴江涛生那么大的气。 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什么。 直接一脚踢在刘温州膝窝。 扑通一声,刘温州跪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死死按住,膝盖在脸涨成猪肝色。 ”吴江涛从案后绕出来,走到刘温州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配不配管?” 上去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刘温州直接被扇得眼神都清醒了。 他可知道纪事堂可是宗门的势力之一,除了长老,整个纪事堂都可对反抗弟子,有直接先杀权力。 他一下就软了。带着哭腔。 “我错了……吴堂主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吴江涛冷笑。 “宗门戒律,你一个外门弟子。” “在我面前站着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是你好大哥赵鹏?” “赵鹏教你藐视纪事堂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冷厉的声音在院中炸响。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的人!” 赵鹏踏进正堂大门,身后跟着两名外门纪事堂的弟子。 他锦衣玉带,眉眼之间全是居高临下的冷傲。 目光先扫过跪在地上的刘温州,又扫过案上摊开的供词,最后落在吴江涛身上。 “吴师兄,” “好大的官威啊。” “外门弟子犯事,你不先知会我一声就私自拿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门纪事堂堂主?” 吴江涛转过身,看着他。 就是这个人在他面前抢走了那把椅子,这个人现在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赵堂主,你来得正好。” 他把供词拿起来,走到赵鹏面前,一张一张举到他眼前,然后阴阳怪气说道。 “我这不是看赵师兄,平日里忙。” “悠闲生活自在,那有时间管这些小事情?” 赵鹏没有看供词。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温州,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吴堂主,弟子之间些许争执摩擦。” “你非要小题大做,把这盆脏水往我身上泼?” “小题大做?” 吴江涛笑了,那笑容极短,短到像刀锋上一闪而过的寒光。 “赵鹏!” “你睁大你的狗眼睛看看这四份供词!” “你的手下在外门横行三年,勒索同门,私吞公产,栽赃嫁祸。” “你有没有管过?” “你有没有问过?” “你对得起‘纪事堂’这三个字吗!” 的声音越来越高,到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鹏脸色铁青。 “吴江涛!” “你疯了!”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吴江涛继续说道。 “疯的是你!” “三年前你抢了我外门堂主的位置,我认了!” “你最起码把外门这摊事管好结果呢?” “你纵容手下横行霸道,包庇徇私!” “你手下的狗在外面吃人不吐骨头,你在堂里坐收好处!” “外门风气败坏成今天这样,你就是罪魁祸首!” 赵鹏猛地抬手,啪的一声拍落吴江涛指着他的手,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放肆!” “吴江涛!”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杂役处的一个堂主!” “你三年前输给我,不是因为我送礼,是因为你蠢!” “你不懂做人,不懂变通,不懂给上面留余地!” “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烂在杂役处当!”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三尺。 赵鹏脸上青筋暴跳,吴江涛双目赤红,堂中的空气被这两股怒火挤压得几乎要炸开。 其他人在一旁都不敢出声。 他们都听出话中的意思,五个人眼神同一时间对视了一下。 难道是这吴师兄不满,故意找人盯着他们。 故意找赵鹏的把柄? 要不然这饭才吃了没多久,就被喊过来了。 刘温州趁两人对峙的间隙猛地扭头朝赵鹏喊。 “赵师兄!” “你别听他的!” “都是这四个废物血口喷人!” “闭嘴!” 吴江涛转头一声暴喝,又转回来盯着赵鹏。 “赵鹏,你看看手下的狗还在叫。” 赵鹏的脸扭曲了,正要发作。 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从堂外传来,不大,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了。 “够了。” 一个灰袍老者缓步走进正堂。 正是杂役总管事张长老,张正居! 吴江涛一看是张长老,心想这把稳了! 他又偷偷瞄了屏风方向,看来这小子可能真是张长老的人! 他和赵鹏同时躬身。 “张长老。” 张没有看他们。 他在堂中央站定,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刘温州和四个跟班。 又看了看案上摊开的供词,目光从吴江涛身上缓缓移到赵鹏身上。 “好热闹。” “老夫在外面就听见你们俩的声音。” “一个外门纪事堂堂主,一个杂役纪事堂主 “吵起来,你们觉得好看吗?” 第二十一章爬回去告啊 赵鹏站在原地,腰还躬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正居。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后脑勺。 张正居可是仙门十二长老之一,杂役处只是他名下顺手分管的差事。 他真正的身份是能进太上长老会议的大人物,是连掌门议事都要给他留座的人。 赵鹏的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发干。 他忽然想起来张正居和吴江涛,都是杂役处的人。 杂役处。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他以前从来没把杂役处放在眼里。 杂役处嘛,管倒粪的,管扫地的,挖旷的,宗门弟子的下人罢了。 难道这吴江涛攀上张长老了? 自己却不知道。 “赵鹏。” 张正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像在叫一个普通杂役的名字。 赵鹏浑身一紧,“弟子在。” “刘温州勒索新人灵石,私吞宗门灵草,伪造库房账目。” “每一份供词里都提到你的名字。刘温州自己招认每一笔赃款。”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赵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骨撞在地板上,听着都疼。 “张长老!” “弟子冤枉!” 完全没了刚才跟吴江涛对峙时那个趾高气扬的堂主模样。 “这都是四个跟班血口喷人!” “弟子确确实实不知情!” “弟子顶多是失察,对,失察!” “弟子愿意领失察之罪!” “但共犯的罪名弟子万万担不起!” 张正居看着他。 “失察?” 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东西。 “你在外门任堂主这几年,手下的狗横行三年。” “你批的账,用的人,收的礼每一笔假账上都有你的签章。” “你跟我说失察?” 赵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批过的假账太多了,收过的灵石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哪一笔是哪一笔。 他从来没问过来路。 反正外门的事他说了算,他觉得有总纪事长老罩着他,没人敢查他。 张正居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外门纪事堂就是赵鹏家开的?” “这话在外门传了得开。”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 “还是你以为上面没人知道?” 赵鹏彻底瘫了。 双手撑在地上,十根手指肩膀剧烈地抖,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 “张长老……张长老饶了弟子。” “弟子愿意退赃!” “愿意领罚!” “求长老看在弟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张正居低头看着他。 “你在外门当堂主三年,把纪事堂当成了自家的私产。” “纵容手下横行霸道,包庇徇私,勒索新人,私吞公产。” “有没有想过饶了那些被他欺负的新人?” “你压那些苦主状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了他们?” “宗门设立纪事堂,是维护法纪的!” “不是给你赵鹏发财的!” 张正居不再看他。转向吴江涛,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吴江涛。即日起,外门纪事堂与杂役纪事堂,两堂堂主之职,由你暂代。” “此案由你审刘温州赵鹏,一并上报,从严处置。” “赵鹏与内门的一切利益关联,审清后呈报总纪事堂一个都不许漏。” 吴江涛深深躬身,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三年。 等了三年。 他强压着颤抖。 “弟子领命!” “弟子定不负长老重托!” 话音刚落,赵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指着吴江涛嘶吼。 “他吴江涛算什么东西!” “我赵鹏在外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凭什么说撤就撤?” “我不服!我要去纪事院申诉!” “我要见纪事长老!” “我不服!” 可他忘了,他面前站着的是张正居。 仙门十二长老之一。 灰袍一闪。 没有人看清动作。只听见衣料破空的呼啸,尖锐而短促,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老夫,让你起来了吗?” 啪! 一掌。 结结实实拍在赵鹏胸口。 这一掌,是冲着废人去的。 赵鹏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正堂立柱上,闷响如雷,整根柱子都震了一下。 他滑落在地,张嘴要喊,却只喷出一口血雾,他低头,看见自己丹田处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正向外溃散。 筑基五境的修为,像被捅破的水囊,汩汩流干。 “你……你废了我……” 张正居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要去纪事院申诉吗?” “现在就可以去,爬着去。” 赵鹏瘫在地上,眼睛瞪得浑圆。 修为没了,他在宗门里的一切地位、人脉,财路,未来全部归零。 他苦修几十年的筑基五境,被一掌拍碎了。 刘温州跪在一旁,吓傻了。 他刚才还在喊“赵师兄救我”,现在赵鹏比他更惨。 四个跟班也吓傻了。 最得意当属吴江涛,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就在此时张正居转过身,目光投向正堂左侧那扇厚重的木质雕花屏风。 “小子,热闹看够了吧?” “滚出来。” 满堂目光齐刷刷砸向屏风。 陆安生心头一跳他整了整衣襟,把嘴角那换上一副恭顺老实、略带惶恐的表情,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小跑出来走到堂中央,在张正居身旁三步处站定,垂手躬身。 “见过张长老。” 这张脸一露! 跪地五人如遭雷击! 刘温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脑袋轰然一片空白! 杨兵,戴维,林动,吕良四人,齐齐僵死在地,脊背瞬间窜起彻骨寒意! 是他! 居然是他!! 今日午膳膳堂,被他们肆意欺凌、肆意践踏、赶去剩菜污堆旁吃残饭的底层杂役新人! 那个被他们视作软柿子,窝囊废,任打任骂、连抬头资格都没有的蝼蚁! 他们也不傻,难道这一切都是这杂役告的状? 张正居看着陆安生。 张正居却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安生的肩膀,语气温和。 却带着整座宗门无人敢忤逆的撑腰底气! “这事情就小事化了。” “赵鹏修为已废,此生彻底沦为废人,再无翻身可能。” “余下五人,罪孽不轻,却罪不至死。” “罚他们重返粪场,劳作苦役一月。” “此事交由你全权安排。” 话音一顿,长老眼底掠过一丝凛厉,淡淡补了一句,相当于给了他生杀予夺的特权。 “他们若敢有半分抱怨,半点抵触,尽管来寻我。” 满堂哗然无声! 谁都听懂了! 这是张长老公开站台! 他全权宠溺一个无名之辈! 这五人的命运,苦役,死活,尽数捏在一个外门粪场的手里! “谨遵长老吩咐。” 张正居不再看他们,转身径直走出大堂。 背影还是那么悠然,却有种说不出的凛贵。 门口和门外围观的人齐刷刷躬身行礼。 赵鹏趴在地上,不甘地望着张正居背影消失。 吴江涛目光在陆安生身上,复杂难言。 陆安生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五人。 嘴角的直接快压不住了。 第二十二章传疯了! “你们,特么看我干什么?” “长老法旨在此,你们是认罚,还是想步赵鹏后尘?” 五人浑身一僵,所有怨毒瞬间被强行压回心底,半点不敢外露。 赵鹏堂堂外门主事,尚且说废就废。 他们五个区区底层弟子,拿什么抗衡! “起来。” 陆安生懒得再多看他们狰狞难看的脸色,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随我去粪场。” 五人不敢迟疑,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垂着头,像五条丧家之犬,憋屈至极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穿行宗门廊道。 沿途所有值守杂役、路过的外门弟子,目光齐刷刷钉在这一行人身形上。 人人骇然,人人窃语! 没人不认识刘温州四人,此前在外门何等嚣张跋扈,何等不可一世! 可此刻,四个往日横行霸道的外门弟子,垂头耷脑,满身狼狈,卑微跟在一个新晋外门新人身后,如同随行奴仆! 反差刺眼至极! 纪事堂这场惊天风波,短短半柱香便席卷整座外门,彻底炸锅。 练功场,廊道,屋檐下,到处都是扎堆议论的弟子,人人神色惊骇。 “听说了没!” “今天中午在外门膳堂被刘温州欺负的那个新来第一天的杂役。” “他直接把刘温州搞垮,送进粪场挑粪了!” 周围弟子瞬间围满,满脸难以置信。 “哪个刘温州?” “外门那个横着走三年的刘温州?” “他不是第一天进外门吗?” “第一天就把刘温州,赵鹏全办了?” “就是第一天!” 有人嗓音发颤,把整件事说的清清楚楚。 “中午膳堂,刘温州当众勒索他,把他赶到角落吃剩饭,嚣张得不行!” “结果下午不到两个时辰,人家直接反手一波举报,连根把他们整条线端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低骂一声,又怕又服气。 “操,这人以后绝对惹不起。谁惹他谁死。” “不用你说,我以后膳堂看见他,直接离十丈远。” “十丈?” “我干脆直接换膳堂吃饭,绝不沾边!”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心惊。 毕竟谁都清楚,刘温州背靠外门纪事堂堂主赵鹏,在外门欺压新人。 私吞灵草,栽赃嫁祸,横行霸道整整三年,从来没人敢多说一句。 有人疑惑开口:“告状谁不会?” “可外门纪事堂是赵鹏的地盘,赵鹏怎么可能办自己的人?”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一名灰衣弟子满脸冷笑,吐出最炸裂的真相。 “赵鹏?” “他自身都难保,彻底废了!” “张长老亲自出手,一掌碎他丹田!” “他偷偷藏了一年的筑基五境修为,当场散尽!” “整个人吐血瘫地,跟条死狗一样!” “赵鹏还不死心,叫嚣要去纪事院申诉,张长老直接甩话了。 “你要申诉?爬着去!” 所有外门弟子齐齐倒抽凉气,下意识捂住自己丹田,心底发凉。 筑基五境,苦修数年! 说废就废! “不止刘温州!” “他手下那几个小跟班杨兵,戴维,林动,吕良四个跟班,全部被罚粪场苦役一个月!” “此案由吴江涛全权主审,彻查赵鹏所有私账人脉,牵扯内门的关系链,一个都不准漏!” 众人再度炸裂! “吴江涛更是翻身了!” “现在是外门,杂役双堂总主事!彻底拿捏外门戒律!” “最绝的在最后!” “张长老直接下口谕,刘温州五人,全权交给陆安生处置!” “张长老亲自撑腰,他们但凡敢抱怨,敢抵触,让陆安生直接来找他!” 一名刚练完功的白衣弟子满脸恍惚,喃喃一句。 “这也太夸张了……一个刚来的杂役,凭什么得长老这般器重?” “顶多是运气好,看着老实罢了。” 嘴上说着运气,可全场没人还是羡慕。 风声飞速上传,瞬间惊动内门纪事堂长老。 一众弟子围向萧元朗,低声急报。 “萧长老,外门大变!” “赵鹏被张正居废去全部修为,彻底废了!” 萧元朗神色骤沉,瞬间起身。 赵鹏是他安插在外门的棋子,三年来敛财,铺路,维系人脉链条,稳稳扎根。 他本以为内外纪事堂皆在自己掌控之中,这条利益线稳如磐石。 可如今,赵鹏废掉,敌对的吴江涛手握两堂大权,正在彻查所有关联内门之人! 一旦顺着线索查到这里,最终必然牵扯到他萧元朗头上! “传令下去,该抹的全给我抹掉!” “尽可能留下痕迹,全部栽赃到赵鹏头上!” 萧元朗飞快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尽最大可能洗去所有嫌疑。 灰衣弟子领命而去。 萧元朗转念这张长老,平日里不声不响,行事稳重,鲜少出头。 到底是为何,突然如此插手外门,而且还如此偏袒那个新杂役? 难道是敲山震虎? 提醒一下我? …… 粪场内,臭气熏天。 陆安生站在粪池边上,身后五个人一字排开,个个低着头。 骚臭和粪场的臭味搅在一起,连旁边的绿头苍蝇都绕着他们多飞了两圈。 陆安生扫了他们一眼,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让五个人都听清。 “杨兵。” 杨兵浑身一颤。 “去把东边那排粪道刷了。” “刷不干净就用手指抠。” 杨兵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咬紧后槽牙,没动。 陆安生看着他。 “怎么?张长老说话不好使?” 杨兵扑通跪下了。他跪在粪水浸透的泥地里,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不敢顶嘴。 赵鹏筑基五境的修为被一掌拍碎的画面还刻在他脑子里,张正居那句“尽管来寻我”像一把剑悬在他头顶。 他跪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弟子……领命。” 爬起来,跌跌撞撞往粪道那边跑。 “戴维。” 不等陆安生说第二句就自己跪了下去。 “你把西边粪池边上的弄干净。 戴维浑身发抖,看胃里一阵翻涌。 但还是强忍着去。 嘴唇哆嗦着,眼角又淌下泪来。 林动已经哭了。 不等陆安生点他的名,自己先瘫在地上,哭得浑身打颤。 “林动。”陆安生低头看着他; “你年纪最小,我不为难你。” “他们两个刷完桶,擦完地,你把粪车推过来装车。” “装不满三车,今天别想吃饭。” 第二十三章跪着吃 “吕良。” 吕良被陆安生喊到,身躯微僵,缓缓抬头,眼神空洞,静待责罚。 相较于另外几人,吕良是里头最沉默、最听话的一个,往日作恶从不主动出头。 “今日粪场所有脏桶,粪勺推车农具,全数归你清洗” “不许留半点粪垢,半点异味。” “但凡器具摸起来有一丝黏腻,闻起来有半分臭味,今日全员的责罚,翻倍算在你头上。” 可他不敢有半句异议。 赵鹏碎丹废修的画面历历在目,长老的特权庇护悬在头顶,他早已吓破胆。 吕良微微躬身,沙哑出声。 “弟子……领命。” 最后,陆安生的目光,缓缓锁定全程死死眼底藏着滔天不甘的刘温州。 全场最恶之首! 今日一切欺凌的始作俑者! 之前膳堂之内,是他高高在上,肆意跋扈。 是他踩碎陆安生的灵石,折辱新人尊严,强行将人驱赶至膳堂最角落。 逼着他蹲在剩菜残羹,污秽狼藉旁吃饭,极尽羞辱! 彼时何其嚣张,何其风光。 此刻,陆安生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字字诛心,精准反噬! “刘温州。” 单独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刘温州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底骤然一寒。 他猛地抬头,赤红双眼死死盯着陆安生,胸口剧烈起伏,恨意几乎溢体。 却死死压制着不敢爆发。 “今日午前,刘师兄多么的意气风发啊。” “你说新人卑贱,不配坐正席,只配吃残羹剩饭角落吃饭。” “你喜欢让人在脏地方吃饭,对吧?” 刘温州瞳孔骤缩,一股极致的屈辱恐慌直冲头顶! 不等他反应,陆安生冷声落罚,百倍奉还当日之辱! “今日成全你。” “他们四人劳作,你不用干活。” “你的活,是吃饭。” 陆安生抬手指向粪场最中央、粪水淤积、秽气最浓的泥地角落。 正是整片粪场最肮脏最恶臭的地方。 “去那里跪着。” “等会我会给你送饭过来。” “他们四个干多久活,你就跪在这里吃多久。” 轰! 刘温州大脑彻底炸裂! 浑身气血逆流,脸面瞬间涨成猪肝色! 跪在粪场中心,对着满地粪污残渣吃饭! 这哪里是责罚! 这是彻彻底底的羞辱,诛心,碾灭所有尊严! 比刷粪,推车,干苦役恶毒百倍! 他在外门风光三年,锦衣整洁、受人追捧,何时受过这般猪狗不如的屈辱! “陆安生!” 刘温州彻底绷不住了,嘶哑着喉咙疯狂低吼,目眦欲裂! “你欺人太甚!” “我不服!” 这一声怒吼裹挟无尽怨毒。 陆安生底微凉,淡淡开口。 “不服?” “你可以不服。” “张长老有言,但凡抵触,但凡抱怨,直接寻他。” “你现在可以停下,可以反抗,可以不跪不吃。” “我现在就去通报长老。” “让长老再来一次,好好问问你。” “废一个筑基五境的赵鹏,再废你一个外门垃圾,到底值不值?” 一句话! 瞬间击溃刘温州所有疯癫气焰! 赵鹏丹田破碎、修为散尽、匍匐在地如同死狗的画面,瞬间灌满他的脑海! 那是实打实的身死道途、毕生尽毁! 刘温州浑身剧烈抽搐,所有的嘶吼、不甘、怨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死死掐灭! 真的再闹,他的下场只会比赵鹏更惨! 什么狗屁尊严,脸面,傲骨,怨气…… 在修为尽废,生死道消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噗通。 刘温州浑身脱力,重重跪下。 曾经在外门横行霸道的人物,此刻卑微得如同泥中蝼蚁。 陆安生冷眼俯瞰。 “你先去,跪着。” “等我一会,我亲自给去你打饭。” 刘温州屈辱到极致,却只能颤抖着手,对爬起来走过去跪着硬生生低头。 很快陆安生急忙跑到,食膳堂没有看任何人。 他穿过满堂死寂的目光,走到窗口,递上自己的杂声音温和,像任何一个来打饭的普通弟子。 “劳驾,张长老给粪场受罚弟子备四份晚膳。” 窗口里的弟子愣了一下,按规定,受罚弟子的晚膳是标准份例。 一碟素菜,一碗灵米饭。 他把食盒放在窗口,陆安生却没有伸手去接。 “等一下,我这份换一下。” “空盒就行了。” “我去那边自己勺。” 那弟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安生去到角落,桶内正是平时弟子吃不完的残羹剩菜。 嚼剩的菜渣,泡胀饭粒,黏糊糊的汤汁上浮着一层白腻的油花。 陆安生笑了一下。 一盏茶时间,陆安生就已经转身往外走。 满堂的目光还钉在他背上,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膳堂门外,前厅里才轰地一声重新炸开了锅。 “他拿泔水桶里的东西给谁吃?” “还能有谁?” “肯定是刘温州!” “我靠简直毒!” “刘温州这次怕是真的要被羞辱死了。” 议论声,叹息声,嘲笑声,混杂着刘温州屈辱至极的呜咽和低吼。 已经听不到了。 陆安生回到粪场,将食盒放在刘温州面前。 陆安生提着食盒走进粪场,在刘温州面前站定。 打开食盒,把那碗残羹端出来,弯腰放在刘温州膝盖前的粪泥地上。 碗刘温州低头看去骨头,烂菜叶,发胀的米粒,浮着白腻油花的汤汁,混在一起发出泔水桶特有的酸馊味。 这分明是从食膳堂角落桶里直接舀出来的。 他的瞳孔骤缩。胃里翻涌,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怨毒。 “陆安生……你别太过分……” 他的声音发抖,底气已经漏得干干净净。 陆安生低头看着他。 “随便你。不吃拉倒。” “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你不吃的后果,不用我多说。” 陆安生又把杨兵,戴维,林动,吕良叫过来。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跪在粪堆中央的刘温州。 他正端着一碗从桶里舀出来的残羹,膝盖陷在粪泥里,浑身发抖。 刚塞进嘴里一口泡胀的米饭,干呕了一声,眼泪唰地淌下来,又不敢吐,硬生生咽回去。 杨兵第一个没忍住。 他正嚼着一口米饭,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刘温州碗里那根不知被谁啃了一半的鸡骨头。 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干干净净的白米饭,忽然“噗”的一声,饭粒从嘴里喷出来,喷了戴维一袖子。 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刘温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师兄……那碗里那根鸡骨头…是不是今天中午我啃剩下的?” 第二十四章借势,以后扬眉吐气! 旁边戴维被喷了一身饭粒,正要发作。 可余光一扫,看见昔日高高在上动辄打骂他们独占九成好处的大哥。 此刻跪在粪堆里吃脏饭,狼狈猪狗不如。 他也绷不住了。 “噗嗤” 一声压抑的笑声脱口而出。 怕,但是太解气了! 今日亲眼见他自食恶果,任谁都憋不住心底的快意! 年纪最小的林动更是毫无城府。 他正小口扒饭,听见笑声懵然抬头,一眼看见刘温州那张疯魔污秽的脸。 “噗!” 一口米饭直接从鼻孔喷射而出! 饭粒四溅,他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瞬间糊满脸,一边咳一边止不住狂笑。 死寂寡言的吕良,嘴角狠狠抽搐两下,胸腔微微起伏,压不住一丝冰冷的嘲弄。 谁叫他平时跋扈,恶,吸血下属! 四个人,却同一种心声,真他妈的活该! 刘温州听见四个跟班的笑声,他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他们。 “你们这群白眼狼。” “等老子翻身了弄死你们。” “笑什么笑?” 几人慌忙低头噤声,死死扒饭不敢抬头,可眼底积压三年的恨意,半点没藏。 怕归怕。 但心里,早已彻底跟刘温州划清界限。 巴不得他永远爬不起来! 陆安生的声音传来。 “吃了赶紧干活。” “粪道还没刷完,你们打算笑着刷?” 然后几人拼命点头,端起碗来大口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突然,粪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五道外门弟子锦衣整洁,气息骄横,大步踏来。 为首之人眼神不善地扫视全场,正是赵鹏生前最亲信的外门骨干,周恒。 赵鹏倒台,刘温州被罚,吴江涛上位,外门旧派系人心惶惶。 周恒不甘心,他们盘踞外门多年,利益根深蒂固,怎么能任由一个新来杂役掀翻全盘? 他目光扫过粪场五人,最后死死锁定在唯一干净从容的陆安生身上,冷笑出声。 “你就是陆安生?” 语气轻蔑,居高临下,满是挑衅。 陆安生抬眼,神色平静。 “是我。” 周恒步步逼近。 “一个刚入外门的底层杂役。” “仗着长老一时偏爱,就敢肆意折辱外门老人,滥用私刑?” 身后四名弟子立刻附和,声势汹汹。 “就是!” “不过运气好撞了大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敢私自折磨外门同门,我们外门的人,轮得到你一个杂役处置?” 粪场上空杀机骤起。 周恒眼底阴狠直击要害,当众扣下大罪。 “陆安生,你无视宗门规矩,私自欺凌同门,滥用责罚!” 他打的算盘极毒。 现在吴江涛刚上位根基不稳正,说好不是要整顿风气,只要扣死陆安生滥用私刑欺凌同门的罪名。 当众带走问罪,一来打压陆安生撕破他的靠山光环,。 二来逼张长老出面落得个偏袒私弊坏宗门规矩的口实。 一招,层层阴毒,步步杀局。 陆安生微微抬眸,不仅不惧,反倒轻轻笑了。 他不急不缓,迎着周恒咄咄逼人的目光开口,条理清晰,字字锁罪。 “第一,刘温州五人勒索新人,私吞公产、栽赃嫁祸,结党营私,罪证在册。” “供词画押,张长老亲判罚役。” “我代为监管责罚,是长老授权,宗门律法准许。” “何来私刑?” 周恒嘴角的冷笑微微一僵。 “第二,你口口声声宗门规矩。” “案卷明断在前,你当众质疑责罚,质疑判案,质疑宗门戒律。” “你是质疑我,还是质疑张长老判案不公?” 一句反问,周恒脸色骤然一变。 谁敢质疑张正居? “第三赵鹏一案,彻查内外勾结,私弊利益链,一个不许漏。” “你今日带人聚众围堵执法,阻挠罚役,为罪徒出头你和赵鹏,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也是那赵鹏链里的人?” 一句话直接把上门挑事打成结党包庇,涉嫌同罪! 周恒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杂役就是个傻子,就是运气好,但这少年心思毒辣至此。 现在正是彻查赵鹏余党最风口浪尖之时,谁敢沾边,谁就是重点严查对象。 陆安生又说道。 “你要带我去纪事堂?” “好,正好,今日当众聚众抗法、包庇罪徒。” “我陪你去吴江涛堂主面前好好算算。” “顺便查查,你这些年跟着赵鹏吃了多少好处,贪了多少公产。” 周恒本来就是来吓吓他威风,本想打压陆安生,结果自己主动跳进了杀局。 旁边四名跟班弟子瞬间怂得彻底,纷纷后退,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陆安生最后扫过浑身僵硬的周恒,淡淡落下。 “要么,现在立刻滚出粪场,不许滋扰执法。” “要么,随我去两堂堂主面前,彻查罪身。” 周恒牙关发颤,脸色青白交替,半句话不敢再说。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哪里是运气好的普通新人。 “我们走!” 周恒咬牙,愤恨转身。 陆安生目光平静看着他的背影。 这几人,难道是后面的人派来试探的,赵鹏倒台,利益失衡。 难道是这次借势好像……误打误撞,卷入宗门势力了?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那么顺,张长老帮吴江涛升了两门堂主,我这以后会看来不好过啊。 不过,不管了,借了张长老的势,那就没必要装的唯唯诺诺。 …… 半个时辰后。 内门深处,僻静静室。 萧元郎看着周恒。 “回来了?结果如何。” 周恒双膝跪地,背脊绷得僵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弟子……失手了,没能带回陆安生。” 宋文渊眼皮未抬,语气淡得毫无波澜。 “意料之中,细说。” 周恒喉头滚动,压着心底的惊惧,将粪场对峙全盘托出。 从自己带人围堵,欲扣“滥用私刑”罪名,到陆安生条理锋利,句句锁死,搬出张长老法旨反向定罪。 三句话直接把寻衅试探改成聚众抗法包庇罪徒。 说到最后,周恒声音发颤。 “弟子不敢纠缠,他真要拉弟子去见吴江涛!” “一旦彻查赵鹏旧部,弟子这些年跟着赵鹏沾的好处,经手的账目……根本经不起查!” “弟子进退两难,只能退走!” 静室刹那死寂。 他抬眼,没有震怒,没有嘲讽,反倒露出一抹深沉,洞悉一切的冷笑。 “有趣,一个本是粪场里的杂役弟子。” “看来,这杂伇可能真不是靠运气撞上贵人,而是真的可能真的藏了一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