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春秋》 作品相关 (1) 《杀手春秋》 作者:云中岳 第 一 章 嘉兴是颇为繁荣的浙北名城,一府的首会。 近午时分。 接近崇俭楼的西大街中段,行人往来不绝显得有点拥挤。 八月秋风凉,但大街上依然显得闷热。 市面各种店铺挤满了顾客,人声嘈杂。 名震江浙的本城名人钱大爷钱森,带了八名教师爷兼打手随从,神气地沿街向西走,要出大西门返回西门外的钱家大院。 在江浙.提起七星太保,谁都知道是指钱大爷钱森,一个雄霸一方的,并不孚人望的豪强。 在武林朋友眼中,七星太保可连发七枚流星镖的武技,确有令人望影心惊的气势,内家气功也相当精纯。 雄霸一方的地头龙,结了不少仇家是必然的现象,豢养了不少打手护院,也是必然的现象。 在外行走时,前呼后拥最少也有八位打手亲随,想找他算帐讨债的人,根本就无法近身。 走在人群拥挤的大街上,难免与行人保持距离接触。 他毕竟不是知府大人,不可能鸣锣开道把行人赶开,只能靠走在前面的四名打手,将挡路的行人推拨至一旁让他通过。 崇俭楼东端,全是各行各业的店铺。 一家出售瓷器的店侧,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那是古老行业中颇为精致的补瓷匠,比补锅匠要高好几品。 一张板凳,一张小长桌,一座支架,架上置有一只青花大瓷盘。 盘裂成两半,本来名贵的瓷器成了废物.值得花钱补一补。 补瓷匠心无旁骛地用十字形小巧绳钻,细心地在破裂的裂缝旁钻孔,每一孔大仅半分,排列得工整美观,以便用两爪细铜钉把裂缝扣合。 “吱吱吱……” 钢钻转动声尖锐刺耳,但声音不大,瓷粉末随钻动而飘散。 嘈杂的人声,丝毫不曾干拢补瓷匠的工作,他工作得十分专注,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 匆匆经过的人,也懒得向一个微不足道的补瓷匠多投一眼。 街道不宽,不过约两丈,行人却多。 钱大爷二行九人,从西面逐渐接近。 前面的四名打手高大如门神,一双巨臂把挡路的行人,象拨草拟的往外推,穷凶极恶面目可憎。 补瓷匠丝毫并不受影响,聚精会神小心地转动小钻,不理会街上所发生的事。 钱大爷过去了,后面的四个打手也经过补瓷匠的前面的街道。 这瞬间,补瓷匠的左手中,无声无息地飞出一道淡淡电虹,准确无比地从行人的缝隙中超越,从打手的空隙中电掠而过。 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电虹太小太快了。 钱大爷突然伸右手向后,反抚左背助,似乎在抓痒,因为在背肋部位,似乎真有那么一点儿痒,但脚下速度不变,依然神气地向前迈步。 十步,十五步…… “呃……” 钱大爷突然发出轻叫,突然打一踉跄。 “大爷……”后面的一名打手讶然问,抢上前急急伸手搀扶。 “嗄……”钱大爷呼出一口长气,双目一翻,突然向前一栽。 “哎呀……”三名打手惊叫。 “大爷不好了!”搀扶钱大爷的打手狂叫。 钱大爷脸色渐变,停止了呼吸。 街上大乱,惊呼声大起。 补瓷匠远在二十步外,不为惊扰的人群所动。 “吱吱吱……”钻孔声的节奏也毫不变。 “夺魄符!” 人丛中突然传出行家的惊叫声:“天道门杀手十大信记之一。” 片刻,一名青衣小伙计,经过补瓷匠的小桌旁,伸手轻叩桌面三下,笑嘻嘻地向东走了。 补瓷匠依然聚精会神工作,老眼中冷电乍现乍隐。 同一期间,千里外的杨州府城。 一艘小乌蓬船,泊上瘦西湖的绿杨码头。 这里是游客最稀少的小码头,游湖船通常不在这里泊舟,附近没有名胜区,三里之内也没有村落,只是一处本地农户往来的小码头。 船上有两名舟子,两名仆人打扮的壮汉。 插上篙,四个人跳上码头,沿湖岸向北走,到达五十步外一株巨大的绿杨下,并肩一站,面向着湖,发出两声短呼。 片刻,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四人并没回头,也同时轻咳了一声。 “都在船上。”一名壮汉沉静地说。 “本门的规矩是,花红须事前一次付清。” “是的,已全部带来,五只银箱,每只十两十足纹银一百锭,半文不少。” “好,十天之内,你们主人可以得到他应该得到的报酬。’身后的语音阴森无比。 “敝主人翘首相望。” “你们可以走了,沿小径东走,不要回头。” “遵命” 四人转身急步走了,船留在码头。 不久,船驶向对岸,有一位老舟子撑篙。雨笠戴得低低地掩住面孔。 老舟子是如何登舟的?没人知道。 第七天,杨州武林世家江北第一豪杰,赛孟尝韩伟韩大侠,午正时分死在杨州最豪华酒楼太白居的门楼口,背心留下一把锋利的双刃飞刀。 脚下,留下一块白银铸制的符牌。 有人认识这种符牌:天刃符。 天道门十大使者之一,天刃使者的信记天刃符。 九月天。湖广大江北岸的大城:黄州府城。 府城北郊七星有座小湖,湖东岸的红叶庄,是大江私枭集团湖广五首领之一,一个最凶狠,最狡诈,最强悍的黑道领袖人物,闹江孽龙欧阳江的山门。 湖广是全国的精华地区,大江在湖广流程最长,上起夷陵州,下迄江西九江。 这段千余里江面,共有五位私枭首领,各尽地盘,经常因利害攸关而你杀我代,江上陆地各显神通。 红叶庄警卫之严密,江湖朋友有目共睹,没有任何了位江湖人士,能平安地接近庄外围三里内而不被发现,如敢不听警告再行深人,有死无生。 闹江孽龙的师父,是早年威震江湖的飞云神龙孙旋的得意门人。飞云神龙为祸江湖,好色如命。 闹江孽龙不仅承受了乃师的凶横性格,也承受了好色如命的嗜好,甚且过之。 这位私枭头头,到底有多少妾侍情妇,恐怕连他自己也弄不清。 反正稍不如意,就将这个可怜的女人赐给那些替他买命的手下党羽,自有党羽替他弄来另一个补充,甚至补三个四个,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天午后不久,三艘小船在湖中缓缓划行,船上的莺莺燕燕一个比一个娇,一个比一个艳。 她们都是欧阳庄主的女人或待女、丫头。 欧阳庄主今天难得清闲,居然有兴趣带了大群女人游湖。 这座湖,是欧阳家的私产,湖滨岸畔,长满了荷菱,残荷中水禽众多,船过处群鸟争飞,引得这些美丽的女人兴高采烈地大笑大叫。 蓦地—— 左首的小船传出一阵惊呼,两位划浆的女人二不小心浆下重了些,左舷突然入水,船顺势翻覆,船底朝天,群雌落水。 两艘船向中聚集,七手八脚抢着救人。 闹江孽龙一代水中强人,双脚稳住船,俯身伸手将落水的女人往船上提。” 一个,两个…… 左手一抄,抓住了水下伸出的一只纤纤玉手,向上一提,提上一个水淋淋的彩衣美娇娘。 他虽然不知道妻妾的数目,但对所拥有的女人面貌,多少有些印象。 这个女人他似乎没见过。 心中刚动疑,美娇娘的右手,已射出三道细小的晶芒,全部没人心坎要害。 “哎……” 他叫出半声,巨大的拉力传到反而将他拉下船,船立即跟着翻覆。 美娇娘当然也沉入水底,形影俱消。 谁也没看清变化,谁也没留心那些美娇娘是不是自己的人,更弄不清庄主为何覆舟落水的,混乱中,这种错误是必然的。 而且,变化太突然。 一阵大乱,在湖岸警戒的人纷纷赶到,跳入湖中救人。 闹江孽龙号称大江上下水性第一,潜水五百步不需换气,水底可以力搏蛟龙,活捉大鱼生吞活剥。 可是,今天却一下水就声息全无。 结果,廿一个女人,淹死了十四个。 闹江孽龙欧阳庄主的尸体,从湖底的污泥中打捞上来了。 查验的结果,在心房找出三枚特制的小针。 针长一寸二分,粗仅半分,、但锋尖头部却粗一倍,长四分,尾部延伸的触稍向内凹因此象是倒锋,能进不能出。 也由于八分长的尾部细一倍,前重后轻,不需要加装尾丝,便可保持直线飞行。 在湖岸泊舟的码头栏干上,找到一块刻了符禄的银牌。 有人认识这种符牌:天道门十大使者中的追魂符,追魂使者的信记。 初春,郑州依然风雪交加。 本城的名仕绅东方尚义,绰号称及时雨。 据说,他是少林的俗家门人,但从不与人争强斗胜,虚怀若谷,甚至从不承认自己会武功。 东方尚义人如其名,疏财仗义慷慨大方,对登门求助的人从不拒绝,排难解纷甚得各方人士尊敬。 他本人暗中经营粮行油坊,也就是所谓暗东,以免失去仕绅的身份,经商的人是下等人。 这种疏财仗义排难解纷的人,被人称作豪侠,妒嫉他的人必定不少,尤其那些土豪劣绅,更是恨之切骨,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这几天风雪交加,天一黑,全城在风雪中沉寂如死城,交通完全断绝,没有人敢在外行走。 只有一些更夫不敢懈怠,忠实地按时打更。 三个身穿白的人影,从北面跳进了东方家的后院。 后院北面,是另一户姓陶的人家,恰好约了几位石匠朋友,在客堂中围炉小酌。 姓陶的是有名的石匠,石匠们普通有几斤蛮力,有蛮力便好勇斗狠。 说巧真巧,一位石匠,便急,冒风雪冲出院子小解。 突然发现屋顶出现三个白影,石匠已有了五六分酒意,以为见到了鬼,为了表示自己胆大包天,不假思索地抓起一盆景,奋力向屋顶的白影猛扔。 “有鬼……”石匠同时大叫。 糟了,一个白影接住花盆,立即飞跃而下,刀光一闪,石匠人头落地。 三个白影同向堂屋冲,里面的其他石匠也恰好闻声启门向外察看。 第三个白影重行外出,屋内却留下十三具死尸。 白影跳落东方泉的后院,三面一分形影俱消。 一声鬼啸传出,压下了劲烈的罡风。 片刻,鬼啸声再起。 东方家院深宅广,连五进共有五六十间房舍,每座院子都有一座小型花园。积雪盈尺,草木凋零。 罡风所经,枯枝发出慑人心魄的呼啸声,再加上尖厉刺耳的鬼啸,更是令人心底生寒的。 第三次鬼啸传出,三进院有了动静。 先后出来了五个人,站在院廊下冷然静观其变。 “那一路的朋友,可否现身赐教?”主人及时雨东方尚义沉声问。 前面廊角的暗影中,踱出一个黑袍人。 雪光朦胧,黑得十分抢眼刺目。 所穿的是双面怪袍。一面白一面黑,如果将白的一面向外,往雪中一伏,不是行家决难分辨人雪。 黑影一晃,便到了院子中心,站在雪中不言不动,象个从黑暗地狱逃出阳世的鬼魂。 五人冒雪踏入院子,两面一分。相距约三丈左右,东方尚义独自上前。 “朋友请了。”东方尚义抱拳行礼:“大驾风雪光临寒舍,东方尚义深感荣幸,请教朋友高名上姓。” 黑袍人不言不动,毫无反应。 “朋友想必有难言之隐,不便亮名号。”东方尚义修养到家,不再追问:“请移玉客厅……” “哼!”黑袍人总算发出了声音。 “朋友……” 一声鬼啸,黑袍人突然扑上,一记现龙掌劈面吐出,飘雪被强烈的掌风激得折向而飞。 出手便是霸道的内家掌力,东方尚义难免怒火上冲,但强忍怒火移位避招,吸口气功行百脉,拉开马步。 “朋友……”他同时急急喝止。 他的一位同伴及时掠出,一记佛云拨雾挡开了黑袍人跟踪追击的第二掌,双方的掌力皆浑雄无比,同向侧飘出八尺,似乎势均力敌。 “咱们后会有期。”黑袍怪人沉声说,似乎这一掌占不了便宜,不再逞强,及时撤走。 黑影凌空骤升,倒飞出两丈后,再一鹤冲霄跃登前面的屋顶,积雪纷纷下坠。 “不要追了,这人的来意可疑。”东方尚义拦住作势追赶的四位同伴:“追也追不上,这人的轻功已臻化境,追上去要吃亏的。” 五人从容转身,向廊厅举步。 谁也没料到厅阶两侧潜伏在雪中一身白,即使走至切近也无法分辨。 刚登上阶顶,暗器如暴雨般光临背心。 阶右的石鼓顶端,遗留下一块银牌:血符。 这块银牌所刻的符录,以朱漆填底,所以叫血符,天道门十大使者中,血符使者的信记。 五个人一个也没救活。 东方尚义中了两把飞刀,向抢救的亲随说出事故的经过,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南京,大明皇朝的南都,天下第一大城。 以往,这里叫金陵,好几朝世代的皇都。 奇怪的是,在这里建都的,都是短命皇朝。 说穿了并不奇怪,这里是江南的代表性地区,太富裕了,太富裕便令人懒惰,奢侈,腐化,贪生怕死,汲汲于争名夺利…… 雍不容在新年过后,就感到每天都烦恼。 比方说:上赌坊手气奇差;与混混们在秦淮河风月场所打架总是输:帐房交下的滥帐一直算不清出差错;等等、等等… 六年前,他将本名雍有容改成雍不容,从大胜关老家进都城混日子,在龙江船行做小伙计。 他一直就默默无闻,六年了,还混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段新年过后的日子里,他的烦恼似乎有增无减。因为,也许寒冷的缘故,气氛不太对。 他发觉南京暗流激荡,有许多高手名宿象是来赶集。 他的代步小鳅船,沿中新河向南上航。 过了新江关码头。船只渐稀。 上游的终站是大胜关的大胜港,这一带偶或有些图方便贪便宜的中型船只,从大胜港驶人中新河,不是大江,可以节省半至一个时辰的航程。 向西望,江心洲挡住了视线,看不见七八里外大江的壮阔景色,但仍可看到大型船只参天而起的巨大风帆。 那些三桅大船的主桅,有些高有十三丈,三或四段风帆大得惊人,还在卅里外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活在江上,看多了就不以为怪,在大江上下,各地的船只型式各异,但在他眼中,一瞥之下便可分辨出是何处的船只,何型与何种用途他一清二楚。 后面,一艘八浆快船行将接近。 两浆与八浆,相差太远了,追及自是意料中事。 不经意地扭头四顾,看到了那艘船。 “我看,麻烦又来了。”他暗自嘀咕:“天杀的!这段时日里,我一定冲了某一位太岁,得罪了某一位神佛,不然为何光走霉运?” 他右浆加了一分劲,船向左岸靠,贴岸行驶,应该可以避免麻烦吧? 他认识那艘快船,镇南徐家的,没错。 大胜镇分为三部份:大胜关、大胜港、大胜镇。 关,是南京廿六卫中的一卫,派有一位千户长坐镇,负责陆上的防务,配属有江防水军一小队十二艘巡江船,负责江防治安,缉私,捕盗…… 港,是往来船舶的码头区,但长程客货船通常不在这里停泊,除非避风或发生意外才驶入港中暂避。 码头区也就是商业区,最复杂的龙潜虎伏地段,设有巡检司衙门。 镇,是本地老居民的居住地,位于港的南面。 南郊,星罗棋布散落着一些田庄,这些田庄的主人,才是镇的名流,地方上的爷字号土豪或权势人物。 大胜关是南京的南面门户,原来叫大城港镇。 本朝定鼎初年,陈友谅从这里进兵威胁京师(那时的京师在南京,朱洪武派杨景扼守,在这里大破陈友谅的大军,从此,奉圣旨改大城为大胜。 两百多年来,这里的人已经不知道“大城”的故名了。 大城镇徐家,就是大名鼎鼎的本镇田庄主人之一,叫徐定还徐大爷。 据说,徐大爷是莫愁湖中山王徐家的族人 两百多年来,中山王除了世袭的庄爷仍在之外,权势早衰,徐家的众多子孙星散各地各谋生路,有些后裔似乎忘了自己的显赫家世。 徐大爷绝口不提中山王徐家的事,当然不承认是中山王的后裔,此徐非他徐,不需抬出功臣王府家世来唬人,事实上他在大胜镇已经拥有最高的财势。 与豪强为邻,决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雍不容的家,就在徐家田庄的东面三里左右,是一片比徐家小十倍的小农舍,合当然比不上庄,雍家的田产也比徐家少十倍有余。 三里,目力可及,中间隔了青葱的稻田,有小径可以往来。 平时,雍家的子侄,根本不敢经过徐家田庄,往来镇港,绕走另一条小径,远了两里左右。 雍不容也一样,宁可多走两里路,以免碰上徐家的子侄。 徐大爷的三个儿子:徐忠、徐勇、徐义,不但是大胜镇有名的恶少,也是大胜港的地头龙,没有人敢招惹他们,惹上了保证日子不好讨。 从小,徐家三兄弟就吃定了雍不容。 从小,徐大爷也吃定了雍不容的老爹雍永和。 与豪强为邻,必须能忍,忍字头上一把刀,不忍也得忍。 也许,这就是雍永和把儿子定名为“有容”的缘故吧!有容乃大,大则无所不包容,肚大量大才能活得愉快。 但他离开家园独自出外谋生,却把名字改为“不容”。意思是天地不容,人为刍狗! 当然,镇上的人,大多数不知道他在外面混,改有容为不容的事。徐家是知道的,却不探究改名的因由。 聊可告慰的是,两家世居三代以来,除了小时候彼此吵过打过架之外,长大之后,便不曾发生过真正不愉快的事故,所以倒还相安无事。 这得归功于雍家能忍让,所以才能相安无事。 这几年,徐忠和徐勇已经有了子女,不再狂傲嚣张,但老三徐义刚好二十出头,似乎比两位兄长早年的行为更狂傲嚣张,更喜欢欺负乡邻。 而且,更多了一位女暴君:徐霞。 这位大小姐其实并不大,十七岁多一点,正是性情最不稳定,最易变,最会挑毛病的尴尬十七岁黄金年代,会做梦的年龄。 问题出在徐家请了教师爷,教儿女练武。 徐家本身就具有家传武艺,再肯花重金聘请名武师做教师爷,可知必定兼具备名家之长,拳剑大佳自是意料中事,一拳就可击毙一头大牯牛不算夸张。 大多数殷实家户,讲的是耕读传家,而徐家却正好相反,耕武传家。 八浆快船渐来渐近,不久便到了后面二三十步。 一点不错,中间坐着徐义、徐霞兄妹俩。 他心中暗叫不妙,他就怕碰上这两难兄难妹。 去年他回家,在大胜港码头。就碰上这一双难兄难妹在码头,向一艘外地来的小客船旅客挑衅。 他恰好鬼撞墙似的把船靠旁停泊,遭了无妄之灾,徐义硬指他是那艘船几个倒楣的同伴,有理说不清。 结果,他挨了一顿揍。 冤家路窄,怎么今年又碰上了? 每年的清明前三五天,他必须回来扫墓祭祖,仅在距客州里的南京干活,清明不返家扫墓,那还得了?他老爹不揍他个半死才怪。 他想躲,躲近岸行驶,应该躲得过的。 是祸躲不过,半点不假。 “喂!雍有容,回来啦?”徐义突然大叫。 八桨快船慢了下来了,而且向他的双桨船靠。 “是呀!清明快到了哪!”他只好陪笑。 快船中间没建有蓬或舱,双桨代步小船也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双方都看得真切。 徐义高大健壮,象头大牯牛,剑眉虎目,确也一表人才。 徐霞从小就是大胜镇的小美人,愈长愈漂亮,有江南美女的妩媚俏丽,兼有北地女郎的高挑身材,刚健婀娜兼而有之,所以眼睛长在头顶上,对于作弄镇上的年轻子弟,她兴趣甚浓。 刚眉开眼笑听对方说着中听的奉承话,很可能立即变脸给对方两耳光,甚至赏一记粉腿,毫无大闺女的风度。 所以这两年来,大胜镇的年轻绅士们,虽知道徐家有女怀春,但谁也不敢再引诱这位女强人了,碰上了就躲得远远地,敬鬼神而远之。 八桨快船傍在他的右舷外侧,采同一速度齐头并进,有意与他纠缠。 徐霞那双亮晶晶的明眸,无所忌惮地直盯着他,眼神怪怪地,总算比去年杏眼睁圆狠盯着他好多了,女强人发起威来,委实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今年你没带同伴回来呀?”徐义盯着他笑,是一种恶作剧的,不怀好意的笑。 “徐三爷,你饶了我好不好?”他委委屈屈地苦笑:“去年的事你已经弄清楚了,我冤枉挨了一顿,看到你们两位,我好象骨头又开始发痛了。” “哈哈!该说骨头发痒,皮肉也痒了。”徐义得意地大笑。 “我怕你,三爷。你看,我只有一个人。” “还好,我今天心情好。” “阿弥陀佛。” “你信佛?” “冲免挨揍份上,信又何妨?” “真没出息!”徐霞突然不屑地说。 “人贵自知,贤兄妹的拳头重,揍起人来象千斤大铁锤。我没出息已经被打得受不了,再有出息,恐怕身上就没有几根骨头是完整的了。” “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严重,我的拳头有分寸,这就是内家拳的奥妙,力道收发由心,我不会真的把你的骨头打碎,毕竟咱们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徐义得意洋洋,为自己吹嘘着。 “哦!徐三爷,什么叫内家拳?”他傻傻地问,怪认真的。 “这……你不懂也就算了,反正说也说不清。喂!你在龙江船行干了几年的活呀?” “六年。”他说:“十七岁就去了。家里的田有我哥哥照料,我总不能在家吃闲饭呀!” “你在船行的差事是什么?” “开始是在帐房打打杂,两年后跟着两位夫子整理散帐,这两年随周东主往来各埠头,处理各分行的特殊事故,管理零星运栈单等等琐事。再过两年,我可能升任夫子的助理呢!承受周东主看得起我,我总算快要熬出头来了”。 “哼!再熬出头,也是个玩笔杆的究夫子。”徐霞撇撇嘴红艳的樱红小嘴:“你还真有出息。” “能充任夫子,那可了不起哪!”他正经八百地说“一年赚个三二百银子,比种田强两三倍呢!何况不用受风吹日晒,逍遥自在夫复何求?” “哼!你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心愿?” “是的人……” “人贵自知。”小姑娘学他的口吻接口。 “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呀!”他无意中扭头回望:“咦!那是浪里泥鳅快船呢!怎么驶入新河来了?那十个桨夫好壮。” 后面半里左右,有艘窄长的,专在大江行驶的十桨单桅快船,正破浪向上急驶,十只长桨急而深,船速十分惊人。 徐义转头一看,脸色大变。 “赶快离开!”徐义向八名船夫急叫:“那些混蛋竟然胆敢赶来,哼!到码头再收拾他们!快!” 八桨齐动,船向上游破浪飞驶。 “哼!他们如果追上来,我要用逆水行舟钻心针,送他们去见阎王。”徐霞恨恨地说,秋水明眸中,突然涌起浓浓的杀机。 雍不容耳力极为锐利,对方的船虽已象劲矢离弦,但他已将小姑娘的话,听了个字字入耳。 徐家的快船轻而短,所以虽然少了两只长桨,速度并不比浪里泥鳅逊色,逆水上航快逾奔马。 雍不容的船慢,他不想卷入漩涡,心中明白是徐家兄妹的仇家赶来了,这件事与他无关,船保持原来的速度,缓缓沿河岸旁向上划行。 浪里泥鳅船首微摆,竟然向他的船接近。 “天杀的!似乎麻烦又来了。”他低声咒骂:“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看样子,这几个混蛋知道不易追上,转而打我的主意了。” 果其不然,浪里泥鳅发疯似的从他的右后方急撞而来,显然有意撞翻他的船。 “喂!喂!你们这是干什么?慢来慢来……”他大叫,船向河岸急靠,保船要紧。 这一带河岸没建河堤,岸旁生长着嫩绿色的短芦苇,二月末,芦苇仅抽出幼苗,去年的枯苇仍在,船靠上去,响起一阵芦枝折断声。 船搁上了河滩,浪里泥鳅也在右面贴牢了,把他的船挤在滩岸旁,动弹不得。 除了十名健壮的桨夫之外,乘客是两男一女,男的粗壮结实,满脸横向。四十来岁的壮汉气概不凡,都佩着分水刀。 女的卅岁左右,徐娘半老姿色不差,穿墨绿劲装,佩剑,成熟女人的体态,在劲装的衬托下,极为诱人,隆胸细腰,加上媚目流波粉脸桃腮,挑逗力增加十倍,比一般的女人更具强烈的吸引力。 两大汉一跃过船,两端一堵气势汹汹。 “你—一你们……”他惊恐地叫,而且在发抖。 女的这才跳过船来,迎面俏立,醉人的香风人鼻,美丽的面庞直逼至切近,吐气如兰中人欲醉。 “不要怕。”女人用平和的语气安抚他:“你认识那两个姓徐的男女,没错吧?” “这……?” “不要说谎,说谎会送命的。”女人话中的含义可就不平和了:“你们并船行驶有说有笑,瞒不了人。还有,我只要看着你,就知道你心中在想些什么。现在,你就在打说谎的主意。” “姑娘,你错了。”他突然镇定下来:“我在想,你们是些什么人。” “是吗?你能知道些什么人?强盗?” “不,你们不是强盗。”他不再发抖:“我知道不少人,因为我在大江这条水路上,整整混了六年,对英雄好汉与牛鬼蛇神,有颇为深人的了解,不敢说见识广博,至少不算外行。” “真的?认出我们的身份来历吗?” “你们是徽山湖腾蛟庄的人。”他暗中戒备,但神情镇定:“如果我所料不差,你是腾蛟庄二庄主夫人,离魂仙姬范春萱:宇内三妖之一,鬼母凌三姑的得意门人。你的测心术火候已有七至八成。” “咦!你……” “我是一个冷眼旁观,不管闲事的人。现在,你已起了杀机。吴夫人,请不要在我身上打任何主意,那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你是说……” “一个冷眼旁观者,宗旨是不管闲事,事实上不可能不牵涉人一些意外事故中。一旦牵涉到某件严重的事,必定危及自身的安全,如果不得不起而反击,那将是石破天惊,雷霆万钧的暴烈行动,后果将只有一个。” “你死我活?” “不错。” “你行吗?” “行。”他信心十足,虎目中突然涌现慑人心魄的奇异冷电。 似乎,他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普通的船夫,而是自天而降的天神,威严,勇猛、坚强、冷森。 这瞬间的气势突变,真有脱胎换骨的不可思议蜕变现象发生,令人惊然而惊。 两名大汉脸色一变,情不自禁各退了两步,被他突变的气势所惊。 离魂仙姬也心中一震,也脸色一变。 “我不相信。”离魂仙姬沉声说。 “我知道,你已经用行动来求证了……” 两名大汉突然冲进,四条铁臂象虎爪般聚合。 离魂仙姬则中食二指戟立刺出,捷逾电闪,直戳七坎大穴。 看劲势,不象是制穴,简直就是以手指当刀尖,要刺人他的胸腔。 惊叫声传出,两名大汉在他的双手微动下,手虽未触及两大汉的双手或身躯,两大汉却在惊叫声中,倒滚翻飞起,远出两丈外,在水响如雷中,掉落滚滚江流。 离魂仙姬的手指,贴在他的七坎穴上。 “我要震断你的手指。”他双手叉腰屹立如山,语气冷森。 “不……不要……”离魂仙姬脸色泛青,右手点穴的手指血色全无,手臂在发抖。 “我要毁你的内丹。” “请放……我一马……”离魂仙姬噪音完全走了样,丰满的身躯开始颤抖。 “你还有什么要问吗?” “不……不了……” “好,你可以走了。” 离魂仙姬踉跄退了两步,几乎要摔倒。 十名雄伟的桨手,一个个惊呆了,全用惊疑的目光,在雍不容和离魂仙姬两人之间审视。 他们似乎还不明白,何以会发生这种不可议的变故。 “咱们回……回龙江关……”从船尾爬上船的大汉,用惊怖的语气叫。 “掉头,走!”离魂仙姬跳回船匆匆发令。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另一名大汉由同伴拖上船,浑身冷得不住发抖,水的确太冷,片刻便会冻僵。 浪里泥鳅驶离,掉头,十桨齐动,顺水顺流去势奇疾。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架好桨,不徐不疾驶上归程。 雍家农庄规模小,比起邻居徐家差得太远了,除了牲口厩与栏之外,正屋只有三进两座四合院而已,雇请的长工也只有十个左右。 雍家的主人雍永和,附近的人皆称尊之为雍老爹,为人随和颇孚人望,但谁也没把他看成特殊人物.他只是一个殷实老成持重的老农。 三代以来,耕箱着祖传下来的三四百库田只能算是小康的农家,小康当然属于令人羡慕的对象,但还不至于引人妒忌。 雍老爹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雍不容是老二,老二在家庭里,通常是最俏皮捣蛋的一个。由于继承权的传统有利于长子,老二最好能早些为日后创业打算,任何富裕的农家,三代之后,能分的田地就没有几亩。 后进的东厢,有一座雅室,是主人的书房,书不多,种田人不需要读太多的书。其实,主人在这里,打坐的时间比看书的时间多。 近后壁有一座大型长柜,里面放置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器物,外面有两把怪异的圆环形怪锁,只有主人才能开启。 其实,这间雅室不可能有外人闯人,根本不需要加锁,长工们不可能进入内院范围内。 天黑了,雅室灯光明亮。 年已近花甲的雍老爹,依然红光满脸,发须漆黑,目光样和,举动沉稳。 父子俩隔着书案品茗,神态安详和蔼。 “徐家的老二老三,经常在府城好勇斗狠,早晚会出纰漏的。”雍老爹微笑着说道:“惹上了鬼母的门人,那会有好处?幸好他们跑得快,不然麻烦大了。” “跑得不够快,他们以为那些人不会追来。”雍不容说:“也幸而有我无意中替他们挡灾。” “跑得快,是保命的不二法门呀!”雍老爹笑笑:“鬼母的一气指,是指功中的一绝,你真承受得了?” “那女人只具有七成火候,用来抓痒还不错。爹,龙江船行这几年来,一直就一帆风顺,周东主人手众多,足以支撑局面,不可能有意外的棘手事故摆不平。孩儿想,已经没有留在他身边,替他分忧的必要,孩儿该独自闯荡历练……” “不可以!”雍老爹正色说。 “是,爹。”他急急应喏。 “俗语说:受人之恩不可忘。”雍老爹郑重地说:“想当年,周东主无意中助为父一臂之力,免去为父一场牢狱之灾,为父当时在心中许诺,要替他度一次生死劫难。你仅在他身边耽了六年而毫无表现,岂可半途而废?” “是,爹。” “清明过后,立即回去。” “是,爹。” “腾蛟庄的人,很可能牵涉到龙江船行,你必须特别留意。” “孩儿知道。” “我还是一句话,如非生死严重关头,严禁暴露身份。” “可是……孩儿已和离魂仙姬照了面……” “办事时,你不会用易容术吗?” “孩儿留心就是。” “那我就放心了。你内丹已成,突破了不可能的境界,为父颇为放心宽慰。但武学深如瀚海,天下间,具有奇技异能之士大有人在,一切自己小心。” “孩儿当特另小心。” “徐家的人,可能还会找你,如何应付,你自己瞧着办好了。你走吧!和你哥哥商量扫墓的琐事。” “孩儿告退。” 采办日用品,必须到镇上或港埠区购办。 已牌左右,雍不容出现在镇上。 刚转过街口,便感觉出不平常的气氛。 十余名徐家的长工,其实是徐家的打手,分列在街两旁,虎视眈眈,似有所待,气氛颇为紧张。 街口,是通向港埠区的起点,镇与港中间,有一段约两百步的小石子路,事实上镇与港是分开的,往来却十分方便。 他心中明白,徐家已经有应付来人寻仇的准备。 这些打手不是用来对付他的,徐家的人根本不知道雍家会武,一个打手对付他足矣够矣! 不需劳师动众派大批人手在镇上等他。他所料不差,打手们的注意力,并不是在他的身上。 他匆匆越过打手罗列的地段,身后却传来徐义的叫声。 “雍有容,你回来。”徐义的叫声有怒意。 他不能逃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三爷,有事吗?”他转身怯怯地问。 徐义与徐霞,站在一家住宅的院门外向他招手。 接着,老二徐勇随即从院门踱出。 “你过来。”徐老三毫不客气招手叫。 他苦笑一声,畏畏怯怯地走近。 --------------------------- 第 二 章 街上有行人往来,全都用诧略的神情驻步观看。 “昨天他们拦住了你的船,是吗?”徐义沉声问,脸色很难看。 “是的,三爷。”他不否认,否认也没有用。 “你把我的事告诉他们了?” “没有呀!” “你说谎!”徐义声色俱历。 “我没说谎的习惯,三爷。”他陪笑分辨。 “啪”一声暴响,徐义给了他一耳光。 “你还敢否认?哼!”徐义指着他的鼻子吼叫。 “你……”他抚弄左颊被打处:“三爷,你太过份了。我什么都没说,我……” “那你说了些什么?”徐勇过来拉开乃弟,语气倒还和气:“把当时的情形,说来听听好不好?” “他们问我为何并着你们的船行驶,问你们姓什名谁。我告诉他们,说三爷怪我的船挡住航路,很光火。我辨称根本不认识三爷,我只是一个船夫。” “这不是说谎?” “这不损害任何人,不算说谎。” “他们相信了?” “是呀!所以他们转回去了。他们还算讲理,不但问得和气,更没动手打人。”他愁眉苦脸地说:“王爷,我懂胳膊往里弯的道理,”所以不理会他们,但你们并不重视乡谊,该怎么办你说好了。” 话说得份量不轻,尽管态度上显得怯懦可怜。 有些人永远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永远以为天生应该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 徐家兄弟就是这种人,认为是有权任意压抑别人的人上人。 徐勇的脸变得难看极了,也许是被这几句话刺激得恼羞成怒了。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这种话来讽刺我。”徐勇厉声说。 接踵而至的行动是一顿狠揍,拳脚交加,把他打得仆而后起,口鼻流血如注。 徐义在一旁抱肘而至,不住替乃兄呐喊助威。 徐霞袖手冷眼旁观,甚至不住微笑。 终于,他被第九次打倒在地,昏厥了。 “别装死,你骨头生得贱。”徐勇在一旁凶狠地磨拳擦掌怒叫:“你给我站起来。” 他当然无法站起来,装昏就装到底。 “噗噗!” 徐勇在他的腰胯上踢了两脚。 围观的街坊,已散去大半,散去的人不忍卒睹,一面走一面低声咒骂徐家兄妹。 街尾一面,出现一位象貌威猛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位英俊魁伟的壮年书生型人物,和一位十七八岁的妙龄小姑娘。眉目如画,秀逸灵慧,极为出色。 “喂!你们。”中年人伸手指指仍在一旁围观的街坊大声叫:“你们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行凶而不加制止吗?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站得最近的一位中年市民,急急摇手相阻。 “客官外地人,千万休管闲事。”中年市民低声惶然说,随即急急溜走。 十余名打手,不约而同向三人接近,一个个怒目而视,气势迫人。 徐勇象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蹦而起到了中年人面前,气得象头疯牛。 “你这狗东西混蛋……”徐勇的咒骂声象打雷。 中年人身后的壮年书生,身形一晃便超越而出。 “啪”一声暴响,耳光声压下了咒骂声。 “呃……”徐勇闷声叫,踉跄急退,口中血出,左颊出现失血的五个指痕。 “混帐东西无礼!”书生也咒骂,如影附形跟上,劈胸踹上一脚。 “砰!”徐勇仰面摔倒。 变化太快,站得最近的徐义竟然没看清变故发生的经过,本能地怒吼一声,冲上向书生来一记毒龙出洞,一拳直排中宫抢攻。 书生左手一抄,五指如钩,扣住了捣来的大拳头,向下一带。 “跪下!”书生沉喝。 “哎……哎哟……”徐义狂叫,只感到右拳快被扣碎了,痛人心脾,手臂发麻,全身脱力,痛得眼冒金星,噗一声,身不由已重重地跪下了。 徐霞大骇,急冲而上。 十余名打手也大吃惊,呐喊声中向前合围。 “全毙了他们!”中年人沉声叫,叫声象石洞里响起一声焦一雷,震得十余名大汉心惊肉跳,耳膜欲裂,头如被巨锤所重击。受不了啦! 小姑娘罗裙飘飘,迎上冲出的徐霞。 “我要折断你的手脚。”小姑娘叫,左手前伸,纤纤玉手象只钢钩,大概任何被沾及的物体,皆可能被钩住加以毁灭。 “四海兄,请收回成命!”有人高叫。 “稍候!”中年人四海兄及时发令。 书生的右手爪,已距徐义的顶门不足三寸,假使叫晚一刹那,手爪搭落,徐义性命难保。 徐勇正吃力地爬起,脸上的指痕已经开始红肿。 “王叔,请……请助小侄毙……毙了他……他们……”徐勇嗄声求援。 是另一位颇有气概的中年人,站在四海兄身旁陪笑打招呼。 “勇贤侄,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说这种不得体的话?”中年人王叔沉声说:“真是不知死活,你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侄不……不知……” “快来向李前辈陪不是。” “这……” “你该听说过天下五邪。” “这……哎呀!李……李李……” “四海邪神李四海,长子邪剑李玉成,那位是四海兄的千金李玉真姑娘。四海兄名列五邪中的第二邪,杀人如屠狗的邪道之霸。现在,你知道自己是如何幸运了吧?还不过来行礼?” 徐勇打一冷战,到抽一口凉气。 “小侄徐……徐勇……”徐勇真吓坏了,踉跄趋前行礼:“叩……叩见老……老前辈……” 四海邪神哼了一声,目光回到王叔脸上。 “他是敝友锦毛虎徐定远的次子徐勇,那位是老三徐义,与女儿徐霞。”王叔陪笑说:“请冲兄弟薄面,饶他们—次,谢啦!” “哦!南五虎之一的锦毛虎,与你老哥有交情?”四海邪神脸上的浓霜仍在。 “是的。” “北五虎和南五虎,只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你老兄绰号叫奔雷剑,奔雷剑王杰名列武林十剑中的第四剑,位高辈尊名震江湖,却交上这种鱼肉乡里的小豪小霸,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其实,北五虎与南五虎十个人,都是颇有地位的高手,辈份并不比武林十剑低多少。 当然,十只虎与武林十剑,比起天下五邪当然低一级,这仅指声威而言,辈份却是相等的,彼此的年岁也相差有限,都算是名动江湖的名宿。 “朋友愈多愈好,不是吗?”奔雷剑王杰讪讪地说:“有时候,小豪小霸还真值得一交呢!” “王老兄,你告诉令友。”四海邪神冷冷地说:“今后他徐家的子弟,最好离开我四海邪神远一点。我李四海邀游天下,最讨厌那些仗势欺凌弱小的武林败类。” 一个真正的武林人,必须具有武林朋友的风骨,向强劲的对手挑战,决不能向一个毫无抗拒之力的弱者肆意凌虐。今天我放他们一马,你可以问问他们,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够光彩有面子的好事,哼! 举手一挥,带了子女扬长出镇而去。 雍不容躺在地上,象是死了。 奔来三四位镇民,七手八脚把他抬走了。 徐家的宏大客厅中门开启,迎接佳宾。 主人象貌堂堂,雄壮伟岸,由于是天生的夹色怪头发与众不同,有黑,有黄,有灰,所以被戏谑地叫作锦毛虎,也因之而成为绰号。 天下以虎为绰号的人很多,但有名气的则有十位,恰好平一均地分处北五南七十三布政司中,所以江湖朋友称之北五虎和南五虎。 徐老太爷徐定远名列南五虎,在四海邪神面前或许低一级神气不起来,但决不是小豪小霸,而是具有威望的实力派人物,有财有势的所谓武林道义。 武林人与江湖人不同,江湖人并不一定会武,所以如果把武林朋友一概称为江湖人,保证会受到许多武林朋友的严重抗议。 锦毛虎徐老太爷就不是江湖人,徐家没有任何一位子弟在三教九流斯混,也没有任何一位子侄沾手江湖行业,他只是一个建立势力范围的地方豪强,一个有身份地位的恶霸地主而已。 但由于他交游广阔,有许多朋友是武林名人和江湖好汉,加上绰号又充满江湖霸气,因此有不少江湖道上的豪客,误认他是同道。 奔雷剑王杰,名列武林十剑的第四剑,过去曾经替任职公门的朋友奔走助拳,聊算白道人士,还不能算是真正的江湖人。 贵宾是奔雷剑王杰,是专程前来提警告的好朋友。 主人锦毛虎屏退仆从,他的三个儿子徐忠、徐勇、徐义,与及女儿徐霞,分坐在堂下相陪。 有关徐勇痛打雍不容,被途经大胜镇的四海邪神惩戒的事,锦毛虎不但不责备自己的儿女胡作非为,反而怪四海邪神多管闲事,但少不了向奔雷剑王杰诚恳地道谢。 奔雷剑不便多说,他不是为此事而来的。 “定远兄,四海邪神的事,算是已经过去了,这位邪道魔头说话算数,不会再过问这件事。”奔雷剑开始说上正题:“兄弟得到一些有关府上不太好的消息,特地赶来通知徐兄的。” “王老哥,不知这些消息,为何与舍下有关?”锦毛虎已从奔雷剑的神色中,看出不吉之兆。 “定远兄,你该知道腾蛟庄的事。” “微胡的腾较庄?”锦毛虎当然知道江湖动静。 “不错。” “腾蛟庄有三位庄主,大庄主闹海蛟焦腾蚊、二庄主五爪蛟吴豪、三庄主百灵蛟曹变蛟。该庄是黑道凶枭的庇护所,坐地分脏的秘密垛子窑,招惹不得。” “好象你已经招惹了他们。” “什么?怎么可能呢?”锦毛虎大吃一惊:“腾蛟庄远在山东微山湖,远得很呢?想招惹也沾不上边呀!王老哥,你不是说来玩的吧?” “他们有一批人落脚在龙江关,另有三艘船泊在江东门码头。昨晚我落脚在江东门的金陵客栈,发现该庄的人,四出打所早上在码头闹事,打伤他们几人的一男一女的来历。” 在码头的混混们口中,与及目击者所供给的线索,他们已查出载走一男一女的船,是你们徐家的。定远兄,昨天尊府是不是有船在江东门码头停泊?但愿没有。 徐义兄妹脸色大变,锦毛虎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真……真是腾蛟庄的人?”锦毛虎惶然问。 昨天徐义的船返回大胜镇,便将在江东门码头,与不明来后的人冲突经过,向乃父禀明了,所以今天才派人严防来人寻仇报复,因而迁怒雍不容,痛打雍不容泄愤,恰好碰上四海邪神干预,几乎不可收拾。 “半点不假。”奔雷剑苦笑:“白天他们不会来生事,晚上必定有所举动,务必早作提防。” “都是那个该死的雍有容。”徐勇愤然叫:“一定是他把咱们徐家的根底泄露了。这混蛋!他还敢否认,我不会放过他的.哼!” “我所获得的消息,确知腾蛟庄的人,是在码头仔细调查而证实是你们的船。”奔雷剑不悦地说:“贤侄如果认为愚伯信口开口,你可以派人到江东门求证。江东门是你们的地盘,你们脚还能查不出线索?” “小侄怎敢无礼?”徐义乖乖认错,“信口开河”四字说得太严重,显然奔雷剑不是一个好修养的人,不容许任何人怀疑所获消息的正确性。 “你们这些畜生!真会惹祸招灾哪!”锦毛虎急得脸色大变:“专门招惹那些惹不起的妖魔鬼怪,是不是唯恐家不破人不亡呀!” “定远兄,腾蛟庄如果真的找上门来,已没有怪罪谁理亏的必要了,他们从不与人说理的。”奔雷剑摇头苦笑:“目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防备他们大举袭击,如何设法将死伤减至最低,诸位须及早为谋。” “兄弟方寸已乱……”锦毛虎显得似乎是担当不起风险的人。 “定远兄,方寸一乱,大事去矣!必须振作些沉着应付将到来的劫难。” “李老哥能否请几位够份量的朋友出面,与腾蛟庄打交道?就算小犬理亏,兄弟前往陪不是……” “行不通,定远兄。在南京附近兄弟找不到份量够的人出面斡旋,远地的人又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如果决定兴师问罪,就不会接受你的道歉陪礼。” 定远兄,在这附近你该找得到有头有脸有声望的朋友。如果没有,除了严防夜间袭击之外,别无他途,只能有一步走一步。 兄弟自然要留下来,朋友嘛!义不容辞。不瞒你说,如果五爪蛟与离魂仙姬夫妇也来了! “兄弟有自知之明,一比二兄弟恐难有三成胜算。因此定远兄必须找得能抵挡他们的人出面支撑,不然……” “这个……” “定远兄与金陵双豪交情如何?” “点头之交,这两豪眼高于顶,不好说话。” “值得一试,是吗?” “好,兄弟必须试试。” 众人计议一番,每个人皆显得惊惶沮丧。 京都的治安,也江河日下,乱糟糟蛇鼠横行,皇城里也又脏又乱。 南都更不用说,地方豪霸与豪门子弟,互相勾结狼狈为奸,江湖浪人也蜂涌而至,各显神通,治安比京都更坏更糟。 金陵双豪就是有目共睹的豪门子弟,他们的亲朋好友全是南都的权贵。虽然南部的官吏有名无实,大部份是闲官,但依然具有相当份量的权势,子弟们横行霸道更无所忌惮。 天高皇帝远,这些豪门子弟在追逐名利上,比京都的王亲国戚更积极,更热衷,也更方便。 这些权贵于弟,才是真正的地方之豪。比锦毛虎这种土霸强百倍。 南都城隍巴隆,飞天大圣刘奎。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陵双豪。南都城隍巴隆住在内城,府第在水西门,地近淮十六楼。 飞天大圣刘奎的宅院,则在外城的高桥门附近。无形中,双豪划分了势力范围,分别称雄内城外城,成了号令牛鬼蛇神的领袖人物。 据说,两人都是功臣后裔。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功臣的子孙已下传六七代,甚至九或十代,人数到底有多少?谁也搞不清,到底是不是功臣之后,也没有人会留意或追究,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反正他们与官府有往来,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也就表明他们的财势与权势,比锦毛虎这种土霸强百倍,财大势足,不好说话那是必然的事。 锦毛虎首先携了一份重礼,具了拜帖,首先至水西门巴府,投帖拜望南都城隍。岂知那位神气的门子,原帖掷回拒绝收礼,丢下一句话:主人无暇见客。 锦毛虎火速出城东行,疾趋高桥门刘府。 刘府的门子更神气,连帐子都不接,神情居傲已极,也丢下一句话:刘老爷不在家。 忙了半天,来回奔波了七八十里,人不但没见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灰,返回时已经是红日西沉,暮色四起,夜幕刚张。 夜,正是危险时光。 徐家已完成防卸的准备,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客厅中灯火通明,主人与奔雷剑神色紧张地商量对策,研讨当前情势。 “如果我所料不差,腾蛟庄已抢先一步,与金陵双豪通了声气。”奔雷剑神色不安,失去应有的冷静:“有效地断绝你的奥援。日后,不论这次你是否能度过难关,你与金陵双豪之间,也将有无可避免的冲突。定远兄,今后你得提防他们玩弄阴谋诡计。”他们竟然帮助外地人,残害自已的乡亲。”锦毛虎咬牙切齿说:“哼!他们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必定十分惨烈,他们将会发现付不起的。” 厅内厅外都有打手戒备,闲杂人等不可能接近。 春寒料峭,门窗都闭得紧紧地,不可能有外人进人。 可是,右面通向右厢的走道,突然出现一个只露双目的黑衣人。 “你是怎么对付乡亲的?”黑衣人的怪嗓音传到,刺耳如钢锯,但声音并不大。 堂下的徐霞反应最敏捷,猛地纤手一抖,打出三枚细小的前重后轻不需要装定向丝穗的怪针,射向远在三丈外的怪黑影。 这种细针力不及远;太细太轻了,但她竟然用来袭击远在三丈外的人,可知她必定具有超人的手劲,可怕的奇技。 逆水行舟钻心针,一种针类暗器中,极为霸道罕见有人使用的针中之王,听名称便令人心中发毛的歹毒玩意,武林朋友知道这种针的人少之又少。 随着针飞跃而进,尺跃的速度骇人听闻。 三枚针一近黑衣人,便蓦地失踪,是不是已贯入人体,连徐霞也无法看到。 黑影一闪即没,象是平空幻没了。 扑来的徐霞一扑落空,大吃一惊,象是见了鬼,稳下马步僵在当地。 “哎呀!人呢?”她骇然叫。 几名打手追入右厢,他们并不知道人是往何处逃走的,只凭本能乱追而已。 “流光遁影轻功登峰造极,不要追了,追不上的。”奔雷剑惊然地说:“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来无影去无踪,白昼也无法看清形影。” 腾蛟庄有此种高手,定远兄,警哨再多也豪无用处,反而枉送性命,还是把人撤回,集中他们现身评理。要是出了人命,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锦毛虎只感到毛骨惊然,急急下令撤回庄院外的伏椿警哨。 刚点起中庭的四盏大灯笼,厅前的中庭大院已传出此起彼落的声哨声。 厅门大开,主人在十余名打手的保护下,出厅降阶雁翅排开,气氛一紧。 院空寂寂,不见有人。 “徐某恭候。”锦毛虎定下神朗声说:“请吴二庄主赐教,徐某是诚意的。” 第一个黑影飘落,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现身。 都是穿青劲装的人,而先前现易厅旁的人却是黑衣、而且戴了仅露双目的头罩。这些青衣人仅用青巾包头,以本来面目现身。 共有十八名青衣人现身。显然还有不少人潜伏在各处候命行动。 有三名青衣人向前接近,为首那人身材高瘦,面目阴沉,四十来岁正壮年,浑身散发出骠悍、威猛,阴沉的慑人气势。 蛟、传说中是四爪的,龙才有五爪。 腾蛟庄二庄主吴豪,绰号表示出他已经变化为龙,至少也已接近龙的境界了。 “吴某要今早向本庄的人挑衅,行凶伤害本庄五位弟兄的一男一女两凶手。”为首的人已表明身份:“贵院不设防,吴某不为己甚。” “吴二庄主请了。”锦毛虎陪笑行礼:“庄主盛气而来,可否移驾客厅……” “少废话!显然阁下已经知道吴某的底细,居然敢大胆地挑衅,行凶打伤本庄五位弟兄,你心目中那有腾蚊庄在?哼!” “今早是一场误会……” “误会?吴某从贵地得来的消息,却截然相反,贵镇封锁得外人严禁出入,派人四出请救兵助拳,这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 “吴二庄主……” “我不听任何巧辨的废话,只要你明白表示,肯不肯将凶手交出,我等你一句话。” “这……” “不交,一切后果由阁下负责。”五爪蛟咄咄迫人,口气极端强硬,明白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后果两字的弦外之音,与及大举出动侵入中枢的意图,已表露无遗,下一举动用不着猜测。 论年纪,五爪蛟要小好几岁,彼此辈份也相当,锦毛虎的武功也差不了多少,实在没有低首下心的必要。 只是腾较庄隐伏了不少黑道的亡命,全是些心狠手辣的脚色,过去曾经发生多次可怕的报复性惨烈屠门血案,江湖朋友耳熟能详,令人谈虎色变,声威远播,凶焰如日中天易所以近年来谁也不敢招惹这位黑道的凶魔。 眼看锦毛虎支撑不住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奔雷剑不能不出来了。 奔雷剑采用另一种姿态,一种不由对方主宰全局的弹性姿势。 “哈哈!说得好,徐老兄是一家之主。不负责任行吗?”奔雷剑大笑着出厅,神态从容到了锦毛虎身旁,声如洪钟:“吴庄,主此来势在必得,即使死掉三成的人也在所不惜,不管是否值得。” 徐老兄,咱们就准备接受已无法避免的灾祸吧!人家不会听你的任何解释,何必多说?” “阁下的口气不小。”五爪蛟脸色一变。 几句话有相当份量,已明白表示实力足以一战,不难拚死对方三成人手,先让对方心理上感到压力,让对方了解以三成死伤率来换取成功实在不值得,因此第一个受到压力的人就是五爪蛟。 “我奔雷剑王杰本来就是一个人狂、剑也狂的亡命,口气不小唬不住腾蛟庄的好汉们。”奔雷剑不着痕迹地亮名号:“是你们逼徐老兄奋起拚死,抱有拚死决心的人,口气难免强硬些,吴二庄主又何必计较?” 武林十剑之一,排名第四的奔雷剑,这一亮名号,等于是突然增加了三倍心理压力。 这也表示三成的死伤机率,可能再增加一两成,甚至一倍——六成。 “腾蛟庄院毕竟仍是有名气的庄院,不是强盗的垛子窑。”锦毛虎也豁出去了:“相信诸位还不至于明火执仗,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徐某按江湖规矩与诸位公平地了断,谁丢命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假使诸位明火执仗,倚仗人多势众杀人放火,那么,不幸被本庄擒获的人,休怪徐某送官究治。敝庄属江宁管辖,毕竟仍是有王法的地方。吴二庄主,请划下道来。” “阁下请来了靠山,难怪有恃无恐。”五爪蛟冷冷地说:“好,吴某就按江湖规矩,与阁下公平了断,一比一公平决斗,死了认命。” 声落,鼓掌三下。 大踏出来了两男一女,两面一分,女的在中,三人一字排开,中间各距三丈。冷然屹立不言不动,脸上不带表情,一象三具阴气甚重的鬼魂。 “腾蛟庄三水妖,请主人派三位对手出来一决,女的阴冷嗓音尖锐刺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决死勇气的人,不要出来,以免枉送性命。” 腾蛟庄的最可怕爪牙,称三妖七怪十夜叉,真才实学比江湖风云人物毫不逊色,江湖朋友提起这些人,莫不心惊胆跳。 一开始就排出最佳得力人物,而且一次便是三个之多,拚搏时六个人很可能缠成了一团,那么,有联手默契的一方必定稳操胜算。 徐义一而再惹祸招灾,本来就一肚子怨火,一咬牙,不等乃父招呼,大踏步上前。 “在江东门码头,双方争闲气逞强斗狠,错并不全在我。诸位既然兴师问罪,我是正主,不得不出来。”徐义倒真有点英雄气概:“大妹,你也有一份……” 徐霞毫不迟疑地上前,平时她在本地就是一个惹事招非的女强人。 “我断魂刀算一份。”跳出一名挟了大刽刀的大汉:“三少爷,请主阵。” 三面一分,摆出三才阵,徐义自然是主阵的中心司令人,居然有司令人的气概,甚至毫无怯意。 兄妹俩是很聪明的,所以挺身而出打头阵。腾蛟庄登门兴师问罪索取行凶的人,这可不是什么比武较技,也非争强斗胜的比拚,而是志在必得,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斗,必须有一方毁灭的决定性存亡之争。 腾蛟庄是黑道的豪霸山门,用雷霆手段来保持自己的声威,从不与对手玩什么点到为止,输了认栽的把戏,一旦出动,结果将只有一个,你死我活。 实力相去悬殊,腾蛟庄已控制了胜局。他兄妹俩最后,是必定落在对方手中的,与其最后难逃厄运,不如挺身作生死之斗。 三才阵应付众多武功稍次的人,或者一两位武功高明的对手,可以发挥整体的力量。 但如果双方人数相等,武功相当或者对方高明些,这种阵势就失去作用,毫无优势可言了。 三妖的武功,全部比徐义三个人高明,一比一也支撑不住,先天上就注定了准输不赢。 三妖三面一分,便形成外线三面合围。 三妖找上了断魂刀,发出一阵刺耳的阴笑。 断魂刀的刽刀又宽又沉重,攻与守皆可获得兵刃上的优势。 三妖的分水峨眉刺细而轻,刺尖后有一只两寸长的尖钩是水中搏斗最灵活的兵刃。 “嘿嘿嘿……”二妖先发出可怕的怪笑:“阁下使用这么沉宽厚的刀,不嫌累赘吗?” “哈哈哈……”断魂刀狂笑:“砍起人的脑袋来,这种刀就不嫌累赘,又快又沉重,搭上脖子一拖刀,阁下的脑袋就会自己掉下来,看你老兄的脖子够硬否?正好用你老兄的脑袋试刀,要你刀下断魂。” 二妖一闪即至,刺排空急袭,气势凌厉无比,豪气地走中宫强攻猛压 作品相关 (2) 。 挣一声暴响,刽刀奇准地对住了刺。 刺影漫天澈地,主宰了全局,一阵狂攻,把断魂刀逼得只能狂乱地封架,毫无反击之力。 气势虽壮,却无法攻入刽刀所布下的绵密防卫网,表面上看,似乎断魂刀决难支撑一二十招,决难封住可怕的刺而攻击。 可是,断魂刀虽显得手忙脚乱,却有惊无险,刺总在千钩一发中被刀挡出偏门。 表面上看,二妖己主宰了全局。 三才阵瓦解,各自为战,只能一比一捉对狠拚,无法采取配合交击发挥统合的威力。 徐霞被女妖缠住,剑也被分水利逼得施展不开,似乎比断刀更狼狈,更危险。 可是,女妖同样不能在短期间得手,徐霞的身法颇为灵活,不断地在生死间不容发中脱出险境,虽已无力反击,但依蝗有闪避的精力。 自始至终,她毫无发射逆水行舟拈心针的意图,似乎,她已经把自己的致命暗器忘掉了。 她宁可被逼得岌岌可危,宁可在惊险万状中苦撑。 徐义也好不了多少,似乎被大妖逼得有点手忙脚乱。 大踏步出来了一名高大狰狞的大汉,挟着沉重的五股鱼叉。 “奔雷剑姓王的,你出来。”大汉的大嗓门震耳:“你是武林十剑之一,声威远播叱咤风云。我,腾蛟庄十夜叉之一,巡海夜叉卢海,咱们看今晚谁在江湖除名,看你凭什么能配称武林十剑之一” 指名叫阵,奔雷剑不能不出来接受挑战。 这种作兵刃用的鱼叉,是刀剑的克星,比剑长了一倍,浑钢打造不怕刀砍剑劈。叉有五尖锋径大盈尺,刀剑根本不可能从中宫进入,一叉攻出力道千钩,用刀剑封架简直开玩笑,不刀断剑折才是怪事。 奔雷剑的绰号,得之于剑势猛烈似奔雷,以强劲的攻击威震武林。 鱼叉也是强攻的兵刃,除非剑的劲道比鱼叉猛强一倍以上,不然休想把鱼叉震出偏门,只有挨打或许能找到进手全力一击的机会。 奔雷剑不是浪得虚名的剑术名家,在武林有甚高的评价与地位,冷然一笑。大踏步而出。 名家必有名家的风度,可不象巡海夜叉那么泼野,举步从容,风度极佳,飘丈二左右,先抱拳为礼,要先客套一番。 巡海夜又可不在乎这一套,蓦地大吼一声,急抢两步叉发如惊涛,抢制机先,先下手为强。 奔雷剑一惊,左移急闪,伸手拔剑。 来不及了,又跟踪猛扫。 佩剑的人在对方急袭之下,不易将剑拔出,稍一迟滞,可能丢掉老命。 奔雷剑除了闪避之外,别无他途,在鱼叉狂风雨似的远攻短打之下,狼狈地左闪右避,手忙脚乱,很难摆脱快速的鱼叉猛攻,只好放弃拔剑的念头,八方游走希望能将距离拉近,以便找机会拔剑。 追逐中,传出一声狂叫,断魂刀的右腿,被钩掉一股腿肉,立陷绝境。 另一面,挣一声暴响,徐义的剑被大妖的三棱刺击中,断了近尺剑身,大事去矣! 院东突然传出警哨声,接着传出有人被击倒的狂叫,显然发生了意外。 人影电闪而来,共有五人之多。 “紫霞神宫宫主驾到!住手!”最先到达的人大叫,是女性的叫声。 “紫霞神宫!”后到的男性嗓音高叫。 “守内称雄!”女性的叫声接着高吟。 “妄动者杀无赦。”五个男女同声叫。 后面,四名锦衣大汉,与及四名官装待女,拥簇着一位艳光四射的宫装美妇飘然而至。美妇身后,另有两男两女护卫。 香风中人若醉,眨眼间已到了切近。 紫霞神宫,宇内四大魔域之一,武林朋友闻名胆寒的紫霞宫主罗紫霞,她那把武林十剑之一的紫霞剑,卅年来就没听说过有人接得下她的太清十三剑,更没听说过有不怕这女魔头的人。 人的名,树的影,紫霞宫主驾到,把恶斗中的八男女吓得急急收招后撤。 奔雷剑的剑就名为奔雷,虽说与紫霞剑同列武林十剑,但人的武功修为,他比紫霞宫主差了一大截,剑能比,人不能比,退得比巡海夜叉还要快。 最心惊的是锦毛虎,作梦也没料到四大魔域中的紫霞神宫宫主,居然光临他这座小有名气的大胜镇徐庄,天知道是福是祸? 腾蛟庄虽是黑道的名庄之一,但比起魔道中声威显赫的紫霞神宫,却又差得太远了。 五爪蛟发出一声警号,所有的爪牙立即在他左右列阵戒备。 原来潜伏在各处的爪牙,纷纷现身向他集中。 院东的暗影中,撤回七名男女,其中两人负了伤,由两名同伴扶持急急奔来。 紫霞宫的人,是从院东进入的,那两名负伤不轻的爪牙,显然是被紫霞神宫的先进人员击伤的,而且是现身拦阻有备之下,被快速的打击所伤的。 共集合了卅八名男女爪牙,人数比紫霞神宫的人多两倍。 人多并不等于气壮,五爪蛟就不敢忘动。 徐家的人,也惊恐地等候灾祸降临。 “本宫主夜间赶路,途经贵地,听到此地有刀兵杀声,故而进来看个究竟。”艳光四射的美妇朗声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同道相残?” 双方的人,都感到极度的不变 话说得和气,似乎并无其他的含义,唯一令人觉得含有责难性的话,只有最后一句“同道相残”四个字,但也不算严重,为何会让这些人感到极度不安? 问题出在先前的几句话,那几句话中有话。 徐家距离镇埠约两里左右,位于镇南,东面是雍家,相距三里。这些镇郊的农庄,即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通向各村落的小径,只有私设的小道往来镇埠,平时不可能有外地人往来。 紫霞宫的人夜间赶路,怎么在这种私有小道上赶?往何处赶? 这条小道经过徐家的田地,徐家就是小道的终点。 如果途经镇上,决不可能听得到徐家的动静。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们是为徐家而来的。 有魔上门,那会有好事? 腾蛟庄的人,则认为她们是为徐家协拳而来的,当然感到极度不安。 “在下吴豪,腾蛟庄的二庄主。”五爪蛟力持镇定,先行礼报名号:“与这里的主人锦毛虎徐定远,有些个人恩怨了断,请前辈不加过问。” 罗宫主年届花甲,出身玄门,练成青春长驻术,玄门人士称为长春术,武林朋友称之为驻颜术,真正修习有成的人并不多见。据说练成的人,可保百年长青云云。 花甲老妇,外表象是廿余芳龄的美妇艳光四射,已表明她的长春术确有所成,难怪五爪故称她为前辈,虽则情景显得不伦不类,她的外表的确不配称前辈。 卅年来,她永远以这副面庞出现,这是江湖朋友众所周知的事实,她那一代以下的高手名宿,只要辈份比她低,七十岁的老头也要称她为前辈。 “我听说过,你的人在江湖门码头吃了亏,打听出是徐家的人所为,第一步你就说服南京双豪脱身事外。”紫霞宫主露出本来面目:“据我所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平常事,犯得着大兴干戈吗?” “前辈是有意帮助徐家的?”五爪蛟心中暗惊。 “不,本宫主特地来向锦毛虎要求合作的。” “这……”五爪蛟感到心中一凉。 “我不希望徐家的人受到伤害。” “可是……” “冲本宫主薄面,这件事到此为止。二庄主,你不会不肯吧?” 露骨的威胁,要求的答覆简单明了。 “如果晚辈不肯呢?”五爪蛟实在心不甘情不愿,硬着头皮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会肯的,不是吗?我相信你有这份雅量,不会令我失望的。”紫霞宫主技巧地说:“据本宫的人所获消息,贵庄仅被打伤了几位在外走动的小兄弟,你只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而已,叫徐庄主道歉也就算了,是吗?” “如果晚辈拒绝接受道歉……” “那很简单。”紫霞宫主嫣然一笑。 前辈之意…… “你得通过我这一关。” “好,冲前辈金面,晚辈接受徐庄主道歉。”五爪蛟不得不在胁迫下低头。他的确惹不起这个女魔头:“这件事到此为止。” “那就谢啦!”紫霞宫主转向锦毛虎笑问:“徐庄主,你理亏,是不是?” “晚辈驭下不严,确是理亏。”锦毛虎心中懔懔,但不敢抗拒,转向五爪蛟抱拳行礼:“吴兄,兄弟的人多有得罪,尚请吴兄宽谅,兄弟感激不尽,容图后报,明白当遣犬子负荆请罪,日后保证不会再有同样事故发生。” 他心中懔懔是有原因的,紫霞宫主已表明前来找他合作,天知道为了何种怪事而来?是祸是福? 女魔头上门,决不可能是福。 “生事的人是令郎令媛?”五爪蛟神色依然不悦。 “是的,他们如果知道是贵庄的弟兄,天胆也不敢逞强伤了两庄的和气。吴兄能谅解,兄弟深感盛情。” “罢了,令郎也不必明天去负荆请罪了,明天兄弟的人有事待办,很可能离开南京他往,告辞。” “吴兄,急不在一时,请人厅待茶……” “谢了,回程还有卅余里呢!”五爪蛟见好即收,不再逗留,转向紫霞宫主告辞,领了众爪牙匆匆动身,他的确不想沾惹紫霞神宫的人。 锦毛虎硬着头皮,请紫霞神宫的人人厅奉茶。 奔雷剑更不愿沾惹魔道中人,悄悄退走返回客院安顿。 紫霞神宫是天下四大魔域之一,人见人怕口碑太差,稍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心中有数,远离紫霞神宫的人大吉大利,沾上了决不会有好处。 六艘浪里泥鳅快船泊在大胜港码头,船上留有不少人照料。 这种船只是腾蛟庄行驶运河的快船,有时也在大江上下出现。可知腾蛟庄的人经常在外地走动,与腾蚊庄有交情的黑道人士,也经常利用他们的船往来。 离魂仙姬在船上留守,接到撤回的人颇感意外。 “豪哥,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离魂仙姬讶然问:“我正要带人动身前往策应呢!” “别提了。”五爪蛟泄气地说:“春萱,你猜,碰上了什么人架梁?” “哪个不明来历的小船夫?”离魂仙姬惊问,她就怕碰上不明来历的雍不容:“果然是徐家的人?” “不是” “谁?” “奔雷剑王杰……” “武林十剑之一的奔雷剑?他算得了什么?哼!那家伙浪得虚名……” “他架梁我们不在乎,但另有一批人咱们惹不起。” “谁?” “紫霞神宫。” “哎呀……” “咱们只好接受那女魔的调解,徐定远已经道歉,算他走了狗屎运,哼!” “奇怪!紫霞神宫的人来南京,有何图谋?” “不关咱们的事,明天办咱们的事要紧。” “你没查出那小船夫的底细?” “不便问哪!春萱,不要再追究这个来历不明的小船夫了,那不会有好处的。宁找菩萨,不惹小鬼。” 身怀奇技异能深藏不露的怪人多的是,碰上这种人胜之不武,输了却灾情惨重,不惹为妙。他不可能是徐家的人,如果是,锦毛虎肯低声下气不敢发威?这头猛虎可不是病猫啊! “哼!我一定要查出这个小混蛋来。”离魂仙姬可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说起狠话来咬牙切齿:“没有人能这样侮辱我而能逃脱惩罚,我要出动所有的人手,搜出这个混蛋来挫骨扬灰。” “你最好不要乱搞。”五爪蛟苦笑:“你可别忘了,是你找上他的,他如果也不肯甘心,说不定会找上腾蛟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船立即改航,向龙江关急驶。 大厅中气氛相当紧张,主客在堂上接受主人奉茶款待,主人锦毛虎显得有点坐立不安,客套显得有点魂不守舍。 “本宫这次前来贵地,不瞒你说,是专程请你帮忙的。”客套完毕,紫霞官主说出了主题:“庄主在江宁地面,拥有可观的局面,手面广,人手足,只有贵庄才能有相助的实力,所以特地登门情商” “在江宁地面,晚辈确有一点潜势力。但北面的应天府地面,晚辈惹不起那些权贵人物。但不知前辈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的地方,尚清明示,力所能逮,决不敢推辞。” “应天府地面,本宫主另请有力人士相助,不需要庄主费心,只希望庄主能负责江宁地面便可。” “前辈的事……” “三月前,徐州云龙别墅血案,不知庄主可有耳闻?” “晚辈听说过,但传闻未必可靠。据说,主人千手飞魔龙飞,不明不白午夜丢头。这件事似乎相信的人并不多,千手飞魔不但暗器技绝武林,轻功举世无双,武功自成一家罕逢敌手,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地摘掉了脑袋?世间的超等高手名家,有几个人能办得到?” “徐庄主相信吗?” “不相信。” “对,那是龙老魔假死避仇的诡计。” “这……” “我正在用一切手段找他。” “咦!前辈与千手飞魔有怨?” “没有。” “前辈找他……” “受朋友之托而已。据本宫所获的线索,龙老魔好象没有家累,一直就过着孤家寡人的逍遥自在生活,朋友亦少。云龙别墅内,都是雇请的仆人,他一走,没留下任何的线索。但本宫获有消息,已证实他躲在南京附近,很可能化身为此地居民,甚至是有身份的乡绅。” 因此,希望你能出动所有的人手,澈底清查南京以南的江宁地面,有那些可疑的人,再进一步查出底细。 以你的身份地位,定可胜任愉快,但不知肯否全力相助?” “能替前辈办事,这是晚辈的荣幸。”锦毛虎怎敢拒绝?乐得大方些“当尽全力进行详细的调查,俾不负所托。只是,晚辈对千手飞魔所知有限……” “我会供给有关线索。”紫霞宫主态度变得客气了:“今晚还有些琐事待理,明日再正式前来拜会,洽商进行调查事宜,告辞。” 送走了紫霞宫的人,锦毛虎的神情显得有点异样,虎目中有令人心悸的光芒流露,脸上的神情令人莫测高深。 按理,就算他的胆子有天大,也不敢招惹千手飞魔。 千手飞魔龙飞,徐州云龙别墅的主人,一个亦正亦邪,亦侠亦魔,正邪双方人士恨之切骨的魔头,浪迹江湖出没如神龙的真正亡命。 云龙别墅只是老魔名义上的住处,其实他人在江湖,别墅只雇了几个孤苦老少照料而已,这些孤苦老少多数没见过主人的真面目。 其实,这老魔并不真的老得发苍苍视茫茫,声威依然左右江湖大势,而且愈老愈令人害怕。 锦毛虎惹不起紫霞神宫,更惹不起千手飞魔。 晦气星照命,太岁当头,他俩者都惹上了。 --------------------------- 第 三 章 三更天。 雍老爹那间密室仍有灯光。 父子俩分别坐在蒲团上,神色倒还轻松。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雍不容脸上有飘忽的笑意:“徐家唯恐天下不乱,那几个闯祸精早晚会闹出事来,连累我们邻居。奇怪,徐家的几个宝贝儿女。武功的真正修为,似乎与外表不一样,爹,真该留心他们。” “不许你妄动”雍老爹正色说:“每个人都有隐藏自己的想法和动机,锦毛虎的武功根基扎实得很呢!只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而已。为父自会在暗中留心,不许胡闹。” “只是……” “我知道你肚子里有些什么牛黄马宝。”雍老爹笑了:“您想抢先挑起三方的冲突,从中推波助澜插上一手,提早了断,以免夜长梦多受到波及,是吗?” “早些解决岂不省事?” “为何不说你等不及要报挨揍之仇?” “那几个难兄难妹,颇令人受不了。” “算了,孩子,以一个土豪恶霸来说,徐家还算不怎么坏的豪霸了。至少,徐家还没把那一家邻居搞得家破人亡,有关紫霞神宫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该宫爪牙众多,不论男女全都武功奇高,心狠手辣。罗宫主的剑术与掌指奇学,造诣颇为深厚。但比起千手飞魔来,她不论那一方面都差上三两分。她敢公然找千手飞魔的晦气,除了倚仗人多势众之外,毫无所恃,她在冒极大的风险。对付一个象千手飞魔这种可怕的超等高手,人多是没有用的。” “千手飞魔真有那么可怕?” “是的,他的轻功是流光遁影,以玄门旁支的太极魔罡驭使暗器,刚柔由心,可以同发射五种暗器,而分别以刚柔劲道控制,令人防不胜防。” “这人绰号叫飞魔,真的很坏?” “爹,正相反。”雍不容笑笑:“他本来称千手飞龙。因为他姓龙。被他整治得灰头灰脸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其中包括一些打着侠义旗号的假侠义门人,这些人把飞龙改为飞魔,以表示对他的憎恨。 他使用的暗器,都不是致命的歹毒玩艺,但挨上了必定重伤或成残,很少致人于死,除非他真恨对方入骨。” “难怪,把人弄成残废,比杀人更令人害怕,他足以称令人害怕的魔,孩子,如果你碰上他,可别让他把你弄成残废,我可不想养你一辈子。” “爹请放一百个心。”雍不容信心十足:“太极魔罡还不能算是玄门秘学中最厉害的度韧神技。哦!今年爷爷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他老人家与天风散人到漠外找西昆仑遗迹,找传说中的丑八怪西王母。” “呵呵!找得到吗?” “笨哪!你。他们是去玩,去逗弄奇禽异兽长见识。山海经所记载的事,你信?笨!” “有一天。孩儿也去玩玩……” “胡说!小心你祖母剥你的皮,她对你爷爷云游忘返的事烦透了,还能让孙儿也上山入海乱跑?你祖母说,今年岁抄,一定要替你娶……” “不要不要……”雍不容起来,一溜烟走掉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节后第五天,依然微风细雨寒意料峭,毫无放晴的征兆。 南城即使是下雨天,依然车水马龙相当热闹。 南京,只是个空架了,虽然也和京师一样,设有与朝廷一样的官吏,但这些官吏、都是有名无实,起不了作用的闲官。 所以明代最后一代君主崇祯皇帝,宁可跑上梅山上吊,也不愿带了文武百官逃下南京重整山河,因为南京的小朝廷实在靠不住。 名义上,城内设应天府。城外东北,属上元县;西南,属江宁县。 事实上,一府两县的治安人员,那管得了那些王亲国戚?洽安之坏,比京师更差;京师治安之差天下闻名,虽则那儿是皇帝老爷的家。 天下各地城市比脏乱,京师稳拿第一,南京第二。开封第三。 最脏乱的地区,恐怕要数聚宝门至三山门之间,那一段天下闻名的秦淮河西段了,金陵十六楼中,有六座楼散布在这段河的两岸。 那时,城内这段所谓河西段,水势依然充沛,通济门的东水门,开启下层十一券通水(共三层,每层十一券,上、中两层已经关闭)。 因此,花船画肪往来穿梭,一片升平气象,秦淮风月盛况不衰。 秦淮的水不太脏,脏的是这一带的花街柳巷。 这里,也是教坊(官娼)所在地。 当年朱皇帝定都南京。直至迁都北京(正统六年)之前,历代皇帝喜欢把不喜欢的女人,与及犯罪官吏的家眷(其中包括那些皇帝不喜欢的官吏)押到教坊为娼,设教坊司主其事,铁案如山。 这里,曾经有不少忠臣和叛臣的家属,在这里过牛马不如的官娼生活。 有些人被整得世世代代女为娼男为奴,永世不得翻身。皇帝老爷整人的手段残酷,信史斑斑,五六百年后,创痕昭昭具在。 这里虽是风化区,但仍然有各种行业的人在此营生,茶楼酒肆林立,龙蛇混杂污纳垢,三教九流各展奇才,不折不扣的罪犯温床。 醉仙楼是一座三层的宏丽建筑,附近是名酒楼的华奢区,几乎每一家酒楼都可以召妓陪侍,或者自行携妓登楼宴客。 对岸,是淡粉楼,同是三层的雕梁画栋建筑物,附近就是教坊区,莺莺燕燕毕集的官营人肉市场。 附近的六座楼,除了醉仙楼和鹤鸣楼之外,其他四座轻烟。柳翠,淡粉,梅妍楼,附近都是风化区,私营的比官营的;多十倍。楼前河下的画肪,十之九是私营的,排场比官营的华丽十倍。 华灯初上,这一带便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食色性也,在这里这两种欲望都可以获得满足。 细雨霏霏,但河上河下依然繁灯如锦。 雍不容与龙江船行的五名有头脸的执事人员,登上了七贤酒楼。 这里的酒楼区分为各式各样的等级,最高级的一席千金,差劲的论壶买洒,三两百文同同样可以一醉。 七贤洒楼算是第三流的洒楼,食客中绝封没有名贤,而是江上的粗豪水客们,与朋友小聚的地方,所召来的酒姬,当然也是三流的娼国花草。 洒楼有四间门面,因此显得颇为气派。楼上近河一面有一间间包厢,隔着大排窗可以看到河上的奇丽景色。 每艘画肪皆灯光辉煌,一排排五彩灯笼,点缀得花团锦簇,不时传来阵阵燕语莺声,以及动人的丝竹抒情旋律,和缠绵的歌声。 加上两位外客,一桌正好八个人。 雍不容最年轻,似乎并不受到重视。 两位外客生得粗眉大眼,满脸横向,高大结实,骠悍之气外露,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地位最高的是内江管事巴天成,龙江船行地位低的伙计,皆称他为巴爷,地位高的则直称之为巴管事,在船行颇有权势。 所谓内江,指走运河的航线,通常指南京至苏杭一带的水道,不包括江北至扬州淮安的运河。 他们有要事洽商,因此不但不带酒姬,连照料的店伙也被打发走。 “陈兄,不是兄弟不尽力。”巴天成的神色有点不安:“而是敞东主不许本行的人,介人任何外务,兄弟的确爱莫能助。这几乎位都是东主的亲信,兄弟把他们请来,以证明兄弟所言非虚。” “两位所要求的事,敞行的弟兄也的确无能为力。”另一位船行司务郑重地说:“敞行北上码头仅及淮安,船不过大河。 贵在远在山东,那艘神秘怪船在贵庄微山湖水面闹事,敝行的人即使愿意协助,也无从查起,每天江上往来的船只上百上千,谁会留意一艘外型并不特殊的船,两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敞东主严禁行中的人干预外事,被查出来,会打破饭碗的!” “看来,必须与贵东主面对面洽商才能解决了。”陈兄的话带有浓浓的威胁性。 “敝东主不会答应的,”巴天成苦笑:“行有行规,敝东主不可能将江胡道义置之度外,替贵庄追查不明船只的根底。” “问题恐怕不在此吧?嘿嘿嘿……”陈兄发出刺耳的阴笑。 “陈兄之意……” “也许,那艘怪船的主人,与贵东主有交情;或者,是贵行的自用船只。” “陈兄笑话了,本行的船不过大河,淮安以北不是本行的码头……” “本庄会查个水落石出的。”陈兄抢着说:“请巴兄寄语贵东主,这几天,敝庄会派人往拜。” “这……” “巴兄把话传到就是。既然没有什么好谈的,不再打扰,告辞。” “陈兄……” 陈兄哼了一声,拂袖而起,偕同伴出厢就走。 五个人僵在桌旁,脸色难看。 “腾蛟庄的人,未免太霸道了,这岂不是强人所难吗?”巴天成不胜忧虑地猛干了一杯酒:“咱们这一行的人,按规矩不能干预限的恩怨是非,他们不但太不上道了,而且简直欺人太甚。 “罢了!”船行司务梁福叹口气说:“咱们只好将经过向东主禀明,看东主如何应付了。” “咱们可能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回船行。”雍不容泰然地说道:“还不知他们指定留下的幸运者是谁?要来的终须会来,吃饱了再说,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你胡说什么?”巴天成不悦地问。 “他们已有周详准备,谈不成就要来硬的,杀鸡儆猴,东主不敢不听他们驱策。”雍不容放低嗓音:“这楼上最少有他们两个眼线,可以有效地掌握咱们的动静。只要咱们一踏出店门,随时可能发生不测之祸。” “哼!你说得象是真的一样呢!” “半点不假。” “胡说八道!他们敢在这一带行凶?” “这一带是最好的暗杀场所,街头巷尾,那一天没有几具死尸?咱们返回龙江关船行有两条路,一是乘原船出西水门入江,一是穿街越巷走凤仪门出下关,两条路都不安全。巴爷,凭我的见识,这些过江的强龙,已认定压住咱们这些地头蛇了,请相信我。” “没有人相信你的鬼话。”巴天成笑笑:“你有什么好见识?少给我危言耸听。” “巴爷……” “好了好了,别多废话了,腾蛟庄毕竟是天下名庄之一,不会不讲道义乱来的。先填饱肚子倒是好主意,让东主费心和他们打交道,没咱们的事。小雍,斟酒。” “在劫者,难逃。”雍不容苦笑,不再多说,开始替众人斟酒。开怀畅饮。 不久,一位姓张的派船班头内急,交待一声之后,急急离席走了。 许久,张班头仍不见返回。 终于,引起巴天成的疑心。 “咦!张班头莫不是闹肚子?”巴天成放下杯惑然问:“怎么去了这许久?” “说不定洒气上涌,跌落茅坑里去了。”一名同伴调侃地笑说。 “他不回能回来了,也不是跌下茅坑。”雍不容说:“他不是对方属意留下报信的人,定然被人背娘舅一样背走了。” “哎呀!我去看看。”另一名同伴急急离座。 “最好一起去,不然,一个一个去,有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同伴吃了一惊,不走了。 “乌鸦嘴!”司务杨福叫:“晤!我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小雍,你说该怎辨?” “制造混乱,乘乱跳水脱身。”雍不容似乎胸有成竹:“水很冷,但咱们受得了,不是吗?” “如何制造混乱?” “看我的。”雍不容投着而起:“记住,往人丛里钻,住河里窜,跳水时千万要面向后跳,提防追来的人下毒手,面向后才能有机会躲闪。” “好吧!看来,天杀的,咱们真碰上不讲道义的混帐王八了。”巴天成不再坚持已见:“小雍,进行!” “我断后,我年轻力壮,会逃会窜,你们全力脱身,错不了,不要管我!好,准备了。” 制造混乱太简单了,一怪叫,他打了杨司务一掌。 这掌声大得足以让左右以屏风隔开的食厢酒客,听得一清二楚了,表示这里有人在打架。 “好哇!混蛋!你敢先动手打人?”他的大嗓门儿声震全楼,立即飞起一脚,踢翻了食桌。 “砰!”一声大震,巴天成撞到了右邻的长屏风。 片刻间,全楼大乱。 桌翻屏裂,灯火明灭不定! 楼下也闻大乱,街上也大乱。 “跳下街!”他向杨司务示意:“毁窗!” “砰膨!” 大排窗坍落! 街上呐喊狂叫声大起,驻足围观的人纷纷走避。 人先后往街下跳,五个人的身手都不差,多少练了几年的防身武功,跳丈把高的楼尚无困难。 这一段四五里长,城西秦淮烟花风月区。 那一天没有人打架闹事? 一打架就有不少人看热闹,甚至有跟着起哄的人,混乱自是意料中事。 巴天成象疯牛,撞开人丛往对面泊满画舫的堤岸急奔,还不相信真有人会跟过来下毒手。 钻出第一波人丛。百忙中扭头回顾。 他觉得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手脚发软。 两名大汉正排众跟到,每人的袖底吐出刺目的匕首尖,正向他的背部冲来,匕首也伸出了。 他只练了几年三脚猫功夫,怎禁得起两把匕首的快速攻击?只能眼睁挨刀,想躲已力不从心。 生死间不容发,匕首尖同时伸到,距背心不足三寸,眼看要锋尖贯体。 这瞬间,他突然看到雍不容的身影。出现在两个大汉身后。 同时传出一声怪叫。 右面的大汉仰面便倒,是被雍不容抓住发结拖倒的。 同一瞬间,左面的大汉嗯了一声,耳门挨了一肘,向外震出。 两把匕首的锋尖,划破了他的夹袄,背肋受了伤,大概划开了两条小线缝,相当幸运的。 “快走!” 雍不容急叫,自己扭身倒地向侧急滚,躲开被揪住发结拖倒的大汉奋身猛扑,往惊叫的人丛中一钻,溜之大吉。 巴天成神魂入窍,亡命飞奔,跳落一艘画舫,在莺莺燕叫声中,钻出后舱面,勇身跳人冰冷的河水里,拚命潜泳,从对岸脱身。 雍不容不跳河,反往街尾急窜。 他穿越奔跑叫喊的人丛,劈面撞上另两名象貌更狰狞的大汉,最快拦住的大汉劈面一爪急抓。 他向侧一窜,居然像泥鳅般从爪尖前溜脱了。 一阵好追,追入一条小巷。 两大汉没有雍不容灵活,小巷中幽暗,往来的人却多。 有些人撑了雨伞,挡住了视线。 “王八蛋!被他溜掉了。”一名大汉恨恨地说。 这条小巷是流莺的地盘,其中还有不少赌坊。 “非找到他毙了不可。”另一名大汉怒叫:“连一个小的船行伙计咱们对付不了,象话吗?” “怎么找?” “逐屋找,不怕他飞上天去。”大汉发了狠,大有不干掉对方永不休的意思:“这是一条死巷子,我不陌生,你堵在这里,我去招呼其他的人前来彻底搜。” 雍不容不打算走。 他要拖住这些腾蛟庄的打手,以便让巴天成几个人脱身。 他还不打算收拾这些二流打手,以免冲突扩大,难以收拾,让周东主从容应付,有了死伤就不好处理啦! 料想腾蛟庄的人,在南京地面要不出什么狠来,周东主在南京毕竟还有相当大的实力。 巷底一带,是几家有名的赌坊。单嫖双赌,在赌坊出人的仁兄通常成群结伙。 有些人喜欢跑赌坊,赌比女人的吸引力更大,所以巷底比巷前更热闹,人往这里一钻,还真难找得到,得费不少工夫。 他一头钻进规模最大的财星赌坊。里面真有三二十间挤满赌鬼的长厅。 从最费时的马吊(麻将),至最干脆的双陆(双骰)各种赌台应有尽有。从十文钱下注的赌徒,至一掷千金的豪客,一应具全,各有各的台面,互不侵犯。 要闹事,时机的把握最为重要。 当五名大汉气势凶凶,接近这家赌坊的大门时,赌坊已先一步得到消息,有外地的龙蛇前来生事,七八名打手也恰好从里面奔出戒备。 雍不容躲在打手们的身后人丛中,悄然洒出一把制钱,五名意欲进人赌坊搜寻的大汉首当其冲。 门口虽有灯光,但细雨霏霏视线不明,制钱是抛洒而出的,飞出时不带破风的声响,落在身上只能引起虚惊,根本不知道是啥玩意。 大汉们只有看到气势凶凶的打手,立即引起误会,激怒中,先下手为强拚上了。 大乱中,雍不容钻人暗影中,象宵飞的蝙幅,飞越巷底的民宅,绕至另一条横巷底溜之大吉。 他并不急于脱身,目下他的处境安全得很。 正想跳下另一条小巷,突然听到右首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阴森森怪笑。 他对这一带不算陌生,为了掩藏本来面目,所以经常随着船行的伙计们,在这一带的花丛赌坊鬼混,暗中留心探听江湖动静。 传出怪笑的大宅,据他所知。门户属于另一条小街,不属于这一带的风月场所或赌坊场所。 心中一动,他悄然向怪笑声传出处接近。 这种刺耳的怪笑声,不是出于一二流练气武林朋友之口。也许,腾蛟庄的高手先一步在此布伏了。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物品,在脸上一阵抹移,片刻手放开,脸型已变了。 眼角有了一些代表盛年的细皱纹,唇上留的小胡子变成大八字胡,鼻梁中间加了些暗影,便成了下凹的半塌鼻梁…嘴角本来向上微翘的,这时反而变成稍向下挂的苦瓜脸,眉梢自然也有点下挂。 现在,他变成一个中年人,一个饱经风霜,日子过得并不如意的人。 青影一晃即没,他象是平空幻灭。 这是一座偏院的厅堂。 家具古朴暮气沉沉,壁间悬了两盏灯笼,古老的案座也点了两支大烛。 两侧的四张交椅中,左侧坐靠了两位蓬头垢脸,五官虽然端正,却脏兮兮象花子,穿了两截衣裤,年约十五六岁的丑脏小姑娘。 右侧,是一位同样脏,年龄仅有十三四的小花子,青粗布衣裤大概有半年没洗了。 四个小花子型少女少男,瘫坐在交椅内象是废人,手脚软绵绵动弹不得。 上面的两弟太师椅中,是两个年近花甲的花子公花子婆,同样又脏又臭,五官却匀称合度,目光冷森,可是同样瘫软在椅中动弹不得。 两个年届花甲的男女,在厅中耀武扬威,象两个牢头对六个囚犯拷问口供。 “楚酒狂,你这欺世盗名的老鬼不要怪我狠。”大马脸老人狞笑,象盯着羔羊的狼:“我五湖游魂并非见钱眼开。并非冲紫霞宫主那一千两银子花红而找你,主要是我和五毒三娘都与千手飞魔有过节,公私两便而已。有人听你亲口说过,你与千手飞魔有深厚的交情,没错吧?” “是又怎样?”楚酒狂咬牙问。 楚酒狂,字内十大怪杰之一,据说姓楚,以酒狂为绰号,谁也不知这怪杰的底细,是个亦正亦邪的神秘名人。 “是就好,那就表示老夫找对人了。” “你又能把老夫吃掉?” “我知道你利害,你在南京活动,我早就知道你落脚在这里鬼混,如无五毒三娘相助用五毒大阵对付你,我确也无奈你何。现在你栽了,认命吧!阁下。” “老夫死了,也不会认命。呸!要老夫出卖朋友,你是甚么东西?” 五湖游魂怒火上冲,狠狠地抽了楚酒狂四记耳光。 “老夫要骂你祖宗十八代……”楚酒狂大骂。 “你敢?”五湖游魂劈胸揪住楚酒狂的衣领向上提:“我要不将你全身两百多根骨头拆散,从此不再在江湖露脸。” “你本来就不要脸……” 五湖游魂愤怒地反掌急挥,要打掉楚酒狂的门牙。 “且慢!”五毒三娘伸手急挡,不悦地一扔手:“这浪得虚名的酒鬼并不怕死,拆了他一身老骨头,也不可能逼出他的口供来。” “我却不信邪。劳三娘,你别管……” “我那能不管?”五毒三娘脸色一沉:“你要是把他弄死了,不但一千两银子花红泡汤,千手飞魔早年侮辱老娘之恨也报不成了。” “这……依你之见……” “让我来。” “你?你能让这狂老悖屈服?” “你等着瞧好了。” “好吧,让你来,我等着瞧。”五湖游魂让步。 “楚酒狂,逞强对你毫无好处。”五毒娘子狞笑着走近,浑身似乎散发出死亡的气息:“知道千手飞魔踪迹的人不止你一个,你死了,咱们再去找别人。” “老夫不怕死亡的威胁。”楚酒狂的狂态收敛了,但口气依然强硬:“即使老夫知道他的踪迹,也不会告诉你们,何况老夫并不知道。” “老鬼,你何必呢!老实说,你名列宇内十大怪杰,其实并不是真的怪真的杰,与我这种名号比你低的邪魔外道,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奇*书*网.整*理*提*供)你又何必替那凶名昭著的魔头挡灾?说啦!” “五毒三娘,你最好自爱些。”楚酒狂冷笑。 “我又怎么啦?” “你知道我是个狂人,骂起人来恶毒无比,并不因为你是个女人而对你客气。有甚么恶毒的手段,你抖出来好了!” “真的呀?” “你知道是真的。” “算你硬。”五毒三娘阴笑.举步到了两位脏少女面前:“老娘只好在你这几位门人身上打主意了。喂!你两个小丫头不小了嘛!” “她们是我黄山天都玄女的门人,脏女人沉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与楚酒狂的恩怨,与我师徒无关,我不认识你天都玄女,也不知道你是老几。”五毒三娘阴笑:“你们的穿着打扮都差不多,谁敢说你不是楚酒狂的姘头?” “你这贱女人……” “霹啪”两声暴响! 五湖游魂两耳光把天都玄女骂人的话打消了。 “楚酒狂,你给我听清了。”五毒三娘盯着楚酒狂阴笑:“这附近的教坊,最欢迎十三四岁的稚妓。老娘把你这两位女门人,稍后就送至教坊接客.你甚么时候招供,老娘甚么时候把她们带回来还给你现在。我等你的回答。要不要我把她们带走?说!” “哈哈哈……”厅门悄然而开,大笑声震耳。 雍不容背着手。大笑着入厅向前走。 “老鸨婆,你说这些话,一点也不上道。”他在丈外止步朗声说:“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做粉头的,比方说,你,那一个嫖客会对你有胃口?” 五毒三娘快气昏了,竟然忘了有所举动。 五毒游魂一闪即至,双掌一提准备出手。 雍不容毫不在乎,仍然背着手笑容可掬。 “你们看!”他的右手挪出,向两位肮脏的小姑娘一指:“看她们的长象、身材、面貌、德性,丑得象无盐,一看就倒尽胃口,三年没见过女人的汉子,见了她们也掩眼而走,能把她们送到教坊赚钱?你不象一个有眼光的老鸨婆。” “你是甚么人?”五毒三娘居然不曾爆炸,居然忍住一口恶气盘问道。 “我叫天地不容。”雍不容仍然笑容可掬:“小姑娘们打扮得这么脏,就是为了便于在秦淮河附近活动,她们出入决不会受到嫖客的注目干扰。 可知她们不但不可能成为你的摇钱树,反而是累赘的赔钱货。我想,你干老鸨婆的日子一定很短! 那位叫什么五湖游魂的混混,干龟公大茶壶的日子也不长,你两人都是刚入门的外行人。” 他含笑朗朗而言,每句话都带刺,说得百无禁忌,得意洋洋连损带骂,实在令人受不了。 五湖游魂激怒得快要疯了,猛地一个耳光抽出。 这家伙对揍人耳光兴趣浓厚,先后接了楚酒狂和天都玄女,依然乐此不疲,第三次出手揍耳光。 “霹啪…………” 一连六记耳光声暴起,比连珠花炮爆炸更快更响。 “哎……呃……”最后传出痛苦惊恐的叫声。 挨耳光的不是雍不容,而是五湖游魂牛五湖,右手被雍不容扣牢中、小与及无名三个手指,向上屈扭向下压,如果不挫身下伏,三个手指必定被拆断。 “你偌大年纪,做龟公大茶壶不嫌太老了吗?”雍不容沉下脸,语气的刺更锐利伤人:“你他娘的生得贱,居然想赚一千两银子花红,凭你,连他娘的十文钱也不配赚,呸!” “放……放手……”五湖游魂狂叫,快要侧身爬伏在地了。 舍不得丢掉三个手指的人就是这付德行。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五湖游魂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凶枭,一双手坚如铁石,运起内功可以抓石如粉,普通武林朋友用刀也砍不伤他的手,甚至可用手硬抓锋利的刀剑。 可是,被雍不容扣住三个手指头,就失去反抗之力,像被牵人屠场的老牛,任由摆布窝囊透顶,委实令在场的三位高手名宿大感震骇。 “你……你用妖术制……制住他的?”五毒三娘大骇,嗓音走了样,老眼中有骇绝的神情。 “妖术?在下欠学。”雍不容冷冷一笑:学拳千招,不如一快,他抽我耳光,在下用快速的手法扣住了他的手指,这叫妖术吗?” “你……你是……” “我已经通了名号,天地不容。” “放了他!” “放就放。”雍不容不以为忤,将五湖游魂拖起,一脚挑中对方的丹田穴。 “哎……”五湖游魂双手捧腹,哀叫着,卷缩着摔到在地呻吟,快要痛昏了。 “你……你把他……” “震毁他的任脉,消去他的丹田功能。”雍不容拍拍手表示办完一件大事:“现在,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不但做龟公无望,也提不动大茶壶。今后,他得天天担心仇家找上门了。” “你……” “五毒三娘,你也要做废人吗?”雍不容虎目怒睁,冷电乍现。 “你……” “你已经暗中扣指,要弹出指甲中的毒物了。” “我……” “江湖上朋友都知道,决不可让你这毒虔婆接近至三丈内。但我天地不容如果怕你的毒物,就不会与你面对面打了好半天交道。” “这……” “你如果使用毒物,我一定把你剥光,拖到淡粉楼教坊展览,不信你试试看?最好不要试。” “你敢,你……” “我天地不容没有不敢做的事,所以叫天地不容。现在,你把解毒药交出来,我放你一马。” “如果我不……哎……” 楚酒狂名列宇内十大怪杰中的第五杰,内功拳剑皆是第一流中的第一流高手,竟然旁观也没看清变化,反正只看到雍不容的手一动,五毒三娘便跳起来暴退八尺,左耳轮裂开,鲜血涔涔而下。 “你再说一声不试试?哼!”雍不容逼进两步,保持一丈二尺左右距离。 “找死,他们也……死……”五毒三娘开始放泼。 “他们死不死与我无关,我不知道他们是老几,我只要你变成残废,你死不死那是你的事。”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废你与你胁迫他们无关,而是对你做鸨婆的举动看不顺眼。那些龟公王八迫良为娼已经够可恶!而你这武功高明的玩毒宗师,也做起迫良为娼的卑鄙恶毒勾当,我这天地不容的人也容不了你。好,我先废了你,再搜出解药。” 他仅踏出一步,五毒三娘已尖叫起来。 “不……不要过来,我……我给解药……”五毒三娘崩溃的尖叫。 “把解药放在茶几上。”雍不容指指两位小姑娘中间的茶几:“退在一旁等候。解药如果不对症,哼!我在教坊认识了不少下三滥酒肉朋友,他们知道怎样对付一个还有几分姿色的老太婆,那些上了年纪的穷脚夫,一定乐意花三五十文钱,和你快活快活。” “你……” “我说了算数,你给我记住就是。” 五毒三娘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委委屈屈,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荷包里掏取解药。 “你可以牢牢地记住我的相貌,牢牢记住我天地不容,日后可以在这秦淮风月场中找我。”雍不容冷冷地说:“不过,话讲在前面,下次碰头,你要后悔八辈子,最好远离南京,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记住就是,哼!”五毒三娘将一只小瓷葫芦取出,倒出六颗赤灰色豆大丹丸放在桌上。 “连葫芦也放下!”雍不容沉叱。 五毒三娘吓了一跳,叱声不大,但在她耳中,却象钢锥般刺耳,脑门内部如受重击,几乎失手堕葫芦脸色大变,急急放下瓷葫芦退了三步。 雍不容不加理会,拾起六颗丹丸,顺手将瓷葫芦纳入怀中,先喂两位脏姑娘吞服。 两位小姑娘星目炯炯紧盯着他,其中一位顺从张口吞服,另一位却闭上嘴,眼中有调皮的神情流露。 “顽皮!”他笑说,另一手一捏小姑娘的鼻子,小姑娘乖乖地张嘴呼吸,丹丸塞入。 他走向对面的两位少年,背向着五毒三娘。 人影疾射,五毒三娘向黑暗的厅外飞跃。 “不知自爱!”他沉叱,左手向后一拂。 刚跃起的五毒三娘大叫一声,跃升的身躯斜飘,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反弹倒地挣扎难起。 “这表示解药不对症。”他到了五毒三娘身旁,俯身伸手,一声裂帛响,五毒三娘的紫蓝夹袄撕裂,露出里面的亵衣:“决不饶你,剥光了带走。” “不,不要……”五毒三娘尖叫:“这……这是我的独门解药,饶我……我不逃,不……不逃……” “好,姑且相信你一次,你最好不要妄想逃跑。”雍不容放了她,踢了她一脚:“别闲着,去把痛昏了的五湖游魂救醒。小心他发觉自己成了废人,想不开一口咬断舌根自杀,你就得打人命官司。” 片刻,两位小姑娘首先移动手脚。 “活动活动,看那些地方不舒服。”雍不容向两位小姑娘说:“不许借口生事,今晚,你们不能向老虔婆报仇,你们的帐,明天才能开始算。” “我饶不了她!”先前拒服解药的小姑娘跳起来叫。 “你得问我肯是不肯。” “你……” “你试试看?最好不要试。” “小佩,不许胡闹。”天都玄女赶忙喝阻。 小佩掀起小嘴,哼了一声,倒也不敢妄动。 楚酒狂整衣而起,活动手脚。 “老弟台,解药对症。”楚酒狂抱拳施礼:“老朽感激不尽。” “不必放在心上。”雍不容对老前辈不怎么尊敬,并没回礼:“在下并非有意救助诸位的,你没欠我甚么。” “老朽……” “你也算是一代名宿,躲在秦淮河风月场所附近,扮花子暗中活动,怪得令人莫测高深。”雍不容的话中带刺:“老鸨婆,你可以走了,把大茶壶游魂带走,滚!” 五毒三娘怨毒地瞪了他一眼,背起半昏迷的五湖游魂,急急忙忙向外狂奔。 “你两个混蛋日后休让老夫找到。”楚酒狂厉叫。 雍不容一跃出厅,随后跟出。 楚酒狂与小佩姑娘也一跃出厅,楞住了。 院空寂寂,五毒三娘已登上对面的屋顶,但雍不容却失了踪。 “咦!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小佩惊呼。 楚酒狂脸色一变,老眼中冷电炽盛。 “天地不容!”跟出的天都玄女语气不稳定:“绰号吓人,武功也吓人,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得赶快把消息传出,提防这个可怕的人。” “会不会是自己人?”楚酒狂低声问。 “很难说。”天都玄女说:“即使是,我们也不可能知道。” “有机会我得问问,别让大水冲了龙王庙。” “别自讨没趣了,这是大忌,知道吗?”天都玄女摇头苦笑道:“咱们暗中留心些,最好能摸清他的底细。” “是个年轻人,错不了。”楚酒狂肯定地说:“使用简单的易容术,他在班门弄斧。晤!他的来路不明,恐怕也是冲咱们而来的;如果不是,也可能影响咱们的计划。” “把消息传出就是。”天都玄女恨恨地说:“首先要做的是,该如何搜杀五湖游魂和五毒三娘这两个狗男女,他们竟敢如此侮辱我们。” “千万不要冲动。”楚酒狂郑重地说:“大局为重。这两个混蛋算不了什么人物,居然消息如此灵通,留下他们多制造一些事故。岂不对大局更为有利?这时杀掉他们报私仇,反而便宜了他们,利用过了再杀,岂不公私两便?所以必须暂且放过他们。” “这……” “看样子,千手飞魔可能真来了,咱们分头打听,希望能尽快找出他的藏身处。” “钉牢紫霞神宫的人,必有所获。” “但愿如此。” --------------------------- 第 四 章 龙江船行的造船场,在官营的龙江船厂的西南角江湾。 百余年前,三宝太监在龙江船厂,建造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舰六十二艘,七下西洋震古铄今。 每艘长四百四十尺,宽一百八十尺,迄今为止,木造船只中,仍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今后,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打破这空前绝后的记录,只有铁造的船只才能纵横七海了。 假使大明皇朝继续以南京为国都,结果如何? 南方必定更繁荣;必定继续向南发展国势;必定继续扩张海权;必定建造更多扬威四海的船舰;必定…… 结果,不但大明皇朝的历史要改写,世界历史都要改写。那是毫无疑问的;人类的发展史本来就是自北向南的。 龙江船厂没有人敢乱闯,附近有卫军驻守,闲杂人等那敢在附近游荡。 龙江船行的泊船处附设有修船场,沾了船厂的光,也没有人敢前来生事。 但设在码头的龙江船行店堂,可就复杂多多,乘船的旅客形形色色,龙蛇混杂,整天有人出出人人。 人黑之后还可能有船抵埠,店堂广阔,前来踩探的眼线活动十分方便容易。 白天,不会有人闹事,不远处就是龙江关税厂的码头。 码头直属工部,往昔是龙江船厂运木官吏办事的地方,目下改为征收从湖广流放下来的竹木税办事公廨,派有丁勇驻守,附近发生事故,必定引来大批丁勇弹压。 可虑的是夜间,高来高去的人晚间人侵并非难事。 船行加强戒备,所有的店伙计皆佩带了兵器,如临大敌, 天一黑,紧张的气氛显而易见。 已经二更将尽,店堂渐静。 二进店堂招待贵宾的大厅,灯火明亮。 主人周凌云与店中几位重要执事人员,一面品茗一面神情一肃穆地商谈店务,似有所待的。 雍不容不在座,在店中待命,他的身份地位半大不小,不是掌有实权的执事人员。 今晚,春雨乍晴,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活动最理想的天候。 三更初的更析声传出,瓦面上有了声息。 暗影中,传来数声传警的音响信号。 六位执事人员互相一打手式,消失在厅堂附近的黑暗角落里。 一名小厮从堂后转出,奉上新沏的香茗。 精巧的茶具来自宜兴,小小的紫砂壶,小小的杯,宽广的厅堂中,散发着扑鼻的茶香气息。 大型的茶案,四周可坐八个人,而茶壶小,杯仅有四只,可知主人似已估计出来客的人数,与及光临的时刻,事先早有准备。 “承蒙枉顾,周凌云不胜荣幸。”周东主声如洪钟。”神态从容:“佳宾远来茶当酒,休嫌简慢。” 人影先后人厅,果然是三个人。 最先现身的是腾蛟庄主五爪蛟吴豪,其次是紫霞神宫罗宫主,能现身的是一位斯斯文文的中年青衫佩剑客。 显然三个不是结伴而来的,适逢其会便成了有志一同,不约而同出现在大厅。 三人各据一方,没有坐下来享受香茗的意思。 坐下来火气更消了一半,很少看到有人坐下来打架的。所以三位来客不接受招待,可知来意不善。 “请坐。”周东主含笑促客。 “免了。”五爪蛟的话充满火药味。 “周东主,本宫主不是来喝茶的。”紫霞宫主话说得和气悦耳,但含义却有显明的敌意。 “周某知道诸位的来意,是否赏脸,周某不敢介意。”周东主依然保持风度:“吴二庄主要求周某供给对头的线索,罗宫主则要求提供千手飞魔的下落。 至于望云小筑主人,侠义道英雄霸剑灵官孙兄云涛,也适逢其会光临敝号,周某就不知原因何在了,可否请孙兄明示?” 望云小筑的名气,甚至比腾蛟庄更响亮些。腾蛟庄是黑道豪霸的堂口,望云小筑则是夹义道群雄尊重的山门,性质迥异,道不同不相为谋。 小筑位于开封跃马集,主人霸剑灵宫则名列武林十剑的第二剑,真才实学不但比五爪蛟高明多多,声誉也遥遥领先,一黑一白,声誉地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紫霞神宫的罗宫主,是魔道的第二号人物;五爪蛟吴豪,是黑道的代表性枭霸,霸剑灵官孙云涛,则是侠义道名号响亮的英雄。 三方面的人不约而同光临,周东主的处境恶劣得很,压力之沉重,不言可喻。 “周东主,在下来得鲁莽,但事非得已,休怪。”霸剑灵官脸上有愧意:“两月前,天道门门下有三位使者,在郑州刺杀尊称为及时雨的仁绅东方尚义,波及十三名无辜邻居,血案如山。” 据在下所知,天道门十大使者中,血符使者是那宗血案的执行人,这位名杀手已前来贵地快活,因此在下特地前来请东主协助。 贵船行人手众多,消息灵通,盼能获得东主的鼎力,查出那些杀手的下落。” “周某不否认在南京地面,拥有相当强大潜势力。车船店脚牙,算起来多少也可以称之为江湖行业,周某的船行,不得不具备自卫的能力。” “所以吴某也要找你帮忙呀!”五爪蛟毫不脸红,甚至有理直气壮的意思:“你老兄是南京的强龙,江湖朋友的仁义大爷,吴某是外地的土霸,远来贵地办事,当然得拜你老兄的码头,是吗?” “吴老兄是用这种方式拜码头的?未免太过份了吧?”周东主不再示弱:“周某经营江湖行业,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的确结交了不少英雄豪杰。按江湖道义,周其不能出卖任何一位朋友。比方说,易地而处,另有人向周某讨索诸位的消息,诸位何以教我?” “周东主之意……” “无规矩不成方圆,道义与规矩是我这种人必须严格遵守的金科玉律,如非绝对必要,决不得罪任何一个人。诸位的要求,已严重违反了江湖道义武林规矩,请另请高明,周某恕难、应命。” “你拒绝吴某的要求了?” “经过昨晚的事故,姓吴的,周某不找你算帐已经够情义了,你请吧!”周东主下逐客令。 忍让是美德,但忍让到某一种程度,人的天生野性便会爆发出来。 对方的要求,超出周东主所能承受的范围,恶例一开,今后他将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各方责难的目标,成为不讲道义的贪生怕死,出卖朋友的无义小人。 把心一横。他不再忍让,在强大的压力下,他必须为自己的声誉形象,作英雄式的反抗。 “周东主,你想到后果吗?”五爪蛟沉声问。 “我知道。”周东主冷冷一笑:“你已经说服了金陵双豪联手合作,那两个混蛋早就想把周某逐出南京.打破双雄并立的局面。你来明的,他们利用权贵的恶势力来暗的。现在,你又和紫霞神宫望云小筑联手,泰山压卵,周某这次算是毁了。” “那么,你……” “周某已别无选择。人活着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打击挫折免不了的,如果没有勇气面对打击与挫折,耻辱地活下去实在没有意思。晏总管!” 后堂大踏步出来了大总管冷面太岁晏平,身材高大,死板板不苟言笑的面孔,全船行的人,没有一个不怕这位总管的。 “晏平听候东主吩咐。”大总管欠身说。 “送客。” “遵命。”冷面太岁应诺,转身面对三个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夷然无惧,右手向外一伸虚引:“诸位请吧!” “无礼!”紫霞宫主不悦地冷叱,左手罗袖猛地向前一拂。 阴风乍起,劲流汹涌。 冷面太岁双掌一分一合,袭来的冷流四散,发出气旋的呼啸声。接着双掌向外一翻,不徐不疾吐出。 气爆声随吐出的双掌传出,刚猛无匹的气流涌发。 “哼!”紫霞宫主的纤纤玉手伸出袖口,一抄一拂马步微挫。 刚猛的劲流随她的玉掌一抄之下,突然侧射流泻,另一道奇异的暗劲,从冷面太岁的掌劲旁透入。 “砰!” 冷面太岁突然侧摔出八尺外,沉重的身躯在地面滚了三匝,爬不起来了。 这瞬间,五爪蛟已扑向周东主,伸手抓人,爪功极为精纯,五个手指成了刀剑不伤的铁爪。 周东主已别无选择,大喝一声一掌拍出。 “呃……” 五爪蚊如中雷殛,仰面连退四五步,右手不住发抖,爪功自消。 厅外人影来势如电,四个象貌狰狞的青袍人同时到达,腾蛟庄三妖七怪十夜叉中的四个怪,以快速绝伦的奇速疾射而至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四掌齐挥,事先早有准备,行出其不意的雷霆一击。 后堂概六位重要执事人员,但已来不及出手了。 周东主刚才一记劈空掌,已耗去三成内力,已来不及门退,不得不竭尽全力自保,双掌齐发,风吼声中迎着袭来的四股狂飚硬接。 “砰!”倒了一个怪。 “叭匍!”另两怪摔翻在地。 周东主也踉跄后退,脸色泛青,口角有血流出。 身旁多了一个人,霸剑灵宫孙云涛。 “暂时离开此地,周东主。”霸剑灵宫急急地扶住了他:“在下决无恶意。” “我不走!”周东主咬牙说:“你是什么东西?” 人影纷现,紫霞神宫的六名男女,与及腾蛟庄的六个夜叉,挡住了想上前抢救的六位执事。” “孙云涛,人我要带走,闪开!”最后出现的腾蛟庄主闹海蛟焦腾蛟厉声说,站在厅口象个门神般高大。 “人我要,你休想。”紫霞宫主拦住了闹海蛟:“孙云涛,你是侠义道风云人物,不要淌这一窝子浑水,把周东主交给本宫主,你走。” 霸剑灵官左手挽住周东主,右手拨剑出鞘。 “谁敢阻挡,得问孙某的剑肯是不肯。”霸剑灵官单人独剑,居然威风八面:“紫霞宫主,你威胁不了我的。谁敢拦阻,后果自负” 厅口传出一阵娇笑,五毒三娘出现在厅门口。 “霸剑灵宫,你的剑也许真的很厉害霸道。”五毒三娘娇笑着说:“但老娘可以和你打赌,你绝对闯不过我五毒三娘的五毒大阵。” 不但霸剑灵官闯不过五毒大阵,连紫霞宫主也对毒物深怀戒心。 江湖上有不少使毒用毒的宗师,毒物千奇百怪性质迥异,他们的武功有限得很,但声威比那 作品相关 (3) 些超等的高手名宿更强盛三两分。 很少有不怕毒的人,所谓辟毒药物,也决不可能辟所有的奇毒,所以几乎人人闻毒色变。 厅内本来紧闭的明窗,突然拉开了。 “哈哈哈哈……”大笑声震耳欲聋。 雍不容仍是昨晚的装扮,但右手轻拂着一根尺余长,形如戒尺的小木板条,跨坐在窗槛上大笑,旁若无人的神情极为引人反感。 所有的人皆被狂笑声所吸引,弄不清这不起眼的人是何来路。 五毒三娘却惊得手脚发僵,浑身发冷。 “五毒三娘,你的五毒大阵到底有多厉害呀?”雍不容笑完说:“你摆阵吧!看我能不能闯你这一关?” “天地不容……”五毒三娘惊骇地大叫,扭头一跃出厅如飞而遁。 天地不容的名号仅传出一天,吓不倒这些超等的风云人物,但五毒三娘望影而逃的情景,的确让这些高手名宿暗暗心惊。 “好啊!”雍不容跳下窗,夷然无惧向前走:“是强盗打劫?简直不象话,南京毕竟是有王法的地方,官司你们打定了。” 他往人丛中间闯,必须经过一些人的身旁。 似乎,四周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一直往里闯,往人的夹缝中闯。 旁若无人,就是这意思,这会把那些自以为是天老爷第一,自己第二的好汉们,激怒得发疯。 果然有两位夜又气得发疯,四只铁臂一合,要把他夹住抱牢,抱断他的腰脊,甚至想把他箍住成为肉柱。挤碎他一身骨肉。 “叭叭”两声怪声! 木板条抽在两夜叉的鼻尖上,鼻尖下陷,鲜血并流。 “砰匍!” 又是两声暴响,血流满脸的两夜叉向外分开摔翻在地,是被踢翻的。 “不知自爱。”雍不容似笑非笑仍然向前举步,向挡在前面的一位紫霞神宫美女眨眨眼:“好狗不挡路。你这么一位标致美丽的粉头,小心我施禄山之爪,保证你出乖露丑难过得很。” “闪开!让他过来。”紫霞宫主向女郎下令。 女郎本来就心中发毛,急急闪开让路。 腾蛟庄的十夜叉,都是该庄派出惧伏江湖群雄的高手,水陆能耐都是上上之选,被雍不容谈笑间摆平挂彩。 谁还敢逞英雄拦路挡道? 雍不容到了厅中心,原来在厅门附近的闹海蛟也恶狠狠地到达。 面面相对,大眼瞪小眼。 “你就是天地不容?”闹海蛟嗓门就象打雷。 “错不了,就是我。”雍不容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如假包换,货真价实。” “你昨晚废了五湖游魂?” “错不了,就是我。” “你贵姓大名?” “你知道我叫天地不容就是了,姓名谁都可以改变的,姓名没有绰号靠得住。” “你以为你废了一个三流人物五湖游魂,就可以扬名立万,在本庄主面前撒野?” “你是甚么东西?应该说,你胆敢在我天地不容面前撒野?” 闹海蛟怒火焚心,云龙现爪劈面便抓,爪功比五爪蛟更凌厉更霸道,真可以抓石成粉,裂人胸肺。 水性的人对爪功学有专精,水中搏斗拳掌用不上劲,攀船抓舟爪是为实用。 “噗噗噗”三声暴响似在同一瞬间传出。 “哎呀!”闹海蛟飞退丈外,右爪五个指头不住抽搐,抬不起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很难相信那戒尺似的轻巧木板条,能把坚逾铁石的手爪击伤。 “下次,你敢在我天地不容面前张牙舞爪。”雍不容的小木板条向闹海蛟一指:“我一定断你的爪拔你的牙,你最好给我记住这最容易记的警告。” 闹海故一咬牙,伸手拔仗以成名的四爪铁爪。 “你的记性太差,马上就忘了”。雍不容脸上的怪笑容敛去,星目中冷电森森:“好,你上,我天地不容今天替你闹海蛟除名,弄不断你一双狗爪,算我天地不容学艺不精,决不饶你,冲上来!” 闹海蛟并不蠢,不敢取下腰带上的蛟爪,当然更不敢冲上。 雍不容哼了一声,目光落在霸剑灵官脸上。 “你一个侠义道高手名宿,名列武林十剑之一,做出这种犯忌的事,你不觉得可耻吗?”他声色俱厉:“腾蛟庄的人可以原谅,他们本来就是无所不为的黑道混蛋;紫霞神宫的人也可以原谅,因为他们是众所周知的邪魔外道。而你,却不可原谅。” “在下是诚意而来的,并没打算强行胁迫。”霸剑灵官脸有愧色:“只是情势不由人……” “强辩!” “你……” “你的剑已经在手。” “周东主受了伤,在下必须用剑保护他。” “现在,用不着你保护了,是吗?” “阁下保护得了他?” “那是毫无疑问的。”他斩钉截铁地说:“除非你想和周东主同归于尽,不然决不可用周东主的生死来威胁我。你已经犯了一次错,不能再犯了。” 霸剑灵宫的确想用周东主的生死,来逼雍不容放手不管。心中的打算被点破,难免暗暗惊心。 “在下犯了什么错?” “你来南京找周东主,逼他不守江湖规矩,就大错特错。日后天道门的杀手来找他讨公道,你岂不是坑害了他吗?哼!放了他!”最后句沉叱,有如焦雷狂震。 霸剑灵宫骇然一震,手一松,周东主恢复自由了。 “小辈,你已经狂够了。”紫霞宫主阴森森地说。 “在你们这些人面前,我天地不容配称狂。”他的口气又狂又托大:“紫霞宫主,收回你兴起的杀机,你那七成火候的神魔掌,不客气地说,你还不配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不信你可以试试,出手啦!我等你。” 紫霞宫主先前一掌便摆平了大总管冷面太岁晏平,用的就是神魔掌,被雍不容揭破她的绝学,不由心中暗懔,也激起她的杀机。 一声冷叱,她踏进一步一拳吐出。 一股无俦的,劲道有扭转的暗流,向雍不容汹涌地扑去,瞬即及体。 雍不容不闪避,宝象庄严,马步微挫,右手的小板条向上虚空一挑,右掌猛地反掌向前一拂。 蓦地罡风爆发,神魔掌击出的无俦劲流出现激荡的异象,蜕化为呼啸的罡风,激旋着回头反走,似乎速度增加了一倍,威力也突增一倍。 紫霞宫主双掌连环拍出,疾退了八尺,裙袂与罗袖飘扬,象在暴风中扬袂起舞。 她身侧的四名男女,踉跄暴退出丈外。 “你还不到七成火候。”雍不容冷笑:“在下高估你了。不过,你比闹海蛟的内功修为浑厚多多,他为何胆敢和你在虎口争食,委实令人莫测高深,除非他有强力的靠山后援。闹海蛟,你的后援何时可到?” 闹海蛟哼了一声,扭头举手一挥。 紫霞宫主神色一变,也举手一挥,几位男女迅速地以她为中心,聚结在一起布下防卫网。 雍不容将周东主向后面一推,示意六位执事人员,扶了周东主和大总管,快速地退入内堂口。 首先抢人两个人:金陵双豪。 这两位豪杰,身材形成绝配。 横行内城的南都城隍巴隆,头如巴斗高大如门神。势力范围在外城的飞天大圣刘奎,短小精悍象个干猴。两人并肩一站,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十分可笑。 接着,进来他们的八位随从,每豪有四名,似乎他们在选择随从时,也有意挑选适合自己身材的人。因此这八位随从也是四高四矮。 十个人左右一分,高左矮右象是站班的堂官,看排场,便知道这两位大豪只是听候使唤的人而已,并不是腾蛟庄的靠山后援主要人物。 当两位年约十二三,俊秀灵慧穿得光鲜亮丽,佩了剑的书童小侍女出现时,紫霞宫主与霸剑灵官,脸上皆露出惊容。 “大自在公子!”紫霞宫主惊讶地轻呼。 年轻的这一代武林高手,有不少名门子弟崭露头角,有不少身怀绝技的少年英雄出人头地,有些扬名立万成为当今年轻俊彦中的风云人物。 江山代有才人出,世上新人换旧人。 在这些年青风云人物中,最成功、最有名气、武功最深不可测的人,大自在公子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一个江湖朋友弄不清底细,公认他是非正非邪、非侠非魔、行事任性、情绪不稳定的江湖遨游者。 很难把他归属于某一道一线上的人,反正不招惹为妙。 即使是老一辈的高手名宿,也不敢对大自在公子掉以轻心,认为他是一头长了钢尖毛的刺猬,碰不得! 因为这位公子爷在江湖游荡了四五年,把一些威望不小的高手名宿的名号勾销了。 这两位小书童小侍女,正是大自在公子的亲随,称为金童玉女,小小年纪武功之精深诡奇,令江湖的一流高手也深怀戒心,那些想向大自在公子寻仇报复的好汉们,很难过得了金童玉女这一关。 大自在公子从不通名,五年来谁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当然不可能知道他的底细来历了。 但以他的排场和气概估计,他可能是某一位武林世家的豪门公子,拳剑的师承家传一脉,所以难以看出他的武功渊源家世。 脚步清晰,接着进来了两男两女四亲随拥簇着,神气万分的大自在公子。 好一位英俊绝伦的书生型年轻公子爷,穿一身碧蓝色薄袍,佩剑,一双星目神光炯炯,龙行虎步器宇轩昂,比王亲国戚的子弟更神气,更出色。 四亲随两男两女,同样英俊、秀美、年轻。 紫霞神宫的女弟子们,本来就是美女中的美女,但与这两位亲随相较,似乎要差那么一分半分颜色,一比就比下去了。 “焦某惭愧。”闹海蛟欠身行礼恭迎:“一切只有仰仗公子爷成全了。” “焦庄主客气。在下既然管了这档子事,当然得尽力而为。”大自在公子含笑说,甚至不曾答礼:“诸位请退至一旁。” “公子爷,街坊与有关人员,在下与巴爷联名关照过了。”双豪的飞天大圣也行礼禀告:“即使街上出了事故,也不会有公门的人出面干预。” “很好,很好。”大自在公子一点也不象一个助拳的客人,倒象一个主子:“你们可以袖手旁观,本公子与人打交道,不希望有人介人插手。” “在下知道公子爷的规矩。” “那就好。” 这些人自己打交道,旁若无人,紫霞宫主是个不饶人的魔道巨掌,居然忍住一口恶气不敢发作,心里恨得要死,却又有所愿忌,不敢现于辞色。 厅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位少女,一穿翠绿衣裙,一穿淡绿,都佩了剑。 穿淡绿的少女梳了双环髻,这是代表侍女的发式。 说美真美,一个十六七岁含苞待放的青春少女,即使才貌一不怎么出色,也会流露出动的青春气息,和吸引人的魅力神采。 除了大自在公子的人,其他的人皆以为这两位旁观的少女,一定是大自在公子安排在厅外警戒,或者防范厅中人脱逃的警卫人员。 这期间,大自在公子已经看清了所有的人。 雍不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身材既不特殊,象貌也平平庸庸,既没有霸气豪气流露,也没有威严惧人,怎么看也不象一个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 唯一令人感到不解的是:他手中那小小的木板条是什么?不可能是兵刃。 闹海蛟知道这木板条不好惹,腾蛟庄的两位威震江湖夜叉,就是被这根小木板条,打破了鼻子。 大自在公子并不知道先前厅中所发生的事故,因此并没留意毫不起眼的雍不容,注意力全放在紫霞宫主身上,不论声威与地位,紫霞宫主都是在场的人中最高的,人数也多。 “叫周东主出来说话。”大自在公子不理会其他的人,向内堂高叫。 周东主不能不出来,脸色有点泛青,从内堂沉着地踱出,他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 “在下没有什么话好说。”周东主沉声说:“阁下有话就说吧!” “本公子不想多说,你知道本公子的来意吗?” “大概知道。” “本公于要带你走。” “很抱歉,周某不会受人摆布。” “本公子要做的事,不许任何人反抗.今晚一定要带你走,还有人反对吗?” “我、我反对。”雍不容接口。 “你?你是谁?配吗?”大自在公子颇感意外,语气充满不悦和狂傲。 “我,天地不容。”雍不容语气也充满火药味:“配不配立可分晓,并不是你个人认为我不配就成定论的,你以为你是谁呀?玉皇大帝的儿子?” “掌他的嘴!”大自在公子勃然大怒,举袖一拂,星目中杀机怒涌。 金童身形倏动,好快,象是电光一闪,便到了雍不容面前,一耳光抽出。 雍不容身材高,小娃娃真不该向比自已高出尺余的人抽耳光的。 “去你娘的!”雍不容怪叫,下面一脚挑出。 金童的欺近身法快如电闪,快得令旁观的人不易看清形影的移动。而雍不容这一脚,似乎更快了一倍。 连站得最近的霸剑灵官,也没看到他的脚移动! 一声惊叫,金童的右膝被挑中,身形飞退而起,半空中倒空翻两匝。 太过自恃的人,早晚会碰钉子的,金童这一下挨得不轻。 玉女及时抢出,伸双手接住了翻落的金童。 大自在公子吃了一惊,狂傲的神态消减了三分,但眼中的杀机却增浓了三分。 江湖朋友众所周知,大自在公子身边的金童玉女,足以击败一流高手,比目下的成名高手名宿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两年好象曾经折辱了不少名号响亮的人物,真才实学比大自在公子的前任金童玉女强得多。 今晚,一照面便吃了苦头。 立即抢出一男一女两位亲随,迎面无畏地冲上。 “大自在公子,你算什么人物?”雍不容大声说:“你是这样在江湖称英雄的?叫爪牙轮番上阵,呸!你是甚么玩意?” “退!”大自在公子沉喝。 男女两亲随应声收势,退至一旁戒备。 大自在公子缓步逼进,星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我总算有点佩服你这混蛋了。”雍不容口中不饶人:“这才象话,才象一个凭真才实学扬名立万的人,不是一个靠狐群狗党张牙舞爪而扬名立万的混混。” “哼,本公子……” “算了吧!阁下,别在嘴皮子上逞能。”雍不容打断对方的话:“你替腾蛟庄出头,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公然登门行凶掳人,说出来丢人现眼。你唯一可做的事,是闭上嘴来硬的,打倒我天地不容再把周东主掳走,江湖朋友就不知道你今晚所做的狗屁勾当了。喂!你要动拳脚呢,抑或是拔你的剑壮胆?” “你有兵刃吗?”大自在公子实在不想动拳脚,刚才雍不容一脚把金童踢飞,简直比闪电还要快,要和这种人动拳脚真是冒险。 “这片木板条。”雍不容将木板条举起轻晃两下:“用来揍人灵光得很,就算是我天地不容的兵刃好了。你可以用剑,别客气,更不必感到羞耻。 据在下所知,你与人交手,即使对方是赤手空拳,你也会毫不迟疑用剑砍对方的脑袋而不以为耻,是吗?” “狗东西!你这种泼赖态度,可算不折不扣的混混。”大自在公子忘了自己高贵的身份,骂的话刺耳难听,快要气疯了。 “我天地不容连混混都算不上,所以叫天地不容。” “你是周东主的打手?” “你看我象个打手吗?周东主是个讲道义的生意人,船行勉强可以算是江湖行业。决不会任意得罪任何人,所以不会养打手。船行上起东主,下迄脚夫,决不可以在船行的经营范围内得罪顾客,生死关头才可以自卫。” “那你是……” “阁下,你以往从来没有盘根究底的习惯,今晚怎么啦?你叫大自在公子,迄今为止,江湖朋友没有人知道你姓甚名谁,你会把你的根底告诉我吗? 你怎么问这种不上道的江湖忌讳?你也不是来讲理的,摆在眼前的问题简单得很,你要掳走周东主,结果将只有一个:不是你大自在公子死,就是我天地不容去见阎王。” “混蛋!你配说这种话?” “在你这虚有其表,小有名气便狂傲自大的混蛋面前,说这种话是抬举你,知道吗?你再苦练十年八年,还不一定能和我天地不容拼死活呢!” 再说下去,那就更为难堪了,一个成名人物,那能与一个泼赖的混混斗嘴? 大自在公子感到浑身不自在,怒火陡然爆发。 “你死吧!”大自在公子怒叫,劈面一掌拍出。 雍不容向右跨出一步,掌发步移,配合得丝丝入扣,似乎他早已料中对方怒极出手的时机。 神奇的掌力象排山倒海吐出,他恰好在掌劲前移位。 “砰嘭……乒乓……” 茶案远在丈五左右,被可怕的掌劲虚空击坍,茶具飞起,掼碎。 好雄浑的神奇掌力,竟然能碎案于丈五以外。 紫霞宫主的神魔掌,是掌功中极为神奥可怕的一种。 以她四十载的精深修为,也只是能在丈二以内伤人,看到大自在公子这种惊世骇俗近乎不可能的掌功,这位女魔大吃一惊。 霸剑灵官更是骇然变色,一言不发悄然退向窗下,准备退走,知道虎口夺食势难如愿,再不见机置身事外,后果极为严重。 “这才是真正的泼皮打法。”雍不容嘲弄地说:“但也是以鄙而极为愚蠢的打法。你暗中默运神功,突然行猝然一击,一旦劳而无功。就耗掉了三成内功,你那有度劲和我作生死之斗,我可怜你。” “可怜你自己吧!” 声出掌随,挫马步掌出连环三拍浪,一连三掌,紧盯着雍不容闪动的身影行致命的重击。掌劲封锁了三方,整座大厅似在狂风中撼动、颤抖,罡风劲气狂猛地涌腾呼啸,三丈方圆径内神奇的劲道澈骨裂肤,啐了的案桌飞射抛掷,声势之雄,惊心动魄。人群纷纷惊退。受不了劲气的压迫。 雍不容闪避的身法并不迅疾,共换了三次方位,每一次皆一能在千钧一发中,避过掌力凝聚的劲道中心。 余劲对他没有威胁,每一次闪动皆能在对方神意初动的前一刹那,脱离掌力的汇聚威力圈,有惊无险。 三掌无功,就差那么一点点。 神意已被雍不容所掌握控制,一百掌也是枉然。 “你走吧!”雍不容神定气闲挥手:“走了就不要再来。周东主已经在我天地不容的有效保护下,再来的人,将灰头土脸,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你这是什……什么闪避身法?”大自在公子极感震骇,狂傲的神情一扫而空。 “说出来你也不懂。今晚到此为止,你们可以走了。”雍不容下逐客令:“记住:不要再来。” 在出人命之前结束,这是最好的结局。 双方没有深仇大恨,情势不利的一方,见机安全地全身而,退,这是绝大多数的人,所采取的最佳行动。 可是,大自在公子从来没经过这种挫折,不知道失败与挫折感的滋味。 这滋味当然不好受,又苦又涩。 心高气傲自大才疏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尤其受不了这种苦涩滋味。 一咬牙,一声阴森森的冷哼,寒芒四射的宝剑出鞘,大自在公子恼羞成怒拔剑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大自在公子的争,理所当然。 森森剑气似乎已笼罩住雍不容! 宝剑映着灯光,闪烁着慑人心魄的奇光! 剑一伸,剑势便已控制住雍不容。不管他动不动,剑便会象浪涛般淹没他。 雍不容虎目神光四射,似乎,他全身焕发出一种只有行家才能感觉得出的灵异气旋,一种神秘力场在形成。 似乎他整个人已陷人神秘、诡奇、不测的气氛中,他不象是真实的人,而是来自不明世界,或者来自地底的幽灵。 剑升至出击的定位,剑身发出朦胧奇幻的闪光。 不是剑气,而是苦练一甲子内功,也难以修成的剑道至高境界:无量剑气。 剑气凝聚发出时,石破天惊,可以在有效的距离内化铁溶金,得看修习者的火候而定了。 修为再深些,便到达所谓无神御剑境界,用神意控制攻击的方向与目标,不需要用手眼来控制剑势了。 不论剑气或剑气,任何一种以内功发于体外伤人的所谓绝技,最大的缺点是必须有充裕的时间,将功力凝聚于一点,与及发出之后,精力的消耗十分可观,伤不了人,自己也受到损害,甚至会出现精力虚脱现象。 大自在公子先前一掌突袭失败,便已耗损了三成精力,再连三掌,也耗损了两成。 五成精力依然可以产生剑气.可知修为确以突破人类体能的极限了。 紫霞宫主也练成了剑气,是个识货的行家,一看大自在公子御剑的神情,不由地心底生寒。 各种神功秘学一般说来,大同小异相去不远,除了一些天生相克的秘学外,通常功深者胜,修为决定一切。 修为决定于智慧、恒心、信念,成就各有不同,取巧不得,更无侥幸可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极少例外。 紫霞宫主心中明白,与大自在公子相较,她所练的内功御使剑气,自己差了几分火候,难怪大自在公子敢于藐视她的存在。 再一看雍不容所显现的神秘诡奇,莫测高深的宝象,她心中暗叫侥幸,幸而自己没有抢先向雍不容挑战,不然结局将相当可怕。 一声冷叱,剑气突然迸射,似可隐约看到一道电芒,自剑尖破空射出,气流的激荡声象是午夜惊涛。 在远处全神贯注观战的人,只感到心向下沉,毛发森立。 雍不容怪异的身影,突然在剑气的迸射中萎缩,眨眼间形影具消。 这瞬间,风雷隐隐慑人心魄。 旁观的人眼一花,便看到雍不容的身影幻现在大自在公子的身左。 “啪啪!” 木板条连击两下,全抽在大自公子的左颊上。 “哎……”大自在公子惊叫。向右飞移丈外。 剑气全消,风止雷息。 大自在公子脸色泛青,左颊则先是苍白,立即徐徐泛起红印痕。 “下次,我天地不容必定废了你。”雍不容站大自在公子先前站立的地方沉声说:“凭你这不足七成火候的无量神罡,还不配横行天下。你走!” “你……你封死了我的无量神罡,可……可能吗?”大自在公子骇然问。 “是否可能,你心里有数。假使你不是先耗掉五成精力,神罡御剑可以强烈一倍,就不会有被封死的感觉了。你给我牢牢记住,下次再碰头,你最好不要一开始就用致命的绝学对付我,以免我兴起毙死了你这混蛋的念头,这次饶你。” 声落,人化逸电流光,突然消失在厅门外。 但厅外美丽的少女手急眼快,伸手便抓。 “哎呀!”少女惊叫,急退两步,纤手轻抚红馥馥吹弹欲破的右颊。 “追!”她恼羞地叫:“这人真可恶!” 领了侍女狂追,一闪不见。 第一个撤走的人是霸剑灵官,其次是紫霸神宫的人。 大自在公子的左颊,出现两条青紫浮肿的条痕,无量神罡已经运起。全身坚似金钢,不可能受伤。 即使用刀剑也会被震飞,却被脆弱的小小木板抽了两记。而且出现于痕,所以他怀疑无量神罡已被封死了。 “周东主,天地不容是你请来的保镖?”他咬牙切齿向周东主厉声问。 “周某并不认识这个人。”周东主坦诚地说:“甚至我怀疑他是对周某有所图谋的人呢!” “你没说谎?” “周某用不着说谎,不然我可以谎称他是本船行的人,今后没有人敢向本船行讨野火。更不敢明火执仗打上门来掳人勒索。”周东主话中带刺,余恨难消。 “下次,哼!”大自在公子放马后炮:“下次见面,本公子用十成功力御剑毙了他。” “周某也希望你毙了他,落在你们手中,总比落在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绰号吓人叫天地不容的人手中幸运些。去对付他吧!毙了他再来劫持周某尚未晚。”周东主是个直肠直肚的人想到就说百无禁忌。 “你等着就是。”大自在公子临行丢下狠话。 金陵双豪垂头丧气,偕同腾蛟庄的人狼狈而遁。 --------------------------- 第 五 章 五更天。 卅里外的雍家秘室。 “你给我听着。”雍老爹不悦地说:“这件事没完全摆平以前,你不能撒手。” “那大自在公子已经上了过江的船,唯一的劲敌已经撒手不管腾蛟庄的事,周东主可以应付后患余波,孩儿应该可以撒手了……” “闭嘴!你该知道有始有终。”雍老爹怒形于色:“嘴上无毛,做事不牢,周东主负伤,你要负责。” “这……谁料得到周东主忍不下……” “你还敢强辩?” “爹,孩儿已经助周东主度过一次家破人亡的大劫难,报过于施,咱们雍家已经对得起他了。”雍不容委委屈屈地提出抗议:“咱们总不能暗中保护他们周家一辈子两辈子呀!孩儿等报恩的机会,”足足等了六年,浪费了六年大好光阴,一直被人看成不成材的小伙计,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爹,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六年?而且这六年是孩儿一生中最好的光阴。” “不许你说这种话。俗语说,受人涓滴,报以涌泉;六年光阴算得了什么?” “可是” “好吧!你想闯出自己的前程天下,就去闯吧!” “那……周东主……” “只好由为父亲自出马了,明天为父就去见周东主。” “算了算了,爹。”雍不容苦笑:“孩儿这就回去,有始有终。当然,必须另用釜底抽薪的手段了。” “心不甘情不愿是不是?”雍老爹心中暗笑。 “孩儿岂敢?爹,这件事摆平之后,咱们就不欠他们周家什么了,是吗?” “这……”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周东主吃的这门江湖饭,难免有灾有祸,谁敢保证日后没有后患?咱们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保护神,那能保护他们代代平安?” “好了好了,我等你摆平这件事。之后,你就可以出外闯荡鬼混了。” “孩儿这就走。” 两天过去了,太平无事。 龙江船行是外弛内张,所有的伙计心中有数,东主受伤正在调养,目下由大总管支撑店面,料想那些找上门的豪霸们不会善了,早晚会前来大干一场,因此每个人都暗中留神,带了兵刃预防变故发生。 雍不容在账房任由两位账房夫子的助手兼听差,一天到晚都为杂物事奔忙,烦恼多多。 船行拥有七条航线,大小船支近百艘,仅船行的店堂就有百名大小伙计办事,那能没有烦恼? 比方说,清明前几天,为了联络城内一位货主,处理有关一船零担货物启仓的事,就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与管仓的营场房仓丁,闹得很不愉快。 这牵涉到货主、仓房、税务司、船期……一大堆关系人。每个人都因利害关系而各持己见,办起事来真有千头万绪,处处受牵制埋怨的烦恼感觉在心头。 现在,店里失踪了一位伙计,善后事务又落在他头上了,有关抚恤家属的事由帐房负责,当然交由他跑腿,何况那天与腾蛟庄的人会面他也在场。 明知失踪的伙计是被腾蛟庄的人掳走的,但无恁无据,岂能向闹海蛟索人? 黑道人办事,讲究不遗留罪证,杀人灭口是最常见最有效的手段,这位伙计恐怕已经不在人间了,怎能向腾蛟庄索人? 终于,大麻烦又来了。 一大早,负责清扫店堂内外的几位小伙计,扫店门兼扫街的三位小斯,猛抬头便惊叫起来。 每间商店都有店伙扫街,立即引起一阵骚乱。 两尺宽八尺长的巨大招牌,只剩下空钉架。那块有四十年历史,刻有“龙江船行”斗大金字招牌的大匾,已经不翼而飞。 不是砸招牌,而是摘走了招牌,一种极为犯忌,不能善了的挑衅罪行。 这块招牌,是两寸厚的樟木所雕制,重有几百斤,要四个人才能抬得动,居然无声无息,被人从丈六高的店门上空摘走了。 这一闹,片刻间,龙江关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少不了议论纷纷,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 这可有得忙了,周东主四出请朋友找线索,船行能派出的人全部动员,闹了个满城风雨。 真是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二波又起。 近午时分,周东主带了五位伙计,抱伤乘快船急驶江东门码头。 周东主所受的内伤不算沉重,震伤了内腑而已,已有灵药控制,但脸色不怎么好。 江东门码头泊了三四百艘大小船支,最南端泊了三艘中型快船,六艘浪里鳅快艇。 这是腾蛟庄的船,原来停泊在龙江关码头,前天才改泊江东门,派出大量人手,与往来的黑道朋友打交道,追查一艘来自京师,经运河南下的乌蓬怪船的来历行踪,不再打龙江船行的主意。 至于大自在公子的快船,已在夜闹龙江船行的次日一早,便已离埠他往了。 三艘双桅中型快船并泊在码头上,外表看不出异象,但外弛内张,昼夜不断派有精明的暗哨警卫,陌生人冒失地登船,很可能从此失踪。 周东主六个人—接近跳板口,中间那艘快船的舱门便拉开了。 五爪蛟与离魂仙姬夫妻俩钻出舱面,周东主正盛气而登,双方在前舱面劈面对上了。 “周某要见焦大庄主。”周东主满脸怒容:“我一定要见他。” “大庄主不在。”五爪蛟冷冷地说:“有何贵干,何妨对在下提出?任何事,吴某还有作得了主的份量,吴某担待得了。” “好,吴二庄主的话,周某倒也相信。贵庄昨晚,做得是否太过份了?” “周东主,你找错门路了。”五爪蛟冷笑。 显然,腾蛟庄的人,已经知道龙江船行昨晚被人摘掉招牌的事。 “不会错。”周东主态度十分坚决:“周某为人四海,结交各式各样的朋友,宗旨是和气生财,自信还没得罪其他的英雄好汉。 这期间,唯有贵庄的人在敝行无礼取闹,也只有贵庄的高手,能在本行及街坊的人一无所觉下,摘走敝行的招牌。” “你这是乱栽脏。”五爪蛟沉声说:“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你,腾蛟庄的好汉敢作敢当,如果是本庄所为,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告诉你。” “可是……” “周东主,本庄不否认曾经向你老兄施压力,本来打算武力胁迫不成,再由金陵双豪出动公门的朋友,以官方的压力逼你就范,你绝对过不了这一关,何须摘你的招牌引起江湖朋友非议?哼!” “贵友大自在公子……” “他走了,不久你恐怕还得与他打交道。赶快去另找线索,不要在本庄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 “去找过紫霞神宫的人吗?老魔婆手下任何一个男女,皆可轻而易举摘下贵行那块沉重的金字大招牌。老魔婆绰号称魔,魔道中人做事不怕任何人非议,去找她吧!错不了。”五爪蛟的态度友好了些:“不过,你只带了几位店伙,还是不去为妙。” “周某理字当头……” “哈哈!周东主,到现在你还相信理字?世间理字有各种不同的解释,你的理不见得合我的理哪!老兄,你走吧!吴某保证不是本庄的人所为,够了吗?” “好,周某相信二庄主的保证。打扰了,告辞。” 目送周东主六个人去远,五爪蛟眉心紧锁。 “春萱。”他向乃妻说:“会不会是金陵双豪,双管齐下的绝着?这两个家伙在打利用咱们的主意呢!” “很难说。”离魂仙姬也黛眉深锁:“如果他们不想利用本庄,就不会与咱们合作。双方各蒙其利,才会一拍即合。他们早就有意计算龙江船行,要将周东主赶出南京,趁这次事故扩大纠纷,该是合理的解释。” “这两个家伙很阴毒,咱们真得小心他们才是。” “他们如果胆敢嫁祸给我们,哼!”离魂仙姬的凤目中杀机怒涌:“我要他们两家永沦九幽。大自在公子是这两个家伙花重金请来的,事先我们没得到任何风声,可知他们早就有意计算龙江船行,难怪不等我们提条件.他们就欣然答应协助,而且是无条件协助。所以不但要小心他们玩花样,而且必须提防才是。 雍不容平时不在船行住宿,他在码头后面一条小巷子,租了一栋小屋栖身,两房一厅,后面还有一间小厨房,但自己不开伙。 通常二更账房结账毕,他便返回住处歇息,往来十分方便,附近全是普通的所谓贫民区。 整条小巷都是些窄小简陋的土瓦屋,居民大半是在码头做伙计脚夫等等行业的升斗小民,所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晚群魔乱舞,周东主知道事态严重,早已打发伙计们离开,只留下几位重要执事人员应付危难。 雍不容的身份地位低,所以早就被打发离店了。 他还不配过问船行的重大事务,船行的人都知道他不曾练过武,只知道他对打架有一套,敢斗敢拚颇为勇悍,动起手来拳打脚踢没法没章,但相当勇猛快捷,三两个粗壮骠悍的船夫,不一定能将他打倒,仅此而已。 总之,他是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伙计。 他一直隐藏得很,但有时候也难逃有心人的观察。 那天晚上在秦淮河七贤酒楼,他随内江管事巴天成约会腾蛟庄的人,不幸损失了一位张班头,几乎全部落人腾蛟庄的人手中。 有关情势的估计,和脱身的办法,巴天成完全听他的,五个人幸而安全脱逃成功。 巴天成是第一个对他感激的人,但也仅止于感激而已,并没对他生疑。 二更天,他依惯例离开船行,无牵无挂地踏人返回住处的小巷口。 暗影中钻出一个黑影,弹指发出信号。 “咦!李二哥,鬼鬼祟祟,你怎么啦?”他扬手向黑影打招呼。 那是在码头鬼混的李二呆,其实一点也不呆,而是精明的码头地鼠,绰号叫包打听,平时手脚不干净,经常把不小心的旅客整得团团转,乘机顺手牵羊拎走旅客的包裹行囊。 “小雍,你得走,还来得及。”包打听李二呆悄声急急地说。 “走?我这不是在走吗?”他故意装糊涂。 “我是说,赶快辞掉船行的差事,卷包袱。” “什么?为何?” “为何?哼!南都城隍已决定用绝户计对付你们龙江船行,情势急迫,你得赶快离开。” “真的呀?什么绝户计?” “最简单也最效的老把戏:买盗栽脏咬证。府衙方面正紧锣密鼓打点停当,祸发不远。我从小杨口中听到风声,小杨在大牢有朋友,消息不会假。” “呵呵!放心啦!”他大笑:“这绝户计不会成功的,周东主在府衙也有朋友,而且是有权势的朋友,尽可以别苗头。不过,你的好意,谢啦!” “你可不要大意失荆州。”李二呆诚恳地说:“犯不着跟着倒楣。记住,我可是警告过你了。” “我知道你够朋友。” “早些辞工吧!” “我会考虑,谢啦!到我的住处喝两杯,如何?” “无暇奉陪,我走了。” “改天,再请你,好走。” 李二呆急急走了,混混们是很讲义气的,一听到风声,就及时向朋友提警告。雍不容在混混中,相当混得开。 雍不容目送李二呆的身影消失,突然哼了一声。 釜底抽薪,意思是除掉灭祸的根苗,要锅子里的东西不再受煎熬,就必须先抽除锅底燃烧的柴薪。 龙江船行是一只大锅,周东主就是锅中的东西,金陵双豪与及腾蛟庄几批人,就是发出熊熊烈火的柴薪,必须将这些柴薪抽除,锅子里的东西才能避免煎熬。 雍不容已经无可抉择,危机迫在眉睫。 他本想立即进城,去找金陵双豪,但在哼了一声之后,改变主意继续往巷子里走。 巷子里黑暗,所有的住户都没设有门灯,进巷十余步,他的身影便模糊难辨了。 两个远远地跟踪的人,不走巷子跃登屋顶,轻灵如一缕轻烟,三两起落蓦尔失踪,轻功之佳,几乎已臻流光掠影境界。 不久,传出开锁声,敲门声。 两个黑影蛰伏在右邻屋顶的隐影下,全神贯注留意附近的动静。 久久,声息俱无。 两个黑影的耐性相当惊人,半个更次居然蛰伏在原地丝纹不动。 伺鼠的猫,就有这种惊人的耐性。 有耐性的人,必定有收获,终于,对巷的一排民宅屋顶,出现一个黑影,纵跃起落有若星跳丸掷,眨眼间便接近至廿步内。 相距三间民宅,两黑影倏然暴起,但见虚影一晃,便显现飞掠而来的黑影前方约十步左右,劈面拦住了,身法委实惊人。 掠来的黑影吃了一惊,倏然止步。 “可等到你了。”两黑影之一说,嗓音似银铃般悦耳动听。 是两个穿黛绿色夜行衣,曲线玲珑的少女,剑系在背上,腰间有精制的革囊。夜行衣也就是紧身劲装,便于夜间活动,穿在刚成熟的少女身上,极具诱惑力。 黑影身材高大,穿的是青袍。剑却系在背上便于活动,不妨碍起落纵跃。 “等我?”高大黑影颇感意外:“小姑娘,你认识老夫?” 发话的少女哼了一声,不住审视对方的面庞。 “你的化装易容术拙劣得很。”少女自以为是地说:“变成中年人再自称老夫,骗不了我。” “哼!老夫行道江湖半甲子,从来不会化装易容,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姑娘,你一定认错人了,你以为老夫是谁?” “晤!口音相差太远。” “化装易容的行家,必定可以改变口音,不足为奇。” “你……你到底是谁?” “你以为老夫是谁?” “天地不容。” “小姑娘,你是见了鬼了。”黑影冷冷地说:“错得离了谱。” “你不是吗?哼!”小姑娘不肯认错:“那天晚上,本姑娘暗中跟踪你,到了这附近才失去你的踪迹,猜想你必定在这里藏匿,可被我等到你了。” “呵呵,你为何要等天地不容?” “你拧了本姑娘一把,本姑娘有找你的理由。” “呵呵!你碰上了登徒子。晤!你一定长得非常美丽动人……” “你给我闭嘴!” “小姑娘,老夫不想和你缠夹不清。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四海邪神李四海,儿女都比你大,虽则名列天五邪,但决不会邪得拧一位小姑娘一把老不正经,你可别让我的妻子误会哪!” 小姑娘一怔,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四……四海邪神?”小姑娘语气中仍有怀疑。 “如假包换。” “这……你走吧!本姑娘可能真找错人了。” “也许我是天地不容呢?”四海邪神却不走。 “你?算了吧!” “为何?” “李前辈,你还不配……不可能在本姑娘面前来去自如动手动脚。 “喝!你的口气托大得离谱,你以你是谁呀?我四海邪神……” “你四海邪神又怎样?”小姑娘火气突然旺了起来:“至于我是谁?你管不着。你好象真是四海邪神李老邪,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 “请鬼容易送鬼难。”四海邪神居然没生气:“你小小年纪,口气却老气横秋,似乎居然不信我这个邪,我偏要你信,我要知道你是那一家的横蛮小丫头,小心我捉鬼的邪鬼爪! 手伸人欺近,急扣小姑娘的手肘,快通电光石火,不愧称天下五邪的第二邪,抓人的手伸出不走直线,从下往上抄,相当诡异难测。 小姑娘更快,更诡奇,纤手一晃,扑一声响,反掌拍中四海邪神的掌背,反击来得太突然,而且近乎不可能。 四海邪神感到手掌一麻,随即整条右臂乏力,似乎手臂的精髓,被突然抽光了。 “咦!”老邪神吃了一惊,暴退八尺,还弄不清是如何受到反击的:“你到底有几支手?” “多一支手,我岂不成了妖怪了?”小姑娘得意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不配在我面前动手动脚,这一下你可相信了吧?” “老夫不信邪!”四海邪神脱口叫,忘了自己的绰号叫邪神,居然不信邪。 这次他以更快一倍的速度欺近,出手,而且是用双手进击,瓜和肩掌拍肋,快得令人即使在白天也无法看清,手上已注人凌厉的内劲。 小姑娘的一双手更快,更诡奇,马步丝纹不动,仅一双手接招,反击。 “扣噗噗……”打击声连续传出,似乎几记接触在同一瞬间发生,劲流四荡,啸风声刺耳。 四海邪神退得更快,一触即分。 “你的手真有鬼。”老邪神骇然:“手上的劲道也异乎寻常,不但能消去外劲,而且转化外劲反击。小丫头,你的武技出于何门何派源流?” “为何要告诉你?怪事。”小姑娘当然不肯暴露自己的所学:“你一个久走江湖的前辈,应该知道禁忌,怎么问这种笨问题?” “确是笨问题。”老邪神苦笑:“这几天,出了一个能折辱大自在公子的天地不容,目下又出现一个胜过四海邪神的小丫头。看来,江湖新秀崛起,新人辈出,咱们这些老朽,该见机隐退以保首领了。小丫头,你很了不起,贵姓呀!” “不告诉你。” “不想扬名立万,你出来闯什么呀?” “这……” “把你的姓名说出,老夫估量估量,赠给你一个响亮的绰号,如何?我四海邪神的声誉地位,辈份年岁,都够资格给晚辈赠绰号。” “哼!才不要你赠送呢!我想……我想……” “你想干什么?” “我想绰号。晤!他叫天地不容,我……叫……对,我叫天地不收。不错,天地不收。” “你疯了呀!”四海邪神怪叫。 “我怎么疯了?” “你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应该取什么凤呀燕呀,花呀等等,怎么取天地不收这么难听的绰号?简直不象活。” “你少管,哼!我偏要叫天地不收。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天地不收名号的人,我要你好看,让你替我把名号宣扬出去。” “我怕你。”四海邪神一跃三丈:“我会替你把天地不收的名号传出江湖。你们一个天地不容,一个天地不收,天知道会把江湖闹成何种模样?又会带来多大的灾祸?走吧!” 说走便走,跳落小巷一闪不见。他是个成了精的老江湖,有名难缠的邪目、才懒得和一位小晚辈计较,冲突起来,胜之不武,输了可就灾情惨重啦! 他本来就输了,虽则并没真的交手拚搏。 龙江关与凤仪门之间,没有街道贯连,关与门都是管制出人的门户,天一黑就实施夜禁,交通断绝。 这一段两三里路的大道两侧,偶或有几座房舍,与及一些简陋的棚屋。 春寒料峭,家家关门闭户,道上鬼影俱无。 四海邪神偷跃关门,出现在仪凤门大道。 路旁的树木新叶满枝,绿草茁长一片嫩绿,夜间当然看不出绿意,只能看到暗沉沉一片黑。 蓦地他站住了,冷然转身。 “小丫头,你一定要追来吗?”他有点冒火:“你以为老夫真怕你呀?” 路右的树影中,踱出以天地不容面目现身的雍不容,轻咳一声以便引声四海邪神的注意。 “那小丫头不是邪魔,不会小心眼追你。”雍不容泰然自若走近:“从她出手的技巧中,我概略可以看出她的家数。李前辈,真要拚起命来,前辈的胜算,恐怕不会超过三成。只少不多。” “咦!你在场?” “是呀!” “哦,恐怕老夫真的老了,有人在旁居然毫无所觉。你知道她武功的家数?” “差不多。” “她是……” “很抱歉,没加证实之前,不能乱说。” “晤!你贵姓?” “天地不容。” “真是你?”老邪神吃了一惊。 “如假包换。” “小丫头自称……” “天地不收。” “她要找你。” “我知道。那天晚上群豪大闹龙江船行,我以为她是大自在公子的爪牙,后来才知道错了,因而作弄她,在她的脸颊上拧了一把,她气坏啦!所以横定了心,象伺鼠的猫一样有耐心,隐伏在码头附近等我。” “你不老实,她有权找你。哦,你似乎有意找我。” “是的。” “有何见教?” “前辈的船泊在大胜港。” “不错。” “前辈的船从京师来?” “对。” “途经山东微山湖,打了腾蛟庄的船。” “事先并不知道是腾蛟庄的船,他们的人太嚣张霸道,没宰了他们几个人,迄今老夫仍然感到遗憾。”四海邪神牙痒痒地说:“船抵达扬州,老夫才获得消息,知道那是腾蛟庄的船,而且知道该庄三位庄主,已经有两位带了爪牙追来了。” “他们逼龙江船行的周东主合作……” “我是你们大闹龙江船行的次日,才知道正确的消息。周东主很够朋友,所以老夫准备替他分忧。” “前辈打算……” “老夫也许对付不了什么大自在公子,也对付不了腾蛟庄众多的人手,但对助纣为虐的金陵双豪,自信还有几成把握,这就打算进城,先找南都城隍巴隆,给他三分颜色涂涂脸。” “好啊!在下替前辈打头阵,欢迎吗?” “哈哈!求之不得呢!老弟。” “在下熟悉巴家的房舍格局,保证万事顺利。” --------------------------- 第 六 章 江东门码头。其实规模比龙江关码头要大些。 与官方沾了些关系,或者以南京为站头的船支,才能靠泊龙江关码头,其他的各类船支,必须驶入了江东门码头停泊。 腾蛟庄的船移泊在江东门码头,这里便成了黑道人物的注意力中心。 紫霞神宫的中型客船,也在这里停泊。 三更天,码头仍然有不少人活动。 紫霞神宫的船在码头末端,腾蛟庄的船则还在码头上游,中间隔了两百余艘大小船支,事实上双方互不往来,相距甚远,不至于发生利害冲突。 紫霞神宫的船支是租来的包船,在控制方面自然没有腾蛟庄如意。 白天,周东主曾经找过腾蛟庄的人,却不会前来找紫霞宫主,因为他知道老魔婆不好惹,不能用江湖道义和老魔婆打交道,理更讲不通。 紫霞神宫的人,三更初才从各处先后返船。 这两天他们所有的人皆四出寻找线索,遍找南京的蛇鼠,搜寻了千手飞魔的下落。 周东主方面有天地不容出头,老魔婆不得不放弃这条线索,但仍然当意动静,对龙江船行招牌被摘的事当然不会忽略。 三更正,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紫霞宫主已经就寝,船舱顶派有一名男弟子警戒。 一个穿了青袍的佩剑黑影,突然出现在跳板前端。 码头末端的船支,都是一些货船,所有的船伙计皆已入睡。 码头上往来的人甚少,突然有人出现不足为怪,但担任警戒的大汉目力超人,已看出有异。 “你要干什么?”大汉跳落前舱面沉声问:“说明来意,阁下”。 “找紫霞宫主。”青袍人阴森的语音带有鬼气:“叫她出来,不然,老夫就上船揪她出来。” 语气带有火药味,来者不善。 “亮名号,看值不值得宫主接见。” “你们不是来找老夫的吗?” “你是……” “千手飞魔。” 大汉吃了一惊,发出一声信号。 舱内另有警戒的人,全船立即进人警戒状态。 片该,舱门开处,紫霞宫主带了八名男女弟子,气势汹汹出舱。 千手飞魔退出三丈外,站在码头相候。 “本宫主总算掌握了阁下的正确行踪,终于找到你了。”紫霞宫主气势汹汹地逼近:“你以为你能摆脱得了本宫的追踪?哼!” “你少臭美,泼妇。”千手飞魔语气更冷森了:“老夫找上你的,没错吧!当你着手煎迫龙江船行的周东主胁迫他合作时,老夫便知道你为何找我了。” “你应该知道的,你火焚云龙别墅假死隐遁、以为能逃么道吗?” “假死隐遁?泼妇,你把我千手飞魔看成什么人?瞎了你的狗眼。你找我,是为了你的早年姘头汝宁老妖黄信,没错吧?” “你知道就好。龙老魔,本宫主与阁下天各一方,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也知道汝宁黄信与本宫的交情,竟然不知用何种恶毒手段,在年初谋杀了他,本宫主……” “你给我闭嘴!”千手飞魔沉叱:“首先要正视听的是:是他主动找我而非我找他,老夫是在公平的决斗下杀他的。 其次,不知道是那一个混帐,趁老夫不在时,火化了云龙别墅,焚毙了几位仆人,老夫正为这了这件事,奔忙天下追查凶手。 如果是你所为,老夫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幸好老夫已经查出与你无关,所以没和你计较。你胁迫周东主讨消息,失败却摘了他的招牌作为报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夫有权向你这泼妇讨公道。” “哼,你这老魔何时替人讨过公道的?恐怕是日出西山了吧!” “我千手飞魔的确一切为自己,从不替别人讨公道论是非。但这次不同,老夫与周东主素昧平生,他重视江湖道义,宁可丢命破家,也不在暴力胁迫下低头,老夫颇受感动,所以愿意破例替他讨公道。泼妇,你已经见到老夫了,龙江船行的招牌,你该壁还了吧?” “本宫主……” “老夫只问你还与不还。”千手飞魔厉声说:“老夫不希望杀掉你再费神去找,把招牌交出之后,老夫再给你和老夫了断的机会。说!” “你夸起海口来了。”紫霞宫主恨恨地手搭上了剑靶,如果没有对付你的能耐,本宫主岂敢远离神宫魔域天涯寻仇?你该死!” 死字说得杀气腾腾,剑吟人耳,长剑出鞘。 这瞬间,四男四女八名左右分立的弟子,同时抬手吐出袖底暗藏的尺八紫金喷筒。 拔剑的举动,按理必定完全吸引了千手飞魔的注意,无暇他顾。 霹雳狂震中,白热的火光耀目生花,八道炽热的大流远喷三丈外,交织成网状向千手飞魔喷去! 声势之雄,石破天惊令人心胆俱寒,威力极为骇人听闻。 另八名男女弟子,同时从船上飞掠而出,手中也各有一具紫金喷筒,飞快地从两侧抄出。 霹雳火网所笼罩处,火焰飞腾,热浪迫人,大罗天仙也将化为灰烬。 但在火网喷到的前一刹那,一道淡淡的,令人不易看清的黑影,向后飞腾而起,恍若破空飞去、消去。 而在喷出雷火的人眼中,只能看到自己喷出的眩目火光,不可能看到破空飞来的淡淡黑影。 雷火霹雳再起,从两侧抄越的八男女弟子,八道火流截住了退路,十六道火流形成合围。 “嘿嘿嘿……”紫霞宫主得意地狞笑,缓缓收剑得意万分:“霹雳雷火化铁熔金,大罗金仙也将化为飞灰。黄信,今晚我替你报了仇,但愿你九泉瞑目……” 身后,船上传出两声凄历的叫嚎。 “汝宁老妖黄信真的可以瞑目了。”震耳的语音从船顶传出,是千手飞魔的语音:“因为他的早年姘妇,即将与他在九泉重叙旧日奸情。” 担任警戒的一男一女两弟子,被击毙在前舱面。 舱前舱后,还有七名弟子,但谁也不敢越登舱顶送死。 岸上的紫霞宫主大吃一惊,骇然回顾。 十六具霹雳雷火喷筒已成为废物,必须有充裕的时间重行安装火药引媒。 地面余火已熄,这种以火药制成的雷火剂燃烧极速,不会粘附长久燃烧。 千手飞魔青袍飘飘,沾在舱顶的主桅前方,似乎双目中有绿焰闪烁,直象个妖魔幽灵。 “与妇人女子打交道,老夫从不掉以轻心。”千手飞魔刺耳的嗓音在夜空中特别难听:“你紫霞宫主固然与老夫同是魔道的魁首,但你还不配向老夫奢言寻仇报复,必定另有可怕的诡谋和手段,果然被老夫料中了。 你的火器十分歹毒,定然得自四大魔域第一域,雷神堡堡主雷火星君贝雷那老狗之手,这是他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霹雳雷火筒,老夫会找他算账的。先让你见识老夫千手的滋味,再送你去见你的死鬼老姘头,在泉下相聚。” “呃……”船左右舷的两名弟子,闷叫了一声畏缩着挫倒。 “哎……”又倒了两个。 似乎在眨眼间,船上的七名男女弟子全倒了。 一声怪啸,千手飞魔飞越而下。 “半个不留!”千手飞魔怒吼着向岸上飞越。 四名男女弟子同声怒吼,四支剑同时截出。 身在空中的千手飞魔一双大袖急挥,远在两丈外,四枚体型不大,黑夜中决不可能看到的暗器,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飞出。 “呃……哎……” 四名截出的男女弟子,象撒豆子似的摔了一地。 紫霞宫主大骇,人已经死掉大半啦! “我给你拚了!”她发疯似的厉叫,拔剑一挥,剑气陡然迸发。 “铮铮”两声清呜,两枚袭来的制钱被剑气一阻,被剑震成铜屑。 千手飞魔到了,剑出鞘,信手击出一剑! “铮!” 双剑接触,火星飞溅。 紫霞宫主被斜震出丈外,几乎失足摔倒。 千手飞魔也退了一步,风雷隐隐的剑呜久久方止。 “你走得了?”千手飞魔怒叫,一跃而上。 紫霞宫主飞落邻船,蓦尔失踪。 这时附近的船支人声鼎沸,有人大叫有强盗,捉贼。 船上人纷纷抢出叫喊。 “老夫早晚会找到你的,你跑不了。”干手飞魔向船上大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远处,飞魔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同一期间,城内也发生人命事故。 南都城隍巴隆的府第,在水西门附近,据说他祖父曾经做过不小的京官,所以宅第连云,具有园林之盛,是一座拥有卅余栋楼房的巨邸。 三更天了,客院的内间花厅,依然灯火通明,外围戒备森然。 巴大爷与外人设计坑害仇家,通常在这里与外面的人密议;如果他谋孽自己的仇家,则与心腹躲在内府秘室进行阴谋。 今晚的客人,有应天府的报官胡大人,巡检魏大人,与及江宁县的主簿陈大人,捕头尤永清。 说巴大爷交通官府并不正确,应该说官府巴结他才是,当然所谓官府,仅指地方官而言。 他们已经商讨了一个更次,商讨如何让龙江船行家破人亡的执行手段。 在座的还有巴家的两位首席打手班头,名义上两人是护院教师爷,一姓陶,一姓姜,都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恶棍,姓名都可能是假的。 后厅有不少仆妇,正忙碌地准备酒筵,预定商讨定案之后,主客双方好好事先庆祝一番。 “巴爷但请放心。”捕头龙永清神采飞扬信心十足地说:“所准备的三个死囚,绝对不会变供的。陈大人将尽速将案卷人犯递解给胡大人收押,可说已经成了定案,九条牛也拔不出啦!” “本衙也将尽速捕拿家属到案。”府行的魏巡检也得意洋洋地说:“相信周东主的家属妇孺中,能够熬刑的人没有几个,屈打成招轻而易举,绝对误不了事。” 厅中没留下执役,以免阴谋泄露,坐在上座的南都城隍,突然发现厅中多了两个人。 “真的呀?”两位不速之客中,显得年长的四海邪神咬牙切齿说:“暗室亏心,枉法媒孽,官绅勾结坑人破家,天地不容,不杀光你们此恨难消。” “天地不容!”南都城隍骇然狂呼,上次在龙江船行双方曾经照过面,所以一看便知,并不因为四海邪神所说的狠话天地不容,而勾起那晚的记忆。 “大胆匪盗……”魏巡检怒叱,冲出双手擒人。 四海邪神杀机怒涌,手一抄便反扣住魏巡检的腕脉,起脚一挑,下阴挨了致命一击。 “滚!”四海邪神怒吼,信手一挥。 “啊……”魏巡检发出绝望的叫嚎。 砰一声大震,被飞摔而起,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反弹落地。手脚猛烈地抽搐,叫嚎声渐止。 两位教师爷同声大喝,奋身猛扑面上。 雍不容从斜刺里截出,掌出似雷霆,雨劈掌分别砍在两人的左右耳门上,人向左右摔出丈外立即昏厥。 出手快得令人无法防备,太快了。 南都城隍相当出色,身法也快,晃身到了雍不容身后,一拳猛攻脊心,力道如山,用的是可伤人于八尺外的撼山拳。 一种与百步神拳同样狂猛神奥的拳功,如被击实,腰脊将逐节崩散,十分霸道。 雍不容不进反退,疾退两步硬接撼山拳。 “噗”一声暴响,拳中脊心。 “哎……”南都城隍反而失声惊叫,出拳的右手象是断了筋。 雍不容转身一脚疾飞,把南都城隍扫飞丈外,叭一声摔落至厅口,爬不起来了。 “废了算了,不能下毒手!”雍不容急叫。 可是,四海邪神不理会他的叫喊,冲上猛扑,惊呆了的胡推官,一掌破了胡推官的六阳魁首。 “你如果害怕杀人,走开!”四海邪神怪叫,一脚踢断了陈主簿的腰脊。 “这下可好,南京必将鸡飞狗跳。”雍不容摇头苦笑,已经阻止不了四海邪神大开杀戒啦! 后厅正在准备筵席的几个仆妇,虽然听到前厅传来可怕的叫喊声,但没经主人允许,她们不敢接近偷观窃听,主人的处罚是十分严厉可怕的。 即使她们胆大不怕责罚,也无法通过中间的过道,那儿分立着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士,与一位美丽的少女,身上有佩剑;象是把关的人。 她们以为是主人的贵宾,所以不敢造次接近。 英俊男士与美丽 作品相关 (4) 少女,是四海邪神的儿子邪剑李玉成,与女儿李玉真,是四海邪神与雍不容现身的后片刻出现的,堵住了过道不许里面的人通过。 激烈的打斗结束得很快。 最后仅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痛苦呻吟声。 李玉成向乃妹一打手式,缓步离去。 踏进厅,兄妹俩怔住了。 两位主婢打扮的秀丽绝伦少女,正在逐一检查倒地的七个人。 七个人中,有四个已经是断了气息的尸体。 南都城隍趴伏在地,一双手正在作绝望的挣扎,想撑起上身爬起来,口中发出可怕的呻吟。 “救……救我……”南都城隍虚脱地向站在身边的两少女求救。 “你值得救吗?”穿墨绿劲装的少女问。 这位少女,正是与四海邪神打交道的女郎,也就是在龙江船行出事那晚,被雍不容在她脸上拧了一把的美丽少女。 “请……” “你们做出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死是最轻的惩罚了。所以,你必须死。”少女冷酷地说。 两个打手班头都没死,是被雍不容一掌劈昏的。这时,姓陶的已经醒了。 人影暴起,姓陶的跃起向后厅疾射。 不妙,身在半空,便看到站在通道口的李玉成兄妹,想折向已来不及了。 “你也该死!”李玉成冷笑,踏进一步掌虚空疾吐。 “不关我的事……呃……”姓陶的狂叫,但叫声突然终止。人也身形一顿,砰然倒地上了。 同一瞬间,少女一脚踢在南都城隍的太阳穴上。 李玉真身形电掠而出,追上了向外爬的姜班头。 “放我一马……”姜班头狂叫,吃力地、拚命地向厅门爬去。厅门是紧闭的,想拉开必须站起来除闩。 “不能留你做活口,很抱歉,你必须死。”李玉真语音客气,但杀气甚浓:“站起来!” “我……我远走高飞……” “怕死鬼。” “放我……—……马……” “饶你不得。”李玉真一掌拍在对方的颈背上,颈骨应掌而折。 少女注视兄妹俩片刻,嫣然一笑。 “两位的像貌神韵有五七分相似,贵姓呀?”少女银铃似的悦耳嗓音毫无敌意:“我姓龙。” “里面有人,须防隔墙有耳。”李玉成慎重地说:“龙姑娘何时现身的,愚兄妹毫无所知,轻功之佳,已臻来无影去无踪境界,佩服佩服。” “夸奖夸奖。” “姑娘是跟踪刚才那两位……” “一时心动,估计今晚这里会有事,没想到晚来了一步,那两位办完事匆匆走了。三个活口,都是天地不容留下的。这人既然有这么可怕的难听绰号,为何行事正好相反,委实令人莫测高深,贤兄妹认识他吗?” “不认识,只知他中途与家父同行……” “四海邪神是令尊?”龙姑娘一怔。 “正是家父。” “咱们赶快脱离,走吧!”龙姑娘去意匆匆。 已听到后厅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再不走可就要再费神灭口了。 李玉成兄妹领先到达一条街口,发出一声暗号。 街角闪出四海邪神,似乎对多出两个人颇怀戒心,现身后脚下一慢,谨慎地接近。 “爹,是友非敌。”李玉成低声说。 四海邪神仍不敢大意,镇定地走近。 “是你们两个小丫头。”老邪神终于认出两女的像貌:“你们不死心,是吗?” “李前辈请勿误会。”龙姑娘急急解释:“晚辈也是从南都城隍处撤走的,前辈与天地不容走得太快,当时不便出面招呼。恐生误会。” “你真的在?你是跟在老夫后面去的?” “没有,临时起意前往的,并不知道前辈也去。原来前辈也会骗人。” “老夫骗人?” “前辈与天地不容是一路的……” “且慢栽赃。”老邪神怪叫:“老夫的确不认识他。你在那条小巷隐伏等他,却误把冯京当马凉,拌住了老夫。你也许真的了不起,可是,他比你更了不起,他一直就在你附近留意你的举动,你与老夫打交道的经过,他在旁目击一切了然。” “这……真的?”龙姑娘仍不相信。 “半点不假,他追上我。双方有志一同结伴同行。这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但心不够狠手不够辣,不知到底是何来路。” “他呢?” “离开巴家时,老夫走在前面,扭头一看,鬼影俱无,他竟然在老夫身边,象鬼魂般消失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老夫真的感到老了。” “前辈久走江湖,见闻广博……” “小姑娘,老江湖不可能知道天下的事。”四海邪神苦笑:“我敢打赌,江湖上从来没人取那么难听的绰号,这是一个刚入世的古怪年轻人,任何一位老江湖都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底细。小姑娘,你还要找他?” “是的。” “难难难,那小子象个孤魂野鬼,来无影去无踪,又没有任何根底可查……” “还有几处地方可以等得到他。” “小姑娘,你是说……” “飞天大圣刘奎的家,腾蛟庄的船。” “哦,这……” “这些不利于龙江船行的凶枭,必须受到惩罚。前辈恩怨分明,为龙江船行尽力,我相信他也抱有同一信念,而暗中呵护周东主。目下龙江船行的招牌被仇家摘走,他一定十分焦急,必定加紧活动,我会等到他的。” “小姑娘……” 两女身形疾闪,瞬即失踪。 “爹,是怎么一回事?”李姑娘讶然问。 “我也不知道,只能从他们的谈话中,猜出些少端倪而已。走吧!一面走一面说。总之,天地不容是友非敌,咱们相当幸运。” 应天府的推官和江宁县的主簿,全都在南都城隍巴家被杀,三个官一个巡捕,全都是负责捕盗的治安人员,却被强盗杀死在巴家。 事情闹大了,谣言满天飞,这几个治安官员死在巴家,引起不少疑神疑鬼的猜测,因为南都地隍巴隆,是众所周知的不法恶霸。 这意味着什么? 大捕疑犯的结果,是一些倒楣的城狐社鼠遭了无妄之灾,有不少过境的浪人混混,也跟着进了班房,屁股大遭其殃。 应天府与江宁县几位不肖官役,本来第二天准备兴大狱发大财的人心中有鬼,急急将陷害龙江船行的毒谋打消,而且心惊胆跳等候大祸临头。 龙江船行仍在乱,能派出的人手都派出了,向有关人士打听消息,全力追查招牌的下落。 雍不容也被派至城内秦淮河西段风化区,向地棍混混找线索。 周东主知道他有两把刷子,那天如果没有他跟去,可能不止损失一个张班头,很可能六个人全军覆没,他的能力与见识受到全店伙计的肯定,所以把他派出去打听消息,料想他必有所获。 他再次出现在醉仙楼旁的七贤酒楼,店伙都认识他是龙江船行的小伙计。 小,是表示他的资历浅地位低,与人的年岁大小无关。 他不是单独来的,另一位同伴是活动在三山门的小混混小周,叫一阵风周全,一个力大如牛,打输了跑得象一阵风那么快的地老鼠鬼灵精。 要想多知道这一些江湖秘辛,就必须与混混们在一起称兄道弟鬼混。 他有不少这一类朋友,可以说,他也是地老鼠之一,但不同的是:他不和这些人真的在混。 已经是掌灯时分,酒楼的大厅灯火辉煌,酒客已有八成座,附近的雅厢中,不时传出悦耳的燕语莺声,偶或可以看到盛装走动的美丽艳姬。 两人占了近窗的一桌,叫来了酒菜开怀畅饮。 茶楼酒馆是传播异闻秘辛的好地方,也是散布谣言的最佳所在。 有了三分酒意,一阵风的大嗓门,就足以让附近十余副座头的食客耳根不静。 “小雍,你听我说。”一阵风的泼皮相暴露无遗:“你一定得特别小心,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人家不会以摘掉你们的招牌为满足,第二步行动一定更恶毒,很可能会出人命。你年轻力壮,任何地方都可以弄份活计干,何必留在龙江船行冒风险呀?那些混蛋不会就此罢手的,下一个倒楣的人说不定是你呢?” “已经出人命了。”雍不容嗓门也够大:“天杀的!上次船行的张班头,就是在这间酒楼宴客时被杀的,那次要不是我跑得比你一阵风更快,今天就不可能在这里请你喝老酒啦!” “那天你们宴客,真是什么腾蛟庄的混蛋?” “那还假得了呀?那些狗娘养的摆出江湖豪强嘴脸,文的不行来武的。那天晚上左右几条街巷鸡飞狗走,赌坊和教坊损失相当不轻,那就是腾蛟庄的杂种们干的好事。”这里是南都城隍巴爷的地盘,巴爷居然压下这件事,胳膊向外弯,象话吗?” “所以他死得不冤呀!帮助外地人用绝户计坑害乡亲,吃里扒外,手段恶毒,所以才遭到报应哪!你们家东主是咱们南京的仁义大爷,当然有够朋友讲道义的人出来主持公道,目下虽然有人陷害,有人摘招牌,早晚会有更高明的打抱不平人士出面,把那些玩弄阴谋诡计的杂种送上天的,你不要泄气害怕呀!”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小雍的大拳头份量虽然不重,对付一两个杂种,相信还可以派用场,真要出事,拚死一个够本,打死一双就赚一倍。”雍不容口中在说,手也挥动大拳头表示勇敢:“天杀的!双豪去掉了一豪,独木不成林,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那可不一定哦!老狗有时可能也会玩出新把戏呢!小心些总是好的。” 两人一唱一弹,矛头指向另一豪飞天大圣刘奎。 南京双豪党羽众多,沆瀣一气的狐群狗党满街走。 秦淮河风化区这一段,名义上属于南都城隍的势力范围,其实飞天大圣也有在此地活动。 今晚七贤酒楼的食客中,毫无疑问有双豪的爪牙在内。 两人这一大声嚷嚷,等于是向双豪的爪牙示威,向双豪的权威直接挑战。 “把戏人人会玩,手法各有不同。”雍不容酒意渐浓,嗓门也愈来愈高:“玩勾结官府绝户计也好,玩摘招牌也好,目的只有一个,想连根拔掉敝东主的基业。不管他们玩得如何恶毒,早晚会被打抱不平的人以牙还牙,把他们打入黄泉地狱的,你等着瞧好了。” 酒客中不但有双豪的爪牙,也有各路英雄好汉的眼线,腾蛟庄的黑道朋友自然也混迹其中。 从几个酒客的怪怪眼神中,概略可以判定他们的身份。 两个粗壮的,穿得颇为体面的酒客,出现在雍不容身后。突然两面一夹,夹住了他。 “朋友,你助下有两把锋利的尖刀。”右面的酒客狞笑着说:“乖乖听话就不会受伤,死不了。现在,站起来,咱们算账下楼,对,这才乖。” 他不住发抖,满脸惊恐,任由两个人挟持着他离去,浑身发软任由对方摆布。 一左一有各有一把尺长的尖刀抵住肋缝,岂能冒死的风险反抗。 两个人挟住他。象两位亲密的好朋友,刀隐藏在袖底,旁人是无法看得到的。 “小雍,我抱歉。”一阵风脸有愧色:“我也是不……不得已……” “闭嘴,小周。”一旁踱近一个中年人,狞笑着拍拍一阵风的肩膀:“没有什么好抱歉的,人都是为自己而活,他不会怪你的。谢啦!” 原来一阵风已经被对方收买,故意引他上酒楼让仇家掳走。 出了酒楼,折入一条小巷,暗影中钻出两个人。 “弄到一个龙江船行的小伙计,人交给你们了。”挟持他的人说,一掌劈在他的耳门上。 他倒入一名大汉手中,昏迷不醒。 南京的外城,周围一百八十里,堆土阜聊算城墙,共建了十六座象征性的城门。 内城则周围六十余里,是天下第一大城。 如果算外城,那简直大得离了谱。 聚宝山是南郊的名胜区,大户人家郊游,沿聚宝门大道南行,在梅岗,雨花台,戚家山一带野餐,可尽一日畅游,是踏春的好去处。 再往南,大道一分为二,右走安德门,左出凤台门。安德门大道延伸至大胜关,与南下大官道会合。 雨花台是聚宝山的山顶,山南另有一条大道向东伸,十余里外就是高桥门,也就是飞天大圣刘奎的宅第所在地,南京双豪之一的山门。 刘家的人通常由朝阳门出人南京城,如果去找南都城隍聚会,则由正阳门入城,平时根本不走聚宝山这条路,那会远了五六里。 飞天大圣的爪牙如果在城内掳走某个人,决不可能将人带出聚宝门,绕聚宝山返回高桥门刘宅。 两名大汉偷越聚宝门以西的城墙,走上了至聚宝山的大道。 走在后面的人,将被打昏的雍不容扛在肩上,洒开大步疾走。 过了聚宝山,脚下渐慢,大汉已气喘如牛,扛一个人长途疾走,那可是极为吃力的事情。 “换一换,老七。”大汉受不了啦!向在前面领路的同伴求援:“这小杂种好重,而且好象愈来愈重,我扛不动啦!” “没知识,人怎么会愈来愈重?”前面的大汉停步:“百把斤一个人,扛不了几里路你就叫扛不动,象话吗?你不是可力扛千斤大鼎吗?” “废话!”大汉把雍不容往地下一丢:“那一个人的绰号不夸大吹牛?我拔山举鼎那能真的拔山举鼎?双豪的飞天大圣刘老二,难道他真的能飞天?他那瘦小身材又那能称大圣呀?该你扛了,老七。” 地下的雍不容直挺挺象个死人,突然眼皮一动。 这两位大汉,把飞天大圣叫做刘老二,显然不够尊敬,也显然不是飞天大圣的爪牙。 “我扛就我扛,反正也没多远了。”老七将雍不容拖起,扛上肩:“这小子还真重,他们真不应该为了省事而将人打昏的,将人押着走省事多了。” 一阵疾走,进入右面的一条小径。 前面,出现闪烁的灯光。 接近一座具有园林之盛的大宅,拔山举鼎一面走,一面发出长短不等的口哨声。 在里余的距离内,拔山举鼎共发出三次口哨信号。 但自始至终,不见有人现身拦阻。 终于到达园门口,两盏型式比门灯大数倍的灯笼,照亮了附近的草木,但不见有人把守。 园门象座木牌楼,没有任何匾额字迹,园内草木葱宠,外面附近全是茂林修竹。 两人先发信号,外加手式,便退自推开虚掩的园门,踏入一通向宅院的幽径。 似乎是一座没有人住的巨宅,但行家一看便心中有数,警哨们都隐伏在暗处,外人在里外便会被拦住,不可能深人接近。 巨宅内有高楼,灯火全无,听不到人声,更不见有人走动。 黑沉沉,鬼气冲天。 两人不走大院门,沿右面的院墙绕走。 百十步外是院角的角门,两名黑衣大汉从门内闪出。 “送来的是什么人?”一名大汉问。 “是龙江船行的一个小伙计。”拔山举鼎上前回答:“船行的重要执事人员都是结伙活动,未牌时分便不再出来,只弄到了这个小伙计,奉汪爷的指示,要把人送回来问口供的。” “三爷刚来,你们去向三爷禀报。” “好的。”拔山举鼎答应一声,领先进人。 不知经过多少座门,凡是有厅堂的地方,都看不见灯火:仅在内部深处的走道设有照明的灯笼。” 不时可看见有人走动,似乎都是些身份低的执役人员,偶或可以看到一两个劲装警卫。 进人另一座院子,警卫的装束变了,用仅露双目的黑头罩掩藏本来的真面目,与进入的人用手式问答。 似乎一个个全都是哑吧,仅用手语信号互相沟通。 这坐厅堂有灯光,可知已经进人内部要地。 里面有十余名戴了头罩的人,似乎正在商议某些重要大事。 把门的警卫拦住了两人,示意拔山举鼎一个人进去禀报,一名警卫则检查雍不容,证实雍不容已昏迷不醒,这才放心退至一旁。 “属下奉江爷所差,将擒来的龙江船行小伙计送回取口供。”拔山举鼎向高座在上面的戴头罩主脑行礼禀报:“请三爷示下。” “小伙计送回来有何用处?”上面的三爷不悦地说:“我要的是他们的三管事之一,最少也要六个司务中的一个。” “属下不知道汪爷的事,只负责将人接回。”拔山举鼎欠身惶然答。 摆放在门外的雍不容,颇感诧异地偷偷半睁开双目向厅内观察。 门限不高,躺在地上也可以看清厅内的景物。 十余名戴头罩的人,都穿了黑袍,连男女都不易分辨,更不能从仅露出的双目中分辨是何许人。 他仔细观察那位首脑三爷,可惜看不出任何异状。 “龙江船行有几百个伙计,捉来有什么用?哼!算了,交给天垣堂的人,赶快处理掉。” “遵命。” 内堂出来三个不戴头罩,改戴鬼面具的人。 拔山举鼎行礼告退,在门外将昏迷不醒的雍不容,交给三个鬼面人,便偕老七匆匆走了。 这是一间建在地底的囚室,灯光幽暗腥臭熏人。 天下间任何一间囚室,都大同小异,肮脏,狭溢,臭气冲天,令人心胆俱寒。 囚人的铁栅又粗又沉重,万斤神力的人也休想破栅而出。两排囚房,里面有不少人左男右女,一个个不成人形。 对面,是刑室,囚房的人皆可以看到行刑的景象,那里面的刑具洋洋大观,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之后,也会惊得心胆俱裂。 任何人被送入刑室,出来决不会是完整的,囚房内的人不成人形,可想而知。 三个狰狞的大汉,接收送来的囚犯。 “三爷吩咐下来。”送囚犯的鬼面人将雍不容丢在地下说:“赶快处理掉。” “不要口供?”大汉问。 “不需要,这人只是一个小伙计。” “好,知道了。” 送走了三个鬼面人,两名大汉上前分别拖住雍不容的双手,往刑室拖去。 “把喉咙割断,先塞进尸洞。”为首的大汉跟在后面下令:“明早再拖出埋了。” 尸洞是刑室后端的另一座室,尸体塞进去就闭上洞门,由另一室的门拖出去,所以尸洞能进不能出,形成另一处门户。 人搁上洞口的滑槽,一名大汉掉出短尖刀,毫无感情地划向雍不容的咽喉放血。另一名大汉则站在一旁,准备将尸体踢入洞内。 雍不容不能再装了,对方不问口供便要将他处理掉,不可能与地位更高的人打交道。必须将采取行动啦!时不我予,是时候了。 手一抄,扣住了大汉递刀的右手腕,另一手扣指弹中大汉的七坎大穴,人随即挺身而起。 虚空前指连点,身旁的另一名大汉,以及远在丈外检查刑具的大汉,都重重地摔倒。 --------------------------- 第 七 章 雍不容看清了刑室的景象,他感到浑身毛发森立,发臭的各种刑具令他作呕,真不相信人间居然有这种恐怖的地方,比一般的牲口屠场凄惨百倍。 敲破两名大汉的头颅,悲愤令他不再带有感情,拖了一名昏厥的大汉出室。 搜了附近两遍,证实囚室不再有刽子手,他开始打开左右十间囚室。 共有十四名劫后余生的男女囚犯,虽有四个人尚可行走,其他的人皆已一息仅存,浑身伤痕累累,像是死人多口气而已。 十四个人,仅有五个人是稍有名气的江湖朋友,九个则是不会武功的人。 略一询问,他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位三爷口中所说的天垣堂,就是最佳的线索。 五位有名气的江湖朋友,是追查某一件血案,而被不明不白掳来的,被这里的人用酷刑迫供Qī.shū.ωǎng.,迫问他们所获线索的来源。 迄今为上,他们还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何来路,仅猜想可能与他们所查的血案有关连而已。 九个不会武功的人,有一半是目击某一地血案发生情形的旁观者。这是说,他俩是某一地某一时所发生血案的在场目击证人。 另一半,则是附近州县某些血案的受害人的重要亲属,都是地方上颇有名望的人,也是向官府施加压力,要求追凶的有力人士。 他把十四个人集合在一起,郑重地向众人宣告。 “我会尽全力救诸位出困,但却无法有效地保全你们。”他明白问表示凶险重重,“所以走与不走,诸位必须拿定主意。至于出困之后,诸位必须找地方稳稳地躲起来,不然后果将极为严重。” “兄台,这些残忍的凶手,到底是何来路?”一位叫王昆的人悚然问。 “天下四大暗杀集团,排名第二的天道门。”雍不容肯定地说:“这里,是他们的天垣堂所在地,也就是处理内部事务的秘窟。你们都是涉及该门所接买卖的人,所以被他们弄来,以便完全湮没罪证,不是他们买卖的正主。天下间知道天道门秘密的人,活不了多久的。你们出去之后,处境依然凶险万分。” “咱们算是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王昆咬牙切齿说道:“江湖道上,我还有一些朋友,我要把天道门的罪行广为传播,决不罢休。” “如果在不能成功地出困,日后天垣堂决不会还在此地了,十分可惜,日后找他们就不容易了。”雍不容取来了一把叉人用的铁叉:“诸位好好准备,在下必须快速地找到出路。” 打开铁叶门上的小小外观孔向外察看,他知道此路难民囚室的门是从外面加闩扣,外面是看守与与执刑人员的居住处,两名警卫把守在前面的大门内外,根本不可能诱使警卫接近囚室门,断不可能期望警卫开启囚室的铁叶门了。 他钻入尸洞,提入一盏灯笼探索。 是一座丈余见方的大坑洞,里面有八具尸体,血腥中人欲呕。 他认得其中一具,赫然是南都城隍巴隆的心腹爪牙,绰号叫十方太岁的关明关管事。 也许,这位十方太岁知道得太多了,南部城隍一死,知道得太多的人都遭到灭口的厄运。 拖出尸体的蹬道向上升,上面是翻板式的沉重坑口盖,伸手略一试抬,重量足足有三百斤以上。 外面没有任何声息,留心倾听片刻,他奋力将坑口板抬起,用叉支撑,钻出坑口心中的大石落地。 是空室,黑沉沉鬼影俱无。 对面的室门是普通的双扇木板门,外面用传统的双门,撬开不难。 囚室内的人即使不曾受刑,也不可能脱逃,所以不需特别戒备。这了尸坑的死尸是无害的,最后又是一道门。 两间外室,是处理尸体人员的住所,没有人把守,门是虚掩的。 两侧各有一座门,左是出入内部听房的门,右是从这一面加闩,这出外面的门。 他潜人两间卧室,把心一横,囚室内的惨象,激起了他的野性。 “天谅我!”他向虚空低呼:“我要大开杀戒,屠绝这些已失去人性的人。” 沉睡中的十六名刽子手,全被他击碎了天灵盖。 拉开了右面的门,原来是巨宅东后角,房舍是最后一座房屋,门外的小径通向后园的角门,处理尸体大概必须轻角门出人.外面是黑沉沉的草木丛生坡地,他是掩埋尸体最理想的好地方。 角门附近有两名警哨,看得见的警哨容易应付。 五更初,才有人发现地底死囚室逸杳杳。 负责管理囚室的人,内部的人全死了,清点的结果,少了一具尸体。 是负责刑室的人,尸体没留下,已明白表示人被带走了。成了落人仇家手中的活口。 霸剑灵官睡得相当警觉,所投宿的这间金陵客栈,事实也并不怎么安全,闲杂人等进进出出,旅客们似乎都不怎么高级,随时都可能必生意外的变故。 他名列武林十剑,对自己的武功造诣深具信心,但自从看到大自在公子与天地一容,露了两下子绝世奇学之后,他对自己的武功,就不怎么自信了。因此,警觉心比往昔提高了一倍。 子梦正鼾,突然被扣窗声所惊醒。 他警觉地遽然而起,飞快地穿好靴抓起剑,起床挑亮油灯。 “请进!”他沉着地叫。 窗门拉开,雍不容泰然地跳人。 “天地不容!”他吃惊脱口叫。 “没错,是我。”雍不容在桌旁自顾自落坐:“你来南京追查天道门的使者,没错吧?” “不错。”他坦然说:“毕竟人地生疏,所以想借重龙江船行的周东主,他是南京地面江湖朋友的仁义大爷,他许能供给在下一点线索。” “你应该知道,周东主即使知道一些风声,以他的立场来说,他也不可能告诉你。老实说,他不敢得罪天下四大刺客集团任何一个。” “这……这我明白,但……” “你的剑术很不错。” “小有成就。”在天地不容面前,他不得不谦虚些。 “你对天道门知道多少?” “只知道他来的门主,是天下五邪中的活报应瞿天道,手下有十大使者,全都是可怕的高手刺客,杀人的技巧十分精妙。” “你对付得了天道门主吗?” “很难说,但总得一试,不试怎知?” “好,勇气够了,可惜信心不足。你一定要试?” “一定。”他的口气无比坚决:“他那些卑鄙的杀手杀了在下的朋友,在下必须为朋友赴汤蹈火,义无反顾,不然要朋友来干甚么?” “不后悔?” “理在孙某这一边,决不后悔。” “好,我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这……”他大感意外。 “天道门的山门设在何处,不可能有外人知道。但我已经查出他们三堂之一的内堂天垣堂,确是在南京城外某地。” “真的!好哇……” “且慢高兴。”雍不容摇手:“你既然要找天道门讨公道,他们也要找你灭口,我相信他们的消息极为灵通,下一步一定会派人找你的。所有,我不反对你主动去找他们。” “那是一定的,在下已经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出没了,所以……” “你信任我吗?” “绝对信任。”他毫不还疑地答。 “为何?” “你阁下随时都可以摆平我,用不着在我身上玩弄阴谋诡计。” “谢谢你的信任。你的剑磨得够利吗?” “没问题。” “咱们准备走。”雍不容离座而起。 “走?这……” “去挑他们的天垣堂。” “这时候?天快亮了……” “天亮了才好施展,老兄。”雍不容用行家的口吻说:“与一大批高手刺客生死相拼,刺客必定以暗器歹毒见称,晚上与他们拼搏,暗器的威力可增十倍。” “好,这就走?” “对,这就走。” 站在烈火熊熊的院墙外,两人不胜沮丧地苦笑。 他们来晚了一步,天垣堂的秘窟已成了火海。 “你确定这里是他们的天垣堂所在地?”霸剑灵宫不免有点起疑。 “等烟消灭之后,你带人在这里挖掘。”雍不容指指地底囚室所在处的院角房舍:“一定可以把地底囚室挖出来,尸坑内的八具死尸,可以供给你确切的证明。” “咦!你知道详情?” “要不是为了要将被囚的十四位受害人安全送出险地,我不杀他个落花流水才是怪事。哼!我会继续追查的,这些狗杂种果真是天地不容。” “他们一走,天知道会迁到天下那一座城市?天下大得很呢!” “不会的,孙老兄。”雍容肯定地说:“大都会接买卖才容易。南京就是最理想的建山门所在地。要改建根基,谈何容易?哼!我会找到线索的,这座庄院不是平空变出来的,他们不可能掩盖得天衣无缝,就是现面的线索,花些心机必可挖出他们的根底来。” “允许在下参予吗?”霸剑灵官热切地问。 “我喜欢独自行事。你最好隐起行踪,必须加倍小心防范刺客。” “我会的。”霸剑灵官咬牙说。 包打听李二呆是个地老鼠,白天躲得稳稳地,半夜三更才在睹坊现身鬼混。 天一亮,找处卖早点的食摊花十余文制钱,填饱五脏庙再找地方躲起来睡大头觉,混世日子过得不怎么如意。 刚离开食摊,要回住处睡觉,劈面碰上了笑容满面的雍不容。 “咦!你怎么早就进城来了?”包打听颇感意外,他与雍不容颇有交情,上次金陵双豪买通官府对付龙江船行的消息,就是他向雍不容透露的。 “昨晚我没回去。”雍不容说:“正打算出城。哦!李兄,可曾见到一阵风?” “一阵风小周?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包打听黯然地说:“昨晚三更天,喝多了黄汤,跌在淡粉楼前面的河里淹死了,尸体已被捞起来,交街场处理啦!” “哦!难怪找不到他。”雍不容泄气地说。 这是灭口的老把戏,平常得很。大概那位利用一阵风诱掳龙江船行伙计的人,得手之后便杀了一阵风灭口,切断追查的线索,不足为奇,这候线索算是被截继了。 “有人看到你和他进了七贤酒楼,以后分别离店的。”包打听果然消息灵通:“他大概去了谈粉楼找老相好又喝了,所以失足落水送了命。小雍,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老朋友啦!还计较甚么不该的?李兄,有甚么话,说啦!” “天地不容倒底是不是贵行请来的保镖?” “不可能,李兄。”雍不容断然否认:“你是知道的,周东主从不伏势欺人,船行从来不雇用打手保镖,那一个大小伙计不会些拳脚?实在不需要另请保镖,周东主本人的武功身手,本来就是第一流的。” “那个叫天地不收的人呢?” “天地不收?”雍不容心中暗笑:“是不是一个……” “一个半大的小伙子,昨天在柳翠楼夜市,把飞天大圣刘爷的打手们,打得落花流水,揍起人来凶狠极了,拳打脚踢快得象狂风,自称天地不收。”包打听一面说一面动拳动脚加强语气:“同行还有另一个小伙子,手一动就把一个比大牯牛更壮的打手,摔出三两丈外,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弄错了。”雍不容说:“那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不是半大不小的小伙子。” “真的?” “半点不假。李兄,离开她们远一点,不要去打听她们的事,知道吗?” “女的?小姑娘?”包打听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迳自走了。 龙江船行各地分行的有头有脸人物,加快地向南京聚会,以应付当前的严重危机。 周东主不是担当不起风险的人,他的绰号叫飞鱼,水性比那些称龙称故的高手名宿毫不逊色,武功的根底更是深厚,被逼得无路可走,他只好奋起斡旋。 丢掉招牌,这可是极为严重的挑战,假使他挺不住,尔后可就站不住脚啦! 摘招牌的人用意何在,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所表示了,摘招牌只是初步的示威举动,下一步的行动将如暴风雨般光临,就看周东主是否挺得住了。 船行的右邻不远处,是码头区颇有名气的京浦客栈,旅客几乎都是达官豪客,至少也是有些身份的人,这些旅客又以过境暂住的人为多。 近午时分,三位象貌威严的旅客落店,在旅客流水簿留下了大名。 闻天祥,五十岁,来自镇江。 辛不邪,五十二岁,来自卢山。 翟定邦,五十五岁,来自凤阳。 当然,他们不是同时落店的。 京浦客栈的东主骆威,是不折不扣成了精的老江湖,见多识广,为人四海。 看了流水簿留下的姓名,骆店主心中叫苦,看来,尔后麻烦大了。 武林十剑中的三、五、七剑,侠义道中不可多得的高手名宿,嫉恶如仇的名侠士,当然也是惹事招非的管闲事英豪。 无情剑闲天祥,剑出无情,名不虚传。 烈火剑辛不邪,有一把剑身有天然火焰纹的宝剑,很像是锈迹,但决不是锈,而是铸剑时火候突变,而出现的所谓的烈火纹,与另一种突变松纹性质差不多,两者都是锋利坚硬的宝剑。 孤剑翟定邦,在江湖行侠总是单人独剑,从不与人聊手扬名,天大的事一肩挑。 大胜镇锦毛虎的朋友奔雷剑王杰,排名第四剑,也是侠义道高手。 霸剑灵宫孙云涛,则排名第二。 武林十剑威赫赫,名震江湖,几天之内,居然有五剑出现在南京,即使感觉最迟钝的江湖人,也知道决不是好兆头。 用剑来解决问题的人出现,当然不是好兆头。 落店不到一个时辰,奔雷剑王杰出现在三进院的会客厅中,拜会光临的三把剑。 “哈哈!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传播得好快,王老哥这么快就找来了。” 最先人厅的烈火剑大笑着行礼:“还真没料到王老哥也在南京,一向可好?” “还好,但也不怎么如意。”奔雷剑欣然:“来了好几天,落脚在仪凤门内的福星老店。史弟在这一带有朋友,所以知道三位老哥的侠驾光临,如果不赶来拜会,象话吗?” “哈哈哈……”大笑而入的无情剑大笑:“王老哥,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怎么说?闲老哥。”奔雷剑含笑问。 “兄弟这里也有朋友哪!”无情剑说:“你老哥碰上了紫霞神宫的魔女,更插手腾蛟庄的事,几乎灰头土脸,没错吧?” “呵呵……这……”奔雷剑乾笑。 “王老哥,咱们另有要事,最好不要在咱们身上打主意,咱们也不想招若紫霞神宫的人。”最后人听的孤剑说:“凡事都有先后,正事没辨妥之前,咱们不想横生枝节,务请王老哥谅解。” “紫神宫的人已经走了,是被千手飞魔杀得七零八落撤走的。”奔雷剑急急表明自己的立场:“在老魔女邀集妖魔鬼怪卷土重来之前,这里没有任何威胁,腾蛟庄的人兄弟还对付得了。哦!诸位连袂而来,不会是为了千手飞魔吧?那老魔的所行所事,似乎不至于招致使义道干预,那你们此来……” “咱们应霸剑灵宫孙老哥的邀请而来的,早在一月前就约定好在南京见面。”无情剑表明来意:“孙老哥还邀了不少人,大概可望在最近几天赶到。” “哦!天道门?”奔雷剑也表示自己的消息灵通。 “对,数椿血案的刺客行踪,皆隐约指向南京,所以孙老哥认为天道门的山门,很可能建在南京某处,因此邀请朋友前来聚会,务必刘除这为害天下的杀手集团。王老哥,孙老哥没邀你?” “没有,兄弟是近一直在关中行脚。”奔雷剑说:“匆匆南下途经南京,造访好友锦毛虎徐兄。没想到恰好碰上了这档子事,只好留下来看风色。诸位,如果需要加一把剑,别忘了招呼一声,比距幅星老店没多远。” “咱们当然欢迎参加。”烈火剑欣然说:孙老哥不久便可前来会晤,咱们砌壶好茶,好好聊聊。” 对面的天井侧角,一名中年旅客把厅内传出的语音,听了个字字入耳。厅中的四把剑,似乎也不介意有人偷听。 紫霞神宫的人失了踪,徐家的人已无顾忌。 老三徐义是有名的恶少,闯祸精,花花公子,名气愈来愈大,敢招惹他的人也愈来愈少。 近两年加上一个妹妹徐霞,渐渐成为女强人。兄妹俩经常惹事生非,祸也就愈闯愈大了。 老大徐忠老二徐勇,也不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年岁渐长,露面的时间渐减,不再招引注意而已。 少露面当然少生是非,但并不代表他俩已经改头换面变成好人,他们仍然是横行霸道的土豪。 在南京附近,这种土豪恶霸为数甚多,他们虽然比金陵双豪的地位相差很远,但谁又敢保证日后他们的恶势力,不能远超出金陵双豪之上取而代之? 锦毛虎名列南五虎之一,声望与地位仍然比金陵双豪低了一级,但他并不想进一步出人头地,他无意与金陵双豪争名位,因此相安无事,金陵双豪根本没把他看成威胁,也没把他列为竞争者。 反而是远方的人,知道二流土霸的实力有多大,能派些甚么用场。 紫霞宫主找上了锦毛虎,腾蛟庄的人也找上门来。而在南京,锦毛虎可算是二流的人物。 雍家与徐家是数十年的老邻居,由于雍家从不过问外事,所以仅知道锦毛虎是个不算太狠毒的地方之霸,尚可容忍的地方豪强,并不作深入了解。 徐宅其实没有令人生疑的秘密场所,即使深入踩探也找不出可疑微候。 上次腾蛟庄高手齐至,长驱直入,雍不容却早片刻潜踪其间,徐霞用逆水行舟攒心针袭击的黑影,就是他扮的,这已经说明徐宅并不是甚么外人难窥堂奥的秘境。 徐家的船,经常在江东码头和龙江关码头出现,李家的亲朋好友与打手奴仆,在城内城外出现极为平常,难免经常惹起一些纠纷。 从船行往西走,绕过江滨的长街和江弯的龙江船场,便是船行的造船厂。 三个船厂的工头,刚踏入长街尾,街尾的几栋土瓦屋的屋角,抢出四名精庄的大汉。 三个工头都是孔武有力的中年人,一看便知道不对。 “干甚么的?”为首的工头石贵沉声问,拉开马步戒备,居然甚有气派。 “打了再说!”一名大汉怪叫,疾衡而上。 四比三,似乎双方都谈不上优势。但一接触之后,四大汉就显得凶猛如虎,四面一围,一声沉喝手脚齐出,两个工头便狂叫两声,被打倒在地口鼻流血 这一带本来就是相当偏僻,是非歹的街尾区,当街行凶打架平常得很,见怪不怪。 四名大汉狂笑声中,最后一个工头石贵挨了几记重拳,眼看要被打得半死,四周突然出现五名徐家的打手,老三徐义站在街心像个把关的天神。 “住手!谁不听制止,揍他!”徐义强出头的毛病发作了,摆出了强者的面孔。 一声狂叫,石贵仰面摔出丈外,被一名大汉在胸口捣了两拳。 “砰!”徐家的一名打手,从后面扑上,把大汉一脚踢翻在地,恰好翻倒在石贵身侧了。 这名大汉既然不停止,所以打手毫不迟疑地把大汉揍倒。 另三名大汉看到了徐义,吃了一惊。 “又是你!”其中一名大汉怒叫:“姓徐的,你定然是吃了豹心老虎胆,一而再与本庄的人作对头,所以存心要和本庄别苗头了。好,你等着就是。” “原来是腾蛟庄的小混蛋。”徐义冒火大叫:“应该说是你们一而再向本地的人挑衅。混帐东西!你们还真以为南京无人啊?先把他们打个半死再说。” 主人暴怒下令,打手们自然唯命是从,立即抢出三名打手。公平地一经,各找对手。 打手比那些船厂工头高明多多,六个人展开了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 码头方向人影急掠而来,腾蛟庄的后援赶到了。 十二名大汉,拥簇着五爪蛟吴豪夫妻,潮水伏的逢涌而来。 徐义居然不再示弱,与上次江东门码头打了就逃的光景截然相反,昂然迎上了。 “退!”他总算沉得住气,喝令三个打手退走。 “是你呀!”五爪蛟颇感意外:“徐义,你又逞英雄打起我的人来了?” “吴二庄主,应该说,这次仍然是你的人示威行凶上门欺人的。”他毫不示弱:“看来,你腾蛟庄的爪子,毫不迟疑地伸到咱们南京来了,要在南京打天下建山门,所以一而再生事,一步步逼徐某向绝路上走了。 哼!金陵双豪目下自顾不暇,不可能再做你们的马前卒,他们吃里扒外遭了恶报,你们还有甚么老把戏好要的?哼!” “好小子,看来,你们徐家一定找到更可恃的靠山了。”五爪蛟吴豪极感意外地说:“气壮了数倍,信心十足,那是些甚么地方的大菩萨呀?” “是不是大菩萨,届时自知。”徐义避重就轻不准备过早暴露实力:“对付你们几位,在下确是信心十足,打发你们谅无困难。” “真的呀?”五爪蛟怒火急升。 “半点不假。”徐义的语气十分肯定。 “凭你?” “我怎么啦?不配向你五爪蛟叫阵?” “你在向吴某挑战?” “你认为在下不敢?” “小辈你……” “在下向你五爪蛟单挑。当然你可以逃避拒绝,因为在下的身份地位不如你,你为保声威地位,有权派一些三流爪牙应付。 五爪蛟怒火焚心,七窍生烟,即使是锦毛虎,也不敢说这种充满侮辱性的大话。 一声怒吼,五爪蛟凶猛地扑上了,毫无顾忌地来一记云龙现爪,走中宫狂野地抢攻,爪上的劲道已注入七成真力,要一下子抓破这狂妄小子的胸膛出口怨气。 徐义移动马步避招,立加反击,大喝一声,回敬一记推山填海,双掌全力拍出! 掌出居然风雷隐隐,颇见功力,出招也极为迅疾,避招反击一气呵成,面对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不但不心存怯念,而且奋勇反击,至少在气势上已表现出年轻人无经的胆气和雄心。 五爪蛟反应超人,信手铁拳斜挥。双方都快,无可避免地接实。 “啪扑”两声暴响,罡风四散。 五爪蛟斜退了两步,马步猛沉。 徐义则多退了两步,明白地表示掌劲差了三四分。 “你如此而已,打!”徐义大叫,重新行进,豪勇绝伦,充分表现出年轻人敢斗敢拼的气魄,并不因劲道差了三四分而有所畏缩。 “去你的!”五爪蛟傲然地叱喝,双掌交挥,一口气连拆了徐义猛攻的七招十四掌,回敬了八爪之多。 三丈内劲气迸涌,人影急剧旋动,似乎每一招皆生死间不容发,掏出了平生所学愤怒地紧迫狂攻。 徐义在抢攻时勇悍无匹,但攻势一尽,每一招皆被五爪蛟有效地封住,后继乏力啦! “打断他的狗腿,再拖他去找他老爹理论。”在旁观战的离魂仙姬又笑又叫,已看出徐义不但回手乏力,甚至躲闪的身法也不怎么灵活,乃夫五爪蛟胜算在握,难怪她兴高采烈地在旁出主意。 徐义的身法仍然灵活,但完全失去反击的机会,在五爪蛟狂风暴雨似的双爪逼攻下毒,只能仗灵活的身法避招,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眼看支持不了多久,人影出现在街尾。 “三哥,退!”徐霞的叫声及时传到。 徐义侧闪八尺,猛地急退三丈外,险之又险地从双爪下脱出圈子,脸色不正常。 打手拥簇着他急退,五爪蛟还真不敢扑上。 三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在后面并肩排开。 徐霞则带了两名侍女,站在一旁接应徐义退回。 “茅山三圣!”五爪蛟脱口叫。这就是五爪蛟不敢追袭的原因所在,这三个道术惊世的穿道袍中年人,决不是五爪蛟这种勇夫所能对付得了的。 这就是徐家的所谓“靠山”,江湖朋友畏之如毒蛇猛兽的茅山三圣,三个妖术惊世性情凶残的法师,被人背地里称为妖道的可怕人物。 离魂仙姬也练了道术,也是出身玄门的高手,但比起茅山三圣,差了十万八千里。 三圣站在街心不言不动,面目阴沉神情冷厉,三双怪眼似乎有慑人心魄的凶光射出,大白天站在街心,依然令人觉得阴森森之气袭人。 “咱们走。”五爪蛟见机下令。 三圣没有任何举动,缓缓转身走了。 徐义徐霞跟在后面,身侧有龙江船场的三位工头同行。三位工头受了些外伤,并不算严重。 “昨天,你们船行有多少人失踪?”徐义一面走,同面向工头石贵问。 “失踪?”石贵摇摇头:“我们船场的人,没事不许外出……” “我是指船行,而不是船场。”徐义纠正对方的误会:“船场的工人,派不上用场。你们船行如果有人失踪,一定与腾蛟庄的人有关。” “没听说有人失踪。”石贵语气十分肯定:“东主确是派了不少人四出打听消息,寻找丢了招牌的线索,但天未黑必须返行,以免遭了意外。今早船行总管冷面太岁晏爷,曾经带人返回船场查看,没听说有人失踪呢!” “也许晏总管不便提,避免人心浮劝。” “不会的。”石贵坚决地说:“不管船行或船场,稍重大的事故发生,两面的人都会知道,才能提高警觉严防意外。上次张班头失踪,当天晚上船场的人就知道了,是少东主亲自前来宣布的。” “哦!也许这次船行的人,知道事态严重,所以秘而不宣呢!” 两人谈谈说说,话题一直在船行的事故上兜圈于。 冲突发生时,街上有不少人避得远远地旁观看热闹。 在一处屋角,两个扮成小混混的小伙子,躲在屋角偷窥,留意门场的动静。 不远处,隐伏着也扮了男装的李玉真小姑娘。 目送徐家的人去还,扮小混混的小姑娘眼中疑云大起,黛眉深锁,若有所思。 “看出甚么可疑做候了?”李玉真走近问:“喂!天地不收,你在转甚么念头?” “那个人,斗五爪蛟龙那个年轻人。”自称天地不收,女扮男装的小姑娘说:“是有可疑。” “他是大腾关之霸,锦毛虎徐定远的第三个儿子。”李玉真不悄地撤撇嘴:“一个大名鼎鼎的恶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与这恶少曾经有过冲突。喂!有何可疑的?你说说看。” “你是说,这人虚有其表……” “欺善怕恶,横行乡里,武功聊算二流,地方神僧鬼厌的土霸豪少。” “真的呀?” “绝对正确。” 李玉真语气十分肯定。 “你能对付得了五爪蛟吗?” “在兵刃上,他也占不了便宜。” “他手上的爪功,所及处铁折石碎。”天地不收却不同意“腾蛟庄的声威,大半建立在五爪蛟身上,大庄主闹海蛟的真才实学,恐怕还比他稍逊一两分。我曾经目击这条蛟五爪惊走了大名鼎鼎的神力太保孟雄,而神力太保是江湖八大力士之一,武功与声望,决不下于令尊四海邪神。” “你的意思是……” “这位土霸豪少,第一招反击,便接了五爪蛟潜劲千钧的一爪猛袭。” “我看了,那是斜方向的引力巧接……” “真的呀?” “我亲眼看到的。不会有假。” “我的目力比你强三倍。” “去你的!” “信不信由你。恐怕五爪蛟也没留意,也以为是巧接,巧接也震退了四步,所以五爪蛟相当满意。敌警告你,日后你如果与这个土霸豪少拚搏,假使不留意而以为他不堪一击,你会后悔八辈子。” “鬼话!”李玉真拒绝相信。 “哼!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我要进城,你呢?” “一起走。奇怪,你到底要找天地不容有何意图?” “我要惩罚他。”天地不收似笑非笑,脸上一红。 天下四天暗杀集团之一,天道门的山门还在南京的消息,以奇快的速度向江湖轰传。 提起天道门,恐怕只有一些无名小混混不介意。而一些有名有姓的高手名宿,不论黑白邪魔外道,都对该门怀有戒心和浓浓的敌意。 只要付得起该门所订的价码,该门就肯替事主除去仇家消灭劲敌,但不懂门路行规,根本不可能与该门接头。 二三十年来,黑白道群雄曾经次聚会,分头大索天下,要搜出天道门的山门与师问罪,但毫无的所获,仅先后在血案的现场,搏杀了三五个人,没留下任何活口,始终没获得有关天道门的正确线索。 而参予搜索的高手名宿,所付出的代价却是空前惨烈。 天道门,几乎已成为江湖朋友与武林英雄的公敌。 身份地位愈高的人,价码也高,这可不是普通人所能出得起的。 比方说,紫霞神宫本身实力雄厚,紫霞宫主名头响亮,神宫的财力更是无裕,要想刺杀紫霞宫主,所冒的风险极大,所需的人手和计划的执行,必须动员充足的人手,其价码当然极高,能同担得起的事主能有几个? 因引那些根基深厚的高手名宿,对搜寻天道门的举动并不热心,因为天道门威胁不了他们。 天道门的山门在南京的消息传出,不啻在古井中投入一块巨石。 早些日子,一些有心人已发现天道门杀手,曾经在南京屡现魔踪,因此将注意力放在南京。 风声传出,有心人皆陆续向南京集中。至于风声是如何传出的?众说纷纭,传闻非虚,但谁也没把握有确证,也懒得去追究详情。 现在,终于获得惊人的确证。 不少心怀激念仇恨的人,不断前往天垣堂火场废墟侦察,在附近的民宅找线索,希望能查出杀手们撤往何处的踪迹。 死里逃生的几个劫后除生者,有两位小有名气的人挺身而出作证,完全证实了天垣堂的秘密所在地。地底囚室的发掘,更证实了天道门的罪行。 风暴光临南京,各方高手云集金陵。 龙江船行的事故,引不起任何高手名宿的注意,这种小纠纷不值得费神理会,天道门的事才重要,也因此没有人分心去留意一个叫天地不容的人物。 霸剑灵宫孙云涛,成了众所注目的英雄人物。 因此,龙江船行反而处于风暴之外,追查招牌下落的事,只有靠自己的力量进行着。 街尾的冲突经过,众所周知是大腾关徐家的人,帮助龙江船行的船场工人,对抗腾蛟庄的好汉,徐家请来了茅山三圣做靠山。 这些事故,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地方土豪联手,对付外地的黑道枭霸,太平常了,这种小人物的小事故,谁也懒得过问。 腾蛟庄的枭霸虽然不是小人物,但与小人物冲突贻人笑柄,自然而然地也被高手名宿讪笑,不屑理采过问,也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出风暴之外。 船行的后堂,周东主召集执事人员商量追查大计。受了轻伤的工头石贵,被找来说明出事的轻过详情。 厅堂中气氛紧张,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奇怪徐老三与咱们毫无交情,为何冒险挺身而出,帮助咱们对抗腾蛟庄的人?”周东主不安的神情溢于言表:“早些天腾蛟庄登门问罪,徐家惶惶不可终日,要不是有奔雷剑恰好在徐家作客,徐家那敢与腾蛟庄相抗? 他们自顾不暇,为何态度转变得强硬了?他根本犯不着为了咱们三个船场的工人,而与腾蛟庄为敌呀?” “一定是为了报复,藉帮报复。”大总管冷面太岁自以为是地说:“徐家请来了茅山三圣做靠山,所以找机会生事报复登门问罪之屏,则好碰上腾蛟庄的人对咱们的人行凶,认为时机已至,所以挺身而出啦!” “总管所料不差。”内江管事巴天成同意冷面太岁的见解:“大腾关徐家不是好欺负的,锦毛虎徐大爷更不是善男信女,怎认得下这口恶气?花重金请来茅山三圣,当然志在报复雪耻,既找到藉口,又可卖咱们一份交情,一举两行,何乐而不为?” “徐三少爷真的很关心咱们船行呢!”石贵自然对徐义的临临危援手心存感激:“他寄语东主,今后要特别小心,严防腾蛟庄的人再施诡计。” “他认为本行昨晚有人被掳走?”周东主追问。 “他只是猜想而已。”石贵进一步解释:”东主,咱们难道真有人被掳走了?” “没有。”周东主说:“我采用巴管事的建议,天没黑,所有的人必须及时撤回,避免落在对头手中,那些混蛋是不择手段的,夜间太危险。” “今后,即使是白天,也切忌落单。”巴天成郑重地说:“暴风雨将起,群雄云集南京,任何事故都可能发生,本船行的人最好不要再在外面走动,免生不测。” “可是,本船行追寻招牌的事……” “东主,这件事必须暂时停止进行。”巴天成加重语气:“唯一可做的事,是全力自保,减少在外活动,不然后果将极为严重。” “群雄云集南京,是为了天道门的事。”周东主显然不愿停止活动:“我已经拒绝了霸剑灵宫请求协助的要求,这件事与咱们无关……” “东主,这是有心人转移注意力的阴谋,利用一些小事件,掩护真正的阴谋。假使咱们不及时表明脱身事外的态度。便会卷人漩涡被人利用,大祸迫在眉睫了。” “咦!巴管事,你凭甚么作这种大胆的判断?” 不但周东主吃惊,在座的二十余位执事人员也同感惊讶,这问题太严重,真要料中,后果更是严重。 “这……”巴天成结结巴巴,像是忘了话题。 “巴管事,怎么啦?”周东主加以催促。 “我……我只是想当然而已……”巴天成期期文艾搪塞。 “想当然?巴管事,你发现甚么微候了?”周东主疑云大起,进一步诘问。 “我……我和小雍闲聊,是听他说的。”巴大成只好吐实:“上次托他的福,七贤酒楼逃过大劫,我觉得他很不错,没事找他聊聊,他的看法的确很有见地。要咱们的人天黑之前务必返回,也是他的主意。” “他现在赈房里吗?”周东主心中一动。 “东主不是要派不上用场的人,暂时不要来店堂照料吗?他一定在他的住处。” “哦!以后我会和他谈谈。晏总管。” “属下在。”冷面太岁大声答。 “召回所有的人,停止追查。” “这……东主认为小雍的判断可信?冷面太岁惑然问。 “不但可信,恐怕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周东主悚然地说:“晏总管。你不觉得可疑吗?” “甚么可疑?” “天道门组织严密,世人除了知道天道门的名称,以及天道门有十大使者之外,还知道些甚么?没有,连门主是谁都没听说过,知道门主的人也不敢说。” “这……” “可是,最近却有不少高手名宿,居然知道天道门的山门设在南京的消息,居然有人知道十大使者的行踪。你说,可能吗?”周东主脸上有惧容。 “唔!的确大有可疑。”冷面太岁脸色一变。 “这意味着甚么?” “请尹入瓮。”巴天成突然说:“阴谋!” “也是小雍说的?”周东主笑问。 “是……是的。”巴天成脸一红。 “晏总管,赶快召回所有的人。”周东主断然催促:“今后,船行须力强防守。” 京浦客栈的客院小厅中,四把剑品茗聊天气氛融洽。 三个文人谈书,三个屠夫伦谈猪;四个侠义道剑术名家,三句话就谈上了江湖事。 不久,主题终于谈及天道门。 “紫霞宫主即使还在南京,也不会找徐家的麻烦了,王老哥。”烈火剑说:“那老魔女有点输不起,输了就非设法扳回不可,不会重回徐家生事,何况徐家并没与她反脸。这样吧!加上你这把剑,如何?” “加上我这把剑,对付天道门仍嫌实力单薄了些。”奔雷剑语气毫不热烈:“故暗我明,你们又没有明确的线索,等于是打着灯笼走旷野,目标明显处境不利,这样做实在并不聪明。” “不聪明也得来。”孤剑眼中有强烈的仇恨光芒:“既然有了线索,岂能不循线追查?即使霸剑灵官孙老哥不派人促请共襄盛举,兄弟也会单人孤剑前来讨公道的,那此卑鄙龌龊的血腥凶手谋杀犯,必须为谋杀沧海客谭公谋的罪行负责,谭老兄是我孤剑翟定邦的好友。” “王老哥真是途经南京的?往何处得意呀?”无情剑转变话。锋。 “北上淮安,准备一剑愁劳公良老兄盘桓一段时日。也许泛舟人海增长见闲。”奔雷剑显有些兴奋:“这件事去年岁杪就约定好了的,预定春末动身人海。劳老兄有几艘海舶,带货北驶天津卫。” “你见不到他了。”无情剑苦笑。 “谁?”奔雷剑一惊。 “一剑愁劳公良。” “你是说……” “我这次就是乘船走运河南下的,在淮安换船,所以在淮安逼留了三天。 “这……” “上月初。他在清江浦码头,被人在街上从后面射了一枚透骨针,奇准地透人心房,走了五六步便倒了。凶手没来得及取回暗器,因为劳老兄的义弟擒龙客胥克用恰好在不远处的小店购物,闻警出现,惊走了刺客。” “哎呀……” “透骨针没有任何记号,但有人认识这种针。” “用针的人,必定是内功超人的暗器大行家……” “不错。天道门十大使者中,有一个善用针的可怕高手刺客,那就是休型扁,可以透人骨缝的透骨针。” “血符使者!”奔雷剑脱口叫。 天道门的十大使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名号,是不是真有十个人或者更多,最精明的江湖朋友也不知其详,反正他们对外都有一个赫人的绰号,这绰号也代表他们在天道门中的排名。 血符使者排名第四,据说曾经有几位武林名宿,见过这人的本来面目,却不知姓甚名谁是何来路,善于在大街上人群中行刺,从没失手过。 “劳老兄有不少仇家,不知是谁找天道门的杀手谋杀了他,想查也无从着手,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人证物证。”无情剑有点幸灭乐祸的表情:“赶快动身吧!赶到淮安也许可以替你的老朋友尽一分心力,可以从他的仇家中着手追查,看谁能有极为雄厚的财力,能搭上天道门的门路。用些心机,很可能查出一些头绪来。” “哼,看来,真得加上一把剑了。”奔雷剑咬牙说:“算我一份,诸位。” 这进客院有不少上房,小客厅也是旅客们活动应酬的所在,任何一位旅客都可以进出,所以不时可以看到旅客走动。 通向右厢门,突然出现两个像貌狰狞的中年人,所佩的剑。宝光四射,装饰得颇为华丽。 “多加一把剑,同样成不了事。”那位身材稍高, 作品相关 (5) 留了大八字胡的人冷冷地说:“十年前,天下各道精英不少于五批之多,曾经踏破铁鞋穷搜无下,结果如何?连天道门一个眼线也没捉到。你们四把剑,不客气地说,还比不上三两个三流混混有用些。 “武陵双凶”无情剑变色而起:“两位不会是天道门的刺客吧?” 武陵双凶,天凶贺永,地凶贺定,一双江湖朋友畏之如毒蛇猛兽,白道英雄恨之切骨的江湖浪人,神憎鬼厌的的凶魔。 “闻天祥,你给我说话小心了。”天凶贺永怪眼怒睁:“去你娘的!你看我姓贺的像天道门的卑鄙刺客吗?小心我要你把话,吞回去,哼!” 无情剑正要发作,却被烈火剑一把拉住了。 “两位不像是来挑衅寻仇的。”烈火剑修养不错,笑容可掬:“两位的长像,不客气地说,根本不配做刺客,远在三里外就可以看清两位的尊容。” “你辛不邪说的话倒还中听。”天凶贺永怒容渐消:“不错,我兄弟俩的确不是做刺客的材料,凶名昭彰,人见人怕,不是见不得人的货色,敢作敢当,决不会做出偷偷摸摸的狗屁勾当。 “两位有何贵干?” “咱们有一批人,闻风赶来找天道门讨公道的。”天凶贺永坦率地道出来意:“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仍算是有志一同。这样吧!咱们双方交换消息,胜算要大些,尊意如何?” “没兴趣。”无情剑断然拒绝:“你说得对,道不同不相为谋,免谈。” “免谈就免谈。”天凶冒火地说:“别再端臭架子,凭你们这种嗓门大自以为了不起的货色,成得了事?哼!没有你们,咱们辩起事来不至于缚手缚脚,你以为咱们不多加你们几把剑就成功无望?你算了吧!” 双凶恨恨地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好各行其是,没能结合所有力量对付天道门,已注成了失败的命运,一盘散沙,与组织严密的集团对抗,那会有好结果? 与天道门事件无关的人,日常活动并不受影响。 龙江船行出了事故,自己的困难已经难以应付,声誉地位,周东主也不配介人群豪搜寻天道门的大事。 周东主还不配称江湖风云人物,许多高手名宿根本不知道他是何方菩萨。因此,莅境的各路英雄好汉,谁也懒得分心注意地方土豪土霸的小纷争。 锦毛虎徐定远虽然名列南五虎之一,但北五虎南五虎都只能算是二流人物,也引不起高手名宿的注目。 他大腾关之豪的地位,也只是地方土豪土霸而已,想利用他跑跑腿的人也许有,但谁也不顾请他出头摇旗呐喊,他的身份地位也与周主一样:不配。 也因此之故,也没有人过问土豪土霸的闲事。也因此之故,土豪士霸的日常活动,不受风暴的影响,这种轰动江湖的大变故与土豪土霸无关。 --------------------------- 第 八 章 腾蛟庄的人,却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当然,没有人怀疑腾蛟庄与天道门有关。 腾蛟庄是黑道山门之一,黑道与杀手是两码子事,甚至与天道门积不相容,黑道一些名宿高手,就是被仇家花重金找天道门的杀手,把他们明暗之间杀掉的。 武陵双凶,就把注意力放在腾蛟庄的人身上,希望获得腾蛟庄的合作,腾蛟庄三位庄主都是身价甚高的人物,实力雄厚,有腾蛟庄加人搜寻,如虎添翼。 双凶离开京浦客栈,雇了小舟疾驶江东门码头。 腾蛟庄的船队,经常移来移去,今天泊龙江关,明天可能改泊江东门码头,避免在同一地方逗留过久,以免引起治安人员的密切注意,也让仇家不敢轻举亡动。 三艘中型快船,泊在码头南端,十艘浪里鳅小快船两旁分列,把三艘快船夹在中间形同警卫。 浪里鳅小快般没有舱蓬,所以不能住人,人都住在中型快船上。从左右接近中型快船,必须超越浪里鳅。难逃警卫的耳目。 远远地,便看到码头聚集了一大群人。 两人排众而人,楞住了。 “我们白天来了。”天凶摇头苦笑。 “这些家伙私人的仇恨,比甚么恩怨都强烈。”地凶地沮丧地说:”在他们自己的是非仇恨没了断之前,他们不可能分心替别人辩事的,真的白来了。” “奇怪,大腾关小土霸锦毛虎,怎能请得动声威头赫的茅山三圣出面?真是神通广大。” “可别小看了一些土豪土霸,他们舍得花钱,为钱卖命的人多着呢!如果锦毛虎肯花钱,有门路,甚至可以找天道门做这笔买卖,花五千两银子要闹海蛟的命,并非不可能的事,问题是出不出得起五千两银子。” 身旁,一位貌不惊人的船夫嘿嘿笑。 “徐大爷家财万贯,出五千两并非出不起,而是不愿出。出五百两找茅山三圣出头示示威,比宰了闹海蛟更有面子呢!”船夫口沫横飞谬论:“至于你们两位,把你们放在油坊的榨台上榨,也榨不出任何油水来! 你们一辈子敲诈勒索谋财害命,迄今为止,连一百两银子也没存下来,想找天道门雇杀手,门都没有!” “去你娘的混蛋!”天凶狂怒地伸手,来一记二龙争珠取双目。 船夫左手急抬,快速地崩开天凶的手,右掌挥出有如电光一闪,叭一声给了天凶一记干净俐落的耳光,一声怪笑,钻人人丛老鼠般窜走了。 “哎……”天凶挨了出其不意的一耳光,被打得眼冒金星,仰面便倒,被地凶急急扶住了。 有人注意这面的动乱,但知道没有热闹可看,随即将注意力回到泊船的码头上。 茅山三圣并肩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徐忠、徐勇、徐义、徐霞,还有六名打手,气势汹汹。 最近几年,徐忠徐勇已经很少在人前露面,大概是年岁渐长,不宜再好勇斗狠游手好闲,打架闹事的岁月不再啦!代之而出的是老三徐义,和女强人徐霞。 上次腾蛟庄的人夜袭徐家,徐忠徐勇也不曾露面,据说兄弟俩到外地访友去了。 今天,兄弟四人全现身啦! 中间那艘中型快船舱门大开,大庄主闹海蛟、二庄主五爪蛟、三庄主百灵蛟,正陆续出舱迎客,后面跟出一大群。 左右两艘船,却舱门紧闭,舱面也不见有人,甚至连船夫也踪迹不见,象是空船。 “三位道长找来了,很好很好。”闹海蛟狞笑着踏上跳板,登上码头:“怎么锦毛虎自己不来,派几个子女打先锋?他好象认为有三位道长出面,就足以埋葬腾蛟庄的好汉。” 右面快船的舱门悄然拉开,鱼贯踱出三位打扮怪异的中年人一位象貌奇丑的黑衣怪妇,一位戒疤闪亮的灰袍僧人,一个虬须戟立发如飞蓬的花子。 “我鬼母凌三姑也会驱神役鬼,也会飞剑取人首级。”黑衣妇一面说,一面走上跳板:“三位大法师要玩什么,我鬼母第一个奉陪。” “呵呵!南无阿弥陀佛!”和尚念起佛号来,口气一点也不虔诚:“百幻僧了凡今日应劫,愿陪三位道友印证道术禅功。” “哈哈哈……”虬须花子狂笑声震欲聋:“不要狂乞奔练了几天五鬼搬连,也学了几手撒豆成兵下乘幻术,不自量力陪诸位玩玩。” 围观的人中有行家,立即传出惊意声。 “宇内三妖全来了!”人丛中传出叫声。 茅山三圣脸色一变,傲态消减了不少。 “这里不便施展,以免惊世骇俗。”大圣太玄语气仍然阴森:“诸位,一个时辰后,清凉山顶翠微亭一决雌雄。诸位如果过期不至,贫道晚上再来就教。” 不管对方是否应允,三圣与徐家的人昂然退走。 对面街角,钻出人丛的船夫,轻松地钻入小巷口,闪在墙角回头窥伺。 他没留意上方,大白天,谁留意头顶上空的檐下有人胆敢藏身? 武陵双凶在人丛中奔窜,恶狠狠地寻找按他们的船夫,想得到必定自费劲。 这时,正是腾蛟庄请出宇内三妖的重要时刻,人丛纷纷向外退,等着看这群好汉们大打出手。 檐下藏身的人身材娇小,贴在檐下缩小至极限,真象—只贴挂在瓦拢下的蝙蝠,目光透过檐底部,居高临下,可将码头的景况看得一清二楚。 毫无疑问地,看到船夫惩戒武陵双凶的经过。 船夫只露出一目,留意人丛中的动静,听清有人叫出宇内三妖的名号,心中一动,正打算重返人丛,看看宇内三妖的面目。 刚移出墙角,他突无身形急闪,速度骇人听闻,但见虚影乍灭乍现,重现时人已退后三丈,不象是人在闪动,简直就是变化幻形。 灰影怒鹰似的扑落,一扑落空。 “咦!”灰影倏然转身惊呼。 “是你!”船夫怪叫:“鬼鬼崇崇,大白天,大庭广众之间,你居然敢飞檐匿壁,不怕街坊把你当贼呀?简直乱来!” 是一个象貌黧黑丑陋的少年,但那双明亮的大眼一点也不丑。 “你……你会变化?”丑陋少年问非所答。 “是呀!我会七十二变。”船夫笑吟吟地说:“比方说,手诀,口念六字真言,喝声变!就可以变成一只苍蝇,或是变一条鱼。你要不要看看?” “啐!鬼话。”丑陋少年笑嗔,露出编贝似的皓齿,丑黑的脸颊居然出现笑涡:“你知道我?” “知道又怎么样?” “那么,我是谁?” “跟屁虫。” “啐!你……” “你为何要捡我绰号中的前三字?” “为了要找你方便。” “为何要找我?” “公平地分个高下,不许取巧……” “算了,小心我再摸你一把。” “啐!” “一开口你就露出原形,呵呵!你穿衣裙实在很美很迷人,扮丑小子……” “我和你没完没了。”丑小子闪电似的扑上了,伸手便抓。 “慢来慢来……”船夫疾闪八尺:“等一等,我有话问你。” 船夫是雍不容扮的,丑少年是女扮男装的天地不收,两人终于白天碰上了头。 “问甚么?”天地不收凶霸霸地问。 “认识那两个小花子吗?也是女扮男装。”雍不容向码头堆放的货担堆一指。 两个肮脏的小花子,趴在货堆顶上看热闹。 “不认识。”天地不收摇头:“我该认识她们吗?” “按理,应该。” “这……按什么理?” “你难道不认识楚酒狂?” “楚酒狂?哦!听说过,宇内十大怪杰之一。我家的长辈,曾与这酒鬼有过一面之缘,口头上的交情而已,从无往来。” “那就怪了,这……楚酒狂是不是有一位姘……一位相好?” “对,叫天都玄女。”_ “他们知道你的长辈到达南京吗?” “我不清楚,也许他们猜出我们来了。但彼此从无往来,没有见面的必要。”天地不收坦诚地说:“老实说,楚酒狂为人城府甚深,藉酒伴狂人见人厌,这种人最好敬鬼神而远之,离开他远一点免生闲事。哦!你扯到那里去了?” “那两个假小花子,正是天都玄女的门人,要当俏皮捣蛋。呵呵!当然,你比她们更俏皮捣蛋。不过,你比她们慧点有灵气。” “你很会捧人,也会挖苦人呢!”天地不收笑了,显然对赞美她的人大有好感:“不过,我仍然不服气,一定要和你……哎呀!慢走……” 雍不容撒腿便跑,恰好人群四散,他往人丛中一钻,转瞬便形影俱消。 “我非找到你不可!”天地不收大发娇嗔,一面疾追一面叫。” 两个小花子沿街向北走,一面走嘀嘀咕咕交谈。 雍不容扔脱天地不收,看到小花子,心中一动,钉在两个小花子身后,逐渐靠近。 “我们应该对付得了不要狂乞。”那位叫小佩的小姑娘语气中有不满:“为何远要浪费时间,先调查他的活动情形,再制造机会毙他?哼!给他一下子就够了。” “佩姐,你可不要妄动哦!”另一位扮花子的少女说:“不要狂乞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出身白莲会西自在佛门下,冒冒失失地计算他,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你知道,没有九成九把握,是不能下手的。” “我当然知道。”小佩显得不耐烦:“我告诉你,小英,世间辩任何事,想有九成九的成功机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机会稍纵即逝,必要的风险非冒不可。对付成了精的老江湖,计算愈精,成功的机会反而愈少,任何一步棋都可能出差错。 所以,我认为骤然一击,反而成功有望,有许多功臻化境的高手名宿,是死在意外上的! 上次咱们全栽在五湖游魂和五毒三娘手中,就是不折不扣的意外,他们根本不花任何工夫准备,直接给我们一次措手不及的打击,事前毫无微兆,所以我们栽得好惨,要不是吉人天相,恰好碰上那个天地不容……” “佩姐,你可别弄错了。”小英不以为然:“问题出在师父大意,没把这两个不成气候的男女放在眼下,更没料到他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忽略对他们的戒心,所以才着了他们的道儿。” “算了算了!”小佩不耐地说:“奇怪,怎么佑大的南京,那么多的城狐社鼠,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天地不容的线索,岂不可怪哉?” “师父说在秦淮河门六楼附近,应该可以找得到一些线索。”小英说:“可是,我们走遍了所有的牛鬼蛇神巢穴,竟然毫无所获,可知不可能是本地的强龙。” “但他说教坊那一带有些朋友……” “恐怕靠不住,那只是他信口胡说,威吓五毒三娘那老虔婆的狠话。我们潜伏活动在那一带的牛鬼蛇神差,又何曾得到任何风声呀?” “不能再走远了。”小佩一拉小英的衣袖:“在这里可以临视他们船上的人出入上下,再远就不易掌握啦!那狂乞是老江湖,一定会从邻船偷偷上下。” “他会跟踪茅山三圣?” “不知道。按理,他会去找五湖游魂那狗东西,五湖游魂牛五湖是他的侄儿,他们叔侄俩应该知道彼此的行踪,至少五毒三娘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故,会前来找狂乞通风报信,狂乞便会带我们去找该死的五湖游魂了。” “哼!这两个狗男女躲得真稳。” “五湖游魂已被天地不容废了,躲不稳岂不送命?一个小混混就可以送他下地狱。” 雍不容听得索然无味,及时放弃跟踪,猜想必定是楚酒狂与夭都玄女不甘心,要找五湖游魂与五毒三娘算帐,也因而迁怒不要狂乞牛奔。 不要狂乞是五湖游魂的伯父,所以要计算不要狂乞出口怨气,也想从不要狂乞身上,找出五湖游魂藏匿的地方。 这些湖恩怨与他无关,没有深究的必要。 天一黑,猎食者各找门路。 夜,是猎食族的天下。 有许多江湖人,是夜间猎食的族类。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门路,知道在何处可以找得到猎物。 两把剑出现在龙蟠里的一条小巷口,不远处一座民宅前,悬了雨盏门灯,往来的人面目清晰可辨。 他俩是霸剑灵官孙云涛,和无情剑闻天祥,武林十剑排名第二第三的两把剑。 两人到了民宅前,驻步向四周察看片刻。 夜风萧萧,小巷子不见有人行走,四周毫无声息,凭他们的丰富经验,便知道附近有点不对劲。 灯龙迎风轻荡,人影也随之摇摇。 “孙兄,你断定乾坤鼠今晚一定在家?”无情剑用怀疑的语气问。并且伸手指指紧闭的宅门。 “我已经打听出他今晚要等候朋友前来聚会,所以必定在家。只是……” “只是恐怕有人捷足先登进去了?”无情剑向巷底一指,打出“有人潜身左近”的手式。 “不错,这位仁兄交游广阔,熟悉江湖典故武林秘辛,有人找他不足为奇。至于来找他的人是敌是友,可就无法揣测了,如果他肯帮忙,必定可以供给咱们一些正确的消息。” “但愿如此,我上前叩门……” 语音未落,两人突然两面一分。 “好敏捷的反应,不愧称武林十剑。”巷口的屋顶上,传出悦耳的女性嗓音。 三个人影随声飘落,香风四散中人欲醉。 “武林十剑算不了什么,名头那有紫霞神宫响亮呀!”霸剑灵宫语中带刺:“嘿嘿嘿……紫霞宫主,请教,是冲孙某来的?” “本来不是。”紫霞宫主的态度倒还良:“现在。有谈谈的必要。” “本来不是?” “乾坤鼠余福。”紫霞宫主指指宅门:“两位想必也是来找他套交情的。” “不错。”霸剑灵宫直率表示来意:“他的人手与实力,虽然比龙江船行的周东主相去甚远,但在城狐社鼠中,他却是消息最准确可靠的一个。” “不必去找他了。” “宫主之意……” “屋子里只有七具死尸。” “甚么?是你杀的……” “孙云涛,你实在没知识。”紫霞宫主不客气地挖苦他:“像你这种名号响亮的人物,实不应该一而再犯错的。” “你……” “你想挟持周东主,已犯了大错,再来找声名银藉的乾坤鼠,当然也错;居然指称本宫主杀一个三流地棍,简直错得不可原谅。” “好,孙某错怪了你,我道歉。”霸剑灵宫甚有风度:“乾坤鼠一个小人物,的确不值得宫主杀他。那……是谁下的毒手?” “不知道,本宫主来晚了一步。” “这……” “你可以进去检查,将发现七具尸体,都是被歹毒的暗器杀死的,用意无他,灭口而已。” “灭口?哈!有此可能,他知道得太多了。” “七个人在内厅,茶水仍温,似在同一瞬间被击毙的,天下间有此能耐的人,恐怕只有千手飞魔才能办得到。” “宫主恐怕弄错了。” “本宫主会弄错?” “千手飞魔不用暗器杀人,那老魔对用暗器废人兴趣极浓。孙某知道宫主与千手飞魔誓不两立,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孙某无关,咱们没有会么好谈的。” “本宫主知道你们与天道门誓不两立。” “不错。” “如果你们助本宫主一臂之力,本宫主也尽全力助诸位搜杀天道门的杀手,如何?” “抱歉,孙某不愿多树强敌。” “也许,千手飞魔是天道门的杀手呢?” “那是不可能的。” “世简没有不可能的事。天道门有十大使者,谁知道十大使者是甚么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或者是大自在公子为何不能是千手飞魔?” “这个……”霸剑灵官摇头苦笑:“宫主别开玩笑,至少,孙某决不会怀疑宫主是天道门的十大使者,紫霞神宫的名头声威,比天道门光彩多多。” “这可不一定哦!”紫霞宫主冷笑:“如果阁下不健忘,你我出道扬名立万初期,江湖人士谁敢相信当时侠义道风云人物,领袖群伦的祥麟庄庄主麒麟尚云天,是黑道第一帮的青龙帮帮主? 三十年前的事,阁下不会完全忘怀吧?麒麟庄的庄主,只靠百十顷地过活;而青龙帮的帮主,日进斗金,而且统率数千黑道群豪,何等威风? 你知道天道门的声威吧?知道他们所赚的血腥钱有多少吧?刺杀任何一个人,花红决不少于一千两银子,这二十年来他们赚了多少?算算看,这难道不比我紫霞神宫光彩?” “这个……” “甚至,千手飞魔也可能是天道门的门主。而你,也可能是天刃使者,或者血符使者……” “胡说八道!”霸剑灵宫不耐地说:“你如果能证实千手飞魔是天道门的人,孙某不用你催促激将,也会与朋友们与他了断,孙某说得够明白吗?” “好,一言为定。”紫霞宫主知道不能谋之过切,先用话扣住以后再设法促成,领了两位侍女匆匆走了。 “孙兄真是修养到家。”无情剑悻悻地说:“居然有心情听这妖妇胡说八道。” “闻兄,她的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你是说……” “咱们谁也不知道天道门主的来历,谁也不知道十大使者姓张或姓李?目下闻风而至的高手名宿,谁敢说那一个人决不是天道门的杀手?谁敢保证千手飞魔不是天道门的门主?你我又怎能保证这女魔紫霞宫主不是十大使者之一。” “哦!这……”无情剑怔住了。 “可以说,咱们似乎都在捕风捉影,而且天道门的人却以各种面目出现在咱们身旁,随时都可能露出本来的面目置咱们于死地。” “甚至不需露出本来面目。”无情剑惊然地说:“咱们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唔!咱们的处境……”霸剑灵宫变色轻呼。 “恶劣凶险。”无情剑惊觉地举目四顾:“尤其是你,你是唯一找出天道门天垣堂废窟的人。幸好那天赶到共同挖掘的人甚多,众人都了解你所知有限,也明白你并无进一步的线索,要不,恐怕早就有人对付你了。” “不是他们不派人对付我,而是他们认为时机未至,也可能另有原因不需急于下手。”霸剑灵宫悚然而惊:“他们除去所有知道一些风声的人,咱们不可能再从南京的地头蛇口中得到任何消息了。” “找地头蛇没希望,那就找地头龙。”无情剑不以为然:“我相信南京的龙蛇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有关天道门的风声。也相信天道门的卑劣杀手,不可能杀绝南京的龙蛇灭口。” “你是指……” “龙江船行的周东主,金陵双豪,大胜关的锦毛虎,都可以算是南京的地头龙,上次你找周东主,本来找对了门路,只是时机不对,碰上了腾蛟庄紫霞神宫同时闹事。天垣堂距双豪的飞天大圣府第最近,我不相信飞天大圣以往不知道任何风声。” “去找他?” “不错。”无情剑肯定地说:“他能帮助腾蛟庄对付龙江船行,为何不能帮助我们对付天道门?” “好?去试试看。” 江东门码头北面两里地,河东岩的小蓼是颇为荒僻的河湾,新抽的芦苇嫩芽呈现一片鲜绿,湾岸一带荒野罕见人迹。 河上船只往来不绝,谁也不会分心留意河湾内的景况,这里本来就不是泊舟的地方。 两艘有舱的轻舟,静悄悄地傍岸神篙停泊,似乎是空舟久久一直就不见有人出舱活动。 上游百十步,雍不容隐伏在嫩绿的新芦苇丛中,蛰伏不动,留心察看舟附近的动静。 他仍是船夫打扮,象个壮年粗汉。 他左面不远处,扮成小村姑的李玉真小姑娘,用青布帕着住连鞘剑,象觉鼠的猫,缓慢慢地,无无息地,向他潜伏的地方探进。 不久,青影暴起,跃升丈余,向他蛰伏的芦苇丛飞扑而下,速度极为惊人。 “咦!” 跃起的青影是李玉真,升至最高点讶然轻呼,身形仍急速下扑。 下面鬼影俱无,雍不容不在芦苇丛中。 奇怪!明明看到有人的形影,怎么平空消失了?”小姑娘站在芦苇丛中自言自语,她仔细察看留下的遗痕,芦苇丛的确有被拨压过的痕迹:“一点不错,这里的确曾经有人匿伏,可是,……人呢?” 举目四顾,亲芦苇高仅及肩,视界可以及远,百步外的两艘船清晰可见,但附近反而视界不良,十步以外如果芦苇中有人匿伏,决难发现。 “这个人从龙江关码头跟来,决不是好路数。哼!我不信他能躲得神不知鬼不觉,非把他搜出来不可。”小姑娘不服气,不肯罢手。 正要动身搜寻附近的芦苇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似乎咳声发自耳后。 她大吃一惊,闪电似的大族身拉开马步警戒,不但布下严密的防卫招式,而且随时皆准备抢先攻击,反应极为迅疾。 “咦!”她又惊讶地轻呼。 雍不容站在她先前站立处不远,约五六步左右,而非贴在好身后。” “你怎么啦?不是大白天见了鬼吧?”雍不容笑吟吟地问。 她已经认不出雍不容是那天在大胜关挨揍的人,雍不容却认出她是四海邪神的女儿。 “你……”她欲言又止。 “我又怎么啦?” “你跟踪徐家的人,有何用意?”她终于坦率地提出质问,伸手指指那两艘船:“你不会否认吧?” “你也是跟踪他们而来的,没错吧?”雍不容反而点破她的意图:“为何?” “这……” “也许,你是徐家请来的女打手。” “胡说!”小姑娘冒火地跳脚否认:“我讨厌他们,讨厌徐家的人……” “那就怪了,你计厌他们,不向他们兴师问罪,却转而找到我头上发泄,为甚么呀?你如何自圆其说?”雍不容紧抓住话题追问。 “我……我不想有人插上一脚……” “我妨碍了你跟踪?” “是的。” “你为何跟踪他们?” “我要查出他们到底清了些什么妖魔鬼怪,以便预先防范他们向我们报复,我曾经插手管了他们一档子闲事。” “那三个妖道……” “茅山三圣。”小姑娘心直口快:“不是好东西。锦毛虎请他们出头,请鬼容易送鬼难,妖道们必定重重地敲他们一笔,除非另请有让妖道们不敢反脸撒野的高手做靠山,因此我跟来看看。” “看到了吗?” “没有,你跟来是……”小姑娘反问。 “想弄清是怎么一回事。”雍不容眉心紧锁,似有心事:“你不觉得可疑吗?” “有何可疑?”小姑娘直率地问。 “腾蛟庄已经公然声称不再与徐家计较,徐家犯不着花重金请茅山三圣来对付腾蛟庄,惹上了黑道大豪后患无穷,茅山三圣能长期保护徐家吗?如果你是锦毛虎,你会做这种事吗?” “这个……” “所以,我觉得锦毛虎这种举动,象是自掘坟墓,而他却是十分聪明的一方豪强,决不至于做这种蠢事,除非……” “除非受到胁迫?”小姑娘自以为是。 “也许。”雍不容信口答。 “看出端儿吗?” “没!”雍不容摇头:“他们一上船,全都躲入舱中,连警卫也躲在舱内向外监视,不知为何表现得如此神秘,委实令人百思莫解。” “算了,我可没有耐性枯等。”小姑娘明白表示放弃:“喂!你是……你贵姓呀?” “多问。”雍不容笑笑:“好,我也多问,喂!你又是谁贵姓芳名呀?” “我先问你的……” 雍不容贴地斜窜,三两闪便消失在芦苇丛深处。 龙江船行的内厅,是东主与重要执事人员,商议重要事务的地方,等于是中枢所在的会议室,地位不够高的伙计,是不可能擅人的处所。 雍不容的地位不够高,所以从没在内堂出人。 后一进院子,才是真正的内院,那是店东的居室,周东主的妻儿婢仆十余位内眷在内居住,另有大门出入,但格局上,仍是船行的一部分。 灯火摇摇,只有五个人在堂中品茗商议:周东主.金夫人、总管冷面太岁、内江管事巴天成、雍不容,每个人都心情沉重,表情严肃不安。 雍不容是第一次进入内堂,表示周东主与重要的执事人员,已认定他的地位。 “小雍,你对当前情势的估计,有何看法?”周东主郑重地问。 “老实说,我也迷糊了。”雍不容沉静地说:“似乎除了意外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事故发生。但气氛不对,今晚似乎必定有事故发生。” “怎么说?” “按情理,目下最可能前来生事的人是腾蛟庄但大胜关徐家显然大援已至,今晚势必向腾蛟庄挑战叫阵,所以腾蛟庄的人自顾不暇,不可能另派一些人前来生事。可是,种种迹象皆显示今晚将有人前来兴风作浪,来人是何来路,就无法估料了。” “会不是紫霞神宫的人呢?” “应该不会。”雍不容肯定地说。 “为何?” “紫霞神宫的人,被千手飞魔消灭了一半以上,老魔婆正四出召请救兵,找人助拳对付千手飞魔,决不可能再来生事,因为她已经和千手飞魔照面了,没有任何再来生事的必要理由。” “那……” “我担心的是大自在公子。” “他是腾蛟庄的人……” “不,他只是腾蛟庄在南京凑巧请到助拳的人。他的声威名头,并不比宇内三妖低。目下宇内三妖都赶来了,大自在公子决不会低声下气听由三妖驱策,所以他不来则已,来则必与腾蛟庄无关。” “糟了!如果是大自在公子,谁能挡得住他……”周东主叫起苦来。 “东主,不是谁挡得住他,该是全店的人名尽心力,集中全力挡住他。”雍不容郑重地说:“如果东主认为必须以江湖道义手段应付,那我们就惨了。” “你的意思是……” “各守地段,不许出面,用弓弩暗器严密防守,才是唯一的生路,龙江船行是公平正当的行业,没有经江湖手段与歹徒凶魔,以江湖道义一比一了断的必要,我们有权正当的防卫。 目下金陵双豪自顾不暇,南都城隍而且遭了报应,无法运用官府的压力调走丁勇巡捕。只要我们一声张起来,码头的丁勇巡捕一涌而至,大自在公子天胆也不敢撒野。 他这种人如果落了案,就自在不起来啦,势将在江湖除名,只能在黑道鬼混了,他愿意吗?” “如果他向咱们的航行船支报复……” “那是小猫小狗下三滥混混的作为,他有脸做下三滥吗?东主,情势急迫,不能再迟疑了。” “是的,东主,迟疑不得。”冷面太岁焦灼地说:“小雍说得不错,咱们如果一比一和他拚命,必定上去一个死一个,咱们有权自救,不是吗?” “好,就依小雍之见,严加防守。”周东主下定决心:“各就各位,不许任何人擅自走动,这就立即准备,是时候了。” 片刻间,全店各处灯火通明,但除了店堂处理班船抵埠的办事人员之外,各处不见有人走动。 三更起更的更鼓声传出,龙江关码头人声渐寂。 后堂的高耸屋脊上,突然出现七个黑影,在前后两院的灯笼光芒映照下,可看清其中之一,确是锦袍飘飘,神气万分的大自在公子。 他身后,是俊美秀丽的金童玉女两个人。 其他四位仁兄,都是中年以上,象貌狞恶的青袍怪客,所佩的兵刃各有不同。 来者不善,显然大自在公子请来了助拳的高手。 “周东主,上来谈谈。”大自在公子阴森的语音充满杀机:“不然,休怪本公子把这里变成血肉屠场,你还是上来为妙。” 对面的屋顶传来一声怪笑,人影幻现。 雍不容跨坐在屋脊上,写意地在啃一根鸡腿,仍是那晚的天地不容打扮,只是腰带上多了一根两尺余长的径寸短圆木棍。 “咯咯咯咯……”他继续怪笑,用残余的鸡脚遥指这一面屋顶的人:“不要鸡猫狗叫唬人,你是带了孤群狗党来找我天地不容的。咯咯咯咯……是你过来呢?抑或要我过去?咯咯咯咯……” “本公子特地来找你……” “你找对人了,咯咯咯咯……来也……” 说来就来,人滑稽地沿瓦栊向下滑,象是儿童玩滑梯,兴高采烈滑下檐口。 “他想逃!”腰间缠了一根炼子枪的青袍人沉喝,从屋脊向下飞纵。 雍不容滑下檐口的身影,猛地破空上升,半空里狂急地前空翻,横越三丈院子,反登上这一面的屋檐,速度比青袍人快了一倍以上。 青袍人却纵落院子拦截,估计完全错误,急怒之下,不假思索地向上急跃回升。 升上檐口,恰好看到雍不容飘落在檐口上,背部暴露在眼前,良机在目,稍纵即逝,唯一正确的行动,便是一掌向背心猛吐。 雍不容双脚沾瓦,却反而向下急蹲,双手未沾屋瓦,双脚已向后闪电似的后踹。 太快了,无法看清变化,变化也超出常情,按理,雍不容不但不可能发现青袍人到了背后,更不可能在纵落时行猝然一击。 右靴底踹中青袍人的右膝,青袍人的一掌自然落空,有骨折声传出。 “哎……”青袍人狂叫,手舞足蹈向下翻跌。 雍不容贴瓦上窜,出现在屋脊的另一端,与大自在公子六个人,保持相等高度的同筹地位。 “你们偷袭打滥仗呀?”雍不容怪叫,声震屋瓦:“大自在公子,你这杂种名震天下,身份名头评价甚高,怎么带来复仇雪耻的同伴,却是偷袭的下三滥货色呀?你何不去带些像样的人来,以免丢人现眼?” 黑夜里不易看清变化。连大自在公子也不知道同伴是如何被打下去的,六个人全都吃了一惊,大自在公子对雍不容更增三分戒意。 另一个青袍人急向下纵,意在察看同伴的伤势。 “这小辈十分机警灵活,用小手法伤人防不胜防。”那位佩了一把三棱刺的青袍人拔刺逼进:“必须两面堵住他。羊兄,你堵住他的后路。” 最后一名青袍人绕右而过,到了雍不容身后。 前后受敌,雍不容毫不在乎。 “你们大概都不是甚么有头有脸的泼贱货。”雍不容一面取出短棒,一面出言讽刺:“还没动手就心虚了,摆出怕死鬼倚多为胜的阵仗,居然把我天地不容叫成小辈。喂!你们脸红了没有?” “小辈,你尽量逞口舌之能吧!因为以后你不会有机会了。”青袍人的语音怪怪地,怪得人令听到的人心中空虚茫然:“你是龙江船行的保镖吗?亮你的真名号。” 雍不容摇晃脑袋,似要将茫然的感觉摇落。 “天杀的!我知道你这狗王八是谁了。”他摇了几下便停止,破口大骂:“你们是专门拐带妇孺,卖堕胎药春药的华山四君,四个死不要脸狗都不吃的无耻妖道。 你,一定是离火魔君太鸿。你还会掌心雷吞刀吐火,去你娘的!你这小小妖术还真有点门道,滚!” 滚字象石洞里响起一声焦雷,震得连大自在公子也感到身形一震。 声到,人到。 离火魔君刚来得及一刺挥出阻挡,短木棒已排空切入。 噗一声挑得锋利的三校刺向上跳起,空门大开,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腰带已被抓住,无穷大的真力及体,马步一虚。 “啊……” 离火魔君身形飞扔而起,惊惶地狂号,手无足蹈无法控制身形,飞出三丈外,向院子飞舞而下,这一扔之力,骇人听闻。 说巧真巧,下面恰好纵上两个人。是第二名青袍老道,架着右膝被踹裂的同伴,用了全力向上纵,没料到上面有人往下咂,想躲闪已力不从心。 在砰然大震与叫号声中,三个人撞成一团往下掉。 “你,该上了。”雍不容旋身面对着堵在身后的妖道:“你是甚么魔君?壬水魔君的毒水十分霸道,是不是藏在你那根竹节鞭里?上啦!” 壬水魔君的竹节钢鞭粗如鸭卵,假使是实心的,没有数百斤力道,休想玩弄这个玩意儿。 四个妖道,已经下去三个,壬水魔君只感到心胆俱寒,还真不敢冒失地冲上逞英雄,僵住了。 大自在公于更是吃惊,这才知道自己上次栽得不冤。 离火魔君已施展妖术,却被天地不容轻松地抓小鸡似的抓住腰带飞扔三丈外,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但却明明白白发生了,双方的武功修为相差太远啦! 人影疾射而来,香风隐隐中人若醉。 雍不容以为对方又来了同伴,左手一探,从荷包里掏出几文洪武制钱,纳入掌心神功默运。 一男一女出现左方,男的穿绿色宽袍,女的花裙飘飘,手握连鞘长剑。 雍不容一怔,颇感意外。 “他们为何也来趁热闹?”他心中暗叫。 他当然认识徐少爷徐忠,徐大小姐徐霞,但这两兄妹却不认识他,因为他这时是天地不容而非雍不容,像貌不同。 “看来,咱们金陵人是不用混了。”徐忠用打雷似的大噪门说:“外地人一而再欺负到家,我不信他们真能吃定了咱们全陵人!” 再不咬定牙关拚命,他们更会得寸进尺,非把咱们金陵人物杀光屠绝是不会罢手的。小妹,下手要放狠些,我先上。 兄妹俩同时撤剑,气势相当凌厉。 大自在公子居然不冒火,反而徐徐后退。 “天地不容,你给我记住。”大自在公子打退堂鼓:“今晚你用诡计摆平了本公子三位同伴,本公子认栽,我会再来,你给我好好等着。” 徐忠兄妹一听对方是大自在公子,显然吃了一惊,不敢贸然挥剑冲进。 论声威名头,兄妹俩真不配向大自在公子递剑。 大自在公子不等雍不容有所表示,声落,已带了金童玉女退至邻室的屋顶。 对面的壬水魔君,发出一声短啸,知会下面的三个同伴,从另一屋顶撒走。 “咦!这……这人就是大自在公子?”徐霞向雍不容问:“你……你是天地不容?你把他怎么了?” “小姑娘,你问了一大堆问题。”雍不容的嗓音与雍不容不同,有把握瞒住了这两兄妹:“最好自己去解答,无可奉告。” 他向后退,丢掉短木棒。 “请留步。”徐霞急叫:“你是来保护龙江船行的?” “不是。”他停步。 “保护周东主?” “不是。” “那你……” “路见不平,插手管事。” “可是。” “你们是来看热闹呢?抑或是……” “来找周东主商量。” “金陵人团结一致,联手自卫。”徐忠大声表示来意:“尊驾混迹秦淮河,也算是金陵人。在下姓徐,徐忠,那是舍妹徐霞,以至诚请尊架参予盛举,另让外地人把咱们看扁了。” “徐老兄。”雍不容一惊:“你怎么知道在下混迹秦淮河?” 认为他在秦淮河混迹的人,只有楚酒狂和天都玄女师徒几个人。楚酒狂不可能对旁人道及那天受辱于五湖游魂的事,徐家兄妹还没有向楚酒狂攀交情的份量。 “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徐忠豪放笑着说:“天地不容的名号,在南京有如一声春雷,要想打听尊驾底细的人多得很,瞒不了有心人。老兄,有意思吗?” “甚么意思?” “咱们去和周东主商量,欢迎阁下参加。” “毫无兴趣,免了。” “这……” 人影如逸电流光,消失在另一处屋顶后。 “哥,看出甚么吗?”徐霞满面惊疑:“轻功身法好象是移影换形,却又不象。” “看不出什么征候,这人的底细,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看得出来的。下去吧!找周东主谈谈。” --------------------------- 第 九 章 同一期间,血腥的杀戮在各处角落同时展开。 霸剑灵官与无情剑越城直奔十里外的高桥门,是赶,而不是走。 夜间在大道上飞奔,不至于惊世骇俗,郊外天黑之后,行人绝迹。 飞天大圣刘奎的宅院,像一座小城堡,四周有丈余高的围墙,上面设有守望台砦,昼夜都有人守望,大院门楼就象一座城门。 里面,有二十余座楼阁亭台,大户人家的气势不同凡响,所以他是尽人皆知的金陵双豪之一。 远在两里外,便可看到院门楼上迎风摇曳的气死风大灯笼,明亮得象是天上的星星。 大道空荡荡,人兽绝迹。 两人汗流夹背,赶得太急,看到灯笼之后,霸剑灵宫脚下一慢,开始调和呼吸,以使恢复疲劳。 “飞天大圣恐怕不会帮忙。”无情剑也放慢脚步:“他和南都城隍帮助腾蛟庄,计算龙江船行,居然使出买官陷害手段,南都城隍因而惹上杀身之祸。目下他怕得要死,躲在宅院里避祸,我们去找他,他敢再树天道门这种最可怕的强敌吗?” “他不敢,所以要在夜间去找他,私底下和他商量……” 前面十余步人影乍现,像是平空幻化出来的。 两个人,一身灰黑,头上有同色头罩,仅露双目,陡然现身,阴森恐怖的气氛慑人心魄,真可以把胆气不够的人,吓得屁滚尿流。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身材稍高的灰衣人语音更为阴森刺耳:“本座已算定这条路上,一定有人往返,向飞天大圣套交情讨消息,你们是第三批。” “本座?”霸剑灵宫冷冷一笑:“什么座?” “天极堂天刃使者。” “果然不出在下所料,果然有天道门的重要人物出面拦截。”霸剑灵官兴奋地说:“乾坤鼠被杀,已证实在下找对了门路。你们着手锄除知道些少风声的地方蛇鼠,已证实你们已在孙某的紧迫追查压力下,采取紧急应变的措施自保了。” “原来你是霸剑灵官姓孙的。”天刃使者的语气也显得特别兴奋:“本座也正在找你。姓孙的,你最好把如何发现本门天垣堂所在地的消息来源招出,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一次痛快,不然,哼!你将生死两难。” “天道门共有三堂:天枢、天极、天垣。天垣堂已被发现,目下又出现天极堂的人,已明白表示,天道门的山门的确在南京,孙某找对了门路,你们的报应时辰已到。”霸剑灵官兴奋地拨剑向前逼进:“孙某仗剑江湖,从没将生死放在心上,倒还看看阁下有何神通,能要孙某生死两难。” “你马上就可以知道。”天刃使者阴森森地说。 “在下已迫不及待了。” “立可分晓。”天刃使者吐出四个字,双手也同时微向前扬。 “噗”一声响,霸剑灵官身形一挫。 右肩井穴挨了一击,相距两丈,夜黑如墨,认穴居然精准无比。 是一把八寸双刃飞刀,被反弹堕地。 “噗!”又是一把飞刀弹落,部位是左肩井。 “噗!”第三把飞刀又反弹堕地,是从右腹肋旁反弹落地的。 三把飞刀击中目标,先后仅秒忽之差,可知是连续发出的,准确无比,手法之精纯,无与伦比。 可是,三把飞刀全被反弹落地。 霸剑灵官每挨一刀,仅身形略一晃动,飞刀及体便反弹而出,毫发不伤。 “你已炼成金钢法体!”天刃使者骇然惊呼。 一声长啸,霸剑灵官挥剑进击,气吞河狱,杀气腾腾。 无情剑也一声怒叱,猛扑另一个灰衣人。 “噗噗噗”三声轻响,三枚断魂钉在无情剑的胸腹及体,同时反震飞弹而出。 灰衣人大骇,发出一声短啸,身形连闪,消失在路左的草木丛中。 天刃使者不死心,迎着冲来的霸剑灵官,再射出三把飞刀,向脸部集中攒射。 霸剑灵官向右略闪,飞刀间不容发地一掠而过,脸部不易击中,躲闪容易,但已经惊出一身冷汗,脚下一慢。 天刃使者乘机飞掠而走,没入路右的草丛。 “还去不去?”无情剑收剑问,意思是指要不要继续去找飞天大圣。 “再往前走,可能你我就见不到明晨的太阳了。”霸剑灵宫沮丧地说:“黑夜多人同时发射暗器,防不胜防。可以断定的是,前面必定有更多的杀手等候,咱们的人手不够,凶多吉少。” “快撤,而且要快。”无情剑极感不安:“行动被料中,不能睁着眼睛往网罗里钻了。” “越野脱身,白昼再来。”霸剑灵官警觉地说。 两人向路旁的草丛中一钻,溜之大吉。 另外三把剑在城内奔忙找线索,毫无所获。 三更天,这才失望地偷越仪凤门,奔向龙江关客店。 宽阔的大道鬼影俱无,偶或可看到路侧一些民宅。 这里虽是城外,但仍被列为夜禁区,三更正夜禁开始,偶或可以看到执行夜禁的丁勇往来巡逻,查捕犯禁的人,被抓住的倒楣鬼会被枷号打板子示众。 江湖朋友从不理会夜禁,碰上查禁的人便溜之大吉。 三人并不急于赶路,两三里路片刻可达。 路两旁行道树枝浓叶茂,树干粗有两人合抱,人躲在树后,走路的人决难发现。 前面路右传出一声轻咳,一株行道树后踱出一个穿长袍的佩剑人,天太黑,不易看清象貌。 “喝!有朋友断路呢!”奔雷剑王杰漫不在乎地叫,口气相当骄傲:“朋友,有何指教?” “王老哥,小心。”孤剑翟定邦比较谨慎些:“俗话说,善者不来。是冲咱们而来的,错不了。” “可能的,这段时日里,咱们公然活动四出追查线索。有人冲咱们而来理所当然。”烈火剑接口,警觉地独自超越上前打交道:“朋友,贵姓呀?我,姓辛,辛不邪,咱们认识吗?” “是否认识并不重要,我认识你们,这就够了。你们是否认识我,那是你们的事。”青袍怪人的嗓音怪怪地,带有浓浓的江北味,表示不是江南人:“你辛不邪绰号叫烈火剑,以剑扬名,名列武林十剑之一,名头颇为响亮,剑术确是不同凡响,没错吧?” “没错,阁下一定在调查上费了不少工夫。辛某的确不认识阁下,似乎阁下用了易容术。” “对,在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不以真面目示人,那就表示阁下另有为世人所知的另一身份罗?” “不错。” “朋友否赐教?” “你们来南京有何贵干?”青袍人反问,似乎无意回答对方问题。 “查天道门的根底,用不着瞒人。” “辛老兄查出头绪了?” “有一点头绪了。” “可否见告一二?” “抱歉,无可奉告。” “那么,我告诉你一些线索,免费奉告。” “真的呀?在下洗耳恭听。” “天道门的杀手,地位在四海功曹以上的人,都知道门主的名号。” 青袍人以行家的口吻道出秘辛。 “四海功曹?” “对,四海功曹,也就是设在各地招揽买卖的人,地位仅次于执行暗杀的十大使者了。” “哦!天道门自称替天行道,设有功曹神将就不足怪了。朋友,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不错,天道确以替天行道自命。至于所谓天道,各人认定的标准不尽相同,解释也各有看法,至少你我之间,就各有说辞。” “这是实情,所以报应昭彰的说法,在下就无法苟同。古往今来,大奸大恶不受报应天罚的人就很多很多,天道本身就是无法令人满意的抽象说法,而不是公认的规律。”烈火剑似乎在发牢骚。 “所以呀?天道门的作法,难免受到不少人非议。但天道门的人,却不计较世俗的看法和非议,只认定他们所接受的天道,所以,天道门的门主,对自己人使用简单明了的名号。” “朋友打听出来了?” “是的。” “在下请教。” “活报应瞿天道。”青袍人说出惊世的秘密。 “活报应?会不会是东狱泰山旭日庄庄主,报应神云泰的化身?”烈火剑惧然而惊。 泰山旭日庄,是三十年前武林五庄之一。庄主报应神云泰,名列老一代的武林八大剑客之一,声望极隆的侠义道英雄人物。 武林八大剑客大半已离开尘世,名号已逐渐为世人所淡忘。 “不是。”青袍人肯定地说。 “你怎知道不是?” “因为我就是天道门门主,活报应瞿天道。瞿字头有双目,明察秋毫,足以替天行道。” 烈火剑大吃一惊。身后不远处严加戒备的另两剑,也骇然变色,同时向前急掠。 “辛兄小心……”奔雷剑大叫。 烈火剑的警觉心极高,立即撤剑。 可是,已来不及了,不是他撤剑的手法慢,而是天道门主的速度太快了,手指刚压下扣剑卡簧,人影已经近身。 可怕的大手已从中宫疾探而入,五指如钢钩,伸直则象五枝铁枪。 不能再拨剑了,烈火剑当机立断,抬手急崩伸近胸口的大手。 “噗”一声响,三双手接触。 这瞬间,天道门主的小手臂,突然吐出一道电芒,速度骇人听闻。 是一把以机簧弹出的尺二长薄刃,安装在小壁上有如护臂套,被衣袖盖住,外表看不出异状。 双方接触,薄刃弹出,等于手臂陡然增长了八寸,结果如何? 结果是,锋利的袖底刀,贯入烈火剑的咽喉。 掠出接应的奔雷剑与孤剑,注意力全放在前面,忽略了身后的变化。 路两旁的水沟内,在两人掠过的后一刹那,露出四个黑影的上半身,四双手同时发射出四种专破内家气功的歹毒暗器。 “哎……”两人同时惊叫,人仍向前冲,在砰然大震声中,摔倒在尘埃里挣扎。 四个黑影越出水沟,向倒地的人扑去。 东面凤仪门方向,三个人影急掠而来。 “好哇!”在前面的人大叫,身形突然增加了一倍:“劫路谋财害命呀?见者有份,独食不肥,谁敢不答应,老夫挖出他的心肝下酒……休走……” 天道门主与四名杀手,被中气充沛直撼心脉的叫声所惊,更被有如破空飞射的轻功吓了一跳。 来了三个人,眨眼便到了切近。 “撤!”天道门主断然下令撤走。 已来不及带走尸体,五人两面一分,瞬即形影俱消。 不但来不及带走尸体,也来不及查证被杀的人是否真的死了。 同一时间,京浦客栈内进的一间上房内,本来黑沉沉的外间,突然亮起了灯火。 这是武陵双凶的客房,兄弟俩刚从城内返店。飞檐走壁翻越小院子,从明窗撬窗跳人房中。 房分内外两间,外间是老大天凶贺永的住处,临时加了一张床,兄弟俩一内一外便于照应。 天凶挑亮了油灯,解佩剑丢在桌上,拈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干。 “该死的!楚酒狂那老奸猾,一个人躲在梅妍楼的小巷子贫民窟内,在弄什么玄虚?”天凶坐下大声嚷嚷:“一听咱们找他帮忙挖天道门的根底,脸色难看象是见到了鬼,以往他可不是胆小鬼哪!” “他不但不是胆小鬼,而且名列字内十大怪杰之一。”地凶贺定冷冷一笑:“以今晚的情形看来,他可是真正浪得虚名,虚有其表的怕死鬼。” 地凶说完,也倒了一杯冷茶解渴。 “算了,从天下各地闻风赶来这许多各方高手名宿,一个比一个骄傲,一个比一个自私,都想独自成事扬名立万,都不肯与人合作。早知如此,咱们又何必去求他们合作自讨没趣?”天凶恨恨地拍桌子:“混蛋!那几把剑自命是侠义道英雄,拒绝与咱们合作多少情有可原,四海邪神也摆臭架子自命不凡,真忍不下这口恶气。” “也不能怪他。”地凶摇头苦笑:“他已经表明了立场。事不关己不劳心。他与天道门无仇无恨,天道门不找他,他也不会找天道门自掘坟墓。他是邪神,本身就带有邪气,主持公道伸张正义,那是侠义道英雄的事。 他这个虽邪,我倒觉得蛮可爱的,毕竟他有胆量承认自己邪,比那些假仁假义的侠义道英雄可爱得多。像无情剑那种自以为英雄的嘴脸,面目可憎看了就令人感到不舒服。” “哼!总有一天,天道门会找上他的,想要他老命的人多的是,他的命三千两银子就够了……呃!我……我怎么感……感到……” 内间门帘一掀,出来一男一女两个黑衣戴黑头罩的人,并肩向外走。 “感到气血滞凝,感到手脚渐渐失去知觉,没错吧?”女的俏甜的嗓音悦耳极了。 但在双凶耳中,却一点也不悦耳。 地凶本来是站着的,而且正准备返回内间,突然呃了一声,向后仰面便倒。 天凶想站起,却力不从心,拚命吸气想聚气行功,眼中有骇绝的神情。 “茶中有麻痹毒药。”男的站在桌旁指指茶壶:“即使你们不喝茶,结果也是一样的。” “你……你们……”天凶语不成声。 “房门外有人,窗下也有人。”女的指指内间:“内间有我们两个。” “你……” “天道门的使者。我,夺魄使者。”男的指指女的:“她,南京负责这地段的负责人,四海功曹之一。她手下有几位非常能于的十方土地,所以知道你们的一切动静。” “十方土地是本门的调查专使。”女的四海功曹加以解释“专门负责调查刺探江湖秘闻,与名人的根底。某一笔买卖该不该接,十方土地的意见可以决定一切。四海功曹,则是巡行天下各地,主动招揽买卖的负责人,我是很称职的干员。” “武陵双凶,你们不该到南京来。”男的到了天凶身旁:“今晚,是本门大举锄除赶来南京,向胆敢不自量力向本门挑战的牛鬼蛇神,发动攻击的时辰。你们,只是必除者之—。” “我……”天凶已说不出声音了。 “这是本使者的信记,夺魄符。”男的将一块银符丢在桌上,一掌拍破了天凶的天灵盖。 女的则一脚踢破了地凶的头颅,眼中毫无怜悯的神情,含笑杀人,心肠硬得像是铁铸的。 灯火倏灭,室中重归黑暗。 一夜之间,发生了十余宗血案。 被杀的人,包括各门各道的英雄好汉,与及邪魔外道,形形色色。 这些被杀的人中,大部分具有共同点:是前来找天道门讨公道。 只有少部分的人,是不幸卷人这场杀劫中的无辜,他们真的不该在这风雨飘摇时期,行脚江宁而被波及遭到池鱼之灾。 龙江船行这一晚也风风雨雨,大自在公子的入侵。令所有的人心惊胆跳,惶乱不安。 如果没有天地不容出面,结果将极为可怕。 大自在公子与华山四君走后,徐忠兄妹留不住天地不容。兄妹俩大大方方往下跳入院子。 “周东王,慢客了吧?”徐忠站在院子里笑吟吟地高叫:“呵呵!小侄专诚拜候。” 周东主是南京的地头龙,与大胜关的锦毛虎是近邻,在应酬上少不了称兄道弟。周东主的地盘在龙江关,锦毛虎在大胜关,并无权势上的利害冲突。 锦毛虎是很聪明的,不但不向周东主的权势挑战,反而在朋友面前对周东主颇为尊重,保持礼貌上的往来,真正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的互相尊重平衡情势。 风雨飘摇中,徐忠兄妹慨然出面相助,周东主自然十分感激。 “不敢当,不敢当。”周东主启厅门出迎,热诚迎客:“徐大公子襄助盛情,愚伯感激不尽,请移玉客厅待茶。徐姑娘请稍候,愚伯即派人促拙荆出堂招待。请!” “周伯伯,别把我当成大门不出的深闺弱女。”徐霞大方地说:“不必惊动伯母,我希望与府上的师父们,商讨一些有关应付外地人挑衅的事务。” 店中的人手,已分配至各处防守,客厅也有四个人负责,四具劲弩颇具威力。 伙计奉上香茗,一位姓魏的夫子与总管冷面太岁,匆匆赶来作陪。 魏夫子的文才不差,武功也相当扎实,综理账房事务,雍不容就是魏夫子的手下助理。 “大自在公子是腾蛟庄请来的人,腾蛟庄的人一到南京,首先就向寒舍挑战。带了大批爪牙夤夜行凶。所以,小侄今晚出面干预,理直气壮,同仇敌忾,周伯伯请不要把小侄断然出面的事放在心上。”徐忠开门见山,说的话十分得体:“家父已在茅山三圣的主持下,在他们的泊舟处展开一场狠拚,双方都伤了一些人,可惜无法攻上船毁他们的船支。 要不是巡防处的了勇赶到镇压,他们的船支至少也会被毁一半以上。周伯伯这里,好象已经把大自在公子的人挡住了。” “那是天地不容仗义相助,不然……”周东主摇头苦笑:“今晚敝行的人,恐怕将死伤大半。” “天地不容是周伯伯请来的?” “愚伯那有请他的份量?迄今为止,除了知道他自称天地不容之外,可说毫无所知。” “听贵行的伙计说,策划防卫的人,出于敝乡邻雍不容主意,可有其事?”徐霞不着痕迹地问。 “是的,这方面他颇有见识。”周东主毫无心机地说:“集中使用弓弩,击毙一个算一个,死的伤的天一亮就往衙门送,决不与这些歹徒凶手用江湖道义争强斗胜。小雍本来就不是江湖人,他这一套我觉得还蛮管用,所以决定依他的辨法处理。 今晚大自在公子来了七个人,我相信他们如果下手行凶,最少可以留下他们三个以上,任何代价亦在所不惜。今后,他们最好不要再来。徐贤侄,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小侄是从码头来的。”徐忠说:“他们船上守得稳,三圣又不愿上去冒险,只好各自鸣金收兵。他们在南京逗留一天,家父就不让他们安逸。周伯伯,你这里如果需要人手,小侄就调派一些人过来协助。” “谢了,我这里的人还足以派用场。”周东主当然不愿招请外人协助:“茅山三圣碑很差,请转告令尊,得小心应付免贻后患。用人之际虽可从权,但自己必须小心。” “谢谢周伯伯的关切,家父已经考虑过了。” 一位小伙计入厅添茶水,徐霞乘机离座而起。 “周伯伯,雍不容呢?‘她向周东主笑问。 “在东厢。”周东主伸手向东一指:“他那一组四个人,都是年轻力壮胆大心细的好手,武功虽然不出色,用弩都是行家,得心应手……” “带我去见雍不容,好吗?”徐霞迫不及待,拦住添茶的小伙计笑吟吟地问,这位人人头疼的女强人,对人的态度却一点也不骄傲矜持,还怪可爱的。 “我要人把他叫来……”周东主赶忙说。 “不必了,周伯伯,我去看他。”徐霞笑容可掬:“记得他从小就胆气不够,现在居然拿起杀人的弩,不知是何光景?一定很好笑吧!” “胆气是弱了些,但他没练过武功,有勇气持弩,已经不错了。好吧!小张,带徐姑娘去东厢看小雍。”周 作品相关 (6) 东主向小伙计挥手。 小伙计应喏一声,点起了小灯笼领路。 所有的房舍,皆不许有灯火,持灯笼的人出现,必定是自己的人,这样不至于引起误会。 东厢另有一座小院子,估计人侵的人必定从屋顶跳院而人,所以防守的重心放在小院里。有人往下跳,弩箭便向跳下的人集中攒射。 四个人,分别把守在两边院角的暗影内。 小伙计与徐霞从厢内出来的,灯光一亮,发现四个两人为一组。每组有一个人警戒,另一个无情况发生便休息,轮流警成才能度过漫漫长夜。 两个休息的人中,一个是雍不容,他抱着船用利器丁字弩,在同伴身侧睡着了。另一组那位店伙,也倚在壁角发出酣声,睡得正香甜。 两个警戒的人颇感意外,但一看清是徐霞,便不以为怪,龙江船行大部分伙计,都认识这位武功高强,性情喜怒无常的徐家大闺女不好惹。 四个人防守的距离仅丈余,四具强力的丁字弩如果向一点集中攒射,这种弩箭劲道比弓相差不远,二十步内可贯重甲,任何气功高手,也禁不起一击,血肉之躯决难抗拒。 大自在公子如果冒失地往下跳,结果将只有一个:死! 徐霞是行家,一看四个人的防守位置,也感到悚然而惊。所形成的交叉弩网,跳下来的人,活的机会决不会超出一成。 看了雍不容的不雅睡态,徐霞忍不住娇笑出声,毫不客气地故态复萌,一脚踢在雍不容的右大腿上。 “哎哟!怎么了……”雍不容矍然惊醒,惶乱地将怀中的丁字弩伸出,急急松掉防险的弦扣准备发射。 “喂!雍不容,是我。”徐霞几乎笑弯了腰,取过小伙计小张的照明小灯笼,举至雍不容面前轻晃:“你偷懒是不是?” “老天爷!是你?徐大小姐?他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在这里呢?你……” “我不能在这里吗?”徐霞一反往昔轻视他的作风,收剑了故态,大方地在他身旁并肩一站,笑容流露出无比的魅力与风情。 “能,能,南京任何一处角落,你都能去。”他的话流露出讽刺味:“龙江船行更不用说啦!倒是我少见多怪了。徐大小姐,有事吗?” “来找你呀?”这句话说得媚极了。 雍不容一怔,这是破天荒第一次,这位女强人在他面前流露女人的风情,第一次把他当成身份地位平等的人看待,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可没招惹你哦!”他苦笑:“上次被你们狠揍了一顿,浑身骨头还在隐隐作痛呢!你在东,我避在西,一辈子最好不要碰上你们家的人……” “少说废话了。”徐霞女强人的神态又露出来啦! “这……” “刚才大院客厅屋顶来了人。” “我们都知道。” “你一直在这里防守?” “是呀!四个人心惊胆跳戒备,快吓惨啦!” 屋内不许有灯光,四个人躲在屋里,从门窗向外准备用弩攻击现身的人。 屋内黑沉沉,事实上四个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外面,身边的同伴到底在不在,谁也弄不清。 “你们该出去,把屋顶上的人射下来呀!” “不可以,任何人都不可以逞强出去。”他正经八百地说:“来人如果不动手行凶,即使出现在屋檐上,我们也不能发射弩箭。” “他们如果发动攻击呢?” “在外面走动现身的人,射他下来。” “唔!你们这种以逸待劳,集中用弩袭击的手段,确是够狠够霸道的。听周东主说,是你出的主意布置的?” “说不上主意,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比较有用些,黑夜里要我出去和那些刀枪不人的凶手拚命,我实在没有这份勇气,所以这主意也是为自己打算,没想到东主竟然采用了,谢天谢地。” “我请你到我家去,替我家布置好不好?上次腾蛟庄到我家闹事,长驱直入如人无人之境,想起来就令人生气,只有你这种布置才能阻止他们侵犯。” “一点也不好。”他直率地拒绝:“我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离你们徐家愈远愈好。”他郑重地说:“你徐家的小猫小狗我看了都害怕。” “你……你非去不可。”徐霞怒叫。 “很抱歉,我怕去。” “不去也得去。”徐霞的霸气渐旺。 “徐大小姐,别忘了,我是龙江船行的伙计,不吃你徐家的饭不犯法吧?” “你……哼!我去跟周东主说,要他叫你去。”徐霞强抑动手揍他的冲动,在这里揍他,岂不是给周东主难看?论声望地位,她老爹比周东主差远了。 “没有人能强迫我去。”他渐有点光火:“龙江船行不是你们徐家的,我更不是身不由的人。” “你等着瞧就是。”徐霞悻悻地说,满怀不悦地走了。 “大胜关徐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怎么教养出这么拔扈横蛮的女儿?”一名伙计为雍不容抱不平:“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路数。哼!她最好不要到龙江船行来撒野。岂有此理!” 客厅中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气氛不对。 周东主一脸无奈,徐霞的脸色象债主。 “东主请不必左右为难。”雍不容一反往昔吊儿郎当的常态。说话显得坚强有力:“从现在起,雍不容辞掉这份工作,不再是龙江船行的伙计了。至于今后的去从,那是我的自由了。 徐家的人有什么要求和手段,奈何不了我的,天大得很呢!何处不可藏身?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我在天底下人间世等他们。” “小雍,何必呢……”周东主急急地说。 “东主,什么都不要说了。”雍不容冷冷一笑:“你们周家徐家,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大庙的菩萨。我雍不容只是一个小伙计,一个小鬼,惹不起你们。我走,你们可以保持友好交情。告辞。” “雍不容,你想到后果吗?”徐霞沉声问。 “后果?”雍不容冷然瞥了对方一眼:“徐大小姐,我知道你心里在转些什么念头,但如果我是你,最好把恶毒的歹念从心底连根拔掉,因为这种后果,很可能会落在你徐家身上。” “你……” “腾蛟庄的人虎视眈眈,你应该担心我雍不容投入腾蛟庄一边。” 不等对方有所举动,他转身大踏步走了。 “咦!他是怎么一回事?”周东主不胜惊讶。 “他对我家有成见。”徐忠冷冷地说:“周伯伯,很抱歉,想不到他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天色不早,小侄告辞,联手合作的事,尔后再议。” 兄妹俩不快地匆匆告辞,仍由屋上走了。 “东主,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魏夫子愤然说。 “魏夫子,到底怎么啦?”周东主确是不知道。 “徐家在大胜关,谁敢拂逆他们呀?”魏夫子冷笑:“小雍与徐家是近邻,与强邻相处那有好日子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夫子是想当然耳?”周东主笑了,掉了一句文:“徐家兄妹四人,经常在城内外惹事生非,有目共睹,但在大胜镇反而少生是非,免于不吃窝边草,不会令乡邻憎恨吧?” “那可不一定哦!”魏夫子苦笑:“东主,逼走了小雍,对本行可是严重的损失,徐家兄妹来这一手,天知道他们存的是何念头?” “奇怪!”周东主眼中有疑云:“大自在公子显然知道咱们的布置,所以不敢象上次一样长躯直入。徐家兄妹似乎也十分警觉,不敢乱闯。看来,咱们行里面有了吃里扒外的人!” “可能的,东主。” “先不要声张。”周东主咬了咬牙说:“大家多留些神,把这狗东西揪出来剥他的皮,哼!” 四更尽五更初,雍不容租赁的小屋中,居然就有灯火从门窗缝中透出。 今晚,他应该在船行担任防守,天亮后才能返回住处睡觉,晚膳之后重新澈夜警戒。 不但堂屋里有灯火,后面的灶间也有火光。 他的大门,有铁锁扣住,里面却有灯火,太不寻常。 徐忠兄妹可没留意门是锁着的,径自从天井跳下。 天井后面是卧室,都市小巷中的房屋格局都窄小,没有什。么东厢西厢,一进去就登堂入室。 推开通向后面的门,右面是卧室,左面的通道通向灶间,灶间里有灯光,而且有人活动。 徐忠兄妹俩毫无顾忌地向灶间走,猜想雍不容已经回来,生火砌茶或者弄食物做早膳了。 他俩从龙江船行告辞后,沿街追赶先走的雍不容,却失去雍不容的踪迹,在附近街巷搜了两圈,一无所见,最后径自前来雍不容的住处察看。 雍不容的住处不是秘密,船行的伙计都知道。 兄妹俩从小到大,从没把雍不容放在眼下。雍不容在徐家的人面前,也一直保持卑谦惶恐屈伏于强权的态度。 今晚雍不容的抗拒,让这两个一直以为是强者的仁兄仁妹,感到脸上无光,愤怒自在意料之中。 气势汹汹地抢入灶间,兄妹俩楞住了。 有人,但却不是雍不容。 一位青衣布裙,梳了两条垂肩大辫子的小姑娘,正在灶上调理食物。 说小,并不小了,至少美好的酥胸表现出动人的曲线,流露出青春的气息。 徐霞一向以自己的美貌为傲,至少在大胜镇就没有人比得上她,她自以为貌压群芳,夸称是大生镇第一美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娇傲得以为自己真是凤凰。 可是,这位青衣布裙的小村姑,竟然美得像不沾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亮晶晶的秋水明眸,就比她那双带煞气的凤眼动人百倍。 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最为重要。 她一眼看清了小村姑的美丽秀逸面庞,便油然生出憎恨的强烈敌意。 “咦!你们……你们怎么乱闯呀?”小村姑又娇又媚地叱脸上却没有惊讶的神情。 兄妹俩都带了剑,小村姑应该惊得魂不附体才合情理,五更天有人闯入,那能不害怕的? 徐忠一直就在发楞,一双大眼目不转瞬在小村姑浑身上下转,逐渐涌出情欲的光芒,站在门旁像呆鸟,似乎忘了妹妹在一旁。 --------------------------- 第 十 章 “雍不容呢?”徐霞冒火地喝问,真有上前把小村姑揍一顿的冲动。 “他呀?”小村姑放下火叉,笑得好甜,明眸涌现得意的神采:“他在船行守夜,天不亮不会回来的,听说是什么防贼呢!你们是……” “你是什么人?”徐霞沉声问。 “我?我替他管家呀!”小村姑笑吟吟地说,似乎颇为得意“我也要看住他,免得一有空就往城里跑,在秦淮河那一带混呀!” “管家?还要看住?是什么意思?”徐霞追问。 “小妹,不要问这种笨话。”徐忠总算清醒了,上前接近:“小姑娘,雍不容是个单身汉,一直就是一个人住,怎么平空多出一个你这么美丽的小姑娘来了?我是他的朋友兼邻居,很关心的朋友,所以我要弄清楚,免得有任何人受到伤害。你是……” “朋友?我从来没听他提到朋友的事呢!”小姑娘明媚地一笑:“我来了好几天啦!一直不曾出门走动,左邻右舍都不清楚……” “我不是指这里的邻居。” “那我就更不清楚了,你们既然是他的朋友,请到前厅小座,我给你们沏壶好茶,请。” 小姑娘落落大方,谈吐不俗,态度表现得亲切和蔼。 只是,一直就有意无意地忽略对方想要知道的主题,以至兄妹俩问了老半天,依然不知道她的底细。 “你给我听清楚了。”徐霞火爆地说:“不许你在他屋子里逗留,给我赶快卷包袱走路,从何处来,你就何处回去,他要去跟我们回大胜镇老家,替我们办事。” “小姑娘,你是怎么跟着他的?”徐忠比乃妹和气多了,笑得色迷迷地。 “他雇请我来的的呀!” “雇请?他一个月赚不了十两银于,养自己都成问题,我看……” “管吃管住,我只要他三两银子一个月。一个月赚十两银子,可是不少的数目哪!何况从前他在赌坊里厮混,我知道他从来就没输过。我看过了,他床底下的柜子里,纹银碎银存了好多好多呢! 公子爷。你们是不是曾经调查过他?朋友之间,这不太好吧?为什么呢?” “你别管。”徐霞相当恼火,对方居然反而盘问起来了:“没你的事。” “你不会是被他诱拐来的吧?”徐忠却不理会乃妹的恼火。 “诱拐?公子爷,雍大哥可是一个大好人。一个正直的好人。我是心甘情愿替他管家的,钱多钱少,我一点也不介意。我一个流落在南京大埠的孤身小女子,他很照顾我,我觉得他真像上苍派来照顾我的好大哥,他会替我安排日后的一切,我 “这样好了,小姑娘,今后你仍然可以跟着他。”徐忠摆出好人做到底的伪善面孔:“你和他一起搬到我的庄子里。我另给你一份好工作,既可以互相照顾,又可两人同时赚钱,日后的日子更好过啦!你帮我劝劝他……” “我劝他?劝他什么?” “劝他接受我给的工作呀!” “原来如此。”小姑娘恍然大悟:“那是不行的,公子爷,男子汉的想法和作为,他不需要谋及妇人女子。再说,我劝他,我怎么知道你们对他怀了些什么古怪念头?你这位妹妹凶霸霸母老虎的吃人态度,我看了也害怕……” 徐霞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去。她老爹绰号叫锦毛虎,在南京谁也不敢叫她做母老虎,触她的忌讳,那多难听?她对女暴君或女强人的称谓倒是相当满意。 “我要把你撕烂……”她凶狠地叫,迈步前冲。 “大妹,不可。”徐忠拉住了她:“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她大声不悦地叫。 “把她带回庄,雍不容能不回去找我们。” “唔!有道理。”她恍然大悟,把小姑娘带走,日后怎样处置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犯得着在此发火?立即点头表示同意。 “不要等他了,咱们这就把人带走,以后再派人通知他。” “好,我带这小泼妇走。” 假使他俩留心些,定可发现小姑娘晶亮的秋水明眸中,放射出来的浓浓杀机。 正要动手掳人,前面天井中突然传出人声。 “这就是我的家。”是雍不容的可怜兮兮口吻:“我怎敢不鬼鬼祟祟像贼一样逃窜?有人追我,捉我,杀我,到处钻狗洞爬墙角,是我逃生保命的本钱。你可以到处查,便知道我决不是偷鸡摸狗的歹徒……” “你是的,五更天还在街角巷尾蛇行鼠伏,不是偷鸡摸狗又是什么好路数?我可没发现有人追你。”是一个声如洪钟的人在说话。 “老大爷……” “你给我闭嘴,少叫冤喊屈。我要仔细的查你这间屋子。千手飞魔从不相信你这种歹徒恶棍的话。要查个一清二楚才算数。哼!里面是卧室吗?” “是的,是卧室……” 徐忠兄妹俩本来要出去捉雍不容,正感到兴奋,却被千手飞魔四个字吓了一大跳。 “走!”徐忠脸色大变,指指后门低声说。 “她呢?”徐霞不死心,指指小姑娘。 “带了人,决难摆脱老魔的追逐。” “这……” “走!” 兄妹俩拉开后门,钻人后面的小巷溜之大吉。 小天井中,千手飞魔揪住雍不容的背领大呼小叫,突然手一松,把雍不容推至通道口。 “小子,你扮猪吃老虎是不是?”老魔怪腔怪调问。 “我又怎么啦?”雍不容也怪腔怪调:“我躲在檐口,你一来揪住我就往下跳穷嚷嚷,把里面的小老虎母老虎吓跑了,我想吃老虎也落了空,怎么怪起我来了?” “如果老夫不嚷嚷,你就有老虎可吃了?” “还没到时候,老前辈。” “对付一个地方土霸,你未免太有耐性了。” “对付一个没有威胁的人,是可以容忍的。” “你可别在阴沟里翻船。” “怎么说?” “人家早就留意你的动静,昼夜都有人监视你的住处。哼!你不该胡乱取个混蛋绰号天地不容,龙江船行只有你叫雍不容,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呀?” “这叫虚虚实实,假假真真,才能吸引人的注意呀!老前辈,你也侦查了许久吧?” “对,老夫的侦查方法很笨,但非常有效,躲在暗处不动声色察看,即使有所发现也不打草惊蛇。早两天,老夫就发觉你是天地不容了。” “不是你老人家发现的吧?” “你去想好了。” “不必,心中有数就是了。” “老夫今夜找你,希望你为江湖尽一分心力。” “免谈。”雍不容一口拒绝:“事不关已不劳心,江湖事与我屁相干,请另找高明,我目下的日子过得好得很,让你们去管。” “天道门已经展开空前惨烈的杀戮……” “与你千手飞魔无关,紫霞神宫的人对你也毫无威胁,你走得远远地,岂不大吉大利?” “有一天,他们会找上我的。” “那是你的难题,不是我的。” “你敢保证他们不找龙江船行的周东主?腾蛟庄出五千两银子花红小事一件,甚至可以出一万。” “至少目前不会,目下各方面都在忙。” “这……” “好了好了,老前辈,你就做做好事,让我置身事外,过几天太平日子好不好?小老虎母老虎今晚打破我的饭碗,烦都烦死我了。” “你想你能脱得了身?” “至少小老虎母老虎,还不曾发现我是天地不容,不然他们敢打破我的饭碗?你到底走不走呀?” “好吧!我走。”千手飞魔跳上屋顶:“你天地不容在天道门的山门所在地扬名立万,对他们可是最严重的威胁,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少做清秋大梦。记住,老夫已经警告过你了,你得好好提防他们送你下地狱。” 雍不容不是不知道以后的可能变化,只是他不得不抛开其他问题,全力助周东主度过难关,无法分心管天道门的事。 上次如果不是天道门找上他,他才懒得理会与己无关的闲事。 他带霸剑灵官发掘天垣堂秘窟,天道门早晚会查出他的底细,有线索可循,那些杀手的消息比任何人都灵通,一定会查出他的根底来。 他感到有点迷惑,天垣堂为何要捉龙江船行的人?按理,不可能是腾蛟庄的人出花红,找天道门对付龙江船行的。 他一直想不通这件事的内情,因为腾蛟庄对付龙江船行绰绰有余,没有出花红找天道门的必要。 千手飞魔一走,他站在天井里思量片刻,决定沉着应变,先解决龙江船行的棘手问题再言其他。 踏入灶间,小姑娘仍然在忙膳食,若无其事瞥了他一眼,埋首忙自己的事,似乎忙得很有劲。 “看来,我运气不错。”他邪邪地笑:“平白无故捡了一个烧锅的,想起来就开心老半天。” 在北地,有些人把自己的老婆叫烧锅的,或者叫暖脚的。 “你不要贫嘴。”小姑娘脸一红,但不再凶霸霸:“我以为只有一个人查天地不容,岂知还有比我更有兴趣的人。刚才那公母两头虎,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不断派人在附近侦察窥伺。你认为你能瞒得了多久?” “如果我真想隐瞒,就不必取绰号为天地不容。”他的神态十分轻松:“如果他们真能干真了不起,早该在巴天成几个人成功脱逃之后,查出是我雍不容在弄玄虚,进一步追查就可以逼我露出原形。喂!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做天地不收?” “你不容,我也不收。”小姑娘笑嘻嘻地说:“有天地不容,就有天地不收。” “我现在不能改呀!” “为何?” “我要等他们自己去发现,就可以把他们的注意力全转移过来,就可以减少周东主的压力。目下我已经离开了龙江船行,不久雍不容就可以神气地露面了。” “你对付得了腾蛟庄,但大自在公子加上宇内三妖,你决难应付。加上我,如何?” “你真要帮我?” “是呀!” “有何条件?” “你……你把我看成功利枭雄?”小姑娘脸色一暗:“好吧!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各行其是,谁也不管谁。你自己弄早膳吧!我走了。” “不要生气好不好?”他不再嘻皮笑脸:“刚才天井里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贵姓?” “我姓龙,小名絮絮。” “千手飞魔是……” “家父。” “令尊要我……” “家父的事,那是他的事,他根本不许我过问他的个人恩怨。要对付天道门,其实他老人家无此必要,而是三更时分,家父和我的侍女纤纤,在龙江关至凤仪门的大道上,无意中救了奔雷剑和孤剑,烈火剑却被天道门主杀死了。 两把剑幸而内功根基深厚,暗器也差些少未中要害,幸而保住老命。 两把剑是侠义道名宿,居然肯不顾自尊,恳求魔道中人替江湖尽心力,家父口中不肯,心中却甚为同情。 所以,他想到了你。老规矩,他坚决禁止我参予,所以你不要把我和我爹的事扯在一起。” “那你又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龙絮絮瞪了他一眼,脸又红了,银牙一咬,向外走。 “我相信你。”他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膀。 “我……”姑娘浑身一震,不知所措:“不……不要动……动我……放……放手……啦…” 十七八岁的大闺女,那能让芳心所系的大男人碰?一碰就波澜汹涌,全身起了强烈的反应。” 那天晚上她被雍不容出其不意,在她的脸颊上拧了一把,先是气愤,然后变成不服气,最后一而再追逐不上,她终于明白自己比对方差劲,从此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又陌生,又兴奋,又害怕,促使她把一颗慌乱的心,全投注在雍不容身上了。 她很有耐心,终于被她查出雍不容的住处,雍不容那并不高明的化装易容术,也被她看破了。 “本来,我还以为贤父女也是计算周东主的人呢!”雍不容不但不放手,反而把她拉近身边:“原来是个想出风头管闲事的小丫头。呵呵!你要知道,顽皮的人,要受到惩罚的。”雍不容存心作弄她,贴身拉近笑容十分得意。 “惩……惩罚?你……”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真力一点也用不上,甚至手脚发软,心跳加速,说话也显得困难,有口干舌燥的现象。 “对,惩罚。”雍不容握住她另一手臂,面对面不由她挣扎:“惩罚有多种,包括下厨烧锅。现在,我要你明白,我要你.明白,你这种任性胡闹的举动,会遭到些什么危险,和可能发生的后果。” “你……” “我是当真的。”雍不容双手一紧,几乎把她抱入怀中,脸色一沉:“首先我要问你,你知道我的底细吗?” “你是指……” “我是一个船行的伙计,一个单身汉,一个在秦淮河鬼混的浪荡子,一个……” “不要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虽然语气一躁急,但内心却软弱:“我宁可往好处想,想你不是一个坏坯子,不是一个坏得天地不容的混混。你如果真的坏,我一定会杀死你,我也是当真的。” “唔!你是一个很勇敢的小姑娘。” “我……” “好了好了,幸好我并不坏。”雍不容放了她笑笑:“但也不是好人。你不可能杀死我。老实说,你比大自在公子强不了多少。 你回去告诉令尊,我不会助他一臂之力,我只管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做卫道的英雄,英雄的日子难过得很,而我对目下的写意生活相当满足。龙姑娘,谢谢你做的早膳,你可以走了。” “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她的情绪开始恢复稳定:“事实将会惊醒你的自求多福太平梦。再见。” 她依依不舍地走了,留下雍不容在灶间里发呆。 天一亮,总管冷面太岁晏平,带了内江管事巴天德登门造访。 雍不容沏了一壶好茶,在小小的堂屋招待往昔的顶头上司。 “小雍,这件事东主感到万分不安。”晏总管歉然地说:“没想到曾有这种的结果呀!” “不能怪东主。”雍不容泰然地说:“徐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地方名人,东主也真不好开罪锦毛虎,岂能为了一个小伙计而与地方名人闹得不愉快? 当然,东主不会知道我与徐家是近邻,从小就被他们徐家压得抬不起头来,所以不明白我何以表现得那么激烈。” “小雍,你不怕徐家向你家报复吗?” “他们会报复,但他们会发觉今后日子非常难过。”雍不容微笑着说。 “为何?” “家父不是一个有好修养的人,家兄也不是顾意受人折辱的儒夫,当忍耐已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反击之暴烈将空前可怕。” “令尊令兄练了武功?” “不错。巴管事,你以为那天晚上我掩护你们脱身,仅是凭机智打滥仗而侥幸成功的?” “我知道你非常了不起。”巴管事讪讪地说:“腾蛟庄那混蛋的行动,完全被你所料中。要是我早些憬悟听你的话,老张也不会死在他们的手上。” “也不能全怪你。”雍不容苦笑:“其实,我也没料到他们真敢下毒手,双方引起冲突的原因太过平常,小事一件,腾蛟庄实在没有做得如此过份的理由,没料到他们竟然如此做了。晏总管,请转告东主一些事。” “什么事?” “切记不要与徐家有任何联手的承诺,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你是说……” “茅山三圣的妖术,不见得能胜得了宇内三妖。据我所知,腾蛟庄的人首次入侵徐家胁迫锦毛虎时,徐家只凭一个奔雷剑出面,已明显地被腾蛟庄所慑服。 目下请来了茅山三圣,竟然变得极为强硬,而茅山三圣并不足恃,徐家的人应该看出形势依然不利。徐忠兄妹来找龙江船行,用意如何,总管应该想得到的。 “哼!把注意力转移给我们,让我们承担责任,好阴险。”晏总管脸色一变:“锦毛虎还真不简单呢!小雍,我们希望你们回来……” “不,我要到处走走,查证一些事。” “查证什么?” “一些疑团,恕难奉告。” 第一次劫持巴天成五个人,确是腾蛟庄所为,但第二次诱劫他的,却是天道门的杀手弄的玄虚。 此中疑云重重,所以他必须查出头绪来,这也是他藉故离开龙江船行的原因,在船行他行动无法自由。 龙江船行已采用他的防守策略,至少在短期间不会有太大的凶险,所以他可放心地离开。 晏总管谈了些防守的事,也请教一些方法,方偕同巴管事告辞走了。 接着,雍不容也匆匆外出。 大批高手名宿被杀的事,向江湖轰传。 似乎一夜之间,所有来追寻天道门的高手名宿,突然隐起行踪避风头,被天道门大举杀戮的事实吓坏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本来神气地公然活动的霸剑灵宫,与及一些侠义道风云人物,也转入地下躲起来了。 烈火剑的尸体被朋友们收殓后,寄厝在鸡鸣寺。 杀戮虽然收到震慑人心的效果,但也激起了武林公愤,因此黑白两道可能联手,侠义道与魔道高手名宿合作的谣传,喧嚣尘上。 暴风雨光临,血腥杀戮在城内城外各处爆发。 而龙江船行与腾蚊庄的冲突,依然紧锣密鼓地进行,不受天道门的杀戮事件所影响。 大胜关徐家,也集中全力与腾蛟庄算帐,不理会天道门与天下群雄的纷争,徐家还不配受到天道门的注意,锦毛虎还不够份量。 各行其是,冤有头债有主,各不相干。 雍不容像是局外人,他这个小人物微不足道,似乎除了徐家的人注意他之外,没有人对他一个船行小伙计感到兴趣。 但他心中雪亮,注意他的有心人正在他左右伺机而动,他外表泰然自若,其实严加提防意外。 天道门早晚会找上他的,因为龙江船行失踪的伙计仅有一个张管事。 而另有一批人,利用一阵风诱龙江船行的人,一阵风找上了他,然后被杀之灭口。 灭口得太早了,所以不知道一阵风所诱的人是谁,人已送入天垣堂处死,当天晚上天垣堂被挑,无法追查掳至天垣堂的人是谁。 而龙江船行并没有其他的人失踪,这不难查出那一阵风诱擒的人是谁。 他心中早有准备,当然知道如何防范意外。 老规矩,他光临秦淮河西区。 秦淮河西区,也就是聚宝门以西的一段河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淮风月场。东区,是日后的夫子庙所在地。 柳翠楼右首不远处,有一家颇负盛名的迎春阁,拥有四艘画舫,和艳称秦淮四大名花之一的艳姬柳迎春姑娘,粉头上百,是柳翠楼附近的名勾栏之一。 死鬼南都城隍巴隆,是柳迎春姑娘的恩客。 这是说,南都城隍手下的牛鬼蛇神,经常在迎春阁走动。迎春阁的姑娘们,对这些地头蛇相当了解,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南都城隍死了,他的爪牙依然要混口食,依然得设法找活路,依然在秦淮河风月场进出。 华灯初上,也就是风月场开始忙碌的时间。 岸上固然挤满了寻芳客,河上的画舫璇宫更是彩灯耀目,王孙公子满画船,莺莺燕燕也满画肪。 南都城隍如果不来,爪牙们通常不上船的,上船的必定是达官贵人,财主富贾。 迎春阁一连四进,里面的布置当然别有洞天。 第三进的西阁一座小厢房内,南都城隍的手下四大将之一的阴差郝刚,正受到名艳妓春桃姑娘的款待。 酒为色之媒,所以房中艳妓嫖客少不了设宴取乐。 春桃姑娘还算不上红牌姑娘,在阴差郝刚面前,即使是红牌姑娘,也不敢耍大牌。 郝刚已有了五六分酒意,正是放浪形骸的好时机,他不必借酒壮胆装疯,本来就是个征逐色的混世粗豪大爷,风月场的女人都不敢不巴结他。 他瞥开衣襟,露出可以数得清排骨的瘦胸,双手在衫裙半卸的春桃身上大肆活动,上下其手恶形恶像,喝了酒反而发青的三角脸,真像一个走阴阳界的鬼灵。与身材丰满美丽动人的春桃坐在一起,形成强烈的不调和画面,真给人平空想起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谚语。 春桃坐在他膝上,半露出荡人心魄的饱满酥胸,巴结地挽住他的脖子,用红艳艳的樱口将酒度入他的口中,香艳万分情荡漾,双方的情欲行将提升至最高点。 阴差郝刚是南都城隍的手下四大将之一,四大将是打手兼护院的班头,武功的根基深厚高明多少,不然怎配聘为打手班头? 这位仁兄平时极为精明机警,阴狠冷酷,但今晚此时此地,酒意上涌美人在怀,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性,沉醉在醇酒美人的气氛中,不知人间何世。 花窗外,挂着一个黑影,像蝙蝠一样倒挂着向内窥伺,窗内的情景一览无遗。 如果阴差郝刚稍有警觉性,肯稍为转首向花窗瞥上一眼,定可发现窗外有人,可看到高悬在窗上方的半个倒垂的脑袋,因为这位偷窥者,并无意完全隐藏自己。 楼高两丈,窗外是冷寂的夜空,所以阴差郝刚不需担心窗外有人窥伺。 “郝爷,听说你在刘老爷处有一二份差事,可是真的?”春桃度了一口酒,娇媚地捧着那张三角脸,情意绵绵关切地问。 “是呀!宝贝儿,总不能坐吃山空呀!”阴差在那高耸的酥胸狂野地亲了几下:“巴老爷死了,树倒猢狲散。刘老爷子很够意思,派人专诚来请我助势,盛情难却哪!巴老爷刘老爷虽然同列金陵双豪,刘老爷就没有巴老爷大方,我还真不想屈就呢!凭我郝刚的一身本事,我有把握自己创出一番局面来……” 房门本来是上了闩的,突然吱吱呀呀怪响,被人推开了,雍不容邪笑着站在门外,伸手轻敲房门三下。 “很抱歉,郝班头,打扰你的欲兴啦!”雍不容的怪腔怪调,明显地表现出不怀好意:“你放心,我不会久耽,不会妨碍你的情欲春宵。” 他不待招请,大踏步入宦,信脚蹬拢房门。 “龙江船行的小雍!”阴差郝刚吃了一惊,随即勃然大怒,将衣裙半卸的春桃从怀里推开,死鱼眼一翻:“混蛋!你怎么在这种地方乱闯?” “呵呵!这种地方本来就可以乱闯,你看,春桃姑娘就不介意,你吼叫些什么呀?”雍不容却笑嘻嘻地往桌旁走,信手拈起了酒壶嗅嗅酒香。 春桃已退至床前,但脸上毫无惊容羞态,甚至没把衣襟掩上,露出大半裸露的动人酥胸,好奇地旁观这些混字号人物,如何解决这种争风吃醋纠纷。 当然,她也知道雍不容的来历。 阴差刚暴怒在拍桌而起,猛地一耳光抽去。 雍不容手一抬,啪一声响,阴差的掌狠拍地锡壶上! 锡壶应掌变形,里面的酒激荡,冲起了壶盖,酒像箭似的喷出,凶猛地喷在阴差的脸上。 “哎……”阴差骇然惊叫,急急后退,踢倒了坐椅,惶乱地急抹脸上的酒液,双目难睁。 接踵而至的打击,一记比一记凶狠。 最后,倒在地上成了一头奄奄待毙的病狗。 春桃惊得魂飞魄散,仆伏在床上用棉被蒙住头发抖。 “现在,我们来谈谈。”雍不容揪住阴差的衣领,抵在墙上冷笑着说:“有两件事情请教,阁下必须让我获得满意的答覆,不然……” “放……放手……你……”阴差连说话的力道都快要消失了,但语气依然含有霸气。 雍不容在对方的小腹捣了两拳,把阴差含有霸气的话打断了。 这瞬间,他觉得有人进房,香风扑鼻,与房中原有的脂粉香不一样。 一瞥之下,他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美丽面庞。 是一个与春桃年岁相若,但稍欠丰满的女郎,打扮同样妖艳,却欠缺冶荡风情。 没错,是阁里的艳姬。 拟曾相识,但却又想不起在那儿见过这位姑娘。 秦淮风月场有好几千个卖春的艳姬,他经常在这儿走动,见过的姑娘很多,这些女人盛妆打扮巧施锡华之后,已非本来面目,看起来每个女人都差不多,难怪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因此不再多想此中缘故。 打斗的声浪必定传出房外,有人进来探视理所当然,进来的是阁中的其他妓女,更不会令人诧异。 他不在留意这位入室的艳姬,注意力回到阴差身上。 “第一件事。”他凶狠地将阴差在墙上撞了两下:“龙江船行的招牌,目下藏在何处?” “不要再……再打了……”阴差虚脱地叫:“老天爷!我……我怎么知道?巴老爷决……决不会派……派我们去……去摘你们的招牌,无……无此必要哪!” “第二件事,你最好从实招来。” “什么事?” “我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是你带了人去找一阵风,逼迫一阵风出面引诱龙江船行的人,让那些人绑架掳走。那些人的来路,你必须招出来。” “我……我不……不知道他……他们……” “我要把你弄成一团烂肉……” “饶我……”阴差魂飞天外地叫号:“他们两……两个人,用……用分筋错骨对……对付我,我……我只好去逼一阵风……呃……” 阴差话未说完,便突然昏厥了。 雍不容一怔,怎么可能?他手上有分寸,绝对不可能把人弄昏。 定神察看,糟了! 一阵昏眩感浪潮似的袭来,立即感到意志力消散,手脚发软。 “五毒三娘的奇毒……”他失措地惊呼,摇摇欲倒,快要昏厥。 不等他有所举动,房中那位似曾相识的艳姬,突然一闪即至,他感到背心一震,便向前一栽。 人影再现,又进来一个艳姬。 “灭口!”击倒他的艳姬,向抢入的同伴叫。 他还没完全昏迷,神智尚未模糊。 “是她……”他心中暗叫,随即人事不省。 新来的艳姬可不是娇滴滴的粉头,而是含笑杀人的母夜叉,俯身扳住阴差的头,脚则踏住阴差的脊心,猛地手一扳,再左右急摇。 有骨折声传出,阴差的颈骨折断了。 春桃也被拖出,人已软昏像死人,脖子轻轻一扭便断,人是很脆弱的。 倒悬在窗外的黑影,本来身形已动,要飘入房中,但见到阴差、雍不容、春桃三个人都昏迷不醒,知道不宜入室。 室中必然流动着可怕的制人气流,进去必定白送死的,因此身形上缩,一晃便形影俱消。 两个艳姬一个背近昏迷的雍不容,一个则吹熄灯火,两个人越窗而出,飘落在邻房的屋顶,急急撤走。 空气混浊,臭气之外,霉气甚重。 春末夏初时节,地窟里通常有这种令人不快的气息。 这里确是地窟,地底的藏物秘室。 灯光幽暗,像是幽冥世界。 两个穿着长衫的人,像貌狰狞与鬼王相差不远。四个劲装大汉就是鬼卒,凶恶狰猛气势慑人。 七个气色沮丧惊恐的人,被捆了双手吊在横梁上,脚尖刚好沾地,想站稳无此可能。 他们,算是被拘来受罚的孤魂野鬼。 另一个是刚苏醒的雍不容,上衣被剥掉了,不但双手也被捆住吊起,胸腹共插了七枚金针。_ 这就是有名的七煞锁魂针,一种极为阴毒巧妙的制脉术。与金针过穴术同源,但性质相反,前者是制人,后者是救人。 七枚针制住了七条重要经脉,被制的人浑身失去控制,想自杀也力不从心,所以叫做“锁魂”,魂被锁住,想死也死不了。 雍不容心中明白,短期间对方不会要他死。 擒他的两名艳姬不在场,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认识这两位鬼王和四位鬼卒。 但他认识那七个被吊的人,虽则他不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 他想:要来的终于来了。_ 他想:天杀的!这些家伙真有效率,一点也不浪费时光,很快就理出头绪了。 一点也不错,这七位被吊起的仁兄,全是那天晚上在七贤酒楼的食客。 有两个他不陌生,是腾蛟庄的黑道高明眼线。那天晚上他与一阵风在七贤酒楼喝酒,大放厥辞招引可疑的人,这两位高明眼线,就在邻座扮食客。 那天晚上,一阵风出卖了他,也因而遭了灭口杀身之祸,他也被带到天道门的天垣堂处死。 他以为绑架的事与腾蛟庄有关,现在,他知道可能料错这两位仁兄显然也遭了殃啦! 这是说天道门与腾蛟庄之间并无勾结情事。 “你说。”一名青衫人指着一个吊着的大汉,再指指雍不容:“那天晚上在七贤酒楼,与一阵风在一起喝酒的人,是不是这个龙江船行的伙计雍不容?说!” “我……我想……”大汉惊恐地说:“是……是的,就……就是他。” “没看走眼?”青衫人沉声问。 “没,没看错,是……就是他。” “很好。你!”青衫客拍拍另一个人的胸膛:“你说,是不是他?” “这……是的,是他……”这位被吊的人急急地答:“错不了,是他……” 七个被吊的人,众口一词指认无误。 “雍不容。”青衫人找上了雍不容:“现在,你否认他们的指证吗?” “否认有用吗?”雍不容沉着地反问。 “或许有用,但结果是一样的。” “所以,在下不会否认。” “很好。” “你们过早杀掉一阵风灭口,似乎操之过急,不像是老行家的作法,所以浪费了不少时间和人力。” “所以,这次要办稳当些。现在,已经证实你就是那天晚上,被咱们弄进死窟的人了。”青衫人举手一挥,大声说:“处理掉。” “遵命!”四鬼卒同声喏。 四个人对付七个被吊的人轻而易举,用刀靶在眉心狠狠地撞上一记,前额内陷,颅骨破裂,血从撞破的洞孔向外流血腥刺鼻。 七个被吊的人仅猛烈挣扎了片刻,不等他们断气,便被割断线索拖至壁根下堆放在一起。 “谋杀!”雍不容悲愤地厉叫:“你们这样做,真的天地不容,你们……” 青衫人狠狠地抽了他两耳光,他的话被打断了。 “现在,你得从实招来。”青衫人揪住他的发结阴森森地问:“你是如果从死窟逃出来的?招!” “你们这些钱种……” “劈啪劈啪……”六记正反阴阳耳光,抽得他口中鲜血泉涌。 “你不招,我要将你的骨肉一寸寸地剔出。”青衫人凶狠地说:“招!你是怎样逃脱的?” “你这狗王八……” “劈啪!”又是两耳光。 “是谁纵放你的?招!”青衫人咬牙问。 地窟门悄然被推开,一位劲装女郎一闪而至,她无声无息的,真像一个无形实的幽灵。 所有的人,注意力全放在雍不容身上,背向着室门,因此不知道来了不速之客,劲装女身法太过快速神奥,除非是面对着室门,才能看到她的淡淡幻现形影。 “哈哈哈……”雍不容狂笑,他面对着室门,看到劲装女郎入室。 “你笑吧!等片刻你就笑不出来了。”青衫人狞笑,继续问:“已经有人认出你就是天地不容,事已至此,你承认吗?” “在下要见见那位认为认出我的人。” “混蛋!你配?你……”青衫人怒吼着,扬手又想狠抽耳光。 “留活口!”雍不容突然大叫,手向下沉吊绳突然绷断。 可是,他叫晚了,劲装女郎双手急动,慑人心魄的三种电芒,在他的叫声中连续贯入人体。 似乎是在同一瞬间发射的,也伏乎在同一瞬间分别击中六个人。 好神乎其技的发射暗器手法,双手共发出三种六枚暗器,没有一枚落空。 从后面射击毫无防备的人,应该不会落空,但同时射击六个人,可就难上加难了。 劲装女郎是龙絮絮,惶急地替他解绑。 “你……你真是的……”龙絮絮盯着他被打得浮肿的脸,惶急地埋怨。 “请替我把针拔出,我不要紧。”他居然脸上有笑意,笑容相当可怕:“他们并不能确定我是天地不容,所以下针的手法有所保留,以免我死得太快了。” 龙絮絮抱住他取针,窘得红云上颊。 “你……你还笑得出来,你……”龙絮絮一扳最后一枚针,存心要他好看。 “哎哟!你真会抓住机会扳老本哦!”他龇牙咧嘴仍有心情说俏皮话:“有你这位女菩萨救灾救难,不该笑吗?我死了才笑不出来。” “你……你活该……” 针离休,他可以站稳了。 “谢谢你,龙姑娘。”他不笑了,眼中出现慑人心魄的凌厉怨毒光芒,瞥了七具无辜者的尸体:“不用猜,这里是天道门某一处堂口。老天!他们都是这样像这样杀鸡一样杀人的?” “你今天才知道呀?”龙絮絮白了他一眼:“要不,我爹怎肯帮助奔雷剑那些侠义英雄?我爹本来就是侠义道的对头,号称魔中之魔。” “你怎么知道我有难?” “哼!你在迎春阁那种下流的地方鬼混……” “我是去招凶惹灾呀!那种地方才找得到线索。” “你如果再去,我……” “你怎么啦?” “我恨你一辈子。”龙絮絮脸红到脖子上了,惶急地回避他的目光。 “抱歉,我不知道你跟踪我。”他不再嘻皮笑脸:“我在服下解毒药之后,曾经有一段时间昏迷失去知觉,服食得太晚了些。这期间,一定有某些变故发生,那两个扮粉头的女人,是不是仍然留在迎春阁?” “她们在半途有人接应,交了人她们就走了。”龙絮絮苦笑:“我怕毒,不敢跟踪她们。而且,我必须救你……” “哼!我会找到她们的。”他语气充涌杀机:“我算是栽了。” “你有解毒的药?” “夺自五毒三娘的解药,藏在裤腰带里。”他开始剥一名青衫的长衫穿上:“其实,毒没有什么好怕的,不许对方沾身,呼吸时记住站上风,你已经胜了一半。事先我没想到粉头会是他们的人! 脂粉香又太浓,等到我嗅出气味有点与五毒三娘的五毒大阵相似,已经来不及了。先出去再说,这里……” “这里是三山门外,莫愁湖南岸的一座农宅。”龙絮絮领先向门外走:“共有十二名杀手藏匿,我不得不狠下心用暗器屠光他们。 刚才我如果不下毒手,只要有一个人还有余力,必定会伤害你,我决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哦!你不要紧吧?” “还好,谢谢你。”他由衷地道谢。 第一次雍不容对龙絮絮的关切动了心,情不自禁伸手握住姑娘的小手,大踏步领先出室。 龙絮絮的手突然呈现反射性的颤抖,本能地想抽回,最后反而握得更紧,步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欣然就道,抬级而上,最后出现在农舍的后院。 已没有活的人,无法取得口供了。 两人的轻功皆到达登峰造极境界。携手全力飞赶,向城里赶。 “真是五毒三娘弄鬼?”龙絮絮问。 “五毒三娘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雍不容的语气不怎么肯定:“我要证实这件事。” “怎么证实?” “去找那个女人。” “什么?你……” “你不要紧张好不好?我知道她藏匿的地方。” “你知道她是谁吗?” “应该是她。” “她?她是谁? “等我找到她之后才能断定是不是她,目下不能武断指证她是谁。” “哦!透露一点嘛!” “当我发现她入室,便感到有点面熟。对一个身份形象完全不同的人,我一时没把她们联想在一起。现在,我想起来了,她的确像极某一个人。” “你是说……” “像极,并不代表就是。”雍不容口风紧得很:“在没获得确证之前,不能凭可疑的形影遽下定论。正如同他们一样,不凭猜测而各方求证,用各种手段来查证天地不容的身份,他们几乎完全成功了。见了令尊,请代为致意,说我不久之启,或许与他亲近亲近。” “好啊!你改变主意了?”龙絮絮雀跃地问。 “死的人太多了。”雍不容恨恨地说:“而且,他们已经逐渐将尖牙利爪向我伸过来,早晚这一天会来的。本来我以为天道门决不可能涉人龙江船行的事故,但情势发展得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波诡云谲愈来愈令人莫测高深。” “只有一个理由:腾蛟庄与天道门做了这笔买卖。”龙絮絮大胆地猜测:“花重金请天道门除去天地不容,该是合情合理的事。” “不可能。”雍不容语气十分肯定:“天道门不做没有把握的买卖,决不会凭一个谁都不知道底细的绰号,而花工夫捕风捉影浪费精力。最重要的是,他们既然怀疑我就是天地不容,却没有用重要的人手来对付我?更没出动人手对付龙江船行,可知他们只把天地不容当作偶发的事故来处理,真正的目的何在?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打算……” “咱们在此地分手。”雍不容指指前面高耸的三山门:“我即将迁居,可能搬进城隐身,后会有期。” “喂,你……” 雍不容已经窜入城壕的草木丛中,匆匆走了。 --------------------------- 第十一章 四更将尽。 小巷底楚酒狂的那间陋屋竟然有灯光泄出,表示里面的人还没睡,或者勤快得很起床了。 小小的堂屋中,楚酒狂与天都玄女,以及两男两女四名门人,与那天的打扮完全相同,穿得破烂,真像一群男女花子。 六个人同时进食,像是一家人。 “不要狂乞可能已经听信五毒三娘的谗言,将会很快地前来替乃侄报仇,所以必须迁地为良。”楚酒狂一面进食,一面向来人说:“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不如离开南京吧!你们师徒三人,何不到黄山我的天都洞府小住一些时日?”天都玄女说:“南京已经没有你们的事了,要找的仇家必定闻风远扬,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不,你们走,我还得留在南京踩探。”楚酒狂一口拒绝:“膳罢赶快收拾,立即动身吧!这次多蒙贤师徒帮忙调查,几乎连累你们遭了那两个狗男女的毒手,真是万分抱歉,容图后报。” “你用不着抱歉,在我答应助你一臂之力时,便已把一切凶险计算在内了。奇怪!救我们的那位天地不容,居然毫无线索可寻,看来,我们不可能找到他向他道谢了,天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的人?” “连龙江船行的人也毫无所知,谁知道呢?”楚酒狂摇头苦笑:“我名列宇内十大怪杰之一,但至少还有不少人知道我楚酒狂的根底,而这个叫天地不容的人,竟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丝毫风声,委实匪夷所思。” 四位少男少女,一直就埋头进食,长辈们谈话,小一辈的人不插嘴是正常的事。 谈说间酒足饭饱,接着回房收拾简单的行囊,吹熄了灯火,从天井跳墙登屋,由另一条小街走了。 一直潜伏在堂屋对面檐下窥探的雍不容,跳下天井入室,搜查遗留下来的物品。 不久,他也上屋走了。 同一期间,雍不容的住处也有灯光泄出。 两个黑影毫无顾忌地登堂入室,推开虚掩的外间门,象是主人。 外间也充作堂屋,菜油灯的光芒幽幽地象鬼火。 徐霞今晚穿了夜行衣,曲线玲珑十分惹火。 在灯盏中加了几根灯草,光度增强了十倍。 “我进去把他揪出来。”徐霞凶霸霸地说。 “你进去方便?这些在各处鬼混的粗汉,睡象是很恶劣的。”徐义也穿了夜行衣,剑系在背上,伸手拦住了乃妹:“还是我进去好了。” “三哥,最好先狠揍他一顿在拖出来。” “我有分寸。”徐义向通向内间的走道举步。 脚步声传到,里面有人出来。 “你们又来了?”上次现身的小姑娘人没到,声音先人耳,“天都快亮了,你们烦不烦呀?” 徐义楞住了,退在一旁张口结舌。 龙絮絮出来了,虽是布衣布裤象个小村姑,但明眸皓齿,美丽的面庞秀气灵慧极为超脱,充满青春气息,修长匀称的身材与曲线恰到好处,比徐霞那种盛气凌人,让男人又爱又害怕的气质完全不同。 徐义真看呆了,惊讶的程度,比他哥哥徐忠更甚。 上次徐忠的表现相当恶劣,眼中出现贪婪、情欲,占有性的光芒。 徐义也有同样的情欲光芒出现,但多了“惊为天人”的另一种表情。 “你还在这里?”徐霞却火爆地问。 “大妹,上次你见到的就是她?”徐义急问:“她就是雍不容雇请的女……女仆吗?” “就是她!” “难怪大哥赞不绝口。好!真的好,雍不容那小子福薄,他不配。我,我一定要带她回去。”徐义兴高采烈地说,豪强的嘴脸表露无遗。 龙絮絮表面不生气,心里面却冒火。 “你们到底要……有何贵干呀?”她大声诘问。 “找雍不容。”徐义笑吟吟地走近,手要不老实伸出了:“小姑娘,你听我说,你象一朵含苞待放极美丽的娇花,你……” “三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以为这里是你说俏皮话的地方吗?”徐霞大为不悦:“早知道你比大哥更恶形恶像,我不敢和你一起来呢!” 话说得尖锐,但在龙絮絮耳中,却反而获得些多少的好感,觉得这位女霸凶虽是凶,至少不算太坏,无形中消去些许敌意。 “大妹,不要管我的事好不好?”徐义沉下脸不悦地说:“你找雍不容,我也不过问,好吗?” 龙絮絮脸色一变,先前对徐霞所产生的些少好感,立即消失无踪,一听这女霸来找雍不容的语气带有弦外之音,登时便想歪了。 本来,一个大闺女来找一个光棍大男人,不但置身事外的女人会想歪了,连男人也是会住某一种暖昧的地方想,其他的事反而不重要啦! “雍不容不在家。”龙絮絮的声音提高了三倍:“他被你们到船行闹事,打破了他的饭碗,只好另找活计,到处奔忙。你们还不放过他,到底想怎样?” “咦!这小丫头相当泼野呢!妙!”徐义喝起采来:“他是不是到城内秦淮河的迎春阁去了?” 龙絮絮一怔,疑云大起。 雍不容去迎春阁鬼混,目的是去找阴差郝刚讨消息要口供,这件事只有她才知道。目下雍不容还没回来,按理,除了她,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 可是,徐义却知道了。 “我来要她回答。”徐霞气势汹汹地逼近说。 龙絮絮的思路因而中断,徐徐后退暗中戒备。 “他的事,我管不着。”她沉着地说:“咦!你们要……要找他……” “那表示他在教坊有别的女人,他本来就是在教坊和赌坊鬼混混。”徐义也缓缓逼近,脸上的淫笑已明白表示出不怀好意:“你犯不着跟着这种坏混混吃苦,犯不着为了他……” 啪一声脆响,徐义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 “咦”!徐霞吃了一惊,真的没看到龙絮絮是如何出手的,太快了。 “嗯……”徐义骇然叫,疾退两步。 这一耳光不轻不重,却足以把人打得眼冒金星。 龙絮絮急怒之下出手,把先前心中所涌起的疑云打散了。 原来这头小老虎意在引诱她,所以把雍不容在教坊妓院的事说出,以离间她和雍不容的感情,如此而已,并不表示真知道雍不容的行动。 迎春阁本来就是秦淮河具有代表性有名妓院,涉足风月场的人谁不知道? 她这一掌快速如电,用上了家学千手真传,一击便中。 她曾经偷看到徐义硬接了五爪蛟一记强攻,知道这头小老虎身怀令人高深莫测的绝学,曾经警告过李玉真姑娘,不要小看了这头小老虎,她自己出手当然小心,因此一击便中。 这也怪徐义太过大意轻放,事先并没把她看成会武功的小村姑。 千手飞魔不但发射暗器像有一千支手,揍人也像有一千支手,神乎其神。龙絮絮已获乃父真传,挨揍的徐义竟然没发现揍耳光的手来自何方的。 “再敢在本姑娘面前放肆,一定打烂你的狗嘴。”龙絮絮柳眉一挑,杏眼睁圆杀气怒涌:“欺人太甚,早该有人出面教训你们的。” 这一耳光已经把徐义打醒了,这几句话更有如冷水淋头,再笨的人也该知道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美丽小村姑,而是可怕的女修罗神。 徐义像是见了鬼,毛骨悚然向后退。 徐霞却不信邪,因为挨揍的不是她,没吃过苦头的人,胆气当然不弱。 “该死的东西!”徐霞早已默运神功,怒叱中抢进,功聚掌心猛地一掌吐出,拍向对方的左胸乳下,正是心房致命部位。 龙絮絮哼了一声,身形侧转避招反击,也一掌拍向对方的右肋。 避招的刹那间,她感到徐霞的掌劲掠身右而过,凶猛又阴冷砭骨的暗流,似狂涛般汹勇而过,自己虽已运功护体,仍感到余劲砭骨。 她心中暗懔,弄不清这是何种可怕的邪门奇功。 这瞬间,悚然而退的徐义反而飞扑而上,配合乃妹的进击,默契已臻合二为一的天衣无缝境界。 徐霞也不敢逞强接招,挫身而退,恰好让乃兄从侧方切入。 龙絮絮一掌走空,徐义到了。 这刹那间,她骇然变色。 徐义左手一扬,五彩的飞星如鱼网前罩,数量之多,有如满天繁星,速度也相当迅疾。 她是暗器的大行家,她老爹千手飞魔更是一代暗器名宗师。 可是,她却不知道这满天彩星是何种暗器,速度并不太快,但耀目生花控制面甚广,体积显然不大,只是光芒易让人误以为不小而已。 她不敢不躲闪,晃身疾退。 糟了,仍在疾退的徐霞闪电似的转移方位,而且挫身似乎贴地而至,截住了她的退向,计算得十分准确,人动掌出,斜掠而过。 “啪!” 一掌击实,拍在龙絮絮的左胯后近腰处。 并没完全击实,龙絮絮的身形是斜旋躲避五彩飞星的,掌劲及体时身躯转势仍疾,消去了三四成劲道,而且护体神功也反震了一两成真力。 她打了一冷战,感觉出自己虽然避免了一掌击实的危机,但护体神功似乎承受不住那砭骨阴寒的邪门怪劲。 因此,她身躯本能地战粟了一下。 她在甬道口止住闪势,大感惊讶地轮番盯视这双兄妹,两人联手合击的配合技巧大感震惊。 两人的移动神意相合,丝丝人扣,合两人之力,足以击功力比他们高三倍的高手。 她知道徐义的武功十分了得,这次又发现这两兄妹联手的可怕威力。 尤其是徐霞,邪门的阴寒砭骨奇功非常可怕。 她留意那无数飘散的五彩飞星,看清实体仅如黄豆大小,飘落地面的刹那间,光芒乍敛消失无踪,似乎平空幻没了。 空间里,流动着淡淡的烟硝怪味,但却又不像烟硝,反正就是有这种淡淡的异味。 凭她的经验,她有点恍然:那是一种可自燃的小物体,一种吸引敌人注意的怪异燃烧物。 不仅可令对方惊慌,也令人目眩,以制造搏击的好机。 “你这母老虎练了非常阴毒的邪功。”她狠盯着徐霞厉声说:“我要毙了你……” 徐义竟然不敢乘机扑上,眼中惊疑的神情极为明显,似乎觉得没出现预期的变化而大感吃惊。 徐霞的神色也相同,甚至更显得惊惧些。 这瞬间,兄妹俩突然倒飞出堂。 龙絮絮的双手,仅抬起三四寸,便颓然重新下垂,掌心袖底,指缝,共跌下六枚体形不大奇形怪状的暗器。 她身形一晃,但马步依然稳住了。 “我……我怎么了?”她骇然自问。接着连着打冷战,感到阴寒澈骨,却又立即消散恢复原状。 她又抬手,大指略一伸屈,似乎毫无异状,双手活动依然灵活。 拾回暗器,她百思莫解。 徐义远出小巷百步外,这才站在屋顶上回头眺望,天宇黑沉沉,没有看见有人追了过来。 “大妹,为何发信号急撤?”徐义的语气流露出不满:“应该再次攻击的,你是不是发错了信号?” “发错信号?哼!”徐霞的语气却流露出惧意:“再慢一刹那,你我想走也走不了啦!” “这么严重?” “半点不假。” “为何?” “小泼妇那一掌,几乎震散了我的护身真气。” “什么?你是说……” “那是邪门罡气的一种。”_ “真的?”徐义一惊,但似乎不肯相信。 “她的手有鬼,挟有可怕的暗器。” “你愈说愈玄了。”徐义更不相信:“你我都是超尘拔俗宇内顶尖的暗器名家,居然怕起暗器来了。” “由她的邪门罡气,与及看不见的隐藏暗器绝技,还有你莫名其妙所挨的一掌,和那天晚上千手飞魔的骤然出现,你该想到我们可能遇上什么人吧?” “这……” “小泼妇是千手飞魔的门人或子女。”徐霞下了惊人的结论:“咱们不怕任何高手名宿的暗器,但对千手飞魔的暗器绝技你能不介意?” “你这是平空猜测……” “你算了吧!论机智见识,三哥,你实在比我差得很远。我用真气击中了她,她毫无感觉。 可知她的邪门罡气可以抗拒我的阴煞真气,再不走。你我全得被她留下,甚至送命。我相信我的猜测不错,我敢武断的说有八成可靠。” “这……看来,不除去千手飞魔,将有无穷威胁……” “走吧!回去再说,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 龙絮絮掩上堂门,弄不清徐义兄妹为何突然撤走。对自己为何突然发生虚脱的现象,更是百思莫解。 将挑芯挑开几根,堂中光度一暗。 她再次呼口气默默行功,徐徐活动手脚。 毫无异状,气上重楼,心神皆合,活动自如。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惑然自问:“难道说,我曾经有一刹那失神?”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岂有在心神贯注时突然失神的道理? 她想不通,最后只好不再多想,信步进入内间,到了天井中。 “他到底到何处去了?”她抬头向黑沉沉的天宇自问。 他,是指雍不容。 天快亮了,她决定在天井等,等雍不容从屋上跳下来,应该快回来的。 雍不容说过要搬家,要迁至城内隐身,所以,她必须等,迁入城内,她就无处可觅了啦! 她的心已完全放在雍不容身上了,至于为何会如此关心。连她自己也感到不解。 突然,她又打了一冷战。 唔!有点不对,寒意起自左胁肋,冷流直注丹田,而且来势汹汹。 好冷,她双手抱住胸口,正想活动身躯御寒,突觉呼吸一窒,蓦地浑身发虚。 砰一声响,她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雍……不容……”她全力惊呼,但声音连她自己也听不真切,昏眩感无情地袭来,澈骨奇寒光临全身。 她蜷缩成团战抖,逐渐失去了知觉。 在失去知觉的前片刻,她听到有人纵落的声息。 “雍……不……容,我……”她心中狂叫.由于冷得嘴唇不再颤抖而发僵,想叫也叫不出声音。 接着,她知道飘落的不是雍不容,而且不止一个人,有好几个。 她想动,已无法动弹。 纵落的人有八九名之多,最先飘落的两个少年男女首先发现了她。 有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身躯,立即急急缩手。 “是个死人,尸体已经冷僵了。”检查她的少男急急地说。 片刻,脚步声重聚天井。 “公子爷,是空屋。”有人恭敬地禀报。 “那就等,一定要等到这个替龙江船行出防卫主意的什么姓雍的伙计。”公子爷咬牙切齿地下令:“只有抓住他,才能了解龙江船行的防卫布置情形,才能找出防卫的漏洞。” “可是,人不在……” “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不可能。回公子爷的话,属下已向码头的人打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叫小雍的伙计,确是住在这里的。” “那么,天亮了他就要回来的,到屋子里去等。” “是的,公子爷。” “把这具尸体拖走。” “遵命。” 一声惊叫,有人从屋上往下掉。 是在屋上担任警戒的人,被人无声无息地接近,出其不意一脚踢下来了。 “原来是你们呀!”屋顶传来雍不容的叫声:“大自在公子你这混蛋贼王八!居然敢做起鼠窃侵人民宅了,你是混得愈来愈低级啦! 你给我滚上来!我天地不容追了你半夜,白苦了两条腿,没料到你还留在码头附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上来!” 确是天地不容的语气,大自在公子大吃一惊,也心胆俱寒,怎敢上去? 一打手式,这位名震天下的公子,首先往房间溜,黑暗中脱逃容易,破壁破窗定可安全逃生。 八名手下也两面急散,从前后溜走,象是漏网之鱼。 “咦!你这混蛋学会鼠窜术,休走!”雍不容无所顾忌地往下跳。 天井空空,只留下快冻僵了的龙絮絮。 大自在公子的九个人中,就有华山四君在内,这四个一代凶人本来极为自负,目中无人,一比一当然没有大自在公子高明。 但平时四个人一起行动,合四人之力,就比大自在公子强多了,敢向任何绝顶高手挑战叫阵。 可是,在龙江船行糊糊涂涂被雍不容打下三个君,可以说,这是他们破天荒受到如此严重的挫折,澈底摧毁他们不可一世的自尊心。 他们有点输不起,所以一听到天地不容的声音,便斗志全消,果真到了望影心惊的地步。 这也就是大自在公子示弱逃走的原因所在,知道这四个凶魔不可恃。 远出数百步,在另一条小街口聚集。 “大自在公子,放弃吧!”离火魔君沮丧地说:“贫道认为,凭你我的实力,替腾蛟庄胁迫龙江船行,以及向天地不容报复两件事,都无法办到。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拖下去,咱们说不定会埋骨南京呢!” “不能放弃,太鸿道长。”大自在公子郑重地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在下已在腾蛟庄的人面前夸下海口,就这么放弃一走了之,咱们日后还能在江湖耀武扬威叫字号吗?” “可是……”离火魔君苦笑:“可是情势不由人,咱们谁也不是天地不容的敌手……” “咱们不需与天地不容拚死活。” “这……” “也不需要冒险摧毁龙江船行。” “咦!你的意思……” “咱们只需不断地在龙江船行左近出没,不断制造一些小纠纷小骚扰,其他的事,自有人出面处理。”大自在公子的口气,与往昔妄自尊大不可一世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由腾蛟庄的人主事?”离火魔君已感觉出有异了。 “对,宇内三妖主事。”大自在公子支吾其词:“像不久前有关龙江船行,负责布置防卫由伙计小雍负责的事,就是他们查出来的,所以要求咱们来试探虚实。真霉气,没想到天地不容那狗东西也跟来了。” “宇内三妖应付茅山三圣已经有点技穷,那有暇分身对付天地不容?”离火魔君有点不悦:“凭三妖那三块料,也不配吹牛对付得了天地不容。” “道长……” “你说,是不是咱们已成了替人摇旗呐喊,只能负责骚扰巡风的马前卒了?”离火魔君愈说愈光火:“来捉一个小伙计,咱们真有面子,是吗?” “这……”大自在公子脸红耳赤。 “算了,你办你的事吧!”离火魔君大声说:“华山四君这次算是栽了,你另请高明吧!” “道长,你们……” “咱们要走了。”离火魔君语气坚决:“咱们只是途经南京,在这里没有咱们华山四君的事。再说,目下天下各道群雄齐集南京,要找天道门清仇算债,咱们如果不及早离开,可能引起双方的误会,岂不遭了池鱼之灾?” “你们不能走,太鸿道长。”大自在公子急急地阻止。 “不能走?”离火魔君神色一变,鹰目中冷电森森:“你这话什么意思?” “恕在下无法加以进一步解释。” “你是说,你要阻止贫道四个人离开,往昔的交情不算数了?” “在下不会阻止道长离开。” “谁?” “在下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反正有人就是了。”大自在公子苦笑:“那些人透过闹海蛟提出严重的警告,说是到达南京的人,必须在他们澈底查明来南京的真正理由之前,暂且在南京逗留,直至获准离境才能离开。” “你屈服在他们的威胁下?”离火魔君沉声问。 “宁可信其有,道长。在下已经和闹海蛟商量过了,实在没有树立强敌的必要,因此藉龙江船行事故留下来,不断骚扰以表示咱们的立场,与其他事故无关,咱们不过问其他的事。” “要是贫道不理会警告,逞自离开……” “千万不要轻试,道长,闹海蛟是黑道之豪,人才济济,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对提警告的人深怀惧念,可以说,对方决非虚言恫吓的无聊人物,所以也认了。” “会不会是天道门的人?”离火魔君脸色一变。 “不知道。反正咱们谁都不招惹,只办自己的事,就可以置身事外。” “哼!贫道或许会查出一些线索的,倒得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敢发出这种犯忌的无礼恫吓。” 龙絮絮从疲倦万分中苏醒,身上余寒犹在,但尚可忍受。 睁开双目,看到自窗外透人的阳光。 “这是什么地方?”她一惊而起。 她看出这是一间简陋的小房,沉重的简单木床,老旧的布蚊帐,外撑的木窗。而自己身上,却盖了两床厚实的棉被。 略一活动手脚,感到浑身脱力。 “喂!”她大叫。 房门传出轻叩声,外面有人。 “请进。”她躲人棉被内叫。 门开处,雍不容含笑入室。 “感到很虚弱是不是?”雍不容走近床,掀帐挂上:“两天之内,你才能恢复。” “是你!这里……”她并不太感惊讶。 “这里是上元门外幕阜山中的农舍,相当隐蔽安全。”雍不容说:“等片刻我替你弄吃的,你再将你爹的住处告诉我,我去把你爹找来。” “我……” “你被一种歹毒的阴功所伤,幸好我所练的内功可以克制。怪事,大自在公子请来的华山四君中,壬水魔君太清确是练有阴毒邪功,但不可能具有如此可怕的威力,何况凭老魔那两手鬼划符,绝对不可能击中你的左胁肋,你怎会栽在他手上的?” “我是被锦毛虎的女儿徐霞击中的。”她咬牙说。 “什么?你真会说笑。”雍不容忍不住笑说。 “你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那丫头的飞针十分歹毒,但在你面前,她的飞针绝技却成了玩具,你……” “你先不要捧我。”她打断雍不容的话:“我把所发生的经过说给你听,中途别打岔好不好?” “好,我是个好听众。” 她将经过—一详说了,且说至听到他向大自在公子叫阵,自己终于昏迷不省人事为止。 雍不容愣住了,脸上神色百变。 “你相信吗?”她最后问。 “真妙,好像这几十年来,我们家忽略了最重要的事。”雍不容答非所问。 “你说什么呀?” “哦!我是说,人最容易忽略身边的事,有远虑有人,会无视于近忧。难怪这丫头六岁至十二岁期间,邻居谁也没见过她。” “她,徐霞?” “对”。 “她所练的阴毒邪功,到底……” “你老爹或许记得,四十余年前先后失去踪迹的宇内三妖仙中,最令人害怕的幽虚仙子邓翠微。据传闻,前后三十年,稍有名气的武林人,谁也不敢踏入太湖西洞庭山左神幽虚之天的土地。” “哎呀!你是说,徐霞是那女妖仙的门人?”她吃了一惊,显然她也听说过宇内三妖仙的故事传闻。 “对,幽虚仙子的宇内无双邪功,叫阴煞真气,练至化境,可在丈五以外伤人于无形,被击中片刻,经脉逐段失去热力,全身冷僵而死,内家正宗气功即使练至化境,也抗拒不了阴煞人侵,十分阴毒。 幽虚仙子为祸江湖三十余载期间,高手名宿被她的阴煞真气击中而不死的人,不会超过五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她出手相救才保住老命的,那人就是她的情夫山阴逸客乔仲。” “你……你克制得了阴煞真气?”她又是一惊:“听我爹说,宇内三仙的三种武林无双邪功,中者无救,连他们自己也抢救困难……”。 “世间无所谓天下无双绝技,只要弄清相生、相克、相成的道理,就可以找出救治的技术和方法,巧的是我不但知道。而且所练的内功正好相克,幸而我早来一步,不然你……” “我死过一次了,是吗?” “废话!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雍不容微笑:“人那能死又复活?我花了三个时辰,才把你渗人内腑的阴煞驱出体外。目下你身上是贼去楼空,极需调补。后面有暗房,赶快起来梳洗,我去替你张罗食物。” “谢谢你啦!” “别客气,你是为了我而吃苦头的。”雍不容向房外走:“哦!农舍是空的,没人居住,一切得自己来,暗房已备妥衣物和水,衣物是从邻村偷来的,还干净。” “雍……雍大哥。”她并不怎么困难地改了称呼:“是什么时候了?” “未牌左右。”雍不容转身,脸色阴沉:“昨晚,我们受苦,奔忙,而有许多高手名宿,昨晚死在城内城外,见不到今晨的旭日东升。” “天道门继续展开大屠杀?” “恐怕是的。” “哎呀!我爹……” “我已经打听过了,其中没有你爹。” “他们好狠……” “不关我的事,我的事已经够烦恼了。”雍不容显得不胜烦恼,出房走了。 天刚黑,千手飞魔便带着龙絮絮的侍女纤纤找来了。 幕阜山这一带算是城郊,林深草茂,白天也罕见人踪,天一黑鬼魅出没。 看过爱女的调养情况,老魔大为放心。 这座农舍本来住了一家种山的农户,但近来迁人城,另找活路,无人看守。 雍不容对这一带颇为熟悉,山下有一条小径可以抵达龙江关。 雍不容沏了一壶茶,一老一少掌灯品茗。 千手飞魔其实并不老,半百出头正是精力正旺年龄,只因为成名甚早,在江湖闯荡了半甲子,位高辈尊,所以被称为老魔。 “好小子,算起来老夫欠你一份情。”千手飞魔倚老卖老说起话来声如洪钟:“你身怀绝技,躲在龙江船行当小伙计扮猪吃老虎,懒得过问闲事,难道真准备这样浪费你的生命吗?” “老前辈,我不是为管闲事而活的。”雍不容毫不介意老魔的责难:“我不知道你所指的浪费是何意义,每个人对尘俗的是非看法各有不同。天下间闲事太多,千头万绪是非难明,连皇帝也管不了那么多。” “我看我是对牛弹琴。”千手飞魔苦笑。 “呵呵!老前辈,你不觉得牛也怪可爱的吗?老前辈见多识广,但不知楚酒狂与天都玄女的底蕴,可有深人的了解?” “抱歉,这两个人的根底,迄今为止,仍是连最精明的老江湖也毫无所知的神秘人物,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姓甚名谁。老实说,当代的宇内十大怪杰中,真正为世人知道根底的人就没有几个。哦!你问他……” “楚酒狂名列字内十大怪杰之一,似乎口碑相当不坏……” “但也不怎么好。所以称怪,比老夫称魔似乎好一点,但……哼!狗屁!” “天都玄女真是他的姘头?” “老夫不想背后说人之非。你到底……” “我曾经在五湖游魂和五毒三娘手中救了他们。” “我听说过。” “按理说,他们不会恩将仇报。” “应该不会。”千手飞魔肯定地说:“他们毕竟不是为非作歹的邪魔,怪杰的尊号得来不易。哦!你……” “我想不会,可是……” “可是什么?” “在迎春阁暗算我的那位粉头,的确很像天都玄女的一个叫小佩的女徒弟。虽则她的打扮完全不同,但眼神与面庞的轮廓确是极为神似。可是,我脱险后立即去找她们,她们都在,我几乎忍不住要现身求证呢!” “哦!你怀疑他们与天道门有关?”千手飞魔眼神一变:“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你为何不现身求证?你失去大好机会了,小子!” “仅凭一点可疑的形影,就小题大作拦住他们求证?你是样教导后进的?”雍不容不以为然:“何况那个小佩仍是小丐打扮,已看不出丝毫风尘女人的形影。 在情理上推断,她既然把我捉住交给天道门的人,根本犯不着回到住处再扮小女花子。” “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丝毫线索,这是查证的金科玉律,你小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千手飞魔摆出教训人的前辈面孔:“天道门之所以横行天下三十余年无往不利,能成为最神秘、不为世人所知的最可怕的杀手集团,就是他们能用最简单、最快速的雷霆手段,迅速处理任何可疑的人证物证,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误放一个对头。 他们做案之后,留下所谓十大使者的信符,这都是将世人的注意力吸引住的障眼法,让这些高手名宿在追查十大使者的事上浪费工夫! 天知道该门到底有多少使者?任何一个杀手都可以使用任何符记,霸剑灵宫那些人就这样上当追查的,所以找不到任何线索。 而你发现了可疑的踪迹,却不想深入追查,两次冒杀身之险入虎穴,最后仍然毫无所获。哼!我看你也靠不住。” “我只是凑巧碰上而已,我并不想浪费工夫去深入追查事不关已不劳心……” “等到他们全力对付你,你就没有追查的机会了。小子,他们对消灭任何可疑证人证物,是十分迅速积极的,不信咱们走着瞧。你已经涉入太深,还自以为事不关已?哼!真是不知死活。” “算了,你不要危言耸听,他们要对付的人太多了,那有闲工夫全力对付我?”雍不容不上当,千手飞魔要激他出面的意图显然易见:“倒是你,你与那几把剑合作,很可能成为他们的暗杀标的,今后你可得特别小心了。” “所以,我请你照顾絮絮。”千手飞魔套牢了他:“她曾经救过你,你也救过她,你们都欠了对方一份情,相互照顾理所当然,我才能专心对付那些天杀的残忍杀手,这是唯一的活路,我可不想日后旦夕虑大祸之至。小子,如果我是你……” “你又怎么啦?” “像那几把剑一样,定制一件龟甲护身,烈火剑辛不邪三个人,不听霸剑灵官的劝告,自以为剑术盖世气功到家,所以死的死伤的伤。小子,你最好也弄一件穿上以防万一。” “我会考虑你的忠告。” “不必考虑,而是赶快去做。小丫头的暗器技巧真的不错,你该虚心向她讨教防备暗器的心法,会用得着的。今晚我要和霸剑灵官几个人出动,该走了。” --------------------------- 第十二章 任何功臻化境的绝顶高手,以运功护体之前,决不可能抗拒刀砍剑刺,更不可能以血肉之躯,承受那些专破内家气功的特殊造型暗器,以甲护身有其必要,因为人不可能在大街走动时也运气行功护身。 龟甲,由十三片铁板所制成,可以保护胸腹背的要害,只是重量不轻。一般的高手名宿不屑穿,认为穿甲的人是胆小鬼,没有武林朋友的风骨,不配称雄道霸。 吃亏上当的次数一多,再笨的人也会学聪明了。 霸剑灵宫的四把剑,自然也聪明了,不再公然现身,也不再落店暴露在杀手的暗器之下了。 他们聪明地躲了起来,暗中有计划地活动,小心翼翼搜查线索。 他们藏身在金川门外的山野茅舍中,白天分头找同道探消息察动静,天一黑便聚会交换消息。 一旦找出可疑线索,便协同出动作进一步追查,他们的人逐渐增加,声援的同道和好友闻风而至,声势日渐壮大。 其中最具声望的人,首推武林第三庄的万松庄主飞豹于飞,与及名列宇内十大怪杰之一的妙手神对张鸿儒,还有四大浪人之一的鬼神愁阴如晦。 千手飞魔以邪魔自居,不想与这些侠义道名宿高手走得太近,因此通常不参加这种聚会。 他只与霸剑灵官私底下打交道,贡献意见与交换消息,即使参加行动,也只在暗处相助不走在一起。 今晚,草堂中英雄好汉济济一堂。 千手飞魔照例不在场,他老人家得到雍不容留下的信记,去找雍不容探望爱女的伤势了。 即使他在,也不会参加这些人的聚会。 奔雷剑和烈火剑的伤势已痊愈七成,活动已可自如,因此也在场听取意见。 “咱们外地来的人,在这里找线索有如盲人瞎马,必须有当地的龙蛇帮忙才有希望。”无情剑向奔雷剑说:“王兄与锦毛虎有交情,能不能暗中找他帮忙?” “不可能的。”奔雷剑苦笑:“目下为了他与腾蛟庄的过节,正与龙江船行合作,自顾不暇,那有余力帮忙? 何况他根本就不敢牵涉到天道门的事。据我所知,他根本就不相信天道门的山门设在南京,可知他丝毫不知道天道门的底细,找他也等于问道于盲。”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叱。 那是负责警卫有人,所发的攻击喝声,也是招呼屋内群雄,有陌生人接近的信号。 砰一声大震,门闩折断,大门被撞开了。 人影乍现,灯火摇摇,香风入鼻。 “要找丝索,何不问我?”闯门的人嗓音悦耳。 共有五个人之多,三女两男。 “是你!紫霞宫主。”霸剑灵官伸手阻止众人冲上攻击:“你怎么找到此地的?” “来重提前议。”紫霞宫主冷冷地说:“你们这些风云人物的藏身处,是很容易找到的。你们这样一扳一眼找天道门的线索,找一百年也是枉然。” “你找到了?” “当然。”紫霞宫主肯定地说。 “一定是指千手飞魔。”霸剑灵宫冷冷地说。 “除了他,我实在难以相信还有旁人,这几天不论昼夜,被杀死的人中,百分之九九是被暗器击毙的。除了这位一代暗器大宗师,谁有这种可怕的杀人手法?” 千手飞魔与霸剑灵官四把剑接触,而且郑重表示,要四把剑不要把他暗中参予的事,告知其他参予的人。 所以后来参予加人的群雄,还不知道千手飞魔父女救了奔雷剑烈火剑的事。 “我给你的答复,仍然是各行其是,更不相信你指控千手飞魔是天道门主的无稽之谈。”霸剑灵官斩钉截铁地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霸剑灵官,你不要一而再摆出又臭又硬的面孔给我看。”紫霞宫主冒火地叫:“你们获得消息,准备到高桥门刘宅埋伏,黎明时分前如果捉不到夜间秘密出入的天道门杀手,就来硬的闯进去彻底搜查。告诉你,你们的消息来源不可靠。” “谁告诉你,咱们要去刘宅?”霸剑灵宫沉不住气了。 其他的人脸色一变。 高桥门刘宅,也就是飞天大圣的家。这件事的决定,是午后的事,按理不可能会外泄的。 “你这就不上道了,问这种犯忌的笨问题。你们根本就摸错了门路,金陵双豪威名是近十年来的事,飞天大圣手下的那班打手,没有一个配称二流高手,在他家出人的人,全是城狐社鼠。 你们居然把他那栋豪华大宅,看成天道门的堂口山门,错得离了谱。 我已经查出千手飞魔藏匿的秘窟,人数众多,诸位如果愿意去找他,本宫主带你们一同前往,如何?” “你滚吧!你!”霸剑灵官火爆地挥手叫吼赶人。 他不但知道千手飞魔的藏身处,更知道千手飞魔只有三个人,而非人数众多。紫霞宫主的居心意图昭然若揭;他难免冒火。 诡计难售,紫霞宫主恼羞成怒。 “可恶!你胆敢对本宫主如此无礼?”恼羞成怒就拨剑,这是正常的反应:“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宫主要向你讨公道。” 两男两女四随从,也撤剑跃然若动。 紫霞宫主这次带了不少精英随从,到南京寻仇,却被千手飞魔歼灭了七八成,死伤空前惨重。 目下硕果仅存的四个人,而霸剑灵宫这一面却十余人之多,而且每个人都是侠义道的风云人物,紫霞宫主居然敢拨剑挑战,确是自不量力。 这可把四大浪人之一的鬼神愁明如晦,激怒得无名火发,一把拉住了要爆炸的霸剑灵官。 “孙兄,让兄弟教训这不可一世的女魔。”鬼神愁阴森地说,独自举步上前:“她敢如此狂妄,必有所恃,外面一定有大援,诸位分开戒备,以免上当。 “阴兄,小心她的剑气。”万松庄庄主飞豹淳于背着手冷冷地说:“堂屋窄小,她的太清十三剑施展不开,最好起手就用乾罡真气御剑,一下就击破她的太清剑气,以免夜长梦多。” 紫霞宫主一听乾罡真气四个字,脸色一变,知道碰上的人是谁了 “你是剑出鬼神愁?”她有点心虚,强作镇定问。 “不错,那就是我。”鬼神愁阴如晦冷冷一笑:“我阴如晦浪踪天下,只是足迹不及天下四大魔域,并不表示阴某欺善怕恶,不敢到四大魔域撤野,而是没有前往的必要。这里不是你的紫霞神宫魔域,也不是阴某的地盘,有如双方都是离穴的猛兽狭路相逢,正好凭真才实学拚个你死我活,阴某得罪了。” 剑立即出鞘,剑上光华电烁,剑吟似隐隐风雷,气势空前凌厉磅礴,一代剑术名家果然不同凡响。 招未发已有震慑人心的无穷威力! 草堂中,已经没留下几个人,其他的人皆隐入内堂,有些则从后门,天井出外戒备。这里,防卫的准备相当充分,有警时分就十分灵活。 只留下三个人:鬼神愁、霸剑灵宫,万松庄主。 紫霞宫主则有五个人,按理她应该把握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以绝学在顷刻间击杀这三个人。 空间窄小,具有惊世绝学而且人多,一拥而上稳占上风,机会太好了。 她并不糊涂,如果她倚多为胜,那么,散处内外的群雄也将以牙还牙,结果将得不偿失,何况她并没有一举击杀这三个人的把握。 一个鬼神愁已经令她担心了,天卞四大浪人的声威,并不比四大魔域差,“剑出鬼神愁”的绰号可不是唬人的,与有此惊人绰号的强敌拚搏,心理上的威胁与压力是相当沉重的。 她想起与“天地不容”交手的经过,她接不下一掌。“天地不容”的绰号,就足以让高手名宿心惊胆跳,心理上的威胁与压力同样有份量。 “本宫主不想在你们这里浪费时刻,以免耽误本宫主搏杀千手飞魔的正事。”她收剑打退鼓,打出命四随从撤走的手式,一步步向柴门倒退:“孙云涛,拒绝本宫主合作,你将后悔无及。” 声落人退出,彩影连闪飞掠而走。 “真该毙了她的。”鬼神愁不胜惋惜地说:“除去这魔女,也是一场功德。” “不容易,阴兄。”万松庄主摇头苦笑:“事实上她的太清十三剑十分奇奥,剑可发剑气,你的乾罡真气比她精纯不了多少,短期间不可能分出胜负,让她穷扰和,今晚咱们休想再办正事了。” “奇怪!她到底从何处得来咱们要去刘宅的正确消息?”霸剑灵官显得忧心忡忡:“淳于兄,难道说,咱们的人有泄密之嫌……” “不可能,孙兄。”万松庄主断然地说:“咱们的消息得自楚酒狂,他在南京潜伏侦仇已有一段时日,对金陵双豪有深入了解,他肯定表示确曾发现刘宅有蒙面高手夜间出人,决不会凭空臆测,值得咱们侦查。 那老怪杰怪性发作时,口没遮拦平常得很,而且有点好色,紫霞宫主很可能从他口中套出的消息,与咱们的人泄密无关。” “这……” “我耽心的是,她怎么知道咱们在此地藏身的?” “哎呀!” “她知道,天道门的消息比她灵通百倍。” “咱们得赶快准备应变。”霸剑灵宫悚然地说。 门外,传来警哨声。 紫霞宫主五个人,沿着小径向北匆匆撤离。 远出三里外,小径绕过一座小丘陵,附近全丛生着野草,星光朗朗,视界可远及百步外。 前面二十余步,突然升起一个黑影迎面拦住了。 “什么人?” 在前面领路的男随从警觉地喝问,疾掠而出,面面相对。 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青衫人,脸上用青布掩住口鼻,仅露出一双怪眼,像是猛兽可反映光芒的眼睛。 佩了剑,卓然屹立,阴森森带有几分鬼气。 “算定你们该来了。”青衫人的语音也带有鬼气:“让你们的主人紫霞宫主上前回话。” 口气很托大,语气更不怀好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男随从可不管对方善与不善,一拉马步运气行功。 “你还不配!”男随从沉喝,欺上走中宫吐出一掌。 “滚!”青衫人也沉叱,左手大袖一挥。 劲烈的掌风折向。袖风长驱直入,像狂风怒卷,风雷乍起。 一声狂叫,男亲随摔出两丈外,滚了两滚挣扎难起,发出痛苦的呻吟。 紫霞宫主大吃一惊,她这些男女亲随。真才实学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林,怎么一照面便被一袖震飞了? “阁下好霸道的袖功!”她及时掠出,手搭上了剑把:“你是冲本宫主而来的?阁下的袖功炉火纯青,为何掩去本来面目?” “不要问我是谁。”青衫人的语腔怪怪地相当邪门:“不错,是冲你紫霞宫主而来的。” “为何。 “有事交代。正确的说,要你遵命办事。” “可恶!你……” “少安毋躁,现在我对你已经够客气,手万不要逞强激怒我。你在南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有效监视下,你的武功斤两份量差得太远,所以必须识趣些。刚才你去见那些浪得虚名的侠义道废物,碰了大钉子,没错吧?” “咦!你……” “你想说服他们合作,对付千手飞魔,你则帮助他们对付天道门,没错吧?” “本宫主对天道门毫无兴趣,只对千手飞魔仇恨难消,所以……” “所以,你指称千手飞魔是天道门主。” “不错!” “很好,很好。”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继续向江湖朋友宣称,千手飞魔是天道门主。谎话说上一百遍,或者一千遍,谎话就会成为真的了,至少会有不不人相信是真的。 这也是我找你要办的事:继续造谣,硬指千手飞魔是天道门主。现在,你可以走了啦!” “你在威胁本宫主,要本宫主依你的要求继续说谎?” “是呀!这不是对你也有利吗?” “可恶!该死的,但你的方式不对,本宫主岂是可以任意胁迫的人?你……” “我已经说过,这是对你客气,不是胁迫。是要你必须去做。如果你没有利用价值,我早就杀死你了。”青衫人语气转厉,无形的杀气形成慑人心魄的压力浪涛,向对方汹涌冲激。 “你好大的口气,本宫主却是不信。”紫霞宫主忍无可忍,拨剑出鞘神功默运。 “你想玩剑?”青衫人语气更冷森,徐徐拨剑:“把你的太清剑气运足十成,我接你三剑。我保证不杀死你,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进手!” 紫霞宫主冷静下来了,对方托大的口气并非出于吹牛恫吓,而是必有所恃,显然真的对她有深入的了解,对她的武功造诣一清二楚。 她的剑徐徐升至进手部份,剑气绵绵迸发,剑发出隐隐的虎啸龙吟,神功凝注于锋尖。 一声冷叱,她全力击出一剑,奋勇自中宫无畏地突人,行雷霆一击! 剑化虹疾射,更有如电光乍闪,控制住对方的胸腹要害! 剑势更是笼罩住对方的任何退向,后续的攻击将石破天惊! 可是,青衫人却勾销了她后续的剑势。 一剑封出,电闪雷鸣。 人影暴分,剑吟余音袅袅。 青衫人的马步丝纹不动,屹立如山。 紫霞宫主却斜震出丈外。后退两步才稳下身形。 “你只用了七成劲,赶快运足十成。”青衫人冷森森的语音十分刺耳:“不要错过机会了,还有两剑,你可以尽情发挥。” 紫霞宫主心中生寒,斗志急降。对方如果反击,这一剑她必定无法招架,对方的内功和剑术,相差太远了! 下一剑很可能被对方反震剑气回头,能保得住气机,恐怕保不住运剑的右手呢! 但她不甘心,一声怒叱,身剑合一重新扑上! 剑发太清十三剑的杀手着宇宙分光,剑势先升后降,让对方分不清主劲从何处凝聚锲入! 剑气比第一剑强烈三分,她用上了全力。 青衫人封招的剑势也强烈了三分,速度更快了一倍,剑一起便行闪电似的接触,杀着绝招无用武之地。 双剑一接触,攻势便溃散了。 剑吟震耳,火星飞溅中,紫霞宫主像风中的彩蝶,衣裙飘舞,震出两丈五六,身形失去控制。 她飘落时几乎跌倒,最后以剑支地才稳下身形。 “你还得痛下苦功。”青衫人的语气更托大了:“第三剑,碰你的运气造化,上!” 紫霞宫主感到整条右膀又酸又麻,丹田真气有泄散的现象,对方反震的劲道可怕极了,直撼心肌,刺激气机,她的剑气不曾发生作用,假使反震的劲道再强烈一分两分,很可能震毁她的气机,好险! 那快降至谷底的斗志,完全消失了。 “你……你到底是……是谁?”她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地颤抖,而且有气无力。 “你最好不要知道我是谁。”青衫人语气更为冷森,也饱含浓浓的杀机。 “你……”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要……” “好好照我吩咐你的话去做,你的命才能保住。你必须牢牢地记住,我随时都能杀掉你。” 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紧,浑身汗毛直竖,寒气涌自丹田。 “好自为之,再见。” 眼一花,青衫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右眼角远处。 四周,有草相拂动声隐约入耳。 她打—冷战,倒抽—口凉气。 这四周,至少也有五个人隐伏,假使她心虚逃走,很可能被隐伏的人杀死。 “赶快回城。”她心惊胆跳地向随从下令。 茅舍中,气氛自紫霞宫主走后,便显得紧张起来,所有的人都感到兴奋,也感到有点不安。 紫霞宫主能找得到他们的藏身处,天道门当然会找上他们。 这几天城内城外血腥遍布,被天道门有计划的袭击所杀死的人太多了,敌暗我明,被杀的人事先毫无征兆警觉。 大多数高手名宿都是在毫无准备下,被杀手们无声无息地暗杀了的。 也许,这次杀手们不知道他们事先已获得警兆,不知道他们已严阵以待。 不安的是,对方会在何时发动?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戒备不懈呀! 还有,今晚是否要先发制人,前往刘宅布状,侵入穷搜? 霸剑灵官最信任千手飞魔,他眼巴巴地盼望着,盼望着千手飞魔赶回,以便商量对策行止。 三更正刚过,再过半个更次,便得动身前往高桥门刘宅了,还有二三十里路要赶呢!也许,应该在这里等候天道门的杀手前来发动。 只要捉住一个活口,就可以把天道门的根底刨开来。 星光朗朗,不是夜行人的理想活动天候。 整座茅舍黑沉沉,外表看不出任何异状。 蓦地—— 一声鬼啸从东南角的竹丛内传出。 飒飒风声令人闻之毛发森立,但枝不摇草不动并没有刮风。但远处朦胧竹丛小树,确有被风吹动的摇曳现象,大概风声是从远处传来的。 茅舍毫无异动,似乎人都人睡了。 门外二十步左右,小径穿越短草坪,这时突然幻现四个诡异的白色精灵。 不是精灵,而是浑身白的裸人,白的刺目,似乎身无寸缕。 头部,有黑色的发结,脸部,有四个黑园洞“双目、鼻、口。 黑夜中出现这种白得刺目的裸人,脸部以黑洞代表五官,形状之恐怖怪异,足以令看到的人魂飞魄散,不知人间何世。 行家或许可以看得出,并不是真的一丝不挂裸人,而是穿了雪白的贴肉连身怪衣裤,手中握了一把三尺长三尖白色钢短叉的人,扮精灵哧唬人的高手。 其实,还有四个全黑的,五官由白色洞孔替代的精灵,黑与白形成强烈的对照。 因此,如不接近,很难看到黑色的精灵,只能看到四个白色的。 八个精灵开始挥动钢叉旋舞,夜空下,充满妖异可怖的气氛,黑夜中群鬼乱舞,真有震慑人心的威力。 飒飒风声益厉,奇异的低呻弦音与怪异的呼号相应和,地下也涌起阵阵淡淡的轻雾。 隐约中,可听清两句鬼声的呼号: “天道无凭,我为主宰!” 黑白精灵愈舞愈急,黑白怪影闪烁不定在轻雾中隐现。 “天道无凭,我为主宰……” “天道无凭,我为主宰……” 风声、弦音、鬼啸、呼号…… 似乎,人间世已被九幽所取代。 有侍女纤纤照料,雍不容感到一身轻松。 荒山茅舍中,照料一位受伤的大姑娘,决不是一个大男人所能胜任的,因此他急于去找千手飞魔。 千手飞魔走后,纤纤有一阵子好忙,雍不容也结束停当,准备动身。 纤纤出堂请他入室,室中飘散着品流甚高的幽香,梳洗毕浴罢的龙絮絮拥袍倚坐在床上,披下一头仍有水气的黑柔柔秀发,显得清丽,灵秀,脱俗。 “喝!精神好多了,难怪有人说,小病也是福。”雍不容喜悦地说:“再休养一两天,保证又是一条刁钻顽皮的小母龙……哎呀!龙宫主才对,小龙女也不错。” “贫嘴!”龙絮絮脸上涌起一抹嫣红,少女特有的娇羞十分动人,似喜似嗔地白了他一眼:“命也差一点送掉了,还说是小病?”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有纤纤照料你,我可以放心办事了?” “哦!你要……” “我不放心龙江船行,必须走一趟才安心。这里很安全,我走后切记熄灭一切灯火。”雍不容说出今晚的活动:“似乎我预感到船行今晚会有事故发生,走一趟我才放心。” “可惜我不能陪你去,这里……” “这里十分隐秘,安全性高,你不必耽心,你爹走得匆忙,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按理他该带你走,另找地方安顿的。” “他们今晚要到飞天大圣的大宅附近埋伏,据说那是天道门的一处堂口。” “见了鬼啦!飞天大圣如果是天道门的人,在他家中设堂口,他会花重金聘请原属于南都城隍的打手做爪牙?你老爹是个精明的老江湖,是不是老湖涂了,才昏了头去做这种苯事?” “哎呀!这……”龙絮絮急得惊跳起来。 “很可能是那些侠义英雄情急了,捕风捉影有些少风声就憋不住乱来。唔!我得去阻止他们。 飞天大圣已吓破了胆,必定招请官方的人驻宅保护,他们这一去,不被捕也将落案。糟!但愿还来得及。” 不等龙絮絮有所表示,雍不容急急出室走了。 黑白八个形如裸人的精灵。狂舞了片刻,突然消失了。 但风声、弦音、鬼啸、呼号,依然不绝如缕,轻雾也不曾消散。 茅舍中的群雄沉得住气,毫无动静。 这些闯了一辈子江湖,出生人死经历了太多人间惨事,对眼前的妖异现象,心中有数不以为怪。 “天道无凭,我为主宰。”这人个字已经明白表示出,天道门的人来了。 不用他们去找,敌人已主动找上门来了。 终于,三个浑身黑,外面加披了黑披风,戴黑头罩只露出双目的怪人,出现在屋前的广场中,一字排开三个鬼魂。 茅屋内仍然毫无动静,像是空屋。 三个鬼魂屹立如石人,不言不动鬼气冲天。 久久双方僵住了。 志在速战速决的一方,必定先沉不住气。 “你们想等天亮,是吗?”中间的鬼魂用直薄耳膜的嗓声说:“原来都是一些浪得虚名的胆小鬼,你们为何到南京来?” “嘿嘿嘿……”右首的鬼魂发出刺耳的阴笑:“你们千方百计搜寻天道门的好汉,现在天道门群豪俱在,你们却躲在屋内龟缩不出,这算什么?” “啧啧啧……”左首的鬼魂笑声如枭啼:“你们躲不住的,茅舍禁不起火,阴风一起,鬼火漫天飞舞,结果如何?” “你们最好像个英雄一样出来了断,因为今晚将有一方死尽屠绝。”中间的鬼魂接口:“天道门今后不再在暗中活动,已准备成为公然活动的组织。 所以花了半年工夫准备,诱使江湖上可能妨碍本门活动的牛鬼蛇神,到南京来送死,把你们杀光屠绝!” 今后谁还敢干预本门的行事?出来吧!你们还有光荣地死去的机会。” 茅舍的确禁不起火攻,这一招击中侠义道群雄的要害。 “哈哈哈……”右首的鬼魂狂笑:“武陵双凶与及九华三霸那些人,就比你们这些侠义英雄更英雄些,至少他们有种敢和本门的人拚命。” 第一个出来的人,是霸剑灵官孙云涛。 万松庄主飞豹淳于飞,抢出并肩迈进。 隐伏在屋四周的人,昂然先后现身。 举目江湖,如果论英雄,他们当之无愧,至少也比这些卑劣的杀手谋杀犯英雄得多。 虽则他们的所作所为,距真正的英雄标准,容或不足或稍异,毕竟内心里都以英雄期许。 十二个人代表了目下江湖上的侠义道具有声誉人物:武林世家的庄主、仗剑行道的剑客、游戏风尘的怪杰、管闲事打抱不平的浪人…… “如果千手飞魔在场的话,那就包括了嫉恶如仇不在乎毁誉的魔道人物。 阵容空前坚强,这些恃才傲物的人很少能聚集在一起,每一个都是个人英雄主义观念浓厚的风云人物,都是近乎刚复、主观、傲世的高手名宿。 如果不是同占敌忾,很难聚在一起把酒论英雄,更休想结合在一起听从某一个人领导指挥了。 今晚,他们结合成坚强的阵容。 天道门的鬼魂说得不错。只要把这些人杀光屠绝,今后谁还敢干预天道门的行事? 不管是任何组织,势力膨胀至某一种程度时,便自然而然产生公然号令唯我独尊的欲望,天道门也不例外。 以往,他们是世所憎恶、敌视,为武林朋友所不齿,为具有权势人士所仇视的卑劣杀手集团,被看成赚血腥钱、甚至肮脏钱都要的凶手谋杀犯。 现在,他们的实力到达某一种极限,根深蒂固,声威已升至颠峰,凌驾江湖任何帮派,窜升至天下四大杀手集团的首位。 因此他们有化暗为明,公然号令天下的意图和目标,要成为威震天下,无人敢于抗衡的唯一至尊名门。 只要他们能把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及时一网打尽,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经过长时期的准备,迄今为止,进行得非常顺利,把那些被引来寻仇的各道高手名宿,杀得七凌八落,自己的损失却微不足道,声威正向成功的峰巅急升。 唯一损失惨重的两次事故,确认与被引来的群雄无关。 虽则天垣堂被挑之后,有霸剑灵官出面召来不少高手名宿,进行调查与挖掘火场搜证,这只是事后的演变,霸剑灵官根本不曾参予挑堂口的行动。 迄今为止,他们仍然无法确认正主儿是何来路,仅能一步步小心探索。 今晚,该算是最具决定性的一战了,霸剑灵官这群侠义道名宿高手,可算是反对天道门的主流。 只要能把这些侠义道高手名宿杀光屠绝,他们的目标便达成了,今后再也没有人敢管天道门的行事啦! 双方都心中有数,这将是一次决定性的,必须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 可是,侠义英雄们极感不安,对方只派出三个人,其他的人匿伏不出,其中有何阴谋呢? 不像全力决战的态度,天道门显然不想和他们作英雄式的了断呢!而他们摆出堂堂正正的阵容,显然失策上当了。 “在下开封跃马集望云小筑主人孙云涛,贵门必定对孙某的底细一清二楚。”霸剑灵宫沉着地抱歉为礼:“诸位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委实令孙某失望,可否请贵门主出面,与咱们当面了断?” “敝门主一代天骄,岂是你们随随便便可以请见的?”中间扮鬼魂的人狞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孙云涛,是本门必欲诛杀者的首位。 据说,你已练成金刚不坏神功,我却不信,所以我要和你单挑,生死一决,你怕不怕呢?” “怕也得拚呀!”霸剑灵官毫不激动,徐徐拨剑:“你们除了偷偷摸摸做案暗袭谋杀之外,别无所能! 你们居然有胆气单挑决斗,倒是大出孙某意料。不管你是谁。你能有这份胆气和豪气,孙某尊敬你,孙某奉陪。” “我的剑是可绝壁穿铜的神物,你的金刚不坏神功真能抗得了吗?”那人拔出青蒙蒙的长剑向前徐升,澈骨的剑气压体生寒。 “试试啦!不试怎知?”霸剑灵官也沉着地升剑:“贵门主派你向我孙某单挑,你必定有惊世的绝学吃定了我孙云涛。 我对你一无所知,而你却了解孙某的一切,可以说,孙某已输定了半条命,希望阁下真像个汉子,和孙某公平地生死相决,你能吗?” “我当然能。所以向你单挑,你我各有杀死对方的相等机会,不是吗?” “但愿是,得罪了!” 声落人渐进,剑起处,风雷骤发,电虹破空! 第一招便用上了杀着电闪电呜! 剑一动隐隐殷雷乍起,雷光连续迸射。 那人的黑披风无风自动,手中剑幻化为急剧旋舞的青虹。撒出了绵密的无隙剑网。 “剑气涌发如万丈波涛,在杀着电闪雷鸣的猛烈强攻下,封得异常紧密,剑上的造诣似乎并不比霸剑灵官差多少。 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霸剑灵官的绰号名不虚传。 片刻间便主宰了七成攻势,把对方步步逼退,每一剑皆具有雷霆万钧的威力,发挥得淋漓极致。 那人在险象横生中步步后撤,守得更为严密,而且偶或回防反击三两剑,威力同样凌厉! 可那惜在气势上显得稍弱了些,霸气不足。随即进入近身相搏的境界,双方移位的速度愈来愈快,巧招使用不上了。 响起一阵串震耳的剑鸣,火星在黑夜中飞溅惊心动魄,强攻猛压双方剑上的劲道,自己也得付出可观的精力,看谁能支持到最后。 天道门的人,必须争取时效,天一亮不但本来面目无所遁形,撤走更是不利,岂能用决斗来干耗时刻? 侠义道群雄,就是希望争取时间,天一亮,暗器的威力减了五六成,同时,天亮后才能穷追猛打,才可以捉活日取口供。 一声长啸,另两个扮鬼魂的人发出攻击的信号,双剑齐出,首先发起抢攻。 四面八方冲出二十余个黑衣人,第一批飞蝗似的暗器,抢在两个鬼魂冲上发剑的前面到达。 人也随暗器疾冲而上,每个人都奋不顾身挥刀剑狂冲猛扑,人数多了一倍,混战立即展开。 霸剑灵官已远离现场二十步以上,居然没有人上前加入围攻。 对方发起围攻,霸剑灵官心中大急,急就把心一横,走险行致命的一击。 一声怒啸,剑势不变,飞起的淡淡剑虹,突然以排山倒海的威力聚合为一,排空直入。 嗤嗤两声异鸣,击破内家护体神功的异啸,行家一听便知剑的威力占了上风。 那人连封三剑,皆错了小小的角度而走空。 急剧传出的第三声异鸣传出,霸剑灵官的剑虹长驱直入,贯入那人的右肋。 可是,偏了小小的角度,刺穿了右肋的外层肌骨而造成轻伤而已。 那人的临危反击,也刺中霸剑灵官的右胯。 剑滑中,反弹,割裂了衣裤而毛发未伤。 一声奇异的怪笑传出,那人飞退八尺,剑不再攻击,而在舞剑,步法亦变,是行家所知的所谓天罡步。 浑身突然涌起轻雾,剑舞处,星飞火旋。 罡风大作,异声与星火漫天飞舞。 霸剑灵官突然打一冷战,身形一晃,手中剑下垂。 这瞬间,两侧黑影与白影乍现,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更像从九幽地底突然升出阳世的鬼魂。 黑在左,白在右,一闪即至。 正是首次出现作鬼舞的人,穿了柔软的贴体连身怪衣裤。与裸人—模一样,突然幻现十分吓人。 两把短钢叉,击中霸剑灵官的左右胁。 霸剑灵官本来感到神智恍惚,叉及身陡然惊醒,叉也在这瞬间反震走偏,无法贯入他的身躯。 “他身上穿了铁甲……”那人的急叫同时传到。 但晚了一刹那,霸剑灵官一声怒吼,剑虹破空左右激射,手下绝情。 “呃……呃……”黑、白两个扮鬼的人,黑断喉白胸裂,同时向外冲出、倒地。 这瞬间,那人的剑飞腾而至,近身了,左掌吐出,响起一声爆震,火光一闪。 一声狂叫,霸剑灵官的头一歪,血肉模糊,扔剑重重地倒摔出丈外,作濒死的挣扎。 那人也在雷霆一击下支持撑不住,大概中剑的右助也痛楚难禁,稳不下马步,扭身倒地吃力挣扎。 两败俱伤,黑、白两个裸人做了陪葬。 无情的搏杀很快地接近尾声,天道门的黑衣杀手人数众多,每个人都奋不顾身,像疯子似的猛扑狂攻。 有些人被杀死之后,尸体仍在猛烈地抽搐作奋击状。 被杀伤的人,也不知道痛楚,甚至断了手脚之后,仍疯狂地发射暗器和挥舞刀剑。 只有两个穿黑披风的人是完全清醒的,口中发出古怪的声音,指挥一群疯狂的黑衣人进攻。 而黑、白两种裸人,在外围截杀脱困的群雄,一黑一白结一成一组,明暗配合得合二为一,两把短钢叉必定同时击中人体,无可克当。 这是一场近乎疯狂的,决定性的有计划歼灭战,必须有一方死光杀绝,才能真正的结束。 侠义道十二位高手名宿,衣内都穿了防身铁叶短甲,可是,头部和四肢却抗拒不了漫天飞射的暗器伤害,一开始就陷入绝境。 血腥刺鼻,双方的死伤皆极为惨重。这种自杀性的攻击,真把那些重视个人英雄主义的侠义道名宿,逼得手忙脚乱,施展不开,死缠成一团至死方休,虽换取了可观的代价,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千手飞魔并不完全知道霸剑灵官一群人的打算和行动,双方未能密切联系,他有他的活动门路,而且不想与其他的人见面聚会,仅概略地知道今晚将有所行动,要到高桥门刘宅附近设伏。 他也不知道,霸剑灵官那些人,消息的来源是否靠得住,更不知道消息来自楚酒狂。 别了雍不容,老魔对爱女的安全颇为放必,他清楚雍不容的武功造诣,定可保护爱女的安全,因此毫无牵挂地奔向霸剑灵官聚会的茅舍。 他并不急于赶路,时间充裕,何况他不打算与霸剑灵官等人同往高桥门,跟在那群人的后面轻松得很。 他的脚程与轻功,比霸剑灵官那群人高明得多! 远在里外,便听到金铁交击的声响,与及被杀者的凄厉叫号。 他吃了一惊,展开绝顶轻功飞赶。 片刻间,前面轻雾飘浮,各种怪声刺耳。 没有风却听到飒飒风声,鬼火闪烁飘荡。 “妖术!”他心中狂叫,脚下加快,凝聚真气稳定心神,向暴乱的声音传来处无畏地飞掠。 一声长啸,他向狂乱的人丛扑去。 一黑一白两个裸人从雾影朦胧中冲出,两把短钢叉同时挟风雷而至。 他心里上早有准备,看到怪异的裸人不以为怪,对付妖人用不着慈悲,定下心神双手齐扬。 --------------------------- 第十三章 千手飞魔当然没有一千支手,绰号夸大平常得很,一代暗器宗师,所发的暗器必定无可克当。 以往,江湖朋友众所周知,千手飞魔对用暗器杀人兴趣缺缺,喜欢将对手打成残废,用暗器破气海,断筋络,毁经脉,或者伤五官…… 但这次在南京现身,他出手极为反常,紫霞神宫的男女,有九成是死在他的暗器之下的。 黑白两个裸人身形一顿,但仍向前冲。 他飞跃而起,前空翻闪电似的从两裸人的上空翻越,向人丛冲去。 身后,两个裸人惨叫着撞在一起,摔翻在地上挣扎哀嚎,有气出无气人,哀嚎声音徐止。 黑暗中,倏然迎面幻现,是一个穿了黑披风的怪人,青钢剑一挥,火星与黑雾迎面罩到! “孽障纳命……”怪人同时怒叱。 他大吃一惊,后空翻暴退,半空中双手齐扬,六种暗器漫天飞舞。 糟了! 他顾得了前面,后面无法兼顾了,刚向下飘落,长满及胫野草的地面,突然升起两个人影。 他仅来得及发现地面有物移动,还不及有所反应,两把尖刀已经入体。 是用来暗杀的尺二尖刀,双刃,薄细,尖锐,可轻而易举地插人肋缝直透内腑,从背后捅人一刀,用的就是这样玩意,刀入必死,杀人而不伤人,是行家杀人最趁手的利器,可藏在袖中不易被人发现。 他已运功护体,但出刀的两名杀手,也是内家气功的佼佼者,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双方虽相差三两分火候,但仍可造成伤害。 两人合力一声,他无法以意志力同时分力抗拒。 一声厉叱,千手飞魔双手所暗藏的几件暗器,分别拍入挟住了他的两个人胸腹的要害中。 他心中一凉,两肋有异物入体。 三个人挤成一团,跌成一团。 黑披风怪人用剑气催动好火毒雾伤人,没料到暗器自天而降,突然发现有劲道可怕的异贯剑气而入,大惊之下,丢掉剑发掌急旋,披风急飘掀扬,狂风大作,劲气如潮,用上了全力自保。 共有六枚暗器钻透剑气而入,掌风与披风掀起的劲气,引偏了四枚。 “哎呀……” 怪人惊叫,蓦地人化流光,隐没在廿步外的草丛中。 挨了两枚暗器,显然受伤不轻。 千手飞魔被两个黑衣人抱住了,他已无力作挣扎,尖刀伤及内腑,动一动就痛激心脾的。 但他朦胧地感觉得到,两个抱住他跌成一团的黑衣人已经死了,死了仍然抱住了他不放开。 脚步声入耳,有人走近察看。 “赶快把自己人的遗骸带走!”有人在不远处大声下令:“由下一批人来善后,受伤的人绝对不可留下,赶快!” 没死的人没有几个,连扮裸人的人全算上,出动了将近五十名杀手,活着的人不到三成。 十几个人,怎能带走卅余具同伴的尸体? 人开始寻找受伤的同伴,带走受伤的人是第一优先。 两个人正向抱成一堆的三具尸体接近,他们还不知中间的人是还有一口气在的千手飞魔。 蓦地—— 长啸震天划空而至。 人影来势如电,长啸声惊声动魄。 穿黑披风的怪人,从侧方截出。 “什么人?站住!”怪人伸剑沉喝:“休管闲事……” “天地不容!”来人声到人到。 剑刚要挥出,天地不容已一掌先吐,无情的掌劲一触长剑,剑向侧脱手飞腾出三丈外了。 “哎……” 怪人大骇,向草中一伏,急滚两匝,蓦地形影俱消。 天地不容一冲而过,懒得理会身后的变化。 天地不容四个字,似乎有姜太公在此的威力。十余名多少受了些伤的杀手,不等首领发令,不约而同四散飞遁,溜之大吉。 三个穿披风的怪人,先后已有两人受伤,剩下的一个显然是最后负责指挥的首领,却在天地不容一冲之下,倒地失踪。 杀手们没有人指挥了,怎不一哄而散? 没有人敢与天地不容拚命,天地不容在龙江船行扬威的消息,不但轰动南京,而且向江湖轰传。 妄想与天地不容拚老命的人,其需要有惊世的武功与超人的胆气作后盾。 同一期间,龙江船行来了一群暴客。 大自在公子带了金童玉女,与及四位男女随从,亲偕华山四君打头阵,后面跟着廿余名黑道的好汉蜂涌而上。 宇内三妖则带了腾蛟庄的四十余名黑道高手与爪牙,则从后街进袭。 周东主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将先后从各地分行赶回应变的伙计和朋友,分配在紧要处所严密防守,严禁任何人逞强外出接斗。 船行的人手,比早几天多了两倍以上。 已是三更初,码头区人影渐稀,但船上仍有不少旅客和船夫活动,谁也没料到有胆大包天的人敢公然行凶袭击船行。 但周东主经验老到,即使是大白天里,也不敢掉以轻心,天还没黑,负责防卫的人已经就位。 大自在公子的人刚出现在店门口,原本有人忙碌的店堂,突然灯光一暗,不再有人走动。 势成骑虎,欲下不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声令下,四个随从向二楼的窗口飞跃而上。 “砰!”第一位撞窗的男随从奋勇跃登。 里面,四具匣弩齐发。 这种船上用的大型匣管,每次只能发射一支箭,力道极为凶猛,五十步内迅疾如电,可贯重甲。 一声惨叫,男随从身上带着两支穿胸透背的箭,飞掼而下。 第二位跃登的女随从,刚要穿窗而人,另两具匣弩射出的两枝箭,贯胸入腹有如穿鱼,发出慑人的惨叫,倒摔而下。 大自大公子愤怒如狂,怒啸着向店堂疾冲,快得有如电虹破空,消失在店堂内,里面才射出四支弩箭,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华山四君随后冲入,先发射暗器开道。 后街,腾蛟庄的人也发起袭击,跃登后进的屋顶,争先恐后越屋疾趋店堂后面的大厅。有人则跳落院子,奋勇杀人。 匣弩的击发声此起彼落,从各处暗影中发射,下来一个射一个,交叉发射沉着应战,入侵的人根本不知发弩的人到底躲在何处,中了箭还不知是被潜伏在何处的人杀死的。 但人多势众,先后攻人两处房舍。 混战中,徐家的人及时赶到了,徐义与徐霞兄妹最先到达,领了卅余名庄了打手,呐喊着挥刀剑投入斗场,在店门外的街心,展开狂野的攻击, 茅山三圣却在外侧押阵,向宇内三妖指名单挑。 接着,街上与码头警锣声狂震,人声嘈杂,丁勇与巡捕一阵阵一波波汹涌而至。 突袭失败,半途而废。 本来双方皆有死伤,但在公人们赶到处理之前,伤的人躲起来了,死的尸体也被移走了。 不出人命就不成为血案,以普通的强盗案处理,苦主一问三不知,强盗已逃之夭夭无从追究。 江湖人避免惊动官府,他们有自己处理过节的方式和规矩。 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 谁也没把龙江船行的事件,与金川门外山野茅舍前,侠义道群雄死伤殆尽的惊世事件联想在一起,认为这完全是两码子事,风马牛不相及。 腾蛟庄的船队,天没亮就驶离南京,扬帆不放扬州,据说要入运河北返微山湖。 大自在公子第二次失踪,袭击龙江船行劳而无功,天地不容不曾出现,却与锦毛虎徐家的人结了难解的仇恨,事情闹大只好暂避风头。 龙江船行损失颇重,死了七名伙计。大总管冷面太岁丢了一条左臂。 雍不容的顶头上司魏夫子,断了三条肋骨。 周东主相当幸运,右背肋被暗器透风镖击中,锋尖伤及内腑,但伤势稳住了,得调治一段时日。 对方共留下十七具尸体,十之八九是被弩箭击毙的。 店伙们对雍不容所布置的防卫方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假使其中有任何一人不遵守规定,这次的伤亡恐怕要增加七八倍,甚至十倍。 百余名店伙,幸存的人决不会超过一成,人侵的人武功之高明,决不是这些武功平平的店伙所能应付得了。 龙江船行的人都心中明白,这次面对绝对优势的强敌,本来他们毫无机会的,事实上却获得空前辉煌的胜利,虽然付出相当的代价,但十分值得庆贺。 徐家的人大举襄助,龙江船行的人自然十分感激,尽管徐家的人并没杀死任何一位入侵的人,但总算把大自在公子与华山四君牵制在店外,瓦解了对方前后夹攻的阴谋,无形中减少了伤亡,当然令人感激不尽了。 但龙江船行的事件,并没引起太大的注意。 震撼江湖的重大事故,是金川门外山野茅舍的血案。 官方人员赶到善后时,共发现四十七具尸体。 武林十剑是当代的风云人物,却有四剑在此丧身,这消息象一声春雷,天道门的声威,一夕之间提高了十倍,谈起天道门人人变色。 暴风雨之后,会有一段平静的时日。 风声聚急,官府加强巡逻,严查血案的来龙去脉,侦骑遍市。因此,聪明人纷纷消声匿迹避风头。 一天,两天,幕阜山中的荒废农舍。一如往昔整天不见人迹。 门窗都钉牢了的,晚间不会有灯火外泄。 内房中灯火明亮,雍不容细心替千手飞魔洗伤口,换药。 刀尖透入骨缝伤及内腑,决不是短期间可以复原的,老魔毕竟不是铁打的人,躺下去就无法逞强起来了。 龙絮絮与侍女纤纤在旁协助,治伤方面,雍不容学有专精,他带来的金创药灵光得很,虽然不是仙凡妙药,但绝对可以保证起死回生,硬是把一息仅存的老魔,从鬼门关里拖回阳世。 “小子,有何消息?”千手飞魔经过两天的医治,精神好多了,脸上居然有了笑意。 白天,雍不容化装易容四出打听,天黑才出城,越野而走返农舍,天没亮就离开,以防落在眼线的监视下,避免有人循踪寻到农舍来。 “消息大大的不妙。”雍不容一面缠妥伤巾一面说:“龙江船行死了七个店伙,周东主也受伤不轻。天杀的,腾蛟庄的混蛋想一走了之?哼!” “你要找腾蛟庄的人了断?” “不错。” “那……天道门的事……” “我承认我自私。”雍不容讪讪地说:“我欠周东主一份情,在他的事没解决之前,我不过问其他的闲事。倒是你,老伯,你有大麻烦。” “我差点丢了老命。当然有大麻烦。” “我不是指你的伤有麻烦。” “那又是……” “谣言满天飞,你是天道门主的谣传喧嚣尘上,今后,要找你的人一定不少。” “谣言止于智者……” “问题是,天下间智者有如凤毛麟角。” “你也不是智者?” “不是,但我知道你不配做天道门主,呵呵!”雍不容大笑而起,表示伤巾已经裹好:“你的心够硬不够狠。不客气地说,你还不配称魔。 我会暗中留心,查一查是那些人在造谣中伤,再逐一追查,很可能找出天道门的线索。我感到奇怪,天道门怎么知道你暗中替侠义门人助拳的?” “我也感到糊涂呢?”千手飞魔老眉深锁:“按理,霸剑灵官不会出卖我,那对他毫无益处。之外,只有你知道我暗中替他们尽力。” “呵呵!你不会怀疑我……” “胡说八道,小子,替我去找找紫霞宫主,如何?” “找她?理由是……” “我怀疑是她造谣陷害我。” “好吧!我留心就是。明天,我准备到柳翠楼附近走走。” “你还要到那种地方鬼混?”龙絮絮跳脚叫,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那种地方,才能引蛇出穴。”雍不容笑吟吟地说:“我总感到某些地方不对劲,不查出头绪,就是不放心,所以……” “那些地方不对劲?”千手飞魔问。 “天道门集中全力诱杀前来寻仇的人,为何要打天地不容的主意?天地不容替龙江船行出头,根本不妨碍天道门的事,对不对?” “对呀!” “而事实是,天地不容两次身陷险境,都是天道门所为,理由何在?” “小子,你问我,我去问谁呀?“ “所以,我要查个水落石出。上次他们已怀疑雍不容是天地不容,雍不容一现身,一定有人着手天罗地网,这次凶险一定高十倍。” “我也和你去。”龙絮絮坚决地说:“免得又让那些粉头迷昏了。” “你也去,那地方……” “我扮小流浪汉,保证不会露马脚。你在明,我在暗,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对雍不容有兴趣。” 任何周全的计划,都可能因意外而出差错。 雍不容按计划出现在秦淮河的柳翠楼附近,预计会碰上陌生人跟踪,或者绑架,甚至暗杀。 可是,出乎意外,在一处街口,劈面碰上徐义,和改穿了男装,扮成翩翩佳公子美少年的徐霞,带了四名打手,劈面拦住了。 “真找到你了,雍不容。”徐义兴奋地大叫:“你躲不掉的,是吗?” 雍不容不再对这位恶少客气,也有心发掘这一双难兄难妹的根底。 迄今为止,他还有点不相信龙絮絮真的伤在徐霞具有阴煞真气阴毒奇功存疑,也许龙絮絮那天晚上忽略了另有强敌伺伏下毒手,误以为是被徐霞击中的。 目下在大街,动起手来便可看出玄机,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双难兄难妹为了面子问题,必定全力相搏,不然日后那有脸面在南京称雄道霸。 “呵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大笑,一反往昔逆来顺受的窝囊神情:“三代邻居,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所以,我从来就没打算躲。呵呵!你打破了我的饭碗,仍不感满足。你这杂种到底要怎样才满意呀?” 杂种两个字,可把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咦!这小子今天好象吃了老虎胆豹子心……”一名打手愤怒地怪叫。 “闭上你的狗嘴!”徐霞怒形於色向打手叱骂,一点也不象个淑女。 打手口不择言,说雍不容吃了老虎胆触了她的忌讳。纠爹绰号叫锦毛虎,虎胆给人吃了,象话吗?难怪她气往上冲。 徐义怔住了,事出意外,常令人一时忘了反应,一向欺负得服服贴贴的雍不容,怎么可能突然强硬得胆大包天,用恶毒的“杂种”两字回敬的? 打手一叫,徐义才如梦初醒。 “该死的东西!”徐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激怒得几乎跳起来:“你……你骂我……” “我骂你杂种,你没听错。”雍不容笑得邪邪地:“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你这杂种欺负我雍不容不但加一,甚至加九。俗语说: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天杀的!我忍了一辈子,依然免不了忧,忍什么?我豁出去了,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揍你!”徐义厉声大吼,猛地一耳光掴出。 雍不容身形不挫,高不过三尺,一掌落空,立加反击,掌拍在徐义的小腹上。 太快了,徐义一掌落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沉重的打击已经及体。 “哎……”徐义大叫着暴退,被后面的两名打手扶住了。三人连退三步,总算不曾倒下。 “咦!”徐霞讶然惊呼,本能地出手急抓雍不容的右手腕脉,速度快逾电光石火。 雍不容原势不动,右手反抄,反而扣住了徐霞的手腕,左手贴上了对方的右胁肋。 着手处并无异状,没有抗拒或反震的阴劲发出。 假使是练了阴煞真气的高手,沾身必定有神奇的反应,神意一动,阴柔强韧的反震力将把沾身的外力化去,而且反震力会循来势将内腑震伤。 并无异状,他手上的力道随发。 一声惊叫,徐霞被他斜推出丈外。 假使他擒腕脉的手不及时松开,徐霞必定被掀翻在地,甚至可能扭折手臂成为残废。 两名打手反应甚快,立即扑上了。 雍不容更快,左一拳右一脚,只用了两成劲,两名打手还不知怎样挨揍的,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跌出丈外挣扎难起。 这些变化,发生得快结束也快,徐义兄妹六个人,一照面的刹那间就有四个人被击中击倒。 在人声喧哗中,雍不容钻入人丛一溜烟走了。 钻入一条小巷,闪在一处墙角下。 “奇怪。”他向闪在侧方角落,扮小流浪汉的龙絮絮说:“这一双难兄难妹,身手稀松平常,甚至气功的火候还不到三成。他们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那鬼女人难道没练有阴煞真气?”龙絮絮追问。 “没有,根本就不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他肯定地说:“在大庭广众之间,她颜面攸关,不能被我这种小人物击败,按理她应该运绝学防身,可是,她没有。” “也许她认为你怕定了她……”__“不可能,练成某一种绝学的人,碰上意外或者出手拚搏,不论对方是什么人,意动神动,甚至不需神意指挥而出於本能反应,神功立生保护的功能而立即启运。 我的手按上了她的右胁,右胁是要害,也是人体的软弱部位,她的神功不可能不生反应。可是,毫无异状。 阴煞真气练成,神意一动,身躯各部皆阴柔寒韧,反震如丝如缕令人难觉。但传抵内腑立生虚脱阴寒的反应。” “哦!我想……” “你想什么?” “她存心让你摸触她的身躯。这是说,她对你……对你情不自禁……”龙絮絮一脸嫣红。 “胡说!”他笑叱。 “真的呀!我……我是女人,所……所以……” “皮厚!”他好笑地羞龙絮絮的红红脸颊:“满脑子胡思乱想,你知道什么叫情不自禁呀?” “也许,她决不容任何一个人触摸她的身躯,但心有所属的人除外。”龙絮絮回避他的目光,但语音稳定:“就算你要用双手捏住我的脖子要捏死我,我也不会运功抗拒你,因为……因为……” 他早已察觉出龙絮絮对他的情意,和对他的依恋。 同时,相处日久,他确也对这位慧黠可人的小姑娘产生情感,情投意合的感觉日渐加深。 他已感觉龙姑娘对他张开的情网,这种束缚力对他毫无拘束,反而有点乐於承受,觉得这是颇为愉快的事。 被人所爱,本来就是十分愉快的事,尤其是异性的爱,是一个正常男人乐於接受的事。 “絮絮。”他柔声低唤:“不要说这种不伦不类的比喻,你知道,我是如何的信任你。” “我……我不但信任你,我愿意为你做……” “为我杀掉那么多天道门的人,你要排除任何人所加於我的任何伤害。絮絮,请相信我,那母老虎伤害不了我,毕竟我与她有邻居的情谊,我请求你在任何情况下,不要伤害她,好吗?” “这……她最好不要试图伤害你。”龙姑娘郑重地说,像是郑重宣告主权。 “她不会的,因为她徐家也在帮助龙江船行,与我没有利害冲突。她之所以找我,只是想要我做她徐家的打手护院,替她徐家布置防卫措施。上次她家被紫霞宫主与及腾蛟庄的人入侵,如人无人之境,所以知道防卫的重要。在她知道龙江船行的防卫极为成功有效之后,逼我替她徐家效力情有可原。” “但愿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她恨恨地说:“我不计较她阴毒用阴煞真气要我的命,但她如果对你怀有歹毒的阴谋和念头,哼!我一定毫不留情地杀死她,我是当真的。” “你多虑了。” “但愿如此。” “别管徐家的事了,我到迎春阁走走。” “可别又给粉头暗算了。”姑娘白了他一眼。 “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不会啦!” 上午,是花街柳巷最清静的时刻。 迎春阁也不例外,除了几个仆妇与小厮忙碌之外,各处静悄悄,空间里流动着诱人情欲的脂粉香。 粉头们都在房中睡大头党,补偿昨夜消耗的精力。 后面的小阁楼,却气氛紧张。 花厅布置美仑美免,这里是迎春阁主人花花太岁程均成的秘室。 花花大岁程均成年已半百出头,身材干瘦一脸阴险毒像,这时被人按在太师椅上,平时在女人面前的暴君形象已不复存在,倒像一条病狗。 挨了雍不容一顿大拳头,当然有病狗似的德性流露,幸好骨头没碎筋没松,干瘦的身躯不至放崩坍溃散,跌坐在太师椅内动弹不得。 一旁,站着五位管班龟公,三位鸨婆,五个供奔走管制粉头的女人,一个个发抖战栗脸无人色。 “你们要是不将那天暗算在下的粉头来历招出。”雍不容摆出强横嫖客的泼野像,一手揪住花花太岁的耳朵:“在下要拆散你们些人的每一根骨头,然后拆掉你这家迎春阁,不信立可见分晓。花花太岁,我要先撕下你的右耳来做榜样。” “不……不要……”花花太岁哀叫:“我发誓,我这里绝对没有见过这么一个粉头,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求求你高抬贵手……” 来软的,雍不容可就傻了眼。 花花太岁的话确也合情合理,迎春阁粉头上百,混入一个武功了得的女人,太容易了。 “雍不……雍爷。”一位鸨婆本来认识他,所以脱口叫他,连名带姓一起叫,但突然想起他是来行凶的,吓得赶快改口称爷:“你是知道的,这里的姐儿并非每个人都天生绝色,必须靠衣裙增身价,借脂粉添颜色,打扮起来。 像貌都是差不多,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连她们自己都不易分辨谁是那一位姐妹呢! 那个女人会飞檐走壁,什么地方都可以混进来,谁知道她是谁呀?” “春桃可是我们这里的红牌姐儿,她被杀死了,我们等于是平白损失了一株摇钱树,难道我们肯甘心不想报仇吗?”另一位婆提出更有力的理由:“你雍爷要追凶,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怎敢不和你合作?只要知道任何一点风声。我们都会主动合告诉你呀!” 你一言我一语,一弹一唱理由充分,雍不容狠不起来了,真下不了手撕花花太岁的耳朵。 “好,也许你们真的不知道。”他放了花花太岁的耳朵:“我雍不容也有不少朋友,我会紧迫打听,只要查出任何与你们有关的证据,我会再来找你们。下次再来,可就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最后他狠狠地逐一审视每个人片刻,这才悻悻地出室走了。 虎头蛇尾,花花太岁一群人反而怔住了。 离开秦淮河风月区,龙姑娘跟上走了个并排,这时已用不着分开防险了。 “雍大哥,你在弄什么玄虚?”她叫雍大哥叫得十分自然,透着亲热:“虎头蛇尾,像你这样查消息讨口供,别让行家笑掉大牙。” “你外行。”他笑笑。 “我外行?我在江湖游荡了……” “说你外行还不承认?他们利用阴差诱擒我,必定已经怀疑我是天地不容,把我送走之后,负责查证身份的人全死光了。 我问你,如果是你主谋,你发现我还活生生出现,而又现身追查被诱擒的底细,你怎么办?” “哦!这……” “下一次现身,就会有一大群刺客,伺机用暗器谋杀,或者在我背后捅一刀了。” “有道理。现在回去?” “不必,早得很呢!我还得去找一些混混朋友,放空气讨消息。” “哼!你那些朋友,恐怕有点靠不住了。这样吧!去找四海邪神,他才是真正的精明老江湖。” “也好,你知道他的落脚处?” “知道,他聪明得很呢!” 石城门附近有许多大宅,向北有路通向清凉山,沿途都有园林别墅。 雍不容已扮成天地不容的面孔,龙絮絮也回复女儿身,她以天地不收的面目结伴同行了。 从后花园跳墙而人,悄然接近园丁的住处。 这座大宅占地甚广,足有上百间房舍,后花园广阔,可知宅主人必定有不少女眷。 园丁的小屋在花园的西北角,花木扶疏,不见有人走动。 两人绕过一处花坛、便听到一声冷哼。 “老前辈,不请我们喝茶吗?慢客了吧?”雍不容笑吟吟地说。 花坛的侧方暗影处,踱出四海邪神,青衫飘飘,颇有仕绅气概。 “咦!是你?你们?”四海邪神大感意外。 “来的鲁莽……” “呵呵!别给我客气。”四海邪神大笑:“你们一个天地不容,一个天地不收,走在一起如果为非作歹,不天下大乱才是怪事。走,请你们喝壶好茶,免得说我邪神是小气鬼啊!” “前辈在这里纳福呀!”雍不容笑问:“令郎令媛在吗?” “在外面打听消息,我也是天亮才回来的。这里的园丁姓黄,是一位洗手的黑道之豪。见面后请勿多问当年事。” 园丁的小屋偏处墙根,门外栽满了花草。 老园丁老王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惜话如金,见面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沏好茶便走了。 “那天晚上,你为何不现身?”四海邪神主动发问:“龙江船行死了七个伙计,你该负责。” “老前辈也在?”雍不容并不知那晚的事,他正为了救千手飞魔的事奔忙。 “我每晚都在,躲在暗处留心那些混蛋到底在玩弄什么阴谋诡计。只有最冷静的袖手旁观者,才能发掘真正的内情。” “前辈有何所见?” “依我看,他们主要是冲你而去。可是,此中疑云重重,老夫愈看愈莫测高深,也心中懔懔。所以,迄今为止,我一直不敢现身。” “为何?” “其一,锦毛虎徐家的人,每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大自在公于那些人差得太远了。” “徐家有茅山三圣在场,所以……” “那天晚上,茅山三圣根本就不曾出手,只在一旁装腔作势嚷嚷。想起老夫上次在大胜镇,管了徐家欺负邻居的一件闲事,几乎拔剑相向,幸而有奔雷剑出面打圆场,不了了之,想起来就心中发毛。 坦白说,老夫决难与徐家的人争强斗胜,那次他们为何示弱,老夫百思莫解,想起来仍觉得流冷汗。” “尤其徐家的女儿徐霞,更是身怀可怕的绝学。”龙姑娘咬着银牙说:“哼!总有一天,我会和她当面算个一清二楚。” “其二,腾蛟庄实在没有理由一而再找龙江船行的晦气。”四海邪神冷静地分析:“更没有大张旗鼓死缠不休的令人信服理由。老夫打了他们的船夫,可说事极平常。 老实说,派一些人追查已经过份,全庄出动离巢南来简直不可思议,向龙江船行问罪更是狗屁不通! 这一切反常的举动,可让我这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愈想愈心寒。” “前辈是怀疑……” “希望老夫怀疑错了。” “与天道门有关吗?” “老实说,正有此念。”四海邪神郑重地说。 “那天晚上。前辈确曾看到茅山三圣,不曾与宇内三妖交手?”雍不容转变话题。 “宇内三妖攻船行的后门,茅山三圣却在大门外,怎么交手?” “多谢前辈供给的消息,告辞。”雍不容眉心紧锁,不安的神色挂在脸上。 “不多坐一会?你要……” “急需查证一些事,颇为重要,打扰了。” 千手飞魔虚弱地倚坐在床头,但气色好多了。 “龙伯,你确知屠杀侠义道群雄的天道门杀手,用妖术布阵?”雍不容坐在床口问。 “千真万确。”千手飞魔信心十足地说:“我曾经见识过所说妖术,五年前在泰山观日亭,破晓日出前,亲自目击两僧两道斗法,那情景简直令人做恶梦,所以一听风声鬼号便知碰上啥玩意了。” “宇内三妖会妖术,茅山三圣更是妖术通玄。”雍不容困惑地说:“可是,同一时刻,他们都在龙江船行现身,应该与他们无关,他们不可能修至地行仙境界,地行仙也不见得能练成分身术。” “你怀疑这六个会妖术的人,牵涉到两方面的事?那怎么可能?天道门的杀手都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不会罗致会妖术的人参予。”千手飞魔迟疑地说:“很可能是临时起意,请来会时的人来对付侠义道名宿。三妖与三圣自己的事已经无法分身,而且天道门也不可能在这短期间与他们搭上线呀!” “我并不想费神过问侠义名宿的事,只知天道门暗中设下阴谋诡计,计算天地不容。问题是,天道门的杀手迄今为止,一直不曾在龙江船行附近出没,到底用意何在?我总觉得许多事都不合情理,却又有脉络牵连,就是格不透其中蹊跷。按常情论,宇内三妖涉嫌最大,很可能他们一到南京,便与天道门搭上了线。” “一方面对付龙江船行,一方面对付侠义道群雄?” “有此可能。” “但那天晚上他们都出现在龙江船行。” “我得进一步追查。” “他们都走了,回山东去啦!” “至少三妖中的不要狂乞不会走。” “为何?” “他的侄儿被天地不容废了,五湖游魂牛五湖的姘头五毒三娘的奇毒落在天道门的人手中,很可能这两个人已不在人间,他怎能不查出内情便一走了之?五湖游魂与五毒三娘和楚酒狂天都玄女结怨,很可能是栽在楚酒狂手中的,不查出底细他不会走。” “是你的猜想?楚酒狂对付得了五毒三娘?” “不是猜想,不瞒你说,我一直对那位用五毒计算我的粉头难以释怀。” “你是说……” “极像天都玄女的女侠小佩,所以我猜想五毒三娘已遭了毒手。哼!我会查出来的,他们最好不要一石两鸟,除掉侠义道群雄再消灭龙江船行,休想!” “你打算如何进行?” “我一定可以查出他们的踪迹,三教九流小混混朋友我还有不少人可用呢!” “该死的!我真希望赶快痊愈……” “别急,但你一定会很快地复原的,我这就进城找朋友寻线索。” --------------------------- 第十四章 一天,两天,似乎风平浪静,没发生任何血案。 天道门的人似乎也销声匿迹,并没如江湖朋友所预测化暗为明活动。 侠义道群雄死伤殆尽的消息,震惊江湖人人自危。 黑道魔道名号响亮的人物同样死伤惨重,稍有名气的邪魔外道视南京为畏途。 江湖朋友谈天道门而色变,天道门的声威如日中天。 想雇请杀手的豪霸们,第一个想到的对象就是天道门。 总之,天道门已成为最可怕、最惊世、最神秘的恐怖血腥集团。 门主活报应瞿天道,更跃升为天下第一号血腥屠夫。至于这位屠夫是某一个人呢?抑或仅代表天道门的杀手形象?就没有人知道了。 久为外界所知的天道门十大使者,震撼人心的声威更令人丧胆。 经过三天的奔走,雍不容得到不少线索,但绝大多数是捕风捉影的谣传,白浪费了不少工夫。 有些消息则不易查证,也不是近期内所能证实的。 比方说,的确有人发现宇内三妖之一的不要狂乞,向某些人打听楚酒狂的下落。 但腾蛟庄的人已经撤走返回山东,宇内三妖自然也随船走了,船队恐怕已经驶出淮安渡过大河,如何跟上去追查?” 不追上不要狂乞,怎能发掘三妖与天道门搭线的真象? 聊可告慰的是,龙江船行不再出事。但失去的招牌尚无下落,船行的声誉直线滑落。 而大胜镇徐家,却声誉鹊起,取代了金陵双豪的地位,锦毛虎徐大爷,声誉跃升至南五虎的第一虎,声威凌驾黑道大豪腾蛟庄,江湖朋友刮目相看wrshǚ.сōm。虽则在这段期间,锦毛虎一直躲在幕后不曾出面。 这天午后不久,雍不容出现在通济门的鹤丘。 这是通向高桥门的大道旁小丘,距城约六七里左右,路两旁有村舍散落,道上行人大多是附近村落的居民。 道右的歇脚亭中,两个青衣大汉倚柱抱肘而立,两双怪眼凶光暴射,目迎雍不容接近。 他后面,青衣布裙村姑打扮的龙絮絮,保持百十步距离,手华挽着提蓝,真像一位出城返家的小村姑,脸上加了些苍色,掩住红馥馥的脸蛋。 一看两大汉的青紧身,便知不是附近的村民。 他心中一动,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实在不该广搜线索的,只要抓牢某一条线索,用抽丝剥茧方法循单一线索穷根究,可能会有结果,消息太多反而容易混乱出差错。 希望这两个人,是冲他而来的,就从这两个人身上着手,或许能拨云见日呢! 远远地,他便感觉到两大汉的目光极为凌厉。但接近至廿步内,却发现大汉的眼中有笑意,暗笑自己太过敏感,疑心生暗鬼,见了任何可疑的人,就本能地把对方看成仇敌。 两大汉举步出亭,站在亭外盯着他微笑。 “小雍,怎么趟这条路呀?”一名大汉含笑问,是认识他的人。 在龙江关,谁不知道他叫小雍? “想到飞天大圣的大宅走走。”他止步,显得毫无戒心:“上次南都城隍设毒谋陷害局东主,天老爷有眼报应了他,我已经查出一些线索,证实飞天大圣也有一份,确实曾参子陷害周东主的阴谋,所以想去找他问问。哦!两位贵姓大名呀?咱们少见呢!” “我姓张。小雍,你已经不在龙江船行干活,何必再管周东主的闲事呢?” “话不是这么说,老张。”他笑笑:“毕竟我小雍在龙江船行干了五六年活,与周东主有着深厚的主从情谊,他有了困难,我应该替他尽一分心力。 这次周东主再次受伤,死了七个伙计,谁知道祸患何时了?龙江船行出了这桩祸事,追究起来与金陵双豪倾陷乡亲有关,他们必须负责。一计不成,二计又生,飞天大圣不会罢休的,必须让他说个一明二白。” “飞天大圣打手众多,你一个人去,行吗?” “行不行,不试怎知呀?” “那么,你一定是传说中的天地不容了,不然那有去我飞天大圣的胆气和能耐?” “我已经听到许多谣传,说我雍不容就是天地不容,连我自己都有点相信了。老张,如果我真是天地不容,你有何打算?” “哈哈!我只是听人使唤的人,那配谈打算?” “听谁使唤呀!老张。” “你看。”老张向亭左的茂密竹丛伸手虚引。 竹枝簌簌,出来了绿衣绿裙,明艳照人的徐霞。 他一怔,意外中有惊呀。 这位宠坏了的女强人母老虎,似乎破天荒变成了真正的千金淑女了,往昔不可一世的骄女神情一扫而空,穿起衣裙盛妆打扮,像是脱胎换骨,明艳照人笑容娇媚,母老虎变成了一见人爱的美娇娃。 翠袖轻挥,两名大汉含笑出亭,从亭后的小径急步匆匆走了。 “很意外是吗?”徐霞向他嫣然笑问,莲步轻移向他俏盈盈地走近,香风中人欲醉:“我的人看见你出城,所以我抄小径赶在前面等你。” “等我没有用,徐大小姐。”他盯着对方高耸的酥胸邪邪地笑:“我不会到你徐家听你使唤,你最好不要再撒野,这次,我摸的部位可就不怎么君子了。” “我知道你的身手很不错,你已经证明给我看了。”徐霞居然不生气冒火,也毫无羞态大方得很:“小雍,以往我家确是苛待了你,我是诚意向你道歉陪不是的。” “道歉?老天爷!可能你这一辈子也不曾说过这两个字,甚至不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呢!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没用,我不会接受你徐家的雇请,我……” “我不会雇请你。” “哦!那……” “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好邻居,好朋友。” “我受宠若惊,只要你们不再和我过不去……” “不会了,小雍。你要前往高桥刘家?” “不错,有此打算。” “我家也曾替周东主尽力,做事该有始有终,所以我要陪你一同前往,看飞天大圣有何话说。走吧!我们在路上一面走一面商量。” 大方地往他身旁一靠,幽香扑鼻,翠袖微扬,似乎要伸手挽他并肩而行,大方得离谱了。 又透着十分的亲热,流露出娇俏活泼的风情,这就更不像淑女了。 这位女强人平时对男女的界限,毫不在意百无禁忌,揍起男人来拳打脚踢,呼来喝去横蛮霸道。 大胜镇的人,谁也没把这位徐大小姐看成淑女。 雍不容却不识抬举,毫无受宠若惊的表情流露,反而退了两步,的如避瘟疫的怪怪神情。 “我对你这种完全相反的相待神情,实在心里害怕。”雍不容说话毫不圆滑:“不是我生得贱,而是我对截然相反的突然转变心怀恨疑,所以宁可看到你凶霸霸蛮不讲理的本来面目,而不希望看到这种明媚友好的亲热笑容。喂!你在弄什么玄虚呀?” “其实你说的是违心话,你一点也不怕我。”徐霞媚目流盼兮,巧笑倩兮,甚至有荡态流露:“你身怀绝技,隐藏的工夫令人大叹观止。彼一时,此一时,目下你是众所周知的神秘名人天地不容,我怎敢凶霸霸对你横蛮无礼呀?” “哦!我真是天地不容吗?”他脸上神情如谜:“不管我是否身怀绝技,是否隐藏些什么,但我是龙江船行的伙计却错不了的,秦淮河风月场与赌坊的常客,也是错不了的。如果你真把我当作天地不容,三四天前,你兄妹敢在大街上向我撒野?” 除非你们兄妹有把握对付得了天地不容。呵呵!你们一定对付得了,至少大自在公子唬不了你们,是吗?” “你说呢?”徐霞也神情如谜:“那天晚上大自在公子与腾蛟主的人,大举袭击龙江船行,在最重要的时刻你却不在场参予,委实令人百思莫解。” “我已经不是龙江船行的伙计,不在场参予岂不是名正言顺吗?俗语语说,事不关已不劳心呀!” “但你现在却为龙江船行去找飞天大圣,怎么说?” “那是因为丢失招牌期间,我是龙江船行的伙计,我觉得很没面子,追回招牌我才能心安,理由充分吗?” “不管你的理由是否充分,反正我帮你向飞天大圣查问,欢迎吗?” “一点也不欢迎。”他断然拒绝:“目下你徐家的威望,已取代金陵双豪而代之,你又何必打铁趁热拔之而后快?他已经跌倒爬不起来了,何必煎迫太急?” “你到底走不走呀?” “你走,我不走,够明白吗?” “不要激我,小雍。”徐霞变了脸,软的不行来硬的,大小姐脾气终于爆发了,故态复萌怒容满脸。 一个人性格上的变迁差异太大而突然,决不是自然的转变,一受刺激,便会故态复萌露出原形。 “你仍是那么横蛮不讲理。”雍不容急移八尺外苦笑:“算了,我怕你,可以了吧?”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是真心对你好。”徐霞神色又变,嗓音变得柔柔地,脸上居然泛现一抹羞态:“你说得对,飞天大圣已经跌倒,已经爬不起来,金陵双豪已经树倒猢狲散,永远不能东山再起不足为害了。 我只是想帮你早些了结龙江船行的事,风平浪静太平无事之后,你便可安心地过日子,我就可以和你多亲近,你便有机会多了解我,你会喜欢我的,不是吗?” 你你我我一连串亲昵的称呼,不但媚而且嗲,这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以柔克刚的不二法门。 雍不容感到惊讶了,对这种姑娘们大胆露骨的表示,出现在这位女强人口中,直让人有看到日从西升般不可思议,也令人无法骤然接受。 “我不能喜欢你,大胜镇没有任何一个小伙子敢喜欢你。”雍不容语气僵硬,不识抬举:“谁不怕你的拳脚呀?谁敢在你家的大门瞄一眼?你那三位老哥要是凶性大发,敢亲近你的人那有命在? 算了吧!我要是跟你闯进飞天大圣的大门,保证要发生一场大灾祸,我还是不去为妙,回城去也!” “你等一等……” 他扭头撒腿狂奔,恰好有十余名村民从北面来,他冲越人丛,飞快地溜之大吉。 徐霞穿了名门淑女的华丽衣裙,那能肆无忌惮地在大道上追逐一个大男人?何况这些村民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土老汉,说不定把她看成发花疯的女人呢! 一跺脚,她火爆地冲雍不容的背影咒骂了几声,恨恨地绕亭而过,沿亭后的小径走了。 亭后三五十步外,竹丛深处人影依稀。 这种平地生长的翠竹,与山间生长的楠竹不同,枝叶低垂参差纠错,因此视界不良,但却可听到远处的声息。 亭外大道中的谈话,躲在这里的人看不见人影,却听得一清二楚。 十二名打手,看守着五个人,其中之一是飞天大圣刘奎,金陵双豪硕果仅存的一豪,干瘦矮小的身材,蜷缩在地气色甚差,在两名金刚似的打手贴身看守下,真像一头又饥又病的老狗。 徐霞明艳照人的身影,出现在飞天大圣身旁,像一位女神,俯视着受尽阴司酷刑的小鬼。 “你都听清了吧?”徐霞阴笑着问,声调一点也不动人。像问案的青天大老爷。 “听……听清了……”飞天大圣的嗓音抖得历害,人也在发抖。 “你如果还留在南京,早晚会有横祸飞灾。我可以肯定地明白地告诉你,小雍就是天地不容。” “他……他很像并……并没肯定地承……承认。” “也没否认,是吧?” “这……” “南京双豪已经除名,你还想赖在这里等死吗?家父并不想接收你的地盘、事实上南京的人物已经承认家父的势力范围。今天我带你来,用意是让你了解自己的处境是如何凶险不测。不需我徐家的人登门,自然会有人拆你的窝,天地不容这一关你就过不了。” “我……我知道了……” “你必须离开一段时日,表示你承让势力范围的诚意.有问题吗?” “我……我还有多少时间?” “没有了,尽速离境,愈快愈好,最好是明天。” “好……好吧!” “你句容方面有亲友,是吗?” “是……是的,有一位表舅……” “那就暂时到表舅家盘桓一段时日吧!刘爷。抽些良辰吉日,到茅山朝山进香祈福,很不错的。” “我……我真的需要求神祈福了。”飞天大圣沮丧地说,抖得像是赤裸了身子站在冰窟里。 “那就明天上路吧!一年半载不要回来,茅山的风景很美,上山亭一年半载的福值得的。这样,南京的人才能忘了你。当你回来时,人们早已忘了你往昔作威作福的罪恶了。叫他走!” “滚!”两名打手抓小鸡似的将人揪起,粗鲁地向远处一推,把飞天大圣推倒在地。 另几位打手,也把飞天大圣的四个垂头丧气仆从,连推带踢加以驱赶。 雍不容与龙絮絮不再分开走,两人并肩而行,真像一双村夫妇,懊丧地踏上返城的道路。 “她在勾引你,不要脸!”龙絮絮恨恨地说:“我真想冲出去送她见阎王。都是你,不断地打手式,阻止我现身报一掌之仇,你存了些什么坏心眼?嗯?” “快廿岁的大姑娘了,对异性表示情意并不算错呀!”雍不容心中暗笑,小丫头醋劲大得很:“错在她想利用我铲除金陵双豪的残余势力,这种母老虎实在令人敬鬼神而远之。不过… “不过什么?” “她从来就不曾好好打扮自己,好像忘了她是个女人,今天第一次看到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还真有十足的女人味,艳光四射诱人犯罪……” “啐!你愈说愈不像话了。”龙絮絮大发娇嗔,重重地拍了他一掌:“哼!下次我一定毙了她,免得你胡思乱想上她的当,对付这种不安好心的母老虎,防微杜渐有其必要。” “好了好了,她为了她徐家的权势而努力,甚至不择手段,并不算罪大恶极。我不会上她的当,你也不必向她报复,好吗?真要命,她的人多,徐家已接收了金陵双豪的地盘,城狐社鼠都听她驱策,钉牢了我,我什么事都办不成了,今天就浪费了大半天。” “唔!真得摆脱她才是。”龙絮絮气虎虎地说:“免得她死缠不休,看来,只好晚上活动了。” “今晚,一定有事。”雍不容突然神色肃穆地说,虎目中森森冷电乍现乍隐。 “有事?”龙絮絮一惊,看到他眼神的特殊变化。 “是的,有事。”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是说…” “我感觉得出,有人正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那种不祥的震撼力像浪潮般强劲。” “有人监视?在何处?”龙絮絮警觉地用目光搜索附近,似乎也感觉出那种无形的,却又感觉得出的压力。 这是通向高桥门的大道,经常有乡民往来。两旁竹林茂密,桑麻遍野,稻田青葱,到处都可以藏人蛰伏,而且田间也有农夫走动,谁知道那些人是监视的眼线?” “即使能把人搜出来,也得不到口供。”他神色略懈:“我们总不能向每一个所看到的人,用武林朋友的手段逼供,要对付天地不容的人,快失去耐性了。” “我希望他们早些发动。”龙絮絮的明眸中涌起浓浓的杀机:“让他们来吧!哼!” 预感与直觉是靠不住的,世间未卜先知的人毕竟不多。 预期要发生的事故并没发生,要对付天地不容的人并没失去耐性。 似乎突然之间,南京的江湖风暴过去了。 死的人一死了之,该走的人都走了。 三天、五天,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龙江船行的人,目下唯一要做的事,是找寻失去的金字招牌,已用不着防备腾蛟庄的人袭击了,腾蛟庄的船支,可能已通过淮安,过了大河。 大自在公子鸿飞杳杳,宇内三妖消声匿迹,很可能已随腾蛟庄的船支走了。失败了就远走高飞,这是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 @奇@闻风而来找天道门算账的各路群豪,在途的人纷纷回头向后转,群雄死伤殆尽的消息,把这些贾勇而来的人吓坏了,再也不敢提找天道门算账的事。 @书@锦毛虎接收了金陵双豪的地盘,他是在这次大风暴大杀戮事件中,唯一获利的人。 @网@徐家四兄妹十分活跃,经常进出龙江船行,出动所有的爪牙朋友,替龙江船行追寻金字招牌的下落,义形于色十分热心。 结果是可以预见的,龙江船行的声望江河日下,徐家兄弟的义行获得普遍的赞扬、所以,徐家声誉鹊起,赫然成为南京最具实力的人物,唯我独尊的局面水到渠成。 雍不容这几天悠哉游哉,在秦淮河鬼棍。 他不再找工作干活,坚决拒绝周东主请他返回船行工作的要求,白天到处游荡,晚上在赌场鬼混。 他的赌技极精,靠赌就可以混饭吃。 他在等对方发动,尽量给对方有下毒手暗杀行刺的机会。白天到处游荡,找牛鬼蛇神探消息,表示他仍在找线索,仍在施加压力。 可是,毫无动静,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也搬了家,搬到城内,在财星赌场的小巷子,租了一间房。 吃,上七贤酒楼解决;赚钱,到财星赌坊。 住处是一座杂乱的大院,房东是一位胖嘟嘟的、孔武有力而且泼辣的罗寡妇,五十来岁富富泰泰,放起泼来可以对付三两个泼皮地棍。 大院里共有廿余位不三不四的房客,谁也不敢在罗寡妇面前耍光棍。 他住在这种杂地方,就是有意让对方便于下手。 可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众所瞩目的天地不容自然也失了踪,南京的城狐社鼠从来就没把天地不容和雍不容扯在一起。 没有人肯相信他这么一个滥货,会是吓走腾蛟庄黑道群雄,惊走威震江湖名人大自在公子的天地不容。 这天傍晚,他照例出现在七贤酒楼的二楼食厅。 他是七贤酒楼的常客,上次他与巴管事在楼上,把厢座打得落花流水,店伙们对他印象深刻,都对他怀有戒心,因此都不敢对他无礼。 四味菜两壶酒,日子过得相当写意,能一天三餐上酒楼解决的人,当然混得不错。 喝了一壶酒,酒客喧嚷中,桌旁多了一个人,一个在城东正阳门附近混的地老鼠张三,绰号叫地不收,在赌场输打赢要的泼皮滥货。 地不收不打招呼,首先抓过一只碗,自己倒酒喝了半碗酒,这才满意地坐下来。桌上已有备份碗筷,可知事先已估计有人前来共享。 “你这五两银子不好赚。”地不收挟了一块肉塞入大口,说起来含含糊糊:“小雍,你是个小气鬼。” “狗娘养的!五两银子跑腿钱你还嫌少?一百文钱也有人干。天杀的!我小雍已经被人着成财神爷,出手大方得已经离谱了,你知道不知道?”他泼野地用筷子指着对方怪叫:“我一共雇了十八个人跑腿,共花了九十两银子,一流价码雇你们这种九流滥货办事,居然还说是小气鬼啊?混蛋!” 全楼一两百食客,几乎都可以听到他的怪叫声。 “好了好了,你别这样穷嚷嚷好不好?”地不收吃惊地左右顾盼,留意附近的食客有否可疑的人:“这种事怎能让人听到?” “我都不怕,你怕?” “这……满城风雨,我当然怕。” “你来,不是为怕而来的。” “有人要我带口信,你要不要见他?”地不收低声说。 “阎王爷我也要见。” “好,他来了。”地不收举手一挥,楼梯口立即出现一个獐头鼠口,打扮像个泼皮的大汉:“他叫李四。你们谈谈,我不便涉入。” 地不收匆匆下楼,大汉则走近接替了地不收的位置。 “小雍,你已经不是龙江船行的伙计。”大汉李四低声说:“实在犯不着为了找回招牌的事,替龙江船行冒不必要的风险。” “话不是这样说,李四兄。”他正经八百地说:“船行被人摘掉招牌时,我还是船行的伙计,算起来我也有一份责任。 周东主待人不薄,御下有恩,就是因为我在风雨飘摇中离开了船行,在道义上我觉得有所亏欠,所以我才甘心情愿替周东主尽一分心力,有什么不对吗?” “好汉子的作为,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 “廿两银子,我带你去。” “去干吗?” “看招牌藏匿的地方。” 他毫不迟疑地从腰囊掏出两锭纹银,放在大汉面前。 “这就动身吗?”他泰然地问。 “你信任我?”李四大感意外。 “廿两银子的交易、这点损失在下承担得起。” “我不是指银子的损失。” “哦!你是指危险?呵呵!”他大笑:“天下间任何事都可能有危险,喝口水也可能被呛死呢!南京这半月来,死了几十条英雄好汉。 龙江船行为了那块招牌,已经丢了几条人命,就算多加我一条,地狱里决不会有鬼满之患,我又有什么好怕的?你老兄拿了这廿两银子,同样冒了万千风险,你怕吗?” “没话说,我服了你。”李四将银子收下:“不急,吃饱了动身还来得及。” 城墙挡不住这些牛鬼蛇神,他们是从聚宝门的西面城角爬城而出的。 走上了至士山镇的大道,夜黑如墨,道上鬼影俱无,走了六七里,毫无所见。 两人埋头赶路,雍不容不问,李四不讲,可算是妙配。也许,两人心中皆有打算,不需要沟通。 这一带是冈陵起伏区,沿途偶或可看到小村落,茂林修竹,小溪池塘、桑田麻地与及田野散落。视界不良。 大道倒还宽阔,夜间赶路仅可放开脚程,不怕惊世骇俗。 起初,李四的确健步如飞,但发觉雍不容脚下更俐落,也就不再献丑了。 路右的树林中火光一闪,随即出现一只灯笼,这是走夜路的人,最常用的照路灯笼。 是三岔路,一条小径穿林岔人。 朦胧灯光映掩下,可看到提灯笼的是一个虬须大汉。 李四发出一呼哨,领先折入小径。 虬须大汉将灯笼高举,似想看清雍不容的面貌,随即转身邻路。 穿越树林前面两里左右,一座黑沉沉的茅屋出现在路旁。 李四抢前叩门三下,柴门悄然而开,灯光人目。 堂屋简陋,里面有两名干瘦的汉子,坐在八仙桌旁品茗,阴森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目迎来客,坐得四平八稳,似乎身份地位比李四高。 “人来了。”李四趋前行礼:“龙江船行的伙计,雍不容。” “应该说,是以前的伙计。”雍不容纠正李四的话:“周东主待雍某不薄,所以雍某愿替龙江船行尽一番心力,并非以龙江船行伙计身份而来的。” “过来,坐。”坐在上首的干瘦汉子指指下首:“我叫周七。我不管你代表何种身份而来,你所要的东西,不错,在我手上。问题是,你出得起我所开出的价码吗?” “当然我必须先听听你的价码,才能决定是否出得起。”他大马金对坐下:“比方说,你要一座金山,就算我真有一座金山放在家里,也不见得愿意给你。” “当然值不了一座金山。” “本来就是如此。”他冷冷一笑:“有些东西本身并不值多少钱,但其价值对某些人却是无价至宝。龙江船行的招牌,砍来做柴火只值三五吊钱。但在周东主来说,那可是他的身份、地位、声誉……” “算了算了,我不是要你来说废话的。” “好,言归正传,开出你的价码吧!” “一千两银子。”周七伸出一个手指头:“那是冲你小雍份上的道义价码” “谢啦!” “明午之前,一手交银一手交货,过时不候。” “一言为定。”他从腰囊中掏出四锭十两装的十足赤金元宝放在桌上:“市价一比六,折银两成四,付定金,我有权先过目。” “好,你很爽快,我周七够朋友,跟我来。” 屋后柴房堆满了成捆的柴枝,搬开外面的一层,龙江船行的金字招牌果然藏在里面。 略加验看,便知不是伪品。 众人返回堂屋,重新坐下品茗。 “小雍,咱们也是花了不少工夫,才找到此地的。”周七郑重地说:“这家农舍的主人也姓周,是个殷实的佃农,他根本不知道龙江船行的招牌,为何藏在他的柴房内,前天才搬柴发现的,恰好咱们有两位弟兄,在这附近明查暗访,得来匪易。你不会认为是咱们这些人,是盗招牌的正主儿吧?” “我不问招牌是谁盗的,也不想知道你们的来源,阁下大可不必向我解释。”喝掉杯中茶置杯而起:“我会尽快前来交清余银,告辞。” “你老兄这份豪气和胆气,我周七委实佩服得五体投地。”周七客气起来了:“你不怕咱们食言?” “我雍不容是天生的赌徒,我赌你不会。” “不怕茶中有玄机?” “我也在这方面下了赌注。” “好,我等你。”周七离座相送。 “我一定来。诸位不必送,我自己会走出去。” 三更时分。 雍不容出现在千手飞魔养伤的农舍。 内腑挨了两刀,就算有灵药仙凡,也不可能在十天半月内痊愈。千手飞魔已可下床活动手脚,但距痊愈之期还早着呢! 由于近来太平无事,迄未发现有人向雍不容下手,因此龙絮絮已有好几天不再化装与他一同行动。留在农舍侍候千手飞魔,一方面也为了提防意外,在这里逗留得太久了,很可能被有心人找到了踪迹,必须小心防险。 “那几块料,确是飞天大圣的爪牙,错不了。”雍不容的语气充满高度自信:“飞天大圣远赴外地避祸多日517Ζ,爪牙失去靠山树倒猢狲散,乘机盗走他收藏的招牌,捞几个钱以便另谋发展,这该是最合情理的解释,也表明摘走招牌的主谋确是飞天大圣。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就无法指出毛病出在什么地方。” “那么,你何不向那几个家伙施加压力?”千手飞魔说:“用江湖朋友的手段取供,抽丝剥茧一步步紧追,就可水落石出了。” “问题是:如果招牌确是被那几块料找到的,把他们逼死也枉然。”雍不容有他自己的见解:“要查到底是那些人放出的线索,以便让那几块料找到,这可不是短期可以找出头绪的事。 不管怎样,飞天大圣远走外地避祸,往好处想,是他知道自己理亏,故意把招牌的下落暴露,表示认栽,周东主奈何不了他,用这种手段摆平这件事,确也是最好的办法。” “你不想追究了?” “算了,和一些小牛鬼蛇神打交道,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就得见好即收。” “这几天,真没发现可疑的人物在你左右活动?” “确是如此,这件事委实令人纳闷。”雍不容苦笑:“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天道门达到歼除天下群雄目的之后,放弃南京的基业迁走了。他们不找我,我不可能着手刨他们的根,而且也师出无名,除非……” “除非什么?” “龙老伯,除非由你出面,把所发生的事故全部公诸天下,我也将两次被他们劫掳的经过公开。” “不可能的。”千手飞魔苦笑:“即使谣言没说千手飞魔是天道门主,也没有人相信一个世所仇视,被称为魔中之魔的人。所说的任何说词。你,一个龙江船行的小伙计,有多少人肯相信你的话?谁承认你是老几?” “看来,南京这场大风暴,已没有我的事了。” “我也要走了,得找地方养一段时日的伤。”千手飞魔沮丧地说:“想做一次好人,几乎把老命送掉,真是天大的讽刺,我还是做我的魔中之魔吧!等伤养好,我得重新找线索,非把火焚云龙山庄的混蛋揪出来不可。” “雍大哥,海阔天空,你该到天下邀游。”龙絮絮不胜依依地说:“我一个女孩子,也想在为人母之前,在天下见见世面,做一些认为有意义的事,以免日后老之将至,平平庸庸连回忆都阙如,睁着眼睛等死。来吧!波澜壮阔的江湖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我会记得你们。”他诚恳地说:“有一天,我会出去的。如果我愿意与草木同腐,我又何必三更灯火五更鸡苦练武林绝学?当我把身外的牵挂放下时,也就是邀游天下的时候了,我不想白活一场。” 一丝隐忧爬上了他的心头,这“身外的牵挂”,他真的能放得下吗? 四更天,他出现在江东门的一座小屋后院。 “真有下落了?”一个隐身在大树下的黑影踱出问。 是他的兄长有涵,在大胜镇,谁都知道雍老爹的长子雍有涵,是个老老实实,只会下田,连到镇上逛都毫无兴趣的标准殷实农夫,镇上的人,几乎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 “是的,有下落了……”他将经过—一说了,也将分析的结果说出。 “能够善了,这是相当令人满意的结局。”雍有涵是个修养到家的人,一般家庭中的长子,通常以老成持重者居多:“这件事你办妥之后,我们不欠周东主什么了,你以后的打算,爹交代由你自己决定。” “办妥之后,我会向爹请示。”他心花怒放,这表示身外的牵挂终于放下了。 “要小心,别忘了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的一刹那,都可能有不测之变。” “我会加倍小心的。” “天道门的事到底怎样了?” “不知道,反正他们似乎平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从四面八方赶来兴师问罪的劫后余生者,恐怕已逃出千里外,今后再也没有人敢提天道门的事了。” “爹不干涉你的作为,但要你记住:无愧于天,无作于人。” “家里怎样了?”他转过话锋。 “徐家正式号令南京的城狐社鼠,这期间应酬频繁。我三夜侦查,毫无发现。你说徐霞可能练有歹毒的邪功阴煞真气,我告诉你,徐定远一家男女至亲,都具有这种可怕的邪门专学。二弟,你的估计正确。” “真的?”他心中暗惊,原来龙姑娘确是被徐霞用阴煞真气击伤的。 “半点不假,我亲眼见他们在练功房练功。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接近我们家,也许天道门撤走了,无需为了天地不容的事横生枝节。爹已经重布奇门遁甲,家中的事你不必耽心。对徐家,我们会特别留神。” “我总有点不放心,总觉得早晚会有杀手到家里生事。”他有点不安地说:“而且,我有预感,早晚不是我去找他们,便是他们来找我。我与天道门之间,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索牵连着,双方早晚会缠在一起,不死不休。好了,我该走了。” “银子筹足了吗?” “足够了。” 未牌初,他便到了茅舍前。 四周杳无人迹,柴门紧闭,寂静如死。 心潮一阵汹涌,毛骨悚然的感觉震撼着他。 不是他来早了,而是有了意外变化。 站在茅舍前面的广场,他定下心神,吸口气三吐纳,虎目半闭,心意神内敛,他成了一个石人。 四周身外的声息,在他耳中息息俱现,连虫行蚁走也清晰可闻。 他不是单纯地用耳听,而是用心神去探索。这是人类久已失去的一种先天本能,一种不可理解的,在目下知识范围中无法接受的感觉,一种神秘得超越常理的潜能,在他身上发生、出现了。 这种发生、出现的或然率,只有千百亿分之一,只有在宇宙某一种力场发生突变,某一种未知因素出了意外,某一种机遇发生超异的变化,才会在某一特定人物身上出现了这种异象。 先知先觉的人,知道有这种潜能存在,所以穷毕生精力修炼,找寻、摸索…… 信佛的人,想苦修成佛,佛的所谓六识,就指这种潜能。 谁不想修成天眼通天耳通?但成功的机会决不可能超过千百亿分之一。 “信玄的人,想修成仙,他与天地同寿,能朝游沧海暮苍梧,时空皆掌握在自己手中。 片刻间,他便知道屋内有活的人,有杀气,有不测。 可借,他的天赋不足,修为不深,无法确知屋内到底有何种程度的凶险。 但可肯定的是,这种凶险对他不构成致命的威胁。 他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却可以感觉出威胁的存在,假使让他有充裕的时间,运用心神的能力探索周遭的环境,能伤害他的人少之又少。 这片刻的时间,在他来说,已经够充裕了。这就是所谓冷静而后智慧生,没时间冷静,一切徒然。 双目一张,他扭头转身离去。 柴门吱呀呀,踱出一名大汉。 “阁下胆子很小嘛!”大汉高叫。 他徐徐止步转身,颇感意外,也感到不安。 他对这位大汉不陌生,是锦毛虎徐大爷家的教师爷神拳杨波。 他实在不愿与徐家的人有纠葛,偏偏碰上徐家的人。。 “在你们徐家的人面前,我雍不容胆子不小也得小呀!”他流里流气地说:“尤其怕你这教师爷张牙舞爪。天杀的!好像你们破定了我这桩买卖。” 神拳杨波狞笑着向他接近,不怀好意的神情显而易见。 他向后退,示怯的神情也显而易见。 “听说,你就是突然间冒出来威震江湖的天地不容。”神拳杨波毫无顾忌地逼进。 “你这混蛋只会听说?”他嘲弄地说:“如果我就是天地不容,你敢摆出这种混蛋嘴脸在我面前神气?” 神拳杨波勃然大怒,猛地飞跃而上。 他扭头便跑,标准的打不赢就跑的泼皮像。 “雍不容,你给我回来!”身后传来徐霞倒还悦耳的叫声:“杨师父,不要追他。” 他止步转身,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屹立。 除了徐霞之外,还出来两位侍女,两位大汉。 徐霞仍穿了淑女衣裙,女人味十足,似乎近来这位大小姐’母大虫已经变了,不再穿劲装耀武扬威,大概到了思春期,知道展露女人的魅力了。 “徐大小姐,你知道我不怕你。”他似笑非笑半真半假一拍;胸膛:“我现在正苦练武功,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兄妹一个个摆平,你相信会有这么一天吗?” “你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天地不容,是吗?” “真的呀?” “你听我说……”徐霞跃然欲动。 他已看出徐霞要突然抢出。先一步急退。 “事没办妥,你这就走吗?”徐霞止步急叫。 “反正你会替周东主办妥。不需我出面了。”他也不再退走:“你大胜关徐家,已经与龙江船行往来密切,很可能结成同盟。取代了南都城隍与飞天大圣的地位,成了实至名归的新的南京双豪。 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已经没有我的事了,而且可省下七百多两银子,我何乐而不为?” “本来是你先找到的,应该由你把招牌归还龙江船行。南京的情势仍然不稳,天道门可能转而胁迫本地的人士,徐家与龙江船行将首当其冲。你能撤手不管吗?” “老天爷!我即使胆子比天大,也不敢管天道门的事,你开玩笑未兔开得太过份了。欲壑难填,你徐家的权势已接近峰巅,基础尚未稳固,竟然又想向更高的权势挑战。其蠢无比。走也,不关我的事。” 说走便走,扭头撤腿狂奔,用的不是轻功,而是真材实料的奔跑,速度十分惊人,两脚运腿如飞,脚下虽重,但身体的弹力极为强韧。 屋右的一丛小树下,隐藏着两个青袍人。 “追不上的。”一个青袍人显然阻止同伴现身追赶:“就算你用轻功追,两里之后你将气衰力竭,而他的速度仅略慢而已,他不会出现疲劳力竭的现象。” “你是说,他有赶长途的轻功?”同伴问。 “他用的不是轻功,不折不扣的飞奔。” “这……” “这是一种天生的奇异体质,他可以长期这样飞奔而不至于血液沸腾。也就是说,这人是一个天生的练武奇才。此人不除,将是一大祸患。” “你是说……” “他说他正在练武,成就必定比一般人快三五倍,甚至十倍,练成钢筋铁骨只须三年两载工夫。遇上明师,更快。 以他的机警,胆气,反应、不逞强等等性格估计,就目前状况判断,咱们的人已找不出几个能与伦比。” “你是不是高估他了?” “是吗?绸缪及早,不然后悔嫌迟。” “可是,连大自在公子也奈何不了他……” “他决不是你们猜想中的天地不容,那晚我看到那家伙的现身轻功,比流光遁影更高明更迅疾。” “但如果是,万一失败,岂不增加一个可怕的劲敌,还慎重一点好。” “记得,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我会留心注意他的。” “但愿你真能注意他。” --------------------------- 第十五章 近些日子以来,南京往来的江湖名人愈来愈少,连二流人士也视南京为畏途,天道门南京的大屠杀,让那些稍有名气的人心惊胆战,提起天道门人人变色。 第一件血案传抵南京,那是发生在武昌府的事,该地极孚时誉的仕绅刘景恩,名列湖!”十大名儒之一,也是有名的诗酒狂懦。 狂,也就是脾气不好的代名词,加以家道富裕,难免得罪了不少人。 刘景思死在黄鹤楼的一场诗酒盛筵上,背肋被人捅了一刀,奇准地刺透了心房,出于刺客行家之手。 现场的长案上,留下只有江湖朋友才懂的追魂符信记。 刘景思不是江湖人,也不是武林人,只是一个曾经考中举人的地方仕绅,一个自以为文章诗酒无人能及的狂懦,一个与江湖人武林人沾不上边的地方名流。 追魂符是刑房的捕役发现的,捕役是江湖白道朋友,消息因而外传,官府有一阵好忙。 这天午夜过后不久,雍不容兴高采烈离开了财星赌坊,腰囊中有今晚赢来的百余两碎银,二十余吊制钱,当然该兴高采烈,手气旺的人,就是这一付德性。 小巷子黑沉沉,赌客与嫖客往来匆匆,谁也不理会旁人的事。 午夜,是这一带销金窟的最灿烂时光。 两个酒鬼相搀相扶,醉话连篇脚下踉跄迎面而来,把小巷子堵住了,巷子本来就很窄小。 近来,他已被人看成在秦淮河鬼混的浪子,但比往昔当船行小伙计神气多啦! 在秦淮河鬼混的混混们,不但对他尊敬,而且害怕,他的大拳头揍起人来像大铁锤,混混们怕定了他。 这里本来是南都城隍的地盘,目下混混们改奉大胜关徐家的旗号,似乎已得到指示,如无绝对必要,最好不要招惹他。 龙江船行的招牌,是徐家找到送回的。徐家兄妹并没向周东主提及雍不容参予的事,但船行的伙计,已听到一些风声,知道第一个发现招牌下落的人是雍不容,但没有人顾意惹麻烦透露内情。 他逐渐成为有名气的混混,甚至有人背地讨戏称他为天地不容。 人怕出名猪怕肥,他有耐心地等候事故发生。 天道门早晚会找到他的,他断定天道门的山门堂口仍在南京。 武昌刘景恩血案传来,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天道门作案遍天下,兔子不吃窝边草,不会在南京山门堂口所在地做买卖,只执行锄除仇敌的暴行,锄除之后不留信记,只是单纯的仇杀。 他准备再留一段时日,天道门再不找他,他就要离开南京,正式邀游天下了。 小巷曲曲折折,已经看不到巷底财星赌坊的焕光。 但他目力超人,已看清两个酒鬼是两个不起眼的中年水客,已有七八分酒意,不久酒气一涌,可能就得躺下啦!正是混混门剥猪猡的好对象。 果然不错,两人身后不远处,跟来一个花子爷打扮,挟了打狗棍吊着讨米袋,鬼鬼祟祟面目难办的人,很可能就是剥猪猡的能手。 “喂!你两个家伙不要往里走啦!”他避在一旁好意地大声叫:“摸错了门路,会走背运的。” “你……你说什……什么?”一个酒鬼含糊地问,脚下没停,两人跌跌撞撞继续往巷底走。 雍不容摇摇头,不再理会,刚将目光从两个醉鬼的背影收回,眼角已发现有物高速闪动。 他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噗一声轻响,后脑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接着右章门穴一震,便昏昏沉沉跌入花子的怀中,立被扛上肩,向屋顶疾升。 这是一座大宅的后花园,足有十来亩大小,花木扶疏,夜间显得阴森恐怖。 守园人的小屋一灯如豆,花子将人往堂屋的地面一丢,挑亮灯,这才开始搜查雍不容。除了银钱,雍不容身无长物,连小刀子也没有,当然不可能会有暗器。 花子灰发如蓬,象貌狰狞,一双怪眼精光四射,三两耳光抽下,雍不容大叫一声清醒了。 但穴道被制,动弹不得。 他认识这位花子,却不想点破。 “你……哎哟!你干什么?”他惊恐地叫嚷。 花子满目疑云,不住狠狠地打量他。 “你不可能是天地不容。”花子刺耳的嗓音好可怕。 “我……我是吗?”他装糊涂。 “跟踪你的人说你是天地不容,你是吗?” “我是赌坊里混的雍不容。” “哼!着来老要饭的是找错人了。” “你要找谁?找人打听消息,是吗?” “不错,但你……” “我也许会告诉你一些你要知道的消息呢!我混得不错,手面广,朋友多,为人四海.见多识广。你只要不伤害我,我无条件供给消息。” “混蛋!你还想提条件呀?好,算你手面广,朋友多,也许真能供给我所要的消息。我问你,你听说过五湖游魂牛五湖吗?” “岂只是听说过?早些天,他就曾经在南京逍遥自在,同行的好象有个母的……” “她叫五毒三娘劳三娘。” “对,五毒三娘,没错。他们替紫霞神宫一群女强人助拳,曾经大闹龙江船行。” “唔!不错,你确是消息灵通。我问你,最近可知道他两人的下落吗?” “不知道,他们好象是躲起来了,花子爷,你应该去找紫霞神宫的人讨消息。” “紫霞宫主那泼妇,恐怕已逃出千里外了。” “好,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消息,也是我目击的事实,事情就发生在巷底的另一边小巷……”他将五毒三娘五湖游魂,计算楚酒狂的经过—一说了,最后说:“另一天夜间,在柳翠楼附近的迎春阁,有一个武功了了的年轻女人,扮粉头暗算一个追查线索的不速之客,所用的毒,正是五毒三娘的毒物。 这表示五毒三娘已落在仇家手中了,连她的毒物也易了主。老花子,你认为五毒三娘与五湖游魂,还会活在世间吗?” “哎呀!那扮粉头的年轻女人是谁?” “不知道,反正一定是天道门的人,她把所暗算的人,交给天道门带走,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狗娘养的!他们怎能如此对待我的侄儿?”老花子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知道天道门一个杂种住在何处,我这就去把他弄来对证。” 吹熄灯,老花子匆匆走了。 雍不客手脚一伸,挺身而起。 “我得跟去看看。”他自言自语,启门一闪而逝。 从石城门往北走,直至清凉门,这一带中间隔了一座清凉山,没有街,只有路,不时可以看到零星的住宅,或者疏落的大户人家园林。 老花子轻功超绝,飞檐走壁身轻似燕,在山野黑夜中飞驰,更是风驰电掣速度惊人。 不久,离开小径,向左一折,隐入一座具有园林之胜的大宅院。 全宅黑沉沉,不见有人走动,天快亮了,应该有勤快的仆人走动,但却杳无人迹。 原来是一座空宅,最多只有三两个仆人看守,谁愿天没亮就起床干活? 从上东院的一座屋顶,赫然发现院厅中有灯光。 厅门是大开的,而且听到人声。 老花子正想往院子里纵落,右邻的屋顶黑影乍现。 “那一方面的朋友一早就大驾光临呀?朋友,你未免太大胆了吧?黑影的老公鸭嗓子十分刺耳,站在屋脊中袍袂飘飘,象个突然幻现的幽灵。 老花子一惊,颇感意外。 “咦!你不是江对岸,大顶山枫林小苑的一剑横天齐华吗?”老花子似乎对自己所看见的人仍感惊讶:“你这家伙真有出息啊?你曾经公开举行封剑的仪式,武林豪客江湖朋友众所周知!斯 你居然在封剑十年之后。鬼鬼祟祟出现在风雨未止的南京,而且身上佩了剑。去你娘的!你算啥玩意呀?” 南京的对岸是江浦县,大顶山是城西郊的一座小山,山南.麓的枫林小苑是武林颇有名气的地方。 主人一剑横天齐华,是早年的武林十英之一,是侠义道英雄中,并不怎么孚人望,剑下不留情的一位前辈,已逐公开封剑十年,已逐渐为武林朋友所淡忘。 早年的武林十英,也早已为江湖朋友所淡忘。一剑横天年纪最轻,目下也是年过花甲的小老头,重新佩剑在江湖亮相,算是对武林禁忌的一大讽刺。 老一辈的高手名宿也不尊重武林禁忌,难怪后生晚辈敢于为所欲为了。 封剑封刀,必须有充裕的时间,和公开的仪式,与参加的有身份同道人物。而且在公开仪式举行之前,有充裕的时间了断往昔的恩怨是非。 尔后,仇家便不能再登门提任何要求了。并不是每一个提刀握剑杀了人的凶手,都可以任意宣布封刀封剑以逃避仇家登门索债的。 破誓重行佩剑提刀出山,方式比较简单,但也需经过公开的宣布,决不可在一时气在头上,重新抓剑握刀乱砍乱杀的。 老花子的话,已表明一剑横无今晚佩剑出现,是向武林规矩公开挑战犯忌的事,话说得刺耳难听。 “就因为南京风雨未止,老夫不得不佩剑自卫”一剑横天嗓们大,表示理直气壮。 “你这混蛋真可耻。”老花子语气伤人:“你是投错了胎入错行,真不知道你是怎样混到武林十英之一的地位的?我老花子是邪魔外道,看正人君子不顺眼,但总觉得在我这邪魔外道眼中,你佩起剑来委实要多丑就有多丑,怎么看也不顺眼,而你却不是正人君子。” “也许老夫的行为,在某些人眼中认为有点可耻,所事我一剑横天齐华,一直不能被人看成真正的侠义英雄。”一剑横天的刺耳嗓门,说起有份量的好话也同样难听:“老夫封剑十年,总不能让人杀上门来也不用剑自卫,所以老夫佩了剑,所以老夫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哦!你是说……” “三天前,两个蒙面混蛋侵人枫林小苑,用暗器杀了老夫七名仆人,在老夫身上射了三枚透骨针。幸而老夫那天晚上心血来潮,入夜时分凭空生出大祸临头的感觉,因而穿上了护心镜。 三枚透骨针的劲道骇人听闻,透护心镜三分,几乎要了老夫的命。你说,老夫佩剑真的错了吗?哼!” “你说透骨针?那种扁扁的……” “不错,扁扁的可透骨缝,前重后轻,不需加定向穗,可锲人几微细小骨缝的透骨针。” 那是天道门十大使者,血符使者的致命暗杀歹毒暗器。” “不错,老夫听说过,所以过江来打听消息。天道门在南京布下陷井肆意屠杀,天下群雄心胆具寒,我一剑横天闭门纳福不问外事,登门找我,这就是天道门的不是了,我一剑横天并没妨碍他们的霸业呀!” “你过江来……” “找老朋友天下一笔程人雄程老弟,有人告诉我他在十天前秘密抵达南京,就住在这里。” “哎呀!”老花子惊叫。 “老夫刚到,好象里面是空屋,厅中点的是长明灯,也许天一亮就有人前来了。” “我的老天爷!”老花子叫起天来。 “你怎么啦?” 也许你命大。 “我命大?什么意思?” “我也是来找天下一笔的。” “你……你是……” “不要狂乞牛奔” “原来是宇内三妖的不要狂乞。”一剑横天立即暗中戒备: “老夫封剑十年,你何苦还在江湖捣乱?你向龙江船行挑衅的事,有不少江湖朋友不以为然呢!” “天下一笔程人雄,他另有一个化名,叫生死判周天青。他以为这是天知地知别人不知的秘密,却没料到我不要狂乞法力无边,知道他的底细。” “有几个化名,平常得很,那些曾经落了案的江湖朋友,谁又没有几个化名呀?不算甚么秘密。” “但如果是天道门的杀手,可就是知者将有杀身之祸的秘密。”县一 “哎呀!你是说……”一剑横无脸色一变。 “这混蛋是天道门颇有地位的杀手。”不要狂乞一语惊人。 “这……这怎么可能?”一剑横天似乎不肯相信。 “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这……” “我不要狂乞无意与天道门为敌,我会尽可能装聋作哑,离开他们远一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我承认他们的权势声威。 但他们如果损害到我的至亲内戚,我不要狂乞就与他们誓不两立了。所以,我来找这个混蛋,求证我侄儿的生死下落,” “显然,你来晚了,这位程老弟已经离开了,”一剑横天倒抽一口凉气:“老花子,谢谢你,也许真是我命大,不然……” “不然。你还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呢!你向天道门的杀手,询问天道门的秘密,简直不知死活,这笑话闹大了,老兄!” “我还要找他。”一剑横天咬牙说。 “你还要找他?” “不错,找他带我去见他们的血符使者讨公道。” “妙想天开!就算他愿意带你去,结果如何?你比武林十剑高明吗?前来南京的五剑全死了。” “当老夫配上剑时,生死已算不了什么了,荣辱才是首要的事。我会找到他的,告辞。” “齐老兄,听老花子的忠告,今后你必须隐起行踪,千万不要亮着旗号盲人瞎马乱找线索了。我也要走,后会有期。” 下面有灯光泄出的院厅,突然传出一声轻咳。 宅院正北的一座屋顶上,突然出现一个蒙面人,传出一阵阴森锐利的怪笑。四方的屋顶,先后出现四个蒙面人。 “齐老兄,有点不妙。”不要狂乞悚然地说:“天杀的!咱们已进了他们的地网天罗。” “天道门的杀手?”一剑横天暗暗心惊。 “没错,天道门的杀手,行刺时化装易容,对付仇杀,蒙面掩藏本来面目,就是这副德性。” “我想先见见天下一笔。”一剑横天高叫,有条不紊沉静地将剑解下,连鞘插在腰带上。 人多拚搏,没有随意活动的空间,直进直退,佩剑并不太妨碍行动。 但如果用在个人拚斗,闪避腾挪甚至纵跃翻腾,剑鞘是个大累赘,很可能妨碍身法的灵活,突然的不规则晃动,更会影响运剑的技巧,严重时甚至会因此而送命,因此必须解剑丢掉剑鞘。 或者改插在腰带上,不让剑鞘作不必要的晃动,有些人干脆将剑负在背上,但拔剑不易,除非这人身高手长,不然在急迫时,不可能快速拔剑应付紧急情势。 一剑横天的举动,已明白表示要用剑面对困难了。 院厅内踱出一个穿青衫的蒙面人,左手握了一把连鞘长剑。 “两位在屋说了老半天,在下听了个字字人耳。”蒙面人抬头向上说:一双露出外面的怪眼冷电森森:“你们以为是空屋,其实隐伏了不少人。不要狂乞果然非常了不起,居然知道本门的一些秘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结果。” “哈哈哈哈哈……”不要狂乞仰天狂笑,声震屋瓦:“老花子一代狂邪,不管做任何事,都不问结果。这半甲子卖狂傲世的闯荡江湖岁月中,不知有多少人要送老花子去见阎王,但谁也没成功。 我知道你们天道门非常可怕,明的暗的老花子都应付不了,但并不示我不要狂乞甘心在贵门的声威下,做贪生怕死的懦夫。 上来吧!尽管你蒙了脸,改变了嗓音,换笔用剑,但我仍然知道你就是天下一笔,或者生死判,我正要找你。” 呵呵!在下知道你的妖术通玄,连茅山三圣也对你们宇内三妖怀有戒心。在下对妖术欠学,所以不屑与阁下计较,让在下的朋友,与阁下玩玩,看看谁的道行高深,谁该升天或下地狱!” “你所说的朋友,是指这四位脸上有遮羞布。见不得人的货色吗?哈哈哈哈……”不要狂乞一面说,一面用打狗棒向四方的蒙面人指指点点。 北面屋顶上的蒙面人哼了一声,拉掉蒙面巾,掀掉青巾包头,露出本来面目。 头顶光光,有戒疤。铜铃眼、朝天鼻、鲇鱼嘴蠢蠢地,剃光了络鳃胡,毛根泛灰,因此象个死人面孔。 有络缌胡的人不喜欢剃光头,大概与脸色吓人有关。 “大自在佛圆光!”不要狂乞嗓音大变:“老天爷!你也是天道门的杀手?” 大自在佛冷冷一笑,将灰青色的青衫抄起掖在腰带上,手一挥,手中多了一串形如铁莲子的念珠。 “正确的说,贫僧是天道门的使者。”大自在佛的死人面孔不露任何表情,说的话也平平板板:“本门的使者,以各种本来身份散处天下各地,奉到指示,即化装易容改变身份,执行本门的命令。” “现在,你现出本来面目。” “因为你两位死定了,不妨让你们见见使者的本来面目。你老花子的妖术,决难在贫僧的佛门降魔禅功下侥幸。” 不要狂乞脸一变,转身向南。 南面屋顶上的人,立即从容不迫取下头巾和蒙面巾,现出一张三角脸。与头上的道髻。“天风散人清风。”这人笑吟吟地说:“贫道的太清玄罡小有所成,试试施主的白莲会移山倒海秘法,欢迎赐教。” 东面,是一个有一张平板面孔的中年女人,西面,是最年轻五短身材的卅余岁壮汉。 四个人全都穿了大袖青衫、青巾缠头青帕蒙面,腰带上插了剑,除了高矮不同之外,打扮全同,外形很难猜出他们的身份。 露出本来面目之后,他们的手中,各多了一种兵刃。 大自在佛是铁莲子型的念珠,天风散人是一只拳大的金铃,中年女人举起一束牛毛针,壮汉的指缝露出三把薄薄的柳叶飞刀,作示威性的展露。 “赤阴神巫阴凝霜,恭候大驾。”中年女人嗓音倒还悦耳。 “玄天揭谛公羊无言,与阁下切磋神术。”壮汉声如洪钟,与他那五短的身材并不相称。 四人一露面,亮了名号,老江湖不要狂乞大惊失色,略知江湖动静的一剑横天更是脸色大变。 这四个人都具有惊世骇俗的邪术,而且有超人的武功,再使用暗器相辅,可怕的程度倍增。 一剑横天只是一个过了气的剑客,对所谓邪术表面上轻视不屑,骨子里却存在敬鬼神而远之的莫名恐惧,一听对方所报的不三不四名号,斗志与勇气便直线滑落。 “老花子被你们的行径弄糊涂了。”不要狂乞强作镇定,暗中戒备提防意外:“你们在同道中有崇高的地位,有良好的根基,为何不惜羽毛卑视自己,做起刺客谋杀犯来了?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可以随心所欲呀!”大自在佛毫不脸红地说:“一个人可以过两种迥然不同的生活,子女金帛予取予求,何乐而不为?这不是人生在世人人追求的目标吗?” “无耻!” “老花子,你不觉得你实在很可怜吗?你空有一身惊世武功,空有一身通玄神术,过的却是讨饭的永乞日子,你又到底为了什么呀?简直不拿自己当人看嘛广” “因为我喜欢过这种狂放的日子……” “你算了吧!不要狂乞,你以为佛爷不知你的底细呀?你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佯狂嫉世无恶不作,被称为宇内三妖之一,你以为很光荣吗? 被腾蛟庄的鬼母凌三姑那位门人三言两语,就无条件替她向龙江船行挑衅,你觉得很光彩是不是?” “本来就光彩,为朋友两助插刀的事,都让人自感光彩。”不要狂乞悄悄向一剑横天打出由下面脱身的手式:“哈哈哈哈…狂笑声中,蓦地风生八步,云雾飞腾。 “班门弄斧!”大自在佛怪叫.身形飞腾而至,半空中双手齐扬,一道光华划空,一声霹雳,利器破空的锐啸同时爆发。 飞腾的云雾四散激射,风止雷息。 大自在佛身形重现在不要狂乞两人站立的屋顶,云雾已经消散。 屋顶上,不要狂乞两人已平空消失了。 “这两个胆小鬼居然破屋而逃遁。”大自在佛站在破洞旁大叫:“先围住,佛爷下去赶他出来。” 屋顶出现一个三尺径的大洞,原来两人是踏破屋顶,由不要狂乞与云造风,在刹那间造成的雾障下遁脱,消失在下面黑暗的房舍内。 四个人分四方围住这座房屋,大自在佛无所畏惧地跳洞而下。 堵在院子一面的是赤阴神巫阴凝霜,面对着门窗,披散一头依然漆黑的及腰长发,前面掩住了面孔,右手杖剑轻灵地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正是黎明前阵黑光临的时刻,似乎赤阴神巫的身影突然隐没了。 风声飒飒,整座小院子飘浮着交烁的丛丛鬼火磷光,弥漫着阵阵淡淡灰雾,略带腥气的怪味在空间流动,似乎成了幽冥世界。 一丛黑气透窗而出,蓦地飞出五道青芒,分向四方与上空夭矫疾射,奇异的啸风声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黑气也随之一分为五,随在青芒之后涌腾。 数丛鬼火发出异声,同时爆散,幽光陡然暴涨,整座院子绿光闪烁。 五团黑气几乎同时爆散,五道青芒光芒徐熄,飞射的速度减慢,似乎被无形的魔手拉住、停顿,最后熄灭缓缓下坠。 屋内,风吼雷呜,家俱崩裂,门、窗、壁纷纷倒坍被大自在佛的行法施威中,破坏得快要变成废虚了。 人决难在里面藏身! 院子里,数道电光乍明乍灭。 黑气淡雾弥漫中,传出一声惊叫。 赤阴神巫的身影徐现,全身被奇异的暗绿色鬼火所裹住,也象是她身上发出的鬼火,剑上也闪烁着慑人心魄的绿色火焰。 “你不要狂乞的道行,不过尔尔。”赤阴神巫本来悦耳嗓音,这时阴厉刺耳鬼气冲天,闪烁着绿色火焰的剑,徐徐向蟋缩在院角的两个隐约人影伸去。 阴风仍厉,鬼火依然满院飘浮,令人人鼻昏眩作呕的怪味依然在空间流动,云雾仍在弥漫。 剑尖刚喷出绿芒,赤阴神巫的身后,突然幻现雍不容的身影,右手一伸,抓小鸡似的按住赤阴神巫的天灵盖,右手扣住了咽喉。 剑尖喷出的绿芒倏然消失,剑脱手坠地。 “去你的!”他低叱。 赤阴神巫失去知觉的身躯,向已被震破的窗口飞抛。 人抛出,他人化狂风,到了院角一手挟起一个人,突然消失在有灯光泄出的院厅内。 逃走的人决不可能往有灯光的地方逃,更不可能往可能有人的院厅内。 他确是从院厅走的,幸好里面没有人。 不要狂乞从昏沉沉中徐徐恢复知觉,睁开双目,仍感眼前发晕,头脑昏沉。 终于,看到窗外透入的阳光。 “咦!这是……”他吃惊地挺身想跳起来,却力不从心。浑身依然有脱力的感觉,重新倒在地下。 他立即定下心神世纳,片刻才挺身坐起。 正一座小厅,他自己躺在厅中心的大青砖地上。 壁根坐着气色甚差的一剑横天,软绵绵地浑身松散,睁着一双无神的老眼,一看便知仍没恢复精力。 “这是什么……什么地方?”他跳起来叫。 “反正在某……某一处屋子里……”一剑横天说话有气无力,这才象个衰老的老人。 “咦!我们……” “我们被救了。” “谁能……能在走阴神巫的炼魂大阵内救……救得了我们?” “不知道……” 内堂传出脚步声,随即出现雍不容的身影,流里流气地抓住一只油光水亮的烤鸡,一面撕咬一面入厅向两人接近,脸上有邪邪的怪笑意。 “是你这混混?”他惊叫,本能地冲上,伸手便抓,以为雍不容仍然是他的俘虏呢! 雍不容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魁星踢斗脚出如电闪。 噗一声踢中他的胸口,向前一蹬。 “砰”一声大震,他仰面便倒,跌了个手脚朝天,晕头转向。 “你给我放乖些,老要饭的。”雍不容冷笑着说:“你最好别让我失去耐性,那对你将是一场恶梦,我揍起人来,手和脚都没有轻没有重的。” “你……你你……”他狼狈地爬起,惊恐地狠盯着这位被他轻而易举地打昏擒走逼口供的混混。 他似乎仍然难以相信自己挨了这个混混一脚踢翻的。 “再撒野,我要拆散你一身老骨头。”雍不容在主座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写意地吃烤鸡。 “你……你真是被我……” “不错,是被你偷袭点穴打昏的人,也就是你发现有人暗中钉我的梢,怀疑我是天地不容的人。” “你……你真是天……天地不容?” “我说过我是吗?” “这……” 这里就是天下一笔藏身的大宅西院,东院已被你们几个妖人搞垮了。” “哎呀!你……” “我救了你们两个老现世,并没逃远,我那能带两个沉重的人远走高飞?所以只好在原地藏匿。 那五个混蛋已经走了,大宅没留人看守。现在,你们是安全的。已经是未牌初,是否会有人来就无法估计了。” “会是你救了我们?” “信不信由你。”雍不容放下吃剩的烤鸡“你两个老朽,被带有毒性的迷魂毒雾弄昏了。你老要饭的更糟,背部共挨了七枚牛毛毒针,我已经替你把针起出。” “你小子扮猪吃老虎。”他总算明白了:“你……你一定是天地不容。” “是又怎么样?” “我侄儿……” “对,你侄儿五湖游魂,是我废了他的,没错。他不该做出天地不容的狗屁事,我有权废了他,甚至名正言顺杀他。昨晚,我本来有权杀你。” “罢了!”他失声长叹:“我知道他不成材,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侄儿。” “我所告诉你的消息,半点不假。如果我所料不差,令侄与五毒三娘,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雍不容从腰间解下一只大革囊,往他脚下一丢:“这是走阴神巫的乾坤袋,袋里面右能有解牛毛毒的解药,我不敢胡乱用药救你,所以你浑身仍然脱力,你自己碰运气吧!” “请帮助我找线索……” “不,谢谢。”雍不容断然拒绝:“目下我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任何人的恩怨与我无关。” “老弟台……” 雍不容一跃出厅,匆匆走了。 多数混混,是夜间活动的族类。 雍不容也不例外,他扮混混还真的十分称职,回到住处,一觉睡到未牌初正之间,关上门睡大头觉是最写意的事。 刚洗漱停当,有人叩门。 在三山门一带猎食的地老鼠刀疤余老七,是极为阴险机警的恶名昭彰痞棍,以往是南都城隍的眼线,目下还没打算投靠向新主子锦毛虎。 “你说的这个人,已有些少线索。”刀疤余老七装得神秘兮兮,打出表示女人凸凹身材的手式:“当然不是估猜,我见过这个人,你所供给的特征太少,找起来确是倍感吃力的。” “去你娘的吃力,又不是要你去做工干活。”雍不容拍了对方一掌,递过一锭五两的碎银:“证实了,一百两银子少不了你的,你要是捕风捉影,我会让你好看,好吧!你说啦!” “你知道留春院吧!”刀疤余老七邪笑着纳银人袋。 “在那儿呀?真的?” “当然有点影子,五两银子可不是好赚的” “徐老三在院里有相好。” “不错,柳含烟,快一年了,含烟小阁从来没有第二个客人踏入。徐老三早就放出风声,夜敢挖他的墙脚,他就砍掉谁的手脚要谁的命。” 留春院在轻烟楼左近,那是风月场的最高级地区,历届的秦淮名花,绝大部分是从这种高级地区选出来的。 平时,每一家妓院都看不出异状,与一般的豪门巨宅有相同的气派,连骑马进出的通道门户也特别设在角门外侧,只有在某一位达官巨贾宴时,宏大的院门方可看到佳宾出入。 一进院门,便是另一处洞天,层房叠院,没有人引导,一头撞进去决难分辨东南西北的。 不知底细的人经过门前,决难相信这是一掷千金的妓院,必定误认为豪门巨厦,没有胆量踏入一步。 这附近共有八家种特级风月场,每一家皆有自备的华丽画舫。 每一位粉头皆经过特殊的培养,而且大多数是从八九岁就开始专门训练,美貌当然是必具的条件。 再就是气质才华的培养,琴棋书画无不涉猎,风华与媚术相辅相成。这些女人,才算是秦淮河风月场的精华代表,每年都有名姬出现,才女与女史各擅胜场。 徐老三,指锦毛虎的第三个儿子徐义,即使在金陵双豪权势最盛时期,徐义也是南京有名的豪门公子,肯花钱的大少,敢闹事的闯祸精。 在秦淮河,南都城隍的爪牙们,如无必要,宁可张只眼闭只眼,少管他的闲事。 “那一带我很少涉足,不过,不算陌生。”雍不容表示自己对留春院并非无知,当然一个船行小伙计还不配涉足留春院“现在,我听你的消息。” “好,我说……” 刚转过巷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双手便被身后的两个人扣住架得牢牢地,稍加反抗,肩关节痛得受不了。 “老七,借一步说话。”右面挟持的笑吟吟一团和气,但和扭住手臂的手可就不怎么可爱了。 “我知道,你刀疤老七是非常聪明的人。”左面扶持住的人更是和气:“而且喜欢交朋友,咱们对你这种人是十分友善的。” 刀疤余老七怎敢有所异动,心惊胆跳任由对方挟人另一条更小的小巷。 “你……你们……”他惊恐地哀求:“有……有话好……好说,朋友,你们要……要……” “呵呵!老七,不要怕,我们对你是无害的。”右面的人把他挤在墙上,鼻尖压得向内陷:“当然啦!所谓无害,意指你老兄愿意在良好的态度下合作。” “我……我愿意合……作。” “好,我们要的是,你与雍不容之间的交易情形,请—一详说好不好?” “好的,我言……言无不……不尽,这……这并不是甚么秘密的事,小雍托……托了不少人打听,我只是甚中之一,事情是……” 天一黑,雍不容便到了财星赌坊。 三更初,他腰囊中装了三百余两银子,与三四十吊制钱,转人另一条小街的如意赌坊,参加一场天九豪赌。 跟踪钉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所有的人都闲得无聊,谁也弄不清雍不容的意向。 留香院里,表面上各处小院楼阁,依然与平时一样歌舞升平,暗中却流动着可以感觉得出的杀气。 五更将临,他提了满袋的银子和钱串,出了如意赌坊,消失在盛况已散的教坊区。 跟踪的人傻了眼,教坊区有上千莺莺燕燕,谁知道那一位粉头今晚没有恩客留宿?而且大多数教坊都关门了,总不能逐家逐户去搜一个嫖客的下落呀! --------------------------- 第十六章 又是五更天,又是清凉山下那座空宅。 这次,没有不要狂乞,没有一剑横天。 东院的院厅这次没有灯光泄出,整座空宅黑沉沉。 按常理论,这里的人应该在出事之后便远走高飞了,任何一方的人,都不可能再回到现场。 可是,意外地有人出现在东院里。 是从一座厢房上面跳落的,轻功极为高明,轻灵地飘点尘不惊,地面不曾发生丝毫震动现象。 是个穿夜行衣的蒙面人,剑击在背上。 一声呼哨传出,厅门悄然而开,踱出一个黑影。 “上面有何指示?”里面出来的人问。 “调查属实,确是四海邪神一家三口。”蒙面人说:“他们竟然胆敢潜留南京,可知必定有对本门不利的阴谋。上面指示由贵组执行,要活口。” “要活口恐怕不易……” “必须办到,上面认为,不管老邪神有何图谋,至少弄到活口,可以示众江湖立威。” 蒙面人郑重地说。 “好的,一定可以弄到活口。”里面出来的人信心十足。 “那就多费心,按计划进行。” “好的。如无意外,今晚如期执行。假使他们有所警觉,则随时发动。” “人手够了吗?” “够了,如果不需要活口。根本不需要出动多少人手,老邪神固然十分了得,但不成气候。” “其实,你们如嫌人手不足,也抽不出人手协助。凤阳方面有事故发生,可用的人手都派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故?” “我也不知道。该走了,祝你们顺利成功。” “一定会顺利成功的。好走,不送。” 侧方的屋檐下,雍不容象壁虎一样贴在暗影中,听了个字字入耳,心中暗懔。 四海邪神,这件闲事他岂能不管。 他压下把这两个人弄到手取口供的冲动,以免打草惊蛇。 如果天道门发现这两个人失踪,对付四海邪神的计划必定立即更改,假使提前执行,他就无法帮助四海邪神了,所以他轻易放过这两个人。 四海邪神隐身的巨厦在石城门内,距天下一笔隐身的大宅不足三里。 由此可知,天道门调查四海邪神的下落,已进行了一段时日,天下一笔的出现,可知决非偶然了。 四海邪神极为小心谨慎,风狂雨暴期间,一直袖手旁观,扮演冷静的旁观者;白天从不在外走动,夜间才改变装扮四出打听消息,活动极为小心。 这天晚上,他偕同子女进城踩探,四更末才匆匆返回住处。 消息很不好,天道门已在各地半公开招揽买卖,杀手们更是肆无忌惮地,更大胆地行刺杀人。 没有人再敢为死者出头讨公道,官府的办案人员只能以无头公案处理一些杀人案件,无法进一步追查凶手。 腾蛟庄的人,的确已经返回山东,他已无留在南京的必要。 四海邪神名列天下五邪之一,他对天道门的作为心里面存有卑视,表面上无动于衷,但暗中提高警觉,做梦也没有想到天道门会找上他。 因此潜伏南京期间,不过问天道门的事,虽则曾经怀疑腾蛟庄大闹龙江船行,很可能与天道门有所关连,却又无法获得证据,当然不便胡乱猜测。 总之,四海邪神他认为自己与天道门无关,仅暗作提防,并没有料到天道门会对他不利。 刚就寝不久,花园便传出花树擦动的声浪。 一个黑影倏现倏隐,在花树中倏忽出没,速度十分惊人观之在前,忽焉在后,连闪数次,恍若鬼魅幻形。 老邪神目力超人,居然没看出黑影的形象,弄不清到底是人是兽。 老邪神沉得住气,蛰伏在一丛花树下凝神留意变化,他在这里隐身,透过交情深厚的朋友安排,如无特殊危急情况,决不丙身暴露行藏。 李玉成与李玉真兄妹,则潜伏在另一丛花树下,被黑影忽隐忽现的奇异举动所惊,更不敢妄动。 黑影似乎在接近自己,大家捏了一把冷汗。 三个人又以为自己隐身有术,黑影不可能发现他们。老邪神剑已在手隐在肘后,随时皆可扑出发剑,行有效的猝然攻击。 怪事,黑影似乎不在了。 正想发出信号,招呼不远处的儿女准备现身搜索,突觉身后微风飒然。 老邪神应付意外变故的经验十分丰富,反应也极为迅疾,向前一窜,斜掠大旋身剑亦拂出。 原来蛰伏的花树下,晓色朦胧中,可看清一个背手而立的人影,不是鬼。 “一代邪神,名不虚传。”黑影由衷地喝采:“如果事先有所防范,今晚或许能逃脱灾难。” “咦,你是……” “天地不容。” “哦!真是你!”四海邪神收剑苦笑:“你真象个会幻形的鬼,你说逃灾难,有何用意?” “前辈行藏已露。” 明晚,天道门的杀手将光临此地,志在前辈一家,请及早为谋。” “哎呀!可是,老朽与天道门无仇无怨……” “老前辈隐身南京,对天道门具有潜在的威胁,与仇怨无关。经过这次的暴风雨式大屠杀,天道门根基更深,即将化暗为明,公然威震群伦。 即使是公然过境的手名宿,也有向天道门示威的嫌疑。秘密潜藏在他们的山门附近,等于是蓄意向他们的权势挑战。 “晤!这是想当然的想法。”四海邪神显然不同意雍不容的解释:“但经过这次风暴,天道门已在天下各地半公开活动,买卖愈来愈兴旺,杀人的花红价码也提高了三成,山门不再设在南京。” “我相信我的直觉,天道门的山门决不会迁离南京。”雍不容肯定地说:“天快亮了,再不走可就逃不过他们的监视了。 附近昼夜不断有人窥伺,你们必须尽快地秘密离开,除非你们能有把握应付得了他们的雷霆攻击。” “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李玉成显得惶恐不安:“该怎么办?” “为父知道他的话可信。”四海邪神也显得忧心忡忡。 “那就走吧!爹。”李玉真姑娘说:“没有人能挡得住天道门众多杀手的雷霆攻击,五剑的被杀前车可鉴……” “走,岂不是连累了主人?” “那……爹的意思……” “咱们一定堂堂正正离开这里,让他们跟踪,进入市中心再疾趋龙江关,雇小舟离境。” 这一带的园林别墅与及各式大厦,并不建在市街中,自石城门经济清凉门迄定淮门,也没有正式的市街,只有不能算街的路。 四海邪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以为光明正大离开,以快速的脚程疾趋三山门,便可进人城西区的繁荣市街,转由市中心奔向仪凤门,至龙江关雇船远走高飞,谁敢在大街上追逐行凶。 如果他们向北,走清淮门至仪凤门,距离固然近了两倍,但这一带地旷人稀,清凉山与石城门这一带城墙俗称鬼面城。附近街市零星散落,正是打打杀杀,杀人灭口最理想的好地方。 已牌初,三人背了包裹佩了剑,辞别了大厦的主人,沿大道南行,放开脚程疾趋三山门。 三山门是西郊的大道,城内是秦淮河西尾段的市街。 门外便是莫愁湖白鹭洲,这条城外大街,形成城外的风化区,比秦淮江的教坊品流低了好几级,这一带的粉头才是真正的可怜虫。 只要接近三山门,危险便算过去了。 仅走了里余,便听到一阵阵呼哨和呼叫声。 “糟!他们迫不及待要动手了。”四海邪神心中生寒:“天杀的!他们真的存心埋葬我们呢!” 前面树林中突然传出一阵怪笑,先后闪出四个蒙面人,长长的青帕包住头缠住脸,只露双目双耳,全穿了贫民服泛灰色的青直裰,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征。兵刃用布卷裹住,看外形便知是两刀两剑。 四人迎面拦住去路,同时嘿嘿狞笑。 “老邪神不愧称老江湖。”为首的蒙面人慢慢解开布卷,取出连鞘长剑插在腰带上,将胁下的百宝囊挪至趁手处:“本门的眼线,是超等的好人才,居然被阁下发现了,委实令人佩服。可是,你们走不了的。” “哦!本门?”四海邪神把心一横,知道走不了就豁出去了:“是天道门吗?” “对,完全正确。”蒙面人直率地表明身份。 “怪事,老夫与贵门无仇无怨,从无过节,更无利害冲突;我四海邪神是邪魔外道,从不过问贵门的事,贵门为何计算老夫?” “你躲在南京,必定对本门有所图谋。” “阁下不必血口喷人……” “是吗?老邪神,据在下所知,你四海邪神从无浪费口舌的习惯,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讲理由,今天居然讲起理由来了,你不觉得反常吗?哈哈哈!你是老江湖,应该知道本门办事,也是从不需要讲理由的。” “阁下……” “在下只有一件事要办,杀掉你们立威。或者,你们丢下兵刃就擒。” “混蛋!你把我四海邪神看成什么窝囊废物?”四海邪神怒火上冲:“你是一个一个上呢!抑或四比三在这里混战?” “本门从不理会武林一比一争强斗胜的传统规矩,只讲求不择任何手段,尽快地杀掉要除杀的人,所以不止咱们四个功曹拦截,你看。” 四海邪神循蒙面人的手所指处,游目四顾,只感到心底生寒,暗叫大事去矣! 他后悔不听雍不容的忠告,但后悔已来不及了。 左右后三方,共有九个人形成合围,加上前面的四个,十三比三。 “我四海邪神近来真是走霉运了。”四海邪神拔剑出鞘:“尽碰上一些没有半分武林风骨的卑鄙龌龊胆小鬼,难怪日子越来越难过。下令围攻吧!阁下。” “我给你一次机会;保全自己的机会。” “你们也会替别人留一线活命的机会呀?” “这是本门的创举,以往从无此例。” “老夫知道,贵门已着手进行化暗为明了。” “对,所以,李老邪,你最好把握这难得的机会。” “也许老未真该认真地考虑才对。” “不错,只要你保证向本门效忠,条件不苛吧?” “不苛不苛。”四海邪神咬牙说:“古往今来,所有的枭雄豪霸,在扩张势力意图雄霸天下期间,都会采用这种手段来网罗羽翼,决不是贵门的空前绝后创举。” “这就叫做英雄造时势,你明白就好。哦!那两位是令郎令媛吧?英俊魁伟,才貌双全。李老邪,你真好福气,我真羡幕你。” “你没有儿女?出生入死大半辈子,原来你什么也没捞到呀?你老兄是……” “等你正式投效本门,你就知道我是谁了。识时势吧!我等你回答。” “这就是老夫的回答……” 一道剑虹破空疾射,久已蓄劲的剑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蓦地风雷骤发,身剑合一幻化为激射的光华。 生死的关头,这一击有我无敌石破天惊。 李玉成玉真兄妹,与乃父的默契十分圆熟,随后跟进左右如影随形,两枝剑吐出钢锋铁流。 挡路的四个蒙面人,已料定他们要以攻击作答覆,一代邪神在江湖声威显赫,天下五邪盛名决非幸致,那肯甘心受人奴役宰割?因此早已暗中全神戒备。 两剑两刀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剑海刀山,同时左手齐扬,四种致命的暗器先一刹那破空疾射。 这些杀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暗器是他们杀人的最可靠利器,能用暗器把目标除去,决不浪费工夫用刀剑拚搏。 左、右、后三方的九个蒙面人,立即同时发动,远从十余步外向内汇聚,形成绵密的合围之网。 风雷乍合,生死须臾。 一阵暗器形成的电网先到达,四海邪神的左手,突然挥出一堵青屏风,罡风骤发,暗器像暴雨打残荷,在青屏风的阻挡与罡风反震下,纷纷堕地、飞散。 原来是包裹的布包,内部加了一块贴了铁网的牛皮,抖开挥出,包裹内的物品散落,便像撒出一张网,挡住了暗器十分管用。 “铮铮……” 刀剑狂野地接触,火星飞溅。 势均力敌,四海邪神无法将对方击倒,身形一顿,一比四居然撑得住,只是无法突围而出。 这瞬间,李玉成兄妹闪电似的超越,左手也有作包裹用的铁网牛皮。 “铮铮……” 金铁交鸣再次传出。 很不妙,仍然冲不破对方四人的剑网刀山,同样被挡住了。 凶险光临,左、右、后三方暗器齐全。 “嗯……” 四海邪首先遭殃,右背肋贯入一枚扁计,入体三寸,锋尖一沾血便又麻又痛,先天真气立即失去控制,气散功消。 是淬有奇毒的针,不是麻痹毒药,疼痛的浪潮汹涌光临。足以令人痛得发昏,痛得冷汗直流,痛得浑身抽搐力消散。 “砰砰!”两声暴响! 李玉成兄妹最先摔倒,背部也中了小型的淬毒暗器。 大型的致命暗器是饵,真向他们身上招呼的暗器,是小型淬毒玩意,对方志在活擒他们。 在前面堵截的四个蒙面人,其实也没用杀着接招,仅全力封架而已。所发射的暗器都是大型的,而且劲道不足以致命。 一照面间,三个人全倒下了。 十三个蒙面人,团团围住了他们。 “哎……”三人皆勉强忍着痛楚,在地上抽搐挣扎,脸上肌肉扭曲,冷汗彻体,无法挺身坐起。 “一代邪神,果然名不虚传。”最先打交道的蒙面人收剑狞笑着说:“假使事先不用暗器分散了你四成精力,真无法拦住你。” “人多人……人强,狗……狗多咬……咬死羊。”四海邪神吃力地说:“你……我算是服了你……你们这些狗……狗娘养的。” “王八蛋!你嘴硬是不是?”蒙面人愤怒地大骂:“要不是上面一而再交代要活的,在下不马上剁了你喂狗才怪。” “你这狗东……西……” “你知道上面为何交代要活捉你吗?” “除了杀掉我父子……” “要将你四海邪神示众江湖,以增加本门的声威。李老邪,你认命吧!捆起来,带走。 雍不容睡得不怎么安稳,心中有事放不下,睡不安稳是正常的反应。 他确是放不下四海邪神的事,不忍心让老邪神一家葬送在天道门的凶手手下。 邪,固然令人侧目,但邪而又称之为神,可知一定不怎么坏。 想起在大胜镇,老邪神打抱不平挺身而出救了他的事,越想越难以释怀。 “我得再劝劝他们及早远走高飞。”他从床上跳起来,急急洗漱进食,悄悄从后门溜走。 夜间活动的族类,白天应该睡觉的,因此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在房中睡觉。 监视他的人,当然不宜进房查看。 白天不是他出现的时候,也不是天地不容露面的时候,因此当他以另一面目出现在街尾时,没人知道他是雍不容! 更没有人会想到他是天地不容了。 十一三个蒙面人,走小径奔向天下一笔藏身的大宅。 四海邪神三个人,暗器已离体,而且服了解药,但气色仍然糟透了,像是大病了一场,元气大伤。 他们双手被捆用绳子牵,被人前拖后推押着走。走向可怕的生命末程,走向受宰割的屠场。 大白天走动,十三个人依然蒙着脸,好在这条通向清凉山的小道,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行走。 即使有行人,也不敢过问。 三个蒙面人在前面十余步探道,脚下不徐不疾,警觉地留意前面的景物,严防岔眼人物现身管闲事。 小径绕过一座长满修竹的小冈,前面突传来人声。 三个蒙面人眼神一动,急急绕过同警觉地戒备,提防意外。 前面三五十步,一个瘸了右脚的穿青直缀穷汉,右手撑了一根竹棍助力,一步一蹶向前走。 看背影可知年纪已经不小了,老态龙钟背影苍凉。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老瘸子用中气不足的苍老嗓音吟唱,咬字倒还清晰:“千秋嫌不满,万载犹未足;欲壑永难填,生命何其促……” 第一名蒙面人到了老瘸于身后,一把将人推出路右。 老腐子几乎摔倒,吃惊地踉跄以棍撑稳了。 “你们这些天杀的强盗。”老瘸子含糊地叫嚷,半闭的老眼不住眨动,苍灰的老脸可看出显明的怒意:“平白无故欺负老瘸子,不怕老天爷报应你们吗?你们会遭雷打火烧的,报应快啊……” 第二名蒙面人勃然大怒,抢近一耳光抽出。 卟一声响,掌拍中竹棍。 劈哩啪啦一阵暴响,耳光声又骤又急。 接着是惊叫声乍起,有人倒了! 倒的人是蒙面大汉,蒙面巾连头部被打掉了。 露出狞猛的本来面目,双手掩住脸面,摔倒在地惊哪怕挣扎,天昏地黑双目已无法见物,显然双目受到严重的伤害。 “狗娘养的杂种!要揍人呀?”老瘸子破口大骂,踢了在地上叫号的大汉一脚。 快速的凶狠打击,把所有的蒙面人打醒了,这才知道这位入士大半的老瘸子,正在扮猪吃老虎。 “毙了你这该死的老驴!”第三名蒙面人怒叫,左手疾扬,电芒破空而飞。 三把小型的柳叶刀连贯飞射,由于重心在前,因能直线飞行而不翻腾,幻化为几乎连贯在一起的一线电芒,快得肉眼难辨。 “救命……”老瘸子折向一跳一跳地狂奔狂叫。 柳叶飞刀随风转向,画出一道快速的大弧线,绕大弯街尾跟到,射向老瘸子的后心。 第一名蒙面人恰好截出,却忽略了老病子背后紧跟的飞刀,仓卒间本能地堵截,忽略同伴所发的飞刀并不足怪,变化确也太快了。 “不可大意……”押解四海邪神的十个蒙面人首领大叫,飞跃而进。 第一名蒙面人的大手,五指如钩到了老瘸子的胸口,用的是大力鹰爪功,火候精纯足以抓石成粉。 杀手中居然有这种内功惊世的高手,难怪天道门多年来从没失败过,果真人才济济,具有足以雄霸天下的实力。 老瘸子突然脚下失闪,右脚本来就不便,失足滑倒合情合理。 身形向左一栽,光临背心的三把飞刀一掠而过。 一声怪响,第一把飞刀射中第一名蒙面人的鹰爪,飞刀的劲道虽然强劲凶猛,但却伤不了坚逾金钢的鹰爪,在爪中碎折。 但另两把飞刀,却击中第一名蒙面人的胸口,贯体寸余。 第一名蒙面人功注手爪,忽略了保护身躯,护体气功仅有三五成保护力,抗拒不了以内功所发的飞刀,但总算没让四寸的飞刀没人体内。 老瘸子扭身摔倒着地的一刹那,右手的竹棍已神乎其神地点出,肩部着地,棍失也点上了第三名蒙面人的右膝,立即肉绽骨裂。 “哎哟……”第三名蒙面人受不了啦! 向后急退,左手刚掏出另三把飞刀,来不及发出,突然摔倒,右膝一碎,整条右腿报废了。 一照面间,在前面探道警戒的三个蒙面人全倒了。 蒙面人的首领,也偕两名同伴到了。 “你们这么多狗娘养的,欺负我老残废。”老瘸子跳起来怪叫:“我给办完没了,打!打!打……” 一连串喝打声中,竹棍一阵乱挥,标准的庄稼打狗棍招有章有法,中规中矩,棍势看似不快,劲道也有限。 但每一棍皆从无法预期的空隙中钻入,无法封架闪避,看不妙棍已及体。 三个蒙面人跌出两丈外,在竹棍抽打声中鬼叫连天,三个人六条手臂,皆从肘折断,骨折而肌肉仍然相连,九转金丹也保不住肘骨已碎的手臂。 那位首领不但双肘已碎,右脚胫也被敲断了。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混蛋!”右瘸子一跳一跳地落荒而逃,一面大声咒骂:“老天爷站在我的一边,惩戒你们这些杂种!” 十三个人,已倒了六个,其他七个人怎能不追?留下两个人看守三个俘虏,五个则发狂似的追逐。 老瘸子却不远逃,乱奔乱窜像被追急的老鼠,找不到可藏身的洞口。 附近是丘陵地带,遍野茂林修竹,草长荆茂,视界有限,极易摆脱追逐的人。 五个蒙面人的身手,比他们的首领差了一级,发射暗器的手法也差了那么一两分,三追两追便各不相顾,各自为战失去人多的优势。 两个看守俘虏的蒙面人,把四海邪神三个人分别捆在三株大树下,在两面扬剑戒备,最后不得不派一个人将受伤的六个同伴抱回放在一起。 六个人的伤都不易救治,唯一不算严重的是胸前挨了两飞刀的仁兄,柳叶飞刀细而薄,虽入胸寸余,尚无大碍,但不能再剧烈活动,动则创口沁血痛得受不了。 另五个仁兄,一个双目已盲,四个手断脚折,一个人如何抢救? “快发信号把人撤回。”双肘碎右胫折的首领躺在地上虚脱地说:“咱们上当了,那老瘸子是……是有意冲……冲咱们来的……” “哈哈哈哈……”一旁传出刺耳的怪笑,老瘸于出现在一旁。 正在替同伴包扎断脚的蒙面人吃了一惊,一蹦而起,急急伸手拔剑。 老瘸子远在三丈外,应该可有充裕的时间拔剑出鞘的。但眼一花,老瘸子却在眼前幻现。 剑刚拔出一半,竹棍已及肩,可怕的打击及体,右肩骨突然肉裂骨绽,人向前栽。 “快杀了老邪神……”首领狂叫。 只剩下一个完整的人,这人正看守着三位俘虏,一听首领下令,便毫不迟疑地一剑刺向四海邪神的心坎,反应十分迅疾。 四海邪神被捆在树干上,只能眼睁睁等死,老瘸子远在三丈外,绝对无法阻止这位仁兄下毒手。 眼看剑尖要贯胸剖心,剑突然向下掉落。 四海邪神紧张过度,居然没发现暗器是如何光临的,只看到蒙面人握剑的右小臂向下沉,右肘骨分肉绽,小臂脱落堕剑堕地。 白芒一闪而过,利器高速飞行的锐啸令人闻之胆落。 是一把中型的八寸柳叶飞刀,高速旋转形成一个淡淡的圆形芒圈掠过,奇准地割断了右小臂。 飞刀大利太快、骨断仅传出一声轻响而已。 这人非常了得,右手失去作用,立即扭身左转,左手随势疾挥。 三道电芒一闪即至,向三丈外的老瘸子集中攒射,劲道依然惊人,右臂已断居然不影响左手发劲,可知痛楚感还没传到左手,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老瘸子似乎有脚支撑不住体重,身形一歪一晃,间不容发掠过的三枚断魂钉远出两丈飞入草丛,劳而无功。 大概是老瘸子运气好,无意中逃过大劫! “冲你们而来?你以为你们是老几呀?”老瘸于向地下的首领怪腔怪调地说,似乎不曾发射飞刀割断行凶蒙面人的右臂,也没发现三枚断魂钉擦身而过,甚至不曾看到那位蒙面人向四海邪神行凶。 断了右小臂的蒙面人终于胆寒了,左手扣住了右臂的断口上端,倾余力撒腿狂奔逃命了。 老瘸子不加理会,恍若不知有人逃走。 “你……你是谁?”首领惊恐地问。 “你自己不先说,在我老人家面前是大不敬。”老瘸子用竹棍挑散对方的蒙面巾,露出死板板的一张死人面孔。 双手一脚被毁的人,脸色哪会好看呢? “阁下到……到底……”首领依然顽强凶恶。 “我老人家又怎么啦?” “你是冲咱们来的?” “你们?你们又是谁啊?” “老家伙,你定是李老邪的朋友,你不要得意……” “哈哈!老夫摆平了你们十三个人,难道你要老夫哭吗?”老瘸子大笑着向大树下走,一步一拐还真像一个瘸腿的老朽。 捆四海邪神三个人的绳索,连利刀也无法割断,俗称九合金丝索。 当然不可能有金丝,只是数股牛筋加上金属丝绞成的坚韧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越挣扎勒得越紧,具有惊人的韧性和弹性,用来对付凶暴顽强的人或兽极为有效,缩骨功火候不够的人也无法解脱。 “事先得到警告,你们依然逃不过大劫。”老瘸子一面替四海邪神解绑,一面摇头苦笑着说:“如果不是你们实在愚笨,就是他们太强了。” “老兄,十三个人围攻,暗器满天飞,正应了一句话:是祸躲不过。”四海邪神吃力地活动手脚:“谢啦!这些家伙不但暗器超人,武功也是第一流的,你老兄能在嘻笑怒骂中把他们一个个摆平,我邪神可说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说废话了。”老瘸于说:“他们的策应大援很快会赶来,你们必须尽快地远走高飞。” “他们……” “假使你想带一两个离开问口供,不但得不到任何线索,而且会把命赔上。因为你们带不动走不快,结果反而被他们的人追及。” “也许能背走一个……” “悉听尊便,我可要走了。” “老兄何不一起走!” “开玩笑!人越多目标越大,我可不想做你们的陪葬,快走!”老瘸子挥手赶人:“就算这些家伙敢招供,你们又能怎样?你们决难对付得了天道门,反而成为他们全力格杀不惜代价获取的目标。” 四海邪海悚然而惊,匆匆道谢毕落荒而走。 远出三里外,找到一条小街。 “爹,那位老前辈是谁?”李玉成紧张的神情未退:“江湖上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么一位功臻化境的瘸腿人,他……” “天地不容。”四海邪神说:“你真笨哦!儿子。” “爹的意思……” “是谁事先警告我们呀?” “哦!原来是他,但是他的脚……” “装出来的,化装易容术相当高明。” 好些人忍受不了长期的痛楚,发出痛苦的呻吟。 首领的忍痛毅力了不起,居然哼也没哼一声。 老瘸于坐在树干下,倚树睡着了! 因为鼾声甚大,与痛苦的呻吟声相应和,让人看了火冒三千丈,此时此地怎会有心情睡大头觉? “老不死!”首领终于火爆地尖嗓大叫:“天杀的!你……你到底要怎……怎么样……!” 老瘸子睡得正沉,吓得跳起来。 “该死的贼王八!”老瘸子破口大骂了:“我老人家好梦正甜的时候,你叫什么叫?叫什么魂?” “老不死,你少给我反穿羊皮装佯……” “你还嘴硬是不是?”老瘸子一拐一拐地走近,翻着白果眼凶狠地用竹棍一指:“我老人家活了一大把年纪,一向穷困潦倒,一辈子恶梦连连,好不容易做了个好梦却被你这贼王八惊醒,你得赔!赔!” 梦还能赔?首领当然知道老瘸子在装疯卖傻。 “混蛋!老不死,你到底想怎样?”首领咬牙切齿:“你要……” “哼!你想我要怎样?”老瘸子的竹棍,截了戳首领的痛脚狞笑。 “哎……哟!”首领第一次叫起痛来:“老不死,你到底……” “我要等你的人来,好谈一笔买卖。” “买卖?你……” “你们天道门把杀人的事当买卖,我也是,但方式不一样而已。” “你……你是黑龙会的人?”首领吃了一惊。 天下四大暗杀集团中,黑龙会一直是名列第一的榜首,所拥有的刺客人才最多,个个具有近身致命搏杀的的高明身手,与排名第二的天道门以暗器暗杀的作风迥然不同。 因而最近几年来,先后失败了好几次,近身搏杀所冒的风险越来越大,这与对象雇请的保镖越来越多有关。 天道门采用以暗器暗杀达到目的,成功的机会几乎达到九成九,买卖越来越兴旺,信誉卓着。 他们几乎夺走了黑龙会五成的买卖,已逐渐跃居暗杀集团的榜首。 这次南京有计划的大屠杀,天道门终于登上第一的地位。 “混蛋!你看我像黑龙会的人吗?”老瘸子怪叫。 “那你……” “我老人说过,买卖的方式不一样。” “什么方式不一样?” “你们为花红杀人,我老人家要你们用金银买命。” “你是说……” “贵会必须付出一笔可观的金银,买回你们十二条命,死人!你还不明白?” 又是妙主意:向暗杀集团排名榜首的天道门勒索。 “少做清秋大梦,老不死!” “我老人家的梦,有时也很好的。”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好吧!你要金银是不是?” “完全对,你真聪明。”老瘸子大加赞赏。 “本会一定让你如愿以偿。在我的人赶来之前,我还得先替咱们裹伤,咱们如果死了,你一个钱也拿不到。”首领提出要求:“活的人,才有谈的价码,是吗?” “老人又不是郎中。”老瘸子一口拒绝:“何况,你们的伤热并不致命。” “那就带咱们到附近找人救治……” “带你们找人救治?怎么带?老夫不是神仙,没有乾坤袋把你们装起来。” “带我去……” “带你?你以为者夫开养老院收容你呀?” “少给我装疯扮傻……哎哟……” 老瘸子的竹棍,轻敲在肿得像牛腿的痛脚上,这滋味真可令人痛昏。 “好了,别叫了。”老瘸子嘲弄地说:“鬼叫连天,可见你并不是什么真的硬汉。” “在下不但是硬汉,而且是死汉。” “真的呀?有种,这年头,真的硬汉死汉不多了,老夫尊敬你,你贵姓呀?” “在下不会告诉你任何事。”首领才不会上当,干刺客的人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底细。 “老夫会用奇妙的手段,逼你招出任何事。” “在下会选择该走的路。”首领傲然地说:“生死等闲,天道门的弟兄,没有半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全都是为了替天行道的崇高理想而献身,不计个人生死荣辱的英雄好汉。” “你们这些都不吃的杂种懦夫,居然敢厚颜无耻地把自己说成英雄好汉,你他妈的狗屁替天行道。”老瘸子又破口大骂:“你们都是一群厚颜无耻的凶手谋杀犯,一群丧心病狂的可怜虫……” “住口!”首领厉叫:“你不要污辱本门弟兄的人格,抹煞本门的弟兄的崇高理想……哎哟……” 痛脚又挨了一棍,痛得冷汗直冒。 “去你娘的崇高理想。”老瘸子冒火地说:“我问你,如果主顾没有金银给你们做花红,你们肯无条件地为主顾去谋杀仇家吗?” “这……”首领无法回答。 “说呀!你这狗娘养的狗杂种!这是你们的所谓替天行道崇高理想吗?说不出道理来,老夫要把你弄成一堆零碎。对付你们这种自订天道的禽兽,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天道是门主所订……” “你们门主是谁?玉皇大帝吗?” “这……” “门主是谁?” “你……你不配知……知道……” “阁下,我不是天,我不配自订天道。我是瘸子,我也不甘菲薄,所以也自订了瘸子道。” “什么……什么瘸……瘸子道?” “对,瘸子道。因为我是瘸子,所以,天底下每一个人,每一个男女,甚至每一头猪每一头羊,都应该是瘸于;这就是瘸子道,也是我的崇高理想,所以我把你们的手脚弄断替天行道。”阁下,我这瘸子道不错吧?” “混蛋!这算什么瘸子道?该说是疯子道……” “你敢嘲笑老夫的瘸子道?” “你……” ”你必须为嘲笑老夫的瘸子道而付出代价……” 竹棍乱点乱挥,一记一落实。 首领发出一阵可怖的叫号,滚地乱滚,挨了十几下,终于叫声渐止。 最后,蓦尔昏厥。 竹棍指向另一名中年人,这位中年人断了一手一脚,已惊得魂飞天外,被首领挨揍的惨状吓坏了。 ‘你,你也嘲笑老夫的瘸子道吗?”老瘸子扬棍欲下,狞笑着问。 “我……我认……认栽……”中年人惊怖地叫。 “回答老夫的话,不许顾左右而言他。” “这……我……我不嘲笑前辈的瘸子道。” “那么,你认为老夫的瘸子道是天道罗?” “是……是的。”中年人崩溃似的哀叫。 “去你娘的!”老瘸子咒骂,一棍猛抽。 中年人狂叫一声,痛昏了。 老瘸于正打算向第三个人重施故技,却发现大群蒙面人正从南面沿着小径飞奔而来。 “你们来的人太多了。”老瘸子用竹棍点在一名右腿骨折的大汉骨折的大汉鼻尖上:“老夫暂且回避。你,给我清醒清醒,把老夫的话转告贵门主。” “你……你要转……转什么话?” “老夫知道你们天道门的山门,仍然设在南京。你们赚了太多的无义血腥钱。老夫并不眼红,但你们已经威胁到老夫的安全,老夫十分的不满,因此你们给我小心了,老夫要把你们的老根挖出来。喂!记住了没有?” 大汉怎敢不记住?只要竹棍稍一用劲,鼻子算是完了,说不定还得加上一顿毒打呢! “在……在下记……记住了。”大汉惊恐地答。 “很好,这才乖。” 大汉只感到眼一花,老瘸子已经不见了。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 雍不容车来就人才一表,只是这几年一直就在龙江船行做小伙计,穿惯了青色或灰色的贫民服直缀,有如宝剑在匣明珠在盒,显不出他的神采风标,因而不曾引起旁人的注意。 穿上了宽大的青衫,手上多了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再走起路来斯斯文文,也便完全变了一个人。 变成了气质,变了形象,比国子监那些生员学子更出色,更风流倜傥,谁敢否认他是豪门弟子? 南京的豪门子弟满街都是,可以车载斗量。 出了门,负责监视的两个眼线傻了眼,还以为看错了人,再仔细核对面貌,这才确定是他。 没错!幸而没有看走了眼。 掌灯时分。 轻烟楼一带车水马龙,夜幕一张,这里就进入活动的高潮。 这里的生活秩序,与正常的日出而作,日没而息完全相反,是迥然不同的两码子事。 刚到达留香院宏丽的门坊,刚要升阶,阶顶两个打扮得颇为体面的相公型龟奴,刚想降阶含笑迎客。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所有的人都穿得光鲜体面,来这里的寻芳客,决不会是穿得寒酸的贩夫走卒。 两面各踱来四位爷字号人物,前后堵住了。 “小雍,雅兴不浅呀!”堵在前面的两人之一,皮笑肉不笑向他打招呼。 “哈哈!你老兄把这种逛秦楼楚馆的事称作雅兴,简直不伦不类荒谬绝伦。”他的笑声,他的辞句,一点也不适合他的穿章打扮身份:“老兄,咱们少见,你也是里面的知客吗?” 话中带刺,把对方看作龟奴,口吻也带了浓浓的江湖玩家味,一点也不斯文。 这位仁兄的修养到家,依然保持皮笑肉不笑的情态,但眼中凶光一闪,暴露出心中的怒意。 “三少爷今晚在里面。”这人平静地说:“好像以往你从不在三少爷附近走动的。” 雍不容认识这四位仁兄,是徐义的忠实打手跟班。 三少爷,自然是指徐义。 “是呀!徐三这家伙吃定我了,我哪敢不识相在他附近走动?”他的口气,可就不怎么识相了。 “是吗?现在……” “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他打断对方的话:“人的忍耐性是有限的,不伤大雅的事忍可以消灾,大事可就忍无可忍啦!越忍越灾情惨重。” “哦!你的意思是不再忍了?” “对,打破我的饭碗,这是极限。今后,那一个狗娘养的再欺负我,我会把他整得哭爷叫娘。” “该你神气的,小雍。”这人口气有浓浓的妒意:“你是突然间名震天下的天地不容。” “唔!我真得认真考虑考虑了。”他欣然说。 “考虑什么?” “龙江船行的灾祸已经消失了,周东主损失相当惨重,死了几个破了不少财,凶手已远走高飞,周东主想到山东腾蛟庄讨公道也力不从心。 我也丢了活计,在南京鬼混也不是了局,为何不以天地不容的身份面目,闯出自己的局面来?对,就是这个主意。” “哦!你打算……” “反正谁也不知道天地不容的底细,我雍不容的名字恰好有不容两字,岂不名符其实?哈哈!你们从现在起,最好把我当作天地不容。首先,你们必须对天地不容保持尊敬;现在,你们要干什么?说!” “你……你怎能证明你……你是天地不容?”这人强忍怒火问,显然不愿也不甘心承认他是天地不容。 “混蛋!刚才是你把我看成天地不容,对不对?出乎尔反乎尔,你为人就是这样反覆无常,说话不算话的?”他沉下脸大声叱骂指责。 “该死的……” “呸!你大概比腾蛟庄的黑道手强,比大自在公子强,比大自在公子更厉害,所以胆大包天,敢在我天地不容面前无礼,你才该死!你……” 他这一嚷嚷,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针对天地不容四个字议论纷纷。 四位仁兄大感恐慌,也真吓白了脸。 假使雍不容真是天地不容,他们怎敢撒野? 如果不是,消息传出说他们不怕天地不容,那么,真的天地不容可能来找他们了断,岂不惹火烧身? 口风没探出来,反而被扣住了。 “好了好了,别穷嚷嚷好不?”这位仁兄慌了手脚:“我不管你是不是天地不容。那与我无关。小雍,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见天地不容?” “见你,见雍不容,届时自知。” “是不是徐老三?” “届时自知,你害怕吗?” “哈哈!天地不容会害怕吗?” “你……” “你想,天地不容一定不会害怕。人在何处?” “请随我们来。” “领路。” 四位仁兄在前领路,不进留香院,可知要见他的人不是徐义。 利用城狐社鼠找线索,那些心怀鬼胎的,也必定从城狐社鼠中得到消息,因此他早就料以留香院有人等他。 只有没料到等他的人,会是徐家的打手。 昨晚他故意不来,让等他的人等得心焦,心焦就会自乱脚步,容易暴露弱点。 经过两条小街,在一座大宅前鼓掌三下,四个人迳自推开虚掩的大院门,里面暗沉沉不见灯光。 “请进。”为首的人闪在一旁肃客。 “试胆气呀?”雍不容拍拍胸膛。 “你的胆气够吗?” “哈哈!我跟你们来了,不是吗?” “请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尝尝做贵客的滋味,至少也得像个贵宾。” 他再拍拍胸膛,这种举动就不像贵宾了,贵宾不至于拍胸膛壮胆。 踏入黑暗的院子,身后,大院门悄悄掩上了,四位仁兄都没跟来,似乎躲入门子的住处藏起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他大声说,再轻咳了几声壮胆,向不远的大厅走去。 似乎整座大宅鬼影俱无,处处都潜藏着凶险和不测。 大厅的中门大开,沉重的门扇启时竟然毫无声息发出,似乎是鬼魂在开启,看不见启门的人藏身何处? 厅内黑沉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这瞬间,他向下伏,蓦尔失踪。 久久,毫无动静。 初更、二更…… 斗转星移,夜深了。 毫无声息,全宅死寂。 既没有主人,也有贵宾。 双方的耐性皆十分惊人,看谁沉得住气。 --------------------------- 第十七章 四更初。 留香院各处主要场所的灯火逐渐熄。 活动的高潮已过,即使是教坊,并非通宵达旦筵开不夜的,至少所外的活动在四更初便逐渐结束了。 在这种重门叠户,有各式各样小院落的大建筑内,如果无人带领,真令人不知身在何处。 假使盲目在到处乱闯,很可能被那些爷字号人物,所带来的豪奴打手打得半死,那些龟奴和保镖也如狼似虎不好惹。 东北隅的含烟小阁,假使徐义来了,至少也有七八名打手一起,院中的龟奴鸨婆,必定郑重警告其他的镖客,远离含烟小阁,以免惹祸招灾。 含烟小阁的南面不远,是另一位名妓含翠姑娘的客房含翠楼。 这一届含翠姑娘姓杨,也是留香院中的十大艳姬之一,在秦淮河风月场,排名也列前茅的。 柳含烟,杨含翠,同是留香院的红牌名花。 但柳含烟自从成了徐义的禁脔后,连走马章台的公子王孙也不敢到含烟小阁走动,以免引来无妄之灾。 王孙公子怕痞氓,痞氓怕巡捕,巡捕怕王孙公子;这就是秦淮风月场的普遍存在现象了。 留香院从昨晚开始,便已出现紧张的情势,一些有身份的老恩客,皆接受劝告暂且在近期回避,换了一批不三不四的嫖客。 龟奴、保镖、鸨婆、仆妇,也都更换了一部份新人。 四个徐家的打手,接走了雍不容之后,留香院表面上依然歌舞升平,暗中仍存留着紧张的气氛。 直至四更初,暗中戒备的人才失望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扮龟奴的人,刚从含翠楼侧的小院子撤出,准备返回住处歇息。 院子的角门影乍现,像平笔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地狱鬼魂。 青布包头,腰间系了一条怪青帛。是青袍,脱下缠在腰间,可以权充腰带,解下穿在身上便成了长衫。 两个假龟奴相当机警,立出声发出警号,两面一分,堵住人影的两侧。 “什么?”两人同声沉喝。 “天地不容。”乍现的人影刺耳的怪嗓音,入耳像有钢锥贯耳:“你们,等得很辛苦,在下总算下令诸位失望,眼巴巴地赶来送死啦!” “阁下不可能是天地不容。”堵在右面的人冷冷地说:“你是天地不叫,变着嗓音说话瞒不了人,你是来接应天地不容的,没错吧?” 天地不收,名头比天地不容差远了。 龙絮絮一时童心大起,取名为天地不收,只露了几次面,并没干出轰动南京的大事,所以不能与天地不容相提并论。 “站在这里的,是货真价实的天地不容。”人影大声说:“信不信不久便可分晓。喂!你们知道我天地不容的来意,是吗?” “咱们不会理会你的来意,只要和你谈谈……” “天地不容没有谈的习惯。” “你会谈的,因为对你极为有利。” “好,你说,谈什么?天地不容对有利的事,是颇有耐性的。” “请阁下天亮之后再来。” “为何要等天亮?” “因为敝长上目下不在此地。” “抱歉,天地不容没有天亮再谈的兴趣。” “阁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敝长上不在,谁也作不了主,怎么谈?” “那么,天地不容办要办的事。” “阁下……” “天地不容要带走杨含翠姑娘,你们反对吗?” “阁下不要得寸进尺……” “去你娘的得寸进尺!天地不容办事有自己的方式,那能听你们的摆布?闪开!”掌一伸,不但不进击,反而向下一挫,幻化为一缕淡烟,向后疾退。 这瞬间,两人双手齐场,四只手射出四种暗器,形成交叉攒射的电虹。 两人面对面以射暗器,如果不采用交叉发射,对面的人必定遭殃。 一般情势估计,两面夹击极少同时使用暗器的;这两位仁兄居然用上了,可知必定是暗器大行家。双方的默契极为圆熟,决不会误伤自己人。 可是,暗器全部落空。 天地不容贴地疾退的身影,在两丈外突然重回原地,而且恰好在暗器交叉飞越的后一刹那重现! 黑暗中,连目力最佳的人也无法看清。 右面的人刚看到幻现的人影,左耳门便挨了一劈掌,昏厥的前一刹那,觉得胸衣一紧,被坚强有力的大手劈胸抓住,身形立即飞起。 卟一声响! 扔飞的身躯重重地撞击左面的人,天地不容如影附形跟到,一脚扫中左面那人的腰脊。 脊骨发出可怕的折裂声,与撞来的人同时摔倒,跌成一团再滚动分开。 “哎……啊……”断了腰脊的人狂号,躺在地上挣扎难起,脊柱已折,这辈子算是废定了。 天地不容的身影,已平空消失了。 含翠楼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楼上,是杨舍翠姑娘的香闺,这种一掷千金的美人窝,布置之豪华不可言喻。 没有任何灯火,什么也看不见。 但天地不容知道身在何处,那浓浓的醉人脂粉香已说明他已在香闺里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既然敢来,不达到目的怎肯甘心? 含翠姑娘当然不可能仍在香巢内等他,等他的人,将是极为可怕的天道门最精明的杀手。 他是希望这些杀手,能告诉他计算天地不容的内情秘辛,天地不容替龙江船行出头,与天道门毫无于连,他需要找出合理的解释。 刚准备亮火折子,现身引杀手们与他面对面打交道。 蓦地万籁俱寂,一切的声响,似乎在同一瞬消失了。 风声、虫呜、鼠叫声,隐约的人声,甚至小院中那两位受伤的人的叫号……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耳中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气流在耳鼓内的流动声息也不存在了。 静得令人心中发寒,毛发森立! 似乎已置身在天地之外,或者到了某一个未知的世界;是一种完全很陌生的恐怖世界中; 这种世界,会在某些人的梦中出现。 好黑,好静。 也许,人死了就会进入这种绝对沉静的未知世界。 当这种现象出现时,人的正常反应,可能是骇绝惊怖,或者意义模糊,也许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灵魂正飘荡荡离开躯壳。 绝对黑暗中,徐徐出现一点模糊的星光。 徐徐地,缓慢地放大、放大、放大…… 星,终于像月一样大,光度也在扩大。 可是,这种光却没有照耀的能量,除了本身的光可见之外,其他各处仍然是一片漆黑。 光球仍在缓慢地涨大,中间有逐渐明朗的线条出现。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气息已绝的僵尸。 终于,光球变成一个人的形态,徐徐放大、扩张……。 不久,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是一个盛装的风华绝代美人,放大至正常人大小,这才停止放大。 珠翠满头,羽衣翠裙,亭亭卓立,艳光四射。 看脸蛋,似曾相识,但却又无法举出具体的特征,无法分辨到底像谁? 他心中,突然想起了龙絮絮。 不错,这位面人的面庞,确有七八分酷似龙絮絮。 心念一转,想到了天都玄女的女徒小佩。 不错,真有八分酷似小佩,虽则穿得像女花子小佩。 对了,是像极了那位计算他的粉头,用五毒暗算他的粉头,那粉头本来就有几分神似小佩。 心念再转,想到了徐霞。 半点不错,眼前这位丽人的脸蛋,就是徐霞。 不管他想到谁,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丽人就像谁! 除了丽人本身清晰可见之外,室中仍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仍是绝对的静,似乎他已处身在莫测的妖异境域里,天地已不复存在。 “你要见我?”丽人终于说话了。 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怪异声浪,一种不属于人间世的声音。 “是的。”他竟然也用同一种声浪回答。 “为何?” “我要知道内情。” “什么内情?” “你们为何要计算我的内情。” “你的出现,对我们是不测的威胁。” “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排除一切影响安全的威胁。”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是吗?我不以为然,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防患于未然,这是每一个人必须作的正确打算。现在,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与我携手合作。” “你的意思……” “合作。” “合作什么?” “雄霸天下,唯我独尊。” “我拒绝。” “拒绝的后果你知道吗?” “如何?” “你必须死,死人是无害的。” “我郑重警告你,我不想多管闲事,但灾祸临头决不退缩,我有权以同样的手段回报,以牙还牙,我说得够明白吗?” “够明白了,你已经失去机会了。” “是吗?” 丽人的身影,立即开始缩小,隐没…… 最后变回一星星光,然后重行放大,显现。 可是,却换了一个人! 一个妖艳绝伦,媚态横生动人情欲的绝色美女,身上穿的蝉纱彩裙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穿的胸围子。 胸围子下端掩住下体,没穿亵裤,白藕似的一双玉腿若隐若现,微风扬起裙袂,令人目眩神移,魂不守舍。 一声荡笑,蝉衣裙袂飘扬,妖艳女郎随着销魂荡魄令人气血贲张的荡笑,张开双臂以妙曼的舞步,向他怀中扑来。 投怀送抱春色无边,浓香令人心荡神摇,他像个呆瓜,他的意识已陷入了模糊的境界里。 荡笑太怪异了,尤其是在绝对静与绝对黑暗中,这种笑声具有撕裂神经,令人失去自制的能力。 听来的确不像是阳世间的声音。 接着,全室陡然亮起青绿色的光芒,光源不知来自何处,满室妖异的幽光令人毛发森立,胆落魂飞。 不知身在何处,反正决不是人所熟悉的地方! 惊魂慑魄的荡笑,加上妙异的潜室幽光,已经足够把胆气不够的人吓昏。 何况还有另一种令人神智与躯体陡然崩溃的诡异力量发出,强烈无比无可抗拒,具有摧毁生灵的强大威力。 同一瞬间,背后强烈无比的打击及体。 声、光、打击力量,几乎在同一刹那间向他集中。 以泰山压卵雷霆万钧的声势,集中向他攻击,要在刹那之间粉碎了他的精神与肉体。 妖艳女郎也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近身,纤掌本来应该是可爱的,这时却变成劲道足以碎铁溶金的夺魂魔手,按上了他的胸膛,可怖的震撼力道及体。 一声狂震,楼板承受不了如山劲道的重压,突然向下崩裂、陷落。 他身后同时受到两个人的无情内家真力攻击,前面同时受到妖艳女郎的怪异奇功猛然袭来。 本来已受到声光两种奇异力量,震得精神与肉体皆达到崩溃边缘,突然向下沉落,像是变成了骨粉肉屑般消失了。 不但楼板崩陷,屋顶也在强烈的震撼下坍倒。 传出一阵惊呼,楼上楼下隐伏的人一阵大乱,在尘埃中滚滚的断木、碎砖飞坠中拼命逃啦! 双方的耐性都极为惊人。 自初更至四更末,四个时辰中,大宅毫无动静。 死一般的静,没有任何人走动,看不到任何灯火。 终于,主人失去耐性了。 五更起更柝声传出,大厅突然火光闪动。 每一处院落、屋顶、厅舍、走道,都有人现身监视。 这些人的行动十分迅疾,似乎在片刻间就出现在每一处需要监视的位置,显然事先已有周密的准备。 这时,灯火通明。 该有灯火照明的地方,皆点起了灯火。 一声信号传出,各处的人开始走动,搜索每一处可以藏匿的所在。 大厅前面的院子颇为广阔,摆设有不少盆栽,以及玲珑的花坛。 中庭甚至有十余盆巧夺天工的盆景,围绕着一座型式有如拜天坛,不知作何用途的建筑。 由于院子没有地方可以藏身,而且一直就有人伏在四周监视,有人走动无所遁形,因此搜查的人忽略了院子。 但四周仍有现身警戒的人,监视这院子里的动静。 负责埋伏监视的人,曾经目击雍不容进入黑暗的大厅,之后便不再外出。 决不可能在四周有人潜伏监视下,偷偷退出而不被发觉。 而且,院子里无处可以藏身。 大搜全宅,却忽略了院子。 而在形如祭天坛的右侧,一盆盆景与坛脚之间,却蜷缩着一个隐约的人影,躯体缩小至最大限。 似乎比一头蜷卧的犬大不了多少,如不留心察看,即使经过盆景左近,也不知道有人蜷缩在盆脚下藏身。 他是雍不容,浑身散发出怪味道,衣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因此穿在外面的青衫似乎曾经上了浆,干时硬梆梆地,异味令人闻之反目。 没人发现他,他像已沉沉入睡,好梦正甜。 天将破晓。 全宅仍在乱。 全宅仍然灯火通明,大院子四周所悬挂的八盏照明灯笼,大蜡烛燃烧甚旺,照亮了整座大院。 三个颇有身份的人,背着手一面走一面交谈,缓步向拜天坛接近。 拜天坛高有七级,顶端坛中心放置有一只千斤石鼎。 三人拾级而上,站在石鼎旁仍在交谈。 “上起承尘,下抵每一个地窖,全都搜遍了。”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人说:“就是不见有人。难道说,人真逃掉了?” “所有警哨,皆肯定表示没有任何活物逃出。”另一个粗壮的人说:“人一定还在,决不可能逃出而不被发现的。 该死的!我不相信这小子真会五行遁术,天一亮再彻底搜查,一定可以把他搜了出来。” “可能永远搜不出人了。”为首的人说:“人一定逃走了,而且死在别处。相信天亮后不久,就可以知道真象了。” “管事的意思……” “届时自知,不必知道的事,不要多问。” “咦!那是什么?”身材粗壮的人向坛脚下的盆影一指:“好象是…… “是人。”为首的管事大叫,一跃而下:“大胆,敢躲在这儿偷懒睡觉。” 卟一声就是一脚,踢在雍不容的大腿上。 “哎哟!”雍不容大叫而醒,急急爬起。 人一站起,灯光明亮下无所遁形。 “是你……”踢他的人惊呼。 他急窜而走,像出了穴的鼠。 “是雍不容,捉住他……”另一个大叫,飞扑而上,没想到他突然折了向,一扑落空。 全宅再次大乱。因为雍不容已转入厅中。 天亮了,搜屋的行动也结束了。 全宅三十位男女,居然搜不出一个健壮的大男人。按理,连老鼠也不可能藏匿在屋子里而不被发现。 只差没有把地皮翻过来而已,所有的人实在感到无比的愤怒和难堪,有些人快要气疯了。 潜伏守候了一整夜,再彻底的搜查全宅,结果是:要搜的人竟然在院子里不可能藏身的地方睡大头觉,仅凭这一点就会把人气疯。 天虽然亮了,内院某些房舍仍需要点灯。 两名侍女打扮的女郎,在内房伺候徐大小姐梳洗毕,端了洗漱用具进入内间清理。 房中只剩下徐霞一个人,坐在妆台前对镜匀脸。 在银灯的照耀下,她发现本来明亮的凤目,眸子出现了一些红丝,那是睡眠不足的症候,一种爱美女人的最讨厌症候。 “都是他害的!”她愤愤地说。 守候了一夜,当然有点睡眠不足。 叩门声三响,她本能地转首回望。 侍女在内间,怎会有人叩门? 她大吃一惊,倏然而起。 本门关着的房门已经大开,门内站着邪笑着的雍不容,脸色有点苍白,叩门的手仍附在门上。 人已进来了,叩门是恶作剧的举动。 “喝!你的香闺并不怎么样嘛!比留花院那些姑娘们的绣房差远了。你这南京女强人的香闺,实在缺乏引人遐思的女人味。” 话说得充满邪味,简直不像话,以往可怜虫的形象完全消失,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你这该死的贼胚……”她愤怒得像就踩了尾巴的猫,急冲而上。 她忘了自己衣裙不整,忘了只穿了亵衣亵裤,急怒之下忽略了满身春光,刚洗漱还没正式穿着衣裙。 这光景怎能与一个大男人动手动脚打斗? 雍不容话说得缺德,说她的香闺缺乏引人遐思的女人味,未免形容过份。 至少她这成熟少女衣裙不整的俏丽胴体,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大男人色授魂与,神魂颠倒不克自持。 这一冲上的举动,也真够瞧的啦! 她半露的酥胸跳荡,妙相毕呈。 雍不容不是没见过女人的急色鬼,面对这位喷火女郎不动丝毫情欲,双手向上一抛一挥,灰雾四涌。 “迷魂粉来也!”雍不容笑着叫。 徐霞大吃一惊,以为真是迷魂粉,双掌本能地向前推拍,她屏住呼吸立即向后暴退几步! 上次交手,她没占上风,这次也不妙! 雍不容猛扑而上,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暖玉温香抱满怀,一双铁臂连手带腰抱得结结实实。 “哎呀!” 徐霞羞急地惊叫,只感到浑身发软,发僵…… 这辈子她那尝过这种滋味?砰然大震中,两人摔倒在地,是被雍不容扑倒的,把她压在下面精彩绝伦! 双手抱在她敏感的胁肋部份,手指略动她就受不了,气血一阵翻腾,失去了用劲反抗反击的力道。 “快来救……救我……” 她狂乱地叫,手挣脚蹬作绝望的挣扎。 内间里抢出惊慌失措的两侍女,大惊失色。 “退回去,不许上。”雍不容大喝:“你们不希望徐大小姐见不得人吧?” 右手掐住她的咽喉,右手按住她的面孔,食指与无名指的指尖,落在双目搭住眼皮,只要往下一按,这一双又动人又带煞气的明眸算是完了。 “天杀的!你……”她依然强横。 高不容掐住咽喉的右手向下一滑,按上她半露的酥胸徐徐增加了压力、嘿嘿邪笑。 “你……不……不要……”她快要崩溃了:“你……你们退回去,退……” 两侍女不敢不退,惶恐地退入内间。 “这才对。”雍不容笑说,猛地跳起来,乘势把她抓起向床上一抛。 她反应恢复了,但不抓床口春凳上的衣裙穿,却抓枕边的剑和百宝囊。 “你如果不放乖些,一定剥光你。”雍不容抓起妆台的银灯:“放上一把火,要闹就闹大些!” 反正我是秦淮河的混混,什么坏事都可以做得出来,谁怕谁呀? 你怎么还不赶快穿妥衣裙,就这样在我的面前打情骂俏的呀?哈哈!我当然是喜欢啦!” “你……你给我滚出去……”她羞愤地尖叫。 “唷!我原以为是你老哥徐义派人找我的,岂知却是你的主意。请鬼容易送鬼难,你请我来,却又要我滚出去,没那么容易。”雍不容摆出泼野像:“留香院那条街上,最少也有百十个寻芳客,目击你徐家的人出面请我的,我要出去把今天的事如此这般一说,徐大小姐,你要我怎么说呢?” 她羞愤难当,惶急地、手忙脚乱地穿衣裙。 “你死了,就没有什么好说了。”她一面穿衣裙,一面咬着银牙说:“我一定要杀死你,一定。” “我知道你会,你是个丝毫不迟疑操剑杀人的母老虎。”雍不容转身往外走:“我在小花厅等你。” 她抖手就发出三枚攒心针,确是气坏了。 就有这么巧,雍不容恰好顺手带上门,针也恰好钉在门上,无意中逃过一劫。 雍不容坐在雅致的小花厅等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沉重的齐眉棍。 院中其他的人已得到警讯,齐向内院集中,但未获召唤,他们不便擅自向内院里面闯入。 屋顶与偏院厢房等处,打手们提刀握剑,形成严密的包围网。 这次,他跑不掉了,插翅难飞。 他以为徐霞一进花厅,很可能先发射暗器,再挥剑愤怒地狂攻猛砍。 估计完全错误,厅门开处,他的眼前一亮,香风扑鼻,没有暗器飞来,没有剑光闪烁。他真的不敢相信! 眼前出现的风华绝代少女,是南京城人见人怕的母大虫徐霞。 经过巧手打扮的徐霞,比那天在途中等候问罪时更为出色,更为艳光四射,这才像一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啦! 这才是人见人爱女性味十分的青春少女,明艳照人的面庞留有三五分羞意,更添三五分醉人的绰约风华。 美丽的女人总是让人怜爱。 她莲步轻移,翠裙款摆,俏巧地出现在他面前,衿持地低头嫣然羞笑。 唯一隐约保持的往昔形影,是那双动人的秋水明眸,在浑身散发出来的高贵雅致风华中,明眸依然隐约可见英气流露。 “老天爷!我可变成贼头贼脑打闷根的混球了。”他苦笑,将齐眉棍向壁根下一丢:“古人形容美丽的女人,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知道,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丽最动人的大闺女,没错。” “谢谢你的夸奖。”徐霞有教养地微笑,往昔的骄傲自负横蛮霸气一扫而空:“人是应该随年岁成长而有所改变的,希望今后亲朋们不要把我仍然看成母大虫。” “是啊!人总是会长大的,除非命该夭寿。”他颇有感慨地叹了口气:“徐大小姐,可否将把我找来的原因见告?” “你到留香院找杨含翠,是吗?” “是的” “你知道我三哥在留香院不三不四。” “是的。” “最近,我三哥很少到那儿鬼混了,因为留香院可能已经成为天道门的活动秘窟,我不希望你再到那种地方走动,更不希望你遭到意外的伤害,所以我派人在留香院附近阻止你进去。” “哦!你知道天道门在留香院建了秘窟?”他颇感意外。 “是的,我三哥发现的。昨晚,他们计算了天地不容,目下正在搬拆崩坍了的含翠楼,听说把天地不容活埋在里面了。本来我以为你是天地不容,没想到另有其人。” “哦!原来你把我引来,用意是想证明我是不是天地不容?” “是的。”徐霞坦率地说:“这是我三位哥哥的意思。人怕出名猪怕肥;目下大胜镇徐家与龙江船行,已取代了南京双豪的地位。 总有一天,会与天道门发生利害或权势的冲突。假使你是天地不容,希望你能站在我们的一边,人不亲土亲,胳膊往里弯,是不是?” “我不是天地不容,你失望吗?” “不,我已经发觉,你以往从不表现自我,甘心受人欺负,原来这是你大丈夫虚怀若谷的良好德性所使然,其实你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草野奇士,我高兴有这种好朋友好邻居。” “别挖苦人了。”他苦笑:“不错,我的确身怀绝技,能躲、能逃,能挨得起揍,能用心计,能撒野放泼,能……” “你有完没有?”徐霞笑嗔:“我问你,那位替你管家的小丫头,目下在何处?”、 “她呀?我一搬,她就走了。” “她是千手飞魔的女儿,没错吧?” “她没说,我怎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他推得一干二净。 “你骗人。”徐霞盯着他笑:“我猜,你与千手飞魔一定有些什么渊源。” “你完全猜错了,我在龙江船行做了五六年小伙计,从来不曾与稍有名气的人打交道。我敢打赌。连周东主也不知道千手飞魔是圆是扁。” “你为什么要到留香院来找杨含翠?你花银子请牛鬼蛇神打听她,有何特殊的理由吗?” “很抱歉,我不便说。此事有关风与月,你一个大闺女最好装聋作哑。哦!你说天地不容死了?” “是的,你……” “哈哈!妙极了。” “妙什么?” “今后,我可以正式取代天地不容了。”他离座而起:“这次多有得罪,休怪休怪,告辞。” “请留一早膳……” “不必了,谢啦!徐大小姐,今后请不要再派你那些打手保镖跟着我,免生误会。再见。” 不管徐霞是否愿意,他匆匆急步出厅走了。 两位侍女站在厅,留意徐霞脸上的神色变化。 徐霞的秋水明眸中,虽然仍有英气流露,但多了另一种神采;一种表情丰富而复杂的神采。 “小姐,为何不留下他?”一位侍女迟疑地问。 “时辰未到。”徐霞似乎不想多加解释。 “那天地不容……” “他不是天地不容。” “至少,他很可能是天地不容的党羽。迄今为止,咱们仍然无法证实谁是真正的天地不容。 既然另有一个天地不收,因此天地不容很可能不止一个或两个,谁都可以冒充或自称是天地不容。” “你是说,死在含翠楼的人,不是真正的天地不容?他才是真的?” “小姐认为无此可能吗?” “我会慢慢找出真象的,不必操之过急。” “小姐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胡说!”徐霞粉脸一红,眼神百变:“去办你们的事,我要静一静。” --------------------------- 第十八章 一觉睡到未牌初,脸上的苍白才完全消失。 刚洗漱毕,便听到房外传来房东罗寡妇,带有七分男人味的大嗓门,似乎正在拦阻乱问住处的人。 “绝对不许骚扰我的房客。”罗寡妇才算得上真正的母大虫,说的话具有无可置疑的权威性:“我这里的房客,都是些夜不收的游魂,昼夜颠倒,这时正是他们睡觉的时光,你们打扰他,晚上他还要不要干活呀?要见他,等天快黑了再来。” “罗寡妇,你不要不认时务。”是一个男人饱含怒意的嗓音:“也许你不知道家主人的来厉……” “南京有大来头大来历的人多得很,车载斗量人人都可称大爷,老娘不管你家主人是老几……” “家主人是老三,大胜镇徐家的三少爷。” 罗寡妇不再说话,显然知道大胜镇徐家的来头。 “家主人在堂屋里等。”另一个人的声音说:“罗寡妇,是你去叫小雍出来呢!抑或是我们去叫?别让家主人等得不耐烦了。” 雍不容拉开房门,一眼便认出与罗寡妇打交道的四个打手,正是徐义的跟班,名义上是徐家武馆教师爷,过去曾经彼此照过面。 “喂!你们四个狗腿子,于嘛呀?”他跨出房门笑吟吟地打招呼:“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混蛋,以为欺负罗大娘这种妇道人家很光彩是不是?” 如果在往昔,他这几句话必定会惹起一场大灾祸。 “小雍,不要在嘴皮上逞能。”为首的打手恼怒的神情相当令人害怕:“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哼!三少爷要见你,请吧!” “哈哈!冲你这个请字,我姑且去见见你们的主子,尽管说这个请字的口气令人不舒报。”雍不容不理会对方的愤怒态度,经过罗寡妇身旁笑说:“罗大娘,谢啦!不要和这种下三滥豪奴计较,以免得胃气痛。 下次甚至多次,他们会不嫌烦来来去去,次次生气岂不苦了自己?” 大院的客厅是房客会客的地方。 徐义带了另两名亲随在厅中相候,雍不容领先踏人厅堂,大模大样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徐义与众打手往昔曾经见过他的可怜象,这时的神态却目中无人甚为托大,仍然感到不大习惯。 徐义更是脸色一变,却又不能不忍住没发作。 “徐老三,找我有何贵干?”他神气地在对面的排椅坐下,说的话流里流气:“你是大庙里的大菩萨,我这野地里的小鬼,见了你未免心中怕怕!” 你找上了门来,我更是心中懔懔。运气不好的人,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是不是我有什么祸事呀?” “该死!你给我放正经些。”徐义冒火地叱喝:“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道谢?”他一楞:“你一定没搞错?” “昨晚你弄坍了含翠楼,那些隐藏在留香院的杀手,天还没亮就作鸟兽散,今后我可以放胆在留香院逍遥,当然应该向你道谢了。” “你果然搞错了。”他摇头:“按理,你应该知道自己搞错。昨晚令妹派人找我单刀赴会,我一看不对,保命要紧逞强不得,乖乖躲在院子里睡大头觉,避祸消灾,一早才离开令妹的虎穴龙潭,难道令妹没派人告诉你?可能吗?” “混蛋!我落脚的地方,我妹妹怎么可能知道?”徐义火气仍旺:“我半个时辰之前,才知道留香院出事的消息。” “令妹却知道你在留香院有相好。” “她不知道的事多着叱!喂,昨晚大闹含翠楼的人真不是你?” “哼!该是我吗?” “难道你不是天地不容?” “凭什么我该是天地不容?” “这……” “所以,你道谢找错了对象。天地不容既不是名,也不是姓,任何人都可以自称天地不容。像我雍不容,可就没有人敢冒用了,至少他该先姓雍。” “你找杨含翠,该不是假的了。” “不假,我本来是去找她的,不幸在留香院的大门口,便被令妹派的打手硬是拦走了。” “唔!也许天地不容真的另有其人。你找杨舍翠,到底为了何事?” “和你一样呀!你有钱有势,包下了柳含烟,含烟小阁成了嫖客的禁地。我最近手气特别旺,银子多得花不完。 有了钱,当然顺理成章想到色,所以我请人打听适合我需要的粉头,有人推荐柳含翠,所以我去看看,如果合意,我也会包下她。” “你没有机会了。” “她脱籍从良了?” “她失踪了。” “秦淮河每天都有粉头失踪,要不是跟着恩客跑了,就是受不了苦去跳河。” “原来她是天道门杀手的相好,利用她的含翠楼做秘窟,计算天地不容失败,杀手把她带走了。” “我一点也不了解天道门,天道门的杀手没有理由管我一个小人物地老鼠的事,我更不知道天道门与天地不容之间的恩怨。 你对我谈这些,有如对牛弹琴。杨含翠失踪,我一点也不介意,因为我还没见过她这个人。 帮淮河粉头有好几千,我可以另外再找一个合意的。” “今晚,我在含烟小阁等你。” “什么?” “留香院有不少人间尤物,杨含翠的几个姐妹都是出色的花国佳丽,我替你找几个……” “去你的!”他怪笑:“哈哈!你在秦淮河算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却一点也不上道。单嫖双赌,要找粉头我不知道自己去找呀?要你从中撮合拉皮条?你……” 话说得太重,徐义受不了啦! 他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故态复萌,土霸恶少的本性暴露无遗,忘了所面对的人已不是往昔的可怜虫雍不容,而是疑是可怕的神秘高手天地不容。 一声怒极沉叱,跳冲而出来,一记鬼王拨扇突下重手。 雍不容坐在椅内,对方一跳即至! 太快了,根本不可能闪避,眼看要被打烂左脸,这一掌显然已用了真力,说不定整个头部也被打破。 愤怒激动的人,很容易落入对方的计算中。 徐义真不该仍然认为自己是强者,睁着眼睛往雍不容挖下的陷阱跳,几句话一激,就忍耐不住动手动脚大上其当。 雍不容向下一缩,身躯前滑,上面恰到好处躲过一掌,下面双脚滑入对方的裆下,猛地一钩一挑。 徐义骤不及防,惊叫一声,下体上飞,上体后倒。 砰一声大震,跌了个手脚朝天。 雍不容长身而起,再加上一脚扫出,靴尖吻上了徐义的右肋。 “哎……” 徐义被他踢得滚了一匝,肋骨是要害,这一脚重量不轻,只感到内腑翻腾,痛彻心脾。 六名打手大吃一惊,不约而同抢上保护主人。 仓卒间无法及时运抗拒。徐义吃足了苦头。 “毙了他……”痛彻心脾中,挣扎难起。不顾一切下达杀人的指示。 但六个打手已在这刹那间崩溃,已无法执行杀人的指示了。 雍不容抓住了交椅,挥动时风雷骤发,三砸两扫有若风扫残云,六个打手几乎在同一瞬间倒了四个! 被椅扫中的人,灾情惨重。四个中有两个臂骨被打断,另两个的腰和肋,也被打得骨松内肿。 “徐老三,你给我站起来!”雍不容放下椅,站在一旁拉开马步,左手虚伸,右手的大拳头随时准备飞出,脸上有狰狞的神情流露。 徐义总算明白了,雍不容的手脚,比他快了一倍以上。 学拳千招,不如一快;如果以传统的武技拼搏而不用内家绝学,雍不容任何时候都可以摆平他。 但他必须站起来,因为他是强者。雍不容自出生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是弱者,注定了必须无条件承认他的役使人的强权。 刚吃力地站起铁拳在左颊和小腹着肉。 再一次砰然大震,再一次狂叫,人再次倒地。 “徐老三,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雍不容凶狠地说:“站起来!我要让你尝尝挨揍的滋味,打不散你一身残骨头,算你祖上有德。站起来!站起来!” 他想运功护体,已来不及了,小腹那一拳击中丹田,打击力空前沉重,气机已无法凝聚先天真气,也就无法运功。 即使是气功已炉纯青的内家高手,运气行功之前,与常人并无多少不同,同样是挨不了几下重击的血肉之躯。 尤其是内腑已受到意外打击之后,反而不如外功到家、天生钢筋铁骨的人那么坚强。 “你……你你……”徐义晕头转向挣扎着,跪起一条腿准备挺身站起。 雍不容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襟领,帮助对方站起来,右手的大拳头,已准备再来一记重击。 “不要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啦!”房东罗寡妇急急抢入,拉住了雍不容的大拳头道:“小雍,你不要替我惹祸招灾好不好?” “徐老三,你给我好好记住。”雍不容收了大拳头狞笑:“不惹我,你是南京的老大;惹火了我,我要你变成一条虫。真要玩命,谁怕谁呀?你给我滚吧!走了就不要再来,哼!” 将徐义推倒,昂然出厅走了。 厅外与后堂,有不少人看热闹,有些是房客,有些则是房客的朋友。 所有的人,都不敢接近,连说话也不敢大声,更没有敢上前排解。 两个在厅门外看热闹的人,自始至终看到所有的事情发生经过。 “看清那小子的家数吗?”一个中年人向同伴低声问。 “屁的家数。”同伴摇头苦笑:“除了徐三爷抽耳光时,那一掌的架式有点像鬼王拨扇之外,所有的人,都忘了所学的拳招掌式。 本能地出手,本能地封架,拳来脚往你打我踢,就是这么一回事,急乱中那管什么家数?那小子只有一个字可取,快!” “徐三爷的确没抓住防备的机会。” “这叫做阴沟里翻船。”同伴仍在苦笑:“徐三爷家学根深底厚,再有不少武师倾囊相授,内功拳剑皆有不凡的成就。 这次驱逐腾蛟庄的黑道豪霸,他风头甚健今天却一时激怒大意,被一个小混混打得成了一条虫,好可怜哦!” 雍不容推门人房,后面随即跟入一个像貌平庸的中年人。 “咦!你是……”他转身讶然问。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房客。”中年人反手掩上房门:“只是恰好赶上了这场的热闹。” “哦!怎么会是你?”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熟悉的景象。 “我又是谁?” “换掉了花子装,你还相当中看呢!你怎么还敢在南京逗留?” “我不甘心啊!”换了装经过化装易容的不要狂乞咬牙切齿:“化明为暗,我要查出舍侄失踪的内情。” “可有线索?” “有一点,刚才在厅外看热闹的人中,我发现了有两个曾经在含翠楼附近走动的家伙。我欠你一份情,特地来通知你一声,含翠楼的确是天道门一处秘窟。这是说天道门的杀手,已经在你左近潜伏窥伺了,你千万要小心。” “我在等他们发动呢!只可惜估计错误,不但失去一次大的机会,而且几乎送掉老命。他们下手真够狠的,突然出动顶尖高手聚力一击,令人措手不及,毫不浪费时间。前辈,可知道茅山三圣的去向消息?” “不知道,这三个妖道对外声称已返回茅山,没有人介意他们的活动,他们只是锦毛虎花重金请来吓阻黑道豪霸的人而已。 “我又碰上了会妖术的人,道行十分高深,而且是个女的,会不会是你的周伴鬼母凌三姑?” “不可能的,鬼母已经随同腾蚊庄的船走了,目下恐怕已到了山东。哦!还有一件事提醒你。” “什么事?” 不要狂乞外走,拉开房门。 “你是不是对龙江船行的事故,仍然怀有一份保全该行的念头?”不要狂乞转头郑重地说。 “不只是一分,而是十分。”雍不容庄严地宣告:“毕竟我曾经是龙江船行的伙计,五六载的情份。周东主待我不薄。” “这个……” “你仍然想不利于龙江船行?” “废话。” “那……前辈之意……” ”腾蛟庄对付龙江船行名不正言不顺,三名庄主都来了,居然请动了大自在公子,最后连我们宇内三妖都适逢其会参予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呀!可是……” “泰山压卵,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固然因为天地不容的突然出现而情势突变失去控制,但摆出的阵势就超出情理之外。龙江船行有锦毛虎的加入而占了上风,徐家是唯一得到好处的人。” “不错,南京双豪已成了过眼云烟。” “整座留香院,应该是在天道门的有效控制下。” “那是一定的。” “这位徐老三的相好柳含烟,是留香院的红牌粉头。含烟小阁紧邻合翠楼,杨含翠却是天道门杀手。 小老弟,徐老三与天道门之间,到底谁在利用谁? 当然,说杨舍翠是无道门的杀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是你亲身经历的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也许徐老三也一直都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可疑,因此提醒你留些神,别无用意。再见。”不要狂乞郑重地说完,匆匆走了。 雍不容发了好半天楞,想想也觉得疑云重重。 显然徐义已经发现杨含翠这位粉头,是天道门的杀手,以往徐家还不配在南京称什么号人物。 现在物换星移,徐家已成为南京第一号强龙,与天道门就有了利害冲突,因此双方都小心翼翼完成即将争霸的棋局。 难怪在他身上打主意,要利用他对付天道门。 徐家的兄弟真不简单,可能早就发现留香院是天道门的秘窟了,但一直就装聋作哑。暗中有了周详的应变准备。 再一想,他仍感困惑。 他没见过杨含翠这位红牌艳妓,不知昨晚那位妖术道行高深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这位红牌。 当然,他无法证明这女人是不是天都玄女的门人小佩,小佩是不是杨舍翠?他也无法查证。 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情势发展得令他深感忧虑。 周东主不听他的劝告,与徐家走得很近。假使徐家与天道门发生权力斗争,龙江船行岂能脱身事外? “真烦人!”他不胜忧虑地自语。 带来六个人,有四个受了伤,其中两个手臂骨折,损失可说相当惨重。 可是,徐义一离开罗寡妇的家,羞愤激动的神情便消失了,不但不介意打手的伤势,似乎也把被雍不容揍得乌天黑地的事忘了。 打发六个打手先走,他沿大街车行,不久登上了一艘代步小舟。 这是南京附近数量最多,最为普遍的矮舱代步舟,有三位舟子,必要时两个舟子也可航行自如。 徐家有好几艘这种小代步舟,可以在大江行驶。 三个舟子立即解缆,刚挂好桨,岸上出现一位戴了遮阳笠,打扮得像穷船夫的人,矫捷地一跃而上。 徐义与三个舟子,甚至没向来人瞥上一眼,可知这人定然是自己人。 小舟开始向下游划动,下游是三山门的水门。 秦淮河城内的一段河,出三山门绕过莫愁湖南岸,与城外的一段河流会合。 这是返回大胜关的航路,河口就是江东门码头。 “如何?” 戴遮阳笠的人在船尾坐下,并没除下遮阳笠,虽则目下已是夕阳西下,不需戴笠遮阳了。 “让他揍了我一顿,让南京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比我强。”徐义冷冷地说,眼中涌起浓浓杀机。 “我是说,他的真才实学。” “臂力不差,两膀有三百斤左右劲道,谈不上武技,快捷机警确是第一流的。奇怪,短短时日里,他的胆气与拳脚功夫,居然有如此神速的进境,真有了不起的天才,假以时日,不难成为一流高手。” “意思是说,他不可能是天地不容?” “无此可能。” “可是,所以的证据,都显示他雍不容就是天地不容,查证属实……” “我问你,昨晚大闹含翠楼的人,也查证属实是他?没弄错?” “这……” “没弄错?”徐义语气转厉。 “只有这件事无法查证。” “再详细查。”徐义说:“不要先入为主。” “是的。” “船向岸靠,戴遮阳笠的人一跃登岸。 船重新下航,徐义入舱不再出来。 岁月累积,不要狂乞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居然掩去原来花子的形象在南京活动,可知他已有周详的准备。 即使是最高明的眼线,也无法查出他的根底,而他却可以局外人的身份,踩探一切可疑的征候线索。 徐义偕打手狼狈遁走,另两个可疑的中年人,也暗中跟踪。 直至小舟启航,两人这才放弃跟踪,沿河北街向东走。 不要狂乞也是跟踪者之一,对那位戴了遮阳笠的人留了心。一 不便跟船,老狂乞改变了目标,钉住两个神态悠闲的中午人。 不久,两个中年人进人一条横街。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谁也不留意别人的闲事。 老狂乞的打扮既不出色,也没有引人注意气概,两个中年人不可能知道被人跟踪,不着痕迹地进入一座大宅的角门。 不要狂乞在街前街后走了一圈,发觉大宅的右后侧,有一条窄小的防火巷,大白天也光度幽暗,两则都是高耸坚固的风火巷。 防火巷大多数是死巷了,平时没有人行走。 不要狂乞毫不迟疑地闪入巷内。 大白天跃登屋顶,艺高胆大,宇内三妖名不虚传。 推开一处两道的廊门,劈面碰上两名青衣大汉。 “疾!” 他发出一声怪异的叱喝,左手晃动两次,叱喝声浪并不大,却一点也不像是人的声。 两大汉陡然发僵,张口结舌,痴立像呆鸟,睁大两双怪眼互相瞪视。 大眼瞪小眼状极可笑,痴痴呆呆但并没完全失去了知觉。中了邪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连闯三处厅房,最后推开一座室,他却呆住了。 室中,共有七个人,全是老相好。 “你们怎么还躲在南京?”他不胜惊讶地问。 大自在公子、华山四君,以及被他跟踪的两个中年人,七个人似在密议。 “你们宇内三妖,不是已随腾蛟庄的船走了吗?”大自在公子更感惊讶:“你居然化装易了容,大概只有你这妖邪,才能深入此地而不被发觉,佩服佩服。” “老夫不甘心,所以半途下船溜回来了。” “哦!焦庄主让你半途下船?” “老夫发觉腾蛟庄的人,鬼鬼祟祟似有难言之隐,冲鬼母的交情,老夫也不便点破,因此不辞而别。 老夫一生狂傲,最讨厌就是鬼鬼祟祟的人。咦!你像是知道某些不足为外人知道的秘密呢?” “是知道一点点。” “可否透露些口风?” “他不敢。”离火魔君悻悻地说:“老邪乞,你能摆脱灾殃,那是恰好是你走运。运气是有期限的,好好把握当头的鸿运吧!赶快离开南京,愈快愈好。” “太鸿道人,你这些话有何用意?”不要狂乞惊问,心中疑云大起。 “没什么,不可问,不必问。”离火魔君太鸿苦笑。 “老道……” “老狂乞,你就不必多问了。”大自在公子急急接口:“咱们对付天地不容,你要不要参加一份?同仇敌汽,欢迎你参加。” “你们对付得了他?算了吧?”不要狂乞冷笑:“我无意向诸位浇冷水,只想提醒你们。 人贵自知,鸡蛋碰石头,智者不为。他已经知道你们有人在盯他的梢啦! 他一点也不介意,可知他必定会有应付你们的把握。不要再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险,诸位!” “哦!老狂乞,你是说,雍不容真是天地不容?”回来报讯的中年人问。 “如果不是,你们两位会盯他的梢?” “咱们只希望从雍不容处,找出天地不容的下落而已。哼!那小子除了手脚快,深得快的其中三昧之外,连三流的高手排名也排不上,他不可能是天地不容。” “真的不是呀?” “当然不是,那雍不容只是一个只学了几招拳脚的混混,我用一指头可以要他死一百次。” “哼!倒是老夫多虑了。你们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如果能成功,除了归之于天老爷特别眷顾你们之外,实在找不出任何可胜的理由。 老夫以为你们是天道门的杀手,所以跟来相机行事。没想到竟然是你们,白白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告辞。” “请留步……”大自在公子急叫。 “该放手时须放手,诸位。” 微风飒然,轻烟流泻出室,人影突然幻没。 “难道雍不容真是天地不容?”另一名中年人自言自语。 “老狂乞决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大自在公子冷冷地说:“他说是,一定错不了,你老兄最好是相信,一个高手名宿决不会指鹿为马。” “如果是,咱们得准备行动。” “你们的人能来得及召集吗?” “毫无问题。”中年人肯定地说。 “那就准备吧!早些了断以免夜长梦多。” 三更鼓声传来,罗寡妇的大院人声渐止。 夜猫子都出去了,二十余位房客都是夜间活动的族类,天黑外出猎食,天亮后回来睡觉歇息。 有三条黑影接近了巷口的眼线。 两个眼线天没黑就换班监视,无事可为,显得无精打采。 “怎么了?”为首的黑影问。 “今晚他不出去混口食,大概昨晚太累了。”一个眼线说:“里面的弟兄不断将消息传出,他晚膳后迄今仅出房一次,目下想必已睡得个死人了。” “里面的弟兄进去查证过吗?” “没有,从窗隙可以看清房内的情景。这人胆子很小,晚上点长明灯睡觉,光度虽不足,但仍可透过蚊帐,隐约可看清身影。” “很好,免得咱们枯等。”黑影欣然说。 片刻间,淡雾四起。 片刻,西厢一间客房灯光倏明,有人启门外出。 “哎呀!怎么一回事?”有人高叫:“这种季节,怎么可能有雾?邪门!咦!谁在那儿躲躲藏藏……” 黑影乍现,利刃破风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啊……” 惨叫声从另一处传出。 人声暴起,房客们大喊大叫。 黑影闪掠,刀光霍霍,剑气漫天。 暗器的锐啸声,令人心胆俱寒。 雍不容的客房门前,共有八个黑影,以快速绝伦的行动,击破了门窗,他们狂野地冲入。 各式各样的暗器,先射穿蚊帐,向床上的隐约人影攒射,然后刀剑齐下,帐毁床崩。 床上没有人。 薄被半卷“像”有人在内睡觉,枕上就以青巾裹成了一个小包“像”人的头。 “人不在!”最先用剑刺入被的人惊叫。 街坊议论纷纷,巡捕们稍后也大批涌到。 整座大院死了十五个人,房东罗寡妇也被杀死了。 血案如山,人命关天。 雍不容已经是颇有名气的人,南京的城狐社鼠都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而且有部份蛇鼠与他小有交待。 因此他的一举一动,逐渐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雍不容搬了家,搬到聚宝门外的报恩寺附近,向一位老农夫租了一间看守莱园子的小屋。 作为他休息睡觉的下处,进出城阁十分方便,唯一不便的是天一黑城门关闭夜禁,进出须冒险偷越城关。 附近是些菜圃,老农夫的农舍远在两三里外,菜圃草已荒芜,因此小屋久已无人居住了。 想遗世孤立,这里是颇为理想的稳居处所。 四野无人,便于找他的人大举侵犯。 知道他搬来的人很多,计算他的人当然也知道。 两天过去了,毫无动静。 这天晚膳毕,他坐在门前的屋旁大树下磨刀。 是一把两尺二寸长的尖刀,厚背、狭锋、薄刃,刀身的孤度小,所以叫尖刀。 刀有孤度,砍劈时感觉出特别锋利,封架时可以减少震力,而且容易迅速从争取到的空门突入反击。 他磨得十分专心,刀身显得晶亮锋利,冷电森森,光可人。 身旁多了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他不言不动。 “你很细心,耐心更令人吃惊。”这人终于说话了,是改了装的不要狂乞。 “利用磨刀的机会养气持志,可以扫除紧张、激忿、愤怒等等情绪,很管用。”他并没抬头,一下一下轻柔地磨刀:“刀一定可以磨得又快又利。” “其实,你这种人手中有没有刀剑,已无关宏旨,刀剑利不利毫不重要,一根棉线在你手中,也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不要狂乞苦笑:“摘叶飞花也可以杀人,你实在不需把刀磨利的。” “本来我对用刀剑兴趣缺缺,但应付功臻化境,有致命兵刃在手的超等名家,有刀剑比较稳当些。对付大群可怕的高手,我必须有强而有力的兵刃来应付劫难。” “你知道凶手的底细吗?” “我查看过所有的尸体,有四分之三是被暗器杀死的。”他眼中有炽盛的火焰:“所以不必多费工夫,天道门必须负责。我并不想藉口替这些死者复仇,只为了自己。” “这次,恐怕你找错对象了。” “前辈得到证据?” “我曾经见过他们,做梦也没料到他们是滥杀无辜的货色。” “他们?他们是谁?” “那天你赶走徐家的人,看热闹的人中,有他们两个眼线,我是跟踪他们才发现他们的藏身处。” “不是天道门的人?” “大自在公子与华山四君,还有一些牛鬼蛇神。” 雍不容一怔,沉思久久。 “你不相信?”不要狂乞正色问。 “深信不疑。”雍不容眼中有冷森的光芒暴射:“我知道该如何找至他们。” “抱歉,我不能帮你。” “前辈应该置身事外,这是道义。” “谢谢你的谅解。另一件事,也许你会感兴趣。早些天,天道门派出不少杀手,向凤阳方向追杀千手飞魔,似乎进行得不顺利。 因此昨天有一批更高明的杀手赶往策应,因此近期内南京不至于发生重大事故。咱们保持联络,再见。” 不要狂乞走了,高不容坐在树下发呆。 原来千手飞魔父女,是从凤阳走的,天道门消息灵通,派人蹑尾追杀。 想起龙絮絮,他怦然心动,自从龙絮絮走了之后,他有了严重的失落感,龙姑娘的音容笑貌,依然鲜明强烈地在他心中涌现,经常会产生殷切的思念。 也许,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令他对异性感到心动的人,就是龙絮絮了。 一听天道门全力追杀千手飞魔的消息,他心乱了。 “我得赶往凤阳策应!”他突然跳起来自言自语。 点起了灯,他开始收拾行装。 他的行装很简单,一只竹编的背囊,成长方形,精巧方便,里面盛了换洗衣物与日常必需品。 一只百宝革囊,重要的物品盛在器内比较安全。平时赶路,刀系在背囊侧方,有警时改插在腰间。 头上,一顶可遮阳也可挡雨的竹笠。手上,是一根问路兼打狗的黄竹手杖。 他本来可以扮成邀游天下的贵公子,但却打扮成一个江湖浪人。 他准备停当,将所有的物品摆在桌上,作最后一次检查。 出远门他不是第一遭,但独自行脚云游却是头一回,以往皆随船往还,日常生活不需他操心。 但现在他独自邀游,每件事都得靠自己了。 柴门是虚掩着的,屋内窄小狭溢,小小的堂屋容纳不下几个人。 屋外虫声卿卿。 蛙声震耳。 这根本不可能听得到屋外的细小的声息。 --------------------------- 第十九章 蓦地—— 菜油灯的火焰闪动。 灯盏突然从雍不客手中飞起,平稳地落在唯一的窗台上,灯光随即停止摇曳,居然不曾熄灭。 连鞘的尖刀,同时插入腰带。 “请进。”他推凳而起,将背囊顺手放在桌脚下,从容挂上百宝囊:“门没上闩,任何人皆可排闼直入,在下是很好客的。” 吱呀呀一阵门响,柴门推开了。 “咦!是你?” 他大感意外,虎目中的冷电倏然隐去,换上了柔和的眼神。 徐霞当门而立,盛装而来,翠绿春衫翠绿裙,与上次的高贵风华迥然不同,清纯、妩媚、活泼、可爱。 这才像一位真正黛绿年华,青春少女的动人形象。 她每一次打扮都不相同,每一次的风华与气质也各异,可知她正在用心机,用每种形象吸引雍不容的注意。 已完全摒弃了往昔的母大虫气质,迄今她仍然无法猜测,雍不容到底喜欢她扮演那一种女人。 “你的耳朵好尖。”徐霞嫣然微笑:“但我不相信你真知道门外有人,是不是乱猜的?” “屋前的水沟有无数青蛙,这种小东西可以感觉出蛇的滑行声息。”他加以解释:“蛙声顿止,暴露了你的举动。徐大小姐,你来……” “我叫徐霞,我不要你用讽刺性的徐大小姐叫我。”徐霞白了他一眼,缓步踱入信手掩上门:“咦!你……你带刀?你……” “对,带刀。”他拍拍腰间的刀:“我不希望任人宰割,有刀在手,至少可以有赚回老本的机会,杀人总比被杀好。” “罗寡妇那些人死得好惨,我知道你很难过。天道门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我徐家与龙江船行,所以我求我你,希望你能帮助我抵抗天道门……” “罗寡妇十五个人,不是天道门的杀手所为。” “咦!你查出凶手了?” “不错。” “谁下的毒手?” “大自在公子与华山四君。” “这……可能吗?”徐霞脸色大变,明显地不予置信。 “我的消息来源可靠,我正要去找他们。天道门并没主动威胁你徐家,他们会容忍对他们无害的人,在他们的山门附近活动,这可以避免受到注意。你这种耿耿于心对天道门仇视,会惹来大麻烦。” “你不能帮助我……” “抱歉,我不配过问你们的事,个人恩怨一肩挑,我一个人活动方便些。我这里时时都有凶险发生,你必须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我送你一程,后来去找大自在公子算老帐,走吧!” “你真知道大自在公子藏匿的地方?” “早几天我就发现那些人了,但没想到是他们。他们掩护的身份无懈可击,大自在公子那狗东西一直就匿伏不出,因此没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他们终于迫不及待发动,就暴露了他们的底细了,这两天他们共迁移了五处地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哼!” “他们明显地为了天地不容而肆意屠杀,那么,你到底是不是天地不容?雍二哥。你是吗?” 雍不容有一位兄长,所以徐霞自然而然称他为雍二哥,以往,徐家的人对雍家的人,一直就不屑提名道姓,见面喂喂哼哼呼来喝去,有若对待奴仆。 “霞姑娘,你知道我就是天地不容,只是不愿相信,对不对?”他脸上有怪怪的笑容:“自尊心阻止你承认事实,常识却又让你不得不接受事实,所以你不断地向我表示友好,不断地试探,希望事实不是真的。” “不管你是真是假,我只要你知道,我是真心的对你好,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徐霞羞红着脸露骨地表白了自己的情意:“除非你是个小心眼的人。雍二哥,其实你才真的可恶哦!” “我可恶?你这是……” “你武功超绝,从小到大深藏不露,骗得我徐家的人个个成了被人嘲笑的无知笨蛋。”徐霞用行动同时表达情意,怯怯地偎近他:“我知道我亏欠你很多,但还为得及弥补,不是吗?” 往昔的母大虫不存在了,眼前的是怯生生的,娇羞温婉清纯可爱的少女,热情地依偎在他身旁。 她含情脉脉的羞怯目光,令他怦然心动了。 也许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年轻,有年轻人的自尊与冲动,修养不够,无法忘怀往昔的屈辱,无法接受这种完全相反的情绪转变。 最重要的是,他今晚刚好想起龙絮絮。 在外表的风华与气质上,龙絮絮也许不够成熟。 但对他来说,徐霞这种变化多端的性格与气质,让他的内心深处油然产生排斥与抗拒的阻力。 想在短期间消除多年的积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是一位好姑娘。”他一点也没有受宠若惊的表示:“希望今后你我之间,不要再发生意外的纠纷。” “意外的纠纷?”徐霞一怔:“你这话有何用意?” “那天晚上,我在留香院潜伏侦查了一夜。”他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些:“由于我不在家,才会发生十五条人命,罗寡妇那些人,可以说为我而被杀的。不管为了任何原因,我得把这件事摆平。” “你……你以为这件事牵涉到我三哥,所以才到留香院潜伏侦查?” “我到留香院潜伏侦查,目的是侦查天道门的下一步行动。柳含翠是不是那位会妖术的妖女,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含翠楼正在整修,人已经撤走,但我发现你三哥还有人留在含烟阁,这表示他早已知道天道门在含翠楼建了秘窟,却毫不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指……” “你们徐家,很可能与天道门有秘密的谅解或者妥胁。与天道门打交道,早晚会吃亏的。总有一天,双雄不并立,结果只有一个。 不管是谁获胜,日后都有可能与我发生正面的冲突,那时,你我的友谊还会存在?是吗?” “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三哥不会与天道门有谅解的……” “真的吗?天底下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天色不早,我该走了。谢谢你来看我,我们走吧!” 他领先向室门举步,半途倏然转身。 “雍二哥……”徐霞讶然叫。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阴森,极为冷厉,缓缓地扫视全室。 整个人似乎已被一种怪异的气氛所笼罩,每一条肌肉皆跃然欲动,每一刹那皆可能爆发猛烈的反应,那慑人心魄的阴森凌厉气势,把徐霞惊得花容失色。 “有人进来了。”他沉静地说,虎目中冷电闪烁,真像从地狱深处升出的鬼火磷光。 “有人?可能吗?”徐霞又开始紧张了。 “唔!的确可疑,现在没有人。” “现在没有人,先前有?” “不错,先前有。” “走了?” “所以可疑,这人不可能走了而我一无所觉。” “你的话好怪异。” ”我的确感觉出有人,有一个其志在我的人潜伏室内,他所发的凌厉杀气,撼动了我的灵智,你看。”他伸出左手,拉起衣袖露出手臂:“汗毛仍然根根直竖。这种毛发森立的现象,有些人不需看到或听到危险的现象或声音,便会本能地发生感应。 怪事,事实上的确没有人潜伏,我竟然感觉出存在的凌厉杀气。唔!很可能是疑心生暗鬼,我这几天紧张过度了。” “会不会是屋外传来的?” 人影一闪,灯火摇摇,柴门开而又合,屋内已失去雍不容的形影。 “雍二哥……”徐霞惊叫,急急启门冲入茫茫的夜幕中。 遍搜附近每处可能藏匿的地方,一无所见。 他已经在这座菜园内小屋等一两天,始终不曾发现有人接近,今晚,徐霞是第一位来找他的人。 “奇怪,也许,我是太敏感了。”他站在屋东南角的草丛中自语:“精神太过专注集中,很可能出现幻象的,疑神疑鬼自相惊扰。真该把得失之心放宽些。” 回到小屋,徐霞已经走了。 他的身形太快速,徐霞追出屋外,已失去他的形影,以为他已经走了,只好失望地离开。 迄今为止,他一直就认为徐霞之所以找他表示友好,目的是想说动他帮助徐家应付天道门。 藏妥背囊,他熄掉灯悄然从屋后离开。 其实,这几天的确没有人接近踩探他的动静,想图谋他的人,已经知道他有了周详的准备。 小屋是引人前来送死的陷阱,怎敢前来冒不必要的险? 聚宝门外,两座大楼高入云表,气象恢宏,巍峨并立极为壮观。 西面,是来宾楼;东面,叫重译楼。 两楼都是金陵十六楼之一,也是十六楼中最宏伟的两座楼。 来宾楼以西,形成城外的一处市集,三五条街巷颇为繁荣,但天一黑就收市,行人渐稀。 雍不容从市西的街尾进入,折入一条小巷。 小巷,黑沉沉,仅偶或看到一两盏门灯。 跳入一座大宅的天井,内堂灯光打闪,一个青衣大汉刚好拉开堂门。 他突然出现在门口,打出噤声的手式。 大汉吃了一惊,看清是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闪在一旁让他进入,顺手掩上门。 看到他腰带上的刀,大汉又大吃一惊。 “怎样了?”他微笑着问:“收到刀疤刘六留下的字条,要我来找你。” “刘六答应给我二十两银子……” “不要向他讨取,我给你。”他从百宝囊中,取出五锭纹银,先将两锭放在桌上:“如果你尽了力,另加三十两,不然免谈。” “小雍,我鬼眼胡彪从来没误过事。”大汉急急抓住两锭银子纳人怀中。 “说吧!”他将另三锭银子晃了一晃。 “我是接替刘六的手尾,未牌左右,那些人果然迁出金川门孙家大院,整整花了一个半时辰,贯穿全城迁来此地。他们是分散走的,我几乎跟丢。” “现在如何?” “人是否全来了,我无法弄清,这二十两银子不好赚,反正人确是来了,进去了就不见再出来。” “在那儿?” 鬼眼胡彪伸手,作出“拿钱来”的手式。 他很大方,将三锭银子塞入对方的手掌。 “我带你去,这就走吗?”鬼眼胡彪欣然说,将银子纳入怀中。 “走。” 从镇淮桥的北岸向东走,街巷纵横。沿河有一连串的桥,武定、文德、利汶等等,都是行人来往的重要桥梁,贯连秦淮两岸的街市。直至夜禁之后,这一带才清静下来,与秦淮西段的风月场迥然不同。 武定桥一带地属织锦三坊,江湖人士不会在这种闹市藏匿,不但人多眼杂活动又不方便。 而且治安人员经常出没,不适合牛鬼蛇神营巢建窟。 但如果有内线,却是藏匿的好地方。 大街的一座有三座门面的苏杭百货店,一连五进规模宏大,最后两进是内眷的住宅,有偏门从店右的小巷出入,内眷们通常出入不经过店堂的。 内进的堂屋里,仅点了两根蜡烛,厅堂不大,十余名男女似乎显得有点拥挤,光线也就显得幽暗。 似乎每个人都有点不安,也许是门窗紧闭天气热,而影响了情绪,难怪气氛不太对。 每个人都穿了夜行衣,兵刃系在背上,这种不干好事的装扮,已经表明他们即将有所行动了。 大自在公子大概一辈子不曾穿过夜行衣,绝顶高手不穿这种被称为贼衣的紧身夜行衣装。 其实,真正的强盗或鼠窃,并不穿这种衣裳。但现在,他居然穿上了。 华山四君是老道法师,今晚也改穿了夜行衣。 这五位绝顶高手,竟然坐在两边。 堂上的主座,那两位像不出众,貌不惊人的四十余岁仁兄,其地位身份显然比五个字内的风云人物高。 坐在左首的壮年人也穿了夜行衣,背上的兵刃是一把极普通的单刀,但所携带的大革囊极为精巧,鼓鼓地里面一定盛了不少杀人的法宝。 “诸位实在没有什么好埋怨的,这是一举两得对诸位极端有利的事。”壮年人冷森森的语音,令人感到浑身不自在:“天地不容本来就是你们的死敌,你们早晚会与他生死相拼的。 目下有咱们无条件助你们一臂之力,供给一切有关他的线索,你们心中明白,这种好机会,一辈子很难有第二次的,是吗?” “一切听你们摆布,在下这一辈子,也不会有第二次。”大自在公子咬牙说:“我威震江湖的大自在公子,成了一个又聋又瞎的木头人,听由你们摆布,说动就动,说躲就躲。” “你不否认是互惠的事吧?” “方式不对,阁下。”大自在公子暴发似的大叫:“我大自在公子一世之雄,华山四君宇内称尊,被你们用诡计挟持,听你们驱策,这是奇耻大辱,为了这点点小惠,咱们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哼!” “这只是一时权宜,对诸位的江湖威望无损,何必计较呀?” “废话少说啦!”离火魔君不耐地叫:“阁下,到底要等到何时才能动身?” “等信使将消息传来才能决定。” “这次的消息不会有假吧?” “不会了,那小子的藏匿处便于监视,一举一动皆无所遁形。上次他的住处十分复杂,偷偷溜走十分容易,所以被他逃过一劫,这次不会了。” “但愿如此。”离火魔君不满的神情流露无遗:“这次如果再徒劳无功,贫道不听你们的了。” “老道,不要不知好歹。”壮年人冷冷地说:“要不是你们还有利用价值,你们那能活到现在?” “哼!贫道……” 白芒一闪,一枚透风镖贴离火魔君的左颈掠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灰白色的定向丝穗垂落在老道的右肩上,贴颈肌而过的感觉不好受,老道只感到毛骨悚然,把要说的话吞回腹中了。 “你不相信是不是?”壮年人厉声问。 “贫道承认你阁下的暗器非常了不起,真要拼起命来,贫道不会让你有发射暗器的机会。”离火魔君反手拔出镖,作势射出:“还给你!” 别看离火魔君是魔道人物,却遵守发射暗器的规矩,警告声出再发射,透风镖电射而出。 速度虽比不上壮年人,但劲道并不弱! 壮年人丝纹不动,伸左手食中二指,不可思议地夹住了透风镖,手法神乎其神,险之又险。 另一位壮年人怪眼怒睁,拍案而起。 正要有所举动,蓦地长啸划空而至。 “是信使的警啸。”接镖的壮年人猛地吹熄烛火:“快出去。咱们的警卫一定都完了!” 十六名男女纷纷开门启窗,冲入黑暗的院子。 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个黑影,正循长啸声传来的方由注视。脚下,躺着一个寂然不动的人体。 长啸声是从南面传来的,远在第三座民宅的屋顶,但不见有人出现,人躲在屋脊后,大概知道已来不及赶到。 仓卒间发啸声警告屋内的人,却不向这一面赶来策应,显然是有所顾忌了,所以不愿现身。 十六名男女纷纷跃登屋面,片刻间形成合围。 黑影不介入合围,也不在乎人多,而且有意让这些人合围。 人都到了,黑影这才从容不迫起脚,将脚下担任警卫的僵硬尸体挑飞,砰一声掉落在院子里。 “什么人?”大自在公子沉声问。 “天地不容。”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惊。 第一个撤剑的人是大自在公子,心虚的举动表露无遗,强敌找上门来,那能不心虚? “果然是你们这些狗都不吃的混蛋。”天地不容杀气腾腾地说:“突袭罗寡妇的大院子,屠杀十五名无辜。 我实在不敢相信会是你们这些江湖风云人物所为。你们丢尽了武林英雄的颜面,你们练武原来是用来屠杀弱者无辜的,我不能宽恕你们。天不罚,我罚,天地也容不下你们这些具有兽性的畜牲。” 他站在屋脊的中间,八方合围,按理合围的人不可能用暗器同时攻击,那会误伤自己的人。 但在屋脊却又不同,前后包围的人地势低,向上方发射暗器伤不到对面的同伴,除非暗器太沉重成弧形下降。 一声沉喝似焦雷,左前后三方的人,同时发射各式暗器,右方在屋脊侧面的人则向下一伏,三方暗器齐飞,成同形漫天彻地呼啸而至。 人影一闪即逝,幻化逸电流失,从右面的人上空电掠而过。 这瞬间,出现一道白虹,是刀光,劈开了伏在屋脊上一位仁兄的脑袋。 所有的暗器落空,逸走的速度比暗器要快得多。 人影刀劈一位仁兄,掠出丈外之后,传出一声震耳沉喝:“接暗器。” 右方屋脊与瓦面,共有四名男女,中间屋脊伏下的人被杀,另一男两女的身形刚刚上瓦面,听到沉喝声,已来不及有所反应,只有一位中年女人,机警地翻身滚转半匝,但也难逃大劫,一枚飞钱无情地锲入胸口。 另两人各被一枚飞钱锲人背心,毫无躲闪的机会。 天地不容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座屋脊上,远在暗器的射程外。 “在下早知道你们这些混蛋,不顾身份用暗器行凶。”他的语音直撼脑门,每一字皆像铁锤般敲击,令人闻之头脑发昏:“因此也用暗器回敬,本来不往非礼也,我要替你们招魂。不想死的人,丢下兵刃暗器坐在屋顶等候发落。我要口供,用口供换命,公平得很。” 一照面便死掉四分之一,人人自危,但也激起无边恨火,尤其是死者的朋友更是悲痛,悲愤地叫号着,一面发射暗器,一面疯狂地挥剑猛扑面上。 大自在公子怒啸震天,形如疯狂领先冲出,四死者中有一男一女两随从,因而奋不顾身挥剑替随从报仇,声势空前猛烈。 人影疾闪,消失在屋脊后。 十二个人倚仗人多势众,争先追逐。 “我在这里。”天地不容出现在下面的院子里,叫声似沉雷。 第一个往下跳的人是离火魔君,身在半空便大喝一声,左手飞出一道眩目的火流,伸展至丈外突然爆发出一团白热的闪光。 霹雳震耳中,橘红色的火焰四散迸射,热流灼人,随即火光倏灭,但热流仍灼热如焚。 下面的天地不容再次消失隐去,火光耀目生花,看不清身形移动不足为奇。 离火魔君的身形,不可能在中途停顿,在火光中疾落,手中的剑幻出重重剑网,保护身躯飘落实地。 院角里人影幻现,飞出一道眩目的刀光。 剑网不够绵密,刀光以瞬息千里的奇速,从剑网的几微空隙中突入、掠出。 “呃……啊……”离火魔君身形一震,长剑脱手抛出,右胸被剖开,惨号着用手掩压尺长的创口,内腑外迸,向前一栽。 第二个纵落的人是一名中年人,并没发现幻没了的天地不容,仅看到离火魔君栽倒,身躯倒地,中年人恰好飘落,毫无抢救的机会。 人影乍现乍隐,忽上忽下,几疑鬼鬼幻形,看不清去影,见不到来形。 往下跳的人遭殃,来不及跳下的人同样得与死神打交道,身形尚未起势飘降,身侧已幻现刀光。 “杀!” 刀光与杀声已齐至,两个还没跃下的人已头断足落。 侧方的大自在公子眼角瞥见刀光,不假思索地大喝一声,斜刺里攻出一剑,势若电耀霆击。 铮一声暴震,两人同时闪退,刀仓卒间封住这一剑。 天地不容退势是向左后侧反旋,恰好避过另一位仁兄所射出的三枚暗器,危机间不容发。 他向下纵落,不徐不疾窜入黑暗的内堂。 大自在公子以为自己剑上占了上风,胆气一壮,大呼大叫奋勇狂追,追入内堂已失去天地不容的踪迹,还真认为天地不容胆怯逃走呢!而且逃的身法有点不对劲。 死了三分之一的人,怎能就此罢手? 可是,房舍甚多,有些有人居住,有些是空房,幸而女眷早已迁出回避,要在这地方搜一个神出鬼没的可怕高手,简直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 他们不能不搜,死了的人不能白死。死仇大敌已送上门来,不搜行吗? “他受了伤,把他搜出来剥皮抽筋,替朋友们报仇雪恨。”黑暗的堂屋里,传出大自在公子的怒吼。 天地不容窜走的身法缓慢,当然是受了伤啦! 叫声让其他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丹,争先恐后追入,忘了一切凶险。 有人点起灯,有灯才能搜寻。 听说强敌受了伤,有些人勇气倍增,难免流露出争功的神态,打受伤的落水狗谁都争先。 片刻间,人都散了,房舍甚多,三转两转便会失去同伴的形影,有些人甚至落了单。 推开一座沉重的门,灯光耀目。看格局,像是一座供女眷们聚会的花厅,有灯台,与及悬挂的照明灯笼,似乎所有的灯火都是原有的,但却不见有人。 两个壮年人颇感意外,警觉地察看全厅。刀剑已握在手中,两面一分,凝神用目光搜索。这两位仁兄,正是指挥大自在公子的两个人。 那位有刀的壮年人。手中的单刀极为普通,既不锋利,也不沉重,严格的说,应该是用来练刀法的刀,而不适宜用作杀人格斗的利器。 毫无所见,两侧通向两厢的门是上了闩的。 “奇怪,所有的人皆已撤离,怎么有人把灯全点起了的?”握剑的壮年人皱着眉说。 “也许是大自在公子的人先搜到此处。”握刀的壮年人,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就算有人先搜过,但谁肯浪费时间,把每盏灯每一个灯笼全部点亮呢?” “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是我点的。”熟悉的语音入耳:“我先到一步,料想会有人随后搜到此地来,先点起灯,岂不替你们省事吗?” 两人吃惊地转身,刀剑伸出了。 天地不容堵在厅门口,手中的尖刀冷气森森。 “你没受伤?”握刀的人惊问。 “你看我像个受伤的人吗?”天地不容阴笑着反问。 “就算你没受伤,咱们也对付得了你。” “是吗?” “咱们……” “如果你两人就能对付得了我,还用得着纠合一大群高手先用暗器突袭?算了吧!阁下。”天地不容踏入厅,徐徐向前接近:“我要口供。” “去你娘的!” 两人似乎心意相通,声出同时左手疾扬,各发射出三枚暗器,速度骇人听闻,化为三星淡淡的灰影,随即化为六道淡淡的,令人肉眼难辨的灰芒。 相距仅丈余,按理决难躲闪,对面的人不可能看得见淡芒,暗器的体积并不大。 天地不容不闪不避,左手连扬,手中暗藏的一串制钱,像网般射出。 “这叫钱网。”天地不容叫:“比满天花雨洒金钱更难练的绝技。” 六枚暗器被制钱全都击中,是淬毒的铁蒺藜,每一根芒刺皆淬成灰色,是无人敢接的歹毒暗器,除非手上戴了裹铁手套。 这两位仁兄没戴手套,竟然敢赤手发射,而且劲道极为强烈,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一百文钱击落六枚暗器,这表示在下学艺不精。”天地不容继续说:“两位是暗器的大行家,因此不需顾忌在下用暗器对付你们。有什么绝活,你们亮出来吧!把在下击毙,算我命该如此。” 两人互相打一手式,左手随即下垂。五指反射性地伸屈了数次,脸色变得阴森冷厉,整个人似乎正在徐徐缩小,散发出神秘妖异的气氛,像是重回阳世的阴魂,脸上的肌肉扭曲线条令人望之心底生寒。 “我听说过你们这两号人物。”天地不容的冷森语气在室间里震荡,似乎也发自阴间:“慑魂双煞王乾王坤兄弟、你们的绝活是地狱慑魂蜂,蜂体任何一部分沾上人体,见血封喉。天杀的混蛋! 你们是天道门的天煞使者,可找到天道门的重要人物了,我等你们发射地狱慑魂蜂。让你们有全力施展绝技的机会.以免你们死不瞑目。” “小辈,原来你真知道不少秘密。”手中有刀的慑魂大煞王乾沉声说:“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犯了江湖大忌,你死定了……” 语音未落,两人的左手同时微扬。 第一枚暗器飞出,比拇指略大,有双翅其形如蜂,半透明不知是何物所制造,不但双翅会振动,六双脚与头部的触须也会动,飞行的速度奇快,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怪鸣,飞行路线似乎无规无矩,升沉绕退令人莫测动向。 即使目力超人的高手,也看不清形影,无法估计要往何处飞。 地狱慑魂蜂,暗器中最诡异,最复杂,最阴毒的外门奇毒暗器之一,声、光影,见血封喉的奇毒,全都是致命的霸道玩意。 第二枚衔尾飞出,第三枚…… 蜂屯蚁聚,任何人也禁受不起。 这玩意是脆的,如果用兵刃拍击,一击即碎,向四面八方爆裂散飞,任何一块断肢碎片,擦伤肌肤沾血,毒即迅速攻心,即使有独门解药,也必须在奇毒攻心之前救治,稍一迟疑有死无生。 用这种玩意儿行刺,可说万无一失,受害者怎知一只无害的蜂是慑魂的利器。 一串制钱飞出,第二串也像暴雨般漫天飞洒。 二十余枚地狱慑魂蜂,在两百文制钱的飞旋激舞下,刹那间便断肢残翅洒了一地。 这才是真正的满天花雨绝技,绝非一把把乱洒金钱。 制钱一枚连一枚快速绝伦地飞出,一枚直线飞切,第二枚是斜飞而出。前一枚直切,后一枚斜削左右急旋。 从侧方看,制钱直射的如暴雨,斜飞的宛若飘花,但见满天全是交叉飞舞的淡淡难辨钱影,蔚为奇观。 飞行的锐啸声,与地狱慑魂蜂的厉鸣相应和,接着是击中地狱慑魂蜂的爆裂声连珠急震,与及令人人鼻作呕的怪味弥漫全室。 慑魂双煞是暗器大行家,先一刹那向上飞升,升上承尘,左手扣入承尘的木板内,悬空垂挂人缩成一团,面积减至最小限,总算躲过了制钱的绵密攒射。 贯人墙壁的制钱,锲入砖墙中可看到露在外面不足一分的钱边,劲道骇人听闻。 一切静止,慑魂双煞才敢飘落。 “千手飞魔传授在下三种飞钱手法,专用来对付天道门善用暗器的刺客杀手。”天地不容堵在厅口,像是把关的门神:“你们已经见识过两种了,第三种最简单,也最管用,你们决难过关。” “你……你是千手飞魔的门人?”慑魂大煞骇然变色,人的名,树的影,千手飞魔一代奇魔,也是一代暗器之王,名号具有震摄人心的无穷威力。 “不能算门人。”天地不容不进一步解释:“第三种手法,称为弹指光阴。俗语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又道是百年光阴弹指过,其快速的程度可想而知。现在,我要用弹指光阴来回敬你们。打!” 他的左手仅稍微动了一下,似乎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一丝芒影,一点点形迹,对面的人即使目力超人,也不可能看得到这一丝芒影,和那一点形迹,速度已达到目力所不及的程度,等听到啸风声,芒影早已消失,那一点点形迹也无影无踪。 “呃……”慑魂大煞惊叫了一声,左肩震动了一下。 “得得得得得……”一阵怪响,袖底洒落十余枚地狱慑魂蜂,是利用袖弩的机械原理发射的。 右袖底另有一只喷管,发射全身有刺的淬毒铁蒺藜,这玩意与地狱慑魂蜂一样,不能用赤手发射,手触及也会受伤,因此不可能用劲射出。 慑魂二煞十分机警,已先一刹那移至厅柱后藏身。其实,天地不容仅以大煞为目标,射出一枚制钱而已,发则必中。 即使先天气功已练至八九成火候,也抗拒不了劲道空前猛烈的制钱。 “拼死他!”慑魂大煞厉叫,还不知伤势如何,反正知道有制钱入体,很可能贯入左肩井附近,仅感到些少痛痒,估计并无大碍。 随着喝声,刀剑疯狂地冲出。 “我要口供!”天地不容也厉声叫,手中刀突发龙吟,刀气如怒涛涌发,迎着冲来的刀剑急进两步。 慑魂二煞的袖底,第三批地狱慑魂蜂先一刹那连贯飞出。 天地不容的左手,一串制钱也用满天花雨手法洒出形成钱网。 这瞬间,身后罡风压体。 前后夹攻,他顾得了前顾不了后,不管他对付任何一方,都会受到另一方的无情袭击。 他向下一挫,刀光乍敛,人影委地突然隐没。 钱网击落了整群地狱慑魂蜂,却伤不了慑魂双煞,两个家伙原来是虚张声势,所以叫出的“拼死他”呼喝,其实是以进为退的暗语切口,暗器发出,人仅向前冲出八尺左右,半途以更快一倍的速度疾退,利用厅柱与壁角隐身,避免受到飞钱的袭击。 急于退走,没看到天地不容是如何消失隐没的。 厅外,冲入三个人,两剑一刀同时猛攻天地不容的背部,却发现天地不容的身影,突然在刀剑的锋尖前隐没,刹不住脚步,刀剑走空,三个人也冲入厅堂。 “天地不容!”沉喝声像石洞里响起一声焦雷,刀气汹涌澎湃,刀光急剧闪动。 “啊……”冲入厅的三个人,有两个发出刺耳的惨叫,向前重重地摔倒。 三个人的背肋皆被刀劈裂,内脏一团糟。 三个人都是一刀致命的,而且是背部中刀。 天地不容重新出现在厅口,仍然堵住了出口。 “咦!怕死鬼跑得了吗?”天地不容怒叫。 慑魂双煞已利用同伴策应冲入的机会,撞毁了内堂门,逃的速度极为迅疾。 内堂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人一进入,便被黑暗所淹没,逃之夭夭。 三个策应的同伴,却因此而送掉老命。 主客易势,现在,是他着手搜人了。 好不容易碰上两个真正的天道门杀手,他怎肯轻易放弃?只要捉住重要的人物,Qī.shū.ωǎng.就可以揭开天道门再三派杀手杀他的内情了。 房舍太多,真无法详加搜索,附近是市街,何处不可藏匿?说不定人已经逃掉了,在房舍中穷搜,不会有结果的。 但他不死心,天色不早了,快三更啦!再耽误下去,明早恐怕无法离开南京了。 所有的房舍皆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他必须凭经验和感觉,找出躲藏在里面的人。 听不到任何声息,他走动也像猫一样轻灵。 普通的房舍是躲不住的,这里面一定有可以藏匿的密室或地窟。 终于,他出现在一座颇为隐秘的房间外。 慑魂大煞的左肩内,锲入一枚制钱,这玩意如不及时取出,真会把人痛得发疯,而想把制钱取出,决不是郎中以外的人所能办到的。 他的听觉极为灵敏,听到轻微的呻吟声。 砰一声大震,他踢倒了房门。 “是你们出来呢?抑或要在下进去把你们赶出来?”他站在门外叫。 里面黑沉沉,毫无动静。 他大胆地擦亮了火摺子,火刀一击,火星跳跃,火媒一晃,火焰闪烁。 附近共有两盏廊灯,点亮了最近的一盏,灯光自大排窗透入,房中景物一览无遗。 不能躲,只好出来拼命。 一个年约半百的人,扶了一个受伤的同伴,居然颇有气概地急步出房,右手的泼风刀光闪闪生光,一手扶人一手扬刀,摆出暴虎冯河的姿态。 “阁下,你……你要赶尽杀绝吗?”这人沉声问。 “少来这一套,哼!”天地不容迫近至丈内冷笑:“你们能,我为何不能?” “阁下……”” “把慑魂双煞的藏匿处招出,不然,在下必定赶尽杀绝,以牙还牙决不留情。” “我……我……” “我在听,说吧!命是你的,招,命就可以保住;不招,把你们宰了,在下再去找别的人。” “好吧!你赢了。”这人屈服了,向走廊的尽头一指:“左边那道墙,其实是门户,里面的密室可以藏匿,阁下自己去找门户吧!” “好,谢啦!”天地不容举步便走:“你们的命保住了,也许后会有期。” 外表是一堵墙,其实是画出的砖纹,由于走道门天也幽暗难辨景物,因此谁肯留心察看是墙或是门?” 一声暴震,假门轰然倒坍。 “两位,出来吧!”天地不容在外面叫:“拼死才是光荣的大丈夫行径,你们还有机会拼。在下第一次与天道门的重要人物打交道,不希望所碰上的人,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慑魂双煞出来了,手中剑映着灯光发出刺目红芒。 慑魂大煞随从跟出,左肩已裹了伤巾,可能已挖出制钱上了药,气色灰败一脸倒霉像。 “你以为吃定我们了?”慑魂二煞咬牙说:“该放手时须放手,阁下。以往,本门须全力铲除天下群雄,所以无暇全力对付你,仅利用不相干的人探你的虚实,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是吗?” “你们将全力杀死我?” “不错,你已经威胁本门的安全。” “你要在下放手?” “是的,你已经一夕成名,天地不容的名号叫响了,所以你应该满足,立即远离南京,走了就不要回来,今后不再提本门的事,把天道门忘了。” “这表示只要你们天道门存在一天,我天地不容一辈子得旦夕提防杀手光临了。”天地不容苦笑:“这日子怎么过呀?” “本门可以保证今后你如果安份守己……” “你的话白说了,因为你不是门主,你无权提任何保证,而我却可以保证和你们周旋到底。要治好病,必须拔除病根;逃避杀手,早晚会被杀的。 因此,天地不容与贵门之间,只有一条路好走。首先,你阁下必须回答在下几个问题,在下要满意的答复。” “在下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你会的,因为由不了你。第一个问题:贵门主目下在何一处?在下要见他。” “敝门主在天底下人世间,你自己去找吧!” “只要不是在天堂或地狱,我会在人间世找到他的。第二个问题:“贵门再三计算在下,理由安在?”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的人,怎么回事,怎么能向上司问理由?你这种问题外行不上道。即使知道,在下也决不可能透露半个字。在本门全力对付你之前,远走高飞是阁下唯一的去路,走吧!阁下,还来得及。” “看来,在下必须用手段迫供了。” “你……” “打!” 弹指光阴绝技,对面的人是不可能看得到形影的,太快了,速度达到某一种境界,人的视觉便失去作用。 看不到形影,如何躲闪? 慑魂双煞是暗器大行家,知道目力靠不住,只好凭经验与本能,扭转身躯右闪,同时一剑挥出,剑气陡然迸发,希望能震偏或击落袭来的无形影制钱,反应超人,不愧称天道门十大使者之一。 左手,飞出一枚普通的透风镖,但速度极为快捷,也几乎难辨形影,闪避中依然行致命的反击,是标准的两败俱伤生死一搏。 可是,天地不容弹出制钱之后,人已移位,透风镖射错了方向。 慑魂二煞也以为自己躲过了飞钱,左手急向皮护腰的暗器夹袋掏。 袖底的两种致命独门暗器,淬毒铁蒺藜与地狱慑魂蜂皆用光了,只好使用普通的暗器自救啦! 可是,左手仅晃了一晃,不受意志力控制。 这一晃,痛楚立即光临。 左肩并内有异物,因此左手不受意志力控制。 制钱速度太快,到达不可思议的速度界限,因此贯入身躯毫无感觉。 “下一枚制钱,将击入阁下的右肩井。”天地不容冷森森地说:“我要口供。” “阁下,咱们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慑魂大煞惊恐地说:“因为咱们根本不知道。” “等你们被分筋错骨手法,折磨得死去活来。”天地不容向前逼进,语气冷酷无比:“你们就会回答在下的问题了。” “咱们仍可一拼!”慑魂二煞厉叫,剑重行升起。 慑魂大煞的刀,也颤动着举起了。 天地不容挥刀直进,森森刀气与杀气慑人心魂。 身后人影电射而至,四个人影从走廊的另一端闪出,以无声无息速度绝伦的身法,向他的背影猛扑,剑如电虹破空疾射。 一声沉叱,他大旋身刀发似奔雷,像是背后长了眼,本来攻向慑魂双煞的尖刀,半途撤回转而对从身后攻击他的人。 刀下绝情,有我无敌。 四个人,两个最快,都用剑,攻击前猛烈强劲。 第三个人使用霸王鞭,高大魁梧像门神,落后丈余,身材笨重,无法配合快速的两个同伴联手合攻,但脚下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第四个人身材差远了,速度极为骇人。但可能先前落后太远,速度虽比三个同伴快,仍然无法及时赶及,很可能是断后的人。 人影乍合,尖刀似流光,从两支剑的间隙中锲入,逸出。 剑光暴射本来有攻无守,发现危机已来不及易招自救,刹那间的接触已决定了生死。 刹那间的接触,电耀霆击。 两支剑续向前冲,冲向对面的慑魂双煞。 尖刀略一停顿,第三个人到了,霸王鞭力道千钧,行雷霆一击。 这瞬,第四个人赶到、超越。 剑光连闪,彻骨剑气汹涌如潮。 天地不容的尖刀,正想从霸王鞭的侧方递入,第四个人的剑,已无情均掠过第三个人的颈侧,颈骨也被划伤,皮袭肉绽,大动脉已断,鲜血似涌泉。 砰一声大震,霸王鞭劈裂了地面的大青砖。 天地下容被意外的变化所惊,先一刹那闪在旁。 霸王鞭脱手震跳出丈外,使用鞭的人也倒了。 “留活口!”天地不容突然大叫。 叫晚了,一掠而过的第四个人,毙了使霸王的高大壮汉,身剑合一仍向前冲,剑光急闪,一记平分秋色狠招,把仍在震惊中的慑魂双煞,一剑一个贯腹穿肋,下手凶狠无比。 --------------------------- 第二十章 刹那间,倒了五个人。 被天地不容劈倒的两个人,一裂胸一剖肋,倒在血泊中挣扎,虽然没死,但已无药可救,没当场毙命,决难支持片刻。 另三个有气出没气入,正在断气。 没留下活口,虽则五个人仍有一只气在。 “雍二哥,你不要紧吧?”毙了慑魂双煞的徐霞,收剑关切地问。 “还好。”天地不容泄气地说:“你杀光了他们,我的口供泡汤啦!你怎么也来了?” “我得到消息,大自在公子在此藏匿,因此赶来侦查,没想到消息靠不住,这里只有几个小人物。 我是跟在这三个人后面进来的,一看是你,我心中一急,只好下重手毙了他们。事出意外,我忘了你是威慑群魔的天地不容。你要活口何用?” “这两个家伙,是天道门的杀手,地位最高的十大使者之一。”他收刀指指正在断气的慑魂双煞:“我已经击伤了他们,正准备活擒问口供。” “真的?不可能,雍二哥。”徐霞肯定地说:“大自在公子狂傲自负,与天道门那种严格控制的组合格格不入,不反脸结仇已经不错了。” “可惜你把他们杀了。” “他们是……” “十余年前凶名昭著的慑魂双煞,目下是天道门十大使者中的天煞使者。要是不信,你可以检查他们左小臂内暗藏的暗器发射筒。” 检查很简单,拉起衣袖就可看清袖底的玄机。徐霞检查毕,似乎并怎么感到惊讶。但察看两个被天地不容杀死的两个人时,脸上的惊讶神情十分明显,而且相当激动,情绪不稳定。 “你像是认识这两个人?”旁观的天地不容问。 “听说过。” “剑上的劲道十分惊人,招术上之凶狠霸道无与伦比,该是宗师级的剑术高手名家,却毫无风度地从背后偷袭,他们污辱了手中的剑。是什么人?” “他们确是宗师级的剑道名家。”徐霞说。“泰山双雄刘家兄弟,也称泰山双剑,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武林一代剑术宗师。” “大自在公子的狐群狗党,应该都是风云人物,骄傲自大的人,不会与身份名头不相称的人结伙。看来,大自在公子很可能与天道门有所勾结或协议。慑魂双煞不是无名小卒,他应该知道双煞的底细。” “也许吧!” “你似乎颇感惊奇不安。” “确是如此。” “为何?” “泰山双剑的创口。”徐霞悚然地指指双剑的创口。 “怎么啦?” “一刀毙命。雍二哥,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 “以这两位剑术宗师的造诣来说,他们挨上这两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像傻瓜一样站在你面前挨刀,才会造成这种致命的创口。而事实却是,他们正联手抢制机先疯狂进攻,雍二哥,你会法术?” “欠学。” “那表示你的武功修为,已修至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境界了。雍二哥,你瞒得我好苦,在我面前处处示弱忍受欺凌,我……我好惭愧,原谅我,好吗?” 这时的徐霞,母老虎女强人的神情不再存在,笑吟吟地挽着他的手膀往外走,甜甜的嗓音腻腻地,像在向所爱的情人撒娇。 他想挣脱,反而被挽得更紧,香喷喷的胴体几乎要挂在他的身上啦! “过去的事,没有提的必要。”他觉得这位母老虎还怪可爱的,一个骄傲自负的女人,是不肯承认错误的:“目下最重要的是,赶快把大自在公子搜出来,这家伙不但是龙江船行的威胁,对你们徐家也是灾祸之源,必须把他搜出来了断永除后患。” “我搜了好几栋房舍,没发现有人。”徐霞肯定地说:“我敢打赌,他早就逃出南京城了,只有傻瓜蛋才会等你搜。出了事必须远离现场,这是江湖人的金科玉律。先到我家城内的下处做我的客人,务请赏光好不好?” 大户人家通常在城内建有房屋,进城时住宿问题不必劳动亲友,称为下处。徐家的庄院在大胜镇,在城内有好几座下处。 老三徐义在留香院有相好,进城时很少在下处逗留,目下留香院风声鹤唳,徐义应该不在留香院鬼混。 雍不容见了徐义就一肚子火,怎肯随徐霞一起走?何况他有事,必须离开南京。 “抱歉,我还有些事亟待处理。”他婉言拒绝:“大自在公子与天道门有所勾结已可肯定,你们最好重新把茅山三圣请来坐镇一段时日。本来我觉得你们家不宜沾惹那三个邪恶的法师,但情势已愈来愈恶劣,两害相权取其轻,希望以三圣的声威,让天道门有所顾忌。” “高二哥,只要你肯助我们一臂之力,天道门不足畏,对不对?还有……” “还有什么?” “从今以后,你将是我们徐家的贵宾;我爹知道你是天地不容,感到十分意外,也感到万分兴奋,渴望和你见面亲近亲近。我那三位兄长,老实说,真有点怕你。决不敢再对你无礼了,走吧!送我回去好不好?” “南京城你最熟悉,还要人送呀?”他大笑:“呵呵!敢在你面前抬头挺胸的人就没几个。赶快离开确有必要,须防天道门的杀手蜂涌而来。” 除了外进的店堂,有三两个不知内情的伙计照料之外,后进的房舍,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人了。 两人从侧院跳墙撤走,从巷底进入另一条横街。 “我记得你曾经雇请了一个小村姑,而且是个身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徐霞傍在他身侧,一面走一面说:“我几乎栽在她手下,她呢?” “走了。”他感到心潮汹涌,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也为千手飞魔父女的安危耽心。 “她到底是何来路?真的不是千手飞魔的女儿?” “真是千手飞魔的女儿。”他不再隐瞒,反正千手飞魔父女已不在南京了。 “哎呀!”徐霞装模作样地惊呼。 “你怎么啦?” “江湖朋友几乎众口一调,指千手飞魔可能是天道门的门主,你却与他的女儿住在一起……” “胡说!”他不悦地打断徐霞的话:“千手飞魔才是天道门急欲除去的死对头。” “雍二哥……” “你用阴煞真气的打了她一掌,她没找你算帐已经情至义尽,何苦再传播不实的谣言传闻,有损她父女的威望形象?” “咦!你……你……她告诉你我用阴煞真气……” “那天晚上,你和你二哥幸好走得快。” “她目下在何处?”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所以今晚你用快速的行动杀死了三个超等的高手,我并不感到奇怪。大自在公子算老几?你徐家任何一个人,也可以替他在江湖除名。天道门如果敢公然找你们公平拚搏,胜算不多。 你们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所以并不怕天道门介入你徐家称雄的南京的霸业,你们只要小心提防,就可以保持暂时相安的局面。该分手了,再见。” “雍二哥……” 他跳上街右的屋顶,急急摆脱不死心追上屋的徐霞。 在他的心目中,徐霞仍然是令人畏惧的母老虎,虽则以娇艳的女人风情向他表示亲善和情意,他却不敢领教,一方面是积怨难消,另一方面是龙絮絮给予他的良好印象相当强烈,徐霞的复杂性格,他确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徐霞恼羞地向夜空大叫。 沿江有几处渡口,最上游的一处叫新江口渡,名义上是官渡,其实另有私营的渡船往来,从江东门码头上下,渡资贵了四五倍。当然这是违禁的,违禁就得多付钱。 雍不容就是从新江口渡过江的,他对这里一带的门路了 如掌指。 他以为打扮成水客趋私渡,可以摆脱眼线的跟踪。天道门已将他列为目标,跟踪他的人一定不少,他必须摆脱这些高明眼线,隐起行踪远走高飞。 一切顺利,渡船靠上了对岸的江浦县新江口码头。渡船上没发现岔眼人物,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没有人知道他要赶往凤阳声援千手飞魔。 踏上至县城的大道,前面三岔路口站着一个提了包裹的青衣老人。 右面岔的路,是通向浦口镇的大道。 接近至二十步内,他油然生出戒心。 “这位老人的眼神……”他心中嘀咕:“唔!是不要狂乞!” 不要狂乞丢弃了花子装,但眼神瞒不了他。 “算算你也该来了。”不要狂乞咧嘴一笑:“老夫是上一班渡船过来的。” “咦!前辈能未卜先知?”他大感诧异。 “老夫的消息,比你灵通十倍。” “但是……” “千手飞魔的女儿,曾经和你结伴,没错吧?” “这……” “天道门正全力对付他,你已经得到消息,当然不会撤手不管。” “这与前辈无关,前辈没有冒与天道门为故的风险,参予我的事。” “老夫不是参予你的事,而是为了自己的事走上同一条路。”不要狂气与他并肩动身:“楚酒狂那混蛋,明里雇船与天都玄女向上江走,其实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走的是凤阳道。” “可能吗?”他一怔:“我亲耳听到天都玄女邀请他到黄山小驻……” “那混蛋诡计多端,他的去向瞒不了有心人。这一带是一剑横天的地盘,他的朋友的确亲见他们几个狗男女,化装易容走上了凤阳道。” “很好,我也要查证那个叫小佩的小姑娘,到底是不是扮粉头计算我的人。” “这次,咱们要给天道门一次致命的打击。”不要狂乞恨恨地说:“沿途有一剑横天供给消息,李老邪一家在暗中活动,你我在明处招引他们的注意。” “这个……” “老弟,独木不成林,你不能再置身于事外了。”不要狂乞郑重地说:“你应该知道,已经枉死了不少人,总有一天,他们会全力收拾你的,你愿等这一天到来吗?” 他沉默久久,埋头赶路。 他那能再置身事外?他早就深深介入其中了。 “咱们这些邪魔外道,不会因为欠你一条命的恩情,而舍命陪君子和你一起玩命。”老花子鼓起如簧之舌,续下说辞:“而是为了自保不惜破釜沉舟生死一拚。天道门已经露出狰狞面目,逐渐化暗为明,今后必定公然大做买卖,任何人都可以花重金轻易地找他们办事,他们要谁的命都轻而易举,咱们这些人除了躲起来苟活之外,别无他途。就算你不过江,咱们也会干的。” “我喜欢按我的方式玩命。”他郑重地说。 “我知道。”不要狂乞欣然说:“你过江,表面上是会援千手飞魔,骨子里是要引蛇出穴,不愿在蛇穴里和天道门拚命,武林无岁,我们都愿意听你的。我不要狂乞狂傲自负,也愿意听你指挥,谁还敢说个不字?放心啦!” “当然我会借重诸位的宝贵经验与见识。”他谦虚地说:“咱们所面对的,是一群有组织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杀手刺客,要拚命必须有技巧。霸剑灵官那些人就不知道如何玩,所以结果十分悲惨。” “你准备玩大的?” “大小都玩。”他信心十足地说。 接近凤阳,便可以感觉出气氛不太对。 其一,大官道上不时可以看到衣甲鲜明的兵马巡逻,在街市经常可以看到官兵走动。 其二,大官道往来的旅客,鲜衣怒马奴仆与华丽的轻车为数甚多。 凤阳共有三座城:府城、中都城、皇陵城。附近,驻有十二三万卫军。中都城其实是外城,主体在府城以西。 在这一带公然打打杀杀,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中都城住的全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以及亿万富豪;尽管这些人早已权势不复当年。千手飞魔父女要返回徐州故里,必须途经凤阳府。但一过定远县境,便感到情势有点不妙了。 老飞魔是成了精的老江湖,看到了不祥的征兆。势孤力单不敢逞强,因为他的伤还没痊愈。 最好的办法便是趋吉避凶,匆匆奔抵凤阳,找地方躲起来。 天道门的杀手陆续赶到,却无法可施。 凤阳是往来要冲,商旅云集,治安人员众多,要寻找一个躲起来的老江湖谈何容易? 中都城在府城的西面,是全国的第二大城,城周五十里,里面全是有名的园林大宅区厦,任何地方皆可藏身,怎么搜寻? 中都的南面是皇陵城,也是躲藏的好地方,只要带有充足的食物与饮水,不在外面走动,爱躲多久就躲多久,没有人敢在皇陵附近走动搜查。 守皇陵的几千名官兵握有生杀大权,决不容许有人在皇陵附近乱闯。 这是一场考验耐心的猎猎,看谁能支撑得最久。 狩网逐渐绵密,等候猎物外窜。 城北的万岁山并不高,双峰并立,皇城的城墙横枕其上,这里除了守卫的哨兵之外,不许有人行走,不可能有人接近。 三更天,一个黑影出现在日精峰。 万岁山双峰对峙,东峰叫日精,也叫盛家山;西峰叫月华,也称马鞍山。 山岭长满了松柏,这里的一草一木也不许百姓移动,平时也不许闲人登临。半夜三更在山巅出现当然安全,晚上没有官兵巡逻。 看身影,便知是个女人,一个佩剑的女人。 不久,东南角传来一声唿哨,三个黑影穿林而至。 “罗宫主久等了,郑某来迟,恕罪恕罪。”为首的青社中年人抱拳行礼道歉。 “只来了片刻。”紫霞神宫的罗宫主客气地说:“尊府座落在留守司衙门左邻,附近戒备森严,不便接近,不得不约请三爷在此相见,休怪。” “哪些禁卫军吃久了太平饭,那管得了高来高去的武林风云人物。”郑三爷的口气不怎么驯顺:“而且,宫主大白天尽可光明正大光临舍不赐教,实在不必约定夜间在此见面的。” “目前本宫主不便现身,不得不劳驾三爷跑这一趟。”紫霞宫主采用低姿势:“这对双方都有利,既可避免打草惊蛇,又可避免三爷暴露身份,两全其美。” “就算两全其美吧!请问宫主有何指教!” “请三爷帮个小忙?” “小忙。紫霞宫主的事,绝对小不了。请说,只要郑某能办得到……” “凤阳是你三星追魂郑基郑三爷的地盘,没有办不到的事。” “我追魂三星又不是神仙。说吧!我在听。” “请出动贵地的朋友,追查千手飞魔父女的藏匿处,很小的一件事,是吗?” “千手飞魔?这……” “郑三爷,你在中都享福,家大业大,是本地的强龙,查两个人的下落轻而易举,是吗?” “郑某如果真在享福,就不会在此地看你的脸色了。”三星追魂悻悻地说:“罗宫主,你知道我非常讨厌千手飞魔这种似魔非魔的人,我当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你知道是大海捞针般困难的事吗?” “在你郑三爷来说,大海捞针并不是大不了的难事呀!只要你认真去办的话,任何困难也可以迎刃而解。”紫霞官主的口气、一点也不像提出威胁的强梁:“你要知道,天道门是你们这种人的可怕威胁,千手飞魔已经够令人侧目丧胆,再成为天道门的门主,威胁增加了一百倍,是吗?” “郑某对传闻不感兴趣。” “本宫主也不相信传闻,只知道这是事实。中都的高手护院人数可观,只要你出面提出统一行动的要求,再作有计划的搜寻,老魔绝对无处容身,是吗?” “我答应你尽力而为,但不能保证什么!”三星追魂显得并不热衷:“天色不早,在下该走了。” “三爷只要真的尽力,就等于提供保证了,谢啦!本宫主静侯佳音。” “希望真能奉告佳音。二三星追魂无可奈何地说。 两个亲随打扮的人,一直就不言不动袖手旁观,等紫霞宫主一走,亲随哼了一声。 “这泼妇把在南京胁迫当地名人的手段,搬到咱们凤阳来重施故技,可恶!”这人咬牙说。 “咱们如不接受胁迫,她把心一横,在这里做了几桩血案,咱们算是完了。”三星追魂无可奈何地说:“这种阴险恶毒的女人,咱们惹不起哪!周兄。” “你又惹得起千手飞魔?”周兄冷笑。 “这……” “假使千手飞魔真是天道门主,他会带了一个女儿,逃来咱们凤阳逃灾避祸?他那些爪牙与十大使者都死光了不成。” “周兄,我知道这泼妇说谎嫁祸……” “你的打算如何?” “有一步走一步。”三星追魂显得烦躁不安:“明天召集一些人,先商量商量再决定对策。” “何不请楚酒狂来一趟?”另一位打扮亲随的人说:“老酒狂名列宇内十大怪杰,名头不逊于四大魔域的紫霞神宫,有这位前辈参予,至少咱们的声势也壮些。” “楚酒狂也来了?”三星追魂颇感意外。 “不错,已来了三天,朝阳门程家大院郝彪的武馆隐身,郝彪是他的晚辈。”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拜望他。”三星追魂欣然说:“有这老怪杰在,请他出面咱们大有可为。” 三人立即动身。匆匆下山。 两个隐身左近窥伺的人,鬼魅似的远远地紧跟不舍。 外城是土筑的,共建了九座城门楼。东面正门洲独山门。 东左门称长春;东有门叫朝阳。 朝阳门一带,建有不少园林大厦。这些大户,都是洪武三年岁抄城建成之后,由皇朝颁下各地富豪实中都的圣旨,陆续迫迁前来建屋定屋的。 名义上这一带是城郊,其实是城内,与南京的外城一样,只有象征性的土城墙,治安并不因为附近兵多而良好,反而因为兵多而麻烦层出不穷,那些卫所军又穷又滥,不肖官兵一天比一天多,治安能好? 程家大院请了十余名保镖护院,首席护院叫霹雳火郝彪,利用西院的几间偏屋开辟办武馆,兼任教头调教那些大户人家子弟练武防身。 霹雳火郝彪在江湖颇有名气,以脾气火爆扬名立万,所练的混元气功禁受得起刀砍斧劈,算是白道朋友中武功颇为出色的英雄人物,也是中都地区保镖护院的首脑人物之一,声誉与名头比三星追魂稍逊一等。三星追魂则是凤阳五霸之一,五霸才是真正的本地首脑。 凤阳距南京仅三百余里,两地往来的旅客络绎于途,南京发生的重大事故,凤阳的有心人一清二楚,容或传闻有点走样,但倒还不至于离谱。 天道门在南京的所作所为,以及龙江船行所发生的意外风波,凤阳方面的江湖朋友,一个个睁大眼睛,注视着情势的发展,心中感到忧虑不安,深恐被波及。 果然不幸而料中,紫霞宫主首先带来风暴。 次日一早,中都地区的首脑人物,聚会于霹雳火郝彪的武馆,吵吵闹闹了一整天,最后谁也不想开罪紫霞神宫的魔女,勉为其难地动员所有的人,侦查千手飞魔的下落,以免灾祸上门。 千手飞魔固然可怕,但这老魔通常伤人而不杀人。而紫霞神宫的魔女,杀起人来比男人凶狠一百倍。 聚会期间,没有人见到楚酒狂,这位江湖怪杰神出鬼没,很少在人多的场合理露面。 霹雳火并不承认楚酒狂落脚在他的武馆,仅代为发表意见。意见很简单:与紫霞宫主对抗决无好处。 这一招够毒,保镖护院们满街走。 想反抗的人,却没有实力,更没有龙江船行周东主的胆气,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风声渐紧,猎网正加紧收缩。 凤阳五霸不但是凤阳地区武功最高的保镖护院,而且手下的打手也够多。 说“霸”,那是捧出来的名号,其实他们都是规规矩矩靠武技混口食的武师,而非雄霸一方横行乡里的土霸,甚至颇有快名的白道人士,是江湖行业中最清高最受尊敬的行业。白道英雄中,有一半以上出身此道;名镖局的名镖师,大半也从这一行罗致的。 三星追魂郑基,目下是独山门外李侍郎家的护院班头,领有十六名打手,以及十余名李家的仆从,白天要站班,晚上要巡逻,工作并不轻松。 一连三天,出动所有的人手明查暗访,一无所获,所有的人莫不怨声载道。这不是他们的事,无代价地奔忙,谁愿意? 这天三更初,李家的人已进入睡乡,但各处重要的走道仍悬有照明的灯火,护院们照例站岗、巡逻。身为班头的三星追魂,也照常带了两个手下,巡逻四周小心翼翼地查勤,看那些负责站岗守哨的人是否睡着了。 刚抵后园的菡香阁,突然发现荷池旁的小亭中,站着一个黑影。 这里没派人站岗.这黑影也没有隐起身形的意思,甚至不时移动脚步,以免引起接近的人注意。 身形暴闪,他倏然出现在亭口。 两名手下也反应迅疾,快速地堵住了亭两侧。 黑影身材高瘦,灰黑色的长衫显得斯斯文文,没佩刀剑,脸膛灰黑,黑夜中无法看清面目。 “老兄贵姓呀?”他沉着地询问:“半夜光临,不知有何见教?郑某也许能担待,何不开门见山赐示?” “不必盘道,你老兄也不必知道我是谁!”黑影刺耳的阴森嗓音,令人闻之毛发森上如闻鬼哭:“你只要知我要找你三星追魂郑基就够了。你是郑基吧?” “没错,正是区区在下,你没找错人。” “很好,很好。” 毛骨悚然的感觉震撼着他,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对在下来说,一定不很好。”他戒备着说。 “这是见仁见智的事,好与不好各人的看法不同。” “本来就是如此。找我有何贵干?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够了。不错,有事找你,你几个人,负责搜查凤凰山一带,千手飞魔很可能在那一带山麓住宅潜伏,也可能隐身在山林草窝里。” 他心中一震,有点惊恐。 凤凰山,在皇城的东北隅,是一座灵秀的小山,也是“凤阳”地名的出处。山麓的住宅,几乎全是皇朝的贵胄府第,是事实上的禁区,平民百姓怎敢接近自找麻烦?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你是紫霞神宫的人?”他硬着头皮反问。 “我说过,不要管我是谁,你似乎健忘,哼!”黑影语气转厉。 “阁下……” “由于你心不甘情不愿,因此敷衍了事,因而迄今为止,凤凰山一带一直不会彻底搜查过,耽误了全盘搜索的大计,出现了漏洞。” “阁下这么说就不公平了,在下曾经三度前往……” “不要为你的行为辩护!”黑影冷叱:“你只带了几个人,游山似的逛了三两趟……” “我抗议你的不负责任指控……” “你给我乖乖闭嘴!”黑影沉叱,声如钢锥直钻耳膜:“为人谋而不忠,罪不可,因此必须借你的命来杀鸡儆猴,看谁今后敢敷衍了事。” “阁下欺人太甚。”他无名火起,愤怒掩盖了恐惧:“你是什么玩意?竟然把郑某看成可任意宰割的奴才。亮名号,阁下。” “你即将死去,可以到阴司去查我的底细,阎王与判官都可以告诉你,你死吧!” 语音未落,双袖微扬。 三星追魂是暗器大行家,事先早怀戒心,对方的大袖刚动,他已先一刹那扭身仆倒。 看不见暗器,只听到利器从身侧破空的厉啸声逐渐远去,假使他不先一刹那扭身仆倒,恐怕听不到破风厉啸了,暗器的速度比声音跑得快。 一声怒吼,他挺身跃起。 这瞬间,他的绝技三星追魂出手,那是三枚当十制钱大小的星形镖,锋利沉重成品字飞出。 可是,黑影失了踪,星形深厉啸着远飞出四五丈外,全部落空。 这瞬间,他感到背部一震浑身立耶失去意志力控制,像是某处地方泄漏了某些东西. 同时,他听到同伴的惨叫声。 他强忍痛楚,身形乱晃中,吃力地、痛苦地转身回顾,然后向前一栽。 身后共有四个同样打扮的黑影,他的背部共中了四种无坚不摧的暗器。 他的两个同伴,一个倒了,在地下挣扎呻吟,蜷缩成团不住颤抖,有气出没气入。 另一位同样,正踉跄奔逃。显然对方有意留一个活口信,所以四个黑影丝纹不动,并没追杀。 “卑……鄙……”他狂叫,砰然倒地。 李家共有十二名护院损失了四分之三惨重。 凤阳群雄人人自危,搜索千手飞魔的行动加强了,没有人再敢敷衍了事,真正不怕死的人毕竟少之又少,谁也不想做下一个枉死鬼。 出洪武门(正南门)便是笔直的大道,十二里外便是位于太平乡的皇陵城。大道可容六车并驰,两旁的行道树非榆即槐,浓荫蔽日,一里一台,两里一亭,气象恢宏,是天下最壮观美丽的道路。 皇陵城,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祖宗陵墓所在地,所以叫皇祖陵。 皇陵城附近警卫之严,是可想而知的,太平乡有一半土地是军户的,任何人进入,皆无所遁形。在外地人眼中,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军区,最好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平时,府城的大户豪门护院保镖,虽也不时往这一带走动,但很少注意这一带的人物往来情形,这一带军户发起狠来是难缠的,少惹为妙。 情势不由人,眼线们终于硬着头皮在这一带出没了。 大道向东岔出一条小径,里余有一座小小的村落,约有三十余户人家。 这里,是皇陵卫卫所的余丁,所建的小村落,为首的是罗千户罗坤的三弟罗震。 罗坤承袭了千户长的官职,他的三位弟弟便成了余丁,必须靠自己的努力谋生。老三罗震孔武有力,曾经在南京混了一段时日,好像混不出什么名堂,最后只好回家耕种乃她下的卫田度日子,日子过得倒还安逸。 至于他在南京混些什么,他自己不说,村里的人也不便问不敢问,反正叶落归根名正言顺,谁也懒得过问他到底是不是在南京混。 这天破晓时分,他接往例一早就起床打熬筋骨。宅前的大晒谷场是他的练功处所,练的是拳脚、花枪、单刀、举石担、抱石鼓……反正都是练武的基本功夫,快四十岁的人,心智与体能皆达到颠峰房状态,练得勤仍有相当程度的进境,如果不练,就江河日下一切免谈啦!因此他练得很勤。 刚打了一套太祖长拳活动筋骨,突然发现右方的一株老槐树下,晓色捞胧中有物移动。 是人,一个刚移步离开隐身的树干,穿了一身黑,面目不易看清的人。 “喂!鬼鬼祟祟,你干嘛呀?”他不悦地大声问。 “罗三爷,你练得很勤哪!”那人步入晒谷场,一面接近一面用颇为愉快的声调说:“拳风虎虎,脚下沉凝而矫捷灵活,天下仍可去得。” “是你呀?老周。”他脸色微变:“你飞天豹子周飞在凤阳名列五霸之一,但你走错了地方。你知道这一带的人排外性特别强,应该知道闹事的结果。真的,你实在不该来。” “我能不来吗?罗三爷。”飞天豹子周飞沮丧地说:“三星追魂郑兄遭了横祸,一死就是十几个人,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那种结果。” “不能怪你害怕,好死不如歹活。” “谢谢三爷谅解。” “我可以谅解,毕竟咱们有良好的友谊,但其他的人又怎么想呢?说吧!有何困难?” “三爷应该知道……” “好,我知道。”他拔出兵器架上的花枪:“我的答复是:任何人不要来这附近走动,尤其是什么紫霞神宫的人,够明白吗?” “三爷,恐怕你还不明白。”飞天豹子感到自己脊梁骨发冷:“紫霞神宫的魔女威震江湖,但她们只是供奔走使唤的马前卒。” “谁在背后主谋。” “我发誓,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所以没有人不害怕的。” “那我告诉你好了。” “三爷知道?”飞天豹子吃惊地问。 “错不了。” “什么人?” “天道门” “真的?”飞天豹子似乎不予置信:“如果是,你敢拒绝他们的要求?” “这不是敢与不敢的问题,而是为人处事的原则不能在胁迫下更改。多年来,没有人敢在皇陵卫附近撒野,咱们这些军户堂堂正正,不承认任何特权,更不屑理会你们的什么江湖道义武林规矩。任何罪犯敢在此地犯案,抓住了一律送交卫所严办,绝对按律抄家,甚至灭族。你们如果认为你们是亡命,来吧!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古往今来,敢与军方玩命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 “你回去警告胁迫你们的人,最好不要踏入本卫为非作歹,任何人胆敢不顾警告前来搜查什么人,最好先求菩萨保佑他永远鸿运当头。现在,你可以走了。 浓密的槐树枝叶轻摇,飘落一个黑衣人,身形一晃,便幻现在晒谷场的中心,三人面面相对,像是练了幻身术,有意示威。 罗震毫无惊容,仅手中的花枪微微震动,说明手上已神功默运,随时皆可能发起猛烈的攻击。枪为兵器宫之祖,这种铁杆花枪尤其霸道,发起攻击将无可克当。 “我们尊重三爷的立场,所以迄今为止,还没派人至贵地骚扰。”黑衣人语气暗含威胁:“以后,就难说了,因为已经得到线索,千手飞魔确是隐藏在贵地。咱们不希望派人来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愿以薄礼银子五千两,请贵地的人将千手飞魔父女逐出贵地,彼此不伤和气。给三爷一天时间衡量利害,今日黄昏之前,务请将答复告诉周师父。” “如果在下拒绝答复呢?”罗震沉声问。 “那么,贵地将成为血海屠场。” “哼!罗某应付得了。” “我相信罗三爷并不能代表贵地的人说话,更无权把这里变成血海屠场。也许贵地的人极为团结,个个武功高强敢杀敢拚,但咱们的人更骤悍更凶残,是真正的视死如归玩命专家,即使留下一些人,这些人也绝不是活口而是死尸。罗三爷,你有一天时间考虑,咱们静候佳音,后会有期。” 声落人动,黑影一晃,再晃,眨眼间已远出场外,再一晃便消失在视线外。 罗三爷打一冷战,浑身毛发森立。 “三爷,我随时等候消息。”飞天豹子苦笑抱拳行礼:“告辞。” “不送。”罗三爷咬牙说,将花枪重重地插回兵器架,说明心中极感沉重。 天一亮,健马四出传讯。 已牌正,各地军户的领导人在罗家聚会,商讨应变事宜,气氛十分紧张。 应付战争,军户必能奋勇争先。应付黑夜中高来高去神出鬼没的亡命,可就像狗咬乌龟无从下口,还真找不出几个也能高来高去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家有小。 吵吵闹闹,直至未牌初,还没获得结论。 暮色四起,罗三爷带了十名佩腰刀的子弟,到达飞天豹子的家。 飞天豹子也有自己的武器,偕同二十余名门人大开堂门相迎。 “罗三爷大驾……”飞天豹子趋前行礼。 “闲话少说。”罗三爷沉下脸厉声说:“我是来传活的,你听清了。” 来势汹汹,十名子弟一个个杀气腾腾。 “请三爷吩咐。”飞天豹子心中叫苦。 “转告那些混蛋人渣,皇祖陵的子弟顶天立地,不要任何人的血腥钱。” “三爷……” “明早太阳升出地头,在本卫探亲访友的外人,必定离开本地区。三天之内,不容留外客。那些混蛋有三天时间,彻底搜寻他们要找的人。” “这是三爷的答复?” “是本卫子弟的答复。明天太阳升出地头之前,如有人胆敢在本地区鬼鬼祟祟出没或行凶,皇城将立即颁发戒严令,凤阳全境十六卫彻底封锁各地,搜捕所有来历不明以及怀有凶器的人,反抗者就地正法,以谋逆与侵犯皇陵罪捕拿家属究办。记住了没有?” 罗三爷冷电四射的虎目,凶狠地轮番审视飞天豹子的二十余名门人。 毫无疑问地,其中必定有天道门的人。 “我……记住了。”飞天豹子松了一口气,还以为罗三爷带了人来捉他呢! “还有一件事。” “三爷请示下。” “转告那个什么紫霞宫主,她最好别踏入本卫的土。她指证千手飞魔是天道门门主,却伙同天道门的人搜杀千手飞魔父女,居心叵测,咱们不欢迎这种人,叫她不要露面。” “好的,我一定据实转告。” “告辞,免送。” 一名扮门人的大汉,注视着愤怒离开的罗三爷背影哼了—声。 “日后,我要亲手收拾他。”大汉恨恨地说。 “你收拾不了他。”另一名扮门人的大汉说。 “哼!” “不要哼,你知道他是何来路?” “一个没出息的军户……” “消息传来了。” “是什么消息?” “有关这位罗震罗三爷的底细。” “他是……” “他是十年前在江湖享有盛名的金刚罗刚,一个又臭又硬的独行镖客。要不是在他的家乡,他怎肯在胁迫下低头?他总算知道权衡利害,生死关头他不敢不让步。咱们走吧!一夜工夫,必须出动所有的人手,查出老魔的去向。 “咱们那有这许多人手,逐一盘查离开的人?” “笨头,今晚要难开的,除了老魔父女不会有别人,别人尽可在明天大摇大摆离开,你连这点玄机都参不透?” 其他不相关的人,根本就没有离开的必要。罗三爷用的是缓兵之计,替千手飞魔父女争取一夜脱身的时间,要其他的亲朋好友离开,只是保持自尊的手段而已。 --------------------------- 第二十一章 千手飞鹰的伤势,表面上看已痊愈了八成。 如果需要大量精力逃命,即使伤愈了九成,仍然充满危险性,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创口愈合不足而崩裂的意外,因此不能全力赶路。 奔波了大半夜,体力耗损至巨,快支持不住啦! 上了年纪伤势又没复原,不宜逃命奔波、相当糟。 父女俩不敢走大路,抄山区小径疾奔寿州。 到达凤阳之前,在临淮县便打发侍女纤纤,抄捷径走蚌埠镇,赶返徐州报讯,父女俩走凤阳绕寿州,以便吸引追逐者的注意,果然在凤阳便被杀手们追及了。 破晓时分,前面三槐集在望。 “先歇歇腿,然后打听消息。”千手飞魔满脸倦容,往路侧的树下一坐:“前面是三槐集,距凤阳已在五十里外。 这里是小径与官道会合处,我耽心他们已经先派人赶到守候,最好先进集看风色,以免一头栽进他们布下的网罗里。” “应该不会。”扮成小伙子背了包裹的龙絮絮在旁坐下:“他们料定我们要返回徐州故里,不会浪费人力,赶来相反方向的市集布埋伏。” “但愿如此,可是,小心些总是好的。该死的!没想到天道门来上这一记毒招,皇陵卫的军户也在胁迫下低头,连夜发出警告,限令外地的亲朋好友立即离境,做得太过份太绝了。” “皇陵卫的人已经够朋友有骨气了,爹。”龙絮絮叹息着说道:“总算给我们争取到逃走的时间。 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他们冒了万千风险。女儿觉得十分奇怪,我们的行踪为何被他们正确掌握住,谁出卖了我们?” “不是谁出卖了我们,而是我们忽略了潜在的对头。”千手飞魔肯定地说:“一离开南京,我们就松去戒心,以为脱离是非地便安全了。 因而落在他们的眼线与有心人的眼下,紫霞宫主就是其中之一,这次出面搜寻我们的人就是她。她在这里等,你去集上走走。” “好的,希望集上没有动静。” “小心了。” 今天不是集期,三槐集的百十户人家显得懒散平静,除了一群群家犬在街上追逐之外,大清早少见有人行走,平静得有点反常。 龙姑娘扮成一个小村夫,脸上用了易容药物,黧黑的脸孔有病容,不至于引人注意。 踏入集口,她感到有点不安! 乡里人家早睡早起,至少一些孩子该在街上玩耍叫啸才对,怎么街道空荡荡不见有人走动? 走了半条街,前面是羊圈,那是四乡的农户,把羊赶来贩卖的地方。 本地区没有大量豢羊的牧场,能一次赶十余头羊来卖的农户已经不多,都是牵了三五头来卖的多民。 她想退出市集,但已来不及了。身后十余步,一家大宅的院门拉开,踱出两个青衫中年人,佩剑古色斑澜,颇有名家高手的气概,两双阴森怪眼冷电四射。 她已转过身来,向后转准备退走。 这一来走不了啦!显然对方已看出她的身份底细,猜出她要退走,因而现身堵住了退路呢! 正要跃登街右的屋顶从屋上脱身。 两侧屋顶传出一阵阴笑,共有四个中年男女出现在瓦面,背手而立向下面发出阴笑。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警觉地倏然转身。 前面十余步,是羊市的栅口,一个和尚与一个中年女人分站在栅口左右,可怕的眼神令她悚然而惊。 “过来。”和尚一面扣数着手中的钱莲子念珠,口中念的可不是佛号:“你老爹呢?” 她不认识这些人,更不知道这和尚是宇内凶僧大自在佛圆光。 上下四方都有人,包围已成,走不了啦! 她硬着头皮向和尚接近,对那位眼神特别阴森的女人,怀有强烈的戒。 假使她知道这女人的名号,准会吓一大跳。 “你们早到了?”她强作镇定问。 “早到半夜。”和消说:“佛爷昨晚黄昏时光,才从南京赶到,一天赶三百多里路,好辛苦。 凭佛爷的见识,算定你们要走这条路,因此连夜赶来安排擒魔大计,果然被佛爷料中了。你老爹呢?” “哼!”她当然不会说。 “你是千手飞魔的女儿,错不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本姑娘并没否认。” “不管你否认与否,佛爷都感兴趣。不过,以你老爹而言。他不至于丢下你走另一条路吧?” “和尚你不配过问家父的事。”她暗中默运神功,希望制造出突围脱身的机会:“难道说,你一个佛门弟子,也是天道门的杀手?” “天道门的杀手并不丢人。我大自在佛的名号地位,都要比你老爹高,你说佛爷配不配?” 她大吃一惊,感到心向下沉。 霸剑灵官那些人遇害时,她老爹匆匆赶到,闯入妖阵几乎送掉老命。 大自在佛就是有名的妖僧,据说佛法无边。当然不承认是妖术,但江湖朋友却知道妖僧的妖术可伯,她吃惊理所当然。 身形向后电射,她向后退走逃命。 她老爹也怕妖术,再不走岂不完了? 后面堵住退路的两个中年人,也许比妖僧容易对付,所以她由集口脱身,逃走的身法比平时快得多。 连她自己也弄不清为何神力骤增,速度超出她想像之外,真像电光流火,瞬息间便超越二十余步空间,快极。 “不要弄死她!”大自在佛大叫。 两个中年人嘿嘿狞笑,四只大袖齐动,交叉挥舞中狂飘乍起,风吼雷鸣,劲烈无匹的罡风。 把她发射夺路的三种暗器,全部震飞像是在狂风中飞舞的落叶,内功修为相差太远,暗器无法穿透强烈的袖风。 她看出危机,但已无法中止冲势了。 袖风及体,她感到像是撞上了一座山,撞得骨松肉裂,凶猛的震力将她斜摔出丈外,砰一声着地滚动,直滚至街边的墙脚下。 她不甘心任人宰割,强忍无边的痛楚,头晕目眩滚身而起,奔向一座紧闭的院门,要破门而入往屋里躲,或者从后门脱身。 “你是佛爷的宝贝!”身后传来大自在佛的叫声。 腰脊一震,接着被人抓住了。 身柱穴被制,她浑身发僵,再被大自在佛连腰带手抱住,她知道完了。 “和尚,不要误了正事。”女人到了身旁叫:“快问口供,追出她老爹的下落,人是你擒的当然归你,还怕这小丫头飞了吗?” “人在和尚手中,还怕他不招?哈哈……”和尚得意地狂笑:“你们都不要跟来,等候佛爷的好消息,佛爷问口供不希望有人在场,尤其是向女人迫供。” 砰一声大震,大自在佛踢开院门,抱着龙姑娘兴奋地入屋。 屋中不见有人,宅主人一家老少,皆被赶火柴房派人看管,因此没有人在外走动。 乡间的房舍朴实简陋,房屋内部光线不够,进了内厢窗户更小,很难分辨那一处角落隐藏有人。 和尚功臻化境,而且会法术,不在乎屋中是否有人隐藏,得意洋洋抱着龙姑娘,毫无顾忌地往内厢闯。 龙絮絮心胆俱寒,她知道完了,落在这六根不净的妖僧手中,她只有一条路好走了:自杀。 她死,才能保全她老爹。 人在生死关头,是不会仔细思量情势的;她也不能免俗,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一死,这些杀手就找不到她老爹的藏身处了。 正在打算如何自杀,突然发觉和尚浑身一震,同时听到一声沉闷的打击声。 还弄不清究竟,直觉地感到和尚向前栽,她失去活动能力,被和尚重重地压倒在地。 和尚是被击昏跌倒的,她心中狂喜,以为是她老爹赶来了。 她应该明白。她老爹的伤用不上劲,不可能潜入集中从和尚手中救她。 她刚想脱口欢叫,却惊讶地叫不出声音。 是一个青巾蒙面的青衣人,有一双精光四射的大眼,抓小鸡似的抓起昏迷不醒的和尚丢至一旁,抱起她向内室急急窜走。 “雍大哥……”她突然醒悟,喜极娇呼。 大自在佛功臻化境,法术无边,马上便晕头转向狼狈地跳起来。 “谁……谁在背后暗算佛爷……”他发狂般厉叫。 他看到两个人:男的是用抽劲击败龙絮絮的中年人,女的是老搭挡走阴神巫阴凝霜。 都是自己人,当然不会是被自己人打昏的。 “和尚,你居然被人打昏,奇闻。”中年人冷冷地说:“在下姑且相信。哼!你是说,你把到手的小龙女弄丢了,被人救走了?” “有人在佛爷背后,给了佛爷一记狠的。”大自在佛恨恨地用手抚摸仍有痛感的后脑:“佛爷毫无准备,又没运功护身,怎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哎呀!人呢?” “人呢?我在问你呀!”中年人大声说:“人不在,当然是你把人弄丢了。” “我们在外面枯等了好半天。”走阴神巫也冷冷地说:“还以为你兴奋过度,出了意外死在女人身上呢! 所以才进来查看,却发现你像死狗一样被摆平在这里。你被人打昏,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还会被打昏吗?废话!”大自在佛不悦地说:“一定是千手飞魔那老混蛋,不敢出面却偷偷摸躲在屋子里……” “如果是千手飞魔,你那有命在?”走阴神巫冷笑:“老魔不是善男信女,就算他不想要你的命,至少也卸掉你身上一些零碎。” “既然和尚什么都不知道,也就问不出结果来。”中年人幸悻悻地说:“咱们只好搜市集,人一定还躲在某一座房屋内。虽知和尚靠不住,真不该听任他逞能吹牛的。快去招呼所有的人,也许还来得及。” 大自在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难当,发出一声愤极的咒骂,领先向外狂奔。 本来寂静的市集,突然人声嘈杂,二十余名男女包括僧俗,凶恶横蛮地分为数组,逐家挨户搜查。 惊恐的市民不知灾祸的原因,更不知道这些穷凶极恶的杀手到底要搜什么人。 市集内有变,还在集北两里外的千手飞魔听到鼎沸的人声,心中极感不安,知道爱女前往踏探出了意外,大事不妙。 他也只有一条路可走:进市集策应爱女。 旧创未痊,用不上劲与高手拼搏,但他已别无抉择,立即将包裹藏妥,备妥能用的暗器,准备进人三槐集,与爱女应付灾难。 进入集东面的一座树林,后面没有人追来。 龙絮絮在叫出“雍大哥”三字后,便发觉自己的错误,救她的人只露出双目,由于屋内幽暗,因此她误以为这人是雍不容。 不管这人是谁,反正从妖僧手中救了她,必定是友非敌,她应该心存感激。 雍不容不可能来救她,她应该知道这件事实。雍不容目下该在南京,不可能知道她父女的行踪,更不可能知道她父女有难。 更重要的事实是,雍不容是个不想多管闲事的人,与天道门并无深切的仇恨,因此并无与天道门誓不两立的念头。 也因此而不会留意天道门的动静,怎知道天道门大举追杀她父女?” 想起雍不容,只感到心潮汹涌。 他俩像是茫茫大海中,偶然会合在一起的小舟,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前程,偶然的聚合,随即扬帆各自西东。 雍不容不会离开南京,她也不会在南京逗留,短暂的聚会,早晚会各奔前程.留下的思念终必会淡忘消失,这就是人生。 她的心中,不仅是留下思念,也留下深深的惆怅。 蒙面人将她摆放在树下,却不替她解被制的身柱穴。 “你是千手飞魔的女儿龙姑娘吧?”蒙面人俯视着她,眼神变化莫测。 “是又怎样?”她本想道谢,却心生警惕,这人的眼神很可疑,而且语调有点耳熟,流露在外的神色不像是善意,不像是有意无条件救她。 “你扮男装并不出色。” “你知道我的底细?”她留意对方的眼神,心中不住思索。 “不算陌生。” “谢谢你在妖僧手中救了我,可否替我解身柱穴的禁制?是普通的轻手法软字诀制住的。” “不急,我得考虑考虑。”蒙面人眼中有难测的笑意。 她突然记起来了,也心中暗惊。 “我确是龙絮絮,千手飞魔是我爹。”她定下神掩藏心中的恐惧:“请问恩公贵姓?” “我是追踪紫霞宫主的人。”蒙面人答非所问:“她是你的死对头。” “说出你的打算好不好?” “我还在考虑……” “其实,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她冷冷一笑:“紫霞宫主目下借助天道门之力,与你们家有了正面冲突。 你有能力杀掉她,但投鼠忌器,你们家的根基刚稳固,对天道门的实力有所顾忌,想暂时看看风色,是吗?” “咦!你好像知道我……” “那天晚上,你兄妹打了我一记阴煞真气,我怎会不知道?”她恨恨地说。 蒙面人拉下蒙面巾,得意地阴笑。 是徐义徐老三,像逮住了老鼠的猫。 “既然你知道我的意图,我也用不着和你绕圈子浪费口舌。不错,我对天道门的确有所顾忌,必须等机会。”徐义在她身旁坐下兴奋地说:“今天无意中救了你,天助我也!” “什么意思?”她讶然问。 “你不否认我们同仇敌忾吧?” “这是事实。” “咱们两家联手,实力足以凌驾天道门。我带了不少人来,两家联手合作,一定可以消灭天道门这一路的杀手,有兴趣吗?” “这对我最为有利,我是求之不得呢?” “你同意了?”徐义大喜过望。 “那是当然。”她肯定地说。 “令尊方面呢?” “家父必定同意。” “你能代表令尊的意见?” “别的事我不能作主,这件事我就可以代表家父同意。”她信心十足地说:“情势不由人,家父已别无抉择。咱们一言为定,可否先替我疏解被制的身柱穴?”“ “令尊是魔中之魔,你虽然是他的女儿,恐怕你无法使他同意你的作法。”徐义故意避开主题,无意替她解穴:“我要保证?” “保证?”她有不祥的感觉:“什么保证?” “可以说是条件,联手的条件。” 情势不由人,此时此地,强势的一方提出先决条件,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她已有了心理上的准备,并没感到意外。 徐义一直就没有替她解穴的打算,明显地有意回避她的要求,她心中有数,好运道决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吧!看我能否作得了主。”她硬着头皮准备接受对方的勒索。 “你一定作得了主。”徐义的狞笑显得更为狞恶:“我承认我是一个目空一切的枭雄,从不做不利己的傻事。 目下我徐家还没公然与天道门反脸。一旦合作联手,那就得全力以赴,双方将有无数人伤亡,不论谁胜谁负,都得付出可怕的代价。” “那是一定的。”她同意徐义的看法,这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而令尊在南京,与武林十剑那些人合作,受到打击之后,便脱身远走高飞。” “你不要乱栽赃……” “我的消息是正确的,决不是捏造事实乱栽赃。因此,为了确保贤父女合作到底,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有权要求保证。” “如何保证?” “你嫁给我,两家合为一家,同仇敌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像一记春雷,震得她几乎要跳起来。 “什么?你……”她惊怒交加:“你怎么能提出这种荒谬的条件……” “哈哈!这是十全十美的条件,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徐义大笑,得意极了:“你心里明白,当我在雍不容的住处第一次见到,就爱上了你……” “住口!你……” “你给我听清了。”徐义捏住她的下颚,沉下脸厉声说:“为了你,我徐家必须在准备还没充分之前,与天道门展开生死存亡的拼搏,所付出的代价必定十分可观,对你父女却丝毫不受影响,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如果不答应,我只好把你送回给天道门的人,与他们订互不侵犯的约定。不要逼我这样做,小丫头。” 自认为是枭雄,说的话也充满枭雄味。 以她目前的处境来说,委实没有拒绝的余地。不答应,不仅她保不住命,她老爹也活不成。 答应,真不甘心,她恨透了徐义兄妹俩,对徐义这种乘人之危的恶劣行径,更是深痛恶绝。 可是,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心中明白。”徐义的语气放柔和些:“不论任何方面的条件,我徐义都比雍不容强百倍,跟着我,你我才是美满的一双金童玉女。” “你说过,两家联手合作对付天道门。”她把心一横,郑重地问。 “是呀!但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一言为定。”徐义兴奋地说:“保证你不会后侮。” “是否后悔,那是我的事。我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后悔。” “我信任你,我相信你是个勇敢的女人.” “替我解身柱穴。” “遵命。”徐义邪笑,扳转她的身躯,用逆经冲穴术解穴,似乎有意卖弄。 “我们去找你爹。”徐义把她扶起,表现得十分亲昵,挽腰扶胁极为岔眼,因为她目下是男装。 “你的人呢?”她推开对方的手,踉跄站稳,穴道初解无法用劲,她真想抽对方一耳光消气。 “如非危险关头,我不会召来我的人。你放心,你我的武功和暗器,皆足以横行天下。我的人隐身在我左近。非必要他们不会现身。你爹目下在何处?” “跟着我,你就可以见到我爹。” “那就请动身。”徐义欣然说。 略一察着方面,她领头便走。 千手飞魔真到了走投无路绝境,功力未复,不能妄用真力,被人追得上天无路,目下似乎并没逃出对方的天罗地网。 爱女探道音讯全无,而三槐集中人声鼎沸,显然爱女出了意外,怎不令他心焦? 准备停当,他准备冒险入集。 “爹!”左方林木深处,突然传来爱女的叫声。 他心中一宽,大喜过望,从匿伏的草丛中奔出。看到爱女的身形,他心中暗懔,想重新隐身,已经来不及了,爱女已经向他急奔而来。 爱女身后跟着一个人,像在追逐。 “小心身后!”他急叫。 “是自己人。”爱女信口答,飞奔而至。 他终于看清来人是徐义,大感诧异。 他早从爱女口中,知道这位徐三少爷不是好玩意,怎么竟然出现在此地,而爱女却又把对方称做自己人? “怎么一回事?”他沉声问。 “老前辈,快离开险地。”徐义笑吟吟地说:“详细情形,令媛可以一面走一面说。跟我来。” “爹,是他救了女儿。”龙姑娘不便详说:“天道门大批杀手在集中埋伏,先离开再说。” 一听集中有大批杀手埋伏,他怎敢不走? 徐义似乎对这一带地势相当熟悉,领先越野而走,绕出三槐集的东北角,找到一条小径。 “哈哈哈哈……小径前面的矮林中,突然传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人影纷现,共出现九位男女。 “好哇,原来是紫霞神宫的魔道男女。”徐义止步朗声说,当路叉腰屹山,语气狂妄不可一世:“来得好,旧债新帐一起算,妙哉!” 欺近的紫霞宫主反而有点气慑,明眸中涌起重重疑云,警觉地狠瞪着这位徐三少爷。 那次紫霞神宫的人,长驱直入锦毛虎的农庄,徐家一门老少那一个不害怕?而今天,这位徐三少爷态度之狂妄,却令人受不了,与往昔迥然不同,为何? “你怎会在此地出现的?”紫霞宫主惊疑地问:“居然与这老魔走在一起。” 也难怪魔女惊疑,上次出其不意侵入徐家的农庄,借口排解徐家与腾蛟庄的纠纷,逼锦毛虎合作追查千手飞魔的下落,连锦毛虎也不敢逞强反抗。目下锦毛虎的儿子,反而与千手飞魔走在一起,岂不令人惊疑? “罗宫主,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徐义傲然地拍拍胸膛:“你不是要找千手飞魔龙前辈吗? 哈哈,首先你得闯过我这一关,你得问我肯不肯让你在龙前辈面前撒野,冲我来!” 千手飞魔父女,对徐义豪气骏发的变化毫不惊讶,父女俩早知道徐家的人身怀绝技深藏不露,阴煞真气决不是紫霞宫主所能抵抗得了的绝学。 紫霞宫主却不知徐义的底细,惊疑中无名火发。 “上去两个人,毙了他!”紫霞官主厉声下令。 出来一个俊男,一个美女,两支剑冷电森森,招未出,剑势已将徐义控制在威力围内。 徐义脸色一沉,虎目中精光暴射。 “罗宫主,你的人上次被龙前辈杀掉了一半,没把你们杀光,他不杀,我杀,我要杀光你们。 你们最好一起上,也许还有乘机逃命的机会,一两个上,毫无活命的机会。”徐义一字一吐,气势浑雄威风八面。 一声沉叱,一男一女立即发起空前猛烈的抢攻,双剑齐发,电虹骤然汇聚。 徐义的右手快得令人目眩,剑出鞘捷逾电闪,但见剑光飞起、射出,从两剑汇集的几微空隙中锲入、分裂、疾射。 旁观的人看不出剑势招术,只看到迸射的剑光排云驭电般闪烁、幻没。 三个骤合的人影,几乎在接触的同一刹那分开。 徐义的身影重现,迸射的剑光乍剑。 “铮”一声金呜,他收剑人鞘。 “两个人,哼!白送死。”他冷冷地说。 身后,两男女以剑支地,身形踉跄,然后上体下俯,哀叫一声,蜷缩着向下栽,在地上挣命。 两人都是右胁肋中剑,创口深及尺余,内脏必定一团糟,连叫号声也因疼痛而显得微弱了。 紫霞宫主大惊失色,惊恐地死瞪着徐义,似乎还无法接受两个高手随从一招被杀的事实,也似乎想证明自己的眼睛是否发生错觉。 “你……你真是锦毛虎的儿子徐义?”紫霞宫主不胜惊骇:“可能吗?” “你不信?”徐义狞笑:“你是不是感到奇怪?那天晚上你假冒伪善侵入我的田庄,我徐家的人在你紫霞神宫的声威下战栗,原因何在?” “我正想知道原因。” “原因很简单,家父不希望庄中的老弱妇孺遭殃。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等候杀你的机会。” “你徐家的人身怀绝技,却甘心安于二流人物的地位,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如果不甘心安于二流人物地位,必定树大招风,天道门岂肯让我徐家安享南京土霸的地位?不下手计算才是怪事哪!哼!三槐集潜伏有多少贵门的杀手?” “我怎知道?我……” “等擒住你之后,你就知道了。” 声落人疾进,半途剑光乍现,身剑合了猛扑,气势极为凌厉,不让对方把话说完,完全以强者的态度主宰全局,抢攻的气势也表现出强者的面目,长驱直入行雷霆万钧的强攻。 紫霞宫主这一面还有九个人,每一个都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徐义竟然敢毫无顾忌地冲上进攻。 这份胆气,给予紫霞神宫的人心理上的威胁十分严重,当面的一男一女首先骇然变色,向两侧闪避,不敢挥剑拦截。 徐义毫不迟疑地超越,猛扑紫霞宫主。 紫霞宫主身后的两男女,从两侧抄出。 一声沉叱,紫霞宫主的剑射出在上风雷骤发,硬接飞射而来的慑人心魄剑光。 她的两个男女随从,同时从左右发剑汇骤。 双方都快,接触宛如电光石火,双方都志在必得,行生死须臾的致命一击。 蓦地剑吟连绵,徐义的长啸震天。 交织的剑网倏然迸进散,人影狂乱地中分。 双方易位,人影重现。 “啊……”男随从叫号着摔倒,右腹中剑鲜血泉涌。 “砰!”女随从失足仆倒,伏在地上作濒死的挣扎。 紫霞宫主冲出两丈,脚下踉跄,右肩背不可能中剑的部位,出现血迹表明挨了一剑,幸而伤势轻微,算是死过一次了。 “哼!太清十三剑不过尔尔。”徐义傲然地说,剑上龙吟隐隐,威风八面:“你剑上所发的剑罡,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只能吓唬一流高手,而在下是特等的,你认命吧!” 声落、人到、剑到。 紫霞宫主大骇,两个武功最高的贴身亲随,一照面便完了,三人合击死了两个,她自己也险些送命。 只惊得她心向下沉,斗志全消,向侧方飞射三丈外,发出一声娇啸,如飞而遁,快似电射星飞。 大名鼎鼎名列四大魔域的紫霞神宫宫主,一照面便栽在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剑下—— 另四外男女随从,在娇啸声中急撒。 徐义一扑落空,立即折向斜跃,猛扑刚转身撤走的两名随从,招发狠招天龙行雨,剑光连续下射,剑贯入人体毫无阴滞。 两随从竟然不知身后剑光下射,糊糊涂涂中剑。 龙絮絮从侧方追出,但追了十余步,她踉跄稳住身形,仰天急促地呼吸。 片刻,她目送远去的紫霞宫主消失,转身后回走,眼神怪怪地,脸色有点苍白。 现场,徐义按住一个右胸中剑的女随从。 “说!三槐集里面有多少人?”徐义沉声逼供:“不招,我要你生死两难。” “我……我……哇……”女随从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的力道渐减。 “她快要死了。”一旁的千手飞魔呼出一口长气:“连毙六个男女,你比老夫狠十倍,剑剑绝情,神乎其神,你非常了不起。” 女随从大叫一声,有气出无气入。 “便宜了你。”徐义放手站起:“龙前辈那天晚上在码头,用暗器击杀了魔女的一半人手,我是向前辈学呢!只有以杀止杀,才能让这些高手名宿胆寒。” “老夫以往伤人而不杀人,但这次南京之行……唉!不说也罢。你真要助老夫歼除天道门的杀手?” “是呀!龙前辈,这对我徐家在南京的威望有极大的帮助,值得全力以赴,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对令媛有承诺,我是个守信的人。” “女儿,什么承诺?”千手飞魔向走近的爱女问。 “他救了女儿,女儿答应嫁给他,他帮助女儿对付天道门,很公平。”龙絮絮冷冷地说:“爹不必问到底为了什么。 反正女儿答应了的事,决不反悔。徐义,不管三槐集有多少天道门的杀手,你都要去的,是吗?” “龙姑娘,你的神色不对……”徐义微笑着问。 “不要管我的神色。”龙絮絮不理会乃父惊讶的表情,领先便走:“紫霞宫主所逃走的方向,正是三槐集,咱们去晚了,就没有分而歼之的机会。 杀手们集中在一起用暗器围攻,咱们的胜算不会超出两成,仅管你的武功非常了不起,也无法在漫天暗器中幸存。” “也好,咱们给他来一次快速绝伦的奇袭。”徐义欣然同意,随在她身后急走:“利用村集的房舍声东击西,逐一歼除确是上策。” 紫霞宫主的逃向不是三槐集,半途便走上了相反的方向,反往凤阳的方向逃。 她身边只剩下两名女弟子,所有的亲随门徒伤亡殆尽,就算她能平安逃回紫霞宫,十年之内,她决难东山再起重振声威了。 一口气远逃出五里外,三个女人都成了浑身汗水淋漓的落汤鸡。 “大慨摆脱他们了,歇口气再说。”她扶着一株树干娇喘吁吁,两个侍女浑身发软坐下了。 “宫……主,我……我们好……好狼狈……”一名待女用近乎虚脱的声调说。 “狼狈?该说凄惨。”她绝望地说:“我……我一时激怒,断送了全宫的精锐。天哪!我好……恨。” “我……我们怎……怎办?”另一名侍女沮丧地说:“那……那些人,还……还会找我们吗?” “应该不会。”她的语气并不稳定:“我的人都死光了,已没有利用价值,犯不着再在我身上打主意,他们还有别的人可以利用。” “如果……” “为免发生不测。”她惊跳而起,惶然回顾:“咱们必须尽快远走高飞,或许能摆脱他们……” “哈哈哈……”林侧狂笑声霞耳,直震耳膜的语音传到:“能飞得了吗?”” 三个女人是惊弓之鸟,惊恐地跳起来。 两个村夫打扮的中年人,各挟了裹了剑的青布卷,昂然入林接近,死板板的面孔像债主般。 “什么人?”紫霞宫主看清是两个不起眼的村夫,胆气一壮。 “咱们就是那些人中的两个。”为首的中年人直逼近至丈内,语气凌厉逼人:“罗宫主,你说对了,你的人死伤殆尽,已没有利用价值。哼!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没有利用价值,该如何处理。” “凭你们两个,能处理得了吗?”她定下心神应付,手按住剑靶。 “一定能,要保证吗?” “也许你能,贵姓呀?” “也许在世间,谁都想追求名利,希望两者兼得。”中年人徐徐抖开布卷,露出里面的古色斑谰长剑:“但有些人有自知之明,只求其一便心满意足了。 我,就是后一种人,不求名只求利,所以姓名早忘,你不妨叫我张三或李四,爱怎么叫悉从尊便。” “好,本宫主就叫你们两位是张三李四。你,张三,你打算怎样处理我?” “灭口,简单明了。” “你是派来监视本宫主的?” “不错,因为我可以执行交下的指示,你的一举一动,皆难逃我的眼下。” “我是信差。”另一位中年人李四拍拍胸膛:“传长上的口信,说你紫霞宫主已失去利用价值,立即执行灭口计划。” “似乎本宫主已成了俎上肉了。清问,你们真是天道门的人?” “我说过我们是天道门的人吗?”张三反问。 “没有。” “那就对了,何必追究?”张三拔剑出鞘:“罗宫主,得罪了。” 剑诀一到,亮出门户剑发龙吟,马步沉实,气魄浑雄,赫然名家气概,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没无闻的无名小卒,那迫人的气势真有撼动人心的魔力。 紫霞宫主脸色突然变成苍白,吃惊地退了两步,似乎是被凌厉的气势所压迫,在对方浑雄的剑势下萎缩,退却,甚至崩溃。 “你看出端倪了?”张三沉声问。 “你……你是……”紫霞宫主语不成声。 “我是谁?” “十年前被……被玄玄子老道杀……死了的……的……” “一代剑豪擎天神剑卫天权。” “你……” “我是鬼魂吗?” 一声沉叱,紫霞宫主左手虚空疾点。 张三的剑尖向下一沉,向侧一挑。 铮一声剑鸣,指劲泄散。 “你的穿云指火候不差。”张三冷冷一笑:“但在我面前,仍然差了那么一点点。哼!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你一剑。” 剑光排空射到,无俦的剑气压体。 紫霞宫主娇叱一声,连挥二剑,疾退了三步,剑气四散,剑鸣声震耳欲聋。 两名侍女忠心耿耿,毫不迟疑地双剑齐出。 剑光左右迸射,电耀霆击无可克当。 紫霞宫主封出最后一剑,一声狂震,连人带剑斜飞退出两丈外,马步大乱。 “呃……”两侍女各叫出半声,仰面便倒,咽喉中剑,鲜血怒涌。 “再接我一剑!”张三的叱声像焦雷。剑光重次破空疾射。 紫霞宫主不敢不接,马步虚浮身形未稳,想闪避已力不从心,剑光来得太快,不接必定有死无生,神功凝注剑身,全力急封。 “铮!”火星飞溅,剑鸣震耳欲聋。 飞起一道剑虹,急剧翻腾远出三丈外,是紫霞宫主的剑。 砰匍两声大震,紫霞官主摔倒在地。 人影附形跟到,张三的左脚,踏上了双峰高挺的酥胸,毫无怜香惜玉的情怀。 “哎……”紫霞宫主狂叫,双手拼命扳扭踏在胸口的快靴,有如晴蜒撼铁树。 剑尖徐降,指向她的樱桃小口。 --------------------------- 第二十二章 “其实,你相当不错,居然封住了在下以神驭剑的夺命三击。”张三冷冷地说:“可以说,你是在下这十年中,所碰上的最高明劲敌。你可知道失败的原因吗?” “你……” “胆气不够。”张三抢着说:“你的人快死光了,因此完全失去斗志,也就是有反击的胆气,没有求胜的念头,焉能不败?” “放我……马……” “抱歉,不能留活口,不要怨我,你死吧……” 剑正要向下送,突然反向上升。 绝望等死的紫霞宫主压到胸口的压力突然消失,这才现出了意外的变化。 张三持剑的右手肘,被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出扣死了曲池穴,右手失去活动能力。 另一只手,像大铁钳扣住了后颈,五指紧扣入气喉两侧。 “谁……偷……袭……”张三嘎声叫。 紫霞宫主滚身而起,感到浑身仍然发软。 “是……你!”她倒抽一口凉气叫。 “你的记性不差。” “天地……不……容……” “不错。” 雍不容以天地不容的面目出现,因此她感到心中发冷,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雍不容不理她,拖死狗似的将张三拖出三丈外,向树下一丢。 树上跳下四海邪神李四海,凶狠地拉脱张三的手脚关节。 她又是一惊,目光向左方瞟。 不远处,怪模怪样的不要狂乞,正倒拖着张三的同伴向树林深处走,冲她咧嘴一笑。 “你……你们……”她惊恐地向雍不容叫。 “我们已经查明,你只是被人利用的可怜虫。”雍不容笑吟吟地向她走近:“因此要向你查问底细,你愿意合作吗?” 她总算明白了,天地不容在南京一鸣惊人,已经成功地成为江湖举足轻重的人物,身边有高手名宿结伴,地位与不要狂乞四海邪神这些风云人物相等,不论武功或名头,都足以主宰她的生死。 天地不容救了她,同样能杀了她,江湖人对敌人是极为残忍的,得了口供再灭口是极平常的手段,就算她愿意合作,怎敢保证不会杀她灭口? 她向侧一窜,逃命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 “你还跑呀?”身后传来天地不容调侃性的嗓音。 妙极了,天地不容追不上她,语音在后面很远。 眼角余光瞥见树下的四海邪神,仍在搬弄张三的身躯,毫无从侧方拦截她的意思,似乎有意任由她逃走,也许自知追不上她。 不要狂乞不见了,显然也不理会她的去留。 奔出百十步外,前面草丛中升起天地不容的身影。 “附近鬼影俱无。”天地不容不怀好意的怪笑面孔似乎迎面撞来。 她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一声娇叱,她连拍两掌,急冲的身形急闪,硬将冲势刹住,斜窜出两丈外,骇然稳下马步。 =奇=两掌落空,天地不容已不在原处,再次堵在她的前面两丈左右。 =书=“天道门只派两个杀手来收拾你。”天地不容继续说:“实在有点令人生疑。这两个家伙虽然很不错。 =网=但真要拼命,不见得稳可如意。你的爪牙如果有三两个在身边,这两个家伙连五成胜算也没有。因此,他们必定早已知道你势穷人孤,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怎么知道?”她惊恐地说:“你说那两个家伙很不错,你却大错特错了。” “我真那么错呀?” “那个叫张三的人,你知道是谁?” “他又是那座庙的神佛呀?” “一代剑豪擎天神剑卫天权,在你口中只配称不错而已,我却……” “好了好了,当然擎天神剑在你的心目中,是可以吃人的魔鬼,所以你害怕得任他宰割。”天地不容举手一挥,嗓门放大了一倍:“老要饭的,知道你手中的死鱼,是什么人物了吧?” “老要饭的早就知道啦!”远处传来不要狂乞的回答声:“所以让你出手,你才能捉小鸡似的摆布他。凭良心说,我老要饭的还真不敢和擎天神剑拼武功,这家伙的剑真可以擎天呢?” “有把握取口供吗?” “哈哈!你以为老要饭的妖术浪得虚名吗?他如果不招,我把他弄成一堆狗都不要吃的烂臭腐肉,就不配称不要狂乞。” “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所以最好别太早把他弄死。”雍不容仍在向远处看不见的不要狂乞指示机宜,似乎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机会太好了,她像一条滑溜的蛇,悄悄向下一伏,无声无息地滑入身侧的草丛。 在草中蛇行,方向难辨,而且心中惊恐,所以不辨东南西北。 滑行三二十步,听到前面传出急速奔掠的声音。 她以为天地不容正追到前面找她,失惊之下,立即本能地折向,改滑行为爬行,希望尽快地脱离险境,远走高飞才能有生路。 转折了几次,似乎急速奔掠的声音飘忽不定,时左时右,她又不敢抬头望暴露藏身处,只能随声响传来的方位折向回避,更不易分辨方向啦! 正在挫低身躯爬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干咳。 她大吃一惊,咳声就在身后,骇然扭头回顾。老天爷,天地不容就站在她身后不足八尺,挤眉弄眼似乎向她调情勾搭呢。 她心胆俱寒,本能地飞蹦而起。 糟了,怎么回到原地了? 前面不远的大树下,不要狂乞正兴勃勃地把擎天神剑,用木钉钉在树干上,手向上伸,掌心钉入一支木钉,像是贴在树悬吊双脚不沾地。擎天神剑还没苏醒,软绵绵像个死人任由摆布。 她惊得血液似乎要凝结了,假使她成了擎天神剑……她不敢想。 “你……你要怎……怎样……”她崩溃了,跑不动啦! “我要你合作。”天地不容泰然自若走近:“你如果拒绝,我不管你的死活了。你看,他负责善后。” 右方的树丛中,踱出枫林小苑的主人一剑横天齐华。 “我要不把你这位宫主整治得昏天黑地,算我一剑横天白活了一辈子。”一剑横天凶狠地说,大踏步走近。 “我……我发誓合作。”她魂飞魄散地软倒在草丛中:“我是被迫的,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狂猜想可能是天道门的人,但他们从不承认……” “不需要你指证他们是何来历,我们只要知道这期间,你所经历所发生的变故情形。罗宫主,请记住,我们从凤阳开始明暗下手,已弄到几个活口,知道不少线索,你最好从实招供,不然……” “我能不从实招供吗?我的人全被杀光了,我……”她痛苦地哭泣,崩溃了。 徐义真有强者的英雄气概,气势汹汹闯入人声鼎沸的三槐集,通往其前。 预期将发生空前猛烈的搏杀,却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有惊恐万状的集上民众,看到他们便仓皇走避。 “他们没有就此撤走的理由。”千方飞魔喃喃地说。 先前在集中伏下埋伏的人,已经从集北的荒野撤走了,他们来晚了一步。 徐义发出信号,共召来六外中年大汉,都是徐家的打手,一个个雄健矫捷人才一表,一看便知内外功的火候相当精纯。 人一多,胆气就壮。 徐义充分表现出领袖的才华,立即分派人手循踪追赶。 他已经发现千手飞魔行动不便,但并没有追问,千手飞魔的气色瞒不了他,当然他也不便追问。 这一追,重新追入凤阳地境。 他们不得不追,因为情势在导引他们追。 远出十里地,向路旁的村落打听,证实不久之前,一群二十余名佩剑挂刀的人,经过此地向凤阳走了。 走得匆忙,大白天用奔跑的速度赶路。 有了确讯,徐义兴高采烈下令急赶,声称这批人定然是天道门的重要人物,必须尽快地歼除,杀一个就少一个劲敌。 千手飞魔认为徐义的武功修为深不可测,既然热心地相助,怎好反对? 途中,姑娘将落在大自在佛手中,幸得徐义及时相救,双方约定的事说了。 千手飞魔先是怒不可遏,随即冷静下来。 他本来是魔道名宿,对地方豪霸的心态了解甚深,一个地方豪霸,决不会见义勇为,毫无条件地帮助外人,必定从中取利获得一些好处,一切皆以利己为出发点。 徐义这种挟恩要胁的举动,正是标准和乘人之危图利自己的作法,不足为奇,因此他的怒火烧不起来。 这是豪霸们人人会玩的权术,实在不必苛责徐义。 同时,无可否认地,他也需要徐义出面对付天道门,徐义要利用他父女巩固在南京的既得利益情有可原,双方利害的结合确也是人之常情。 他却不知,爱女向他叙及这件事时,隐瞒了最重要的情节。 他知道自己这期间不能妄用真力,因此干脆让徐义作主,暂且冷眼旁观,看这位未来的女婿举措,像不像一个有担当有作为的霸才。 至少,在追踪的这段期间,他感到相当满意,徐义击溃紫霞神宫高手的表现,就可圈可点。 他们是抄小径追踪的,近午时分,抵达鲁山镇的南面丘陵地带。 鲁山镇只有百十户人家,是一处相当闭塞的朴实农村,位于东鲁山与西鲁山之间。在这一带乡村小径上行走,打探消息十分容易。平常本来就罕见外地人经过,只消向在山野间工作的乡民打听,一问便知。 派在前面打听消息的四个随从,都是精明干练的追踪能手,由于一切进展顺利润此已远走在前面三四里左右,与后面的人已无法保持目视连络了。 徐义总算收敛了狂态,让千手飞魔走在前面,他与龙絮絮并肩在后面。他的两位随从,则在后面十余步跟进。 也负责断后,应付后面可能发生的意外变故。 所有的人,都不认识路,反正有路就走,错不了,沿前面探道的四随从所留信号走,每一处岔道口都留有记号,不至于走入歧途。 终于,看到了三里外的鲁山镇,小径笔直通过青翠的田野,直至镇口不见半个人影。 千手飞魔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突然止步老眼生光。 “徐义,你的人靠得住吗?”老人家扭头郑重地问。 “龙老伯的意思是……”徐义弄不清问话的用意。 “我是说,你的人武功和经验怎样?” “都可以独当一面。”徐义信心十足地说。 “你看。”千手飞魔用手向前面一指:“镇口不见人踪,犬吠声稀疏零落,不像是有人的村落。如果有人,陌生人进入,必定引起群犬狂吠,对不对?” “这……”徐义一怔:“也许……”他们绕村外……” “不可能,绕村外走,同样会引起群犬争吠。再说,是不是该留一个人在镇口等候?四个人都进去了,万一发生事故,能退出报讯吗?” “哎呀!” 徐义脸色一变。 “咱们追入他们的口袋里了。”千手飞魔肯定地说:“也许,你的四位随从已遭到不幸了。” “这……应该不会。快走……” “且慢!……”千手飞魔伸手虚拦:“现在咱们只剩下五个人,众寡悬殊,你认为值得前往一拼吗?” “那是一定的。”徐义豪情骏发,将剑挪至趁手处傲然地说:“千军万马,我杀得进去冲得出来。 龙老伯,你以为小侄这次追踪天道门的人远来凤阳,只是意气用事逞匹夫之勇吗?不,小侄人把握应付得了天道门的大批杀手。 人多没有用,一万头羊也对付不了一头猛虎。老伯与龙姑娘发暗器替小侄掩护身后,看小侄如何对付这些威震天下的天道门无敌杀手。” 看了徐义搏杀紫霞神宫高手的超凡武功,千手飞魔确也相信徐义并非吹牛,何况父女俩早从雍不容口中,知道徐义兄妹具有阴煞真气绝学,足以跻身武林特等高手绰绰有余。 “我那四位随从,不可能被他们一下子就摆平了,很可能被困在村子里。”徐义继续说:“说不定我们可以里应外合,把他们布伏的人歼降净尽呢!” “不可鲁莽,必须谋而后动。”千手飞魔慎重地说:”我知道你很了不起,幽虚仙子的门人非同小可。 阴煞真气是武林独一无二的神功绝学,三五个一流高手也禁不起你一击,但杀手人数超出五倍,硬往村里闭,胜算不大。” “老伯之意……” “和他们在村外决战。”千手飞魔断然决定:“不能进去,设法引他们出来。天道门的山门确在南京,这里不可能有他们的秘窟。 因此他们不可能长久潜藏,一定有办法激他们出来放手一搏。你知道这座村镇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大概距凤阳没多远。” “这表示他们不可久耽,他们势必出来早点了断。” “假使他们不出来,小侄再杀进去。”徐义气冲冲地说:“不能和他们干耗。我的人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哼!就算他我在村子里设下刀山剑海,我也要进去和他们生死相拼。” 正要动身,村内传出震天长啸。 “我的人在村里,正发警啸催促我们前往援手。”徐义兴奋地大叫:“果然陷在村内,赶两步!” 情势不由人,非赶往援手不可啦! 后面两三里,雍不容与不要狂乞、一剑横天并肩徐徐赶路,并不急于赶上千手飞魔父女,远远地跟踪保持距离。 更后面,四海邪神一家,与及六位男女,分为两拨不徐不疾地跟进。 “他们从这条路追赶,实在令人搞不清有何用意。”一剑横天一面走一面嘀咕:“龙老魔是成了精的老江湖,怎么也做这种笨事?(奇*书*网.整*理*提*供)天道门的混蛋既然十万火急撤走,当然要走大路,怎肯舍近求远抄小径浪费精力?” “我猜他们一定自以为是,不知道中了金蝉脱壳计。”雍不容说:“他们并不想过早造及。 所以不知道天道门裹胁三槐集的乡民走这一条路。老江湖有时也会在阴沟里翻船自以为是。 要是我,早些赶上,就可以分辨乡民的身份了,远在里外。也可分辨,天知道他们不早些追及是何用意。哦!齐前辈,前面可否找得到午膳中伙的地方?” “前面五六里是鲁山镇,保证你口福不浅。”一剑横天欣然说。 “有酒楼?”不要狂乞显然对酒有兴趣。 “没有。” “没意思。”不要狂乞泄气地说。 “老狂乞,听说过赛韦陀韦应举吧?”一剑横天说:“老韦是有名的美食专家,他家的酒全从徐沛的名酒坊运来。他的家就在鲁山镇,我与他交情不薄,你还怕没有徐沛的高梁烧填五脏庙?” “早年他荣任京师振远镖局镖头时,曾经和我交过一次手,他的降魔杵威力相当可怕。”不要狂乞说:“最后我玩了两手法术,这才把他打发走。 不过,彼此惺惺相惜不伤和气。他退休快二十年了吧?我可不知道他住在这里,真得叨扰他几杯好酒,走也!” “不能操之过急。”雍不容不赞成赶快走:“说不定徐老三那些人,也在鲁山镇午膳,我不希望他们过早发现咱们钉梢,碰在一起就无法查出徐老三在弄什么玄虚了,所以咱们暂且避免入镇。” “真扫兴。”不要狂乞苦笑:“你小子鬼心眼多。这种钉梢的老把戏十分累人,你却好像兴趣甚浓,咱们也跟着你受苦。实在不划算。” “忍耐些,老花子。”雍不容笑笑:“对不能作合理解释的事,唯一的方法是冷静地观察,一定可以找出问题的症结。 徐老三敢带几个人前来追踪天道门杀手,居然露了几手真才实学屠杀紫霞神宫的人,向天道门挑战,凭什么?又为什么?” “在外地铲除天道门的人,就可以减轻天道门在南京对徐家的压力呀!”一剑横天替徐义的行动,找辨护的理由。 “不通之至。”雍不容不同意一剑横天的看法:“天道门消息灵通,信息的传递十分迅速。 徐老三在这里露面,天道门南京的杀手们,一定会向徐家大举报复,反而增加徐家的压力。潜伏在三槐集的杀手甚多,竟然纷纷往回撤,截杀千手飞魔的行动半途而废,也不合情理。” “也许他们知道徐老三不好对付,要聚集更多的杀手行有效的致命攻击。”不要狂乞自以为是地说。 “当然有些可能。”雍不容点头:“如果是,那么,不久之后,天道门的杀手便会倾巢而至了,咱们正好冷眼旁观,相机行事。” 三人谈谈说说,逐渐接近了鲁山镇。 三个人像疯虎般冲入鲁山镇的镇口,街上空荡荡不见人。踪,家家关门闭窗,像是被遗弃了的荒村。 先前警啸传出处,估计是在镇中心。 徐义一马当先,疾赶镇中心。 镇中心是十字街口,这座鲁山镇也只有一横一纵两条街,与及三五条小巷而已。 街口对面,突然从屋顶飘落一个剑隐肘后的中年人,飘落的身法轻灵美妙,轻功之佳令人心惊。 跟在徐义身后的龙姑娘目力超人,记忆力更佳,一眼便认出是在三槐集用铁袖功阻挡她,而且将她震倒在两个中年人中的一个。 “天道门的狗东西!”她厉叫。 中年人电射而至,剑化长虹猛扑走在前面的徐义。 “铮”一声狂震,火星飞溅,徐义仓卒间拔剑急封,剑气的迸爆像狂飘乍起。 仓卒间封招,徐义用不上全劲,在剑鸣狂震中,斜震出丈外。 中年人仅踉跄退了两步,剑上的劲道略占上风。 龙姑娘正要抢出,却被乃父一把拉住了。 “我对付他。”千手飞魔沉喝:“打!” 电芒破空,幻化一道淡淡的、无法仔细看清的芒影,乍现乍隐,奇快绝伦,没入中年人的右小腹。 千手飞魔最霸道的暗器,六寸长的飞电站,专破内家气功的玩意。老飞魔不便用全力与敌交手,发射暗器的技巧大可施展。 中年人身形不稳,变生仓卒,想躲闪已力不从心,六寸长的飞电钻全没入腹内,身形一震。 “你……卑鄙……”中年人厉叫,剑向上一拂,割断了咽喉,仰面便倒。 徐义脸色一变,根本没看见暗器飞出,强敌已经倒了,被千手飞魔的绝技吓了一跳。 “哎呀!该捉活口,可惜!”他收剑惋惜地叫。 “你想在天道门的杀手口中套口供?”千手飞魔睑色泛现苍白,可知大敌当前手上用了全劲:“看他挥剑自杀的狠劲霸气,可能吗?女儿,你怎知道这人是天道门的杀手?” “在三槐集,他们骤然现身围攻,这人的铁袖功把女儿震倒了。”龙姑娘一面说,一面从中年人身上取回暗器,中年人的可怖死像她毫不介意。 警啸声再次传出,发自镇北端的一座大宅内。 徐义立即飞掠而走,前面随即传来兵刃交击的震鸣。 没有任何时间思索,没有任何机会查问,唯一可做的事,便是迅疾地投入刀光剑影中。 千手飞魔飞越院墙,用暗器击毙两个拦截的人,这才发现大院子里,徐义的四个随从确是被围,被十余名大汉围攻。 而四周,摆了十余具尸体。 在大厅的前廊下,另有四名陌生人,围攻一位挥舞着金光闪闪降魔杵的白发老人。 千手飞魔不认识这四个人,但却看到先冲入的徐义,剑如狂龙闹海。击毙三名大汉,冲上前廊,向使降魔杵的老人疯狂地进攻,配合那四个人行致命一击。 千手飞魔已无暇察看后果,已有两名操刀的大汉狂野地找上了他,他的女儿龙絮絮立即加入,掩护他使用暗器克敌。 糊糊涂涂展开一场惨烈的搏杀,结束时全宅约有四十余具尸体留下。 他们是外地人,必须速战速决离开市镇。 撤出时,父女俩瞥见院门廊所悬的灯笼,红漆所写的字是:京兆,韦府。 雍不容三个人,站在十字街口的尸体旁发怔。 “是武昌东湖的一手遮天詹一中,错不了。”不要狂乞用权威性的口吻宣布:“他的师父是九华玄灵宫的青虚道人。 他另有一位师兄叫呼风唤雨白怀德,两人的袖功出神入化,是黑道大豪中武功出类拔萃的霸才,居然被人轻易地断喉贯腹,杀他的人委实高明得令人不寒而栗,谁有这般可怕的武功能耐?” “是被暗器贯腹的。”雍不容指指死者小腹右侧的创口,再指指跌落一旁地剑及血迹:“是自杀的,瞧,用自己的剑自刎,错不了。” “如果是一手遮天,很可能是天道门的杀手。”一剑横天说:“这家伙与天地一笔走得很近。经常相互往来。天地一笔那混帐东西既然是天道门的杀手,这家伙也是天道门的杀手就不足为奇了。” “可能!”不要狂乞点头:“他师兄弟在黑道混得有声有色,敲榨勒索甚至化装易容行劫从没落案。 很可能被千手飞魔的霸道暗器所击中,怕被擒住逼供因而自行了断。比起千手飞魔来,这家伙确也武功差了一大段距离,袖功决难抵挡千手飞魔的霸道暗器。 “不管被谁所杀,反正这家伙该死。”一剑横天举步便走:“镇民都逃光了,可能是被天道门的人赶走的,在这里重施三槐集布伏的老把戏,显然吃了大专。走吧!看赛韦陀是否也被赶走了?这位韦老哥脾气倔强得很呢。但在老家应该圆滑点才对。” 走了百十步,近面飘来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老韦陀完了!”不要狂乞仰天大叫。 九个人不再分开,沿小径奔向府城。 先前在韦家,配合徐义搏杀使用降魔杵老人的四名大汉,自从撤出韦家之后便失去踪迹了。 千手飞魔不便问,但心中雪亮。徐义身边除了六名随从之外,另有暗中随行的人,很可能走在前面,也可能在后面跟来。 这些随从打手,表面看不出异处,其实每个人都身怀绝学,深藏不露。 小径在树林田野穿越,曲折迂回视界不良,因此九个人虽然走在一起,但仍然分为三段,避免入伏彼一网打尽,前面四个人,这次由徐义领先走在前面。 后面十余步是千手飞魔父女,后面十余步,则是两个断后的随从。 至府城约十二三四,打算赶到府城午膳。 徐义的打算相当积极,先消灭追逐千手飞魔父女的天道门杀手精锐,乘胜追击,已查出在三槐集布伏的杀手,确是从这条路撤向府城,必须衔尾穷追。 之后,立即赶回南京,找出天道门的秘窟山门,出动徐家的所有人手,扫庭犁穴彻底消灭天道门永除后患,以建立徐家的声威。 只有消灭天道门,千手飞魔父女的安全才有保障,这是互利的事,千手飞魔当然赞成,而事实上父女俩已无法反对,更不能推翻双方的承诺。 事实上产手飞魔并不反对有徐义这么一个女婿,不论人才或武功,老人家都觉得配得上自己的爱女,唯一不满的是徐义乘危胁婚的手段太过恶劣。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父女俩走在中段,少不了谈及鲁山镇的搏斗。 他俩并不知处身在何地,不知道搏斗的地方叫鲁山镇,老魔虽则行踪遍天下,但从来不曾在穷乡僻壤往来,怎知道这处小村镇是何名称。 “女儿。”千手飞魔向走在身侧的爱女问:“你确定那个自刎的人,是在三槐集用铁袖功震倒的人?” “没错,爹。”龙姑娘语气十分肯定:“是两个人中的一个,两人同时用铁袖功袭击,几乎击散了女儿的护身先天真气,所以女儿才落在大自在佛那妖僧手中。” “那就怪了。” “怎么怪?爹。” “这人的铁袖功火候如此精纯,武功与名头,决不比大自在佛低多少,为何指责为父卑鄙?” “这……” “为父按规矩先发喝声警告,后发暗器攻击,一个高手名宿,应该认为这是正大光明的袭击呀!天道门的杀手,本来就是一些卑鄙谋杀犯,他居然敢骂为你卑鄙,简直岂有此理。” “也许,这是惊急之下信口叫骂的口头禅呢!” “为父觉得总有点不对劲,也许不是骂我。”千手飞魔老眉深锁:“会不会是徐义所接的一剑,暗中弄了些什么玄虚,被那家伙看出了,所以……” “不可能的,爹。”龙姑娘替徐义辩护:“徐义所接的一剑,接得仓卒而勉强,仓卒间想弄玄虚也无此可能。女儿看得真切,事实上那人的主剑占了上风。” “算了,事情已过,已无讨论的必要。” 父女俩谈谈说说,走在前面的徐义毫不留意。 雍不容三个人,也走上了至府城的小径。 后面里余,四海邪神一家,与及一剑横天的六位男女朋友,逐渐加快脚程向前拉近,准备赶上之后一同动身。 “我敢用人头担保,赛韦陀决不可能自贬身价,投入天道门做杀手。”一剑横天拍着胸膛保证朋友的清白:“他是白道的名宿, 江湖地位崇高,家财万贯有田地数百顷,子侄与门人都是颇有侠名的江湖后起之秀,决不会在退休之后不保晚节。 那个徐老三也许血气方刚,不明事理胡作非为,千手飞魔应该明白事理。为何也跟着徐老三冷血地屠门滥杀?哼!” “真是混帐!”不要狂乞也破口大骂:“这算什么?他们竟然公然堂而皇之,沿途大开杀戒扬名立威。像话吗?到底有何用意?” “其中有古怪。”雍不容毫不激动,虎目生光:“两位前辈,咱们得改变计划了。” “你有何高见?”不要狂乞问。 “他们这样公然乱搞,天道门的人不是傻瓜,决不会派重要人员与他们周旋,仅派一两个人倏现倏隐伺伏。 咱们不可能有歼除天道门首脑人物的机会,显然想利用徐老三与千手飞魔,引出天道门首脑的计划不切实际,不改是不行的了。” “说你的改变计划,别买关子。” “好,你们仍在暗处,我化暗为明。” “这……妥当吗?” “一定有效。”雍不容信心十足:“我化略为明帮助徐老三,先蚕食二三流的人,就会激起首脑们的仇恨怒火。 就会极一切十万火急地赶来复仇,这把火必定愈烧愈旺,问题是,齐前辈的朋友们,供给消息是否能快速正确,不然将劳而无功。” “我保证,南京至凤阳一带,我那些朋友的消息一定快速正确。”一剑横天这次的保证更肯定:“雍老弟,咱们能一直与那些卑劣杀手保持接触,不是已经给你正确无误的保证吗?” “好,齐前辈,可否传出信息?” “任何时候都可以传讯接讯。” “那就请传出信息,我要大自在佛那些人今晚的落脚处。” “他们决不可能脱出监视下,三十余名男女怎瞒得了朋友们的耳目?你打算……” “今晚先收拾他们。” “我一定要参予。”一剑横天咬牙说:“我一定要亲手毙了那无义匹夫天下一笔姓程的。” “不但前辈需要参予,所有的朋友最好都能参予。他们人太多,咱们人却少了,必定收获有限。” “好,依你。”一剑横天不胜雀跃。 “我十分赞成。”不要狂乞欣然说:“我要斗斗大自在佛。” “那我就先走一步,府城见。”雍不容双脚一紧,如飞而去。 徐义确有公然招摇之嫌,而且公然抬出千手飞魔作号召。 千手飞魔这块招牌,的确比徐义两个字响亮。 迄今为止,徐义还没获得绰号,除了南京的人,知道这位年轻人是锦毛虎的儿子之外,江湖的高手名宿谁知道他是老几? 锦毛虎名列南五虎,本来就被人看成二流人物,本身的江湖地位就有限得很,毫无号召力。 唯一令有心人诧异的是:盛传千手飞魔是天道门门主,怎么反而公然向天道门挑战?这可好,引起更多有心人的注意,共襄盛举的徐义,身价也随之急流升高。 凤阳府城没有人敢公然闹事,本城的人对外皆神气地自称为皇城,可知官府多,治安人员更多。 事实上比中都城更执法森严,过境的江湖人,决不敢在这里生事犯案,出了事插翅难飞。 徐义不在府城逗留,同时又得到消息,从三槐集撤走的天道门杀手,已经绕城走了,没在府城逗留,去向也查明了:返回南京。” 按行程,那些人必定远走临淮县城藏匿投宿。 匆匆午毕异。动身时已经是未牌末。好在到临淮城仅二十余里,脚程快半个时辰就可赶到了。 动身时仍然是九个人,千手飞魔也不便问其他的人在何处。 即使问,他心中雪亮。徐义也决不会告诉他有多少人在暗中随行听候差遣。这是一个雄心勃勃心怀大志的年轻人,表现豪霸才华的必然现象,用心计较智谋,一鸣惊人,逐鹿江湖风云人物,是需要玩弄机谋和手段的。 徐义把强大的实力隐藏在暗处,需要时便在重要关头现身投入,这已经具备了称雄道霸的才华,日后前途未可限量。 徐义并不急于赶路,沿途留意道旁留置的信记,显得喜气洋洋雄姿英发。 踏入临淮城,已是申牌正末之交。 稍后片刻,扮成村夫的雍不容也进入城门。 由于凤阳的地位特殊,成为实际的南部政治中心,因此把商业区中已移至外地。东北,是二十余里位于淮河南岸的临淮县城(原称濠州)西北,是五十里外的蚌埠镇。蚌埠镇最繁荣,人口比临淮县多三倍,镇比县大。 临淮的县城小得可怜,东门大街是最热闹的商业区。东门后街,则是安顿旅客的龙蛇混杂地段,街道窄,店铺的门面参差不齐,所有的旅店都因陋就简品流不高,有身份地位的达官贵人绝迹不至。 江湖龙蛇,却喜欢这种地方。 徐义神气地到了这地方最大的旅游舍悦来老店,门外已有两名打手带了三名店伙恭候,原来事先已有人先到安排,落后的事不用他费心。 九个人准备了六间上房,几乎包了下整座三进客院,安顿停当,两个打手便走了。 这座三进客院共有十间上房,备有一座院厅与一处食堂供旅客活动或进食。 洗漱毕,已是掌灯时分,食堂点起了灯火,店伙备了两席酒菜。 徐义是有身份的人,平时他的随从不能与他同桌进食,甚至不能同时进膳。今晚,他的一桌有千手飞魔父女,三个人整治了十味菜,当然有美酒徐沛高梁。 龙姑娘不喝酒,其实她能喝。 千手飞魔是海量,但伤势仍未痊可,不能多喝。 徐义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对酒与色皆有偏好,今晚对千手飞魔执礼甚恭,恭的表现就是不停地敬酒,透着十分亲热,那由得了千手飞魔不喝? 三巡酒下来,千手飞魔的肚子里已灌了九大杯让人受不了的一锅头。 千手飞魔心中叫苦,却又不便说出自己的伤未痊愈。 龙姑娘已添了一碗饭,瞅着两个男人喝酒直皱眉头。 喝酒的人,对莱着的兴趣不大,因此敬了三巡酒,两人的肚子里依然没有多少菜压胃,比空腹喝酒好不了多少,两人都酒意上脸。 客套已过了,酒也敬三巡,徐义自己再喝了一大杯,放下杯让在旁伺候的打手来倒酒。 --------------------------- 第二十三章 “龙老伯,请开怀畅饮。”徐义笑吟吟地说:“今晚太平无事,可以放心歇息养精蓄锐。” “是吗?”千手飞魔似笑非笑:“是不是有消息?消息一定很好。” “并不好,龙老伯。”他也似笑非笑:“那帮超等的杀手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变得胆小了,很可能发现了我派去钉梢的人,一进城就四散而走。 而且是由四座城门出城,一出城就如飞而遁,因此暂时失去线索,所以今晚不必出动了,正好安静地歇息一宵……咦!” 食堂回,不知何时出现穿了青紧身衣,显得雄壮英伟,腰带上插了连鞘尖刀的雍不容,不知站在堂口有多久了,抱肘而立脸上有邪邪怪怪的笑意。 徐义正说得高兴,话是向千手飞魔说的,一双精光四射的大眼,却一直在龙姑娘的脸上凝注,无意中目光一转,这才发现堂口有人。 而且,他认出是雍不容。 那一声咦,引起所有的人注意,全都循他的惊讶目光扫向堂口。 “雍大哥!”龙姑娘放下碗筷惊喜地站起叫。 “来得真不巧,不想闯筵打断徐老三大发高论,所以站得远远的,让徐老三畅所欲言。”雍不容笑容可掬,缓步走近:“呵呵!诸位别来无恙。” 两名打手投奢而起,恶狠狠地左右急进。 “徐老三,快阻止两个混球打手撒野找挨揍。”雍不容怪叫:“天地不容接起人来是十分可怕的。” 徐义手一伸,示意两名打手退。 “该死的!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在南京吗?”徐义不悦地沉声问:“你来做什么?哼!” “似乎你并没感到意外的惊讶。证明你知道我来了,至少也知道我不在南京,何必掩饰你肚子里的牛黄马宝?”雍不容气地在空着的陪座落坐:“加一副杯筷,我刚落店,肚子正唱空城计,借你一杯高梁烧,敬龙老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我当然感到惊讶,鬼才知道你来了……”徐义火爆地叫吼。 “好,就算你不知道我来了,现在知道了吧?我来,对你大有好处呢!”雍不容抢着说呢! “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老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目下已经是众所周知,是对付天道门的主将。天下间有无数高手名宿,皆在天道门的淫威下龟缩,一个个独善其身噤若寒蝉,只有你敢挺身而出攘臂而起,敢与龙前辈向天道门的声威挑战,一鸣而天下惊……” “你的废话有完没有?”徐义的叱喝像打雷,声惊四座。 “好,不必多用废话来夸奖你,说正经的。”雍不容的神情其实一点也不正经,依旧是嘻皮笑脸:“我天地不容也一鸣惊人,令妹似乎更出类拔萃。 那几天,我捣毁了留香院的含翠楼,原以为你在如烟小阁快活,岂知你却跑到凤阳来耀武扬威。 你不在,我和你妹妹把天道门的人杀得落花流水。你妹妹真了不起,她把我困住的天煞使者慑魂双煞王干王坤兄弟,一剑一个干净利落杀掉,我逼口供的如意算盘落空。 我已经证实了大自在公子,确是受天道门利用的狗腿子。他的人死光了,已向凤阳一带亡命而逃,所以我追来,没想到恰好碰上了你,正好。” “什么正好?”。 “我帮你呀!帮你歼除天道门的首脑人物,你不欢迎?你妹妹想请我帮也请不动我的呢!” “你……” “老兄,你得放明白些,我帮你,完全是冲龙老伯份上,你以为我愿意帮你扬名立威?少客气。 你如果害怕,不敢找天道门的主脑,只敢与那些小脚色玩捉迷藏游戏,我当然不会和你跟走在一伙起哄,我找龙老伯龙姑娘合作,一定无往而不利……” “你给我闭嘴!”徐义的火气愈来愈旺:“放松你一下让你露露脸,你就不知道你姓什么神气起来了,你这混蛋在我面前充人样……” “慢来慢来!”雍不容筷子一伸,阻止徐义拍桌子:“我有点听不懂你的话,搞不清你所谓放松我一下有何所指。 据我所知,你们徐家的人从来就没打算让我露露脸,反而再三找我的麻烦。你最后一句话倒是中肯实情,我不但要在你面前充人样,而且打算考验你才智和勇气。” “去你娘的……” “徐老三,骂粗话你差远了,最好保持你的风度和尊严。我的考验方法很简单,咱们向天道门的杀手放手一拼,看谁是真正的英雄或懦夫,你敢不敢?” “该死的,我当然敢,我把天道门一批杀手从寿州地境赶到此地来,就是要找机会歼灭他们……” “真的呀?” “龙老伯可以证明我的话千真万确。” “好,这批人呢?在何处?” “他们在这一带逃散了,我的人正在追查。” “这表示你的才智有限得很。” “混蛋!你……” “你失去他们的踪迹,就明白地表示你差劲。” “这……” “我知道。”雍不容一语惊人。 徐义脸色一变,千手飞魔父女也吃了一惊。 “雍小哥,你不是从南京来吗?”千手飞魔问。 “是呀!”雍不容不假思索地说。 “你怎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 “我有打听的门路。” “可是,这是傍晚才发生的事……” “老伯不信任我?” “雍大哥,我绝对信任你。”龙姑娘用斩钉截铁的表情抢着说:“就算你告诉我乌鸦是白的。我也会说不错,乌鸦白得发亮。” “你这是什么论调?”徐义冷冷地问。 “你不懂。”龙姑娘也冷冷地答。 “徐老三,我等你答复呢!”雍不容嗓门也大得很:“你到底敢不敢呀?大自在公子那些人你对付得了吗?” “我当然敢,你以为我真的对付不了浪得虚名的人?” “敢就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现在,填五脏庙,洒足饭饱之后,我带你们去闯刀山剑海。徐老三,你可得注意点。” “混蛋!注意什么?” “注意不要吃得太饱,大饱了胜了不要紧,输了被人砍一刀或刺一剑,一定会上下不禁,死得十分肮脏不洁,伤了裹起伤来也麻烦得很……” “混蛋……” “哈哈哈……”雍不容大笑而起,一跳便到了食堂口:“半个时辰后见,我来催请诸位动身。哈哈哈哈……” 徐义身边多了两个人,两个面目阴沉四十余岁,佩了单刀的打手。 千手飞魔父女,一点也没感到奇怪,反正早就知道徐义暗中布署了不少人,这些人只有徐义才知道布置的情形,老江湖知道禁忌,因此不便询问,问也问不出头绪来,徐义的口风紧得很。 雍不容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领路,走大街穿小巷谈笑自若。与紧傍在身右侧的千手飞魔,说及南京所发生的变故,少不了提及母老虎徐霞的所作所为。 徐义一直就紧傍着龙姑娘跟在雍不容身后,有意不让龙姑娘接近雍不容交谈。 不久,到了一处城根的空旷处。 “从这里偷渡。”雍不容扭头向徐义说:“外面濠宽两丈四,是最窄的一段城壕,备有竹筏,能跳过去的请自便。我跳不过去,龙老伯。我们乘竹筏。” “怎么?要出城?”徐义一怔:“天道门的人不在城里?你怎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来吗?”雍不容语气一冷:“要是害怕,你可以打道回客店,还来得及。” “雍大哥,他不会害怕,更不会回客店。”龙姑娘大声说。 “为何?”雍不容问。 “因为我和他有协议。” “协议?” “什么协议?”雍不容一怔。 “他帮我歼除天道门的杀手,我嫁给他。”龙姑娘沉静地说:“残除天道门的杀手,对双方都有利。如果他不去,岂不违反协议吗?徐义,你说对不对?” 几句话把徐义扣得死死地,也让雍不容听得直皱眉头,像是脑门挨了一击。 “荒谬绝伦!”雍不容脱口叫。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没你的事。”徐义厉声说:“带路,出城!快!” “我总算明白你这家伙,偷偷离开南京的原因了。”雍不容懊丧地苦笑:“好像我成了一个大傻瓜,成为江湖笑柄了。好,要快!” 越过城濠,不久,从小径进入大道。 一名打手急走几步,到了徐义身后。 “三少爷,这条路不是到南京的官道。”打手高声禀告:“而是相反的道路,至蚌埠镇的大道。” “你们认为天道门的杀手往南京撤,却不知他们躲到相反的路上来,准备半路上与南京来的杀手会合,两面夹攻把你们在半途埋葬掉。”雍不容一面走,一面扭头大声说:“徐老三,显然你派出的人都是饭桶。” “雍不容,你到底在弄什么玄虚?”徐义厉声问。 “安排一次大搏杀,你害怕是不是?” “你……” “要快,快三更了。害怕,你可以向后转。”雍不容脚下一紧。 龙姑娘迫不及待向前急掠,有意摆脱徐义。 徐义已别无抉择,飞掠而走。 大官道暗沉沉,星月无光。雍不容一把架住了千手飞魔的左臂,脚下遂渐加快。 他知道千手飞魔伤势还没痊愈,因此助一臂之力。 不久,他向路右的小径急窜,前面远处传来澎湃的水声,已接近淮河南岸。 树影入目,黑沉沉的村落出现在半里外的夜空下。 “龙老伯,你和絮絮在这里埋伏。”他止步沉静地说,狂奔了四五里依然神定气闲:“请记住,不可现身拼搏,用暗器送他们下地狱。 天道门的杀手,全是卑劣无耻的谋杀犯,专门用暗器做谋杀的勾当,以牙还牙理所当然,千万不可存英雄念头,那些混蛋不是英雄。” “雍小哥,你是说……” “他们躲在前面的一座大宅内,目下大概仍在提前吃庆功宴,准备明天在途中把他们一网打尽。”雍不容从怀中掏出一大捆三尺长的白布巾,往徐义手中一塞:“每个人用白巾包头做记号,以免误伤自己人。记住,能用暗器把人击毙的话,决不可拔刀撤剑。” “这……”徐义有点手足无措。 “你是怎么一回事?”雍不容一怔。 “雍大哥,我也去,我爹留在此地。”龙姑娘抢过一条白巾开始缠头:“我希望和一个豪情万丈勇敢果决的大丈夫生死与共。徐义,别让我失望。” “絮絮……”徐义也不着痕迹地改变称呼:“这小子不知在弄什么玄虚,搞什么阴谋,耍什么花招,你……你居然相信他?” “不是相信他,而是信任他。”龙姑娘庄严地宣告。 “为何?” “因为我曾经和他同生死共患难。徐义,请你记住,我是一个重视信诺一言九鼎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徐义气虎虎地说,开始系白头巾。 情势不由人,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此时此地,也非硬头皮上下不可了。 千手飞魔一直就冷眼旁观,像一个局外人,因为他与爱女一样,完全信任雍不容。 在内心里,他对徐义的印象相当恶劣,即使徐义不曾乘爱女之危,他也觉得这位锦毛虎的儿子实在狂傲而阴沉,有时却又冲动暴躁华而不实,两人平时在一起根本无话可说,三句话出口就意见相左,如果日后成了他的女婿,恐怕日子难过。 对雍不容,他有说不出的亲热感,可惜雍不容不想成家,对他的爱女毫无情爱的表示,他总不能厚着老脸,向雍不容表示想做泰山丈人的意思呀! 他懒洋洋地用白布巾缠头,有点精神恍惚,正想踱至路旁的矮树丛隐身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大吃一惊,倏然转身,暗叫一声糟糕,怎么如此失神?被人接近身后不足三丈而丝毫不觉。 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黑影,头上也缠了白巾。,。 “是我,李老邪。”黑影急急说:“飞老,你怎么如此失神?伤势不要紧吧?” “咦!你……你怎么……”他又是一惊。 “我和雍老弟从三槐集就跟在你们后面。” “哎呀……” “雍老弟为了你,也为了令爱,可说费尽心机。”四海邪神走近:“你听我说,这附近有不少朋友。 这是唯一的逃走要道,左右是沼泽,前面是滔滔淮河;从庄院内进出的人,除非水性佳跳淮河逃走,非走此地不可。” “庄院内……” “三槐集那批人,还有丛南京来的杀手,飞老,先隐起身形,我再详细告诉你。雍老弟使用快速强袭,马上就会发生惨烈的搏杀,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除了强盗之外,夜间活动族类皆以秘密行动为主,穿起方便不明显易隐形的夜行衣,非必要决不明目张胆活动,算是不成文的江湖规律和习惯。 明火执仗的强盗,才不理会这种规律和习惯;强盗土匪也不算是江湖人。 全庄黑沉沉,百十间房舍似乎流动着死亡的气息。即将三更降临,应该熄灯灭火了。 唯一有灯光的地方是内堂,摆了四桌酒席,坐了三四十名男女,一个个像貌不凡,僧道俗都有。 在旁伺候的是八九名村妇,一个个惊恐万状。 首座的八名男女,自然是地位最高的人。 上首的八名男女,男的是大自在佛圆光,铜铃眼精光四射,鱼嘴满口油迹,吃相恶劣,酒肉不断往口里塞。这位曾经自称使者的僧人,其实并非真正受过戒的假酒肉和尚。 女的是走阴神巫阴凝霜,真像个来自阴曹地府的女鬼,浑身散发出腐尸味,一举一动鬼气冲天。 所有的人皆开怀畅饮,院子里没有警卫,屋顶上也没派人放哨。 这里,每一个男女都是超等的杀手,都是要命的地狱使者,放眼天下,敢前来撒野送死的人得未曾有,他们用不着派人警戒。 谁也没料到有人胆敢前来踏探送死,更没料到会有人出其不意行迅雷疾风似的强攻。 雍不容一马当先,疾赶庄门楼,事先早知庄门外没有人警戒,毫不迟疑地飞越院墙。 龙姑娘多次与他一同活动,相处了一段时日,彼此之间心意相通,默契圆熟,紧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超越行迅雷似的突击。 雍不容发射暗器的技巧是向她学的,她已获乃父的千手真传,今晚雍不容要求她尽可能使用暗器,她就知道该采用何种手段联手合击了。 徐义带了八名随从,也亦步亦赶紧跟在后面急进。 雍不容毫不浪费时间穿房入舍,不走厅堂登屋飞越,绕走厢除屋顶,看到了内堂的灯火了。 堂中杯盘狼藉,即将酒足饭饱,酒德不怎么好的人,说话颠三倒四,总之,喧哗声直透户外,谁也没注意外面的声息,更没料到死神的手已悄悄地伸进来。 “啪啪啪……”大自在佛突然举手鼓掌,直至人声皆寂方停止。 “诸位。”和尚向数十双投来的醉眼大声说:“十余年来,这是本门弟兄聚会最多的一次,为了对付一个武功并不怎么赶绝的人,居然劳动本门如此众多弟兄出马,可知门主对这个人的重视程度,咱们决不能让门主失望,明天务必毙了老魔竟此全功,为门主分忧。 只是,入暮时分接到专使加快送来的信息,说天地不容这个神秘人物,确已不在南京,很可能已经到达凤阳地区,所以明天诸位千万小心在意,同时大家留心,查出这人的下落,暂匆擅自行动,火速禀报候命执行。” “长上,在三槐集救走龙小泼妇的人,会不会是天地不容?”一名吊客眉中年人问。 “这件事,不许再追问。”大自在佛悻俸地说,看神情便知有难言之隐:“这人佛爷已经查出来了,那是佛爷与他的事。总之,这人不是天地不容。” “信息上说,天地不容已经证实是龙江船行的伙计雍不容。”走阴神巫阴森森地说:“门主认为这个人有利用价值,所以要本门的弟兄发现这个之后,火速禀报,不许擅自行动,诸位务必遵命行事。” “如果他找上我们呢?”另一名大汉愤愤地说:“他已经杀了本门不少弟兄,挑了咱们的天垣堂,恨比天高,见了他……” “上面的决策,不许存疑。”大自在佛沉声说:“只要咱们不暴露身份,他一个没闯过道没见过世面的混混,离开南京便成了失水的鱼,怎么可能找得到我们? 好在明天事了,咱们立即各归属地,便没有你们的事了。大家早早歇息,明早五更末动身。孙功曹。” “属下在。”下首一桌站起一个村夫打扮的大汉。欠身恭敬地答。 “你辛苦些,这里的事,咱们走后,一定要处理得干干净净。” “属下已有周详准备,不会误事。” “那就好,大家早些歇息吧。”大自在佛离座而起。 蓦地门外长啸震天,门口人影乍现。 “天地不容,神僧鬼厌!”喝声如天雷狂震。 “天地不收,鬼怕神愁!”龙姑娘的叫声高亢刺耳。 满天雪芒闪烁,尖厉的啸风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飞钱漫天飞舞,势若暴雨打残花。 死神光临,在数者难逃。 最先传入的长啸声,发自徐义口中,在八名随从的严密保护下,跟随雍不容狂野地冲入暴乱的堂屋,九个人也连续发射暗器。 没有一个人能及时反击,连不曾喝酒没有醉意的人,也只顾逃命,事出意外,袭击猛烈迅疾,想反抗的人也无法施展,似乎也无人反抗。 大自在佛功臻化境,降魔禅功火候精纯,身为主事人,就算来不及运功反击,至少也会本能地反抗。 可是,妖僧听到啸声,看到依稀的人影,却向下一挫,隐身在桌下,发出一声怪叫,人化狂风,入黑暗的内堂,但见人影贴地一旋,形影俱消。 暗器从妖僧的顶门掠过,慢了这么一刹那。 狼奔豕突,惨叫声暴起。 食桌崩坍,酒菜杯盘横飞。 电耀霆击,好一场快速绝伦的强袭突击,满地全是被暗器击中挣扎叫号的人。 逃走了一些机警的人,两座内堂门人影快速地消失、隐没。有些人在门外便被击倒,仍拼命向里爬,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进去了都可保住老命。 雍不容与龙姑娘不甘心,发疯似的追人内堂。尤其是龙姑娘,誓获妖僧而甘心。 可是,大宅中房舍甚多,漆黑一片,眼中一无所见,仅可听到各处传出的急促杂乱脚步声,人四散窜逃,怎知那一个人是妖僧? 终于,两人挽手急掠,循前面的快速脚步声穷追,逐渐追及。 砰一声大震,前面奔逃的人撞及一堵木墙壁,屋壁摇摇,传出一声痛楚的大叫,人体倒地声入耳。 听声息,便知这人不是妖僧,而且这人竟能快速地爬起,慌乱摸索夺路。 蓦地吱呀呀怪响,一房门被推开了,灯火打闪。 这人吃了一惊,火速转身。 雍不容疾射而至,伸手便抓。他看清是一个魁梧的中年人,正好捉活口。 中年人从房内透出的灯光中,已看出是他,不假思索地大喝一声,劈出一记劲道可及八尺外的劈空掌,一招小鬼拍门硬拍他伸来的大手。 大手破劲长驱直入,劈空的劲道一泄而散。 中年人反应居然迅捷无比,借力向后飞退。 雍不容衔尾跟入,蓦地大惊失色。 “絮絮,不要进来!”他急叫。 中年人踉跄止步,也僵住了。 这是一间相当宽阔的大房,壁间是了两盏灯笼,血腥味浓得令人发呕,房中的景象令人做恶梦,铁石心肠的人看了这景象,也会毛骨悚然。 足有四五十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尸体已经发僵,满地的鲜血已变成黑褐色。 尸体几乎堆了两层,中年人就站在尸堆中,难怪退入着地时身形不稳,原来踏在死尸上,脚下踉跄理所当然,并非马步不稳站立不牢。 “你……你们杀……的?”雍不容厉声问,嗓音全变了,像被惨象吓坏了。 “我……我没……没参……参予……”中年人也惊怖地说。 一声刀啸,雍不容拔出了尖刀。 “你们,为……为何要如此残……忍……”他酸楚地嘎声问。 “我们要借……借住歇息。庄院的主人不……不肯。”中年人惊恐地后退,想退下尸堆:“而且出动家了护院动刀动枪,又要报官,所……所以……” “所以,你们把他们杀光了?” “这……这是长上……” “长上是谁?” “圆……圆光大……大师。” “圆光在贵门是何身份?” “十大使者的夺魄使者。” “你呢?” “我……我……” “说!”雍不容沉叱。 “我是四……四海功曹。” “我要带你走,去找圆光。” “不,我跟你拼了!杀!” 六寸的薄薄柳叶刀,连续飞出六把之多,三把飞旋幻成淡谈的圆光走孤形倒射,三把像电芒幻化成线,连续发射却在同一刹那汇聚。 雍不容哼了一声,尖刀一伸招发乱酒星罗,几乎在同一瞬间把从三方汇聚的六把飞刀点落。 同一瞬间,中年人手中最后一把柳叶飞刀,贯入自己的心坎要害,身形一幌,一扳飞刀的尾尖扩大创口,身形再幌了两幌,一头栽倒在尸堆中挣扎。 雍不容站在内堂的尸堆中,只感到浑身发冷。 共摆了三十六具尸体,其中包括伺候杀手们的九名仆妇在内。 “你把他们都杀了?”他向站在堂口的徐义沉声问:“我和龙姑娘所发射的暗器,决不可能误杀那几个可怜的仆妇。” 徐义的八位随从,都在外面的院子里清理自己的兵刃暗器。 “我和我的随从,当然没有你高明。”徐义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只能见人就下杀手向头上没系有白巾的人攻击,大乱中生死间不容发,谁能刻意分辨何人是杀手或仆妇?你怎么啦?” “罢了!”他失声长叹:“你把受伤的杀手也毙了,口供没有着落,真糟!今后不易挖掘他们的根底了。” “你是怎么知道杀手躲在此地的?”徐义对口供的事并不热衷:“你的消息怎么可能比我灵通?” “哦!你觉得惊讶?” “不错,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 “你有人在天道门卧底。”徐义冷冷地说。 “你觉得不对吗?” “有人在天道门卧底,没有什么不对,只是……” “只是你觉得心里不舒服,打击了你的自尊心。徐老三,不要存好胜的念头对我不满,我不会和你争什么。 假使你觉得影响你的权威和利益,不妨各行其是。我有我的办事方法和手段,对你公然打起旗号的作风无法苟同,所以今后请不要事事生疑,处处盘根究底,好吗?” “我……” “再不走,咱们就得打人命官司了。”雍不容向外走,明白表示不再讨论消息来源的事了。 远远地,便看到缠白巾,从路旁草丛中跳出路面的千手飞魔。 “如何?”领先奔到的雍不容问。 “除了听到传来的长啸声之外。毫无所见。”千手飞魔沉静稳健的身影,与稳定的语音极为相机携一个真正久历人生的智者:“这里什么事也不曾发生,夜色倒是十分迷人的。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十分成功,也十分失败的一次袭击。”雍不容说:“死的死了,逃的逃了,没留下活口,所以得不到任何口供。老伯,没看到有人往这里逃?” “我说过了,这里什么事也不曾发生。”千手飞魔平静的嗓音丝毫不变。 “奇怪,除非他们备有船,所以不从这条路逃,而从北面的淮河逃掉了。徐老三,你在看什么?” 徐义正用目光,搜索附近的草木丛。 “龙老伯潜伏在路旁,显然失策。”徐义收回目光:“逃命的人如果机警,不会循路逃走,必定越野潜行。” 你看这附近,草木挡住视线,目力不及三丈外,不可能发现经验丰富的逃命高手的。” “徐义,你不相信老夫的听觉耳力?”千手飞魔笑笑:“十丈内飞花落叶老夫也可分辨,老夫并没真的老得不中用了。” “老伯是威震宇内的一代暗器大宗师,耳力目力当然超尘拔俗。”徐义陪笑奉承:“显然那些人早有防险准备,备有船只逃掉了。” “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人?”千手飞魔追问。 “爹,确是三槐集那些人。”龙絮絮语气中有不满,“为首的确是大自在佛,女儿极感诧异。” “怎么啦?”千手飞魔语气一变。 “徐义在三槐集救了我,显然他早已暗中跟踪那些人,而且潜入集内潜伏。”她转身面对着冷然屹立的徐义:“徐义,你从大自在佛手中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从他身后击倒他的,为何不毙了他?” “那时,我还没决定是否公然与天道门为敌。”徐义郑重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而且,我已用阴煞真气以重手法点死他的灵台穴。 至于他为何不死,老实说,我比你还要感到惊讶,几乎怀疑我的功力减弱甚至损灭了呢!也许阴煞真气算不了武林绝学。对内功根基深厚的人毫无用处。记得在南京,舍妹也曾经用阴煞真气打了你一掌。事后你不是毫发无伤吗?” “你妹妹那一掌好阴毒。”龙絮絮恨恨地说:“我没忘了她所加于我的伤害……” “絮絮,彼一时此一时,那时双方的立场不同,请不要放在心上,日后她会向你道歉的。”徐义的语气诚恳温柔,不带丝毫霸气:“你要知道,天道门的杀手,以暗器杀人横行天下,如果没有你们父女威震天下的暗器宗师参予,我徐家怎敢公然与天道门为敌?” “这……”龙絮絮有点不安,知道自己说的话重了一点,徐义的辩护合情合理,反而显得她心胸狭窄,错怪了人当然感到不安。 “我在留香院就查出一些线索,但不敢造次,如无把握不敢妄动,稍一不慎,就会毁了家父在南京刚建的声望基业,因此谨慎地暗中眼踪等机缘。 总算天从人愿,在三槐集证实老伯不是天道门的门主。我不轻信谣言,但不得不上当提防,不是吗?” “好了好了,我们该走了。”雍不容总算听出一些端倪,对龙絮絮所声称嫁给徐义的底细,有了相当明确有概念。 不愿再听下去,不耐地催促众人动身。 三更将尽,众人悄然返店。 雍不容曾经告诉徐义,他也住在悦来老店,但住在另一进院子。 店占地甚广,足有百十间客房。 徐义曾经向店伙打听雍不容的住处,但店伙指天誓日声称没有叫雍不容的客人落店。最后派了几个亲随逐院连房查问,结果的确没有雍不容的踪迹。 一进客店的前面大院子,雍不容就失了踪。徐义不死心。亲自带了人搜查。 全店黑沉沉,连店伙都休息了,白天也白费劲,晚间怎么查? 千手飞魔父女一点也不介意,父女两关上房门歇息,对雍不容神秘去来毫不感惊奇。在南京,雍不容神出鬼没的举动父女俩见怪不怪。 徐义要寻找雍不容,千手飞魔更不以为怪。两个老邻居自小就是死对头,一向都是徐义高高在上吃定了雍不容。 而在南京与及在凤阳,雍不容不但反而声誉超过了徐义。表现得处处占上风。以今晚来说,主持大局的人事实上是雍不容。 办完事一到客店悄然溜之大吉,留下千斤重担给徐义挑,确也令人难堪和不安,难怪徐义火冒三千丈四出追寻。 也许,徐义认为目下的情势,需要雍不容在一起增强实力。 徐义留下一个随从留守,这个随从藏身在院于里的花坛旁,担任警戒与联络接应返回的人,所藏身的位置,可监视所有客房的动落。 千手飞魔父女的客房是相并的,随从可清晰地观察两座房门的景况,以及房门两侧的明窗。 大多数旅客不喜欢熄灯睡觉,千手飞魔也不例外,把菜油灯的灯蕊接至最低度,明窗内隐约透出朦胧有幽光,表示人已经安睡了。 随从的目光,始终留意千手飞魔父女的客房,全神贯注留意一切动静声息。 没有任何声息,可知父女俩早就安歇了。 千手飞魔躺在床上,小小的后窗没上闩。 久久,后窗响起三声极为轻微的叫击声。 他悄然下床,避开微弱灯光绕房侧而过,以免房门侧方的明窗有阴影闪动。 轻轻掀开小窗三寸,外面是另一座客院的小院子。 “是你吗?”他低声问:“我知道你会来。” “这一面客院有人监视,猜想可能是徐老三的人。你那一面,明里有一个,暗中有两个。所以我不想进去。”外面传入雍不容低而清晰的语音:“我查出徐老三布置了不少人,城内城外都有。 今晚出动他只带了八个人同行,实在令人莫测高深,我怀疑他对付天道门的决心不够坚强,心存顾忌不敢将全力投人。老伯,你们留在他身边,必须特别小心。” “你的意思是……” “如果天道门对他大施压力,给予他相当的代价或条件,他很可能权冲利害,必要时出卖牺牲你们。”雍不容冷静地提出警告。 “不可能吧?老弟。”千手飞魔迟疑地说:“他带了许多人来,已表示他与天道门已无并存的决心,经过今晚的杀搏,天道门死了不少人,已是誓不两立之局,天道门不可能与他谈条件付代价了。” “老伯,恐怕你还没弄清楚。”雍不容郑重地说:“天道门根本没把徐家看成竞争的对手,主要图谋的人是你,所有派来的高手皆以你为目标。 现在又加上一个我天地不容。口供已经证实了,他们要不惜任何代价,要把你这一代暗器大宗师送下地狱,不屑将徐老三列为对手。” “有了口供?” “不惜,受伤被擒的四个杀手,在不要狂乞这种邪术通玄的老江湖手下,铁打铜浇的人也得招供。” “有何重要的消息?” “重要人物即将陆续赶来用标是你和我。” “是些什么人?” “这些天道门杀手、每个人都有几个化名,几种身份,平时各有各的事业,接到指示才改变身份执行暗杀。 以大自在佛圆光来说,要不是他大过自恃,不慎在一剑横天与不要狂乞面前,暴露了身份,谁知道他是天道门的夺魄使者? 所以所擒获的人的真名号,只有认识他们的人才知道。活擒的四个杀手中,四海邪神认出一个人。” “李老邪久走江湖,只认识一个?” “对,只认识一个。” “谁?” “镇江府城的三霸天之一,拥有七家当铺的及时雨伍元丰。这次,他叫花刀陈成。四海邪神说,如果不是他亲目所睹,打死他他不会相信,及时雨这么一个慷慨的江湖朋友尊敢的名人,会是天道门的四海功曹之一。” 因此,陆续赶来的高明杀手到底是些什么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天道门的真正身份,所以特地来知会老伯一声,不要信任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得提防暗算。” “唔!我听说过及时雨其人,确是受人尊敬的镇江名流,江湖朋友对这人不陌生。老天爷!好可怕,天道门能有今天的局面,决不是侥幸得来的。” “唔!徐老三回来了,明天见。” 徐义落入进退两难窘境,而且树大招风进退失据,他打出了徐义的真正身份与千手飞魔的旗号,公然要和天道门决死争雄,岂能一击之后便偃旗息鼓,虎头蛇尾遁返南京。 可是,留下来又毫无作为,经过昨晚的雷霆一击,主脑人物漏了网,其他的人似乎无影无踪消失了。 他的人已完全失去接触,留在这里除了等待对方行刺暗杀之外,简直无法可施束手无策。 化暗为明而又实力不足的人,就会发生这种进退维谷的恶劣情势。 这天上午,徐义积极四出搜寻天道门杀手,城内城外马不停蹄奔波,千手飞魔父女也跟着忙碌,却枉费心力找不出任何线索。 昨晚强袭的地方,已查出是临淮县的财主,建在淮河旁的田庄,姓朱,朱家大院是本县十大田庄之一。 与江湖人士毫无瓜葛,聘请的护院保镖只有六名,名义上是管理长工的管事。没想到祸从天降,天道门一群杀手借朱家大院落却,朱财主请有保镖护院,当然有恃无恐断然拒绝,不幸遭了灭门大祸。 徐义亲自前往朱家大院追查线索,发现所有的尸体皆被移走了,不可能从已死的杀手追查身份了。 显然昨晚他们离开之后,天道门的杀手大批赶来善后,运走自己人的尸体,也处理了朱家一门老少的尸体湮灭罪证,朱家大院便成了人去屋空的弃庄,官府有麻烦了。 近午时分,徐义沮丧地返回客店。 随同返回的多了八名随从,他身边有十六名随从可用了,散布在城内外还有不少人,他逐渐显露实力。 千手飞魔是老江湖,但对徐家这些所谓随从一无所知,那些人也没听说有绰号,姓名张三李四谁也不知是真是假,武功身手也不易看出底蕴。 锦毛虎往昔的声威有限得很,南五虎在江湖朋友眼中,仅可勉强算是二流人物,所豢养的打手护院当然不会是什么高手名宿,有名有姓已经不错了。 千手飞魔心中明白,迄今为止,徐义一直隐藏起真正的实力,这些已露面的打手随从,只是摆样子的货色,真正可派用场的高手仍隐身在暗处,等情势发展至某一程度,隐在暗处的人早晚会出现的。 目下不必为实力单薄而耽心,因此装袭作哑从不询问下一步的行动,任由徐义采取一切应变行冲不加于涉。 老魔在江湖声誉不佳,朋友也少,因此迄今为止,徐义甚感失望,觉得老魔没有朋友出面襄助,是十分遗憾的事。 午膳设在这进客院的膳堂,席设三桌,主席有四个人:徐义、千手飞魔父女,徐家的打手领班陶北海。 陶北海身材毫不起眼,年近四十沉默寡言,生了一张平平板板的面孔,指挥其他随从喜欢用手势,似乎惜言如金。 但徐义对这人却颇为重视,有事吩咐从不摆主人面孔权威,有时低声交代像是商量而非命令。 席间,徐义显得有点沮丧,往昔意气飞扬的狂傲神态一扫而空,埋头进食显得心事重重。 “徐贤侄,到底发生什么难决的事?”千手飞魔忍不住关切地问。 “老伯,我在耽心。”徐义心神不宁地放下碗筷:“天道门的人从不公然暴露天道门的身份,摇身一变便无从追查,目下他们已四散潜藏,我们在这里人地生疏,显然失策……” “贤任耽心他们来暗的?” “小侄倒不怕他们来暗的。” “那……” “小侄耽心他们奔返南京。” “哦!老朽明白了,你是耽心他们向令尊报复,报凤阳失败的耻辱!”千手飞魔苦笑。 “贤侄,似乎咱们只有火速赶返南京防变一途了。” “小侄也如此认为。”徐义淡淡一笑,似乎就等千手飞魔提出这句话。 “唔!有此必要。”千手飞魔点头同意:“在这里咱们是盲人瞎马,不如赶回南京以逸待劳。” 天道门的杀手有各式各样身份隐藏,他们不直接找咱们行凶,咱们简直毫无办法去找他们。贤侄。你打算何时动身?” “小侄认为愈快愈好……” 膳堂口传出一声哈哈怪笑,雍不容的身影出现。 “哈哈!我有耳报神供役,知道何处可以吃白食。”雍不容怪笑入堂,无所顾忌地向桌旁走:“来得正是时候,真是口福不浅。徐老三,你是一个慷慨的东道主。” 不管主人是否欢迎同意,他到了桌旁向众人笑吟吟地举手打招呼。 龙姑娘更是笑脸相迎,亲热地拉住他的手在身旁坐下。 --------------------------- 第二十四章 徐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 “混蛋!昨晚你一进客店,就像鬼一样消失了。”徐义火爆地怒吼:“你说怕在这间店,该死的!店里那有你的魂?你……” “哟!徐老三,你一定吃错了药。一定。”他半真半假,一脸邪笑:“扮强盗杀人累得半死。早早歇息天经地义。我又不是你的打手奴才,回去歇息睡觉还要向你请示告退呀?” “真该死!你是办事闯祸的主将,事后偷偷溜走躲起来,留下我和龙老伯挡灾,你……” “且慢,徐老三。”他不笑了,脸一沉砰一声一掌拍在食桌上,杯盘乱跳:“话得挑明了说,向天道门叫阵挑战,是你徐义打出的旗号,我天地不容只不过伸手助你一臂之力而已,你才是风云际会扬名立万的主将。” “你……这……”徐义想否认却又不便,以免灭自己的威风。 “至于我落脚在何处,那是我的事,也用不着先向你备案存查。”他愈说嗓门愈大:“你徐家在南京的作为,声誉陡升赫然成为江湖豪霸的新秀。 一门老少身怀绝技,家大业大实力雄厚,你可以公然向天道门的权威凶焰挑战,明的暗的皆可应付裕如,而我却孤家寡人一个,我敢公然站在明处招摇插标卖首呀?” “再怎么说,也该在一起商量商量……” “在一起商量?哼!商量能让天道门的杀手现身让你们宰割吗?” “这……” “我出没无常,才能摆脱杀手的追踪,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找出他们隐身的处所。” “哼!少往你脸上贴金,你找到了?” “不错。” “在何处?”、。- “天机不可泄露。”他有意吊胃口:“老规矩,你如果相信我,就不必多问,届时我会带他们前往,给杀手们第二次致命的袭击。” “再次扮强盗?” “也许。”他的口风紧得很,及时截断话题:“民以食为天,饿着肚子什么事也办不成,快叫你的打手,去找店伙添碗筷,别小气,徐老三。” “雍大哥,够了吧?”龙姑娘只好出面打圆场,因为徐义的从脸快变青了,要气疯啦:“我知道你非常了不起,有一套不可思议的手段,打听消息的神通天下无匹。” 在南京你已经充分表示了你的才华,昨晚再次证明你的神通无与伦比,我相信你一定获得正确的消息了。” “是的,问题是你们是否相信。” “我绝对信任你。”龙姑娘斩钉截铁地说。 “徐老三,你呢?”雍不容的炮火又指向徐义。 “无可奉告。”徐义悻悻然不表示意见。 “那么,你又有何主意?”雍不容再逼进一步。 “他想赶回南京。”千手飞魔说:“他耽心天道门的杀手漏网余孽,加快逃回南京传讯,转而向大胜关徐家大举报复。” “他们不会逃回南京,相反地,重要的首脑人物,已经动身前来找你们了。”雍不容信心十足地说:“他们传讯的办法十分快速有效。” 传信的飞笔腿,一个时辰可狂奔四五十里。重要的首脑人物,所以能在事发的次日便动身赶来,可能在三槐集他们搬走时,便将信使派出了。” 至于他们为何知道这里的人必定失败,我就无法得悉了,毕竟我并没有真的耳报神供役,更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哼!等到擒获重要首脑活口,就可揭开谜团了。” “我还是要赶回南京应变。”徐义的语气极为坚决。 “悉听尊便,你可以在半途遭遇他们。” “你不走?” “我宁可躲在暗处,让你们来找我。” “你不怕他们到你的农庄报复?”徐义提出敏感的问题:“令尊的武功是否与你一样高明?” “我一点也不耽心家父的农庄有人前在撒野。”雍不容虎目中冷电乍现:“有人胆敢毁龙老伯的家报复,腾蛟庄的黑道亡命敢到你徐家行凶,天道门的杀手必然会到我高家撒野;但他们将发现犯了不可挽救的错误。”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食不言睡不语,古有明训,吃啦!” 膳罢,随从们各自回房睡大头觉,以恢复精力,昨晚迄今他们不曾休息,真该上床的。 徐义年轻力壮,一天一夜不休息依然精神抖擞,返回小客厅,召来店伙泡一壶好茶,四人在小客厅品茗,用意想在雍不容口中探些口风。 “你的确获得消息了?”徐义迫不及待质问。 “那是当然。”雍不容的答复是肯定的。 “正确吗?” “昨晚的成功强袭,还不能证明我的消息可靠吗?” “何时行动?” “情势瞬息百变,这时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届时我会通知你。” “是些什么人?大自在佛?” “届时自知。”雍不容的口风紧得很。 “有否紫霞宫主?” “恕我暂时守秘。” 雍不容不能说出紫霞宫主被擒的事,其实紫霞宫主的口供并不大用,那魔女只是受到不明身份的可怕高手胁迫,对天道门的底细毫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大自在佛与走阴神巫在天道门的身份,所知还没有不要狂乞多。 “你在南京曾经找到大自在公子?” “你怎知道我在南京找过他?”雍不容大感诧异。 “想当然而已。”徐义泰然说。 “令妹知道我在南京的作为。”雍不容不否认:“在南京,我差那么一点点就把他弄到手了,可惜令妹恰好赶到大展雌威,把他吓跑了。” “大自在公子与大自在佛之间,是否有渊源?”徐义抛开正题:“绰号只差一个字。” “人活在世间,想自在谈何容易?”雍不容毫无心机表示意见:“因此,有些人把自在看成追求的目标。这倒人误解了自在的本来意义,以为任所欲为是自在,所以不约而同取大自在为绰号,不可能有所关连。至于这两人的身份,同是天道门的杀手已无可置疑。” “怎见得?” “因为天道门的天煞使者慑魂双煞,确是在大自在公子的身旁。大自在佛已公开承认他是夺魄使者。 因此曾经在三槐集露面的人,不再隐藏而公然现身,必须把我们杀掉才改头换面,所以我断定他们决不会逃回南京,而会现身吸引我们的注意,让从南京赶来的首脑在暗处计算我们。你们务必小心提防刺客, 因为赶来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我还无法查出动要等他们到达发动才有希望找出线索。按行程,明天应该到达,也可能提前,说不定已混入店伙中等候机会,你该知道如何提防吧?” “你好像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这与未卜先知无关,我只从情势的发展中作正确的估计判断而已。” 客店是人人可以进出的地方,因此厅口出现两个中年旅客,四人皆不以为怪。 “诸位雅兴不浅。”领先踱入神态高容的旅客笑吟吟打招呼:“恕在下兄弟打扰。” “两位是……”徐义剑眉一斩,警觉地离座问。 “在下张三,那是在下的兄弟张四。”中年旅客笑容可掬:“那一位是天地不容雍老兄?” “我,天地不容。”雍不容也泰然微笑,毫无警戒的神色:“我不会化名张三李四。” “久仰久仰。” “从南京来?” “不错。”张三答得干脆。 ”有何指教?” “与诸位谈谈。” “两位代表谁说话?” “代表敝门主说话,在下兄弟是全权代表。” 一语惊人,千手飞魔父女脸色一变。 “天道门?”雍不容却神色丝毫不变。 “对。” “贵门主……” “活报应瞿天道。” “在下要求知道真名号。” “无此必要。”张三断然拒绝。 “谈什么?” “谈三分江湖天下。你,徐家,天道门。”张三真有坦率的豪气:“往昔的仇恨,一笔勾消,相互尊重,必要时荣辱与共。” “哦!你张老兄真有几分诸葛亮才干,客店中笑谈间决定江湖天下鼎足三分。”雍不容嘲弄地说:“你知道吗?诸葛亮隆中定策,决定了天下鼎足三分,他却未算到三分之后的事,也没料到天下久分必合,那时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我,孤家寡人初闯江湖,毫无实力基础,站都站不稳。徐家南京初展霸才,只能算地方之豪,目下在凤阳地区,就没有几个人知道徐家的来头威望。而你们……” “创业并非难事,雍老兄。”张三摆出鼓励后进的前辈面孔:“你已经名动江湖,天地不容的绰号声威一鸣惊人,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你……” “别说了,张老兄。”雍不容也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奉承话:“在下亲身经历过贵门的惨无人道滥杀事故,对贵门的作为感到恶心压恶,决不会心平气和与你们笑谈三分天下。” “雍老兄,这世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人吃人……” “两位可以走了。” “雍老兄……” “我给你们十声数送行。”雍不容虎目彪圆,推凳而起:“由于你们以和平方式前来,我允许你们和平地安全离开。 这是天地不容不为己甚的承诺,数尽而两位仍未脱出在下的视线外,承诺即终止,后果两位自行负责,休怪在下得罪。现在起数,一!” “雍老兄,应该有所商量……” “二!三……” “姓雍的,不要欺人太甚。”张四沉下脸厉声说。 “四!……” “徐三少爷,你怎么说?”张三转向徐义施压力:“你任由这位姓雍的替你作主?” “五!六……”雍不容神情死板板地叫数,根本不理睬对方的反应。 “雍不容,让他们把要说的话说完好不好?”徐义大声说。“何必急于下逐客令……” “徐老三,你要谈?”雍不容声色俱厉:“你没有淡的价码,与卑鄙的凶手谋杀犯谈,那是自掘坟墓。 放聪明些,只要让人知道你与天道门的杀手坐在一起,所有的人都会把你看成天道门的同路,你徐家在南京刚刚扩建的声望基业,就会一下子断送掉,你还看不出这件事的严重性呀?七。” 张三张四一咬牙,飞掠出厅。 “八!” 已来不及沿院子的走道脱离,两人轻灵迅疾地跃登屋顶,下面传来“九”的叫数声。 升上屋顶,就脱出视线外了。 十声数尽,雍不容跃登屋顶,张三张四已经失了踪,原来是跳下客店右在面一条横街走了。 他重回客厅。匆匆向千手飞魔几个人告辞,并没留下落脚的所在与联络的方法。 三人仍在客厅品茗,气氛逐渐有点冷僵,千手飞魔最后一言不发,回房歇息去了。 “你好像并不在意我。”龙姑娘的神色冷森森地:“我不怪你。” “絮絮,你在说些什么?”徐义脸上的肌肉也显得僵硬。 “你知道我说些什么,不是吗?” “你一定误会了我的意思……” “是吗?”龙姑娘冷冷一笑:“言为心声,你向天道门争取霸权的意志并不坚决,保全南京势力范围的念头却强烈得很。江湖天下鼎足三分很诱人,你有权争取最佳利益。所以我并不怪你。” “絮絮,你确是误解了我的用意……” “但愿我真的误解了,但却没有。你权解除你我之间的约定,去和天道门谈瓜分江湖天下的条件。” “絮絮……” “但我警告你。”龙絮絮一脸寒霜:“你决不可用我父女两人作牺牲。” “你怎么说这种话……”徐义急了。 “这是我由衷的话。徐义,你最好是记住。不错,我欠了你一条命的恩情,不管你过去在我身上用了多少心机,耍了些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计较,认为你的用心值得原谅。 一个男人喜爱了一个女人,用心计耍手段争取情有可原,所以我死心塌地甘愿嫁给你,死而无悔。 但如果你负我,爱将变成恨,我将是你的生死对头。仇恨刻骨铭心死而后已。我已经明白地表明心迹。你好好想想吧!” 她走了,留下神色百变的徐义在厅中发怔。 天道门这一招相当高明,而且够狠。 当天,天道门与徐义天地不容谈判,三分江湖共存共荣的消息,便已向江湖轰传,引起广大江湖人士的密切注意与关切,议论纷坛。 以江湖权威人士的眼光评论,对徐义与天地不容的看法几乎是相同的,那就是:这是不世的机缘,绝对可以接受的优厚条件。 原因很简单,谁也不知道徐义是老几。 至于锦毛虎,身份声望简直上不了台盘,小小的地方小土豪,算不了人物。 天地不容是何人也?这小子又是老几? 而天道门,却是威震天下的杀手集团,江湖朋友人人变色恐惧,畏如洪水猛兽的四大暗杀集团之一, 三十年历史悠久人才济济的恶魔组合。以这么一个令江湖震慑的组织,向两个初闯道首次露面的小人物,折节下交愿三分江湖势力范围。 那是得未曾有破天荒的大好机缘,连白痴也不会轻易放弃拒绝。 因此,有大多数人士认为为徐义与天地不容,是比白痴更白痴的白痴,因为他们拒绝了天道门的条件。 同时,也获得稍有风骨的人喝采与赞扬。 这是自从南京天道门屠杀江湖高手名宿风暴后,再次掀起的江湖旋风,吸引了各方人士的密切注意,谣言满天飞。 一日之间,徐义与天地不容的声望陡升至峰头,一鸣惊人,为各方所瞩目。 千手飞魔父女,也成为议论的焦点。 每个人的动态,皆成为各方人士关切与注意的中心。 雍不容离开悦来者店,大大方方沿大街走向城东北的一条小街。 接近思贤堂,他踏入思贤馆的店堂。 思贤馆,是本城最古老的小客店之五,早年叫濠州小馆,是一座精致的小客店,只有一二十间幽雅的客房。 往来投宿的旅客,全是些阮囊不丰,但顾有闲情逸的游客,江湖朋友不屑在这种小客店走动。 他是一早就落店的,在旅客流水薄留下真名实姓:雍不容。 这是说,他是公然大大方方落店的,光明正大在城内行走,让那些有心人看清他的一举一动,让那些钉相监视的眼线,毫不费神就可知道他的动静。 小小的店屋,只有两三个闲得无聊的店伙照料,旅客落店的时光约在申牌以后,午间是店伙最悠闲的时光。 “客官回来了?”一名打扫店堂的十三四岁小伙计拦住了他:“有人要见客官,不知客官要不要接见他们,来了好些人呢。” “什么人?”他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不知道,他们没说,有男有女,四位。” “他们目下在店?” “在,但他们说,客官如果不想接见就算了。” “如果接见呢?” “他们就会到客房拜会。”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好吧,你传话,我愿意接见。” “他……他们说……” “说什么?” “说希望不伤和气,要客官保证让他们平安离开。” “好,我答应他们可以平安离开。” “客官请至客所相候。” “很好。” 对方所提的条件笼笼统统,他的答复也含含糊糊,双方都不着边际,意义不明。也许,双方都想表示江湖朋友的豪气与胆识,天大的事一句话,天掉下来一肩撑,没有深思熟虑权衡利害的必要。 店伙刚准备妥茶水,大开的房门外便出现了两男两女,男的衣冠楚楚一表人才,三四十岁气概不凡,真像有成就的仁绅,怎么看也不像练武的人,更不带丝毫江湖味,一袭青绸长衫显得斯文稳重。 女的年华双十左右,少妇的风韵极为动人,华丽的衣裙风华倍增,除了一双明眸略带英气之外,也看不出是武林英雌。 四个男女都没带兵刃,高容华贵而且和蔼可亲。 “请进来坐。”雍不容挥手示意打发店伙出房:“在下雍不容,一个好管闲事的粗汉,诸位真像正式拜客的地方仕绅,在下深感荣幸。” “来得鲁莽,雍兄海涵。”为首的人入室抱拳为礼,笑容可掬:“事先已请店伙先容,多蒙雍兄有所慷慨承诺,因而前来拜会。” “不敢当,诸位请坐。”雍不容也笑容可掬:“诸位有何见教,但请明示,请教诸位高名上姓。” “在下赵忠。”为首的人替同伴通名号:”那是好友钱孝,孙姑娘孙仁,李姑娘李爱。” 姓是百家姓的前四姓:“赵钱孙李,名是忠孝仁爱,都容易记忆。” “咱们的来意,雍兄想必心中有数。”钱孝的口吻有了江湖味,掩不住本来面目:“为免雍兄误会,因而请店伙先容。” “呵呵,没有什么好误会的,只要诸位正大光明面对面打交道,在下定能保持武朋友的风度与豪情。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诸位定然是天道门有身份的人物。” “兄弟在本门的地位,确是不低。”赵忠说:“在天枢堂还能说几句话。” “失敬失敬。雍某总算有幸与贵门的中枢人物见面了,似乎天下间各门各道的高手名宿,能与贵门中枢人物打交道的人,好像还没听说过,在下深感荣幸。”雍不容说得客气,但轻松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深感荣幸”的意思,反而带有几分讽刺味:“贵门的张三张四两位使者,想必有充裕的时间,把在下的意思禀报贵门主了。” “不错,所以兄弟衔命拜会。” “如果是同一意思,诸位不必浪费唇舌了。” “本门的条件,有了大幅度的调整。可以说,条件更为优厚。” “真的呀?在下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请相信本门的诚意。” “呵呵!赵兄说的是外行话。我请教,你能相信在下的所谓诚意吗?这可不是一文钱买卖的往来。 以目下的情势来说,你我坐在这里,都在空口说白话,任何承诺都是空中楼阁,你我都不可能一言九鼎示信于天下,而且也没有人相信双方的说辞。” “只要双方能达成协议,彼此互信……” “算了算了,在下对所谓协议毫无兴趣。” “阁下听完本门所提的条件,相信必定有兴趣的。既然南京徐家不表示意见,那就表示他们不够份量,所以本门改变计划,与阁下商谈……” “你们真够精明。”雍不容截断对方的话:“先向徐家与在下三方面提出商谈条件,再分别下工夫说服以便分化,下一步必定各个击破了。 诸位,不要枉费心机。徐家与千手飞魔前辈关系密切,徐义不会和你们谈条件。在下经历过贵门多次天地不容的大屠杀,决不信任你们能有放弃为祸天下的意念,没有什么好谈的。 在下无意雄霸天下,你们那些三分江湖或者平分天下的利诱,在下毫无兴趣。在下不会和你们谈条件,但只要你们今后不再做杀手买卖,在下就不过问天道门的事。” “这……” “现在,诸位可以走了。” “无可商量了?”赵忠知道谈判绝望,不再示弱,脸色一沉,语气转厉。 “对,无可商量。” “唯一可做的事……” “势不两立,水火不容。”高不容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迫咱们走极端。” “怎么说,悉从尊便。” “咱们只有与阁下生死相见了。” “大概是的。” “没有必要。” “好,谈判的希望已绝,本门的弟兄,只好尽一切所能,与阁下生死相拼,阁下休怪咱们所采用的手段了。阁下,你认识孙姑娘的本来面目吗?” 雍不容瞥了一直就在旁嫣然浅笑,举动温柔典雅,流露出高容华贵风韵的孙仁姑娘一眼。 孙姑娘默默含情的明眸,也正向他注视。 他看到了旁人看不见的征候,从那秋水明眸中领略到女性的另一种风情。 “杨含翠姑娘,在下没料错吧?”他淡淡一笑:“我小雍在秦淮河鬼混五六年,可惜对赌的兴趣比色浓厚,因此从来没到留香院走动。也因为徐老三的相好柳如烟在留香院,我也不便前往自讨没趣,所以一直不知姑娘芳驾的真面目。喝!果然花国仙品,绝代风华,幸会幸会。” “谢谢雍爷夸奖。”被称为孙姑娘的女郎向他道谢,回眸一笑百媚生,先前雍容华贵的风韵陡然消失无踪,流露出烟花女的治荡风情。 “杨含翠只是她的化名。”赵忠冷冷一笑:“她的真名号,也许你听说过,也许不知她是何许人。” “是吗?唔!让我猜猜看。” “你可以猜三次。”赵忠狞笑,语气中有调侃的成份,也有得意的神情流露。 “杨姑娘。”雍不容不理会赵忠的调侃:“你的长春术,成就比紫霞宫主高得多,可惜……” “可惜什么?”杨含翠媚笑着问。 “眼珠的眼白部份。”他泰然地说:“还有你的诱人红唇。” “怎么啦?” “你过多了晨昏颠倒的生涯,眼白部份近眼角的角膜左近,已呈现扩大循现象,那是年近花甲的人必然出现的变化。 至于红唇,尽管你已经添妆涂朱,但仍可隐约分辨直纹。女人的嘴唇出现直纹或嘴角肌肉呈现松弛,千万不要假冒青春少女。” 杨舍翠本能地伸纤手轻抚脸颊的肌肉是否仍有弹性,也用另一手下意识地轻按朱唇,想摸摸看是否真有直纹。 “长春术并不能真的保持少女实质形象,青春一去永不会再回来,岁月无情,谁也逃不出生老病死的所谓天数,后天的修练只能维持老化的步调延后,决不可能保持永远长春。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与那位出现在含翠楼,羽衣翠裙艳光四射的神秘女郎,有极深的渊源。 你的幻形术与蜕化玄功道行,绝对比她高深,现在想起来我仍然感到浑身汗毛直竖。!”娘,我猜错了吗?” “没错,她是我的师妹。”杨含翠点头承认:“那天晚上我不在含翠楼,由她主持大局,没想到功败垂成,被你轻易地逃掉了。” “所以,这次由你出马?” “是的,我师妹留在南京有事待办,只好由我出马来找你。” “姑娘的真名号是……” “目下恕难奉告,等到制住你之后,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大自在佛几个人,一时太过自恃,狂傲地暴露了身份,才落得今天进退失据,不得不硬撑到底的困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呵呵!你们已输了一半。” “怎么输了一半?”杨含翠一楞。 “这表示你们胆气不够,心虚,没有十分把握制住我,所以不敢踏大自在佛的覆辙,不敢亮真名号,我猜对了吗?” “猜对了一半。”杨含翠妩媚地、得意地微笑。 “那一半?” “你已经在本姑娘的九幽炼魂阵了,你已经死了一半啦!” “哎呀……” 这瞬间,午后的炎阳似乎突然失去势力,失去光芒,客房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涌起怒涛似的冷焰,季节陡然更易,夏行冬令,一切皆反常得不可思议。 “砰嘭……”房门自行关闭;两座小窗也落下闭拢了,有一股神秘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汇聚,中心点就是雍不容。 雍不容向桌上一仆,死人似的向桌下滑倒,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爬伏在地开始浑身战栗。 杨含翠的身影,出现朦胧的阴异奇光,身躯在舞动,裙袂飘扬中身形逐渐缩小,冉冉上升,徐徐缩小至三寸左右,蓦地幽光连闪,缩小成一个小黑点,最后终于消失在空中。 而赵忠、钱孝。李爱,全身涌起阵阵黑雾,雾愈来愈浓,三人在片刻间便消失在黑雾里了。 蓦地阴电暴射,四道幽绿色的电虹,从四面向俯伏在地呻吟的雍不容集中迸射。 “砰劈啪……”木桌与长凳突然炸裂成碎片,向上崩飞,碎木飞行发出呼啸声,可知炸裂的速度相当惊人,决不是使用过久自行爆坍崩裂的。 满室阴风冷焰,风雷隐隐,鬼哭神号声隐约可闻,这里已经不是人间。 房房倒坍,小窗也迸裂。 罡风从门窗狂卷而出,黑雾随之逸走,隐约可辨黑雾中有鬼物移动。 “啊……”爬伏在地的雍不容,发出凄厉刺耳,极为惊人的厉号,浑身猛烈地抽搐、颤抖、扭动,痛苦万状的情景触目惊心。 房中已难辨景物,满室阴电幽光急剧地飞舞,令人人算感到昏眩窒息的怪味充溢全室,风雷声与鬼物的啁啾呼号,与雍不容的凄厉叫号相应和。 片刻,又一片刻…… 思贤馆客店的门面不大,规模也小,但内部幽静清雅店地甚广,几乎每两间客房便有一座小院落。 每一座院落皆有花圃盆栽点缀其间,花径曲曲折折另有洞天,因此旅客不会互相干扰,颇受喜爱清静的旅客欢迎。 雍不容的客房,位于店后深处,把店伙打发走之后,他这间客房附近,已经不见人踪,发生重大的变故、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时,店堂出现徐霞姑娘的身影,她带了两位明眸皓齿的俏侍女,神气活现地在掌柜前一站,像个君临天下的女皇,女强人的神态颇令男人侧目。 她内穿绿绸劲装,佩了剑,外罩同色薄披风式罩衫,人本来生得美艳,佩上剑更显得刚健婀娜。 美丽母大虫的形象,真令男人却步,也让那些好色的登徒子望影回避,登徒子好色毕竟惜命,知道这头美丽的母大虫惹不得,惹了性命难保。 两位侍女同样美丽,成熟丰满的胴体引人遐思,似乎比主人徐霞更具女强人的气概,同样令男人害怕。 店堂中的三名店伙,就不敢对她们作刘祯平视,小心翼翼低声下气上前迎客。 “三位姑娘是落店吗?”柜内的知客伙计惶诚惶恐地问:“小店房舍清雅……” “我们来找人。”负责打交道叫小春的侍女凶霸霸地大声说:“我们已经在东门落店,来你这里找人。” “请问要找什么人?”知客伙计吓了一跳,只好小心地陪笑回话。 “雍爷雍不容。”小春霸气十足:“一位年轻英俊的人,有没有?” “有,有。”店伙又是一栋,怎么又有人来找雍不容?恐怕会出事。 “他住在……” “在第四进宇字号客房,姑娘可从右面会客厅走……” “派人领我们去。” “是,是。小吕,快领三位姑娘去找雍客官。” 一位小伙计目前应喏一声,在前领路。 进入宇字号客房前面的小院子,已可看到客房的景况,小院子的花木盆栽一塌糊涂,像是遭一场兵灾,花残木折盆破,惨不忍睹。 “老天爷……”小店伙小吕叫起苦来:“这……这里怎……怎么啦?这……” 徐霞的动人明眸冷电乍现,飞掠而进,毫无顾忌地抢入房门已破碎倒坍的客房。 房内更糟,所有的家具没有一件是完整的。 鬼影俱无,空间里,仍可隐约嗅到异味。 “高客官……”最后抢人的店伙小吕狂叫。 客房与院子破坏得一塌糊涂,客人失了踪,假使地面有血迹,人命官司打定了,店伙那能不恐慌? 木屑木块凌乱散布的客房外间,果然发现了两小滩血迹。 徐霞重新冲出小院子,蓦地一鹤冲霄跃登屋顶,举目远眺,不曾发现远处有何异象。 “可否看出结果?”她向跟上来的侍女小春低声问。 “毫无疑问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恶斗,有人受了内伤。”小春沉静地说:“因为血是喷出的,谁受了伤,无法得悉。人都不在,没有尸体,没有断肢残骸,人确已离开,结果须待进一步追查!” “咱们走。”徐霞向下飘降。 小院子的右侧,小花径通向另一座客房。 三女一走,小店伙也走了。 另一座客房的一丛月桂下,踉跄爬出气色灰败,浑身冷汗湿衣,扮成店伙的不要狂乞,眼中惊恐的神色仍在,爬起时浑身仍在战抖,似乎连站都站不稳,手扶住院墙以免跌倒,快崩溃啦! “老天爷保佑!”不要狂乞脱力地自言自语:“我这点点道行,闯进去不神形俱灭才是奇迹呢! 天杀的!这是什么魔法?那个混蛋秃驴,到底找来了什么可怕的帮手?不挖出根底来,日后……糟!小雍他……老天!他可能已经化为骨灰了,我……” 他强提真力,翻越院墙溜之大吉。 沿名胜区思贤楼后面的小径,可抵里外的城根。 小径荒僻,罕见有人行走,沿途全是僻野,草木丛生,附近方圆一里没有民宅。 临淮县城日趋没落,北面那条号称恶龙的淮河,几乎年年都水患连连无法可治,因此短短百年来,这座城从府降为州,州再降为县。 看来不久之后,连县都要取消了(后来满清乾隆十九年裁县),城内有许多地方一直都是无人居住的僻野。 近城根不远,有一座孤零零的土瓦屋,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门裂窗破,垣墙半坍,幸而屋顶仍保持部份完整,成了狐鼠之窝。 雍不容穿枝排草飞掠而走,脸色泛青披发如厉鬼,身上衣裤凌落,露出胸腹十余处创口,血迹触目惊心。 幸而都是皮肉之伤,他这种铁打的体质还承受得了,除非把他的头砍下来,他死不了。 脚下依然强健有力,气色灰败喘息如牛,但并不太影响他的矫捷,窜走如飞,落荒狂奔而走。 身后,四股不可思议的气旋,像是四股小小的龙卷风。挟走石飞沙与草技枯叶,曲曲折折旋走,速度时快时慢,其中两股经常无法保持追逐的方位,必须由另两股加以引导推动。 气旋中走石飞沙,隐约可辨一团朦胧的鬼物形影,仔细察看却又难以分辨。 四股气旋无法逼至雍不容身后,雍不容的速度快逾奔马。 日影西斜,恰好西北天际乌云密布,掩住了红日,是雨云,不时可看到云中电光闪烁,金蛇乱舞,暴雨将至。 正奔掠间,蓦地一脚踏空,他一声惊呼向前一栽,摔落一座两丈方圆深有八尺的草洞中。 四股气旋急涌而至,响起连声霹雳,飞沙走石齐至,掩住了草洞。 下面响起一声沉叱,两枚制钱幻化为灼灼光球,径大如海碗,破空而起贯穿两股气旋,所经处飞舞的沙石纷纷迸爆,矢矫如电发出可怕的破风厉啸。 光球贯入气旋中必,蓦地两声雷震,火光迸射,光球爆散,气旋中间的朦胧鬼物形影,突然向后震台。 但见两团黑气射出,仆地。 狂风一吹,仆地的黑气突然幻现人形。 是钱孝和李爱一男一女,左手各握了一柄奇形怪状的七星三角符录密布法旗。右手有法刀。 人形清晰幻现,可看到男的头部炸裂,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女的腹部也出现一个碗大血洞,肠肚一团糟。 制钱不可能造成如此巨大的创口、除非制钱可以行威力强大的爆炸。 雍不容所发射的,确是两枚制钱,以元神御刃,他也用上了不可思议的无上玄功,事急行致命的一击,可知他对道术有高深的修为。 上次救千手飞魔,破妖术如入无人之境,那是他第一次用上了不可妄用的玄功绝学,这次他再次临危自救。 第三次雷震,两股猛烈的有光气流,自坑底破空上升,与第三道气旋行雷霆万钧的接触。 第三道气旋斜旋而出,速度加快了三倍,远出三四丈外,猛地沙石纷落,人影幻现。 是赵忠,胸裂腹穿成了个烂尸。 同一瞬间,第四道气旋乘隙向坑下疾降。 雍不容向上拍击的双掌仍未垂落,以玄功发射飞钱,元神已耗损至巨,再用双掌竭尽精力行雷霆一击。 他已是贼去楼空陷入虚脱境界。 气旋下扑,一旋之下人影消失,气旋挟风雷而起,破空直刮,片刻间便消失在远处的废屋内。 电光连闪,电声震撼天地,暴雨光临,豆大的雨滴倾盆而至。 倾盆大雨洗刷掉所有的遗痕和血迹,但却冲洗不掉尸体的创痕。 几个十分警觉,穿了蓑衣的人冒雨找到三具尸体,随即发现另有一批人经过,便急急带了尸体离开现场,无暇再在附近作进一步的搜寻。 大雨倾盆,废屋中大部份地方雨漏如注。 厢房的一角半坍,另一角仍可藏风雨。 雍不容被塞在壁角下,浑身湿淋淋,蜷缩成一团已失去知觉,被淋湿全身依然昏迷不醒,可知受创的情形必定相当严重。 一旁,称为杨含翠的美丽女人,虽则脸色苍白虚弱的神情十分明显,但显得更为动人。 薄绸衣裙一经水,那光景真够瞧的,所以更为动人浑身曲线玲珑剔透,保证可令男人一见便血脉贲张,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目下外面大雨倾盆,房内残破不堪,两人一个力尽昏迷不醒,一个精疲力竭急于行功恢复精力,当然不至发生意外,虽则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行功调息与练功或借行功达到某种目的性质不同,中间受到打扰并无危险。 因此在雷电交加中,她心无旁地坐在壁下行功调息,不怕有外人闯入,更不怕力竭昏迷的雍不容能自行苏醒。 由于她敛神内视,用五岳朝天式打坐行功,事实上视而不见,不可能发现昏迷的雍不容身躯有何变化。 更不介意突发的意外,谁会在大雨滂沱中跑到这种僻野废屋来踏探?当然没有意外发生了! 她必须及早恢复精力,这时候,一个三尺童子,也可能将她打倒甚至击毙。 好不容易聚凝了将溃的先天真气,进入第二阶段气上重楼。 寂然蜷缩不动的雍不容,身躯突然抽搐了两下。 运气一周天,两周天…… 脸色逐渐恢复血色,不再像一个苍白的女鬼了,先天真气逐渐驱内因剧烈运动所产生的废气残物,这是恢复精力最佳的不二法门。 只要行功三周天,就可稳住消散状态的元气。 蜷缩不动的雍不容,又抽搐了两下。 双方都在急取时间,两人形之于外的神情却不同。 她以为雍不容已经体能耗尽,元神崩溃,不但昏迷而且离死不远,用不着费神分心防范意外,加以雷电交加,风雨乱人耳目。 而雍不容的抽搐动作微弱不易发觉,所以她一点也不知道所发生的变化。 三周天,身躯完全松懈下来了,元气归流,脸色也恢复红润了。 电光一闪,耀目生花,紧接着响起一声乍雷,破屋摇摇,砖瓦纷落,雨似乎更大了。 她心中一惊,睁开双目。 刚才那一声乍雷,似乎就在不远处的城根左近,殛毙某一株大树,太近了,难免令她心惊。 目光掠过雍不容的身躯,她眼神一变。 --------------------------- 第二十五章 “唔!我得先制住他。”她自言自语,立即伸手拔下发髻上的金钗。 她的元气虽复,但精力仍没复原,不可能运功外发,不可能以手制经脉或制穴,必须借助金钗,用金钗刺穴阻脉,运钗的身道她足以运用自如。 刚站起,突变骤至。 蜷缩着伏在壁根下的雍不容,突然一蹦而起,反弹而出,像一头猛虎扑上了。 完全出乎本能地,她吃惊之下将钗扎出。 目下,她与平常的女人并没两样,用不上一成真力,而且事出意外,出手只是反射性的自卫意识所驱使而已。 金钗质软,不用真力刺扎,即使能扎入人体,也不可能造成严重伤害,除非恰好扎入眼睛。 金钗扎入雍不容的左上臂,入肉不足三分便弯曲变形,而雍不容沉重的身躯,却像山岳般压下,双手猛抓之下,她本能地挣扎暴退。 绸彩裙淋湿之后不易抓实,结果在挣扎急退中,裂帛响刺耳。 砰然大震中,两人翻倒在尘埃及寸的地面,一翻一滚,不但肉帛相见,而且成了奇脏无比的泥人,开始作精彩绝伦的肉搏。 双方皆真力未复,一切武技内功皆无法施展,只能以原始性的搏斗拼搏。 结果,她被雍不容抵压在下面,左手叉住她的喉咙,右手没头没脸地掌掌及肉,一连十七八掌,劈得她忘了人间何世,不知天地在何方。 她像条离水的泥鳅,拼命扭动、挣扎、弹动、抓捏、嘶叫……衣裙裂破,沾满泥尘的半裸胴体一点也不可爱动人了,简直就像个鬼。 “打死你这妖妇!”雍不容发出兽性的怒吼,在她的高耸酥胸、肚腹、肋骨……拼命挥掌劈打,左手叉住咽喉的手毫不放松。 “呃……呃……啊啊……”她拼命发出可怕的嘶哑叫号,双手锐利的指甲,拼命在雍不容的手臂和胸口抓扣拉捏,作绝望的挣扎。 临危拼命的村夫泼妇打架,就是这副德行,什么武功把式全用不上,什么绝世神功道术皆无用武之地,一切还归本来,与两个受伤的缠斗猛兽无二致。 “饶……我……”她终于受不了啦!发出绝望的、含糊的哀叫。 卟卟啪啪……雍不容像是疯了,不再叉住对方的咽喉,双掌连续在滑溜肮脏的胴体上痛击。 “不打死你此恨……难……消……”雍不容凶狠地、呼吸重浊地叫吼。 “我……我要死……了……”她像一条死了一大半的蛇,只能软弱地扭动身躯,挨一掌扭一下,双手已失去抵抗的力道。 “你还有—……一口气……在……” “不……不要打……了……” “你还……没……死……” “呃……呃……”她终于昏厥了,因为雍不容开始攻击她的头脸。 久久,她神知逐渐清明,浑身感到痛楚,觉得移动双手的力道都没有了。 终于她能挺起上身了,向后挪动臀部,总算背部靠上了墙壁,能倚壁坐稳了。 她看到身右不远处,衣裤也七零八落,浑身肮脏的雍不容,也倚靠在墙壁上,呼吸似乎还没恢复正常,急剧起伏的胸膛。 表明正在以危急时使用的增气呼吸术,急取恢复元气的时间,这种调息术可以快速克服因脱力而发生的昏眩感,增强排除体内废物质的功能,与运气行动时的内调息完全相反。 她是行家,一看便知雍不容恢复元气的速度,比她快十倍,体能的恢复迅速也比她快十倍。 外面仍然大雨倾盆,但雷电的声光渐稀,渐远,这场暴风雨最劲烈的时刻已过去了。 “你……你真……真要打……打死我?”她虚脱地问,说话含糊不清,有气无力。 “我改变主意了。”雍不容恨恨地说。 “你……你要……” “我要口供。” “我……我可以死。”她嘎声大叫:“你……你少做清秋大梦……” “哼!我有问口供的专家朋友,他有一万种意想不到的手段取供,你好好等着。” “你不……不能……” “我能,为何不能?”他—拳捣在墙壁上,墙壁摇摇:“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把你们看成贵门派来谈判的使者代表,谈判成与不成不伤和气。 你们却即席布阵行凶,简直集卑鄙、无耻、阴险、恶毒之大成,我当然有权把你化骨扬灰,我要破你的内功,我要用最阴毒的手段把你弄得神形俱灭,我要……” “你……你什么都要不了,什么都……”她厉叫,奋余力扭身猛扑。 雍不容滚身闪让,再扭转身躯把她按住。 再一次更凶狠的扑打,更痛楚的痛击。最后,她摊开手脚躺在地上像死尸,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再次哀叫着求饶。 雍不容重新开始调息,这次元气恢复得更快些。 “天杀的!我师妹疑心你会道术,果然料中了。”久久,她缓过一口气软弱地说:“没想到你出乎意外的高明,你练了几年?” “你去猜好了。”雍不容懒得多说。 “你能用遁术脱出我的九幽炼魂阵,最少也练了半甲子岁月,你也练成了长春术?你几岁了?” “等我宰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让你死得瞑目。”雍不容凶狠地说。 “何必呢?本门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金钱、名位、美色、珍宝……” “闭上你的嘴!” “雍不容,人活在世间……” “你诱惑不了我的,女人。”雍不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按牢:“因为我的血不是冷的。” “你要向我解说做人的道理?”她咬牙切齿但不抗拒。 “有用吗?” “没有用。” “所以没有说的必要。” “你也该听听本门的天道宗旨。” “你如果认为我揍不死你,认为你的五行道术可以逃脱我的掌心,你说吧!我要让你死一千次。” “好,我不说,说好听的。” “你还有好听的话?” “当然有。” “你说。” “我把副门主的地位让给你,我姐妹陪你合籍双修,你将是本门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 “且慢!你是天道门的副门主?”雍不容心中一动,开始探口风。 今天,他总算碰上地位高的中枢重要人物了。 “不错,本门设两位副门主,一主外一主内,我就是主外的副门主,地位比主内的副门主高,仅次于门主,握有最大的权威。” “哦!失敬,你师妹呢?” “她是天枢堂的副堂主。” “你师妹的道术和武功,举目江湖可说出类拔萃,居然只能担任副堂主,是不是太过委屈大材小用?她比你差不了多少呢!可知贵门主用人私心甚浓。” “胡说,门主用人唯才,如果你……” “别把我算在内。哦!你师妹几乎击散了我的九转玄功,该快要修至地行仙境界了,怎么从没听说过你师姐妹如此高明的人物? 在下随龙江船行的船遨游各地,已有五六载光阴,自信对江湖动静不算陌生,对那些知名人物多少有些风闻,你师妹的武功道术,绝对比那些高手名宿强,她贵姓芳名呀?” “她姓……该死!你在探口风……”她猛然醒悟:“不要枉费心机。” “你会说的,哼!” “说不说无关宏旨。”她呼出一口长气:本门的兄弟姐妹,都有许多化名和身份,你能逐一去查,也查不出所以然来的。等你成为自己人,就知道我姐妹的真正身份了,你会成为副门主吗?” “不会。”雍不容斩钉截铁肯定地表示。 “考虑考虑吧!不要等到本门精锐齐至,那时想改变主意就来不及了。” “我正在等你们的门主亲临呢!” “那时……” “那时,就是决定性的时刻了。” “你决难抗拒本门锐的全力攻击。” “是吗?” “那是一定的,你只比我强一分半分,而门主及本门三护法任何一人,道术与玄功皆高明三倍以上,你决难禁受任何一人全力一击。” “你真以为我仅比你强一分半分?” “你这崩溃了的光景。已说明一切了。” “你却没把情势计算在内。”。 “什么情势?”… “你们乘我不备突下毒手,我事先毫无准备,你们四人猝然致命一击,我依然能用遁术脱身,高一分半分,能办得到吗?” “这……” “仓促间承受四人形成的可粉身碎骨致命重击,在你的九幽炼阵法器与内功围击下,玄功将散骨肉将崩裂的大劫关头,我仍能化形脱遁。 “你说我比你他们四个人的修为高多少?如果在双方公平的情势下放手一搏,你们活命的机会有多少成?” “我……” “你连半成的机会也没有。” 她突然爬起,全力向没有房门的门外狂奔。 仅奔了三步,便被雍不容伸脚绊倒了。 “你的时辰到了!”雍不容咬牙说:“我要用魔火炼你这女妖……” “呃!”了一声,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双手的大拇指,铁锥似的插入左右太阳穴。 雍不容摇摇头,不再理会她垂死的叫号挣扎,脚下蹒跚,心情沉重地踏入外面茫茫的风雨中。 一个时辰后,他在北门内的一条小巷内,闪入一家大宅的山墙后隐起身形。暴雨已上,细雨霏霏,小巷中罕见有人行走。 他已换穿了一袭青衫,气色已恢复原状,神采奕奕,与先前虚竭力尽的神色迥然不同。 不久,一位使女打扮的少女,手上挽着一只盛物的竹蓝,不会引起市民的注意。 “牛前辈为何不来?”他躲在墙角后低声问。 “牛前辈被你们变化飞腾的景象吓坏了。”李姑娘也低声回答:“你不要紧吧?”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不要紧。牛前辈没发现他们接应的人。” “没有,那四个男女是何来路你知道吗?” “不知道,杀死三个!最后那位女的据说是杨含翠,妖术十分可怕,自称是天道门的两位副门之主一,自杀了,没获得口供。消息如何?” “天道门南京方面的人,已查出是今天黎明前到达的,在城外四散隐身。一剑横天的朋友,正在深入追查他们隐匿的地方。牛前辈正在追踪楚酒狂的下落,无法分身前来,要我传话,半夜请在客店等他。” “他有事?” “牛前辈走得匆忙。而且他的口风紧得很。” “我等他。请转告你爹,天道门的首脑人物十分可怕,你们切记不可接近我的住处,同时发现可疑人物,千万不可冒失地出手,以免反被对方制住,切记切记。” “我一定转告。雍大哥,徐义的妹妹正在找你,目下她在龙姑娘处逗留,她兄妹并没同住在悦来老店。” “这一双难兄难妹,唯恐天下不乱,恐怕会连累龙老伯父女,我有点耽心,得去看看。” “千万小心,那母老虎工于心计。” “我知道。” “大自在佛几个杀手,已有正确下落,一剑横天的朋友分区布线、成效奇佳。” “在何处?” “在城外西南郊,庄周台西南濠江旁的鬼母废祠。那地方地势空敞,附近树林少,只生长野草荆棘。 因此不易接近,躲在废祠内,可发现三里外的人走动,所以不知道他们在弄什么玄虚。齐老伯认为天一黑,那些杀手很可能有所举动,要问你有何打算。” “老把戏,我在明,你们在暗。”雍不容欣然说:“我知道庄周台,一个时辰后直捣鬼母祠,来得及布置吗?” “时间充裕得很呢!” “好,你先走。” 送走了李姑娘,他绕巷尾急趋悦来老店。 悦来老店中,徐霞与絮絮剑拔弩张。 她仍然带着两名侍女,在客院的客厅趾高气扬。 徐义与千手飞魔父女都在场,气氛显得颇带火气。 “三哥,你一定要赶回南京,”她似乎不像妹妹,却像个主人:“天道门的人不会在这里逗留,必定加快逃回南京去了。 南京确是他们的山门所在地,必定大举出动到大胜关袭击,你必须加快赶回去应变,竟然毫无常识地在这附近搜寻,你是不是昏了头。” “你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徐义大声说:“雍不容所获的消息,却肯定地知道大自在佛那些人。 离开凤阳后就在这一带为非作歹,昨晚我们就成功地杀死他们许多人,不可能承认失败便逃回南京。” “他们损失了许多人,还敢逗留?不连夜逃回南京才是怪事。三哥,你一定要赶快动身。” “你呢?”徐义口气一软。 “我找到雍不容之后,设法请他一起走,我会和他赶上你们的。” “这……也好,我的确耽心他们到大胜镇撒野。”徐义顺风转舵,可知他是个没有坚定主见的人:“我这就收拾……” “你走,我不走。”龙姑娘郑重地抢着说:“我相信雍大哥的。消息正确,不找出大自在佛那些漏网余孽加以残除,我不会重回南京。” “你这是什么话?”徐霞火爆地跳起来:“我三哥是为了你而冒了极大的风险,才公然与天道门为敌,目下天道门可能在南京向我徐家报复,你不和我三哥并肩共患难,是何居心?” “你说的话才岂有此理。”龙姑娘也像是吃错了药般跳起来:“你刚来乍到,弄不清此地的情势,便武断地认为天道门的人胆怯逃回南京了,你又不是神仙。 你三哥如果真的为了我而与天道门为敌,他暗中跟踪天道门杀手潜来凤阳其理安在?你们徐家本来就暗中防范甚至有意计算天道门,以保持你徐家在南京的既得利益而已,我却成了引发火并的火媒药引,真正的受害者是我。 在这里才能与天道门露面的杀手保持接触。没有舍近求远赶回南京,眼巴巴等候的必要。你兄妹胆怯害怕,要逃回南京,请便,不要把我父女扯在一起。” “我明白了,你对雍不容余情未断,所以要留下来与他在一起鬼混……” “你给我闭嘴!”龙姑娘愤怒地大叫:“你这些话,对你三哥和我都是莫大的侮辱,我与雍大哥的交情,不是你这种女人所能了解体会的。 你三哥对我有承诺,我对你三哥也有无可改变的协议,除非你三哥违反承诺,不然我决不违背所订的协议。 他如果丢下我逃回南京,他就违反了他的承诺。不关你的事,你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对雍大哥的意图,你以为我不知道呀?” 两个心中有鬼的女人吵起来,那情景真够瞧的。 她们并不真正知道对方心中的“鬼”是何种属,反正凭本能的臆测来借题发挥以便出口怨气,也借此掩饰自己心中“鬼”的真面目。 徐霞怎受得了指摘挑拨?发出一声不属于有教养闺女之口的咒骂,手搭上了剑靶。 “大妹,你要干什么?”徐义不得不出面收拾乱局,挡在两人中间:“有话好说,先冷静下来……” “没有什么好说的。”徐霞的态度极为霸道,幸而放弃拔剑的举动:“你一定要赶快回南京。” “你的意思……” “是爹的意思。”徐霞抬出有力的后台:“我赶来凤阳,本来就是爹差我来催你回家去的。 没想到你为了一个搞七捻八的女人,冒失地公然与天道门挑战,后果极为严重,你必须在情势闹至不可收拾之前,尽快赶回家应变,最好立即动身。” 一直冷眼旁观的千手飞魔,身为唯一的长辈,不能再装袭作哑了。 “徐贤侄,令妹的顾忌是对的,你必须赶快动身赶回南京应变。”千手飞魔毫不激动冷静地说:“此地事了,老夫即偕小女至南京与令尊商讨应变事宜。 大自在佛这批追逐老夫的杀手,不会轻易承认失败急急逃回南京,者夫留下来,至少可以牵制住这一批人,减少你后顾之忧,你还是早作动身准备吧!” “不行,我不放心你们留在此地冒险。”徐义坚决地拒绝:“要走就一起走,目下决不可分散……” “要走你就走,我要留下。”龙姑娘沉声说:“我说话算数。” “你……”徐义脸有难色。 “我不信任你!”龙姑娘愤然大叫。 “什么?你……”徐义脸一沉。 “迄今为止。你枉有众多的人手,却毫无线索只能在客店枯等,唯一的一次接触,还是雍大哥领导强袭而获致的成果。所以我怀疑你的能力,我不能跟你逃回南京,我决不逃,你明白吗?我不逃!” “可恶!”徐义再次火爆地叫:“你敢灭我徐家的威风?你说谁逃?” “逃不逃有事实为证,至少我父女不打算逃。”龙姑娘也知道有点言重,口气略软:“天道门的杀手首脑人物,正陆续向风阳赶。 咱们却加快赶回南京,谁肯相信这不是逃?好了,我不打算再争论什么,我要留下,你们的留不留我管不着。爹,我们回房准备我们的事。” “站住!”徐义的态度变了,变得像个具有主宰权威的丈夫:“等商量妥当有所决定之后才能离开,坐下来等候结果,知道吗?” 千手飞魔脸色一变,怒火上冲。 龙姑娘也脸罩浓霜,但却瞪了徐义一眼,压下心中的冲动,愤然坐下去。 “好,我等。”她愤愤地说:“但你们的任何决定,皆影响不了我留下的决心。” “你必须尊重我的决定。”徐义用权威性的口吻说:“你的决心最好放在心里。”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别忘了你的承诺,你我的行动是一致的。” “你有没有搞错?”她冷笑着问。 “什么意思?” 承诺并不包括我非跟你妄动胡整不可,行动一致也不等于我必须和你形影不离上刀山下油锅。 你要明白,你救我一命,并非意味着我非陪你一命不可。天道门的首脑人物正在途中,你赶回去半途正好碰个正着,双方遭遇失去地利人和,活命的机会决不会超过两成。 要我跟着你送死,这是办不到。我还没嫁给你呢,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不吃你那一套。” “我警告你。”徐义火爆一掌拍在桌上,目露凶光顾然怒不可遏:“大敌当前,可合不可分,你如果……” 厅门外传来一声怪笑,接着传出两名担任警戒的打手惊呼声。o 众人一惊,雍不容已拨倒两名打手,快速地穿越院子,眨眼间便疾掠入厅。 “哈哈!这里火药味甚浓,要不就是有人吃错了药。”雍不容大笑着走近,目光落在徐霞脸上,笑得邪邪地:“喝!徐大小姐,那阵风把你从南京送到凤阳来了?莫不是为了我吧?” “你知道,正是为了你。”徐霞的神情变得好快,嫣然灿笑口吻大胆说:“在南京你我合作愉快,把天道门的妖魔鬼怪杀得落花流水。 你悄悄地一走了之,留下我善后未免太不通情理。家父的朋友查出你的行踪,我只好赶来找你。” “呵呵!找我有何贵干?” “请你回南京。你我再次并肩携手仗剑合作,给予天道门致命的打击,把他们逐出南京地境。” “逐?不是杀?” “不容哥,不要在字眼上挑毛病。”徐霞不着痕迹地改变亲昵的称呼,笑意更浓:“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你如果不答应,我要跟着你,和你没完没了。” “回南京守株待免?那是下下之策。”雍不容断然拒绝:“他们早就在南京建立了深厚的根基,你们才是兔,何况他们已高手齐出,这时赶回去像是插标买首。 “胡说!你……” “徐大小姐,你说我俩在南京合作愉快。” “不是吗?”徐霞无限风情地白了他一眼。 “你还想再次和我并肩携手合作。” “是呀!” “你知道我和你三哥,获得一次极为成功的胜利强袭,大自在佛那批杀手几乎全军覆没。” “三哥告诉我了。” “这次轮到你。” “我?我怎么啦?” “轮到你出马呀!” “你是说……” “再次并肩合作,再给天道门一次致命的打击。” “这……” “你不愿去呢,抑或是不敢去?”对心高气傲的人使用激将法,万试万灵。 “你真知道他们的下落呀?”徐霞竟然不上当受激,用怀疑的口吻笑问。 “一起去,就可证明真假了。” “在何处?” “老话一句:天机不可泄漏。” “我要确实的证据,以免白跑一趟。我刚来不久,不想浪费精力跑冤枉路。” “我去,雍大哥。”龙姑娘奋然攘臂而起。 像是突然打破了酷缸子,醋味四溢。 徐霞登时粉脸一沉,凤目带煞。 “岂有些理!你给我站一边凉快去。”徐霞暴跳如雷:“三哥,你得好好看住她,要她离开不容哥远一点,免得她心中乱转鬼念头。不容哥,我们走。” 龙姑娘与雍不容相处了一段时日,两人几乎到神意相通境界,自从雍不容踏入客厅的一刹那,她已经从雍不容的眼神中看到了些什么。 雍不容与徐霞斗心机,她又看到了些只有她才能领悟的意念,因此助雍不容一臂之力,火上加油。 辅助激将法的推动,果然成功了。 “杀手们每个都是可怕的高手,而且人多势众,必须大家都去。”雍不容大声说:“徐老三,你不必带那些武功难登大雅之堂的打手前往。以免枉送性命。 就算歼除了上百杀手,却赔上三两个随从,仍不能算真正的胜利成功,你可不要挫了咱们的锐气,我要获得完满的胜利。” “你废话!”徐义也被激将法激怒了:“我手下的随从,每一个都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你耽的什么心?少管我的事,哼!” “那就准备走。” “但我得召集人手……” “兵贵神速,那有时间召集散布在城内城外的人?”雍不容嘲弄地说:“等你召集足够的打手保护你的安全,什么事也办不成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缺乏强才豪气,很难想像你与天道门周旋,会有些什么可怕的后果。留在客店中躲灾吧,我和你妹妹去闯刀山剑海。” “混蛋!你……”徐义跳起来。 雍不容哈哈大笑,一跳便出了厅门。 “怕死的不要跟来,我在店门外等候你们片刻。”他扭头似笑非笑地大声宣告。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当双方实力相差不至太悬殊时,能掌握主动的人,永远是胜家。 出了城,雍不容一马当先踏上西行的大道。 徐霞带了两名侍女,与他并肩急行。 千手飞魔父女很识趣,落后数步泰然赶路。 徐义人手众多,仓猝间居然除了在身边的八随从之外,还召集到散布在城内外任眼线的另九名打手,十八个人浩浩荡荡声势大壮。 这条大道直通凤阳府城。 在五里亭便向西南伸展。道上行旅不绝于途。 徐霞以为雍不容要到凤阳,相距将近三十里,展开脚程路该是合理的解释,到达府城该是申牌末。 黄昏突袭必可收到出其不意的震撼效果。 沿途徐霞有说有笑,心情显得特别愉快。 “我说,你要赶到府城。”她大方地挽住雍不容的右膀,表现得十分亲昵,有意向跟在后面的龙姑娘示威:“你真知道天道门的杀手,藏匿在府城的处所吗?” “我说过要到府城吗?”雍不容含笑反问:“我和你三哥公然在临淮露面,像是吸引灯蛾的明灯。 吸引了天道门杀手的注意,杀手们会远远躲在府城等天掉下来压死我们吗?你觉得如何?” “咦!那你……”徐霞脸色一变,美丽的笑容僵住了。 “不久自知,我有八成把握。” “我不信你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能查出天道门从南京派来的人藏匿处所。” “不是南京来的杀手。” “你是说……” “大自在佛。”雍不容郑重地说:“南京来的首脑人物早已来了,我已经除掉了他们的副门主。” “哎呀!副门主?谁?” “只知她是化名为杨含翠的粉头,就是隐身留香院合翠楼的女人,妖术极为可怕,我几乎栽在她手下。 你记住,切不可逞强与大自在佛那种会邪术的杀手贴身拼命,必须用暗器阻止他们接近至三丈内施妖术。不得已非近身拼搏不可。那就切记紧跟在我左右。” “我……我知道你……”徐霞欣然热切地低语。 “我确是关心你。” “是为了唇亡齿寒吗?”徐霞眼中,出现异样的神采,随又突然骤变,换了另一种寒森森的光芒,问的话与情感无关,口吻也不带丝毫欣慰与热切。 “你不要误会。”雍不容没留意她的眼神变化,注意力本来就放在赶路上:“我邀游天下,并非志在闯荡江湖扬名上万。 这是最无聊的事,我不需闯荡江湖混口食。你徐家取代金陵双豪的地位与我无关,我对在地方上称雄道霸毫无兴趣,所以我挺身而出对付天道门,并非为了你我双方的利益而玩命的。” “那你又为了什么?” “这……” “龙姑娘?” “是你三哥示意你探口风的?”雍不容有点不悦。 “是我的意思。”徐霞的凤目中再次流露阴森的光芒:“名花有主,但愿你不要做出糊涂事。” “我是一个智慧与生理皆已成熟的人,我知道什么事是否该做。” “我需要保证。” “咦!什么保证?”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不再在我那位未来的三嫂身上寄托感情。她曾经在南京和你住在一起,我可以明白地看出她对你依然难以忘情……” “你不宜说这种涉及儿女私情的话……” “无所谋宜与不宜,我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想到就说。另一方面,该说我很自私,我喜欢你。” 我不希望她像个扔不脱的幽灵,介入你我之间的感情天地里,所以我要防着她,我要你亲口向我表明你对她的态度,这不算过份吧?” 露骨的表示,并没引起雍不容惊讶,在南京他就明白徐霞一而再示好的态度涉及儿女之私,引不起他的共呜。 他的心田深处,拒绝接纳对方任何感情。 勾起了感情问题,他这才矍然醒悟。 龙絮絮,这才是进入他内心深处的人,他急急赶来凤阳声援,公然反击天道门的行动,并非单纯地出于解朋友之危的念头。 也不是出于憎恨天道门为非作歹,激于义愤而仗义除暴,而是出于对龙絮絮的关切,这关切代表他对龙絮絮的感情。 也是对龙絮絮在南京相处期间,向他投注绵绵爱意的回馈。 上次他让千手飞魔父女离开南京避风头,表面上他声称龙江船行追回招牌的事已经放弃了。 天道门达到歼灭群雄的目标可能撤出南京,已无逗留的必要。其实骨子里的用意,是让千手飞魔父女及早远离险境。 天道门掀起的这场风暴并没消散,下一场猛烈的风暴将接踵而至,他不希望千手飞魔父女再次陷入风暴中心,这保全老魔父女的意义,其实皆出于深藏于内心深处对龙絮絮的爱意。 所以,龙絮絮在分手的前夕,曾经向他说:“来吧!波澜壮阔的江湖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而他的答复是“有一天,我会出去的……当我把身外的牵挂放下时,也就是邀游天下的时候了…… 可知那时他的意念,已经投注在龙絮絮身上了,尽管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内心波涛汹涌。 所以从不要狂乞口中,知道天道门的杀手,向凤阳追逐千手飞魔父女的消息,便不顾一切丢下南京的风暴余波,匆匆赶来声援。 可是,龙絮絮却向他表示要嫁给徐义,名花有主,他内心掀起了莫名的痛苦波澜。 他第一个反应是:徐义配不上龙絮絮。但是,他不便表示激烈的态度和不满的愤慨神色。 徐霞的态度如果不含刺激性,也许不至于引起他内心的波澜,这一来,反而得到相反的效果。 “我没有向你表明任何态度社必要,那不关你的事。”他不悦的神色显明地挂在脸上:“龙姑娘有权自主。” “她的任何决定皆由她自己负责,我的态度影响不了她的决定,你也无权为她决定前程归宿。” 徐霞当然不满意他的答复。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 “你在逃避。”徐霞愤满地说:“你对她余情犹在,这是不道得不负责任的行为,你在蓄意破坏我三哥的美满姻缘……” “我否认你的一切无理指摘,我讨厌你这种霸道的自以为是指控。”雍不容脸上有怒意,但说的话却口气温和:“你已经长大了,应该知道一些做人的道理。 不要再以你自己的喜怒哀乐来控制别人的生死荣辱,你徐家在南京的声誉霸权才能保持得长久些。” “我不要听这些无意义的话。”徐霞爆发似的叫嚷,止步不走了:“做人处事的大道理我懂,我要知道的是你答应不介人我三哥的事……” 后面跟随的人,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颇感惊讶地继续接近。 由于不曾听清两人的谈话内容,但看情景已猜出两人正发生争吵。 “我拒绝答复任何事。”雍不容语气十分坚决:“不要停下来……” “不,我要先说个清楚明白。”徐霞拒绝再走。 “咦!你似乎忘了我们为何而来。” “这件事最重要,不说清楚办不成任何事。”徐霞顽强地说:“不说清楚必定大家离心离德,会发生怀恨、观望、公报私仇等等意外,所以……” “唔!你似乎对歼除天道门杀手的兴趣不大。”雍不容剑眉深锁:“反而对无关的事务……” “你不要胡说,不要回避正题……” “你完全忘了正题。”雍不容大为不耐,他可没有向霸道女人陪小心哄逗让步的习惯:“即将展开惨烈的搏杀,我拒绝再谈节外生枝的题外话,你不走?” “我要说清楚再走。”徐霞的语气极为坚决。 雍不容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徐义与十七名随从,冷热旁观没有走的意思。 --------------------------- 第二十六章 徐霞与两位侍女,也无意跟上。 千手飞魔略一迟疑,才向前掠走。 龙絮絮瞥了徐义一眼,冷然向前飞奔。 “絮絮,站住!”徐义沉叱。 龙絮絮在十余步外止步转身,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徐义,意在待候下文。 “回来!”久久,徐义才再次沉叱。 前面,雍不容与千手飞魔,已经远出半里外了。 “不要去?”龙絮絮也沉声问。 “道不同不相为谋。”徐义愤怒地说:“咱们不需听他的摆布。” “你能找得到天道门的人加以搏杀吗?” “早晚我会找到的。” “那你去找吧。” “你……” “我决不放过歼除天道门杀手的机会,显然跟着雍大哥机会要大得多,所以我一定要跟去,等你找到之后,我再和你一同前往搏杀。” “我禁止你和他在一起行动,我……” “徐义,你好像忘了你是谁。”龙絮絮冷笑着说。 “什么?你……” “你凭什么禁止我的行动?” “凭你是我订下的妻子,我有权……” “你是不是昏了头吃错了药?” “可恶!你敢说这样的话……” “你给我听清楚。”龙絮絮声色俱厉:“当初订议已经说得一清二楚,我嫁给你的条件是你出面对付天道门。 也就是说,天道门的威协存在一天,你就必须尽一天之力锄除这些杀手,我才会按协议嫁给你。 阁下,似乎你并不想对付天道门,除了雍大哥那晚带你进行一次强袭之外,迄今为止,你没见过半个天道门的杀手面目。 而你却妄想用订下的妻子歪理来管制我,你不觉得言已太缺乏大丈夫男子汉的尊严了吗?” 徐义恼羞成怒,哼了一声,恶狠狠举步接近。 “你想通了?”龙絮絮换上了笑容:“真该走了,雍大哥和我爹,在前面等得不耐烦啦!走吧!” 里外,雍不容与千手飞魔驻足道旁,面向这一端注目,神情肃穆地注视这一面的变化。 不管用笑脸或恶言相向,徐义也无可奈何,自己在理字上站不住脚,恼羞成怒也解决不了问题,吓唬不了无所忌惮的龙絮絮。 想动武,又错了一步。 “女儿,你到底来不来?”里外的千手飞魔的叫唤声传到,中气充沛声如洪钟. “来啦!”龙絮絮欣然高叫,转身飞掠而走。 徐义正想跃出,却又颓然止步。 龙絮絮掠走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势若流光逸电,不愧称“飞魔”的爱女,真有“飞”的气势。 想追,谈何容易?就算能追得上,又能怎样?在前面虎视耽耽的雍不容决不可能坐视,千手飞魔更不可能眼看爱女受辱。 进退两难,徐义僵住了。 “徐贤任,你不来?害怕了吗?”千手飞魔的叫声绵绵传来:“那就请与令妹返客店等候吧!千万小心,提防杀手们至客店行凶。” 徐义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转首注视着乃妹,打出询问意见的手势。 “不去,行吗?”徐霞沮丧地说:“不管他们此行结果如何,小贱人都会以一百个理由离开你。 理直气壮地与雍不容结伙同行,除非……你使用最后手段,但此时此地你能用吗?恐怕弄巧反拙不可收拾呢。” “不去,能吗?”徐义脸色不正常:“重蹈覆辙,如何交代?” “这……” “这一带真有我们的人?” “不知道,应该没有。” “应该?” “是呀!人都在城的另一端。” “既然应该没有,一定是雍不容故弄玄虚,他孤家寡人一个,人地生疏,向一些地棍讨消息,成不了事,在南京他就花了可观的冤枉钱,获得大量假消息。” “你的意思……” “非跟去看不可,我不想太早失去龙絮絮。” “确是马行狭道,船抵江心。”徐霞的风目中煞气怒涌:”我也不想失去接触雍不容的机会。” “走吧!但愿……” 鬼母祠,通常建在公有的坟场内。 尤其是收埋无主尸体的坟场,建鬼母祠管理无主孤魂野鬼。 除非有无主尸体埋葬,鬼母祠附近决不会有人逗留,连偷坟挖墓贼,也不在鬼母祠藏匿,因为这附近,根本不可能有值得偷挖的富家大户坟墓。 这座鬼母祠的北面,就是县有的四座坟场之一,其中大部份是无主孤坟,成为狐兔野大的游乐场。 大白天,乌鸦在白杨树上聒噪,晚上枭啼大号鬼火飘浮,大白天也人迹罕见,夜间鬼打死人。 鬼母祠分两进,后进供寄放棺柩与用芦席卷起待埋的尸体,两进殿堂皆破败荒凉,大白天也阴森森鬼气冲天。 胆小的人,太阳当顶也不敢走近。 距城远在八九里,是凄惨的花子也不可能利用鬼母祠安顿。 今天,鬼母祠成了杀手们的歇息站,在这里夜间人城为非作歹,进退方便不引人注意,是潜伏待机的十分理想所在。 大自在佛一群漏网之鱼,逃出朱家大院时,确是向北面的淮河逃,却不是乘船走的,而是沿河边的草木蔽地亡命飞遁幸运地脱险。 其他逃散的人,可没有他们这么幸运了,被千手飞魔与不要狂乞几位高手名宿,用暗器击毙或活捉,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还剩下六个人名转逃至鬼母祠藏匿。 一夜窜逃,沿途会合了散布在各处担任眼线的七个人,十三个杀手躲在鬼母词,一度派人至城内联络从南京陆续赶来的人手。 结果奉到指示,要他们天黑之后,混入城中听候差遣,预计今晚将有决定性的行动。 他们准备了食物,耐心地等候天黑,所有的人皆躲在祠内,只派了一个人,爬坐在祠旁的杨树上警戒。 任何人接近至三里内,皆难逃警戒的眼下。 可是,他们只知道防范雍不容。 却不知道雍不容另有高手同伴,更没想到有熟悉地理的人,躲在三里外监视鬼母祠的动静。 远在三里外潜伏的人,藉草木掩身带了充足的水粮,躲得稳稳地,不管有何发现,皆潜伏不动不加理睬。 除非有人恰好踏入藏身处,但这种意外的可能性等于零,因为只有一条小径,连小径也没有人往来。 为首的人仍是大自在佛,这位降魔禅功已修至化境的血腥和尚,经过一次惨痛的挫败,已是锐气全消,傲态无踪显得垂头丧气。 天风散人、走阴神巫、玄天揭谛,这三位地位最高的人全在,事实上死在朱家大院的人,身份地位都不高,都是一些十方土地与四海功曹一类次要人物。 大自在佛是十大使者中的夺魄使者,地位比四海功曹高一级。 但在天道门中,也只能算是稍为重要的人物而已,使者以上有堂主,堂主以上有护法、副门主等等。 天色不早,大自在佛倚坐在后殿的一副空的棺材旁,双脚伸在地面上,头枕在棺材闭目养神。 侧方的神台下,走阴神巫阴凝霜倚台脚假寐,泛枯的长发在前面披散遮住脸部,真像是个鬼。 冒失地闯入的村夫俗子,保证会被吓掉三魂七魄。 天风散人在壁根下,用五岳朝天式坐功打坐调息,歇息不忘行功修炼,这位名震天下的老道,太清玄罡据说水火不侵的绝学。 能够成为宇内声威远播的名宿,有其成功的条件,真才实学并不比大自在佛差。 老道身侧,是一个红光满面,但身材高瘦像具干尸的人,年近花甲,一双手干瘦无内有如干了的鸟爪,但殷红如血十分怪异。 大自在佛突然身形一抖,猛然惊起。 “你怎么啦?和尚。”天风散人散去先天真气,坐直身躯冷冷地问。 “简直混蛋!”大自在佛拍拍秃脑袋咒骂:“青天白日假寐,居然做恶梦,真是岂有此理!” “老天爷!你也会做恶梦呀?”红脸人怪腔怪调嘲笑:“你一生中,不知道超度了多少凶魂厉魄,见怪不怪哪!梦到些什么?鬼?神?妖?” “该死的天地不容。”大自在佛不介意红脸人嘲弄:“我看到他那把尖刀,射出一道电光,直射佛爷的鼻尖,佛爷的手脚竟然不能活动,惊得……” “惊醒了。”红脸人不再嘲笑:“那小狗真的会道术,会五行变化,能以元神驭刃。诸位,日后碰上他,切记不可呈强与他单打独斗,前面用两个人吸引他施展,侧方和后面的人用暗器行致命一击,不然毫无希望。” “程到堂主,你似乎说得十分轻松。”走阴神巫拂开掩面的长发:“这小狗不会和咱们叫阵挑战,毫无武林高手的风度,出其不意快速奔袭。 咱们即使有天大的神通,也没有机会施展,还会有围攻他的机会吗?你这些话都是白说了。” “你们放心,门主已安排了对付他的人,时机一到,他在数难逃。”红脸人程副堂主信心十足地说:“目下最重要的事,是设法绊住他。” “绊住他?不是说今晚出动吗?”大自在佛追问。 “今晚出动,是以千手飞魔为目标。”程副堂主透露行动计划。 “雍小狗一直就在千手飞魔附近出没,岂不是要与雍小狗碰头吗?”天风散人脸色一变:“为了一个不值得全力对付的老朽,而冒与雍小狗拼命的风险,值得吗?今晚出动,是门主的指示?”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按指示行事便可。”程副堂主拒绝进一步解释:“上面的决策自有用意,咱们只管奉命行事就够了。” “既然对付雍小狗用不着我们这些人,为何不让我们改变身份各返堂口?小狗永远找不到我们这些人的踪迹,何必仍在此地摇旗呐喊?”走阴神巫大发牢骚:“我实在猜不透门主的用意,断送了许多兄弟姐妹,难道还不够吗?” “不要埋怨了,阴使者。”程副堂主正色说:“你们如果隐身散去,雍小狗必定重返南京寻根究底。 早晚会被他剜出本门山门的根底,岂不摇动本门的根本?诸位,忍耐些,这件事很快会结束,快了。” “快了?哼!但愿真的快了。”走阴神巫悻悻地说。 外面传入三声犬吠,接着又是三声。 所有的人,警觉地跳起来。 “有人接近的警号。”大自在佛匆匆整理胸前所挂的铁莲子念珠:“准备应变,我出去看看。” “老天!但愿不是雍小狗。”走阴神巫悚然说。 担任警戒的人,突然慌乱地抢入。 “不好了!是雍小狗,快准备。”这人冲入大叫,嗓音走了样,脸上可看出惊恐的神情。 “你这鬼婆娘的乌鸦嘴,说不灵就灵。”天风散人抽着凉气向走阴神巫埋怨:“大家沉着些,不要乱。该死!这狗娘养的怎么可能找到此地来?” 乱得一蹋糊涂,歇息假寐,兵刃暗器大部份卸除了,急急忙忙准备其乱可知,手脚快的人则纷纷向外奔,益增混乱。 吃过大亏丧了胆的人,怎能不乱? 雍不容重施故技,进入三里内的视界内,立即发出信号了,领先展开绝顶轻功飞掠而走。 龙絮絮是唯一能配合他的人,两人在前面遥遥领先,越野飞掠宛若流光逸电。 千手飞魔伤势仍未痊可,不着痕迹地落在后面。 三里旷野片刻即至,后面,徐义兄妹落后三分之一,几乎望尘莫及,他们兄妹俩愈赶愈心惊。 这才知道雍不容在南京来去自如,神出鬼没的原因所在了。 这次,雍不容却不再冲入,在祠前约两亩大的短草坪止步。 “赶快调和呼吸。”他向龙絮絮低声关照。“絮絮,切记千万不要远离我的左右,记住!” “不冲进去突袭?”龙絮絮感到意外。 “不可能的,他们在三里外便发现我们了,有充裕的时间在里面布阵埋伏。” “你打算……” “这次把他们赶出来,逐一歼除,避免混战,混战便有漏网遁走的机会。” 两人来得太快,里面的人竟然不敢抢出群起而攻。 徐义兄妹赶到了,里面的人匿伏在内声息全无。 在视界良好的地方藏匿,固然有可以及早发现外人接近的优点,但缺点却十分严重,危急时撤离困难。 对方反而可以利用展望良好的优点追逐,无所遁形。 这就是大自在佛无法及早撤走的原因所在,稍一迟疑,应变的准备不够,雍不容来得太快,良机稍纵即逝。 只好作困守的打算,要等雍不容人祠,在窄小的空间内与雍不容作困兽之斗,埋伏在四处用暗器围攻,应该可以将闯入的人击毙的。 如意算盘落空,雍不容却不进来。 十三比二十四,雍不容这一面的人多了将近一倍,主客易势。 逃的机会已消失了,躲在祠内的人真成了困兽。 久久,毫无动静。 “雍不容,你在弄什么玄虚?”脸色不正常的徐义等得不耐烦:“跑到烂坟岗站在这座破沉前像只傻鸟,不会是来看风景的吧?” “我带你们来捉鬼的。”雍不容泰然自若,背着手真像在赏风景:“我在盘算,该用什么方法捉活鬼,活鬼才能取口供。 要捉活鬼,最好是先让鬼恐惧加深,精神崩溃斗志丧失,捉活的机会就增加三倍。多挨一刻,鬼的恐惧就增加三倍,我们可以等他们精神崩溃。别急,徐老三,他们耽不了多久的。” “你是说,这破鬼母祠里有鬼?” “不错,天道门的鬼。他们干凶手谋杀的勾当,所有的方式便是鬼鬼祟祟,讲究神出鬼没,所以把他们看成鬼,错不了。” “这里面会有人?我看你是白日见鬼了,哼!你进去看看再胡说八道好不好?” “他们正在向老天爷祷告,求老天爷保佑让我进去查看,刹那间四面八方暗器齐飞,你看妙不妙? 他们一直以为天老爷是站在他们一边的,所以自称替天行道的天道门。其实干的全是天地不容的勾当,老天爷是不会保佑他们的,我不会逞英雄昂首阔步进去送死。” “怎么看也看不出里面可以藏人。”一旁的徐霞跃然若动:“我偏不信邪,我带人进去搜。” “我不会陪你进去,不要盯着我看。”雍不容笑笑:“天道门那些鬼门道我已经逐渐摸透了。 他们就希望对手像武林十剑一样称英雄道好汉,睁着眼睛往陷坑里跳,我可没有挺起胸膛挨暗器的胃口。” “那……天色不早,你打算站在这里唠唠叨叨请他们出来呀?” “天黑之前,我敢打赌,他们的首脑会来,至少也会派身份地位更高的信使来,我们就可能弄到比这几个胆小鬼更有用的活口了,急什么呀?” “如果里面真有人,我宁可早些把他们赶出来,以免受到他们赶来的人两面夹攻。”徐霞固执地说:“你不陪我进去,我带小春小秋……” “好了好了,我不希望你冒险。”雍不容只好向她让步,继续说道:“我设法把他们赶出来。” “那就走呀!”徐霞欣然拔剑准备往祠门闯。 “不进去。”雍不容伸手虚拦。 “不进去怎么赶?” “大家在附近搜集枯草做火把。” “什么?” “放火。”雍不容大声说:“四面放火,最少可以烧死一半人,不出来行吗!喂!大自在佛,躲在里面一点也不自在。 是你们挺起胸膛,像个人样走出来呢,抑或是等咱们放火,薰狐兔一样让你们一个个爬出来?” 这一招击中大自在佛的要害! 这座木造的破败鬼母祠,那禁得起四面放火?丢进三两支火把,就足以让躲在里面的人慌乱地向外逃命。 一声怒啸,祠门大开了。 冲出大自在佛与天风散人,一憎一道咬牙切齿状极可怖。 十三个男女全出来了,气氛一紧。 “混蛋狗杂种!你以为你吃定佛爷了?”大自在佛切齿怒吼道:“佛爷就超度你这孽障!” 大自在佛手中没有兵刃,念珠本来是佛门弟子最平常的念佛号法器,与和尚交手的人,只注意和尚的一双大袖,以为大袖是和尚的兵刃。 天风散人似乎脚下稍慢些,在和尚的左后侧约三步左右,半途七星剑出鞘,身剑合一排去驭电破空疾射。 身形似乎正在急剧的缩小,似要与剑聚合成一体,七星剑的光芒,随着射出的速度而增强。 在大自在佛的慑人心魄怒吼声中,和尚的大袖随狂野的冲势挥出了,罡风乍起,走石飞沙。 雍不容一声长笑,突然从大袖前斜飘,乍隐乍现,怎现时恰好堵住了天风散人。 同一刹那,他的右手向上一挥,侧方大自在佛从袖风中射出的三枚铁莲子念珠,不但射偏了方向,更像被一股无形的神奇劲道,震散了袖风,将铁莲子念珠向上托,走石飞沙也折向上扬。 原来站在他右侧后方的龙姑娘,就在他的右手上挥的刹那间斜仆,着地,三枚扁针立即飞起。 扁针从大自在佛的袖风下贯入,击中和尚的腹部。 他的尖刀,幻他一道淡虹,贴着天风散人的七星剑侧方吐出。 交叉换位攻击,龙姑娘最弱,由他先引升大自在佛的袖劲,伏地以扁针攻击,一发即中的。 同一瞬间,天风散人的身影似乎消失了,七星剑光芒大炽,但被尖刀所化的电虹触及,剑光突然急剧地缩小,旋飞,回头飞向祠侧。 愈飞愈小,一近墙壁蓦尔失踪。 罡风怒号,走石飞沙中灰雾散涌。 大自在佛在同一瞬间,向下一仆着地翻腾,沙尘灰雾一涌,蓦地形影俱消。 三枚击中和尚腹部的扁针,变成碎屑散布在地面,被和尚的降魔禅功震碎了,龙姑娘的内功火候相差太远,扁针毫无用处。 这瞬间的接触,随在大自在佛和天风散人身后,疯狂涌出的十一个杀手,在走阴神巫施放障眼黑雾的掩护下,重新退入祠门,比冲出的速度快一倍。 原来事先已有所准备,以进为退乱人耳目,由大自在佛和天风散人主攻,胜则一拥而上,败则后面的人由走阴神巫施妖术掩护脱身。 配合得相当完美无瑕,全部杀手安全逃脱了。 徐义兄妹二十一个人,异象一现便大惊失色,不约面同惊恐地往后退了,没接触就溃散了。 千手飞魔失了踪,早一步脱离现场。 老魔本来就站在最后面,何时失踪无人留意。 午间在客店,杨含翠四男女用诡计接近雍不容,和平谈判使者突然变成追命无常,用九阴炼魂阵突下毒手。 男女四妖人全力一击,反而被他破阵击伤了两个男妖人。他自己也力尽用遁术脱身。杨含翠四妖人不甘功败垂成,追逐至城根全军尽没。 上次是他逃,这次是他追。 大自在佛与天风散人,妖术比杨含翠的修为差了一大段距离,绝对禁不起他一击,他不施展九转玄功,也可应付裕如。 可是,他得分心照料龙姑娘。 再就是大自在佛与老道根本无意硬拼,一发动便加快进遁,明里摆出的阵仗是疯狂的进攻。 骨子里却是作法掩护逃走,诡计得逞。 等他回身挽起龙姑娘,一憎一道已经化形逃掉了。 他不甘心,挽了龙姑娘狂风起处,形影俱消。 鬼母祠的后面约三十步外便是乱葬冈。 一般不会妖术的杀手在前面狂奔飞掠,走阴神巫与玄天揭谛在后面作法掩护,冲出祠后门,向乱葬冈如飞而遁,互不兼顾。 一僧一道身形重现在走阴神巫身后,浑身仍散发出隐约的青色幽光。 “小狗可怕。”大自在佛惶然叫道:“必须用神术分头幻形遁走,别让小狗一网打尽了……” “啊……”前面冲入乱葬冈的人,发出可怖的痛苦叫号,身躺倒地声入耳惊心。 “他在前面,走!”天风散人大骇,身形一幌,黑雾一涌,蓦尔失踪。 大自在佛向侧扑地便倒,狂风乍起,形影俱消。 走阴神巫与玄天揭谛的身影,将化未化将消未消的瞬间,后面光华飞射而至,接着响起一声睛天霹雳,热流激涌。 两声狂叫乍起,走阴神巫捞拢的身影重现,光华穿心,向前狂叫着摔倒。 玄天揭谛的脑袋,似乎被炸裂了,扁头的身躯前仆,滚翻。 雍不容左手挽了脸无人色,闭着凤目的龙姑娘,闪电似的掠过两尸体的上空,右手收了尖刀,袖底落下一串制钱隐入掌心。 “啊……”他仰天长啸,右手连挥。 满天花雨洒金钱,龙姑娘传给他的千手绝技,在他手中施展,威力增加十倍。 九名杀手,其中包括地位最高的程副堂主,一入乱葬冈便受到可怕的暗器袭击,连人也没见到便倒了一半。 再被后面的满天飞钱痛击,另一半也纷纷倒地不起,九个人全留下了。 这些杀手一辈子用暗器杀人,这次却反而被暗器所杀,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雍不容越尸而进,将惊怖已极的龙姑娘放下。 “速离现场,我去追妖僧妖道……”他急急地说。 声仍在人已失踪,龙姑娘踉跄站稳,只惊得花容失色,感到浑身发冷。 她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死尸。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是她老爹。 “丫头,发什么呆!走!”千手飞魔低喝,拉住她的手向侧拖,闪在一座大坟后,弯下身躯绕走,惊兔似的重回祠前的广场。 广场已不见人踪,徐义一群人已冲入祠内穷搜。 “爹,你……怎么出……出现在祠后?”她似乎还不相信刚才所发生的变故。 “别多问。”千手飞魔低声叮咛:“记住,你什么也没看见。” “这……女儿似……似乎发现……” “发现什么?” “爹现身的附近,似乎还……还有其他的人。” “你以为爹能在一刹那间,便可击毙这许多高手呀?以神功驭暗器,只能将劲道凝聚在致命的一两枚上,可以击破内家气功,其他的暗器只唬人而已。 而这些高手中的高手,每个人都是护体内功将臻化境的人物,一次能击毙两个,已是侥天之幸了。” “那……那些人是……是不容哥的朋友” “不许多问。” 姑娘有点醒悟了。 她老爹与雍不容之间,肯定有密切的联系。 她想起那天晚上强袭朱家大院,雍不容要她老爹留在后面埋伏,雍不容明知她老爹伤势未愈,为何把她老爹一个人留在后面伏击逃出的人?可知雍不容另有秘密的安排,只瞒着她一个人。 雍不容消息如此灵通,岂是一个人所能办到的? “他……他不信任我……”她伤感地说:“我……我确也不值得他信任……” “丫头,不要胡思乱想。” “爹……”她泪下如雨,偎入乃父怀中饮泣。 “丫头,这……这是命,唉……”千手飞魔轻拍爱女的肩背,黯然失色长叹。 乱葬冈占地甚广,足有两里方圆。 无数有主无主坟墓参差错落,散布着零星的白杨松柏,野草荆棘丛生,到处都有废坑狐穴。 要在这种地方搜寻两个武功超绝,颇具神通,又是江湖经验丰富的暗杀专家,谈何容易呢? 而且黄昏将临了! 天一黑,妖术的功能倍增。 搜寻的人危险也增加三倍,随时都可能受到致命的意外反击,所以聪明人决不会做这种笨事。 雍不容不是笨蛋,在附近搜了片刻便断然放弃。 徐义兄妹率领随从打手,把散落的尸体拖入鬼母祠。 尸体只有六具,是被暗器击中要害毙命的。 另两尸是走阴神巫和玄天揭谛。 一个刀穿心,一个头被伸奥的掌功拍破。。 留下八具死尸,欣然踏上归程。 徐义兄妹却闷闷不乐,脸上无光。 男女二十一人,甚至不曾与天道门的杀手照面,心高气傲的徐义脸上真挂不住,不时用愤怒怨毒的目,凶狠地死瞪着雍不容,心中的恨意不言可喻。 踏入城门,恰好赶上关闭城门的时刻。 守门的丁勇,叫嚷叱喝声此起彼落,驱赶急急涌入的市民,催促进城的人们快一点离开,一片嘈杂声。拥挤忙乱中,雍不容悄然挤入人丛乘乱走了。 二更天,正常工作的市民,正是全家团聚话家常的美好时光,之后便是早些安睡,全宅的灯火熄灭了。 男女老少各自入寝,准备明日早起工作。 城南的本地大爷丁光启丁宅,也与往常一样,生活起居恒年都不变,全宅的灯陆续都熄灭。 由于住宅在南大街,这条街不是商业区,附近全是大户人家的住宅,因此每家住宅在院门外都是挂灯笼。 这就算是街灯,所以是住宅唯一的长明灯火。 丁大爷是临淮城的地头龙,早年曾是名武馆的名号响亮武师,绰号叫妙刀。算是徐淮地区刀法精妙的名家之中的一个。 目下与武林人士仍有往来,与江湖朋友保持道义上的交情,是所谓正道人士中颇孚人望的爷字号豪杰。 在凤阳地区,具有相当实力和号召力。 丁大爷已是年过花甲的人,豪气已不复当年了,在家纳福含饴弄孙,近几年已极少过问外事,只凭过去的声望维持地头龙的地位而已! 丁宅建有练功房,是练外功的地方,左首另建有一静室,丁大爷每天要在静室中打坐四次。 每次半个时辰,这是上了年纪的人,保持健康的最佳方法。 上了年纪,练刀枪器械已、心有余力不足了。 全家都歇息了,也就是他进静室打坐练气的时光。 他练的是佛门坐功,佛门坐功对坐式要求甚严,讲究中规中矩,与玄门坐功的自然舒适完全不同。 静室方两丈左右,方砖地不设任何家具,只有一只蒲团,四壁萧条,既没有摆设,也没有神像字画。 可知他对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意义,有深入的修养与领悟。 右壁有灯座,一盏菜油灯映出暗黄色的幽光。 他端坐在蒲团上,真像一位苦修的憎人。 坐着坐着,突然感到意识朦胧,倦意渐浓。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他应该进入六识更为锐敏的境界。 他刚感到诧异,刚要提醒自己要振奋精神。 这种念头却一闪即逝,随即陷入意识模糊境界,头缓缓向前一搭,便失去知觉,但依然保持正确的盘坐架式。 双目本来半闭的,这时却闭上了。 二个地方名人一条地方的强龙,对地方上所发生的重要大事,他的反应必定相当锐敏,因为他必定有不少忠于他的耳目。 妙刀丁大爷也不例外,他对附近地区的动静、风声、情势,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他当然不喜欢这种情势,但他是否喜欢已由不了他。 他惹不起天道门,他也惹不起与天道门血腥相见的南京徐家和天地不容。 地头龙对于在自己地盘势力范围内,兴风作浪捞过界的强者,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严守中立,置身事外不接近任何一方的人以免误会。 妙刀丁大爷自然是聪明人,他管束自己的人回避。自己也深居简出不问外事,消极地休管他人瓦上霜。 他根本不敢介入这种血腥太浓的杀戮事件中。以天道门来说,任何一个杀手,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老命,他敢介入? 按江湖道义,过境的强龙通常在地头龙表示中立之后,便不得强人所难逼地头龙的合作了,以免引起地头龙的仇视,必定得不偿失。 妙刀丁大爷在凤阳首先发生事故之后,便已表示了置身事外的态度,因此极少出门,趁机会修心养性。 甚至不作任何防范意的措施,表示他是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弱者。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混沌中陡然苏醒。 首先的反应是毛骨悚然,心底生寒。 凭经验见识,他知道是被人抽耳光打醒的。 火光耀目,两支火把毕剥怪响火焰熊熊。 “你……你们……”他抽口凉气叫,一蹦而起。 静室中,五个戴只露双目黑头罩,穿了黑长袍的人,像阴司出来的鬼魂,其中两人分立左右,手中有用废缆做的火把。 室后端,共有五个脸无人色,惊恐万状的人。 他的长子丁雄、次子丁威、长媳罗氏、管事陈豪、门人吕武,五个人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头青脸肿惊恐万状。 “来问罪的。”为首的黑袍人语气阴厉无比,露在头罩在外的鹰目冷电慑人心魄。 “问……问什么罪?”他硬着头皮问。 “你知罪吗?” “阁下,丁某已经表明态度……” “你知道我们是谁吧?” “天道门的朋友,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知道凤阳五霸的事?” “不错。” “他们与本门合作。” “他们人手足……” “而你,却与天地不容合作计算本门的人。” “这是天大的冤枉!”他惶急地分辨:“迄今为止,在下还没有与任何一方的人见过在面……” “你敢否认?”黑袍人厉声叱喝:“天地不容只是南京船行的一个小伙计,从没在江湖上混,离开南京便成了一条失水的小鱼。 这次他还从南京光临贵地,孤家寡人双手不可能翻云覆雨,居然把本门的举动行迹查得一清二楚。 短短两天中,在朱家大院与鬼母祠,杀了本门许多高手弟兄,如果没有你这条地头龙供给消息。他能知道本门的举动行踪?” “阁下,你这是血口喷人。”丁大爷真急了:“本地的朋友,大部份已暂时至外地避风头了,谁也不敢管任何人的事,谁也不认识天地不容是老几。据在下所知,天地不容与南京徐家的人在一起,徐家的打手众多……” “徐家的打手都是些饭桶,人再多也查不出本门弟兄的任何行动,因此你是唯一可以供给消息的人,你必须为本门那些被杀的弟兄负责。” “你不能毫无根据地……” “住口!一切证据皆指明是贵城的几个蛇鼠弄鬼,不杀掉你们可以示威于天下?也只有先清除你们这些地头蛇鼠,才能孤立本门的仇敌。” “请不要……”妙刀大骇。 “你们,我给你们三声数送行,三声数决定你们所走的路是上天堂抑或下地狱。三声数你们可以逃出静室,甚至可以逃了练功房。现在,准备。” “你们……”妙刀狂叫。 “一!” 没有理由好讲,再讲就死定了。 “你们快走!”妙刀厉叫,抓起脚下的蒲团。 静室内什么都没有,兵器全在练功房内。 丁雄一咬牙,拖住乃妻罗氏的手踉跄向外狂奔。 五个人一冲便到了练功房,妙刀断后紧跟在后。 “二!”黑袍人很大方,叫数的速度相当缓慢。 很不妙,练功房的门不但上了闩,而且加了插,除插拉闩得费不少工夫。 次子丁威一咬牙,强提真力忍受身上的痛楚,全力跃起,向房门飞踹。 砰一声大震,房门闩断崩裂。 “三!”催命的叫数声同时震耳欲聋。 丁雄夫妇同时冲向房外,却看到外面站着三个黑影,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电芒已经及体了。 两把小飞刀奇准地贯入心坎要害,仍向前栽。 后面,更可怕的致命电虹向房门狠集。 房门只容得下两个人冲出,后面的人无法超越,背部暴露在五个黑袍人的暗器下。 一枚白虎钉贯穿了妙刀挡在身后的蒲团。 余劲依然凶猛绝伦,毫无阻滞地贯入妙刀丁大爷的左背肋,从肋缝透入胸腔的近心房处呢! “呃……无……耻……”妙刀丁大爷厉叫,身形稳不住向前栽。 四个人跌成一团,在房门口挣扎,发出濒死的呻吟叫号。 丁雄夫妇则死在门外,死在堵在门外的两黑影脚下。 “他们居然真以为可以活命,好愚蠢。”左面举人把的黑袍人冷冷地说。 “这是人性的弱点。”为首的黑袍人说:“只要有一分半分活命的机会,就会忘了其他的事,专心一志逃命,就会有这种结果。” “其实,他们可以死得英雄些。”另一名黑袍人接口:“至少也该拚死冲上出手拚命。”“ “结果仍是一样的。”为首的黑袍人向室外走:“今晚除去临淮的几个地头龙,看谁还敢不怕死暗助雍小狗?除去他的耳目,他便任由我们宰割了。” 一夜中,共有七处地方发生血案。 一夕之间,临淮的具有领导权威人士锄除净尽。 杀戮引起了公愤,临淮地区的地方小狐鼠举城哗然,尤其是妙刀丁大爷的朋友,把天道门的杀手恨入骨髓,誓不两立。 小狐鼠们都知道,七位首脑人物死得冤枉,临淮地区的人根本不认识天地不容,怎么可能向天地不容合作提供消息? 甚至也不知道天道门的杀手是人是鬼,想提供消息也无此可能。 天道门之所以屠杀地方首脑人物,只是有意杀鸡儆猴,慑伏地方人士示威,以便日后任所欲为而已。 报仇的呼声高唱入云,立即有人留意雍不容的行动,候机向雍不容提出合作的要求。 弄巧反拙,众怒难犯。 小狐鼠们奋起周旋了,惨烈的杀戮,镇得住一些有根有基的人,吓不倒那些无牵无挂藉藉无关的小亡命。 雍不容仍住在思贤馆老店。 但店伙很难看到他在店中出入,房门不论尽夜都是闭上的,谁也弄不清他到底在不在房内。 第四进字字号客房附近,过往走动的店伙一个个显得神秘兮兮,不约而同全都向紧闭的房门注目,对这间曾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客房怀有三五分恐惧和好奇。 这间客房,成了眼线们注目的中心。 但直至次日近午时分,还没听到房中有何动静。 午牌正,他却大摇大摆从街上踏入店门,店伙们大感诧异,但谁也不敢当面询问他昨晚是否在房中歇息,问当然也问不出结果来。 他向店伙表示已进过午膳,要店伙泡来一壶茶,随即就闭上房门不理会外面的任何动静了。 午后不久,徐霞二度光临他的客房。 “笃笃笃……”侍女小春上前叩门。 里面毫无动静,声息俱无。 小春边叩数次,不死心伸手试推房门,里面上了闩,可知人必定在里面。 房门与窗皆是新换的,不可能找得到门缝往里瞧。 徐霞心中疑云大起,向小春一打手式。 小春是撬门的行家,手按上了近门柱处,吸口气力贯指梢,十根尖锐的指甲,不可思议地扣入坚实的门板,挺腰将门向上抬。 Qī.另一侍女立即上前相助,将门抬离门槛。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shū.匆匆奔来一名店伙,绕过前面的直郎吃了一惊。 ωǎng.“姑娘们,你们干什么……”店伙一面奔来一面急叫,想阻止访客损坏房门。 门窗都是新补装的,昨天四位男女房客前来造访,主客同时神秘失踪,门窗全毁,里面的家俱坍碎。 今天可不能再出意外啦!难怪店伙焦急。 另一间客房中,突然钻出一位旅客,出现在急奔的店伙身后,大手一伸,揪住了店伙的背领,神力惊人,毫不费劲地将店伙提高地面,像是老鹰抓小鸡。 “没你的事,走开干你的活计。”旅客将店伙推至廊柱下,脸色阴沈鹰目炯炯:“这里不论发生任何事,你都装作没看见没听见,记住没有?” “小……小的记……记住了……”店伙惊恐地站起,脸无人色。 “滚……” 店伙撒腿便跑,比奔来时快了好几倍。 旅客举目察看四周片刻,确定四周无人,这才退入房内。无声无息地掩上房门。 徐霞主婢三人,站在房中发怔。内外间空空如也,泡好的一壶茶已经凉了,杯中没有茶渍,可知雍不容并没喝茶。 “怎么可能无影无踪地消失的?可能吗?”徐霞向眉心紧锁的两侍女低声说:“如果他有事离开,那又何必回来?本来就没有人找出他的下落,也没有人发现他在外走动的踪迹。” “他是故意现身,把各方的注意力引到客店来。”小春的明眸中冷电森森,说话的口吻不像一个侍女:“他却用遁术溜走,让搜索与钉梢的人,傻鸟似的在店内外眼巴巴地枯等。” “这就是他消息灵通的主要原因。”另一侍女小秋冷静地说:“大白天他也可以神出鬼没,我耽心……” “耽心什么?”徐霞迫不及待追问。 “耽心他又出什么花招。” “你是说……” “又来一次出其不意的袭击。” “哎呀!这……” “我们走吧!”小秋领先出房。 --------------------------- 第二十七章 邻房那位旅客一直就耽在房内,店伙只知道是一个叫黎两京的小商人。 虽是邻房,其实房间并不真的相连。 思贤馆老店以环境幽雅著称,每一座客房与邻房仅有部分相连,店内遍栽花木,走廊也曲曲折折。 旅客想侦伺邻房的动静,并不是容易的事。 这座邻房,能窥同雍不容这座客房的地方,只有外间向着客院这一面的小窗,也可从门左右屏窗式的大明窗,看到走廊的动静,所以能及时阻挡店伙干预。 店伙们对这座四进院,怀有深深的恐惧,因此除非有旅客招呼,尽量避免主动地侍候张罗。 也由于不是旅客投宿时光,长住的旅客不多,所以罕见有店伙走动,名符其实的幽静清雅。 这位叫黎两京的旅客,一直就躲在窗内,利用纸窗的小洞也,窥伺雍不容这座客房的动静。 徐霞主婢三人走后不久,黎两京坐在窗内的长凳上,不断地用右眼凑近窗孔,全神贯注向外窥伺,耐心地倾听一切声息。 雍不容的客房,房门已恢复原状,只是不曾从房内上闩。 徐霞离开时仅信手掩上房门,院子里炎热无风,房门沉重,不会自行开合发声。 久久,这人真像一头有耐性的猫。 门口窗皆关闭得牢牢地,不可能有人入进房中而不被发觉。 刚将眼睛离开小孔,百无聊赖地伸左手抬取搁在窗台侧方的茶杯,想喝口茶解渴,信手抬取并没扭头注视,信手取杯出自习惯性的本能。 右手落空,茶杯不在该在的地方。本能地扭头一看,愣住了,怎么茶杯不见了? “咦!”他不胜诧异,反射性地发出惊讶的叫声。 “要喝茶吗?自己来。”身后突然传来毫不陌生却又陌生的语音。 他吃了一惊,一蹦而起迅速转身。 这是客房的外间,可兼会客室用,一张圆桌四把圆凳,桌上有茶具。 雍不容坐在桌旁,悠闲地喝茶,翅起二郎腿,脸上有邪邪的笑意。 “你?你……”他大惊失色,目光在门窗中观察,门窗闭得好好地,毫无开启的微状。 “呵呵!不要说你不认识我。”雍不容指指桌对面,原放在窗台上的茶杯:“喝啦!我已经替你添满了,这是你的房间,你是名义上的主人,别给我客气。”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惊容仍在:“我……我不信你……你真能大……大白天幻变……” “是吗?” “你是……” “首先我要澄清你的错误观念,我不是可幻形五遁的魅怪,那是你赶走店伙,转身人房的刹那间,我以绝顶移影换形轻功,在电石火光的瞬间,跟在你身后进来的,决非幻形变化,变成虫蚁从缝隙中爬进来的。” “不……不可能,我的目力听觉……” “你还不明白其中道理,可知你的武功修为已经有退无进了。人的视力听觉,并非完全可靠的。 视觉有所谓的盲点;速度到达某一程度,眼睛也是看不见的,暗器名家必定明白其中三昧。至于听觉更靠不住,只要一点点声音,就可以让你成为不自觉的天聋。 修道人达到天人合一无外无内境界,外界一切声光之惑皆不存在了,天幽地静,万籁俱寂。 说你也不懂,好在我在你房中,喝你沏好的茶和你说话,可是千真万确的事,不是吗?” ‘你……你要怎样?” “我要你招供。”雍不容脸一沉,虎目神光四射。 “没有什么好招的。”他打一冷战,尽量放松情绪:“三少爷要知道你在弄什么玄虚,我奉命侦伺你的一举一动。” “三少爷?”雍不容一怔,颇感意外。 “徐三少爷。” “你们这些混蛋,岂有此理!”雍不容毫无修养地摔破茶杯大骂,原来是徐义派来监视他的人:“你们不搜寻天道门杀手的下落,反而派人来侦伺我的行动浪费人力,我要揍死这贼王八,让徐义来找我算账。” 声落人冲进,毫不在乎地伸手便抓。 徐义的打随从,以往众所周知,只是一些三流人物。 他老爹锦毛虎名列南五虎之一,充其量也只能算二流高手。 但自从锦毛虎取代了南京双豪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跻身一流人物之林而为江湖朋友所肯定。 但雍不容知道徐家的底细,连徐义也深藏不露,身怀绝学瞒住了所有的人,足以济身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甚至有充足的本钱角逐天下风云人物。 手下的打手随从也可能深藏不露,决不比二流高手差,不然岂敢挺身而出,与威震天下群雄,慑伏的天道门挑战? 面对这位貌不惊人,表现出惊恐胆怯的打手,雍不容表面像是没将对方看在眼下,出手攻击毫无顾忌冒冒失失抓人,骨子里却提高警觉,神功默运随时皆能骤然改变招式劲道,作有效的高度反应。 打手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不但没全力接招显示实力,反而惊叫一声,倒飞而起来一记毫无美感的后空翻,避过一抓狼狠地逃命,着地身形再起,又一记后空翻,砰一声大震,撞破窗子跌出窗外去了。 雍不容一愣,这位打手大概吓坏了,武功差劲胆气太弱,难怪只配派来监视盯梢,徐义这些手下派不上大用场。 他无意把徐义的随从打得半死,毕竟目下是站在一边并肩联手的伙伴。 事实上他的行踪举动,确也令人怀疑,难获伙伴信任,徐义派人盯他的梢几乎是理所当然,不需因当然的事而反脸。 他不再追究,启开房门走了。 敌我双方都派人监视他,敌我也无法分辨了。 悦来老店中,徐义与几个打手在院厅中计议,千手飞魔父女也在座参予,并听取返回的眼线报告。 徐霞带了两位侍女,气冲冲地踏入院厅。 “三哥,咱们还是赶快返回南京算了。”徐霞火爆地叫嚷,凤目喷火狠盯着龙姑娘。 “大妹。又怎么啦?”徐义问。 “还不是雍不容的事?” 当雍不容的面,她叫不容哥叫得甜甜腻腻秀着十分亲热。 但雍不容不在时,她直叫雍不容毫无亲昵感,似乎称名道姓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又怎么啦?”徐义似乎颇感意外。 “他总是鬼鬼祟祟单独行动,极端神秘不让我们参予,行踪诡秘令人莫测高深,哪将我们看成伙伴?明明知道他躲在房中睡觉歇息,进去看却鬼影俱无。” “他不在思贤馆老店?” “房门从内面上闩,门窗都闭得牢牢地,里面却没有人。有事找他商量,却无处可找,大敌当前,他根本没将我们放在心上。 如果发生意外,情势不利需要他联手相拒,到何处去找他?所以我们必须赶回南京,出动我们所有人手,没有他,我们同样可以应付天道门的报复……” 她的嗓门尖锐,又在激动中,女强人发威,就是这副德行,她三哥也只有听由她抱怨的份。 厅门外一声哈哈,雍不容重施故技出其不意光临。 厅外负责警戒的两个打手,一次教训一次乖,这次学聪明了,未加阻拦以免挨揍。 “没有我,你们成得了事吗?”雍不容笑吟吟地入厅,说的话却锐利扎人:“你们在城里众所注目的客店内坐镇,怎么可能发生意外?你以为天道门的杀手是强盗,敢公然在城内大庭广众中杀人放火吗?”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徐义拍案怒叫。 雍不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大踏步到了坐在上首的徐义身旁,剑眉一轩冒火了。 “徐老三,你给我听清了。”雍不容右手的手指尖,几乎要触及徐义的界尖:“我辛苦地亲自城内城外奔忙探消息,你却躲在客店内纳福,竟然派人监视我,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怪只怪你行动诡秘。”徐义理直气壮怒叫:“老实说,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我不信任你。” “去你的!”雍不容嗓门更大:“你不信任我,我还不信任你呢!至少我的消息是正确的,你呢?” “我……” “你查出某一个天道门的杀手躲在何处?说呀!”雍不容咄咄迫人。 “我正在尽力……” “你尽力了?真的?昨晚一夜中,天道门的杀手,把临淮的七位地头蛇斩光锄尽,七宗血案三十二条人命,你的人不断地向本城的蛇鼠讨消息,等于是你害死了这三十二个人。目下蛇鼠们一个个惊惶失措四散逃灾避祸,今后你向谁付取消息?嗯?” “我不能,你能吗?”徐义气焰不再旺盛:“你没有人手,完全靠地方的蛇鼠供应消息,你同样遭遇又聋又瞎的困难,所以我主张尽快赶回南京……” “正相反,我告诉你,天道门杀不尽所有心怀激忿,誓在报复小人物,我的消息来源平空增加十倍,甚至二十倍。”雍不容也冷静下来了。 “你要我相信?” “你不信?” “不信……?” “好,大家准备走。”雍不容的老毛病又犯了,说风是风,说雨是雨:“带足兵刃暗器,我带你们去毙一些地位颇为重要的杀手。 再给他们一次措手不及的致命打击。你不会害怕吧?希望这次你们表现得勇敢些,不要让天道门的杀手看扁你们。” “你……” “迄今为止,天道门还没将你徐家的人看成敌手,这次让他们开开眼界,除非你们害怕不敢去。” 又一次激将法,老掉牙的老方法还真管用。 “雍大哥,我敢去。”龙姑娘及时加上一把火:“我和爹这就回房准备。” 徐义兄妹还能不去? 这次,他们从北门出城。 雍不容仍然领先而行,仍然穿了一袭青衫,但不同的是将衣袂掖在腰带上,增加三分不伦不类的斯文又泼野、不像文士而像打手的野性。 尖刀藏在衫底,撩起的衣袂下端可以看到鞘尖,一看就知不是好路数,有意吸引有心人的注意。 他已成为凤阳地区的暴风雨中心,江湖朋友与凤阳地区牛鬼蛇神注意的焦点。 徐家兄妹也声雀鹊起,成为江湖朋友心目中抗拒天道门的主将。 码头以淮南渡为中心,大小十余艘官营渡船穿梭往来。 在后面十八步的徐家兄妹,以为雍不容要乘船过河,杀手们将主力藏在河对岸,夜间利用小舟往来十分方便,可以避免受到雍不容再次致命的突袭。 岂知雍不容仅在渡头逗留片刻,便急急向东走,走上了至东乡的大道。 徐霞颇感困惑,带了两侍女赶到前面去,与他并肩而行,神色颇感不安。 “不容哥,你到底要到何处找天道门的杀手?”徐霞关切地问。 “不久自知。”他笑笑向前一指:“两里外,有一条小径向北行,你知道这条是下南京的大道,南京来的杀手们不会躲到城里潜伏,预防退路被堵截。 隐伏在这一带,可以进退自如,仇敌的眼线更难接近,所以我知道他们躲在这一带策划暗杀我们的阴谋。” “哦!你以为天道门南京来的重要人物,就匿伏在这附近呀?” “重要人物不在这附近。” “那你来……” “先剪除羽翼拔掉爪牙。” “你说话好像真真假假令人困惑,既说南京来的杀手藏匿在这一带,又说重要人物不在这附近……” “因为必须见到这些人,才知道他们的底细。” “你好像并不太清楚。” “当然不可能完全了解。” “你好像喜欢白昼行动。” “与你们江湖人夜间活动的习惯不同,因为我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白昼活动最大的好处。是一网打尽的机会增加。 上次朱家大院未竟全功,大自在佛几个首脑漏网,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错误。夜间暗器的威力最可怕,我不想让他们鬼鬼祟祟地伤害到我们的人。” “夜间我们的暗器同样威力倍增呀!” “但在经验与技巧上,你们差得很远,他们都是经常使用的专家,用短处与他们的长处拼命,犯得着吗?” 谈说间,到了小径分道处。 “脚下加快些。”雍不容突然向后面的人高叫:“保持分组而行,小心路旁有人暗算,走!” 不管后面的人是否跟来,他健步如飞进入小径。 一里,两里…… 路右出现一座小农庄,庄墙高约丈二左右,庄门楼上的木匾。三个朱红大字清晰入目:沈家庄。 庄不大,约有三四十座房屋,是凤阳地区的最普通小农庄,通常住户都是同姓的人家,团结力强,不欢迎陌生人进入,庄墙的功能一是防匪,一是防洪,而防洪是首要的目标。 因此砖上筑的庄墙特别厚实坚牢,墙头可以走马或建碉楼,远看就像一座小城。 平时,庄门不可能派队把守。今天,竟然有两个一握枪一持棍的大汉,站在大开的庄门中间戒备。 距庄河小径岔道口约半里地,雍不容脚下一慢。 “诸位。”他向身后的人大声交代:“在对方动手之前,诸位务请保持冷静,由我与他们打交道,该动手时我会打招呼的。” “咦!不容哥,不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吗?”跟上的徐霞眼中有疑云:“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方式与技巧如果依样葫芦,或者一成不变,天道门的杀手岂不看穿我们了?听我的,没错。”雍不容不多加解释,昂首阔步折入通向庄门的小道。 两个把门的庄丁,不胜惊讶地目迎昂然而来的二十四位男女,本能地两面一合,缓进数步枪棍作势发招,拦阻的意图十分明显。 “站住!” 挺枪戒备的庄丁终于沉不住气:“干什么的?本庄不欢迎外人乱闯。” 花枪随时皆可能吐出,枪势已完全控制了雍不容,锋尖距他的胸口不足半尺,一个庄丁也具有如此浑雄的气势,与脸上的朴实憨厚的面容毫不相称。 “我们要在贵庄歇息,讨些茶水买些食物。”雍不容和气地表明来意:“要不了多少时刻,就离开到县城投宿,我们是过路的旅客。” “旅客?”庄了冷笑:“这里到县城不过五六里,片刻使可到达。本庄不欢迎陌生人……” “不管你们是否欢迎,我们一定要借贵庄歇息。”雍不容坚决地说:“即使需要打进去也在所不惜,我们的人都带了刀剑,你希望贵庄办丧事吗?” 徐义大感惊讶,雍不容一点也不像来寻仇的,却像有意在这座庄子生事呢! “雍小哥另有用意,请不要过问。”千手飞魔似乎看透了徐义的心意,低声阻止:“在事故仍未发生之前,冷眼旁观有其必要不是吗?” “他在有意向无辜的村民引发事故……”徐义气愤地说。 “是吗?”千手飞魔冷冷一笑:“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不会有意拉他的后腿吧?” “龙老伯……” “耐心看结果吧!” 庄丁被雍不容强权的态度所惊,再一看二十四个男女都带了刀剑,不敢再撒野,惊惶地向后退。 “你们等一等,我得请示庄主才能决定。”庄丁的口气仍然强硬,但色厉内荏:“老六进去禀报。” 持棍的庄丁应喏一声,转身拔腿便跑。 “应该的,这是你的责任。”雍不容重新恢复友好的神情:“我们不是强盗,不希望真的拔刀剑杀进去,这里毕竟是有王法的地方。” 在庄门口,可以看清庄内的情势,房舍错落,泥土路直达庄中心的广场,北面就是庄主的宅院,建了院门与及供车马出入宽阔角门,颇有气概。 禀报的庄丁进入庄主的院门后不久,近庄门的一座大宅出来了一群人。 三男三女,每个人都背了行囊。另五个村夫打扮的人,打躬作揖送客。 相距在百步外,庄门外的人无法听清所说的话,但却可从双方的举动,知道是主人与亲信人员客气地送客。客人就是六男女。 雍不容虎目中神光炯炯,远远地审视所有的人。 主人五个人,一面走一面笑谈甚欢,送客人出庄,表情显得相当熟络。 渐近庄门,客人六男女的注意力,被庄门外的景象所吸引,脚下速度不变,但不再神态自若。 雍不容的虎目中,突然涌起喜悦的表情。 三男三女六个辞行的客人,身材高矮不一,但打扮确是本地的村夫妇,头上青巾裹发,身上穿租布衫裙,大包裹却像长程外地旅客,面孔留下阳光的遗痕,像貌平庸毫不引人注意。 “呵呵!诸位的易容术非常的高明。”雍不容老远便笑吟吟地主动打招呼:“难怪尊称为宇内十大怪杰中,最神秘的怪杰,幸好在下也对化装易容术学有专精,不然必定失之交臂了。” 六男女客人与五个送客的主人,相用眼色示意,脚下略一迟疑,最后泰然向前接近。 徐霞一怔,黛眉深锁,眼中有明显的惊讶表情。 “你认识他们?谁?”徐霞惑然问。 “楚酒狂与天都玄女,和他们的四位男女门人。”雍不容的嗓门大得深怕对方听不到:“武林朋友恩怨分明,他们大概不会忘了我从五毒三娘手中,救他们的恩惠,虽则我并不想要他们图报。” “你的意思是……” “他们已改装易容,尽可以像陌生人一样,不打招呼各走各的阳关道,他们就可以脱身事外了。” “你是来找他们的?” “有一半是。” “为何?” 龙姑娘本来站在后面远处,这时脸罩浓霜上前走近。 “因为他们恩将仇报。”龙姑娘的嗓门也大:“他们杀掉五湖游魂和五毒三娘,利用五毒三娘的奇毒,在迎春阁粉头春桃的房中,扮粉头暗算雍大哥,将雍大哥送入天道门的杀人秘窟……” “糟了,絮絮,你误了大事。”雍不容急叫:“泄露了天机,得大费手脚了。” 本来装得泰然自若向前接近的十一个男女,突然转身飞掠而走,把戏被拆穿,不可能走近施展诡计,再不走岂不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心虚逃走,等于是承认了罪行。 一声长啸,雍不容狂风似的抢入庄门。 “老规矩,老夫在庄门把关捉漏网之鱼。”千手飞魔不跟入,把住了庄门,而且手一扬,一枚无形无影速度惊人的飞钱,把退在一旁挺枪戒备的庄丁射倒了。 庄中各处本来就不见有人走动,这时传出一阵关闭门窗的声浪。 片刻间,全庄死寂。 楚酒狂主客十一男女,已经躲入房舍内失去踪迹。 偌大的庄院,房零落,要逐户搜索谈何容易? 而且入屋搜寻敌暗我明,暗器的威力倍增,一个三流小人物,击毙一个一流高手是常有的事。 雍不穿拒绝徐义兄妹搜屋的要求,重施故技要众人准备火把烧屋。 不仅徐家兄妹吃惊,龙姑娘也不以为然。 “雍大哥,我们怎能在村庄放火?”龙姑娘惶然问:“火一起,邻村救火的人赶到……” “邻村救火的人赶到,我们已经把天道门地位颇为重要的人宰光屠绝了。”雍不容的嗓门像打雷:“天道门的杀手泯没人性,昨晚一夜之间,wrshǚ.сōm屠尽了临淮七位地头龙,他们能杀,我们也能,必要时扮强盗并无不可。” 放火烧村庄并非天地不容的大罪恶,我本人就绰号叫天地不容,把他们烧出来为世除恶,日后也少死一些无辜。” “好吧!我赞成。”龙姑娘在他的话中,领悟出某些她意会的含义,立即改反对为赞成。 在某些意境中,两人心神的默契逐渐达到合一境界,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格格不入无法融会。 “我反对放火。”徐霞就无法苟同他们的举措。 “那你为何不站到一边凉快去?”龙姑娘黛眉一挑,语气充满火药昧。 “你说什么?”徐霞气往上冲。 “你知道我说什么,不是吗?” “可恶!你……”徐霞愤怒地伸手拔剑。 “不许吵!窝里反吗?”雍不容沉叱:“天道门一些重要人物,包括大自在佛与天风散人,与及南京来的一部首脑,就躲在这座庄子里。 这些武林败类卑劣的杀手,从不重视个人声誉,像老鼠一样躲得稳稳地,不放火能把他们驱赶出来吗?反对的人请退。还来得及。” “高大哥,他们反对你要做的任何一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龙姑娘突然提出爆炸性的问题:“似乎你所坚持要做的事,都必须经过一些波折,他们都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才同意的,这里面似乎疑云重重……”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徐义出头干预了:“我所反对的是你不该和他站得太近,你本来和我有联手的协议,却完全听他的摆布唯命是从,所以任何事我都要反对,我讨厌他那种司令人的嘴脸。” “原来是嫉妒心理作怪呀?”雍不容笑了:“在南京时,我和絮絮同过生死患难,合作无间默契圆熟,那时你我就已经水火不容了。 要不是冲絮絮份上,我会帮你对抗天道门呀?我又没发疯。你根本就没有抗拒天道门的能力,要是不满我的司令人嘴脸,你为何不自己做司令人去找天道门的人?” “我当然会自己去找。絮絮。我们走,到庄外去等,决不能扮强盗放火杀人。” “我不会跟你走,你请便吧!”龙姑娘坚决地说:“天道门其志在我,我不想跟在你后面,等杀手们来要我的命,我要和雍大哥与天道门轰轰烈烈拚一场。在南京,我和雍大哥出生入死,我信任他。” “徐老三,今天是你与天道门杀手,真正面对面决算的最好机会,也是你表现帮助龙姑娘保护你南京徐家威望,一举两得的机会。” 雍不容沉声说:“除非你和天道已取得江湖两分天下的协议。我郑重地告诉你,天道门也许在短期愿意遵守协议容忍你徐家存在,但双雄不并立,早晚会连根拔掉你徐家的南京基业。 我见识过天道门的绝顶高手,老实说,你徐家还不足与天道门争雄,即使你一家老少具有不为世人所知的奇功秘学,今天不剪除他们的羽翼,以后不会有机会了,阁下。” “雍大哥,时不我留,准备放火。”龙姑娘一跳两丈,开始寻找引火物。 徐义正想跟上阻止,雍不容晃臂面拦住了。 “你如果不参予,请立即退出庄外,不要扯我天地不容的后腿。”雍不容声色俱厉:“天道门格杀的名单中有我,有龙老伯父女,却没有你徐家的人在内,我正感到奇怪,可能你已经秘密与他们取得某种协议。 在我没发掘出真象之前,我会保持适当的友谊,你如果表现得像个懦夫,可以打退堂鼓。如果想碍我的事,我会让你后悔八辈子,不信你试试看?最好不要试。” “混蛋,你以为你吃定我了?”徐义恼羞成怒,暴跳如雷。 “你最好自爱些。”雍不容虎目怒睁冷电四射,双手叉腰一步步向前逼进。 徐霞急忙从中插入,换上了动人的笑容。 “不容哥,我想,你们争吵的原因实在无此必要,是吗?”徐霞向龙姑娘一指:“我想,龙小妹似乎做得过份了些,毕竟她与我三哥订有终身之约……” “是吗?除了终身之约以外,其他协议是什么?”雍不容毫无退缩的意思。 “他们之间的协议,用不着第三者过问,是不是?” “凭我与龙姑娘的交情,我有关心她的义务。另一件协议,是徐老三必须帮助她对抗天道门,没错吧?徐老三,你否认吗?” “我为何要否认?”徐义沉声答。 “天道门的重要杀手就躲在庄子里,你居然反对她将杀手赶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不能用放火的恶毒手段残害无辜的村民……” “你打算怎办?” “这……” “跪下来磕头请他们出来?” “你……” “徐义,你走。”龙姑娘厉声说:“你放弃抗拒天道门,你我的协议,就在你转身退出第一步时取消,毁约的人是你。” “我等你向后转。”雍不容嘿嘿阴笑:“我是目击的证人。” “算了,不容哥,你也未免太过份了,你在存心破坏他两人的感情,准备浑水摸鱼,你不会成功的。”徐霞似笑非笑将雍不容推开:“三哥,我们准备引人物。” 庄内到处都有引火物,柴草堆每家都有。所有的人一起动手,搬柴草堆放在两侧的屋门口。 居然没有人出面阻止,似乎真是个废庄。 “我来放火。”雍不容大声说,用火把子徐徐点燃手中草束札成的火把。 火把的火焰刚升,庄中心的广场人影纷现。 三个戴黑头罩穿黑袍的人,脚下如行云流水飞掠而至。 后面,果然有大自在佛与天风散人跟来,另有六名壮汉。 楚酒狂与天都玄女,已恢复本来面目,各带了两名男女弟子。 女弟子小佩小英,改穿了劲装,脸上的易容药已经洗掉,清丽的面庞比往昔扮女花子截然不同,英气中隐约流露出动人媚态。 另有十二名高矮不等,年龄在四十上下的黑劲装骤悍大汉,以及黑劲装女人,每个人除了随身的刀剑与刃之外,两肋下各有一只特制的贴身革囊。 这才是以暗器杀人为主,真正的天道门大规模出动时,无敌的杀手群本来面目,除非绝对必要,决不与对方逞英雄拚武功高低,应付人手众多的仇家,就需要将这批无敌杀手出动,行快速绝伦毫无感情的惨烈搏杀。 也就是多年来那些名满天下的正邪道高手名宿,不敢向天道门兴师问罪的原因所在:谁也禁受不起杀手群的惨烈报复。 今天,终于被迫公然露面了。 二十九比二十三,天道门的杀手在人数上占了上风。 “哈哈哈……”雍不客丢掉火把仰天狂笑:“我以为你们不出来呢!总算出来了,很好,很好。” 他示意自己方面的人向后退,退至接近庄门的广场,地方广阔,是搏斗拼命的理想所在,不怕有人躲在暗处施放暗器,四周没有藏身的地方。 “你比本门的杀手更狠更毒,居然无所忌惮地放火焚庄。”为首的黑袍人站在三丈处厉声说,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怪眼冷电森森,杀气涌腾。 双方的人各自列阵,由双方的主事人,在阵中心先打交道。 “如果你们不出来与在下光明正大地相决,我天地不容一定会放火的,反正沈家庄出了任何意外,都由贵门负责,在下一点也没感到内疚,更谈不上狠毒,你心里明白,不是吗?” “老夫明白什么?” “哈哈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雍不容在对方二十九双怪眼凶狠怨毒的注视下,神色竟然出奇地轻松,说的话清晰入耳:“沈家庄的庄主沈鸿图,另有一个在江湖鬼混为非作歹的身份,叫十方土地陈仲达,是大自在公子的好朋友,但大自大公子并不知道他叫沈鸿图。 逼大自大公子替你们兴风作浪,就是这位沈庄主在牵线。大自在公子在最后一刻醒悟,手下死伤殆尽意欲远走高飞,沈庄主这才道出身份,逼他带了你们的天煞使者慑魂双煞计算我,被我和徐姑娘几乎屠了个精光大吉。 他逃过江,却逃不过沈庄主的控制。 我知道他的底细,所以知道你们必定躲在他的庄院里,要制造一举搏杀我们这些人的先机,我只好先发制人来找你们啦!你们三位,可否亮你们在天道门的地位身份?大概不会比副门主差,应该是副门主所说的三护法,对不对?” “果然是你杀了本门的副门主,你该死一万次!”黑袍人厉叫:“如不将你化骨扬灰,何以慰本门被你杀死的弟兄于九泉?” “来吧!我等你。”雍不容豪情大发,解腰带脱掉长衫:“你们要是一个一个上,在下给你们公平决斗的机会。一拥而上,我天地不容奉陪。” 脱掉长衫,他的打扮令人望之心惊。 青紧身,外面加了一件奇形怪状的皮背心,背心下端是两只鼓鼓的袋,上端是两排斜伸的飞刀插,都是造型怪异的鸳鸯薄刃不加定向穗的柳叶刀。 双小臂有皮护套,各有一圈双锋扁钻。 双脚的大腿侧,也有革袋系牢,各插了一排铁翎箭,箭镞不带倒钩。 所有的暗器,都没有定向的穗或丝与绸,全是重心固定在一端的利器,发射的劲道够的话,对方根本无法看到形影。 他这一身暗器,只算看得到的部份,假使每一枚暗器可以收买一条人命,最少也可以杀死六十个人,隐藏在内的还不知有多少。 他将尖刀塞在皮护腰的插袋内,刀不至于影响他的手脚活动灵活。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龙姑娘高叫,猛地一跃而上与他并肩一站:“看谁是应劫在数的人。我千手飞魔的女儿,天地不收龙絮絮,谁要是想倚众群殴,本姑娘将毫不迟疑地加入。” 她小小年纪,居然敢表示要做证人。 黑袍人哼了一声,向后面打出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手式,这才迈步逼进,手按上了剑靶。 “小辈,你狂够了。”黑袍人语音一变:“本护法就给你一次一公平决斗的机会。” “谢啦!”雍不容徐徐拔刀:“我会十分公平地杀死你。我认为你阁下的道术,必定比贵副门主姐妹高深三倍,必定不会与在下斗刀剑武功,请全力施展吧!可否光亮名号?我,天地不容雍不容。” 尖刀出鞘,是一把毫不起眼,长仅一尺八寸的普通尖刀,而且并不锋利。 “等老夫杀死你之后,你再向阎王查问就知道了。黑袍人拔剑出鞘,却是一把桃木剑。 “原来是一个见不得人的胆小鬼。”雍不容嘲弄地说:“可知你毫无必胜的信心,大自在佛几个混蛋就比阁下有担当有豪气。” 黑袍人仰天吸入一口气,猛地哼了一声张口吐气,头罩本来没留有露嘴的洞口,突然露出一张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异气。 同一瞬间,桃木剑一挥,天风降临,火星如暴雨般飘落,有若满天流星殒坠。 同一刹那,喷出的异气暴涨,电光一闪,响起一声霹雳,妖风大作,天地变色。 黑袍人就在震耳霹雳中,蓦尔失踪。 雍不容也倏然隐去,光天化日之下无形无踪。 同一瞬间,龙姑娘骇极向侧扭身仆倒。 她远在三丈外,只感到天地混沌,眼前一黑无法视物,脑门发炸神智散乱,也感到可怖的风声中,挟一种可侵骨裂肌的强劲,浪涛似的涌到。 幸而灵智尤在,惊怖地向远处仆倒。 着地的瞬间,她感到怪劲突然消散,腰带也被抓住,身躯毫无反抗的力道。 “屏住呼吸,凝神内视!”耳中清晰地听到雍不容熟悉的语音,脊心被拍了一掌,身躯急动,耳中但听到罡风呼啸,与及令她心胆惧寒的可怕怪声。 “定下心神伏下,循我发出的叱喝声发射暗器,千万不要好奇抬头观看。” 声落,她已安全地贴伏在地下。 三个黑袍人全部失踪,可知黑袍人的公平决斗承诺是骗人的,三个人全扑上加入了。 灰雾飞腾,五丈方圆内不见人踪,但灰雾并不太浓,仍可隐约透视,却不见有人在内。 走石飞沙中,三道若隐若现的奇异青虹,矢矫如龙速度令人目眩,交叉飞腾、剧舞、穿梭、回旋……如果目力奇佳,可看出青虹并非漫无目的乱飞乱舞,而是构成虹网追逐某种看不见的鬼物。 霹雳狂震,加上风声与青虹急剧划空所发的锐啸。天昏地暗,真有处身地狱的感觉。 姑娘对雍不容的话深信不疑,尽管她已魂飞胆落。但一想起雍不容,她有了精神的寄托,逐渐克服了无边的恐惧,蛰伏在地默运神功。 “打!”雍不容的沉喝声像焦雷,声源就在她的左后方不远处。 她连想都不想,更没想到循声发射暗器,是否会误伤雍不容,事实上她脸孔贴地,想看也看不见!也不敢看,毫不迟疑地立即向叱喝声传来处,扬手向左后方发出三枚三棱透骨钉,手上已用了全力。 “哎……啊……”惨叫声透云雾风沙而出,凄厉可怖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妖人纳命!”雍不容的叱喝声发自右前方。 声未落,她的小柳叶刀已破空飞出。 “嗯……”有人被击中了。 “去你娘的!”雍不容的喝声发自左前方。 这次,她的三枚回风锥落空。 蓦地雷声两响,火光闪烁,妖风突然消失,灰雾渐散。 一切异象消失,她感到阳光晒在身上,已发寒颤的身躯感到暖意,忍不住睁开双目。 眼前清晰地看到阳光,看清泥土的形状。 她扭头察看,一蹦而起。 两具黑袍人的尸体,仆倒在她的左后方和右前方两丈左右。 雍不容屹立如天神,整个人似乎蒸腾出淡淡的雾气,右手伸出的尖刀光华四射,锋尖压在唯一的黑袍人头顶天灵盖,左手爪虚空伸出指向黑袍人的丹田。 黑袍人的头罩不见了,灰发披散如鬼,直挺挺地跪在雍不容身前,从披下的发隙中,可看到流着血的五官,右手仍握着没有剑身的桃木剑剑靶,整个人像是僵死了,真像个跪着的行尸。 “饶……我……”黑袍人虚脱地嘎声哀求:“我……我回……回山苦……修……” “不!”雍不容断然拒绝。 一声怒啸,十二杀手突然冲出。 刀尖下沉,贯入黑袍人的天灵盖。 “后退移位!”雍不容大叫,刀向上一挑。 异象出现了,被刀尖贯脑的身躯飞起。 雍不容一闪不见,黑袍人的尸体却向冲来的十二杀手撞去。 暗器如飞蝗,十二名杀手同时用双手连续发射各式各样暗器,一面发射一面冲进,势如狂风暴雨,满天全是飞行暗器的闪光,以及可怕的破风厉啸声。 她直觉地暴退、移位。 原先她的位置在雍不容的左侧方,雍不容的后面,徐义兄妹所有的人,皆被奇异的景象所惊,远退出十丈外袖手旁观。 假使她与雍不容没有神意相通的默契,必定与雍不容采同一方向后退,必定被暴雨似的暗器群波及。 她退的方向,则是以自己的位置为基准,暴退出三丈外,与杀手们进攻的方向成直角,因而脱离攻击的主轴更远了。 再左移位,速度如流光逸电。 她快,雍不容更快,她感到身形高速移动的动势还没停止,身侧已出现雍不容陡然幻现的身影,她竟然没发现人是如何移来的。 身躯被一股不可思议的怪劲带动,左移的速度与距离,神乎其神地突增二倍,她这才发现,雍不容带着她,向十二杀手后面的大自在佛一群人侧方,闪电似的在刹那间,锲入对方的右翼。 “交叉发射!”雍不容的语音清晰入耳。 她连转念都来不及,扭身向左连续发射致命的暗器。 视觉朦胧,她依稀看到两群人影快速地闪动,一群是大自在佛天风散人,与楚酒狂天都玄女,还有六名打扮怪异的壮汉。 另一群,则是从附近房屋内跃出的男女,由先前扮主人送出楚酒狂的五个人率领,人数超过二十大关,像潮水般涌向斗场。 她发射暗器的目标,是位于雍不容前方的人丛。 雍不容身形飘忽,双手快速地伸缩,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电芒,向她的前方人丛漫天飞射。 身后侧,传来十二杀手可怕的濒死叫号声。 百忙中她向后侧方瞥了一眼,匆匆一瞥令她毛发森立,共有六个朦胧的黑影,摔倒在地挣扎、翻滚、抽搐、叫号。 十二杀手死掉一半,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被雍不容用暗器杀死的,更不明白雍不容如何能在暴雨似的暗器群中冲越、绕出的。 她直觉地觉得,雍不容并非一个真实的人同,是介乎神与鬼之间的妖魅,只有妖魅才能办得到,难怪她感到毛发森立,他竟然与妖魅并肩杀人,同生死共患难,被杀死的人的惨象,也令她感到恐怖。 惨号声大作,她已无暇思索,展开所学闪动如飞,毫无感觉是无感情地连续发射暗器,对方的暗器也从她身旁呼啸而过,有几枚贴衣而过的暗器,高速磨擦所发生的灼热感令她心惊。 好一场怪异的大决斗,大屠杀,没有人使用刀剑,没有交手拼搏的情景发生,但见人影暴乱地闪动、挪移、窜掠、滚动叱喝、尖叫、哀号、呐喊…… 雍不容的身影,不时在她的身侧乍现乍隐,从侧方快速及体的暗器,皆在她自知无法躲闪的瞬间突然被击落,或者平白失踪。 她胆气高涨,有雍不容在旁照料她。 隐约中,她知道徐义兄妹一群人,也陷入苦战中,直觉地感觉出他们并没在拼暗器,而是用刀剑拼搏,似乎被另一批从另一处房屋冲出的人缠住了。 终于,人群四散。 广场方圆两百步内,尸体零星散布,未死的人仍在为生命作最后挣扎,伤势不致命的人痛苦地在地上向四面八方爬行。 少数人向庄外逃,多数人则进入房客舍藏匿。 庄不大,三四十座房舍却零星散布,不易在短期间搜遍各处。 沈家庄虽位于道旁不远,但名气不大,庄墙高,远在小径往来的行旅,事实上看不到庄内的景象,而且小径上行人稀少,庄内发生变故,外人无法知悉。 龙姑娘跟在雍不容身侧,跳入一家农舍的中院,踢倒内堂门,冲入后面的一间卧室。 十余名老少妇孺,瑟缩在房角哀叫饶命。 雍不容不加理会,退出跃登瓦面。 “在牲口栏附近,错不了。”雍不容向她低声说。一打手式,向屋右飘降。 她也向下跳,半途独自向左绕走。 养牲口的地方相当广,有廊、有棚、有圈、有拦,一旁另建有放草料杂物的仓房。 一般中等农家,少不了养些马驴猪羊六畜。 她出现在仓房前的广场,飞跃而起,砰一声大震,踹坍了仓门再退回原处。 “你两个狼狈为奸的妖人,还不给我滚出来?”她向堆满草料杂物的仓房大叫:“你们躲不住的,出来吧!胆小鬼,本姑娘等你们,你们三槐集的威风何处去了?滚出来!” 一僧一道本来惊破了胆,怎敢出来送死?他们的武功出类拔萃,但大自在佛的妖术只会些皮毛障眼法,天风散人虽高明些,但比起三位护法白昼也可施术的道行又差得太远,惊破胆自是意料中事。 但他们怕的是雍不容,龙姑娘却是他们手下败将,看姑娘只有一个人,四周毫无声息,确知雍不容不曾追来,可能追其他的人去了。 大自在佛性情大暴,被骂得无名火起,发出一声咒骂,猛地飞纵而出。 天风散人阴鸷狡诈,乘和尚愤怒地冲出门的瞬间,向下仆伏窜走,蛇一样滑出门外向左滚,速度惊人,飞快地滚入一堆草垛后隐伏。 姑娘毕竟有点心虚,她的暗器对和尚的降魔禅功根本无法造成伤害,可破内家气功的暗器,也会被反震失效,看到和尚愤怒得脸部肌肉扭曲的狰狞像貌,她难免心底生寒。 “打打打……”她一面发射暗器一面后退,提前发射完全表示出必虚的狼狈神色。 和尚愤怒如狂,也心花怒放,以为她心虚的狼狈神色,已表示出可怕的劲敌雍不容不在此地。 双袖起处风雷俱发,连续飞来的各种暗器,也连续向外飞逸,毫无顾忌地猛扑而上。 “和尚不可前进,小心上当!”躲在草垛下的天风散人急急大叫。 眼看要扑及,大自在佛怎肯接受天风散人的忠告?势如疯虎般挥袖直上。 一声惊叫,姑娘被袖风震倒了。 狂喜的大自在佛,一冲而上俯身伸手擒人。 卟一声闷响,右肋挨了沉重的一脚,宝刃难伤的护体降魔禅功不但无法反震及体的劲道,而且踢劲直撼内腑,如受万斤巨槌重击。 “嗯……”大自在佛惊叫,身躯左飞,侧翻一匝砰然倒地,晕头转向滚出两丈外。 反应依然甚快,这一脚又要不了和尚的命,不分东南西北一蹦而起,眼前突然出现狞笑着的雍不容脸孔,狞笑的神情可怕极了。 反应在雍不容面前仍然不够快,身影入目,铁拳已经着肉,沉重无比的打击连绵而至。 第一拳便击中了鼻子,鼻尖立即血肉模糊,眼中星斗满天,视力完全丧失。 然后左右太阳穴拳掌同合,一记力道万钩的钟鼓齐呜结结实痛击,耳中不但听不见钟鼓声,甚至连打雷声也听不到了,耳膜破啦! 腹肋与腰背再挨了几下重的,和尚终于衷号了两声,五官血出,人死了一半。 “把他塞入草垛下藏好,留给朋友取口供。在这里等我。”雍不容向神魂刚定的姑娘说,声落人已飞掠而走,一两闪人已失踪。 --------------------------- 第二十八章 天风散人不再躲藏,乘大自在佛被雍不容痛击的好机,向后庄全力逃去,远离雍不容大吉大利,应该不会有人拦截追搜了。 有人他也不怕,只怕雍不容,雍不容被大自在佛拖住,还有什么好怕的?有多快就逃多快。 事实上的确除了雍不容和龙姑娘两人之外,没有其他的人敢于深入房舍追搜。 徐义兄妹与一群打手,还在庄门后面一带,与沈家庄的庄丁高手们混战不休,哪有机会入庄追逐? 真巧,后庄东北角的庄墙下不远处,楚酒狂与天都玄女师徒六人,正掠走如飞奔向墙根,一看便知要跳墙向外逃命。 “等我一等!”天风散人欣然叫。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雍不容大开杀戒,已经耗损了好几成精力,再与大自在佛禁受得起打击的降魔禅功相搏,耗损的精力更多,目下多一个人就多一层保障,至少也可以放手一拚。 而且,必要时可利用这群人挡灾,大自在佛就是现成的例子,难怪他欣然跟上与楚酒狂一群人同行。 要是雍不容没被大自在佛牵制住,他才不愿与楚酒狂这群人结伴呢!人多,目标也大。 他的道术颇有根基,五行通术也有些少成就,掠走的身法,比那武林轻功绝顶高手更快捷,眨眼间便追上了楚酒狂六男女。 “有人追你吗?”楚酒狂掠走中扭头问。 “没有。”他当然不愿将被雍不容诱出仓的事说出:“雍小狗把咱们的人杀得血流成河,三护法竟然也禁不起一击,门主再不认栽及早潜隐,咱们天道门恐怕要在江湖除名,真不知门主的想法竟然如此固执。” “我也觉得门主太意气用事了。”楚酒狂也乘机发牢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操之过急,非要将雍小狗除去不可?只要将山门撤出南京,一年半载暂时停止活动,雍小狗难道真有穷幽搜秘的神通?” “是呀!你们可以照样活动逍遥,贫道与大自在和尚可就日子难过了。他悻悻地说:“雍小狗会追我们到天涯海角……” “老道,你何必说风凉话?”楚酒狂不悦地说:“老夫和天都玄女和你—样,被逼暴露了身份,我楚酒狂还能照样活动逍遥自在吗?” “我们改变身份,天下间楚酒狂与天都玄女的名号,将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天风散人同样可以用另一面目行走,何必说风凉话?”天都玄女也说话带刺:“你不再做老道法师,日子同样好过,是吗?” 谈说间,已接近墙根。 “哈哈哈哈……”墙根下的草丛狂笑震耳,雍不容长身而起:“妖道的日子绝对不好过,而且他决不可能还有以后的日子,他杀的人太多,今天他就过不了。” “他……他竟然在这里……”天风散人大惊失色,火速止步。 “咱们拚了他!”楚酒狂咬牙怒吼,急急拔剑:“雍小狗,你……你不要做得太绝,赶尽杀绝天地不容……” “哈哈!在下的绰号本来就叫天地不容。”雍不容笑吟吟地说:“所以也容不了你们。” 七个人半圆形列阵,逃不掉只好拚命。 相距三丈,七个人把住了三方,仅留墙根的一角,十四双手不住徐徐挥动,要用暗器集中攒射的意图极为明显。 杀手们的信条是:尽可能把对手杀死在危险距离外。 雍不容浑身都带了暗器,他的看法也是:尽可能把倚众群殴的对手杀死在危险距离外。 三丈,普通暗器致命威力距离的极限。 只有少数宗师级的高手名家,才有杀人于三丈外的绝技与功力;当然特殊的、以及有奇毒的暗器除外。 天道门的杀手,以暗器出神入化震慑江湖,每个杀手皆学有专精,即使不配称宗师级的暗器名家,也足以称高手中的高手而无愧色。 这是说,七个男女杀手,已完成发射暗器行启命一击的准备。 他们居然还没感觉出危机,不知死神正向他们伸出要命的手。 假使雍不容应付不了他们的暗器围攻,怎会让他们有列阵准备的机会? “我让你们有施展绝技的机会。”雍不容马步微挫,亮出双盘手防术的门户,他手中可清晰地看到并没有任何暗器,应该没有反击的象征显示:“你们为了钱以暗器杀人,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们也得在暗器上送命。但我可以保证,决不当场杀死你们。动手吧!等什么?” 几乎所有的男女,皆在心意相通的默契下,同时发出全力发射暗器的助势沉叱,手脚齐动。 三丈距离内,高手名家所发的暗器,速度可比雷电,想看到暗器再问避,那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能看到,也来不及闪避。 七个人,都是急进一或两步再出手的,距离不但拉近了八尺以上(算伸手的距离),而且移动时可以扰乱对方判断发射的时间和部位。 事实上,要同时估计七个人的意念,那是不可能的事更不可能预测七个人的发射手法与射击部位,而且七人同时集中攒射,决不可能闪避猬集的各种暗器。 满天雷电向雍不容集中,一波接一波向中心汇聚。 三方面向中心发射,汇聚处便是死亡中心点,暗器出手,便决定了生死存亡。 眼一花,死之中心点人影突然消失,是在暗器群汇聚的前一刹那消失的。 淡淡的人影,从死亡中心点左移,像逸电流光,难辨形影。 最左侧是天都玄女,与女徒小佩,左手洒出得自五毒三娘的五毒飞雾,右手连续发射可破内家气功的小型燕尾镖。 这玩意不用定向穗,镖尾的燕尾形薄金属片,飞行时可令镖身以高速旋转。 其实该称钻而非镖,击中人体急钻而入,八九成火俟的气功也挡不住这玩意的袭击,女人的手劲不足,通常不使用这种极耗真力的玩意。 只有连续发射两次的机会,每次只能发射一枚,通常一枚就可以追魂夺命,能在三丈内逃过一镖的高手少之又少,劲道与速度无法与伦比,看到形影镖已入体了。 离开死亡中心点,死亡的机率便大幅降低。 不过,天下间的高手名宿,能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离开死亡的中心点,屈指可数。 即使能离开,也在数难逃。 雍不容竟然离开了死亡中心点,所以他只需对付最左侧两个女人所发射的燕尾镖,和洒出的毒雾。 四枚小型燕尾镖,在他巧妙的双手点动下,像是在同一瞬失踪。 庄墙上,突然出现两个人影。 “好高明神乎其神的玉女摘星手。”其中一人高叫:“满天星斗也可以同时摘下来。” 不但把四枚燕尾镖摘入手,而且立即向侧方脱手射出回敬。 天都玄女正急急取第三枚镖,却发现雍不容已在眼前幻现。 “卟”一声响,右肩挨了一臂掌,有骨折声传出,一声惨叫,仰面便倒。 小佩更糟,白嫩的脖子被大手扣住,像是抓鹅,刚想喊叫,耳门便挨了一击,立即摔倒、昏厥。 “啊……”惨号声震耳。 共倒了四个人,每人的右大腿胯骨缝,钻入一枚五寸长的小型燕尾镖,铁打的人也支持不住,右腿废右半身麻僵,痛入骨髓,倒下去就挣扎难起。 唯一站立的人,是脸色死灰的天风散人。 庄墙上跳下的两个人,快速绝伦地收拾残局,先把倒地的人打昏,再熟练地上绑。 “你……你们……”天风散人嗓音大变:“难……难怪雍……雍小狗的消息,是如此正确灵……灵通,你……你们……” 跳下的人是不要狂乞,和江浦地头神一剑横天齐华,两人改了村夫装,但并没易容,一看便知。 “我们又怎么啦?”不要狂乞拉脱了楚酒狂的双臂关节:“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们利用胁迫腾蛟庄的人,在南京引起风浪,把咱们宇内三妖拉下水,摆了一道,老夫本来就于心不甘,再发现你们竟然谋杀了老夫的侄儿,老夫一代狂妖岂肯甘心?碰你的运气吧!妖道。” 两人各带了两个俘虏拉上肩,向雍不容点头示意,跳上墙走了。 “幸运不会接二连三光临你头上,你这次是昌尽必殃。”雍不容紧贴在天风散人的两丈距离威力圈内,双手徐徐拂动:“在下一定要你和大自在佛,把贵门的底细招出来。如果你认为你的刚入流遁术可以逃脱劫数,赶快施展吧!不然就为你的生命,作全力的挣扎,杀死我,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天风散人极力保持镇静,戒备着缓缓后退,法袋中的所谓法宝早已用罄,那能有杀死高不容的机会?能逃过的劫数的机会也少得可怜。 “就算贫道逃不过劫数,也要和你死拚到底。”天风散人咬牙说。 双手齐动,八步风生,呵口气大袖一挥,罡风怒号中,飞出七道电芒,身形连闪,突然斜飞而起,体形急剧缩小,隐没。 雍不容也吹口气大喝一声,身形蓦尔失踪。 七道电芒突然炸裂成碎屑,有如流星殒落,距地近尺便芒剑形消。 百步外最近的一栋房舍侧方,传出一声厉叫,天风散人的身形晃现,一声撞中墙壁,晕头转向反弹倒地,像撞上了山岩的笨鸟。 “我的脚……哎……”老道发狂般挣扎欲起。 雍不容出现在两丈外,扬了扬左手的铁翎箭。 “只差一步,你就可以遁入屋中躲藏了。”雍不容冷笑着举箭伸出箭尖:“你的右脚膝弯,有这么一枝小小铁翎箭,很不好受是不是?这一枝一并奉送,保证可以贯入你的右膝弯。” 墙角有一个狗洞,只能容一头家犬匍伏钻入。 天风散人猛地向前扑窜,居然远出丈外,双手着地随即贴地爬滑,要钻狗洞入屋进命。 下身活动困难,爬窜势难如意,头刚钻入狗洞,左脚已被抓住了。 “放我一……马……”老道丧胆地狂叫。 狂叫声的声调怪怪地,像是濒死的叫号。 妖风一旋,墙根下的尘埃外场、旋走。 雍不容哼了一声,虎目中阴电闪烁如鬼火,抓住妖道的右手一松,左手随着妖道的叫号余音,与及他的冷哼,猛地扭身疾挥。 电光一闪,破风的尖厉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哎……唷……”三四丈外的屋角,传出天风散人声调不再怪怪的叫喊声。 人影幻现,一声摔倒在地。 是天风散人,没错。 而头部刚钻人狗洞的天风散人,身躯向下萎缩。不是人体,只是天风散人的一袭道袍而已。 雍不容一闪即至,一脚踏住倒在屋角下的天风散人右脚踝。 “三分道行的蜕化幻形术,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你心术不正,这辈子永远练不成分身法了。”雍不容恶狠狠地说:“你如果不招供,我要用黑狗血淹死你,要不更狠毒些,带你回南京送入迎春阁。 花银于请老鸨设法,收集你最害怕的、永世翻不了身的玩意灌死你,让你的魂魄浸在血池地狱里泡上千年万载。” “不……不要……”天风散人哀号求饶,左膝弯也挨了一枝铁翎箭,双腿稍一移动就痛得冒冷汗,比大自在佛的遭遇更惨更痛苦,快崩溃啦! “想不要,你就得招供。”雍不容制了老道的经脉,抓住背领开始拖死狗般拖走:“不要狂乞的道行比你高,他问口供更不好过,慢慢来,我不急。” 庄门附近的恶斗激烈万分,但死的人却聊聊无几,人太多,八方乱窜人人章法大乱,形成激烈而不精彩的混战,受伤的人却多,混战根本无法施展绝学杀着,因此不久便四散追逐,机灵鬼抓住机会就逃命。 往庄门向外逃的人,却在数难逃。 千手飞魔躲在庄门房,不现身仅用暗器袭击,来一个收拾一个,老魔的发射劲道不比雍不容强,但射击的技巧却无与伦比。 先后有六名村夫打扮的人,与及两名黑衣杀手,被暗器击毙在庄门附近。 杀手们不知雍不容另有帮手,更不知有人在庄外埋伏等候打落水狗,被雍不容的豪勇所惊,部份杀手不再理会号令,纷纷跳墙向庄外逃命,一头闯入四海邪神一群人所布下的暗器阵中。 当雍不容偕龙姑娘出现在庄门时,激烈的恶斗刚结束,除死尸已无活敌人了。 徐义的十八名随从,混战中不幸死了两位,轻重伤的人也有七名。 这是说,死伤了一半。 千手飞魔正帮助随从们,替受伤的同伴上药裹伤,看到爱女无恙心中一宽,既不向雍不容询问结果,也没探询下一步的行动如何,似乎对雍不容的主事人身份十分尊重,从不倚者买老干预任何事。 沈家庄成了一座死庄,躲在屋内的老弱妇孺不敢露面。 庄主沈鸿图的尸体,躺在一名护法身侧,是被雍不容用暗器袭击的。 自始至终,雍不容不曾使用尖刀搏斗,与他交手的天道门杀手,也不会获得拔刀剑近身拚命的机会,这是一场惨烈却毫不精彩的大屠杀。 看到雍不容与龙姑娘毫无损伤地从庄内掠出时,徐义已是羞愤交加眼都红了。 “你们同进同退,倒是安逸得很呢!”徐义语中带刺,醋味十足:“往庄里追,想必大有所获了。” “徐老三,你没追进去,委实令人气短。”雍不容悻悻地反唇相识:“毕竟你是对抗天进门的主将!重要的人物往里边,只留下一些小人物奋战,以掩护重要人物脱身,你居然与小人物死缠,轻易放过歼灭重要人物的好机,实在令人失望,要是你也率领打手们穷追,那些家伙怎逃得掉?” “逃掉了?你是说毫无所获?”徐义不计较他的讽刺:“大自在佛他们……” “不知下落。”雍不容一本正经说:“这些家伙像老鼠一样,躲在房舍深处的阴暗角落里潜伏不动,我和絮絮只有两个人,怎找得到他们?那些死尸,能认出他们的真正身份吗?” “你何不自己去看看?”徐义气虎虎地说,目光却凶狠地落在龙姑娘身上。 “我?我根本不认识几个武林高手江湖豪杰,怎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死人又不会招供,招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何人物。 唔!你也足迹没出南京,也不认识几个人。看来,得回南京请你老爹出马了,你老爹是江湖人尊称的南五虎之一,一定可以知道一些人的底细。” “你疯了?”徐义不屑地说。 “我怎么疯了?” “这里到南京,来回四天只多不少,把尸体留在这里待认,可能吗?”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高不容笑笑。 “误会什么?” “天道门真正的首脑,早晚会和我生死相见的,我在何处露面,何处就会有天道门的人和我玩命,来一个我宰一个,请你老爹指认他们的身份公诸天下。要不了多久,天下不论黑白正邪人士,必定奋起寻根底,结果如何?你老爹的声望身价又如何?” “这……” “我确信你兄妹追踪天道门杀手前来凤阳,你老爹必定知情,更可能是你爹所授意。天道门的山门的确仍在南京,你徐家在南京的局面,双方形成双雄不并立的情势,总有一天必须有一方倒下去。 目下你在凤阳一鸣惊人,正式与天道门生死相见,双方誓不两立的情势已无可改变,你老爹出面与否,已由不了他,是吗?” “我宁可在外地与天道门决战,要不了多久,就会有许多与天道门仇深似海的人帮助我,却不希望在南京家门口与天道门火拼。”徐义一口拒绝回南京的主意:“这是我徐义扬名立万的良机,与家父无关,我不想因此而影响家父的南京基业。” “哦!原来如此。”雍不容苦笑:“人的雄心壮志实在没有什么不好,问题是你羽毛未丰便冲动地任性而为,十分危险。” “你说什么?”徐义冒火了。 “你知道我说了些什么。”雍不容也沉下脸:“为了争取龙老伯父女的帮助,你鲁莽冲动,时机未至,便在三槐集与天道门正式公然冲突。如果我不及时赶到露面替你挡灾,你这区区几个打手,还不够天道门的人做点心。 你以为只要你敢登高一呼,与天道门仇深似海的人,就会望风景从,纷纷赶来攘臂襄助捧你做掌旗人吗?真是痴人说梦,连你老爹出面也不够份量。” “你……” “好了好了,我不管你的事了。”雍不容不耐地说:“我以为你这些打手,皆是如龙似虎的深藏不露高手名家,所以把你们带来,希望一网打尽这里的天道门次要人物。岂知你们只是些志大才疏,嗓门大而力不足的虚有其表货色,连一个真正的黑衣杀手也没击毙,只杀了几个沈庄主的护院与长工。” 再和你走在一起,恐怕十年之后,仍然不知道天道门杀手的真面目,别说铲除天道门为世除害了,恐怕逃避被天道门搜杀的噩运将早早光临呢!哼!你去乱搞好了,恕不奉陪。” 向千手飞魔一打手式,再向龙絮絮挥手示意,猛地身形电射,眨眼间便消失在庄门外。 “不容哥……”徐霞惶然惊叫,飞跃跟进。 可是,一出庄门,已不见雍不容的形影。 徐霞不像乃兄那么鲁莽冲动,追不上雍不容,她一点也不生气,知道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立即偕同两位侍女动身,以快速的脚程向县城飞赶。 雍不容仍然住在思贤馆老店,仍然住在他那间一度被捣毁的客房。 这间客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其实是他吸引有心人注意的普通手法之一。 他是从此门码头区循原路返城的,在码头区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贫民住宅逗留了片刻,与留在该处的一剑横天两位朋友,交换了一些意见,换了衣着,这才大摇大攫进城,大大方方走向思贤馆老店。 接近思贤馆老店,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对街上往来不绝的行人暗中留了神,随时防备有人暗算,这种无时无刻皆需防范意外的日子真不好过,难怪多年来天道门的杀手行刺,从来不曾失败过,只有千日做贼,那能千日防贼? 前面走着一个瘸了右腿的穷汉,右手扶了拐杖一步一颠走得很慢,片刻他便到了穷汉身右,泰然超越。 “你房里有女客,小心应付。”穷汉突然用传音人密绝技向他传递信息。 “什么人?”他也用传音入密之术问。 “徐大小姐。” “咦!她这么快?” “反正她来了,两个侍女也在。” “好,谢啦!”他若无其事地大踏步越到前面去了。 他不认识在他附近活动的人,但知道他们是一剑横天或者四海邪神的朋友。 不要狂乞也有朋友活动,这些妖邪人物通常很少露面。不管的一方的人,对他这个刚在江湖露面的年轻后辈天深地不容,皆刮目相看,每个人都不计较身价地位替他跑腿,甘心情愿扮一个普通小混混,在他四周布下了绵密的警戒网严防意外。 推开虚掩的房门,他感到眼前一亮。 换穿了罗衣胜雪淑女装的徐霞,比那天盛装引诱时更动人,更具女人味,更具诱惑性。 两位侍女小春小秋,也打扮得像贵旗名门之家的俏婢,娇而媚十分可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操刀挥剑的母英雌,很难令人相信她们挥剑杀人时能脸不改色,含笑杀人。 桌上沏了一壶的茶,备了见盘时鲜瓜果,真像一位体贴人微的妻子,伺候辛勤工作一整天归来的丈夫,只差上前宽衣递巾。 “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徐大小姐,你这是干嘛呀?”雍不客一点也不识相,不懂情趣,说话流里流气,笑得邪邪地:“你三寻恨我恨得要死,怕我对龙姑娘存心不良,恨不得捅我一千刀,至少也请菩萨保佑,把我赶得愈远愈好。你却反其道而行,像影子一样紧迫钉人,甚至步步抢先,你到底累不累呀?” 他在桌旁落座,接过小春笑吟吟奉上的茶,浅尝了一口,信手放回桌上。 “累也得跟着你呀!谁教我有求于你呢?不容哥,当然我是甘心情愿的。”徐霞明艳照人的脸蛋笑容美极了:“你是不是真对我那位未来的三嫂存心不良呢?” “我承认我对龙姑娘未能忘情,但存心不良未免言重了,难道说,你们不明白我成全你三哥的好意吗?”雍不容正经八百地说。 “成全我三哥的好意?” “是呀!你三哥答应力姑娘的唯一条件,是帮龙姑娘对付天道门,是不是为了表示诚意,必须向天道门的杀手进行打击?” “是呀!” “所以我成全你们,费心机查出天道门杀手的匿伏处,让你们行致命的打击,你三哥才有表现的机会。 才能搏得龙姑娘的欢心,你们不感谢我,反而把我当成存心不良的仇人,真是恩将仇报岂有此理。” “也许我三哥错怪了你……” “算了,我不和你们计较,以往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今后我不管你们的事了。” “你真的不管我们与天道门……” “我用我自己的方法对付天道门,就算他们今后躲起来,不计较我搏杀他们重要人物的仇恨,我也不会罢手的。 我了解这种残暴集团的人,他们不正常的心态很特殊,他们为了钱不择手段杀人,也怕被人所杀。 因此碰上要向他们报复的人,他们必定尽一切手段回报,不死不休。所以,我与天道门之间,唯有一方毁灭才能罢休。你们干你们的,我进行我的计划……” “我要跟着你进行。”徐霞急急地截断他的话:“半途撒手,不是大丈夫所应为。” “且慢先入人罪。”雍不容苦笑:“我与天道门的恩怨,与你们无关,我没与你们订任何承诺,谈不上撒手与否。 你们为保有南京的势力范围而耀武扬威,我为了不幸卷入这场杀人风暴而奋起自卫,双方的奋战性质不同,处理的方法手段有异。加上你三哥心怀鬼胎,志大才疏虚有其表,我和他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一见了他……” “那也不能怪他呀!都是龙絮絮惹的祸……” “别扯上龙絮絮,在南京你兄妹就对絮絮没安好心。总之,一见你老哥,我就有揍他一顿的冲动,想要我替你们徐家打天下摇旗呐喊卖命,简直妙想天开。” “我徐家在南京如果站得稳,对你的声望地位同样有利呀!我家,你,取代金陵双豪的地位,难道你不想拥有自己的局面?龙絮絮与我三哥订了协议,结成亲家祸福与共,我也希望与你订协议。” 雍不容并没感到意外,徐霞对他撒下情网,在南京他就感觉出来了。 他目不转瞬地注视着这位明艳照人的母老虎,居然可以看到一抹羞态引起的嫣红,在这女强人的粉颊上出现,平添三分可人的风情。 “协议什么?”他似笑非笑:“你有什么鬼主意,对我不会有利……” “我问你,我那一点比不上龙絮絮?”徐霞的脸更红了,半喜半嗔白了他一眼,女强人的本性仍在,说及儿女之私依然带有三分豪气。 “我不想谈……” “不,你必须谈。”徐霞坚决地说:“除了她的暗器比我高明之外,不论才貌武功,我都比她强……” “对,你本来就是南京最美丽的女强人……” “我当之无愧。”徐霞拍拍酥胸颇为自负:“在南京我已经证明给人看,我杀天煞使者的武功,绝对可以和你配合行动,你我才是并肩联手的最佳伴侣。” “可惜我……” “不容哥,不要拒绝我。”徐霞女强人的神态一变,用期盼恳求的眼神来软的,神色变化居然相当自然:“我们徐雍两家,将成为主宰江湖大势的风云人物,号令江湖的霸主。徐龙雍三家结成一家……” “那就会有人打破头,家里面首先就鸡犬不宁。”雍不容嘲弄地说:“我一天要揍你那三位老哥三顿,他也会把龙絮絮看成眼中钉。哈哈!你这如意算盘妙主意一点也没有创意,想像力丰富却不合实际,你以为江湖人士是各式菜肴配料,可以任由你这位大厨师一锅炒煎呀?天道门有不少高明杀手、秘密网罗了许多利令智昏的高手名宿,改变各种身份执行谋杀赚血腥钱,锄除防碍他们的高手名宿,威震天下自以为可以主宰江湖。 结果,我一个人就把他们搞得焦头烂额,要不了多久,我一定可以把他们的根拔掉。 所以,我从不在争取风云人物江湖霸主上下工夫,我对名利权势毫无兴趣。就算我有兴邀游天下,我也不会吃江湖饭做江湖人。徐大小姐,我的答复够明确吗?” “雍爷,你这种态度,未免辜负了小姐对你的深情和期望。”侍女小春的口气有愤懑:“是不是为了龙絮絮呢?你总不会向三少爷横刀夺爱吧?我家小姐哪一点比不上龙絮絮?何况龙絮絮与我家三少爷感情深厚?” “小春姑娘,你说的话就不够公平了。”雍不容投杯而起:“我不否认我对龙姑娘不能忘情,但我从不认为我有干预她任何事的权利。 正如我与你家小姐—样,你家小姐对我有情,并不表示我非接受不可,她也无权要求我接受。 我看青山多妩媚,青山看我应如是;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很可笑而且危险,会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你们不用多费心了,各行其是,明天我动身到城外找地方隐身,等侯歼灭天道门首脑的机会到来。”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春粉脸生寒,似乎忘了自己侍女的低下身份:“雍爷,你是个毫无心肝的无情汉,我一个侍女也看不惯你这种无情嘴脸。” “咦!你是不是搞错了?”雍不容剑眉深锁,目光转向徐霞,看到徐霞凤目中外露的煞气。 “小婢搞错了什么?” “你家小姐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突然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不是把我当成白痴……” “当然不是。” “那就好,表示我是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曾会错意,也不会表错情。” “小婢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把姑娘们的爱心,踩在脚底下的无情汉。” “咦!你……” “小婢为家小姐抱屈,打抱不平。” “唔!你的神情态度……” “我打算替家小姐出口怨气。”小春的凤目冷电乍现,凌厉的煞气慑人心魄:“我知道雍爷的暗器绝技,已获龙老爷子的千手真传,用暗器非我所长,雍爷敢不敢与小婢,以真正的武功来一次公平的拼搏?”一个侍女居然向他挑战,要求并不过份。 “我不会接受你的挑战。”他断然拒绝,感到有点心惊,弄不清徐霞心底的玄机,由爱生恨一而再计算他,这次似乎要亲自来玩真的呢! “小婢坚持。”小春寒着脸说。 “小春,你……” “取剑来!”小春威风凛凛地将手一伸。 小秋应喏一声,从窗台下取出一只大布卷,里面有三把剑。 主婢三人穿了淑女装,总不能佩上剑不伦不类,因此将剑用布帛卷上携带,与那些豪门公子带携剑匣侍从的排场相同,摆威风的成份比准备用的成份大。 小秋不但将一把剑递给小春,也将另一把古色斑斓的剑递给徐霞,自己也有一把。 客房的外间狭窄,剑施展不开。 假使突然被三支剑逼住,连躲闪的余地也没有。 剑鸣乍起,果然三个人同时快速拔剑。 雍不容早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危机,对方的剑刚出鞘三寸,他已人化流光,眨眼间便到了房门前,来不及拔闩,一掌劈断门闩启门掠出院子。 这瞬间,刺骨的剑气压背。 假使他晚半步,剑很可能贯入他的背脊。 “你们疯了吗?”他在院子转身大叫。_ 三女到了,迅速形成三才剑阵,把他围在中间,三支剑以他为中心完成进击的准备。 “小婢得罪了。”小春冷叱,剑随即吐出,有如电光一闪,龙吟起处八步风生,普普通通的一招寒梅吐蕊,在她手中发出威力惊人,赫然有名家宗师的气势,哪像一个供人使唤的小奴婢? 雍不容非接招不可,往任何方向闪避,都会撞上另两方的另两把剑。 他的尖刀隐藏在长衫内,仓卒间想拔出极为困难,一声怪啸,他飞升暴起,在剑尖前疾升两丈,轻功提纵术骇人听闻,已臻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化境。 半空中取出衫内的尖刀,怪啸声未落,上体急沉,头下脚上疾落,刀光怒张风雷骤发,神乎其神地震飞了徐霞悄然发出的三枚细小的、十分歹毒的逆水行舟攒心针,仓卒间,他竟然看到这肉眼难辨的小针,并挥刀震落。 他第一次夜探徐家,黑夜中也接下三枚这种针,目下是白天,难怪他毫不费劲地便将针击落了。 他无名火起,这岂不是存心要他的命吗? 刀光下搏,人影疾沉。 铮铮两声金铁交呜震耳,火星飞溅,两把剑被他的尖刀震偏,同时一脚踢中另一侍女提剑的右小臂。 三才剑阵刹那间瓦解,他也飘落点尘不惊。 情势很糟,他不能伤人,女人由爱生恨挥剑相向,他能毫无感情地挥刀下杀手? 有败无胜,这就是他的恶劣处境。 稍一迟疑,立即再陷重围,三支剑毫不留情地全力进攻,强劲无匹的剑气如飞瀑怒潮向他强压。 他只能抱元守一挥刀招架,不忍心反击回敬,片刻间,他在剑山的重压下萎缩,传出一阵急剧的金铁交呜暴震,封架的空间逐渐缩小,像是网中之鱼,无法挣扎破网而出,三女剑上的造诣,与及驭剑的内劲,完全出乎他的所料,令他感到心惊胆跳。 不能伤人,怎能取胜?心中一急,顿萌退意。 刀声怒啸,被紧压的刀光陡然怒张,幻化为向外迸射的光环,他在刀上注入了玄功秘学。 “铮铮铮……”金呜震耳中,光华疾升,化虹突破剑网,像是人与刀合化虹逸走,破空而飞。 三女分三方疾退,剑气倏散。 他出现在三丈外的屋檐上方,不悦地收刀人鞘。 “我不知道所谓名家高手,与所谓风云人物的武功,到底高明到何种程度,但你们的内功剑术,皆足以将武林十剑那些名家送入十八层地狱。”他怒容满脸,虎目中神光逼人:“我所知道的是,你们剑剑致命,存心置我于死地情理难容。你们给我记住,不能有下次,知道吗?不能有下次。” “得不到你,我要毁了你。”徐霞羞愤地尖叫。 小春人如怒鹰,振翅飞腾。 “可恶!”他怒叫:“给你一刀!” 刀光流泻,电光石火似的拨中小春上攻的剑,突然爆发出一串奇异的阴寒火星。 他的刀震偏八寸,小春也飞堕而下。 “咦!”他吃了一惊:“你的阴煞真气,比你家小姐的修为更精纯三分,可能吗?” 一声娇叱,三女同向上飞跃,剑气森森,来势汹汹令人心胆俱寒。 “失陪。”他再次收刀,身形一闪即远出三丈外另一座屋顶,再一闪形影俱消。 “我决不放过你。”身后传来徐霞愤怒怨毒的叫声,像是向苍天所发的誓言。 郊区的民宅,中下人家的厅房,通常很少加建承尘(天花板),抬头便可看清梁、架、柱、桁,必要时可以悬挂各种物品。用来吊人,确是十分理想;看不开而寻短见上吊当然也方便,所以投环自尽的自杀事件也称悬梁。 这一间厅堂颇为宽敞,共吊了十四个男女而不至于感到拥挤。 女人中,有天都玄女、女侍小佩。 这种倒剪起悬吊,时间稍久,真会令人发疯,双手必定报废。 双脚悬空,身体逐分逐秒下沉,肩关节也就逐分逐秒反转,痛得令人逐分逐秒发昏。 看守的两个中年人,一点也没有慈悲同情的念头,反而不时用手中的棍棒,推动被悬吊的人摆动为乐,真算得上铁石心肠没有人味。 大开的两扇门可看到外面的穿堂,这时响起了脚步声,四位打扮得像鬼怪的人,阴阳怪气地踏入室中。 楚酒狂已经被吊得发昏,看清进来的四个鬼怪般的人,脸上立即爬上惊恐的神情。 “我……我们走……完了……”这位宇内十大怪杰之一,用崩溃似的声音向吊在右首的大自在佛说。 “除……死无大难……”大自在佛用不稳定的声音充好汉:“没……没有什么好……好怕的,大……大不了活……活剐了佛……佛爷……” 四个鬼怪似的人,一女三男,显然女的地位最高,年近花甲又老又丑,像个肮脏的疯婆,除了一双老眼不时反射出阴森的光芒非常慑人之外,怎么看也不像具有奇技异能的武林高手名家。 四人并肩一站,四双可怕的怪眼,在每一个被吊的男女身上瞟来瞟去,不言不动阴厉之气渐浓,令人感到恐怖的气氛急剧增涨。 两个看守退在一旁,也不言不动。 唯一动的活物,是最右首怪人左手所提的两尺余方圆铁笼内,四只似鼠非鼠,似猫非猫,也像貂或黄鼠狼的灰褐色怪兽,体长不算尾部,不会超过一尺,四只怪兽挤在箱内焦躁不安地窜跳、爬抓、尖叫、张牙舞爪示威。 “我相信诸位都知道咱们这四个人的来历,至少也听说过咱们的名称与风评。”老怪女人终于说话了,噪音尖厉刺耳带有七分鬼气:“来自地狱阴曹四小鬼,整治人问口供的专家。” “魑魅魍魉,四小鬼各具心肠。”那位提了鼠笼的怪人接口:“啧啧啧……魔道横行,唯鬼独尊。老夫与浙江嘉兴的七星太保钱森颇有交情,与不要狂乞也交情不薄。 七星太保死在贵门夺魄使者的夺命针下,不要狂乞牛老哥也受到贵门的伤害,所以将咱们四小鬼请来助拳,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我们来了。” 江湖朋友如果不知道魔道四小鬼,就不配称闯道的江湖人。说‘小’,那是他们自谦,谁要是惹上了这四个‘小’鬼,小鬼必定难缠,难缠的结果将十分悲惨,将有天大的灾祸。 四小鬼的绰号很简单明了:残、暴、阴、毒。 残魑,就是那位养了四只异种怪貂的人,对头落在他手中,就会了解‘残’的意义了。 至于四小鬼的姓名,好像还没有人听说过。以不要狂乞来说,知道他叫牛奔的人就没有几个。 “叫……叫狂乞来……”天都玄女崩溃了:“我……我招……招供……” “不要急,咱们一个一个来。”残魑狞笑着到了天风散人身旁:“我们要每一个人的口供,看谁扯谎胡说八道,一追二比三盘,才能获得正确的消息,一个人的口不是靠不住的。 天风散人,你受到制经闭穴术破了玄功,但阴毒狡诈的性情仍在,一定坚不吐实自以为是神仙……” “不,我……我不是神仙,我什么都不是。”天风散人狂叫:“大……大自在佛才……才是金刚不坏的佛……” “佛……佛爷卑视你,呸!”大自在佛硬着头皮叫,明知必死,所以乐得强硬,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我残魑本来就是微不足道的小鬼,你这位佛爷大菩萨当然卑视我啦!”残魑的鼠笼,突然贴上了大自在佛的右脚。 立即引起笼内一阵暴动,四双异貂牙爪齐施,一阵尖叫,抓、咬、撕、拉…… “啊……”大自在佛凄厉地狂叫,拚命挣扎,但身躯已被残魑抓牢。 眨眼间,大自在佛的右脚血肉模糊。 异貂的爪牙尖锐,从笼缝向外抓咬,因此牙齿缺乏切割力,只好咬住向向笼内撕扯。那情景真可以令人魂飞魄散。 笼及时移开,大自在佛痛得浑身抽搐,鲜血淋漓的右胸,惨象怵目惊心。 “轮到我暴魅露些儿见笑方家的小手法。”另一位怪人向楚酒狂走近,从袖底取出一只小瓷葫芦,一把带有钩的八寸木刀:“木刀探入内肌,钩出一条附骨的筋肉,蘸上一滴蚀骨露,那滋味足以令人做三年恶梦。 楚酒狂,听说你是天道门指挥十方土地的首领,专门负责探出各方人士的根底秘辛。是你,引诱无情剑那些人送死,是你,威吓凤阳群雄断千手飞魔父女的生路;是你,力主搜杀天地不容永除后患。现在,我要听你怎么说……” “不……不要……我……我招……” “这里不是招供的场所,要分隔之后一个一个问才算口供,现在我只要你说一些我要知道的谜团,看你是否诚实。” 撕掉裤子,露出光赤的大腿,木刀缓缓地割开右大腿的皮层,鲜血如注。 “看老天爷的份上,不……不要虐待我……”楚酒狂发狂似的尖叫:“我……我什么都……说……” “你,我阴魍和人攀攀交情。”疯女人似的阴魍走近天都玄女:“女人对女人,没有什么好怕的,是不是?保证你快活。” “饶我……”天都玄女魂飞魄散地叫号:“求求你……我……我招……我招……” --------------------------- 第二十九章 雍不容藏身在思贤馆客店的左方不远处街角,目送徐霞三女去远,这才跳后院返店。 走向客院途中,他一直思索侍女小春的身份谜团。 他早就知道徐霞是上一代宇内三妖仙之一,太湖幽虚仙子的门人,阴煞真气的火候相当精纯,但侍女小春的火候,显然更精纯三两分,这怎么可能? 另一位侍女小秋,显然并不比小春差多少,至少也比徐霞高明。 徐霞骄傲自负,以女强人自居,不可能容忍比她强的人在身边,更不可能允许侍女比她强,也不可能调教出比她强三两分的侍女。 沉思中还没得出结论,一脚踏入院子,不由暗叫晦气,院子里有人在等他。 徐义,还有老二徐勇,另有两名打手,四个人怒容满脸,气势汹汹。 “小雍,你真是天地不容呀?”老二徐勇嗓门像打雷:“好家伙,你把咱们徐家的人耍得鸡大不宁,扮猪吃老虎,真该死!” “我妹妹说,你仍然对龙姑娘存心不良,不肯罢手。”徐义的火气更旺:“该死的混蛋!没有人敢抢我的女人,没有人敢如此侮辱我徐三爷。 在南京,你胆敢到我的留着院拆我的台,现在又打我未婚妻的主意,不剁碎你喂狗此恨难消,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天快黑了,饥火中烧难怪人的火气旺,兄弟俩有备而来,似乎已有将他乱剑分尸的打算。 他总不能见了徐家的人就让步逃跑,但又不想伤害徐家的人,真令他烦恼。 “天杀的!你还真像一个在教坊争风的嫖客呀!”他忍不住粗野地大骂:“女的去了男的来,你以为真吃定我了?你他娘的昏了头。” 他曾经与徐义交过几次手,表面每次他都占了些少上风,但彼此心中有数,双方都有意隐藏真才实学,并没真正的交手拼搏。 这次,他深怀戒心,对一直不曾有所接触的徐老二徐勇,他必须全神留意。 对方四支剑,先后出鞘杀气腾腾。 他拔出尖刀,刀长一尺八,几乎比剑短了一倍,先天上剑就占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便宜。 他当然不愿陷入围攻的局面,移至院角占住有利地势。 四支剑遥指着他,无比磅礴的气势令他心中暗懔,那凌厉的无形杀气向他绵绵压来。真有令人胆寒心摄的威力,胆气不足的人,必将在这种撼人心魄的压力下心神崩溃,丧失拚搏的勇气。 “你们动了杀机。”他沉声说。 一声冷哼,徐义身剑合一狂野地扑上了,但却是最普通的招式飞虹戏日,一种攻正面上盘威力有限,极易封架的招式。 他可不认为是极易封架的普通招式,徐义知道他武功超绝,知道他把天道门的杀手收拾得落花流水,迄今为止还没碰上敌手,目下居然用普通招式主动攻击,如无所传岂敢表现得如此狂傲? 如山剑气压到。剑尖如雷电般光临,半途劲道进发,比出平时的速度增加三倍。 刀光一闪,挣一声暴震,封住了这威力无匹的一剑,迸散的剑气发出可怖的啸吟。 他吃了一惊,退了两步,可怕的反震力撼动了他马步。 徐义侧飘丈外,无意中挡住了正要冲上接应的打手,脸色大变,似乎比他更为吃惊。 他一咬牙,神功骤发,神意凝聚刀尖。 刚才徐义那可怕的神功御剑雷霆一击,几乎震碎了他的尖刀,竟然存心要他的命,对方的内功造诣,已经可以在八尺外以剑气撕裂人体,足以名列特等高手之列。 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要不是事先警觉有了自保的准备。这一剑就可将他置于死地。 他把徐勇的武功,估计比徐义强一倍。 剑光电射而至,彻骨裂肌的剑气果然强烈一倍,压力也强一倍。 尖刀幻出夺目的光华,奇准地锲入压来的剑山,响起一阵虎啸龙吟,火星猛地进爆,彻骨冷流四涌。 人影乍分,气流激漩,龙吟虎啸声隐隐不绝。 他斜移三步,马步稳下了。 徐勇也震得斜飘丈外,握剑的手告现颤动,脸色泛青,大眼中有惊骇莫名的神情流露。 “你已练成九成阴煞真气。”他有点心惊地说:“幽虚仙子名列上一代的三妖仙,她也没练至十成境界,在武林罕逢敌手。 你如果再苦练一段时日,修至十成境界并非不可能,那时再横行天下,几乎无人可以制你了。徐老二,你真不该过早暴露所学的。” “咦!你……你真知道我的底细?”徐勇骇然色变。 “你认为如何?” “你……” “幽虚仙子号称妖仙,造孽一生为祸天下将近四十年,满手血腥杀人无数,最后被仇家灭门暗杀,情夫死爱子亡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孤零零凄凄凉凉,隐居太湖故园忏悔她罪恶的一生。 你徐家承受他的绝学真传,希望不要为祸天下增加她的罪孽,能在南京保持僵局应该满足了,须防天道门的杀手也用暗杀的灭门手段对付你们,幽虚仙子的殷鉴应该让你们知所警惕的。你们走吧。赶快回南京脱出是非血腥屠场。” “我与你誓不两立……”徐义怒叫。 “不要再找我。”他厉声说:“再向我递剑。我一定毁掉你的手,不信试试看?最好不要试,哼!” 徐勇打出四面围攻的手式,四人开始逼进移位,要将他逼入阵中心以便同时出剑围攻。 “你们不可能获得围攻的机会,我要先用暗器废了你们的两个打手。”他声色俱厉,左手徐徐拂动:“以神驭刃,在下的暗器比雷电更具威力,连你们九成火候的阴煞真气,也禁不起在下的铁翎箭一击,不信可立可分晓,你们准备了。” 他不便用暗器伤徐家兄弟,伤打手名正言顺。 没有人敢怀疑他的暗器威力,天道门的杀手全是暗器名家,大多数是死在他的暗器下的。 两个打手脸无表情,但徐勇却心怯了,先打出询问的手式,然后打退走的暗号。 “你如果再找龙絮絮,我必定杀你。”徐义搁下狠话,为自己找退走的借口:“这次放过你,你给我小心了,不许你再来打扰我。” “你吓唬不了我。”他大声说:“龙老伯传授我暗器绝技,我有权关心他父女的安全和幸福,我会去找他们,你凭什么断绝他父女与我的交情? 就算龙姑娘与你结了婚,我也无权禁止她做任何事,更没有干涉岳父作为的借口和权力。我看你是吃多了撑坏了,忘了你是老几,忘了该怎么尊敬长辈的人伦规矩,我可怜你。” 推开房门,他怔住了。 桌上已点了烛,原来已是黄昏降临天色渐暗。龙姑娘默默地用目光迎接他,脸上有掩不住的感伤。 “絮絮。”他感情地轻唤,反手掩上门:“你是怎样来的?” “和他们一起来的,但我跟在后面。”龙姑娘幽幽地说:“他们派有人监视我和我爹,但不知千手飞魔的女儿虽不能飞,决不是他们这些所谓高手所能管制得了的。” “絮絮,我早看出你有满腹委屈。”他在一房坐下,不自觉地叹息一声:“老伯是威震天下的名人,一言九鼎理所当然,可就苦了你。絮絮,我好后悔。” “你后悔什么呢?唉!”龙姑娘以手掩脸,发出痛苦的叹息。 “我后悔不早向天道门公然挑战,后悔拒绝与你爹联手合作。最让我后悔的是让你走。” “不容哥……”龙姑娘酸楚地低叫。 “都是该死的龙江船行误了我的事。”他懊丧地说:“为了保全船行,为了等候结果,我不便公然向天道门公然挑战,不忍半途而废为人谋而不忠,所以不能离开南京,只好硬下心肠让你们走。” “不容哥,能让我了解你的苦衷,和你对我的情义,我好高兴,我……” “罢了,我一辈子没做过令自己后悔的事,没想到只做了一件,这一件就让我有生之年……” “不要说了,不容哥,这是天意……” “没有所谓天意,更没有所谓数有前定,那都是骗村夫俗子的把戏,天意与气数是靠不住的。”他愤懑地说:“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就算他命该做皇帝,假使他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等登基,他永远等不到这一天到来。 我感到奇怪,甚至感到不可思议,你爹不是威武所能屈的人,他根本不在乎天道门的威胁,怎么会以你的终生幸福为赌注,用婚姻来换取徐家联手对付天道门的笨事?” “请不要追究……” “不,我一定要弄明白。”他坚决地说:“这几天忙得人仰马翻,我一直无法找到和你相处谈谈的机会,愈来愈感到纳闷困惑,请告诉我,好吗?” “我……” “我求你说,我是真正的关心你,絮絮,不要让我心中不安,不要……” “这件事,与我爹无关。”龙姑娘放下掩面的手,凤目中有泪水,也有猛兽猎食时光芒映射。 “那……你是自愿的?明知徐义那家伙不是东西,在南京他就是教坊的花花公子……” “自愿?如果除了你之外,普天下要想找出一个我自愿嫁他的人,得末会有。” “这……” “我先把三槐集发生事故的经过告诉你……” 听完姑娘所说的经过,他暴跳如雷一蹦而起。 “好,我去逼他们去找天道门的首脑决战。”他暴怒地叫:“我要看他们凭什么敢用这种手段来胁迫你,他不啻搬石头压自己的脚,凭他们也配与天道门为敌?天道门一天不灭,你就有权一天不嫁给他,我要……” “他们好像真来了不少人,实力颇为雄厚。” “徐老二是何时赶到的?” “不知道,好像是昨天,但直至从沈家庄返城后,他才带了几个人到悦朱老店会合。” “唔!怎么这样巧?” “怎么巧?” “天道门的首脑,确是昨天到达的,双方走上同一条路,同一时日到达,路上居然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确太巧了。 絮絮,徐老三根本没有抗拒天道门的实力,但却用助你抗拒天道门的条件,胁迫你允婚合作,实在自不量力。 你必须特别当心,须防他与天道门妥协。天道门已向我施加压力,玩弄过三分江湖或者平分天下的把戏了。” “我已经暗中提防他出卖我,可是……” “可是什么?” “恐怕无能为力。” “还有我呢!絮絮,不要失去信心。” “你不明白,唉!” “我不明白什么?”他一把抓住姑娘的手:“我要知道困难所在,不要瞒我。” “他在我身上加了禁制,是在替我疏解大自在佛所制的身柱穴时弄的手脚,我是在追赶紫霞宫主时发现的。我不便说穿,天知道他会在那一天提出来威胁我?” “天啊!你何不早告诉我?”他大惊失色。 “我那有和你独处的机会?”姑娘苦笑:“今天要不是趁他问徐家人全部外出,我还无法溜出来呢。” “告诉我你的发现,快。”他焦灼地催促。 “当时,我狂追紫霞宫主,她逃命的速度太快,我只好准备用远攻的飞虹匕杀他,正当气上重楼,正待以叱喝声迸发真力的前一刹那,突觉督脉的身柱部位,像有某根筋陡然收缩,背部一麻,眼中有金星飞舞。这一失惊,便被妖妇逃掉了。” “准备走。”他跳起来。 “走?” “此地不安全,我带你到有朋友照应的地方,替你详细检查。对我有信心,好吗?” “我从在南京看到你时,就对你有信心,而你却让我走。不容哥,我……”姑娘扑入他怀中,哭了个哀哀欲绝。 这里是朱家大院,所有的住宅都加了官府的封条,朱家的人都被天道门的杀手屠光了。 谁也没想到这座凶庄被人作为藏身处,大白天也没有人敢接近朱家的田地。 秘室中点起灯火,门窗紧闭。 雍不容替姑娘疗伤,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两人相处秘室,毫无不便的感觉。 检查阴毒的制人手法相当麻烦,没有显明的症状便无从下手。 好在姑娘知道被和尚制了身柱穴,知道徐义解穴时卖弄了不少诡秘手法,复在全力运功气上跑,凝注真力要发声进劲时,幸而感觉到异象,这等于是有了线索,毛病该在背部的督脉上下。 督脉是玄门的重要经脉,雍不容炼的是玄门正宗仙功,而且修至内丹已成境界,这是他以大恒心大毅力苦炼所获致的超凡成就,比那些有根基肯苦修的人,花一甲子岁月也无法达到的境界更高。 背部布满神经,以督脉经为主中枢,以足太阳膀胱经、胆经、与连着手臂后背的三焦、小肠。大肠等经脉为辅,真正的针灸郎中要详细检查也非易事,想找出某一部份神经有了变化。更非短期间所能办到的事。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用姑娘的发钗试了每一条经脉,两人都心中焦灼,急得流了一身汗。 终于,在耳后找到了可疑的变化,变化在头部而非背部。 没错,足少阳胆经的风池穴出了毛病,位于耳后脑空穴下方入发五分处。 足少阳胆经在头部前后绕行一匝半,起于眼角的童子胶,难怪突发时眼中会冒金星。。 风池以下,是第二十一穴肩井,牵动背部神经,就会有背部一麻,筋肉抽颤的现象发生,甚至整个腰背都会有疼痛感。 风池,也是手足少阳阳维三脉之会,影响三脉的神经,制住这穴真够阴毒的。 “不是用阴煞真气所制的,不然你会经常感到寒冷与头晕目眩。”雍不容欣然说:“而是用一种细小的针,注入具有阳罡热毒的内功,挑伤穴附近的主神经,热毒便潜伏在内,却又不损穴道。 久而久之,热毒循主神经扩散,而不需经过胆经主脉,所以不易发觉。要不了多久,热毒攻脑穴,便会呓语,语无伦次比白痴好不了多少,便可任意摆布了。 “哎呀!不容哥……”姑娘披衣而起,大惊失色。 “放心啦!傻丫头,我既然知道来龙去脉,当然有把握疏解。我想,你必定在被他从大自大佛夺过的后片刻,曾经有短暂的失神现象出现,也就是他弄手脚的好机会,他在替你解穴时所卖弄的手法,完全是引你进入迷宫的转移注意力伎俩。 天杀的!这家伙的阴煞真气火候已有七成却另具阳罡的秘技,假使我全神防备他的阴煞真气,很可能措手不及栽在他手下了。好,我等他。” “这畜生好恶毒阴险!他真有意出卖我。”姑娘咬牙切齿说。 “你错了。”雍不容脸色很可怕。 “不容哥,我错……” “他要你死。” “什么?” “很可能用你的死尸,与天道门谈条件。” “这……” “在十天半月之后,你的头部就会有变化。我敢武断地说,就算他师父幽虚仙子亲临,也无法疏散这种阴狠恶毒的制人手法。” “哎呀!这……” “我就可以,始元大真力的根基是朝元真气,真气化为千丝万缕引导出经脉内外的细小异物,阴煞真气不能,三味真火也不能,连两仪大真力也不能,我能。” “不容哥,我好高兴……”姑娘狂喜地扑入他怀中。 “别高兴得太早了,你还有苦头吃呢!行功疏导时热毒引出,你会感到浑身火热,头晕目眩,颈部如有虫行蚁走针扎般难受。起来整衣裙,我要争取时刻,外面有许多朋友要将消息告诉我呢!” 半个时辰后,龙絮絮欢天喜地走了。 雍不容调息片刻,这才匆匆到达大厅。 朱家大院附近到底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也不便问,反正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一剑横天的朋友,大多数是侠义道或白道的人士,四海邪神请来助拳的人,是标准的邪道豪客;不要狂乞的朋友,自然是声誉不见佳的妖魔。这些人,各划地盘防守和歇息,暂时抛弃往日的恩怨过节,各行其业但目标相同。 总之,这些人之间并无真正的仇恨,只是处世行事各人的标准不同,或者仅有意气或名头之争而已,真正有仇恨的人,是不会放弃仇恨走在一起的。 大厅灯火幽暗,等候他的十几个人正等得心焦。 “你可出来了,南无阿弥陀佛!”不要狂乞如释重负地念起佛号来:“你和龙小丫头孤男尊女,躲在暗室里到底搞什么鬼?要不是我老花子了解你的为人,不打进去才怪。” “替龙姑娘解歹毒的经脉禁制,她曾经在枉死城进出了一次,两世为人。”雍不容脸一红,赶忙解释表明他并没暗室堀心:“怎样,消息如何?” “老花子料事如神,当代宇内三妖之一,可不是浪得虚名混来的。”四海邪神乘机奉承不要狂乞:“其—,大批黑袍杀手已包围思贤馆老店,等候机会攻入你的客房宰你。其二,沈家庄果然发现有神秘的黑衣人偷偷出没,是否果如老花子所料,首脑们白忙一夜之后,前往沈家庄歇息,得等后续消息才能知道了。” “我狂乞几乎可以保证,那些狗东西必定前往沈家庄歇息。”不要狂乞拍着胸膛说:“雍小友只有一个人,不会再带徐家的人重临沈家庄。 你与徐家的人争风冲突的事,已经传遍全城,不啻公然决裂,你一个人成得什事?所以他们料定你不会前往侦查,去了也难逃他们全门高手的围攻,所以他们必定会在沈家庄歇息错不了。” “但愿如此,我想到思贤馆走走……” “千万不要去。”一剑横天赶忙相劝:“并不是耽心你出意外,而是按计行事不能临时乱了章法。夜间他们的暗器可怕,决不可能歼灭他们,必须在大白天才能一网打尽,走脱一两名首脑,后患无穷,咱们不能冒险。” “也好,口供怎样了?” “一切都是楚酒狂在搞鬼。”不要狂乞苦笑:“几乎全被我料中了,他利用武林怪杰的身份兴风作浪,其实是天道门天极堂的副堂主,管理全门的十方土地。 武林十剑无情剑那些人,就是断送在他手中的,执行屠杀的是天极堂与天枢堂派出的杀手,其中最可怕的是妖术通玄的茅山三圣,三妖道是天极堂的主事人,地位仅次于堂主……” “老天爷!真的?”雍不容跳起来,脸色大变。 “你怎么啦?”不要狂乞讶然问:“在迎春阁扮粉头用五毒三娘的奇毒,暗算你的人确是天教玄女的门徒小佩。 他们杀了我侄儿与五毒三娘,他们也为了个人恩怨而替天门带来灭门之祸,真是天意……” “我是指茅山三圣。”雍不容眼神百变。 “那三个妖道带了五鬼神兵,几乎屠光了无情剑那些人,也几乎宰了千手飞魔,却被你在紧要关头救走了龙老兄,有两个妖道受了伤……” “那怎么可能?” “什么不可能?” “那天晚上,他们三妖也都在龙江船行,都亲眼看到茅山三圣也在该处现身,他们是徐家花重金请来的保镖,怎么可能在同一期间出现在金川门外的茅舍?难道他们真练成了分身法?不可能。” “见了鬼啦!那天晚上他们根本不到后面来作法兴妖,我还想和他们斗道术呢!可惜他们像押阵的菩萨,在店前摆样子唬人。小兄弟,告诉你,那是假货,真的茅山三圣,确在金川门外屠杀那些傻瓜英雄。” 他脸色大变,一语不发不断兜圈子踱来踱去,显得心事重重。 “你到底怎么啦?”不要狂乞忍不住催问:“你是不是碰上了转魔鬼,在厅里转来转去,我头都被你晕了,你累不累呀!” “茅山三圣是徐家聘请的保镖。”他的嗓音都变了。 “是呀!” “而茅山三圣是天道门天枢堂的主事人。” “楚酒狂的口供绝对可靠。” “那……徐家与天道门有何干连?” 所有的人,皆吃了一惊,目定口呆。 “我的老天爷!”久久,突然传出不要狂乞的怪叫:“小兄弟,你与他们多次出生入死,居然留得命在,恐怕真是老天爷大发慈悲眷顾你,没让他们从背后捅你一刀,或者用暗器从背后送你去见阎王。” “这……”雍不容直抽凉气。 “三度袭击,徐家杀了多少天道门的杀手?嗯?”一剑横天也变色问:“他们从来就没单独和天道门的人照过面,混战中只杀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糟了!龙老伯有危险。”雍不容跳起来:“我要跑一趟悦来老店……” “冷静些,小兄弟。”不要狂乞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从长计议,急必愤事。” “可是……” “不要可是。” “老前辈……” “我知道你关心他父女的安危,但老花子另有恶毒的主意。” “老前辈的意思……” “将计就计,让他们露出原形。” “这……” “可以肯定的是,徐家很可能在南京就与天道门挂了钩,难怪咱们所获的消息中,天道门急于搏杀的人有你和龙老兄父女,而没有徐老三。” “我要知道老道辈的所谓毒计。” “今晚,你必须以高超的道术,在五更左右,进入悦来老店,如此这般……”不要狂乞面授机宜。 悦来老店的小院在灯火明亮,徐义与龙絮絮在灯下品茗。姑娘在相处时日里,一直对徐义不苟言笑,甚至冷着冰霜,说不上三句话就开始冷嘲热讽,经常把徐义激怒得吹胡子瞪眼睛,一点也不像爱侣,说是两个对头倒还名符其实。 在被胁迫下订婚的条件,她实在快乐不起来。 今晚,徐义似乎有点反常,对于她摆脱监视的人外出,在外面逗留一个多时辰才返店的事,并不像往昔一样凌厉地指责盘诘,仅问了几句便怒意全消,和善了许多,甚至脸上有飘忽的笑意。 徐义一向霸道,严厉地限制她自由活动,理由冠冕堂皇:强敌环伺,杀手神出鬼没,安全第一。 “我是真心关切你的安全,并非毫无理性地限制你独自在外走动。”徐义的主人面孔居然不再难看,真流露出些少关切的神情:“天道门的首脑人物可能真的赶来了,决定性的时刻将届,我不希望在这紧要关头出意外,难道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意吗?” “徐义,我明白的告诉你。”她也不像往昔一样针锋相对冷然讽刺,语气平和了许多:“我八岁就随我爹遨游天下,经验与见识决不会比你差,我会保护我自己的。不是我存心斗气给你难看偷偷出去活动,而是有些必要。我总觉得你的人靠不住,这种希望瞎猫碰上死老鼠的搜寻术,简直是开玩笑,我只好自己出去打线索了。” “你又怎么去找?”徐义悻悻地问。 “要说我去找雍大哥相助,你相信吗?” “不相信。” “理由何在?” “我和他闹翻了,他附近我有眼线,你决难逃过他们的耳目。”徐又显得信心十足:“不过,我不反对你要求他相助。“ “怪事,你何时开始有这种念头的?” “并不怪,因为我知道他是个无赖中的君子,他不会厚颜无耻地横刀夺爱,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情义。最重要的是,他的确神通广大。 “你在打什么歪主意?”她不胜惊讶于徐义的转变。 “等我查出天道门首脑们的聚会处,再由你去请他相助。”徐义脸上有诡谲的笑意。 “每次都是他先找到……” “我不再跟着他乱闯,他那种说走就走,令人措手不及的方法太危险,每一次我都来不及召集人手,因而毫无作为,成了替他摇旗呐喊的马前卒。 我要作有计划的行动,要他配合我,所以不再反对你接近他。我发现你提出的要求,他会毫不迟疑地接受,只有你才能请得动他,你不会反对吧?” “在我没能猜透你的用意前,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当然原则上我不反对。你这人工于心计,性情变幻莫测,我总觉得人的一言一动,都令人有笑里藏刀的感觉,所以你的用意,最好能让我全盘了解。” “用意非常简单,我要让天下人明白,与天道门挑战的主将是我,而不是他天地不容。”徐义的神情显得凶猛狞恶,杀机怒涌:“我绝不让他夺去我的光彩,我才是光华熠熠新一代的风云人物。 “也许,但我听得有点不顺耳。”她冷冷地说,放下杯离座。 徐义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放手!”她厉声叱喝,怒目相向。 “大胆!” “我叫你放手。你必须先尊重你自己,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你这是干什么?要强制我吗?你还没成为一家之主呢,你希望我不理会承诺离开你吗?” “你敢?”徐义凶狠地说,但极不情愿地放手:“你最好不要有这种念头,哼!” 她扭头便走返回客房,不欢而散。 一早洗盥毕,三十余位男女在客院的食堂用膳,其中有徐老二徐勇。 整个晚上都有眼线往返传递消息,但徐义任何消息皆拒绝提供给千手飞魔父女,完全忽视老魔父女的存在。连那些打手仆从,也爱理不理把父女而当作多余的人。 匆匆食罢,打手们等候主人退席才能离座。但上席的千手飞魔却迟迟不离席,老人家究竟是位高辈尊的主客,作主人的徐勇兄弟真不便催促。 “徐贤侄,老朽打算偕小女外出打听消息。”千手飞魔神态悠闲地说:“像这样在客店里枯等,等候杀手上门,老朽实感不安,这不是我千手飞魔的习惯。” “哦!老伯的打算是……”徐勇是兄长,目下该成为主事人。 “老朽昨日从沈家庄返城后,总觉得沈家庄东面那几座零星的小村落大有可疑。” “老伯认为天道门的人,仍在那一带潜伏待机?” “不错,沈家庄只有他们另一处聚会处,首脑人物必定在其他村落中匿伏。白天他们不便在城内活动,必定在村落中养精蓄锐,老朽要前往各处村落踩探,不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这太冒险,万一……” “无所谓冒险,总比在店中等候灾祸临头要好些。”千手飞魔不住捻弄泛灰的胡子,像个老学究:“如果找不到线索,那就表示他们的首脑根本不曾前来,仍然留在南京的秘密山门内。” “当然有此可能。”徐勇不得不点头同意,因为事实上迄今为止,他们一直得不到任何天道门杀手的活动消息,仍在作盲目的摸索。 “所以,老朽打算如果查不出任何线索,便动身疾趋南京,到南京去找他们的山门。” “什么,老伯要回南京?”事出意外,徐勇吃了一惊,有点失措。 “对,直逼山门,机会要多些。”千手飞魔坚决地说。“何况往昔在南京活动期间,老朽多少摸清他们一些底细,而在这里,老朽却人地生疏,有如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所以假使老朽父女未牌左右不曾返城,那就表示一无所获,贤侄不必等候了,老朽必定已赶赴南京,在大胜关尊府相候,或许要和令尊,商讨令弟与小女的婚嫁事宜,早一天了却心愿,老朽才能放心与天道门生死相决了。” “老伯,这件事太过冒险,须从长计议。”徐义也大感惊讶:“光天化日之下,老伯两人便敢在罕见外地走动的村落踩探,天道门的眼线……” “放心啦!贤侄。”千手飞魔掀须微笑,信心十足:“老朽闯了一辈子险恶江湖路,知道该如何踩探进退。一次上当一次乖,往昔老朽志在脱身,因而疏于防范,以致被他们逼上绝路。 这次不同,直趋南京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他们必定措手不及章法大乱。每件事都难免有风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他们一露面,老朽难击毙他们几个人,敌势过强亦可安全脱身。” “可是……” “老朽去意已决,如果贤侄不愿在此枯等,何不一同动身?假使能在村落间搜到他们的踪迹,不是最好的一举歼除元凶首恶的大好机会吗?在店中等候贵下属禀报,老朽认为是白费工夫。贤侄,假使现在贵下属返回禀报,已查出天道门杀手在东乡一带藏匿,贤侄会不会仔细策划一番,再浩浩荡荡前往袭击? “这是不同的……” “雍小哥之所以能再三成功地痛歼天道门的杀手,问题就出在他敢无畏地亲自踩探,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行动攻击。 你们不去,请不要阻止老朽冒险犯难,老朽与天道门誓不两立,怀有与他们决死的念头,何时碰上他们,老朽并不介意。”千手飞魔向女儿挥手示意,向外走:“未牌时分,老朽父女如不返店,那么,咱们南京见,南京大胜关尊府见,盼贤快马加鞭赶回共襄盛举,扫庭穴希望有你们一份。” 徐勇正要加以拦阻,厅外匆匆奔入一名大汉。 “天地不容提了行囊离店。”大汉向徐勇附耳低声禀告:“据替他收拾的小店伙说,他退房间要前往南京。咱们的人已跟下去了,请二少爷定夺。” 千手飞魔父女已出厅返回客房,所有的人立即显得有点紧张。 “会不会与龙老伯有关?”徐勇向乃弟沉声问:“他们事先一定约好了的?” “不可能,二哥。”徐义肯定地说:“昨晚咱们离开思贤馆之后,雍不容在房中的动静皆在咱们的眼线监视下,没有任何人接近他。 絮絮偷出活动,根本不曾在思贤馆现踪,她返回后的动静,咱们一清二楚。三更天思贤馆有变,雍不容不在,神秘失踪,那是他的惯技,不足为奇,天亮后再出现房中,也是他的一贯手法。” 总之,咱们已有万全准备,他们之间,没有在一起商量策划的可能。” “我总觉得有某些地方不妥,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徐勇有点不安:“总之,不是好兆头。” “二哥,怎办?” “他奔向南京,龙家父女也要返回南京,你还问我怎办?留在这里等喝西北风吗?” “这……” “走!因势利导,不能坐失良机,你快去与龙家父女商量,与他们一起动身。” “好,我这就去。”徐义匆匆走了。 至东乡的大道,也是至南京的官道,两三里外岔出一条向北的小径,那就是通向北面两里左右沈家庄的路。 从岔道再往东,五里亭官道向南折,从此官道便远离淮河,直伸向三百里外的南京。 千手飞魔说要到沈家庄以东的村落踩探,当然必须岔入小径,先通过沈家庄。 徐勇成了主事人,比乃弟老成些,先派出四名打手扮成村夫,走在前面里余探道。 其他的人分为四批,每批十二三人,跟在千手飞魔父女身后。 第一批由徐勇率领,在父女俩后面半里地亦步亦趋。 所有的人,除了探道的四打手之外,皆携带了行囊包裹,作了返回南京的周详打算。 徐家的人这次正式全部到齐,总数将近五十名,实力雄厚,足以和天道门的大群杀手一拼。 天道门真正杀手并不多,以上次沈家庄惨烈搏杀来说,除了大自在佛、楚酒狂一群不得不露面的人外,只有三位护法与十二名黑衣杀手而已。 其他都是沈庄主的爪牙,这些人与天道门连边都沾不上。事发前,他们根本不知道庄主的底细,也不知道庄主另有名号十方土地陈仲达,他们只为了护庄而战,死得真是冤之又冤。 --------------------------- 第三十章 一个极端秘密的集团,如果人手众多,那能长久保持秘密? 所以天道门的山门,虽设有三处堂口,其实没有多少人,大部分杀手皆散处各地,以另一种身份公开活动,直至接到堂口派专使送来的行动指示,这才又改换另一种身份执行任务。 每一堂口的主事人,皆遥控着特定的杀手,旁人无从得悉,因此即使捉到活口,充其量也只有追出上一级遥控的人而已。 这就是不要狂乞一群人,先后弄得不少活口,但所获的线索仍然不足的原因所在,一直就追不出堂主以上的重要人物的底细。 大自在佛是地位颇高的使者,隶属天极堂,但却不知道堂主是谁。 因为遥控使者的主事人,只派专使传信,不与使者直接见面,见面也是以头罩掩藏本来面目。主事人则与堂主联系,使者根本不可能直接与堂主见面。 至于所有的杀手,皆知道门主叫活报应瞿天道,至于是真是假,是一个人呢,抑或是几个人?谁也不知道,反正每个杀手每年可以分到大量的金银,报酬极丰逍遥自在,谁还肯冒险探听门主的真正身份底细? 雍不容有不要狂乞一群老江湖在暗中襄助,先后弄到不少活口,对天道门的底细了解渐增,认为时机已至,毅然策定了大胆的行动。 四打手泰然自若通过沈家庄,向前面三四里隐约可见的一座小村落钻赶。 后面县城方向,一名大汉以惊人的脚程向前飞赶,终于赶上了徐勇这一个人。 “消息如何?”徐勇急问。 “回二少爷话……”大汉上气不接下气地一面跟进一面禀报:“沿途眼线,皆不曾发现天地不容经过。” “怎见得? “他还在城里躲藏。” “废话,城门口的眼线,亲眼看到他提了包裹出城,走上的官道。” “但从此便失了踪,谁敢保证他不化装易容重新返回城躲起来?” “回去通知所有的人,加紧搜寻。” “是的,属下这就赶回去。” 千手飞魔到达沈家庄前的路口,突然止步向紧闭的庄门眺望。 昨天死了那么多人,庄主也丢了命,闭上庄门办丧事善后,该是最正常的事。 真像一座死庄,一座因火灾祸而被放弃的废庄。 “女儿,你想会成功吗?”他向女儿问,脸色沉重,眼神有不安的表情流露。 “一定会成功的。”龙絮絮坚定的口吻表示信心十足:“女儿对不容哥有无比坚定的信心。” “爹只是怀疑,天道门的主脑人物,会不会在曾经发生灾祸剧变的巢穴隐身。” “爹可能也怀疑,不容哥会不会在被灭门的朱家大院藏匿?”龙絮絮笑吟吟地说,往昔脸上的愤懑忧虑一扫而空。 “丫头,你也会说俏皮话了,呵呵!”千手飞魔大笑:“小伙子的确不错,天生的江湖奇才,假使他愿意逐鹿风云人物,榜首非他莫属。走吧!是时候了。” 两人将包裹向路旁的浅草中一丢,向不远处的庄门掠去,一面掠走一面脱掉外的村夫村女装,露出里面的青紧身,同时将佩剑改系在背上。 后面半里外跟进的徐勇大吃一惊,脸色骤变。 “龙大伯,你要干什么?”徐勇大叫,声传十里外:“等一等……” “到庄子里看看。”千手飞魔的叫喊声如洪钟:“里面可能还藏有天道门余孽,快跟上来!快!” 徐勇不但快,而且快得有如电射星飞。 后面的三批人,也发狂似的向前飞赶。 变生不测,措手不及。 全庄再次大乱,老幼妇孺掠惶奔窜,家家关门闭户,似已知道大灾祸再次降临。 庄侧的广场加建了草草搭成的棚屋,停了二十余具棺材,香烟燎绕,祭台的祭品法器一应俱全,果然是在大办丧事,太多的棺材令人惊心。 千手飞魔这次不再在庄门把关,父女俩在庄口的广场中心并肩屹立。 “昨晚三更袭击思贤馆老店的十几位仁兄,该出来当面了断了吧?”千手飞鹰洪钟似的嗓音声震屋瓦:“必要时,老夫会放火的,我千手飞魔不是什么侠义英雄正人君子,你们天道门杀手所能做的事,我千手飞魔都可以做得出来,杀人放火在我这魔中之魔来说,平常得很。” 话声已止,全庄死寂。 庄中心的广场,终于突然出现一个绝色女郎的身影,长发披肩,彩衣彩裙,俏立如仙,风扬起她的裙袂,在阳光下明艳照人。 是如何出现的,父女俩居然没看清,似乎是突然幻现的,相距在五六十步外,依然可以感觉那双深湛的明眸中,放射出来的、可透人肺腑的压力。 小蛮腰间所佩的松纹古定剑,古色斑幻,定然是可绝壁穿铜的神刃。 看不清面容,反正漂亮的女人,打扮起来像貌都差不多,粉脸桃腮眉目如画,很难看出确切的年龄,必须走近方能仔细估计。 “定然是含翠楼中,几乎要了雍小哥的命,假粉头杨含翠的师妹。”千手飞魔向爱女神色紧张地低语:“杨含翠当然不是真名,她是天道门主外的副门主,在县城客店死在雍小哥手中,是自杀的。 这个妖女,可能比她的师姐杨含翠高明多多,你千万小心,离开她远一点。” “爹,你知道不容哥不少事呢!”姑娘顾左右而言他,她只对雍不容的事关心,妖女是否可怕,她一点也不介意。 “三槐集变故后的第二天,他就暗中与我联络上了,我当然知道。” “他却没打算见我……” “傻丫头,他不要你耽心,知道吗?” “女儿还是不满意呀!” “废话。” 彩衣女郎毫无移动的迹象,唯一动的物体,是被风吹得飘飘举的裙袂。 徐勇一群人跳越庄墙而入,飞掠而至。 “你看,不错吧?”千手飞魔抢先说,向远处的彩衣女郎一指:“天道门的首脑人物,咱们找到他们了,决定性的时刻也到了。” “对,决定性的时刻到了。”徐勇一字一吐:“姜是老的辣,佩服佩服。” 第二批人快速赶到,第三批也飞越而入。 彩衣女郎左右,突然多出三个戴黑头罩的黑袍人。 第四批人赶到,在前面探道的四打手也来了。 彩衣女左右,已增至十三名神秘黑袍人,从身材的高矮中,隐约可以分辨男女,男女都有。 “徐贤侄,发动吧!是时候了。”千手飞魔沉声说:“老朽父女打头阵。” “等他们出来。”徐勇伸手虚拦,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流露:“他们是主人,会出来的,咱们在这里等候,这里也便于施展,是吗?” “也好,他们必定会出来的。”千手飞魔当然知道对方必定出来,打上门来,主人能不出来迎客吗? 钟声从祠堂内传出,三声钟呜悠然远传。 彩衣女郎与十三名黑袍人左右一分,让出中间一条通路。 三个穿了黑绸袍的人出现,绸柔软而有光泽,与先前十三名黑袍人的黑布袍不同,黑亮的形象更具震撼人心的威力,显得更神秘,更阴森、更可怖。 “老天爷!如果我所料不差。”千手飞魔心惊地脱口叫:“咱们真碰上了天道门门主。” “对,天道门门主。”徐勇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十四个人跟在后面,拥簇着三个穿黑绸袍的人,步履从容向外走。 徐家的人数多两倍,将有一场可怖的生死存亡激斗。 所有的打手皆神色镇定,面对威震天下的强敌,依然无畏无惧,可知徐家已拥争霸江湖的雄厚本钱。 相距四丈左右,双方列阵气氛一紧。 “千手飞魔,你果然神通广大。”中间那位穿黑绸袍的人,用震撼脑门的嗓音说:“居然能正确估计出本门主的行动,老江湖名不虚传。” “好说好说,误打误撞,碰巧而已。”千手飞魔镇定地说:“老夫被贵门的杀手,追杀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奋起周旋,也不得不多用些心机。 龙某只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承蒙阁下以门主之尊,亲临照顾追逐,老夫深感荣幸万分,确也感到受宠若惊。凭老夫的份量,老夫有自知之明,还不足以劳驾阁下亲自出马……” “本门主不是为你而来的。” “老夫明白,是为了天地不容。” “龙老魔,你不该来。” “老夫……” “你在南京暗助霸剑灵与无情剑那些人,杀了本门不少弟兄,你可知罪……” “哈哈哈哈……”千手飞魔仰天狂笑:“老夫号称魔中之魔,一生中或许做了一些法所不容的事,但决不认为自己有罪。同样地,你也把谋杀、屠门等等罪恶的血腥勾当,当作是替天行道,因此妄称天道门。不要把罪挂在口边,别让天下英雄笑掉大牙。哈哈!你不是来和老夫斗嘴皮子吧? 老夫与贵门誓不两立,不管老夫该不该来,反正已经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们是一比一公平决斗呢,抑或是双方一拥而上?” “早晚皆须解决,早些了断以免旷时费事。”龙姑娘厉声说:“贵门从不讲究单打独斗,每次都倚众群殴,这次咱们人多,咱们也有权以牙还牙,徐二爷,咱们上。” 她豪勇地拔剑,千手飞魔也毫不迟疑地拔剑出鞘。 她的目光,投向徐义身上。 徐家的人,没有一个人有挺身而斗的意思。 徐义背手而立,盯着她冷笑连连。 她向侧飞跃三丈外,千手飞魔也不慢。 “你们……”她惊叫:“果然与天道门订了密议。徐义,你出卖了我。” “不是出卖,而是计谋的一部份。”徐义露出狰狞面目:“本来我们的目标是雍不容,并没打算今天让你知道内情。 但在数者难逃,你们父女真不该闯进沈家庄来,搅乱了咱们的计划。但不要紧,还来得及补救。” “原来如此,你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一场骗局?” “你爱怎么说都行。””。 “那么,三槐集天道门的杀手布下的埋伏,是你骗局的一部份了。” “可以这么说。”徐义得意洋洋地说。 “你这可耻的畜生!那么,你我的协议,也将因你阴谋败露而失效了。” “协议仍然有效,失效的是助你抗拒天道门的附带条件。”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自由了!”姑娘兴奋地大叫。 “爹,走!” 朋友同盟变成敌人,怎能不走?父女俩一跃三丈,飞魔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可是,没有人追赶。 “你敢走?”徐义高叫:“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替我设法将雍不容诱来送死,你只有两天二十四个时辰好活。两天之后,大罗天仙也救不了你。” 父女俩远在十丈外的广场边缘止步回身,已经远在安全距离外了。 “真的吗?”姑娘扬声问。 “在三槐集我救你时,乘你失神的片刻间,在你身上弄了手脚,两天之后经脉开始交易,毁坏,天下间无人能解。 丫头,你以为我会笨得让你完完整整留在我身边吗?哼!还不给我滚过来?” “你骗不了我。我不会听你的了。” “贱人,你要找死……” “找死是我的事,我要走。” “请便,反正你要死的,等你想通了,你会来求我的,两天时间慢慢等死,等待期间你就不想死了。” “我死不了的,你放心。” “龙老伯,父女连心,她只有两天可活,你不劝劝她吗?她死,你也逃不过天道门的追杀,你该知道利害,劝劝她吧!好死不如恶活。” “哈哈哈……”千手飞魔大笑:“你耳背了不成?我女儿说她死不了,那就一定死不了。” “你不相信在下蚀经腐脉天下无匹的制人手法?” “哈哈哈哈!我懂,我女儿也懂。是不是用逆水行舟钻心针,注入具有热毒的邪门内功,挑伤风池穴底部小经络,让经络慢慢腐烂的骗人手法?” “咦!你……” “你看,我女儿像不像即将头晕眼花,腰背疼痛即将死去的人?你好笨,徐老三,哈哈哈哈……” “徐老三,做你的与天道门一统江湖梦吧!”姑娘嘲弄地说:“梦,是会醒的……” “擒下他们!”天道门主暴怒地沉叱。 徐义电掠而出,徐霞也紧随在后。 “哈哈哈哈……”千手飞魔拉住女儿的手后退,仰天狂笑:“来吧!有人在等你们,哈哈哈哈……” 身后庄墙根生长了一些茂草,突然升起穿了上次怪装的雍不容,昂然大踏步迈进。 “我天地不容久候多时。”他声如沉雷,声震霄汉:“徐老三,徐大小姐,冲我来。被我不幸而料中。我好难过,但情势不由人,只好抱歉了……来得好!” 兄妹俩神功聚,阴煞真气全力施展,功贯剑尖,双剑以无穷猛烈的电耀雷霆袭击声势,幻化重重剑山狂野地压到,丈外便已感到剑气彻骨裂肤,接近的刀剑必定寸裂飞散,人体也将肉裂骨碎。 雷霆一击,生死须臾。 熠熠刀光蓦地飞射而出,幻化为激射的光华。 首先与剑气接触,陡然风雷骤发,剑气迸散的啸风声惊心动魄,向下进散的剑气激扬起滚滚尘埃。 刀光迸射,雍不容的沉叱声像乍雷。 “铮铮!”金铁交呜狂震。 千百道小电芒飞射三四丈外,人影也暴退侧后方三丈左右。 “匍!”人影着地声沉闷。 徐义摔飞出右后方三丈外,滚了三匝。 手中只剩下剑靶,虎口迸裂鲜血淋漓,口角也有血迹沁出,挣扎片刻方能撑起上身,脸色苍灰如厉鬼。 “我……我接不下他—……一刀……”徐义痛苦地叫号,重新跌倒吃力地挣扎。 徐霞也好不了多少,向左后倒摔跌出两丈外,剑身已碎成百十段飞散了,挣扎仆而后起,连跌三次这才能摇摇晃晃起来。 雍不容在原地瞥了两人一眼,铮一声收尖刀入鞘,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广场的人丛走去。 那儿,六十余名高手在等他。 “他不杀你,我杀。”龙絮絮出现在徐义身旁咬牙切齿举剑:“你这阴险恶毒的畜生不死,尔后不知枉死多少无辜。” “絮絮,饶他。”传来雍不容饱含怜悯的声音。 “快滚!”她后退,收剑,向前飞跃而进,与雍不容并肩迈步向前又向前。 “老夫是魔中之魔,可以不理会雍不容的妇人之仁。”千手飞魔缓步而来,笑容像面对可口羔羊的狼:“斩草除根,是消弥后患的金科玉律……” 兄妹连滚带爬,向自己人列阵处逃命。 一刀破双剑,雷霆万钧,可把包括门主在内的人,气为之沮。 两比六十,双方相距四丈遥遥相对,双方的气势相当,气氛紧张濒临爆炸点。 “在下叫数十。”雍不容威风凛凛一字一吐:“数尽便发起攻击。你们都是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卑鄙杀手。 从不敢与对手单挑独斗,势将群起而攻,在下不能让你们像英雄一样死去,要不择任何手段送你们下地狱。” “雍不容,你是不是太狂妄了?”门主咬牙说:“你所面对的人,都是特等的、高手中的高手。” “是吗?在下不以为然。在下来了,就不怕你们把在下吃掉。”雍不容愈来愈镇定,口吻也开始出现讽刺味。 “何必呢!你无意中介入本门的事,本门计算你也是人之常情。平白冒出你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天地不容,竟然给予本门最沉重的打击,最惨重的创伤。但本门的弟兄不怪你,毕竟双方以往并无仇恨。 所以愿意交你这位江湖后起之秀,今后彼此和平共存,何苦拚个两败俱伤?” “很抱歉,我目击了贵门的多次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我可以不计较你们所加于我的伤害,我可以宽恕你们屠杀武林十剑那些英雄的罪行。 我甚至可以原谅你们屠杀临淮地方蛇鼠的作法,因为这都是江湖称雄道霸的手段。但像杨寡妇那些人,朱家大院的老幼妇孺,他们与江湖沾不了边,他们只是弱不禁风的良善老百姓。 我已经对那些悲惨的尸体发誓,我要替他们讨回公道,有我,就没有天道门;有我,就没有杀手再为祸天下。” “本门今后的作法……” “没有今后,阁下。”他厉声说:“霸剑灵宫与无情剑那些人被杀后,尸骨未寒,你们便已迫不及待,化暗为明变本加厉,广收花红明目张胆杀人。 徐家的人听清了,徐老二,与天道门平分江湖的迷梦该醒了,赶快退走,退出沈家庄置身事外,还不算迟,我允许你们平安离去,快走!” 没有人离开,徐勇反而往天道门的阵边靠。 雍不容一怔,疑云大起。 “徐老二,你们是不是有把柄落在天道门手中?”他亮声问。 徐勇以一声冷哼作为答复,眼中有怨毒的光芒映射。 “攻击发起,玉石俱焚。”他再次警告:“徐老二,不可自误,退!” “毙了这不知死活的疯狗!”一名黑袍人厉吼。 三个黑袍人电射而出,四丈空间一闪即至,九道淡虹首先破空,恰恰得肉眼难辨,冲势极为浑雄猛烈,暗器出手后再拔剑。” 雍不容左手微扬,右手乱点鸳鸯,向他胸腹汇聚的暗器,在他的指尖狂乱点拨下,翩然坠地。 “匍!”倒下一个黑袍人,剑仅出鞘一半,直滚至雍不容脚前,开始哀号挣扎。 胸左心坎要害,八寸长的铁翎箭仅露出铁羽的一半,穿心贯背。 第二第三个黑袍人,同时摔倒、前滑,三个人排列成不规则的一列,猛烈地蜷曲、抽搐。 “一!二!……”雍不容开始叫数,声如沉雷、对脚前的三个将死的人视若未见,冷静得像石人。 彩衣女郎翩然接近至两丈内,高容华贵的风韵极为出色嫣然一笑,高容华贵的气质陡然消失。 换上了艳冶入骨的妖媚荡妇形象,变化之快,令人几疑遇上了狐仙,或者眼花看错了人。 “二度相逢,这次我不饶你。”雍不容停止叫数,语气奇冷:“你的师姐死了,她在等人作伴。她很不错,任副门主一定很称职。你呢?是何身份?” “有知道的必要吗?”彩衣女郎笑问,笑容媚极了。 是在含翠楼中,几乎用玄功妖术要了他的命的女人。 “人死如灯灭,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必须活得像个人,是人而非互相残杀吞食的禽兽。 人是成不了仙的,只能修至活得长久些而已。你活得长久又有什么用呢?你没有半点人的尊严,你用天道门杀手所供给的血腥钱过美好的生活,活一千年也只能算是禽兽。” “你……” “你要重施灭神大法故技了,恕不奉陪。” 电芒一闪即没,便是前面的人决难看到芒影。 “呃……”彩衣女人上身一晃,但站稳了。 咽喉中央,一把柳叶六寸小飞刀贯喉。 “兵解,我成全你。”雍不容手一挥:“去吧!” 彩衣女郎浑身一震,突然全身涌发阵阵轻雾,蓦地浑身一松,挫地而倒,衣裙开始松瘪,成了一具缩小了一倍有肉无骨的软尸。 “七!八!九……” 三个黑袍人突然拔剑,身形急速移动,左手的剑决不住挥拂,口中念念有词。 “天罡步……”识货的龙姑娘大叫。 剑上刚现青芒,致命的雷霆打击光临。 “十!” “嗷……”两名走天罡步作法的黑袍人同声叫,上身一挺,口中火焰喷出,仰面便倒。 第三名黑袍人接着倒下,发出低人心魄的长号。 三个人的胸正中,各贯入一枝铁翎箭,由于不在心房,铁翎箭的钻人,嵌在胸正中贯骨而入,痛楚之剧令人心胆俱寒。 攻击立即随数尽而陡然发动,目下会妖术的人都死了,全凭真本事硬功夫拼搏啦! 雍不容不拔刀,他满身的暗器,还有一袋开了锋的金钱镖,双手齐动,一件件暗器比阎王贴子更可怕,连绵发出中者必倒。 龙姑娘跟在他身后闪动,从他的左右空隙发射暗器。 雍不容发射暗器的技巧,有一半是从她那儿学到的。也就是说,除了劲道她比不上雍不容之外,手眼心法的技巧她更为圆熟,有雍不容替他在前面屏障,她可以放心大胆运用她的精妙技巧,几乎有发必中,奇准无比。 两人像狂风,像暴雨,所经处草木遭殃。 所发射的暗器,则像乱舞的雷电,无所不摧。 好残忍的暗器大屠杀,惨号声动魄惊心。 风卷残云,两人的速度太快,对方的杀手都是特等的暗器名家。 但只能射中虚影,对他俩不构成威胁。 三卷三荡,活的人已没有几个了。 终于,截住了想反截他俩的门主。 一声怒啸,两人劈面撞上了。 暗器先一刹那接触,全都被对方的暗器击中。 但体中暗器,凶猛的冲势却无法停止。 怒啸声中,四只大手掌接实,同时使用以力胜的推山填海,如山劲道硬接硬拚。 “……”掌声似暴雷,劲道接实。 门主仰身飞退,一声背部着地先滑再滚,双掌鲜血淋漓,指骨掌骨全碎,血肉模糊令人惊心。 雍不容退了两步,仰天呼出一口长气。 他胸腹共中了六枚暗器,但只有两枚天雷钻留在胸口。 “不容哥……”龙姑娘凄厉地狂叫,抱住了他。 “快闪!”他急叫,将姑娘拉开。 “铮!”一枚可怕的五虎断魂钉,贴姑娘的右上臂掠过,击中他的胸口,发出金属撞击的异声? 他衣内加穿了龟甲。 两枚天雷钻贯铁龟甲五分,门主的暗器劲道骇人听闻。 他拔出两枚天雷钻,一跃而上。。 门主刚挣扎站起,胸腹共中了高不容三枝铁翎箭,但也只能贯入五分,箭镞大,不可能与天雷钻的细小贯穿力相提并论。 原来门主衣内也穿了铁叶甲。 一声怒啸,他冲上挥掌。 门主一双手掌又成了一团烂肉,马步虚浮站都站不稳,怎禁受他的铁掌重击?绝望地举起血淋淋的双手,用小臂接掌。 “不容哥,请住手……”熟悉的尖叫声入耳。 他蓦然心动,火速撤掌。 是徐霞,不管徐霞早年如何对待他,但这期间对他的绵绵情意,颇令他心感。 转首回望,看到踉跄奔来,花容憔淬的徐霞,被千手飞魔伸手拦住不许接近,往昔的明眸不再可爱,热泪盈眶哀伤地注视着他,浑身不住抖索。 尸横遍野,没死的人已逃掉了。” 濒死的凄厉呻吟,令人闻之心中发酸。 他再转头看看门主,再转首看看徐霞。 没来由地,他有毛骨耸然的感觉。 手一动,他撕开了门主的面目。 “老天爷!你……你你……”他如中雷击,感到浑身发冷。 是锦毛虎徐大爷徐定远,没错,徐霞的老爹,他的邻居徐老伯。 “为……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嗓音走了样,似乎仍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庄门口大踏步来了四海邪神李四海,拉掉走天罡步施法的三个黑袍人的头罩。 没错,茅山三圣。 “小兄弟,别问他了,我知道为什么。”四海邪神走近苦笑:“他就是化名为活报应霍天道的锦毛虎,暗地里在南京建山门。 他不该太贪心,制造歼灭群雄的机会,为了掩护他的阴谋,让他徐家脱身事外,不至于引起外界的注意。 因而暗中派人威迫利诱,唆使腾蛟庄、大自在公子、紫霞宫主一群牛鬼蛇神,掀起龙江船行的风波,以便引开江湖朋友的注意力。 他让儿女参予其事,总算顺利除去金陵双豪,取代了双豪成为南京一霸,江湖朋友相信他与天道门无关。 鬼使神差,天道循环,偏偏碰上了你这位深藏不露的怪人天地不容涉入,结果……唉!结果就是这样。” “我……我好恨!”锦毛虎凄厉地叫:“我怎会碰上……碰上这……这种事?真……真是天绝我也……” “你不该来找我。”他痛苦地叫:“我并不恨你是强邻,而且颇为尊敬你,毕竟你是并不太狠毒的地方豪强,有些土霸比你狠毒十倍。” “我曾经派人去找你爹,想捉住他胁迫你……” “但愿人没派去。” “我派了,派了三次,十二个一等一的高手中的高手,却有去无回。” “派一百个去,也有去无回,我大哥的道术和武功,比我强十倍。我爹,一个指头可以让你们一百个人顷刻间粉身碎骨。你找我,算你幸运。你走吧!我无须为今天所做的事向你说抱歉。” 他挽了龙姑娘,心情沉重地出庄走了。 千手飞魔向四海邪神打手式示意,也缓步离去。 徐霞奔至乃父身边,含泪撕尸衣替乃父裹伤。 锦毛虎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仰天长号。 “期以十年。”他凄厉地狂叫:“我会重建天道门,我会……哇……” 徐霞脸色泛灰,拖来三具尸体,一是徐义,一是徐勇,另一具是黑袍人,拉掉头罩,赫然是老大徐忠。 面对三个尸体,三位兄长无一幸免,她痛断肝肠,哭了个昏天黑地。 她始终不曾爱过雍不容,再三想下毒手却未能如愿,接近雍不容示爱,目的就是想杀死雍不容。 她三位兄长都好女色,都在秦淮河的名教坊有相好,她自小耳儒目染,早就懂得风情。但她以女强人一自居,不想所爱的终身伴侣也是以,因此喜欢懂情趣,肯低首下心的白面书生型年轻子弟。 满身邪气却又满不在乎不拘小节的雍不容,她不但毫无兴趣,而且讨厌。 其间虽一度对雍不容动心,但那是情欲所引起的反应,雍不容强悍的形象引起她的欲念,却无法引发她的情爱。 三具尸骸死状并不凄惨,都是被暗器击毙的。 她抚尸痛哭,最后一蹦而起。 “雍不容,你不要得意。”她向空敞的庄门狂叫,其声凄厉怨毒:“我对尸体发誓,我以生命保证,我将复仇,我要将你剖腹挖心化骨扬灰,我要……” 她听到异常的声息,骇然转身回顾。 庄路口与及庄墙两侧,有不少人大踏步而来,有些人肩上扛有尸体,有些人则倒拖着死尸。 她认出几个人:不要狂乞、一剑横天、四海邪神的一双儿女……都是她天道门要杀的人。 总数不下三十人,尸体是她天道门逃走的弟兄,显然全被在庄墙外埋伏的人留下了。 “你……们……”她惊恐地尖叫。 “除恶务尽。”不要狂乞的话充满凶兆。 “你……你们……不能赶……赶尽杀……杀绝……” “你天道门能,老夫为何不能?这公平吗?”不要狂乞厉声反诘。 “天啊!原……原来是你们在助地……” “如果你们不惨杀临淮的地头蛇,他们必定有许多人供你们差遣,就会查出雍小哥身侧有许多人秘密活动,结果必定不会如此悲惨。也许,真的有报应的鬼神,令尊以活报应自命,而他的所谓天道,却反正道而行,算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吧!” “放……我一马……我收……回血……誓……” “不,你发的重誓,我们都听到了。”不要狂乞坚决拒绝:“雍小哥是我老花子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你将他剖腹剜心化骨扬灰。姑娘,你自己上路吧!” “我不……”她转身撒退狂奔。 一剑横天哼了一声,掷出一把小飞剑,飞射如电急剧翻腾,到达背心恰好剑尖朝前,嗤一声贯入背心。 她一声尖叫,向前一仆。倒地的前一刹那,她听到乃父的厉叫声。 “我不要回南京。”龙絮絮紧紧地将雍不容的手臂抱在怀中,娇躯几乎要挂在他的身上了,走动间十分得事:“人家不要嘛,不容哥,往回走好不好?” “往回走?”雍不容伸手拧拧她的小巧鼻尖:“南京是我的家,我怎能不回去?” “你说过的,你大哥的道术武功比你强十倍,你爹一个指头能把一百个人顷刻间化为粉身碎骨,你有什么好耽心的?” “废话!唬人的话你也相信呀?” “你的话,我毫不怀疑。” “胡说!” “走嘛走嘛,转回去好不好?”姑娘扭着小腰肢死缠:“陪爹邀游天下,我好寂寞。我到达不少名城大埠,可以做你的向导。我们不管闲事,不吃江湖饭,我爹带有充足的盘缠,我们并肩携手观赏各地风光,南游沧海北履大荒,东觅蓬莱西穷昆仑……” “唷,我可被你说得心痒痒地。”雍不容截住她的话。 “你答应了?噢!我好高兴,我……”姑娘雀跃地欢叫,猛地抱住他,羞笑着脸在他的下巴亲了一吻,挣脱便往回路飞奔。 她老爹与四海邪神,远在里外的大树下等候他们。 (全书完)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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