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第一章 泳池 “别管她了！我们赶紧走。” 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云水绘勉强睁开眼，连续眨动几次眼睛后，视野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看见一男一女正站在她面前，激烈地争执着，两人太过专注，没发现她已经醒来。 这是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空气潮湿腥咸，四周全是光滑冷白的瓷砖，倒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脸庞温和秀美，却被血污遮住大半，长长的黑发铺散下来，落在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胸腔、腰腹、腿部都布满可怖的伤痕，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巨大的灾难中逃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没时间救她！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每隔六小时就会死人，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出去的方法！” 争吵声还在继续，男性焦躁地低吼，弯腰去扯云水绘的手臂，“你看，她都快死了，根本没有救的必要——” 掌心传来对抗的力度，男性诧异地低下头，正好对上云水绘的目光，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那是一双茶灰色的眼睛，清明又冰冷，正牢牢锁定住他，像是野兽发动攻击前的状态。 他莫名感到恐惧，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松开手。 可再次看向云水绘时，她神情平静，那种让他害怕的目光似乎只是刚刚的错觉。 “你别动她！我给她包扎一下，简单急救很快的！” 女生快步靠近云水绘，蹲下来检查云水绘的伤势。 她对着云水绘露出安抚的微笑，扬了扬手中的喷雾，说道：“你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我手里的是最新款的药剂喷雾，治疗效果很好。” “你受伤很严重，我先简单帮你处理一下。” 云水绘虚弱地微微点头。 男性见她已经开始治疗，只能无奈地放弃阻拦，转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精神紧绷，明显他们正处在一个相当凶险的地方。 对于他刚才拉扯自己的举动，云水绘虽然不爽，但并没有真的对他产生敌意。 他只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让同伴赶快离开。如果是她自己，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也未必会去帮陌生人。 眼下更要紧的，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隔六个小时就会死人”。 很明显，这片区域会发生某种极度危险的事情。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 她完全没有印象。 云水绘头痛欲裂，趁着包扎的间隙，她努力回想，破碎的记忆终于被缓缓拼凑起来。 公元2036年，无数怪物凭空出现在地球，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摧毁房屋、残杀人类，将城市变成它们的乐园。 为了给死去的父母和妹妹报仇，云水绘成为怪物猎人，经过几年追踪，终于找到怪物首领的巢穴。 里面的怪物几乎要把她撕成碎片，但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成功炸毁巢穴。 剧痛之下，云水绘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挣扎着向深处的黑暗爬去，却撞开一扇隐蔽的门，随即身体一空，失去了知觉。 现在看来，这是那扇门后的世界。 可是怪物的巢穴里，为什么会有由人类建造而成的门？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 女生缠上最后一层纱布，终于放下心来。 她很明显不擅长治疗，纱布缠得歪歪扭扭，光是简单的上药包扎，就已经让她额前出了一层细汗。 女生小心翼翼避开云水绘的伤口，背起她，“你真倒霉，刚进入门后世界，就来到了最危险的区域……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和我们的其他同伴汇合。” 视角随着她的动作抬高，云水绘僵硬地扭头环顾四周，终于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是一个巨大的全封闭泳池，地面和墙壁贴满冷白色的瓷砖，一路延伸至高耸的穹顶。 荧光灯发出惨白暗淡的光芒，映得几人的脸色分外难看。空气冰冷潮湿，夹杂着隐隐的腥味。 池水呈现出漆黑色，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光线根本无法照清水体，远处有狭窄的拱形门，隐约能看到远处是模样相似的泳池。 她回过头，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来时的门。 “门后世界？” 云水绘喃喃重复起这个词语，嗓音干涩。 “对。你来到这之前，接触过一扇门吧？它会随机开启，把人吸进门后世界。” 她了然。 自己正是这样进来的。 很快，她想到了相当重要的事情。 她的父母也是优秀的怪物猎人，在她十二岁那年，父母在猎杀怪物时失踪，可是多年过去，云水绘在那片区域搜索时，从来没找到过两人的遗物。 他们会不会，也意外进入了门后世界？ 他们会不会……其实还活着？ 想到这里，云水绘不由得激动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说不定她可以找到他们，然后，再次和他们见面。 女生继续解释道：“门后世界相当广阔，不同区域的危险程度各不相同。我们正处在危险评级最高的区域——死区。” 说到这里，女生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我们发现，在这里，最恐怖的危险，来源于我们自身。” 这…… 云水绘瞳孔微缩。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没能理解。 第二章 死区 “说来话长。门后世界很诡异，它能逐渐侵蚀我们的心智，到了一定程度后，我们就会发疯，然后变成怪物。” 这…… 云水绘目光微凝。 她本来能想到的危险，只是各种强大的怪物，没想到还有这种邪异的事情。 那人们岂不是只能单独行动？ 不然队友随时会失去理智，反过来攻击自己。 “有方法变回来吗？” 她询问道。 “没有。”男性罕见地开口说道，“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 “所以啊，”女性深深叹气，“为了避免被突然发疯的队友攻击，我们有一套‘理智值’的测量标准，只要理智值大于60，就很安全。” 也就是说，理智值低于60，就会陷入疯狂。 云水绘不清楚自己的数值是多少，不免担忧起来。 虽然她意志还算坚定，但刚刚死里逃生，怪物撕咬她血肉的场景还很清晰。 濒死时的绝望还笼罩在心头，一直没有消散。 “你昏迷的时候，我测了你的理智值，85，非常高，照理来说很安全。”女性的语气显得忧心忡忡，“但是这片死区的诡异之处在于，每隔六小时，就会产生幻境。” “在幻境里，人们的理智值会急速下降。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幻境，我的理智值降低了12点，现在是63，他的理智值是64。” “……我们肯定撑不过下一次幻境。” 男性身体一颤，大声反驳，“别说丧气话！” 但很显然，他也认同女性的观点。 他吸吸鼻子，声线不自觉地发着抖，“我们的队友很厉害，她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应对的办法，只要和她汇合，总、总还是有机会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女生低声解释道：“我们小队一共有五个人，是因为意外才进入这里的。刚刚进来，队长就在幻境里变异成了怪物，我们不得不杀了他。” “我们继续往前走，想要找到出去的门，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出泳池。这里似乎是由无数个泳池连接在一起的，完全没有尽头！” “就这样走了四五个小时，我们精疲力竭，坐在池边休息，可是惊动了池里的水蛇，无数水蛇密密麻麻地涌出来，爬向我们……” “副队长为了让我们先走，被水蛇缠住，拖下了水，逃跑的路上，我们和剩下那个队友走散了，现在要赶紧找到她。” 他们和队友好像有专门的联系方式，男性时不时看向左手手环，从而判断方向。 几人路线明确，不断穿过拱形门，进入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泳池房间。 云水绘听完她的描述后，再次看向漆黑池水时，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 就好像其中随时会钻出水蛇，或者其他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听到了某种轻微的蠕动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除此之外，只有那隐约的黏腻声响。可当云水绘仔细去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我们得再快点，距离队长死亡已经过去五小时四十分钟了。” 男性催促道。 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分钟，幻境就会再次出现。 他迈开腿，正要踏进下一道拱形门，这时，门后再次传来细响，这声音比以往都要清晰，云水绘终于辨认出它是什么。 “不要动！” 她立刻出声阻止。 “又怎么了？！” 突然被叫住，男性抓了抓头发，他转过头，烦躁地看向云水绘，“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她硬要救你，我拦不住，但你最好不要拖后腿！” 云水绘摇摇头，平静地说，“前面有怪物。” “……”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并没有太相信：“你又没进去，怎么能确定？” “我的听力一向很好。前面有轻微的蠕动声，和吸盘吸住地面的声音，可能是章鱼。” “但是听起来比普通的章鱼声音沉闷，我怀疑是大型章鱼怪物。” 她没有在意男性的质疑，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在地球时，她作为怪物猎人，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清除怪物，因此对怪物的习性和声音非常敏感。 拱形门非常窄，男性将信将疑地向前探头，可惜此时雾气渐浓，他的视野被挡住，看不清前面的状况。 男性试图去听声音，但什么也没听到。 女生想了想，慎重地说：“那我们绕路吧，虽然慢，但是能安全一些。” 男性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道：“不行……我们没有绕路的时间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一下。” 说着，他抬脚迈进拱形门，雾气弥漫，几乎要抹去他的身影。 “你！” 女生急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毕竟是队友，她立刻蹲下身，轻手轻脚地把云水绘放下来，拿出一把墙，上前准备帮他。 云水绘在心底微微摇头。 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此刻两人都决定去探索，自己又无法行走，他们一旦出事，自己也活不下去。 她尝试活动身体，发现腿部受伤很严重，根本没办法走路，右侧肩膀在之前被怪物咬穿，几乎抬不起右臂。 幸运的是，左臂还能正常活动。 云水绘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看向女生，摊开左手。 她很擅长武器使用和格斗，虽然行动受限，但如果有枪支，还是可以发挥一定的作用。 “有多余的武器吗？” 女生从腰间枪袋拿出一把枪递给她，动作到一半又顿住，“你会用枪吗？……不会用也给你吧，至少能增加勇气。” “会用。” 云水绘接过那把枪。 此时男性已经迈进拱形门，雾气越来越浓，他心里止不住地发怵，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四周。 这是一个淡粉色的房间，地板潮湿，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胶质，他试图辨别它是怎么形成的，却丝毫没有头绪。 好在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怪物出现过的踪迹。 那个女生刚才完全就是在吓唬人嘛。 他心里一松，就要转头招呼两人进来，可想要抬腿行走时，步伐却迈不开。 不知何时，他的脚已经陷入了胶质层中，根本拔不出来。 男性疑惑地低下头，却正好和一只眼睛对视上。 那是一只红色瞳孔的眼睛，潜藏在粉红色的胶状物中，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见被他发现，眼睛蠕动向一边，再次潜入胶状物中。 这是什么东西！ “咕嘟，咕嘟……” 不对，不是他陷入了胶质层，而是它正在缓慢上升，试图吞噬他！ 男性拿出匕首，慌张地想要割断蔓延到小腿的胶质，地面却有生命般开始波动，无数眼睛从地面、从墙壁的胶状物中冒出来，猩红的眼瞳注视着他。 “咕嘟，咕嘟……” 紧接着，房间中央的泳池传来异响，漆黑水面翻涌，水下的阴影不断上浮，不断变大，激起的水蔓延向他的小腿。 “有、有怪物！！！” 伴随着他惊恐的喊声，巨大的粉红色半透明胶体从泳池中露出，它不停上升，最后露出的部分足足有三层楼高，而这似乎只是它的一小半头部。 宛若巨蟒一样的触手从它身体和水池的缝隙中钻出，发出黏腻挤压的声音，它们高高扬起，张开的吸盘中，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大幅度转动起来，最后直直盯向他。 第三章 巨型章鱼 男性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怪物。 恐惧压过了他的理智，在直面它的那几秒钟，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被巨石压住般，完全无法动弹。 “别停下！” 云水绘一声厉喝，男性听到声音，终于回魂，手上动作越发迅速。 然而，地上的胶状物飞速聚集起来，甚至想要缠绕上他的手臂、包裹住他的身体。 它们也是巨型章鱼的一部分！ 云水绘举起枪，目光在它身上飞速搜寻着。 以它的体型来看，普通子弹几乎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必须马上发现章鱼怪的弱点并打中它，才能救下人。 可是在雾气中，连它的身影都若隐若现，只有它发动攻击的那刻，雾气才会被短暂驱散。 “小心背后！” 他的身后，触手从天而降，带着破空声狠狠拍向他。 女生焦急地提醒，想要帮忙，在这天灾一般的怪物面前却也束手无策。 男性听到了提醒，但胶状物已经蔓延到他的大腿，根本无法闪避。 带有腥味的风从后面传来，吸盘里的牙齿张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上眼睛。 “嘭！”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边，打中吸盘最深处一颗没有瞳仁的苍白眼睛上，恶臭的液体溅出来，落在他肩膀，立刻腐蚀了衣服。 触手的痛觉似乎很敏锐，立刻扭曲收缩起来，没能再追击。 女生冲过去，拔出大腿外侧绑着的匕首，帮男性割开不断涌来的胶状物。 “等等！” 云水绘连忙制止。 她过去的话，也会被那胶状物困住的。 但是女生行动非常迅速，云水绘话音未落，她已经到了男性旁边，动作敏捷迅速，看起来受过专门的训练。 她的力气相当大，锋利刀刃划过，胶状物迅速脱落。 “咕噜，咕噜……” 就在两人马上要脱身时，黏腻潮湿的声音再次响起，水池中，无数巨蟒般的触手缓慢蠕动着上岸，怪物不断探出身体，此刻已经至少有六层楼之高。 云水绘眼皮一跳。 情况危急，但是当怪物猎人时的经验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眼看另一条触手即将拍中两人，她靠着墙壁，左手稳稳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嘭！” 再次击中密集牙齿深处的苍白眼睛后，男性也终于脱身。 两人迅速跑回来，女生慌乱地扶起云水绘，“我们快走！” 这两枪明显激怒了怪物，它的身躯潮水一样冲出水池，撞上狭窄的拱形门。 粗壮的触手想要挤出门外，愤怒地拍击着地面，周围的瓷砖破碎崩塌。 女生背着云水绘，三人穿过一道道一模一样的拱形门，终于把它甩在身后。 隐蔽安全的角落里，三人终于能够暂时休息。由于体力透支和过度惊吓，男性和女性久久没有说话。 云水绘仔细聆听着附近的声响，确认没有任何异动后，才终于放松下来。 “对不起。”男性小声说道。 云水绘意外地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男性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在你提醒有危险的情况下，还硬要过去，差点害死我们。” “我下次不会了。” 经过这次事件，他充分相信了云水绘的实力。 她光是靠听力就能判断出怪物的类型，还能在战斗中迅速发现它的弱点，而且枪法很准，一系列操作能证明她不是一般人。 如果那两枪，任何一枪偏了一点…… 男性想起那布满牙齿、没有丝毫缝隙的吸盘，想到自己被吞进去的后果，身体一阵战栗。 云水绘颔首，接受了他的道歉。 “我们并不认识，你怀疑我的水平是应该的。” “但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接下来，我希望面对危险时，可以听取我的意见。” 男性立刻点头，“这是当然。”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责备他没有任何意义。 她现在伤势很重，没办法自己行动，必须要和他们合作，才能逃离这片死区。 所以不如避免争执，把重心放在如何出去。 “你怎么看出来，吸盘深处那只眼睛是它的弱点的？” 女生很是好奇。 “它转向哪里，其他的所有眼睛就会紧接着转到哪里，所以我猜，它是怪物锁定目标的关键。” “而它藏在触手深处，被坚硬的牙齿隐藏起来，这样被保护的构造，更能证明它的重要性。” 女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云水绘询问道。 她对门后世界一无所知，但他们似乎很了解，也许有出去的办法。 “我们需要找到一扇门。” 女生回忆着什么，梦呓般背诵道：“由窄门进入，也从窄门离开。离开此片区域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通往另一片区域的‘门’。” 她在“门”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怎么找？有什么线索吗？” 男性接话道：“我们的队友有办法找到它，所以我们必须赶紧汇合，才能回到联盟。” 女生突然想起来，“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姜里芽，他叫无边，我们来自迷失者联盟，是F级调查员。” 姜里芽友好地向她笑了一下，脸上的雀斑显得整个人很俏皮，她短发扎成双马尾，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前别着一枚暗金色徽章。 无边长相清秀，身量不高，身上是和姜里芽的同款装扮。 他也对云水绘点点头。 “你们好，我叫云水绘。” 她有些困惑。 迷失者联盟是什么，F级调查员又是什么。 注意到云水绘的表情，姜里芽思考片刻，解释道：“嗯……简单来说，门后世界有不少组织，其中迷失者联盟对新人最友好，有邀请新人加入的习惯。” “调查员们会探索各个区域，五个人一队，F级就是等级最低的调查员。” 无边点点头，“一般来说，我们只需要负责在安全区域，清理一些低级怪物，可惜出了意外，我们来到了死区。” 听起来和怪物猎人很相似。 云水绘立刻感到亲切。 “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要不要也加入联盟？我看你很有实力！” 姜里芽趁机邀请。 “如果你有朋友进入了窄门，他们或许也加入了联盟！” 云水绘心念一动。 “联盟里有云启、何彻这两个人吗？” 这是她父母的名字。 说不定她的父母在门后世界平安地生活着，并且加入了联盟。 第四章 异化 姜里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刚进联盟不久，也不太清楚……不过找到我们的队友后，你可以一起回到基地，问一问知道的人。” “好。” 那离开死区后，先去一趟迷失者联盟。 云水绘这样想着。 前提是能离开。 无边在左手手腕处点了几下，一道虚拟屏出现，上面闪烁着两个红点，似乎是定位。 “刚才为了躲怪物，我们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他重新规划路线的时候，姜里芽找出一个同款手表递给她，“这是我们联盟专用的通讯器，在死区，其他的通讯设备都不能用。” “它可以定位，可以发送简单的信号，也可以检测你的身体状况。” 她将通讯器戴在云水绘左手腕处，操作一下后，同款虚拟屏就出现了。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5（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6（濒死） 异能：未开发】 左下角还有一行暗红色小字。 【精神稳定值：99】 姜里芽看完她的数值后，舒了口气，“你的理智值是85，远高于60，很安全。” 她向云水绘展示了她的手环。 【姓名：姜里芽 编号：HF690（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3（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21】 “我和无边在这里待了快12个小时，理智值已经很危险了，我的理智值从72降到63，他的理智值从67降到64。” “我们不一定能撑过下次幻境。” 60就会异化成怪物，他们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 姜里芽继续读云水绘的面板数据，嘴巴张成了O型，“七级强化？这是B级调查员才会有的身体素质！你在没受伤的情况下，能和黑熊怪兽掰手腕！” 的确差不多。 也许是因为末世降临，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具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在地球时，能把小型怪兽当摔炮玩。 “有的B级调查员也到不了七级。” 定完新路线，无边也凑过来看，同样被她的数据震惊了。 “幸亏你身体素质很好。”姜里芽手指点在“濒死”那两个字上。 “正常情况下，各项数值的最低值是60。也就是说，普通人的身体健康到了60，就会陷入昏迷。” 三人的目光落在红色的个位数“6”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无边直白地说道。 “这个精神稳定值又是什么？” 云水绘指向那行小字。99，是这些数值里最高的一项。 “不知道，那是研究员新开发的数值，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的队友那里有强效药，你吃了以后身体会好的很快。” 姜里芽再次背起云水绘，“我们快出发吧！” 雾气盘旋，久久不散，几人沿着固定在地面的铁质梯子向上爬，一路无话。 穹顶很高，看不到尽头，眼前是广阔的泳池，水呈现幽暗的黑色，深不见底。 想到那光是头部就有六层楼高的怪物，云水绘心情沉重。 这哪是泳池，光滑的瓷砖下简直是个无法探索的深海世界。 此时，缥缈的呢喃声从远方传来，那声音似乎来自无数道拱形门之后，又好像来自最深的水底。 它听起来很痛苦，像是生物濒死之际的呻吟声。 “停一下，有声音。” 云水绘拍拍姜里芽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 姜里芽侧耳倾听，面色变得沉重，“不好，又是这样的声音和雾气。” “六个小时到了！” 呢喃响起的短暂时间内，雾气已经浓郁到散不开，云水绘甚至连无边的身影都快看不清。 歌声不断放大，蕴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她只觉得思维变得滞涩起来。 她反应迅速地掐住左肩处的伤口，一拧，整张脸因为疼痛皱在一起，清醒了几分，却又很快再次陷入这诡异的状态。 “雾气会把我们拖入幻境，”姜里芽着急地说道，语速却越来越缓慢，显得很困倦，“不要沉溺于幻境，用最快的速度醒过来！” 随即，云水绘失去了意识。 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她，云水绘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黑暗之中。 这里显然没有空气，但她并不觉得窒息。 她清晰感知到鱼群从身边游过，海草在下方舞动，遥远的水面传来乐器合奏的声音。 是幻境。 此时，她勉强记起当前的情况。 得快点清醒过来…… 她用坚韧的意志力，勉强对抗着想要沉睡的念头，控制自己活动起来，试图用大幅度的动作来清醒。 云水绘低下头，看见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和漆黑的羊蹄。 这赫然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只山羊。 下一秒，无数锁链穿过她的肩膀、腹腔，紧紧勒住她的身体，将她拖向无底的深渊！ 快醒过来！ 锁链缠向她的手腕，云水绘猛地屈起手臂，因为剧烈的动作而脱离出幻境。 时间刚刚过去一分钟，她此刻正跌倒在地，看起来是姜里芽陷入幻境时，将她摔了下来。 面前的雾气仍然浓郁，云水绘勉强能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两个黑影。 “姜里芽？” 云水绘连着喊两次姜里芽，见她没回应，又转而去叫无边。 “在这里……” 黑影中的一个梦呓般回答道，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混沌，听起来还没彻底摆脱幻境的影响。 无边摇摇晃晃走到云水绘身边，摸了摸脑袋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云水绘看向代表着姜里芽的黑影，“但是姜里芽还没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某种猜测。 无边抬起手腕，打开面板，上面有一行标红的字体。 【队友：姜里芽，当前理智值为53，小于60，已异化，请调查员注意。】 “快跑，快。” 无边的身体因为恐惧地颤抖起来，连忙背起云水绘，准备离开。 这时，代表着姜里芽的黑影动了。 她慢慢爬起来，指甲变得尖锐，像是身上奇痒无比般，抬起手，用力地抓挠起脖子和脸颊。 皮肤一寸寸脱落，化成漆黑粘稠的液体流淌下来，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已变得猩红，她抬起头，嗅了嗅气味。随后，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云水绘和无边两人。 它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声，猛地扑了过来。 第五章 影怪 每隔六个小时，这片区域就会让人产生幻境，让他们急速失去理智，最后异化成怪物。 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等同于死亡…… 姜里芽说的话在云水绘心中盘旋，此刻显得震耳欲聋。 短短几秒钟内，她已经变成了一只眼露凶光的影怪，惨白的眼睛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不断眨动着。 “吼！” 这声音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无边被吓得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影怪迅速逼近，它的速度很快，只需几秒就能追上两人。 云水绘举起手枪，扣动扳机，子弹稳稳命中它，影怪被打得后退几步，伤口处不断流出漆黑的粘液。 见子弹管用，云水绘抓住机会连续射击。 “咔哒。” 弹夹被清空，怪物因为疼痛而发出愤怒的嚎叫声。 它虽然已经受伤，动作缓慢下来，可行动仍然比无边更快，和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还有弹夹吗？” 云水绘问道，声音仍然平静。完全没有正在面对生死攸关时刻的紧急感。 “有、左边口袋……我左边口袋有一个……” 无边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话都说不清楚。 云水绘从他左侧裤兜拿出一只弹夹，正要装弹，无边经过拐角时，脚下不稳，摔了出去，在瓷砖上滑行很远。 不好！ 她立刻下意识地攥紧弹夹，防止脱手。 “哎呦……” 无边的脑袋磕到墙壁，一阵剧痛传来，半天没能站起来。 这变数来得太突然，影怪此时已经追上，没有丝毫犹豫，扑向了无边。 “嘭！” 子弹打穿了它的头颅，影怪顺着惯性摔倒在瓷砖上，发出巨响。 它挣扎着起身，甩了甩脑袋，那子弹依然没能致死，它抬起尖锐的爪子，捂住伤口，漆黑的粘液流淌进头部，补充上刚刚流失的内部组织。 随机，影怪咧开嘴，露出尖锐獠牙，猩红的目光怨毒地看向攻击它的人。 “你快走。” 云水绘冷静地说出最优解，手中枪口直直对准影怪，茶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它。 一旦它再有动作，自己会立刻再次射击。 “我拖住它，你继续往前，去找你的同伴。” “你们赶紧离开这片死区，然后告诉其他人不要再进来。” 无边愣住了。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想到的都是赶紧逃跑，她却语气平淡，两句话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他咬牙说道，“我不会自己逃跑的。” “那也要分情况。” 茶灰色的眼睛冷漠地锁定着猎豹，它面对着那双怪物一样不含感情的眸子，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云水绘一边提防着它，一边逻辑清晰地回答无边，“你不够强，打不中它，也没办法拦住它，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死。” “离开，至少能把消息传出去，避免更多的人来到这里。” 无边捏紧了拳头。 理智让他知道，云水绘说的是对的，但情感让他羞于做一个逃跑的懦夫。 “吼！” 影怪像道闪电般冲向无边，它张开血盆大口，嗜血的欲望最终战胜了警惕心。 在它行动的同一瞬间，云水绘开枪打中了它的胸口，暗红血液喷出。 影怪失去平衡，摔倒在镜面般的瓷砖，没能咬中无边，而是飞出去一段距离，落在云水绘身边。 无边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实在腿软，过程中又摔了一跤，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影怪挣扎着起身，她再次瞄准它的左腿，扣动扳机。 “砰！” 它摔倒在地。 哪怕它很抗打，但连续多次的枪伤也让他吃不消。 影怪眼中闪烁的凶光更甚，已经不再注意无边，只专心攻击云水绘，想要杀死这个连续重伤它两次的人类！ 它用尽全身力气，踉跄扑向云水绘，准备去搏最后一击！ 云水绘瞄准它的眉心，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姜里芽鲜活的面孔，想起她说话时轻快的腔调。 “嘭！” 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 影怪头部后仰，云水绘就地一滚，影怪擦着她略过，不受控地摔在瓷砖上。 它努力想要起身，却再次脱力，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搭进泳池，丧失了继续攻击的力气。 腥臭的液体汇聚在地面，又顺着它的手臂淌进泳池。 随着这液体扩散，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 不好。 云水绘目光一凝，看向水面，本就漆黑的水体，此刻更是黑得宛如实质，其中泛起越来越大的波纹，似乎有生物在急速靠近。 影怪引来了水下的猎食者，她得赶快离开。 身体受伤严重，几乎无法动弹，她抬起左臂，勉强支撑起整个身体，向不远处的拱形门移动。 “轰！” 又是强烈的震动声。 最终，她顺利到达拱形门，云水绘回头，正好看到一只漆黑的爪子从水池里伸出，抓住影怪的身体，再次缓缓沉入水中。 它像鹰爪，却要大得多，影怪在它掌心，像只微缩玩具。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云水绘伸出手，摸了摸右肩，伤口已经开裂，粘了满手鲜血。 受伤太重，她知道自己只能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于是脱力地翻身，仰躺在瓷砖上。 至少死于失血过多，而不是变成恐怖巨兽的食物。 至少……无边能把消息传出去。 她这样想着。 至少自己的死能换来更多人活着，这就足够了。 【身体健康：5（濒死）】 【身体健康：3（濒死）】 【身体健康：1（濒死）】 她看向手腕，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意识逐渐消散，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冰凉的液体包裹住她，云水绘勉强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幻境。 也许是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很快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抬起手，却只看到了山羊蹄。 她正身处巨大的培养皿当中，容器里灌满了莹蓝色的液体，透过厚厚的玻璃，她能看到眼前有几个白大褂正围在圆桌旁，似乎在进行什么实验，手中一团模糊的血肉。 玻璃反光中，她清晰看见自己的形象，那是一只巨型山羊，瞳孔呈现出不祥的长方形，羊角从头顶长出，无数铁链穿过她的身体，将她牢牢固定住。 此时，白大褂们好像发现了她的举动，直直转过头，一同盯着他。 那种审视物品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 与此同时，随着他们的转身，圆桌上的物品也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只身体已经四分五裂的乌龟，它的外壳被切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血肉，似乎已经被剜过许多次，许多米白色的蠕虫在其中扎根，啃噬着它的躯体。 这一幕太过惊悚可怖，云水绘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白大褂们已经迅速靠近，举起手中的刀，狠狠扎在她培养皿的玻璃壁上！ 第六章 治疗 “醒醒，能听得见吗？” 陌生的女声传来，随即，微甜的液体滑进喉咙，疼痛感有所降低，伤口处传来结痂般的痒意。 云水绘抬起手想要挠一下，于是被自己的动作惊醒，睁开了眼睛，与面前的女性对上视线。 她有着岩浆般的红褐色波浪长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又像医生又像学者。 黑色的细线从她指间钻出，落到云水绘的伤口上，飞快缝合起来，伤口迅速愈合。 这超出她认知的一幕让她很是惊讶，仔细观察后，她才看清那细线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子！ 云水绘猛地缩回手，女人想要按住她，却慢了一步。 “动作还挺快。”女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用怕，这是我的异能，它们不是虫子，你可以理解为医疗机器人。” “我叫郑文，是无边的队友，也是队伍里的医生。当时你和影怪搏斗的时候，无边出来找到我，并将我带了过去，你刚好陷入昏迷。” “无边讲了你们遭遇的事情，你躺着不要动，我给你急救。” 云水绘强忍着不适，僵硬地伸出手，面上却不显，“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趁着郑文治疗的功夫，她习惯性地观察起周围幻境。 这是个狭长的房间，像是一段走廊，没有水渍，更没有泳池，两边都有拱形门连通其他房间，隐约能看到其他房间里的广阔泳池。 这时，无边从一侧拱形门后走了进来。 “泳池里有很大的黑影，某种怪物蛰伏在那里，但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指了指身后，“只要我们不发出动静，目前还是安全的。” 郑文点点头，“你继续警戒，我把手术做完。” 十分钟后，她终于收起黑色细线。 “很成功，你能正常活动了，但是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 云水绘打开面板，上面赫然显示【身体健康：60（虚弱）】。 郑文也看向她的面板，目光落在下方【精神稳定值：99】那行灰色小字上，眼神一变，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云水绘站起来，轻轻活动手臂，只感觉行动已经恢复自由。 真是神医啊！ 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将她治疗到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哪怕以地球上近些年来飞速发展的医学水平，也远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异能还真是神奇…… 无边也很佩服，赞叹道：“您的异能简直能起死回生。” “我只能做好这些辅助了。”郑文有些唏嘘，“可惜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拥有攻击系异能，或者身体素质强大的调查员。这片死区的怪物都很强大，下一次遇到怪物，我们可能会团灭。” 无边的心情也低落下去，“本来最强的人是队长，可队长为了救我们，自己……其次擅长战斗的是姜里芽，结果她也……” 听起来在她遇到无边他们之前，这只调查队发生过很多事情。 此时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云水绘询问道：“你们对这里了解多少？” 在完全未知的地方，信息共享是很重要的事情。 郑文看向她，没有丝毫隐瞒，“很遗憾，我们对这片死区的了解基本为零。” “我们小队本来只是在基地附近巡逻，结果遇到罕见的空间乱流，意外跌入这片泳池。” “在此之前，我们完全没有这片区域相关的资料，也就是说，要么没人到达过这里，要么……” 她轻声叹息。 要么，进入这里的人都死了。 云水绘默默补全后半句话。 “因为这里由彼此连接、没有尽头的泳池组成，我将这个层级命名为泳池，编号成level87。这片区域的怪物，人类几乎无法与之对抗，我们探险队一共五个人，刚进入时就遇到了鱼人，队长为了救我们而牺牲。” “躲避怪物的途中，我们看到了其他误入泳池的人类的尸体，他们已经被怪物啃食得不成样子，但我们从他们留下的笔记里得到了重要信息：每隔六个小时，这里就会产生让人疯狂的幻境。” “果不其然，几个小时后，远处传来痛苦的呢喃声，雾气也越来越浓重，我们都陷入幻境。醒来后，一名队友失去理智，变成怪物，我们不得已……” 门后世界最残忍的事情就是，刚刚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下一秒可能就会变成敌人。 “接下来，我们又在探索的过程中遇到奇大无比的水蛇，我试图引开它，于是和无边他们走散。” 她的话简洁有力，短短几句就概括了所有经历，云水绘点点头，又疑惑道：“但刚才昏迷时，我又陷入了幻境，这还不到六个小时。” “也许是因为你濒临死亡，状态特殊，才会单独触发幻境，刚刚我和无边并没有听到呢喃声。” 见她们结束讨论，无边赶紧问道：“现在离下次幻境出现还剩五小时二十分钟，我们该怎么出去？您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随即向云水绘解释道：“郑文研究员是联盟最厉害的研究员之一，主要研究的就是‘门’。” “有些推测，但不确定。” 郑文看向云水绘，科普道：“‘门’是门后世界最奇妙的概念，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可以以任何形态出现。它可能是真正的门，也可能是一片沼泽，或者某块可以被打碎的玻璃。” 这种“门”，比起实体，更近似一种概念。 “不过，无论是什么形态，它都会散发出奇异的波动，这是我们认出‘门’的唯一办法。” 云水绘认真地记下。 郑文停顿了一下，确认云水绘听懂后，露出了老师看向优等生时会出现的欣慰眼神，“我研发出了观测机器，能够大致探测到门的位置。” “然而遗憾的是，从进入死区到现在，我并没有发现‘门’的波动。” “也就是说，这片区域，很可能没有能让我们离开的门。” “没有门？！” 无边拔高声音，险些没晕过去。 第七章 探测器 “研究员，会不会是仪器出错了？” 无边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不可能。”郑文推了推眼镜，“窄门探测仪从我研发开始到现在，从没出错过。” “它的探测半径能达到两千千米，而通过以往的研究，能够知道，这个范围内应该至少有一到两扇门才对。” “那，那会不会是这里情况特殊，窄门比较少？比如说3千千米半径的探测器才能探测到窄门。” 无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里没有门，赶紧询问起其他可能性。 “有可能。毕竟我们对死区一无所知。” 门的数量、探测器范围、死区的特殊性…… 云水绘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是空白，所以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着。 同时，因为她不了解，而没有贸然给出建议。 “所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就是改装探测器，扩大它的探测半径，试试看能不能检测到门的波动。” 郑文下了定论。 云水绘抬起茶灰色的眼睛，看看郑文，又看看无边。 “这是说改装就能改装的吗？”她疑惑道。 据她所知，这需要很长时间。 “当然，我的异能可以让我很迅速地改完。” 郑文从口袋掏出几个机械零件，黑线从指尖溢出，迅速将它们整合组装。 云水绘竖起大拇指。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缺乏改装需要用到的材料。” 在两人质疑她前，郑文抢先说道：“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 “我有一个想法，只是需要看你们敢不敢。” “当然敢！”无边言辞凿凿，“研究员，你说就是了！这是我们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你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抓两只海蜗牛来，它们的壳可以做成很好的信息传导材料。” “啊？！” 无边吓得花容失色。 “海蜗牛？调查员你没开玩笑吧！” “怎么了，不敢吗？” 郑文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无边冷汗快要留下来，“倒也不是，只是它们一直群居，而且攻击性还那么强，一个弄不好，不仅抓不到，自己还要死在那里的……” “不敢？” “我……” “不敢？” “……” 他苦着脸看向云水绘，“海蜗牛是我们最开始遇到的怪物，它们会从水池里游上来，在角落产卵，外形像背着蜗牛壳的酒槽鼻老头，非常吓人。” “它们有着锋利的啮齿，有的成年体还会试图扑到你脸上，牢牢吸住！我们探索的时候，一只海蜗牛从视角盲区冲出来扑在我的肩膀上，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 “也就是我们的防护服都是特殊材质，这才没受伤，如果是普通人，当时那种攻击，整个肩膀都会被咬下来！” “而且最恐怖的是，短时间内，你没能摆脱一只，其他海蜗牛就会涌过来把你吞没，你只有切断它们的神经，才能杀死它们。” 听起来的确很棘手。 但并不是没办法做到。 “需要几只？” 云水绘嗓音柔和地问道。 “喂！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话！” 无边气急。 “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们是不可能拿到海蜗牛壳的！” “只要速度够快，抓到一只海蜗牛后，迅速离开就可以。” 她平静地反驳，“不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而且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对吧。” 无边烦躁地抓抓头发。 “我需要的材料不多，抓一只就可以。” 郑文适时出声。 “好吧。”无边只能妥协，“我们两个人对付一只海蜗牛，还是有胜算的。” “是我自己去。” 云水绘想起刚遇到他时，他莽撞地踏入存在巨型章鱼怪的房间，又在逃离影怪时，脚滑摔倒导致被攻击。 她委婉地指出：“你去了会给我添乱。” “……好的。” 三人说话间，拱门外的泳池传来一阵异响，听起来像很多鱼互相拍打着同类的身体，声音细碎且杂乱。 云水绘警惕起来，这些不寻常的声音一般代表着怪物的出现。 “什么东西？” 想起被章鱼触须缠绕的经历，无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低声说道：“研究员，能不能用你的异能去看一下？” 郑文干脆地拒绝，“我怕掉理智值。” “我们直接走吧。” 云水绘同样也没有前去查看的心思。 他们的目的只是找到出路，而不是弄清每种怪物的属性去制作怪物图鉴，自然是能躲就躲。 她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脚步无声，速度却很快，两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片刻后，沉闷的坍塌声从原来的房间传出。 “幸亏我们走得够快……”无边露出牙疼的神色，“听起来那一片的房间都被毁了。” “这里像是一个被海洋生物统治的世界，人类只能向它们表示臣服，然后避让。”郑文感叹道，“但我没想通的是，这些水池明显是人类的造物。” “当初建造它们的人呢？去哪里了？水池为什么会荒废，又被海洋生物占领？” “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我们就能知道死区形成的原因。” 这倒很像地球的情况。 郑文的话让云水会产生了灵感，在地球时，窄门凭空降临，涌出的怪物杀死大部分人类，各种城市建筑一夜之间被芳荒废。 但幸存者们会设立大量路标或记号，来让迷途的人们回到基地。 云水绘外出探索时，也能看到其他探索者留下的话语或物品。 这片水池却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窄门突然降临，杀死了这里的原住民；要么是有邪恶科学家研究出怪异生物，最后实验不受控制，导致所有人都被杀死。” 无边言辞凿凿，“我看的故事都是这个套路。” 云水绘听见前半句，以为他找到了什么线索，刚想和他探讨一下，就听到了后半句。 她一噎，没有接话。 “我们暂时不用想死区的形成原因啦。”无边劝说郑文，“我们是要逃难的，又不是来考古，它怎么形成和我们没有关系。” “嗯。”郑文难得和无边统一想法，“最重要的还是先找窄门。” “咕嘟。” 云水绘刚要抬脚迈过拱门，面前房间里传来细微的、转动眼睛的声响。 她停住脚步，同时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来。 第八章 海蜗牛 郑文立刻定住，紧接着用手肘轻轻怼向无边胳膊，无边收到信号，也紧张地停下。 到底什么生物，转动眼睛时会发出声音？ 云水绘毫无头绪。 “咕嘟，咕。” 声音再次响起，郑文仔细辨认后，悄声对云水绘说道：“是海蜗牛。” “它的眼睛长在触须顶端，伸出触须时，就会有这样的声音。” “它的感应很强，所以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 手心一凉，是郑文塞了把匕首过来。 “子弹对它们不好使，这把刀上我抹了神经毒素，他们体内肿瘤一般的构造是神经中枢，切断那里，海蜗牛就会丧失行动力。” 云水绘握紧匕首，微微点头。 随即，郑文又往她口袋里放了几枚圆球，“这是照明球，能产生微弱的火焰，海蜗牛如果落到你身上，你摆脱不了，就用这个烧它们试试，大概率有效果。” 她表示知道了。 “如果他们是群居动物，那我的动作很可能惊动多只海蜗牛。你们先离开，等我甩掉其他海蜗牛后，再绕一圈去找你们。” “好的。” 声音却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从左手手环中传来。 刚才她全神贯注地注意面前房间里的动静，说话时并没有回头，此时疑惑地转过头，才发现短短几秒的时间，郑文和无边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郑文抬手握拳，示意她加油。 “相信你能行，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说话间，两人消失在拐角处。 “……好的。” 回应过后，云水绘翻转手腕，反握匕首，贴着拱形门边缘，闪身进了房间。 她动作很快，海蜗牛窥视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和那双茶灰色的冷淡眼眸对视上。 “咕？” 它刚想动作，下一秒，银光闪过，锋利的匕首刺进它胶状身体中，一条连接着眼球的触须被从根部整齐切断。 海蜗牛张开嘴，想发出特有的声波来呼唤同类，云水绘已在短时间内，从它半透明的身体里，看清郑文所说的“肿瘤”一般的肉块。 它离海蜗牛的喉咙非常近，云水绘心绪转动，已经有了对策，她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探进它的嘴巴，匕首飞速划过，将肉块从中间整个切开。 神经毒素立刻蔓延，海蜗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像液体一般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云水绘收回手时，袖子还是干的。 “这就解决了？也太帅了吧？！” 手环里传来无边的惊呼声。 “我被攻击的时候，我们小队五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海蜗牛从我肩膀上拔下来……” 郑文欣慰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太好了，我们队终于有了顶梁柱。” “动作足够快就没问题。” 云水绘一边回答着，一边抬起脚用鞋尖轻点海蜗牛的尸体。 鞋尖没有被腐蚀，看起来它身上的粘液并不具有腐蚀性。 在她曾经清理的所有怪物中，海蜗牛并不算最难杀的那种，充其量只能排在中下等，只是群居的特性让它比较难缠。 所以真正的难题，在于怎么从它们的巢穴里脱身。 “只要壳对吧？” 得到郑文的确认后，她干脆利落地把海蜗牛多余的部分切下去，将壳拿在手里。 这海蜗牛和云水绘在地球时，从影像里看到的生物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它的头部很圆润，看起来像颗真正的人头，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淡粉色的脸，看起来非常苍老，还有着巨大的酒槽鼻。 触须从头顶伸出，顶端连着两颗绿色的眼球。 云水绘忍住恶心，将它的外貌特征记下来后，就不再多看。 这时，高空传来物体掉落的声音，有东西从后方向她砸来。 她敏捷地侧身躲过，蜗牛壳砸在她旁边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后，蜗牛躯体从中伸展开来。 云水绘回过头，看见水池蜿蜒向上的无尽墙壁上，密密麻麻附着着数不清的海蜗牛。 它们陆续伸出眼球，注视着自己这个闯入者。 云水绘没有犹豫，立刻从另一扇拱形门冲出房间。 海蜗牛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它们张开底盘，露出其中尖锐的口器，试图撕咬所有接触到的物体。 其中一只马上就要咬到云水绘的手臂，她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抓住它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触须，后背肌肉发力，将它像锤子一样甩出去。 她发现，这些生物缩回触须的动作非常慢，略显呆傻。 “锤子”撞飞了所有靠近云水绘的它的同伴，晕眩之际，仍不死心的想要继续咬她。 池水翻涌，更多的海蜗牛从中爬出，云水会顺着惯性将“锤子”砸进水池里，它的口器牢牢咬在同伴坚硬的壳上，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尖锐噪音。 “战神！” 一直为她捏了把汗的无边终于松了口气。 零星几只拦在拱形门前，挡住她的去路。 然而，经过刚才的观察，云水绘意识到，海蜗牛的主要攻击方式是从高处落下来，用底盘里的口器撕咬敌人。 如果它们平视猎物，则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才能发动攻击。 云水绘加快奔跑速度，在海蜗牛阻拦她的时候，轻巧跳起，接连踩在它们的壳上向前冲去，最终越过拱形门。 “漂亮！”郑文忍不住赞叹，“我已经提前绘制好了地图，你遇到拐角就向右转，很快，我们就能再碰面。” “好。”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云水绘经过一个又一个全封闭的巨大泳池，生锈的铁梯子从池边延伸下去，没入漆黑的水面，里面却没有生物游动的痕迹，显得十分平静。 空气潮湿冰凉，却很通风，没有寻常封闭泳池的那种窒息感，云水绘一路注意着手环上代表郑文和无边的两个红点，不断向他们靠近。 “云水绘。” 有人声音很轻地喊她的名字。 这声音不是从手环中传出来的，音色也没郑文那么成熟。 更像是…… 姜里芽的声音。 “……” 她回过头，看见远处的角落里，姜里芽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云水绘。” 姜里芽又叫了她一声。 第九章 复活 “云水绘，怎么停住了？” 手环中传来郑文警觉的声音。 她直视着“姜里芽”，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泳池位于这个房间的角落，她站在泳池的正中心，池水没过她的腰腹。 云水绘没有靠近，谨慎地低头确认了水体的颜色。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水面仍然漆黑如墨，丝毫看不清内部，那么，这个“姜里芽”是怎么站在其中的呢？ “你们找到窄门了吗？” “姜里芽”继续询问道，嗓音飘忽。 云水绘仍然没有回话。 姜里芽已经死了。她变成了影怪，而自己亲手杀了她。 面前的这个，要么是她的臆想，要么是某种能够变形的怪物。 后者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在充满超自然因素的门后世界，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面对对方的问题，她并不敢应声，一旦回答，可能就会满足对方能力发动的条件，从而不明不白地死去。 云水绘缓缓后退。 和她预想的不同，姜里芽看见她的动作后，并没有着急追问问题，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快点找到门，离开这里吧。” “姜里芽”说道。 最后，在云水绘即将离开这个房间时，她轻轻地补充道：“我不怪你。” 云水绘睁大双眼。 在地球时，她能轻易地分析出怪物的种类和弱点，可此刻，她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头一次没起作用。 穿过拱形门的那一刻，“姜里芽”身影消散，她甚至分辨不出，刚才是怪物的引诱，还是自己因愧疚而产生的错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才发生了什么？” 见云水绘回望来时的房间，郑文停在离她稍远的位置，询问道。 她很有经验，刚刚云水绘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听见她靠近，也没有立刻向她讲述刚才的情况，就知道出了问题。 无边正站在更远的位置，探头探脑看向两人，云水绘知道，肯定是郑文提前嘱咐了他。 她低下头，乌黑顺滑的发丝滑落，隐约遮住她的脸庞。 这件事情很不好讲。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她如实说出情况，郑文和无边说不定会认为她疯了。 在门后世界，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们说不定会把自己当成怪物，像她杀死姜里芽那样，杀死她。 可如果隐瞒的话，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或许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她低头打开面板，目光落在理智值那一行。 【理智值：85（优异）】 和原来相比，丝毫没有变化。 云水绘斟酌地开口：“这个测出来的理智值准确吗？” “当然。”郑文立刻肯定道：“理智值测试系统也是我改进的，我用了最先进的晶核共振技术，肯定准确，偏差不会大于0.1％。” 确定自己不是理智值低于60，出现幻觉后，云水绘心中有了决断，开口道：“我刚刚遇到了‘姜里芽’。” 自己对门后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不如诚实点说出事实，让更专业的郑文来判断。 如果真是自己的问题，是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陷阱，从而失去理智、陷入疯狂，那她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恶化，自己离开，也不会伤害到郑文和无边。 郑文惊悚地摸了摸手臂。 可她只是震惊，看向云水绘的眼神并没有变得警惕或敌视。 “在门后世界，丧失理智值、变成怪物后，绝对不会再变回人形，没有这样的先例。” 想了想，她又谨慎地补充道：“就算有特殊情况，也不会是姜里芽，她的精神稳定值并不高。” 没有继续深入这个专业话题，郑文继续分析道：“而且，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记住，在门后，‘复活’这件事是被规则绝对禁止的。” “你见到的，肯定不是真正的‘姜里芽’。” 她思索着，屈起食指，敲敲太阳穴，又示意云水绘打开面板。 确认她理智值无误后，郑文又下了定论，“也不是你的问题。只有理智值降低到60时，才会幻听、幻视，同时还会有强烈的攻击人的冲动，并且无法和人交流。” “你显然不符合这种情况。” 听她逐条分析下来，云水绘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而且在这片死区，所有怪物都从水池中出现，‘姜里芽’能站在水池中央，大概率是某种具有一定超自然能力、能变换形态的怪物。” “它可能看到了你和姜里芽，所以化成她的形态，想要吸引你走进水池，再吃掉你。别太放在心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把海蜗牛壳给我吧，我去改造。” 云水绘点点头，将海蜗牛壳递给她。 黑线有生命般缠绕上坚硬的壳体，泛出奇异的白光，郑文闭上眼睛，似乎在读取着什么。 “那是研究员的异能：机械操纵，她正在解构海蜗牛壳。解构完成后，她就可以开始制作探测器了。” 无边此刻终于靠近，向云水绘解释道。 说完后他看云水绘没回答，只是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郑文身上，明显在想心事。 “别想了。”他忍不住劝道，“当时那种情况，你不杀死影怪，死的就是我们两个。而且，一旦异化，它们就不算人类了，说起来，你也只是杀了怪物，还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云水绘平淡地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包括遇到‘姜里芽’时，我的内心也没什么波动。” 她抬起头，那张长相柔和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措的神色，“刚才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怪你’。” “你说，真正的姜里芽，也会这样想吗？” “当然，”无边回答，“每个调查员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变成怪物后立刻死在队友手里，没来得及再伤害任何人。” 话题突兀地中断在这里，两人沉默地看着郑文放下海蜗牛壳，从口袋里拿出容量瓶、镊子、钳子、探测器、切割机、电焊机、探测器。 “……为什么能拿出那么多东西？” 云水绘看着这不科学的一幕，沉吟道。 “那是联盟给研究员或B级以上调查员配备的空间口袋，相当于五十立方米的仓库。” “原来是这样。” 郑文卷起袖子，将几张符纸贴在切割机上，机器开始运转，却没发出丝毫声音。 龟壳被切开，她取出部分碾成粉末，又从各种玻璃瓶中用滴灌吸取液体，滴入其中。 第十章 我有一个想法 没什么事情可干，周遭又听不见怪物活动的声音，云水绘双手抱膝，眼神放空地开始休息。 她习惯于抓住稀少的能休息的机会，好在下一次动身时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去应对突发事件。 无边从他的普通口袋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来三袋营养液，“食物带的不多，只有这些了，你饿了吗？喝一袋吧。” “谢谢。”云水绘没有客气，一路逃亡下来，她能量消耗的也很大。 “门后世界的食物不多，但是联盟会给调查员发定量的营养液，一袋的能量足够一人高强度地活动一天。” 那很方便了。 喝进口中是冰凉的复合果汁味，原本的疲乏也消失不见。 “待遇真好。”云水绘真心实意地羡慕起来，“在我原来的世界，我外出探索时只能背上很少的干粮，而且因为我去的地方都很远，干粮每次都不够吃。” “不够吃，那怎么办？”无边抓抓头发，“一路喝水赶回家？” “吃怪物肉。” “……？” 无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怪物肉不是会掉理智值吗？” 她摇头，“在我原来的世界，没有理智值这种说法。” 吃完的确会头晕目眩，感到不舒服，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她认为是自己产生了抗体。 “……” 无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此时刷新了。 “我很擅长处理怪物肉，如果困在这里没有食物，我们可以去捕鱼。” 云水绘冷静分析道：“我们遇到那么多种怪物，证明这里物种丰富，总有一种是适合食用的。” “那我们一定要在食物耗尽之前出去。”无边立即说道，“我一点不想吃怪物肉。” “它们味道很正常，和普通动物非常相似。” “婉拒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郑文此时已经将炼好的零件装进探测器，开始进行改装。 在黑线的辅助下，全程都非常顺利。 云水绘自顾自地休息，无边却似乎感觉这种沉默很尴尬，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后，没话找话地聊起来，“你多大了？” “虽然很有实战经验，但是你长相看起来年龄不大。十八岁？十九岁？或者二十出头吧。”他猜测道，“我二十二，你不可能比我大。” “我十六。” 无边吓得差点站起来。 “你是未成年？！” 他瞠目结舌，想到自己和郑文让一个小孩去打前阵、让她一个人去海蜗牛巢穴里找材料，内心升起深深的负罪感。 云水绘瞥他一眼，打断了他丰富的内心戏，“在我们那，十四就成年了。” 因为人口实在稀少，基地的法律一改再改，十四岁就可以算做成年劳动力。 “做好了！” 郑文摘下手套，仔细调试起机器。 那仪器约有成年男性手臂长短，看起来相当沉重，她举起来的动作很吃力。 “探测半径为三千五百千米，在任何层级，这个范围里都必然有窄门的踪迹。” 她语气透着压制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 无边赶紧靠近，云水绘也立刻起身，郑文深吸一口气，旋转开按钮，显示屏上方的红灯开始闪烁，屏幕中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向更远的位置。 “屏幕中如果出现蓝点，就证明那里存在窄门，我知道窄门的开启方法，只要到达那里，就能离开。” 屏幕的光芒映在三人眼中，除了机器嘈杂的噪音，只剩下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波纹不断扩散，无边双手紧握，摆出祈祷的姿势。 “拜托了，拜托了……” 他近乎无声地念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探测范围显示，探测范围已超过两千千米。 “主要就是从半径两千千米，到半径三千五百千米的范围。” 郑文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比以往都低沉。 云水绘也无意识地咬紧嘴唇，目光不断搜索着可能出现的蓝点。 半径两千五百米…… 半径三千千米…… 几人梦寐以求的蓝点仍然没有出现。 “别着急，还没探测完！还没探测完。” 无边反复念叨着，不断地安慰自己。 半径三千五百米。 随着显示屏上方字体变换，“探测结束”的小字出现，那代表窄门的蓝点也一直没出现。 “没有窄门？！” 无边脸色苍白，几乎要倒下。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留在这里，要么被怪物吃掉，要么在幻境红陷入疯狂。” 他绝望地捂住脸。 “不可能……”郑文也仿佛被敲了当头一棒，“我的研究从没出错过，这个范围里，怎么可能找不到窄门……” 云水绘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她没有被绝望的情绪感染，大脑继续飞速运转，寻找可能的离开通道。 “三千五百千米的半径内，一定会有窄门出现？” 她向郑文确认道。 郑文无力地点点头，“从以往的研究来看，是这样的。” “那我知道了。” 云水绘再次思考片刻后，一锤定音，“我知道窄门在哪了。” 郑文诧异地看向她。 无边松开捂住手的脸，抬头看她，痛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 纤长的手指轻点屏幕，她示意道：“探测器的平面探测范围是三千五百千米，但高度和深度，都只有一千千米。”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窄门在水里，只是因为太深，我们探测不到。” “我想，水池下面应该连通着深海世界，这也能说得通，为什么水面总是漆黑一片；为什么头部就有六层楼高的怪物，能从水池里涌现；为什么我们遇到的怪物种类，看起来都很丑陋，符合深海海洋生物的长相。” 随着她话语落下，郑文露出恍然的表情，无边也激动起来。 “的确，因为我们曾经探测过的层级，几乎没有高山或峡谷地形，主要看重平面探测的距离；就算有地形差，一千米的探测高度也完全足够。” 郑文紧接着分析道。 “而且，在我原来的世界，所有怪物都围绕着窄门活动，怪物最多的地方，就是窄门的所在地。” 云水绘抬起眼睛，茶灰色的瞳孔清亮无比。 “这里也是同理，所有怪物从水池深处爬出来，也可以佐证，下面有很大的异常。” “很有道理。”无边猛猛点头，“我们应该下水去看看！” 说出这句话后，他很快就愁容满面，“但是现在我们又遇到新问题了——那些巨型怪物，我们躲它们都来不及，主动下去，不是相当于给它们喂鱼食嘛！” “先不提我和研究员，就算最厉害的小云你下去，在水里也活动不开，更别提下到两三千米的地方，去找窄门了。” 几人一时又陷入僵局。 “我有一个想法。” 最终，郑文推推眼镜，出声道。 “只是它非常危险。” 第十一章 下水 “您直说吧。”无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再危险，我们也要去尝试。” 郑文微微颔首，停顿片刻，询问道：“这次不会说不敢了吧？” 他尴尬起来，假装很忙碌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哈，哈哈，您不要再打趣我了……” “长话短说，每隔六个小时，幻境开启时，你们肯定听到了奇异的呢喃声。” 两人同时点头。 “在上次呢喃声响起时，我正好遇到一只鬣狗大小的鱼怪，它本来要攻击我，却很害怕那种声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从幻境中清醒时，它不知何时已经逃走了，并没有趁我昏迷发动攻击。” 云水绘听出两点重要信息，第一，那呢喃声能压制这里的怪物；第二，它们不会被拖进幻境，可以自由行动。 郑文抬起手，发丝般的黑色细线从她指缝间钻出，随着她的心念弯曲回旋，“详细介绍一下，我的异能是机械操纵，主要用来控制微型机器人，并且能达到超自然效果。” 灵异版的理科生。 云水绘立刻用自己的思路理解了她的话语。 “我用纳米机器人复制了呢喃声的震动频率，并将它们放进水下进行简单尝试，发现周围的怪物会有意识地远离它们。” “但同时，我的理智值也会飞快下降。” 无边越听越心如死灰，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调查员，也就是我们在进入这片死区前就认识，不然我肯定以为您是邪恶组织的高层。” “复制下来能够降低人类理智值的声音，然后给自己播放，给怪物播放，现在还要给我们播放……” “这在危险行为里，也属于最危险的那种，您发明了十大酷刑外的第十一种。” 郑文：“。” 她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眼睛，威胁般盯着无边。 他立刻话锋一转，“不过嘛!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您属于天才，嗯对，天才。” “那我们怎么处理那种污染？”云水绘没有被无边带偏，问题直指要害，“潜入深海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们很可能在中途掉光理智值。” 无边顺着她的思路继续思考，“而且就算能下水，我们也得考虑一些更现实的问题，比如水压、低温、缺氧……” 紧张刺激的逃亡环节突然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郑文安抚道：“水压这些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一些道具可以帮我们顺利下潜。”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呢喃声造成的污染。” “这样，我们下潜后只在怪物靠近时才播放，它们离开，我们就暂停。” 云水绘走到池边，试图看清水底。 目光被漆黑一片的水面阻断，无法看清其中细节，只觉得最深处有巨大的生物在呼吸起伏，无数非人的眼睛正混沌地注视着水面以上，不属于这片死区的人类。 “我先下去，确认安全后给你们发消息。” 保险起见，云水绘决定自己先探探路。 “安全起见，理智值最高的人去尝试吧。” 郑文率先打开面板。 【姓名：郑文 编号：A002（贡献度特殊授予联盟最高权限） 理智值：76（普通）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身体健康：84（优异） 异能：机械操纵（三级觉醒）】 “我的精神值本来是83，经历两次幻境和一次呢喃声实验后掉到76，速度比较缓慢，我建议由我下去。” 云水绘着重看向左下角，发现她的面板上没有精神稳定值那行小字。 无边紧接着打开面板。 【姓名：无边 编号：HF681（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2（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9】 看清理智值那行数字后，三人均陷入沉默。 “62，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干巴巴地询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你们说话呀，我好害怕！” 无边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两人见面板上的理智值有波动到61的趋势，连忙安慰。 “不危险不危险，你只要保持冷静就行了。” “对，遇到怪物直接跑，我会帮你断后的。” “对，云水绘会帮你断后的，你别被吓到掉理智值就好。” “对。” 云水绘打开自己的面板。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6（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70（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99】 无边：“。？” 他揉了揉眼睛，“是我的错觉吗？你在门后世界待了这么久，理智值怎么反而上升了一点？” 郑文同样在咂舌，“身体恢复得这么快？已经升到了70点？” 云水绘也很意外，她目光落在精神稳定值那行小字上，总觉得和自己的理智值有些关联。 “研究员，这个精神稳定值是你发明的吗？它和理智值有关吗？” “嗯……”郑文推推眼镜，思索片刻后才回答道：“的确是我发明的，但和理智值无关。” “这是我的一个尝试，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和我们寻找窄门没有关系，我就先不长篇大论了。” 她的眼神略有躲闪，云水绘立刻意识到她在说谎。 但从郑文之前的表现来看，她不是那种会说谎坑害队友的人，云水绘猜这件事和联盟机密有关，于是便没再多问。 郑文从腰间悬挂的口袋里拿出一些机器零件，黑色细线飞快缠绕住它们，又四散开，将组件安装在三人的手环上。 “这样就可以直接下水了。这些小机器人会形成一道屏障，为我们提供氧气、抵抗水压，还有类似夜视的效果。” 真神奇。 郑文拿出麻绳，一端系在云水绘腰上，一端握在她和无边的手里。 “三分钟。”郑文再次确认系好后，语气严肃，“三分钟之后，没有生物攻击你，就拉动绳索。” 云水绘点头，将身上不能碰水的物品都交给她，握住铁梯的扶手，轻巧快速地没入水中。 一层薄膜立刻覆盖住身体表层，隔绝了水流，她发现自己能够自由呼吸，并且能“看”到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奇妙的感知，更像是手环探测仪传来的影像。 好实用的异能。 云水绘在心里赞叹道。 微型机器人同步模拟出奇异的呢喃，以驱逐怪物，郑文似乎做了某种防护措施，能够隔绝部分声音，虽然听到后大脑会疼痛，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的污染。 听到呢喃声，池壁上厚厚的青苔鼓动了一下，然后旋涡一般整片缩回深处。 看到这一幕，云水绘猛然意识到，那不是青苔，而是某种怪物捕食的器官。 等同于人类的舌头。 第十二章 鸢尾花宫殿 很快，周围安静下来，再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云水绘关掉播放器，于是只剩下海水的流动声，和下方最深处传来的，沉重的、喘息般的嗡鸣声。 此刻的状态，让她想起第一次幻境里梦到的场景。 她和梦里所处的位置几乎一致，只是三分钟流逝的过程里，梦境中的铁链并没有出现。 “可以下水了。呢喃声对怪物有效，不会靠近我，水很深，最深处有动物喘息般的巨大声响，暂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薄膜里有空气，她能正常说话，并通过手环传给二人。 “好。” 她在原地等候，不多时，郑文和无边下潜到她身边。 “‘门’的线索可能在最深处。”郑文说道，从拳头大小的口袋里拿出三块巨石，将绑住巨石的绳索分别塞给两人，“我们继续下潜。” 三人迅速下坠。 “你们看，那是什么？” 耳边传来无边惊恐的声音，云水绘立刻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泳池的池壁深约十几米，它们的底端收尾成庞大的瓷柱，嵌在巨型海龟的身体里。 它们每一只都像座堡垒，云水绘粗略估计，每只高约50米，体长超过80米，深棕色的竖瞳眼睛宛若宫殿里的巨型时钟，注视着三人。 无边爆了句粗口。 “给我弄哪来了？我也只是个联盟的新人啊！”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好像魂魄已经被吓飞了，“我本来只是接了最低级的任务，在联盟附近捡点怪兽骨头而已！最大的危险也只是被野狗咬两口！” “这这这，我们不会是进了什么邪神的领域吧……” 无边似乎比她刚开始见到他时话更多了。 云水绘想，这也许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 他打开面板又迅速关闭，确认理智值还是62没有变动后，终于略微放松。 “门后世界就是这样。”郑文也很无奈，“也许捡骨头的时候，脚下一空，就跌落进突然出现的‘门’，来到了无尽泳池。” 她用自嘲的语气讲起调查队进来的方式。 “危险时刻会发生，因为‘门’随时会出现，而我们永远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很邪异。”云水绘评价道。 “在我的世界，曾经的古籍中提到，窄门和窄路通向永生，门后是布满鲜花、天使颂歌的极乐世界。” “听起来很美好。”郑文有些感慨，“但是在门后世界，窄门一般通向自我灭亡的深渊。” 众人继续急速下坠，能感知到的范围越来越有限，放眼望去，周身是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没有光亮的宇宙，只能在完全的虚无里飘落。 期间郑文打开三次播放器，确认周围的怪物被呢喃声驱散后，又迅速关闭。 “我们已经下沉到两千米了。” 她嗓音低缓地说道。 “研究员，你的机器人靠谱吗？我们不会被水压挤扁吧？” 沉重的心理压力让无边的声音都在颤抖。 “放心，万米都不是问题。能压垮我们的，只有恐惧。” 她侧面提醒了一句。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无边试图平复情绪的深呼吸声。 四千米，六千米。 感知范围越来越狭窄，哪怕云水绘心理素质一向很强，但在这窒息的环境里，也不由得生出畏惧。 这时，下面隐约发出微弱的亮光。 “是‘门’吗？” 无边很是激动，说出的三个字里有两个字破音。 “不像。” 郑文慎重观察后，否定道，“像是生物发出的荧光。” 无边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深深深什什什么生生生生……” 他吓得结巴，半天没能问出口，想要打开面板确认理智值，却又怕因此惊动下方的生物，手臂扭出怪异的姿态。 云水绘眯起眼睛，试图看的更仔细些。 郑文也很困惑，警惕地回答：“不清楚，像触手又像绳子，这是什么，某种乌贼的触须？” 离得近了，那东西又清晰一些。 它像一张布满胡须的人脸，皮肤处发出冷绿色的微光。 胡须有生命般滑腻地蠕动着，上面混杂着花白和棕黄的斑点，又像挤在一起的幼虫。 云水绘飞快在脑海中和各种生物对标，最后得出结论：“水蛇。” “这是水蛇的巢穴，它们成片生活在这里，散发出生物荧光，花白的地方是它们的花纹，棕黄斑点是……” 她更仔细地去分辨，瞬间汗毛直立，“是虫子，像寄生虫。” 无边剩下的魂魄也彻底吓飞，捂住嘴，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像人脸一样的部分是……” 云水绘心中已经有结论，却因为太过离奇，不敢说出口。 “是玻璃。” 这人脸的全貌，是被扭曲水蛇覆盖的玻璃宫殿。 “人类的造物？”郑文也很吃惊。 “巨石能收回吗？不能让它们砸到玻璃！”云水绘立刻想到这个问题。 “可以。” 郑文把它们收回到空间口袋，继而播放起呢喃声。 水蛇听到几人身上传来的声波，并没有逃离，而是向他们的方向探出脑袋，似乎在辨认什么，还有游过来的迹象。 “我把呢喃声减弱？它似乎在吸引这些水蛇。” “不。”云水绘立刻阻止，“加大音量。” 它们的肢体语言还是在畏惧这声音。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一定程度上能够适应呢喃声，并认为那是它们的同类，才想要靠近。 郑文紧抿嘴唇，但很快应下，“好。” 云水绘比她更了解怪物，虽然不知道她判断的依据，但郑文充分相信她。 飘忽的呢喃声变得清晰，水蛇立刻四散开来，蜷缩在原地，不再游动。 水蛇散开后，他们才得以看清宫殿的全貌。 它像一朵琉璃鸢尾花，绽放在深红色的血肉之中，花瓣边缘极薄，极为锋利，照理说承受不住深海的压强，可现实是，它就这样不符合逻辑地立在那里 玻璃表面反射着海蛇身上的莹绿色光芒，仿佛被萤火虫环绕，显得诡异又不祥，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血肉是什么？ 云水绘顺着血肉的边缘看去，看到了疑似龟甲的组织。 “它扎根在巨型乌龟的身体里。” 郑文脸色很不好地说道：“我刚刚进行了探测，我们脚下是岛屿一般的巨型乌龟，体长近一千米。” “一千米……” 眼前的场景给无边带来巨大震撼，他掐着人中，防止自己晕过去。 几人落在玻璃建筑上。 “这应该就是出去的关键。” 郑文弯腰，触摸起玻璃表面，“我们应该进去。” 云水绘和无边此时也落在玻璃上。 她靠近郑文，刚要说话，脚下突然传来吸力。 云水绘猛地按住玻璃，以对抗那种力量，她低下头，发现腿部已经陷进毫无缝隙的玻璃中。 “是空间的扭曲点！”郑文急切的声音响起，“不要对抗它，让自己放松地陷进去！” 她连忙拉住云水绘，另一手拽住无边。 云水绘松开手臂，强烈的漩涡立刻吸入三人。 莹蓝色光芒一闪，三人身影消失，只剩下巨型鸢尾花宫殿屹立于深渊般的海底之中。 第十三章 深海生物博物馆 身体急速下坠，云水绘稳住重心，轻盈落地。 上空传来风声，她敏捷地闪避，无边随即砸落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哎呦……” 无边扶着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腰好像闪到了……” 风声再次传来，无边抬起头，看到郑文不断放大的红褐色卷发。 “扑通！” “谢谢，你人还怪好的，帮我垫了一下。” 郑文从他身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他无力地举起手，示意两人拉他一把，云水绘伸出手，微微使劲，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门’就在宫殿的某个地方。”郑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刚才的通道属于空间扭曲的一种，只有靠近‘门’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从空间口袋拿出探测器，重新开始探测。很快，蓝点就出现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无边欢呼起来。 “终于能回家了！这个破地方，可把老子吓惨了！” 他情绪激动，几乎要跪在地上抱头痛哭，郑文脸上的笑意也比往常明显，她轻拍无边的肩膀，示意他先平复心情。 云水绘闻言同样放松不少，但出于多年在危险环境中生存的本能，她还是下意识观察起四周。 这是个相当空旷的房间，挑空约有三十米高，地面由大理石铺就而成，漫着一层薄薄的水。 头顶有澄澈的水流下，被无形屏障挡住，更上方的灿烂阳光洒下，在上空的水面映出盈盈波纹，荡漾在镜面般的地砖上，闪亮而纯净。 深海怎么会有阳光？ 她微微皱眉。 与想象中的恐怖遗迹不同，这里的景色开阔又治愈，她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房间尽头的铜门上。 那铜门约有七、八米高，正上方被红布遮盖起来，隐隐透出文字的轮廓。 “这就是出去的门吗？” 她询问道。 郑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和探测器上的距离对比后，摇了摇头。 “距离不对。从地图上来看，我们需要推开这扇门，走相当长的距离后，才能到达窄门所在的位置。” 云水绘点头，伸手指向红布，“这红布很奇怪，说不定后面有什么信息。” 可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取下它。 郑文走近，细密黑线从手腕处钻出，蜿蜒合并，不断延长，最后化成手的形状，抓住那块布匹，用力一拉。 一行鎏金大字出现在三人的视野里，它由某种古朴陌生的语言组成，郑文抬起手腕，将手环对准墙面，自动翻译打开。 深海生物博物馆。 无边这次腿一软，彻底跪了下去。 “我们还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他喃喃道。 之前几人都是特地避开水池里的怪物走，才勉强存活，现在却直接到了它们的老窝。 “冷静、冷静，这说不定只是个普通的博物馆，只有图片介绍，没有实物的那种……” 无边焦躁地抓着头发，提出假设试图安慰自己，说完却更加崩溃，“个鬼啊！这地方一看就很诡异好吧！” 没错了。 此时，云水绘反倒心安不少。 虽然郑文在之前表现出了很强的科研能力，但由于自己不懂得探测器的原理，无法验证它测出的结果是否正确，心里总是隐约有些不安。 在地球时，窄门就隐藏在怪物巢穴中，而在这危机四伏的泳池里，它坐落在深海生物博物馆的最深处，也是很合理的事。 只要门存在，他们就有机会出去。 “之前那么艰难，我们一路也过来了。” 云水绘抬头注视着那行鎏金大字，声音平稳和缓，“离开的门就在前面，我们没有退缩的理由。” 阳光折射进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中，显得明亮又纯粹。 “准备好，我们继续出发。” 无边抽噎两声，用袖子抹干眼泪，“……有道理。” 他动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向郑文伸出手，“我下水前放你那里的东西还给我吧。” “我的武器、辅助道具……其他的太累赘了，先放你那里吧。” 待他们整理完后，云水绘将手放在铜门上，尝试推动。 门轴很顺滑，没有长时间泡在水汽中的腐朽感觉，她将肩膀顶在门上，用力推开，同时侧耳倾听门后的声音。 听不到生物活动的痕迹。 “轰——” 伴随着巨响，铜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正是众人熟悉的泳池构造。 只是与三人下水前的泳池不同，水体不再漆黑如墨，清澈透明的淡水盈满泳池，水底是干净的瓷砖。 池边的通道狭长，通向远方的拱形门，门后有大黄鸭泳圈漂浮进来，经过三层楼高的红色旋转水滑梯，稳稳停在岸边。 无边不禁打了个寒噤，“怎么这么像我小时候去的儿童水上乐园？” “看起来的确很相似，只不过没有那么安全。” 郑文回应着，抬起手腕开始扫描旁边的指示牌，很快，翻译过来的文字出现在虚拟屏幕上。 “请把您的孩子留在此地，然后乘坐泳圈，进入博物馆。” 大黄鸭泳圈缓缓飘近，憨态可掬的造型不仅没让几人放松下来，反而增添了几分惊悚的气氛。 云水绘率先踏进泳圈，底部是充气层，并不接触水面。 她坐下后，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预想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 大黄鸭停顿几秒后，开始起步前进，见它快要驶离岸边，郑文和无边赶紧跳上来。 它平稳地漂向拱形门，门后是贴满瓷砖的墙壁，即将撞到墙壁时，云水绘才看清，门后有向左和向右两条极其狭窄的通道。 左边不断有大黄鸭漂进房间，他们乘坐的这只泳圈，顺滑地转弯，向右侧驶去。 通道堪堪够它进入，微凉的风拂过云水绘的脸颊，她向前看去，试图判断他们要去往哪里，通道尽头的拱形门却充满光亮，模糊了她的视线。无边忐忑地打开面板，看到理智值稳定在62后，又如释重负地关上。 郑文摊开手心，黑线向前延展，却像碰到无形屏障般很快缩回来。 第十四章 似曾相识 “这里的磁场很混乱，我的异能没有办法顺利探测。” 狭长的通道中，时间被无限拉长，云水绘没有交流的心思，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附近的声音，以免错过线索。 水流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泳圈不断接近出口，在刺目的光芒中，它终于驶出拱形门。 这是个巨大的圆形房间，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下来，照在房间中心的玻璃展示柜上。 它的底端没入水面，清澈的池水里，圆形台阶一层层延伸，不断下沉。 “空的。” 云水绘很快适应了灯光，看清其中的情况。 虽然展示柜是空的，但旁边镶嵌在玻璃中的展示牌仍然清晰。 她一眼就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乌龟图片，水蛇在它的身体里扎根，把它的躯体当作自己的养分，像美杜莎的头发般直立着。 翻译器很快弹出文字。 名称：荒原石龟 年代：3世纪晚期 尺寸：背甲长22cm*宽15cm*高7cm 来源：贵族祭祀仪式 简介：荒原石龟本是生活在落败荒原的物种，寿命极长，成年体石龟可达到上千岁、体长近千米，被称为历史变迁的“活化石”。龟壳条纹繁复，如同海洋波纹，当地贵族通常切开龟壳，将霍尔斯水蛇放入荒原石龟体内，作为海神的象征来祭祀。 荒原石龟的血肉有特殊作用，可以让摆放于它体内的物体覆盖上晶莹的釉质层，美轮美奂，为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艺术品？” 无边读完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虐杀动物啊，这怎么可能是艺术品？”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图片，又因为上面的内容太过疯狂而转移视线，五官都皱在一起。 “成年体可达到上千米长。”云水绘补充道，“这个博物馆，就在石龟的体内。” 哪怕经常和怪物战斗，见多了血腥场面，她也无法接受眼前的图片。 她杀怪物只是为了活下去，动手向来都是干脆利落，而这件“艺术品”出现在博物馆，明显是为了满足少数人扭曲的心理癖好。 “太残忍了。”郑文摇头，屈起手指，推了推眼镜。 大黄鸭泳圈围绕着展览柜旋转一周，想必是为了方便宾客全方位观赏，墙壁上有着黑色涂鸦笔画出的画面，云水绘大致看过去，发现是原始祭祀场景。 很多衣着古朴华贵的人，在荒原石龟前顶礼膜拜，石龟在祭坛上痛苦挣扎，却无处可逃。 场面混乱又邪异，云水绘偏过头，提醒无边：“墙上的画很诡异，不要看。” 无边闻言，直接闭上眼睛，丝毫没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博物馆的创始人，也许是想把这种原始祭祀活动，当做自己艺术品的文化背书。”郑文分析道，目光沉下去，“我非常不赞同这种无意义的传承，一项活动的消亡往往有它的道理。” 云水绘点头同意，“而且这些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如果只是祭祀动物，也许会因为动物和人的实力差距悬殊，而没有任何后果。” “但如果选择怪物作为对象……一旦招致报复，就是灭顶之灾。” 无边闭着眼睛，跟着叹气，“现在结果很明显了！深海怪物从展示柜里逃出去，把所有人都杀了！这片区域也彻底成为了怪物的世界。” “这群人真是吃得太饱，才有时间去想怎么折磨其他人，哦不，其他生物。” “这下好了！他们全死了，留下的烂摊子还祸害了我们。” 说话间，大黄鸭泳圈已经绕满一周，驶过下一扇拱形门。 新房间仍然是相同的构造，只是明显要大得多，池水也更深，但池底仍然清晰可见，深度目测不到两米。 玻璃展柜中同样没有生物，云水绘看向介绍牌，名字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名称：古龙 年代：现代 尺寸：身长十米 来源：史前DNA提取孵化 简介：由本馆科研人员对史前DNA进行提取与修复，将远古巨兽于当代复活。喜食畜类，需人工喂养，属两栖动物，生存能力强。 古龙的成功孵化，代表着本馆科研人员在基因工程技术上的重大突破，其也有望在与鬣鱼的基因融合下，实现再次进化。 身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云水绘下意识以为是无边，听到声音不对，才反应过来是郑文。 “这简介上到底在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简介，甚至拿眼镜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再次戴回去，重新确认。 这是自云水绘和郑文同行以来，她表情变化幅度最大的一次。 “复活远古巨兽？还要融合基因让它再进化？” 郑文揉揉眉心，显得分外疲惫。 “说实话，我刚进博物馆的时候，还在想，这片死区形成的原因或许不只是因为这博物馆，因为普通人类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就算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也不至于形成这样高的危险级别。” 她苦笑起来，“结果他们竟然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生物技术。” 云水绘看向图片，上面的古龙通体漆黑，身上蔓延出无数水母触须般的节肢，四只龙爪倒是形状正常，看起来锋利无比。 她想起将影怪抓下水的漆黑巨爪。 “我也许碰到过它，在我和姜里芽变成的影怪搏斗后，它吃了它。” 云水绘轻轻说道，“当时我只看到了它的爪子，从利爪大小来推算，它的身长绝不只有十米。” 无边睁开眼睛看一眼简介，为了防止掉理智值，又赶紧闭上，“这种程度的怪物，放在哪个世界，都能当终极boss来打吧！” 她继续补充，“而在这座博物馆，明显每个房间的展览品，都要比前一个房间稀有。” 古龙只在他们进入的第二个房间。 之后的房间，又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怪物？ 泳圈绕着展览柜旋转一周，墙壁上用涂鸦笔画出了科学家培育古龙的过程，云水绘不想多看，干脆把目光转到展览柜光滑的玻璃表面上。 看着看着，心底升起异样的感觉。 “你们……”她斟酌着开口，“有没有觉得，这展览柜很熟悉？” “就像，自己曾经被关在里面。” 第十五章 幻境 “噢……哈哈。” 无边盯着云水绘看了一会儿，露出了然的笑容。 “那我明白了。” 他脑补了一本百万字著作，随后娓娓道来，“我明白了，你原本也是怪物，是怪物中的老大！因为有其他怪觊觎你的位置，你在和它打架时打输了，才会浑身是伤的游上岸，奄奄一息的躺在水池边。” “因为受伤太重，你失忆了。直到现在，我们回到你的出生地，你才想起来这一切。” “……” 云水绘刚刚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展览柜，刚要出口提醒，就听到无边缜密的毫无依据支撑的推理，一时哑口无言。 “……” 郑文惆怅地揉揉额角，“难道我以往的研究有错误？理智值降低，不仅会变得疯狂，还会让人智商迅速下降？” “我不是怪物老大。”云水绘干巴巴地解释完，随即说道，“在我第二次经历幻境时，我梦到自己变成半人半羊的形态，被封印在巨大的实验皿中。” “而当时，我的对面就是和这里相同款式的展览柜。” “幻境……嘶。”郑文也开始回忆，随后略显困惑地说道：“我记不太清了。” 云水绘的记忆一直相当好，可幻境中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模糊，她在看到展览柜的第一时间也并没有想起来。 那幻境似乎有某种特殊之处，能让经历过的人都迅速遗忘它。 “刚切进水池时，我和无边遭遇了第一次幻境，那时我梦见我是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蜘蛛，正在没有边际的海水里挣扎着，身体被铁链死死锁住。” “随后是六小时后的第二次幻境，我梦见我被关在实验皿中，有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准备拿我做实验。” 郑文努力思索，终于勉强记起来。 “至于房间里有没有展示柜，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对！”无边连连点头，“我的两次幻境也是相同场景，只不过，我梦见我是一只面粉人，被关在干燥的大型玻璃瓶里。” 面粉人是什么…… 云水绘正色道：“我的幻境也是相同的，只是我们自身变成的生物不一样。” “而幻境中的场景和这里高度重合，也许藏着什么线索。” 从深入水池，到展览柜，如果有下一次幻境，他们可能会梦到更深处的地方。 更深处…… 那就只能是窄门了。 可他们并不需要更深处的线索。 云水绘看向手环，三人的行动非常迅速，现在离上次幻境过去四个小时，他们现在已经定位到窄门的位置，完全有可能在剩下的两个小时内逃出去。 听起来很顺利，可越顺利，她心里就越泛起隐隐的不安。 大黄鸭泳圈不断前进，房间越来越大，泳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头顶不再有阳光洒下，再次变成全封闭的穹顶，但聚光灯仍然带来充分的照明。 池水越来越深，三人早已无法看透池底，无边时不时低头看去，生怕突然有怪物冲出来，掀翻他们小得可怜的“船只”。 云水绘仔细观察，并未发现有怪物存在的痕迹。 房间中心的玻璃展示柜越来越庞大，里面一如既往地空荡，胚胎章鱼、炽光海星……云水绘只是着重注意一下习性和图片，就不再多看。 无边和郑文更是为了节省理智值，低头什么也不看，只要求云水绘略过恶心或惊悚的描述，把剩下的正常部分讲给他们听。 于是她沉默。 这里没有任何能被称为正常的地方。 “这是第十一个房间了。” 每进一个房间，她都时刻警惕着玻璃展览柜里可能会出现的怪物。 然而，展览柜中一如既往的空荡。 难道这里并没有怪物，所有的怪物都已经跑了出去？ 但说不通的是，展览柜表面并没有裂痕和空隙。那怪物又是从什么渠道跑出去的？ 展览柜底部被冰冷的海水覆盖，也许其中藏有真相，但她并不敢离开泳圈，贸然下水。 云水绘看见手环上的时间，此时又过去半个小时，距离下次幻境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此时，水面早已漆黑如墨，如同真正的海水般波涛汹涌，刚进入第十一个房间，巨浪就将大黄鸭泳圈推起，随即又重重落下。 “小心浪潮！” 云水绘立刻一手抓住扶手，一手压住无边。 郑文握住另一侧扶手，神色紧绷，“这浪大得就好像我们在靠近风暴中心一样。” “怎么还有风暴的事？我们是犯天条了吗？明明昨天我们还在联盟附近捡材料而已！老天爷啊，就算我之前做了什么错事，你罚我进入泳池，这笔账也该勾销了吧！” 无边凄惨地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海浪规律而频繁，泳圈上下起伏，颠簸得让人头晕眼花。 云水绘感觉不对，仔细辨别起来，随后神情一变。 “这海浪不对劲……不是普通的潮汐。它像是某种生物呼吸起伏所引起的波动！” 在池水褪去时，云水绘看向简介牌，上面的图片是，一只在海洋中静静漂浮的巨型大脑。 名称：海神之脑 年代：史前 尺寸：直径约1200米 来源：远洋捕捞队打捞而来 简介：似乎从世界起源时就一直存在，对海洋生物具有天然的威慑力，能够传播超自然能量，控制整片海域的天气与潮汐，同时也是本馆创立的基石。 云水绘低下头，漆黑翻涌的水下有什么在蠕动，却因为水实在太深，无法看清。 “我看一下。” 说完，她俯下身，将脸浸入海水当中。 “云水绘！” 冰冷的海水钻入发隙，郑文和无边惊慌的呼喊变得模糊不清，她在水中睁眼，终于看见池底蛰伏的庞然大物。 泳池底部不是瓷砖，而是一团看不到边际的肉粉色大脑，它的褶皱不断收缩起伏，蔓延出许多小山般的“树枝”，云水绘辨认出那是它的神经元。 此时，那些“树枝”正飞快靠近水面，延伸向他们的方向！ 在他们刚进入时，海神之脑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浪潮即将再次袭来，云水绘不再多看，赶紧抬头。 “‘海神之脑’就在下方，它正准备攻击我们！” 此时，痛苦的呢喃声从拱形门后传来，潮湿的雾气迅速蔓延，三人均感觉身体一重，思维逐渐迟缓下来。 祸不单行，每六小时就会产生的幻境，提前发动了。 第十六章 海神之脑 不能睡！海神之脑还在注视着他们，不能睡！ 然而，这诡异的幻境并不是意志强大就能抵抗的，奇异的能量波动席卷开来，云水绘陷入黑暗。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她眨眨眼，看清面前的大理石砖，发现自己的视角很矮。 她低头，看见自己卷曲的白色毛发和羊蹄。 云水绘正身处狭窄的长廊中，两侧排满约一人高的玻璃展示柜，深深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没有转头，却莫名产生了这样的认知：展柜里的展品，都是她的同类。 光滑的石砖地面在不断起伏，看起来随时可能崩塌，她没有犹豫，立刻奔跑起来。 羊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廊尽头是一扇整块琉璃雕刻而成的窄门，光源从它背后透进来，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 那是能离开泳池的窄门！ 梦寐以求的窄门就在面前，云水绘心底一阵激动，正想全力冲出去，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碎片。 漆黑的池水、黏腻的海蜗牛、水中模糊不清的肉粉色大脑…… 霎时间，她猛地清醒，想起自己正身处幻境。 当务之急不是跑向窄门，而是快点清醒过来！ 快点清醒…… 快点清醒！ 长廊和窄门破碎成光点，逸散在空气中，云水绘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半空。 很快，她就弄清了当前处境。 刚才几人刚刚陷入幻境，海神之脑搅动海水，将泳圈拍翻，三人腾空时，她已经清醒。 郑文和无边还是昏迷状态，丝毫没能察觉发生了什么。 “扑通！” 身体重重摔进海水，那伸出无数神经突触的巨型大脑再次变得清晰，它像植被一样扎根在属于它的领地，排斥着所有误闯此地的生物。 云水绘屏住呼吸，迅速向水面游去。 水流混乱，每一次游动都格外艰难，浪潮挤压着胸腔里的氧气。 池底传来飘渺的鸣叫声，带来让人内脏共振的巨大震动。 那是“海神之脑”的声音。 无边正好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沉沉昏迷着，身体被海水裹挟。 云水绘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继续上浮。 终于，头部探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拖着无边向大黄鸭泳圈的方向游去。 他们根本无力抵抗这天灾般的海难，泳圈随时可能被再次掀翻，但也是他们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在泳圈极速划过他们身边时，云水绘手疾眼快抓住扶手，水渍让泳圈表面变得光滑难以停留，她看准角度，一鼓作气翻了上去，随即将无边拖上来。 “醒醒！无边，醒醒！” 云水绘轻拍他的脸颊，见他没有反应，没时间再关注他的状态，紧急搜寻起郑文可能出现的位置。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海面波涛稍稍平复，云水绘迅速固定好无边后，咬牙再次跳进水中。 岩浆般的红发沉在水体当中，郑文正被绳子般的神经突触拖拽着，不断滑向深处。 她手臂处延展的黑线，意识到身体被攻击后，缠绕在神经突触上，试图将身体脱离出来，但只能勉强拖慢它的进度，并不能做到逃离。 云水绘全速游过去，抓住郑文的手臂，抽出匕首，割断神经突触。 它们粗壮却脆弱，也可能是匕首实在锋利的原因，云水绘集中精神，三两下割断“绳子”，带着郑文向上游去。 “呼……郑文，醒醒！” 她将郑文放在泳圈上，用同样的方法试图叫醒她。 “咳，咳……” 郑文发出虚弱的咳嗽声，意识仍未完全回笼，但身体实在难受，她下意识侧过身，吐出海水。 “云水绘！无边！” 她的眼镜不知道被海水卷到哪里，刚刚睁开眼，就大声喊道。 “我们都在这里！” 云水绘拍拍她的肩膀。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眼镜戴上，看清云水绘担忧的眼神，随即注意到仍然在昏迷的无边。 “无边！” 郑文用力拍了拍他的身体。 “无边！”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云水绘伸手试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 “……” 她沉默地收回手。 她刚才的攻击很显然触怒了“海神之脑”。 更加响亮的鸣叫声从池底传来，神经突触迅速靠近水面，再次拍翻他们的泳圈。 无边被固定在泳圈上，云水绘牢牢抓住把手，将身体压在郑文和他身上。 大黄鸭泳圈被高高抛起又落下，最终倾翻。 云水绘落入水中后，赶紧将泳圈推正，爬上去后又伸手拉起郑文。 “绳子”不断涌向他们，云水绘飞速割断，可它们数量太多，她逐渐力不从心。 “机械操纵·解构！” 郑文将手掌按在泳圈上，黑色光芒凝结成无数细小飞虫，它们四处散开，附着在神经突触上，不断将它们分解成肉色碎片。 然而，铺天盖地的神经突触席卷而来，黑色飞虫很快被耗尽。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声异于常人的吼叫清晰传进两人耳中。 那声音来自无边。 云水绘转过头。 他已经开始异变，皮肤渐渐脱落，像粉尘般掉落在泳圈上，又被海水融化。 浓重的汽油味从他身上传出。很快，他就会逐渐化成由粉尘、黏土和汽油混合的怪物。 “……它会攻击我们！把他手腕上绑着把手的绳子割掉，把他推下去！” 郑文闭了闭眼，却很快做出决断。 海水猛烈翻涌起来，嗡鸣声不再沉于底部，而是逐渐上浮。水下阴影越来越庞大，云水绘逐渐能看清肉粉色褶皱的轮廓。 褶皱裂开缝隙，其中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腥臭的味道席卷而来。 云水绘扬手，匕首在绳子上一滑，它应声断裂。 与此同时，他睁开眼睛，瞳仁迅速变得苍白。 云水绘一怔。 那双眼睛中的痛苦太强烈，她马上意识到他的异化还没有彻底结束。 他还有理智，还有思考的能力。 “……” 绳子席卷泳圈，它不受控地慢慢进入大脑嘴中。 已经不成人形的无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人。 云水绘记得那种眼神，是在地球时，探索者陷入绝境时，接受命运，准备用自己的牺牲托举起同伴的眼神。 他翻身入水，顺着吸力，自己游进海神之脑口中，从口袋摸出一枚圆珠。 正是那枚只能提供有限照明效果的照明球。 他捏碎圆球。微弱的火苗窜起，随即引爆他的躯体，在海神之脑口中炸响。 所有神经突触瞬间收缩，海神之脑痛苦地蜷缩起来，巨大的推力将云水绘和郑文向相反方向推去，逐渐靠近第十二个房间的拱形门。 第十七章 盖尔 第十二个房间的门极其狭窄，几乎要侧身才能进入。 这里相当空旷，房间内没有展示柜。 两人不断向前游去，远方是瓷砖台阶，一层层延伸至池底，游了许久，脚底终于能踩到台阶。 踩上坚实的地面，两人心中对深海的恐惧才终于开始缓慢消退。 “虽然一直生活在门后世界，但我从没出过任务，一直生活在联盟的区域内，或安全层级，从未离开过联盟的庇护。” 郑文开口道。 “我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无法和调查员同伴们好好告别，我每次目送他们离开联盟、去危险层级出任务，然后数日后，有的伤痕累累的回来，有的永远留在那里。” “进入泳池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在庞大又危险的世界中，人类实在太过渺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遭遇什么，谁会离开。离开的速度，快到让你连思考都来不及。” 她意志消沉，步伐也迈得相当缓慢。 “所以我们必须活下去。”云水绘平复下心情，坚定地说。“必须把泳池的存在告诉其他人，告诉他们我们所遇到的怪物，和它们的弱点，让他们尽量避开危险。” “不应该有人再死在这里了。” 郑文怅然地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已经离窄门很近了。沿着路继续向前，很快就能到达。” 两人继续前进，海神之脑并没有缠上来，拱形门似乎存在可以隔绝它的力量。 郑文忍不住回头看去，又遗憾地收回目光。 她打开面板，看到自己的理智值，已经下降到67。 “你的理智值多少？” 她询问道。 云水绘抬起手腕，看清理智值那行的数字仍然没有变动。 86。 “果然。无论遭遇什么事，你的理智值都几乎没有变动。” 郑文苦笑一声，“其实在下水之前，有件事情，我骗了你。” “你当时问我，精神稳定值和理智值有关吗？我说不是。” “它们其实是直接相关的，精神稳定值直接影响理智值变动。在门后世界，人们通常认为，理智值越高越好，但事实却是，哪怕是理智值高达95的人，也可能在遇到巨大精神冲击后，立刻异化为怪物。” “反而理智值数值较为普通、并不出彩的人，却有可能数值变动很慢。” 她尽力抛弃太学术的说法，来给云水绘讲清楚。 “人们刚开始并不清楚背后的原因，直到我多年研究后，发现了精神稳定值。”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眼前出现转角，他们转弯看到房间的尽头不断收窄，通道越来越促狭。 “比如说，如果我的精神稳定值是30，那么我在精神遭受到冲击的时候，有30％的概率理智值不会下降。” “因为我的研究刚刚成型，还没有被广泛验证和接受，所以暂时没有人知道。但我在联盟发放的成员手环里，添加了测量精神稳定值的程序，目前所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都能证明我的理论成立。” 云水绘静静听着。 “普通人稳定值能达到60，就已经是极限。” “无边的精神稳定值只有7，也就是说他在恐惧或绝望的情况下，理智只有7%的概率不会下降。我怕当时向你解释之后，他会彻底丧失信心，进而加剧他的异化进程。” 她点头，表示理解。 “而你。” 郑文扭头看他，目光复杂，难以言喻。 “而你，云水绘，你的精神稳定值是99%。” “你很特殊。” “我很好奇，你是经历过什么吗？精神稳定值才会高得异常。” 看到云水绘丝毫没有波动的脸庞，郑文苦笑，“你的情绪真的很稳定，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这也是精神稳定值近乎满分的效果吗？” “你刚开始说的时候，我的确惊讶。”云水绘诚实回答。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进入窄门前，我来自地球。” 云水绘刻意停顿，见郑文对地球这两个字没反应，才继续说道。 “窄门降临，大多数人类死去，地球变得荒芜、不再适合生存，幸存者们外出探索，希望找到宜居地。” “刚开始，探索者人数不少，大家还能结伴而行，后来，同伴们逐渐死于怪物爪下，或死于饥饿、极端环境和精神失常。” 最后，她所认识的探索者都死去，只剩下她自己。 “如果我没有特殊之处，那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不会进入泳池，不会在现在和你谈论这件事。” “有道理，你说服了我。” 房间潮湿冰冷，郑文摸摸手臂，打了个寒战。 “我的研究还有后续：如果有人的精神稳定值超过90，那么，很可能有奇迹发生。” “奇迹？什么奇迹？” 云水绘来了精神，询问道。 她所说的奇迹，能帮助她们顺利离开吗？ 郑文的表情变得虔诚，用词也愈发严谨，“如果有人精神稳定值超过90，那么，她在异化成怪物之后，有概率保持理智，并主动变回人类。” “而这在门后世界，是本来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变回人类。 云水绘心头一震。 哪怕对门后世界并不了解，她也能从郑文颤抖的声音里，明白这件事的不可思议。 “以前的学者都认为，人理智值降到60后，异化的过程是不可逆的，而且从来也没有发现有变回人形的先例。” “如果我的研究是对的，那么我的发现，将颠覆整个门后世界！” 想到了什么，原本激动的郑文又卸了力气，“但是目前我并没有充足的依据去支持它，而且，实验需要让人类主动异化成怪物，这太反人类了。” ……的确反人类。 这时，眼前划过闪光，她下意识要摆出防御姿态，旋即看清那是散落在地面上的水晶碎片。 “有情况。” 她提醒道。 越来越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个很小的圆形房间。它的直径大概只有十米，和前面的巨大泳池相比，显得小得可怜。 房间中心是与前面同款的展示柜，只是尺寸也相当小，长、宽只有二米，高约五米。它后面的拱形门出口旁立有指示牌，上面写着，展览到此结束。 与前面展示柜不同的是，它的材质是白水晶，角落延伸出许多锁链，有被明显暴力破坏过的痕迹，在地上断成几截，展柜底座和内壁篆刻有奇异的法阵。 水晶展示柜正对两人的方向，破了一个大洞，从水晶碎片的掉落痕迹来看，是被某种生物从内往外击碎的。 旁边的简介牌也被整块打碎，其中的纸片被海水腐蚀，破损得不成样子。 只有一小块纸片嵌在水晶中，能依稀看出几个字。 …名：盖尔。 “姓名：盖尔。” 云水绘根据之前的简介格式，复原出这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生出同样的疑问。 这最后一件藏品，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十八章 拍卖会 “这最后一件藏品，不会是名人类吧？” 郑文倒吸一口凉气。 “不排除这种可能。” 云水绘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她走上前，仔细观察起来。 “你看这法阵。是什么意思？” 她对神秘学一窍不通，也不敢贸然触碰，只能询问郑文。 “我看看……”郑文仔细辨别后，神情凝重起来，“这是抑制异能的法阵。” “异能的强弱由觉醒程度来决定，每觉醒一次，都会得到成倍变强的能力，最高可以达到五级觉醒。” “就比如说我的异能是机械操纵，已经完成三级觉醒，获得的能力分别是链接、解构和建构。” “这法阵中的符文呈现出五层嵌套的构造，也就是说，里面关押的人，异能已经达到最高级别，也就是五级觉醒。” “五级觉醒，有多强？” 云水绘仍然没有概念。 “异能分为很多种类，我的异能属于辅助系，没有办法正面攻击，即使已经三次觉醒，攻击力仍然近乎为零。” “如果这里面关押的人属于攻击系异能，那么，一招就能轻易杀死咱们两个……或许咱们还要倒欠他几条命。” “……” 云水绘刚刚“如果遇见这东西就正面和它战斗”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 四周完全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她更加细致地检查起玻璃展览柜，试图发现更多线索。 这一看，还真叫她发现了什么。 从锁链底端的痕迹来看，总共有五条，其中上方垂下的两条粗细相同，尽头连接着镣铐，约有成年男性手腕粗。 这看起来是禁锢双手用的，难道里面关的真是人类？ 上方垂下的另一条锁链，看起来圈口能正好箍住人类的脖颈。 剩下两条，其中一条的长度和形状，看起来是缠绕腰际用的，另一条圈口更小，用途不明。 如果是脚扣的话，它显然束缚不住，但如果是控制躯干用的，圈口却又没那么粗。 思索片刻后，云水绘心中有个答案，“人鱼。” “你看五条锁链，两条绑手腕，一条对应颈部，一条对应腰部，还有一条用来束缚鱼尾。” “这是一条，异能达到五级觉醒的人鱼。” “嘶……” 郑文走近检查一番，认同了她的推断。 “拥有这么强大的异能，他恐怕是人鱼族群中的首领吧？” 郑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抓捕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禁锢住，再将它运到博物馆，也需要牺牲无数人。” “哪怕是门后世界里，专门负责收容怪物的灰塔组织，他们遇到这样的存在也必须谨慎处理，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门后世界还有专门收容怪物的地方？” 云水绘发挥想象，想象所有危险怪物都被关在一个个笼子里，随时可能破坏装置逃出去，专门的工作人员日夜看管着，却始终提心吊胆…… 听起来并不比死区安全多少。 “没错。” “有的怪物拥有强大的破坏力，人类很难彻底杀死它们，只能进行收容，为此形成了特殊的收容体系。” 带有新鲜气息的微风流淌进房间，两人走向拱形门，终于结束漫长的展览过程。 入目是豪华的拍卖厅，华丽精致的水晶吊灯瀑布般垂落，已经很有年头。厚重的灰尘积压着，灯管却还正常发出光亮。 拍卖台上摆放着腐朽的拍卖槌，地面做成了泳池造型，但其中的水流已经干涸。 云水绘眼尖，在台下丝绒座椅的夹缝间找到一本拍卖册。 高级的磨砂硬壳封面已经分外斑驳，她翻开拍卖册，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血肉模糊的乌龟图片。 正是第一个展示房间里的荒原石龟。 Lot1 荒原石龟 年代：18世纪晚期 尺寸：背甲长22cm*宽15cm*高7cm 来源：贵族祭祀仪式 估价： RVA 1，200，000-1，800，000 DEA 170，000-250，000 简介：…… 介绍页面与之前分毫不差，只是多出来估价一栏。 拍卖册共有十二页，对应十二个房间，她粗略翻过，直接看向第十二页。 拍卖册的最后一页被粗暴撕下，消失不见。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看不到简介是什么。” 她合上拍卖册，随手放在身边的座椅上。 “这还有一本。” 郑文从地上捡起另一本拍卖册。 “古龙，胚胎章鱼……最后一页也被撕下去了。” 她耸耸肩，又将册子扔在地上。 云水绘收集好已经知晓的线索，尝试复原起当时这所博物馆所遭遇的事情。 四处逃窜的怪物、前十一个完好无损的展柜、作为博物馆基石的海神之脑、异能达到五级觉醒的人鱼盖尔…… “这是一个，为了实现扭曲艺术，而不择手段的博物馆。” 她语气平稳地说道。 “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控制了海神之脑，利用它的影响力去抓捕其他怪物，并在抓捕成功后，利用博物馆内的生命科学技术对它们进行改造。” “他们用这些残忍的手段，制作出一件又一件的‘艺术品’，吸引同样心理扭曲的贵客到来，并把它们拍出天价。” “但这样恶劣的行为必然遭到反噬，某天，人鱼盖尔摆脱束缚，逃了出来。他重新控制海神之脑，放出其它展示品，将人类屠杀干净，把这里变成了深海怪物的天下。”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只有最后一个展示柜碎裂：因为只有人鱼盖尔是自主逃出来的，而其他生物都是通过它打开展示柜后才得到解放，所以前面的展示柜都完好无损。” “被人类当成毫无尊严的实验品，他必定对人类抱有极端的仇恨心理。” “如果我是他……” 云水绘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接受惨无人道的实验后，重获自由，面对憎恶的异族人时会做出的行动。 “如果我是只本就凶残的怪物，那么逃离展览柜以后，我会屠杀所有人类，并在有新人进入时，用同样残忍的手段，继续报复他们。” 郑文想起每六个小时就弥漫的幻境，又想到人鱼盖尔目前未知的异能，推测道：“幻境是他的异能？” “有可能。” 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云水绘掀开台上的帷幕，看见后面狭窄漆黑的通道。 “这里似乎是后台。” 第十九章 两扇窄门 幕后是旋转向下的楼梯，云水绘率先踏上去。 两人一路向下，最后来到一扇落锁的生锈铁门前，云水绘尝试推门，却发现推不开。刚抽出匕首，准备砍断连接处的锁链，黑线就从身后伸出，涌进锁芯，轻易打开了锁。 “吱呀——” 门被推开，厚重的灰尘扬起，云水绘屏住呼吸，身后传来郑文被呛到的咳嗽声。 这是一间废弃的实验室，里面的设施十分眼熟，正是第一次幻境时所出现的手术台和培养皿。 云水绘按照记忆辨别了下方位，走到曾经“关押着自己”的实验皿前，看清其中保存完好的人鱼骨架。 整间实验室内所有容器都浸泡着大小不一的人鱼骨架、鳞片、尾鳍。 “这博物馆，是把人鱼灭族了吧……” 郑文喃喃道。 “滴——” 此时，身后响起清晰的电子音，云水绘警惕地转头，发现声音来自于郑文身上。 郑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从口袋中拿出探测器。 “窄门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房间！” 她举起探测器，对准房间的各个方向开始搜查。 “把这个培养皿推开，窄门就在它后面！” 云水绘扫了一眼五米高、里面装满水的培养皿，任劳任怨地开始动手。 培养皿靠近墙壁的那一侧容器壁由黑水晶雕琢而成，随着它的移动，一扇镶嵌在墙壁、映射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琉璃窄门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这就是通往其他层级的门！” 郑文难掩激动之情。 “……” 搬动培养皿时，云水绘敏锐地注意到，整个房间内，只有靠近这侧墙壁的两罐培养皿背部是黑水晶材质，看不清后面墙壁。 她沉思片刻，着手开始推靠近她的另一罐培养皿。 随着它的移动，又一扇琉璃窄门显现出来。 “这……” 郑文的表情凝固了。 她走上前，用探测器对准两扇窄门分别探测，但探测器被未知的信号干扰，无法给出更详细的位置，只是右上角的窄门数量仍然显示为1。 “我知道了，这是生死门。” 她垂下手，语气再次紧绷起来。 “一扇生门，一扇死门。生门必定通向安全层级。死门则会把你卷入更危险的区域。” “……比泳池还要危险的区域吗？” “恐怕是的。” 闻言，云水绘仔细观察起来。 两扇窄门都由七彩琉璃构成，唯一不同的是边缘的材质。 第一扇窄门边缘由红色的石材构成，散发出炽热又不祥的气息。 第二扇窄门边缘由黑色的石材构成，散发出诡异又阴冷的气息。 “这……恐怕只能赌一把了。” 郑文摇摇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去判断哪扇是真正的窄门，所以最保险的方法恐怕是一人选择一扇，这样，我们中肯定会有一人离开。” 云水绘没有说话，逼迫自己回想起梦里的内容。 第三次换镜的时间很短，无限展柜尽头的门更是一闪而过。 再加上神秘力量的影响，但凡他们脱离梦境，就会迅速遗忘相关内容。 但……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在努力回忆后，她终于想起，当时窄门映下斑斓光芒时，边缘明亮炽热的红色。 “第三次幻境里的门，是边缘为红色的一扇！” 郑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你都能记起来？” 没过多纠结，她说道：“也就是说，这扇红色窄门，才是逃出去的生门？” “不，那是人鱼为了欺骗你们而设下的陷阱。” 熟悉的男声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回过头时，无边正站在房间的角落，目光苦涩地看着她们。 “无边？你没死？！” 郑文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多么离谱。 无边在他们眼前异化、在海神之脑口中自爆，完全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那现在出现的人，又是谁？ “怎么可能……你们看到了我死亡的全过程，不是吗。” 他抬起手伸向身边实验桌上的容器，手臂穿过它，无法拿起任何物品。 “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是灵体状态，而且很快就会消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一定要记住！” “那红色边缘的窄门，是人鱼盖尔的陷阱，一旦进入就会被数不清的深海怪物撕成碎片！” “但是你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进入它。” 无边语速急切，“这两扇门是生死门的变体，必须有两个人同时进入两扇门，才能够成功启动，黑色窄门通向安全层级，红色窄门通向关押着人鱼盖尔的巢穴。” “也就是说，一人献祭，一人存活。如果不这样做，窄门就不能成功启动，你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这是人鱼盖尔最后的阴谋。很久以前，他从博物馆逃出，毁灭了人类文明，并疯狂报复所有误入泳池的人类。但最终，他被三名四级觉醒的调查员，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在了红色窄门之后，只能依靠它的幻境异能，来继续屠杀人类。” “并且在人类死后，他会把人类的灵魂暂时留在幻境中，不断折磨，直到他消散。” 无边抬起手臂，上面有着数道越来越深刻的伤痕，看起来灵体很快将会再次破碎。 “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我们死后灵体被拘在红色窄门后的人鱼巢穴，并通过幻境，能够一定程度上看到他的记忆，同时因为灵体有着能够自由穿梭的特性，能够飘出来短暂地找到还存活的同伴并和他们交流。” “这也是我能再次见到你们，并告诉你们这些真相的原因。” “其实……一路上，我都十分内疚，因为我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屡次拖后腿。死后能够告诉你们真相，也算是我最后能做的，仅剩的一点努力了。” 他的眼神变得哀伤，“你们谁进入哪扇门，都可以自己选择，但我有一个请求。” “下水前，我把所有物品都给了郑文，并且没有全部要回来。在那堆杂物中，有一枚我刚成为F级调查员时，联盟授予我的徽章。” “请在回到联盟时，把那枚徽章埋到墓地，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拜托了。” “我知道了。” 郑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从空间口袋里拿出那枚徽章。 铜质的徽章，闪烁着厚重的光泽，上面没有丝毫细纹，很显然被他的主人保存得很好，这枚代表着荣誉和责任的印记，此刻躺在陌生的手心中，即将迎来永远蒙尘的命运。 随后，郑文将手腕上的手环卸下，“咔嗒”一声。 郑文最后摩挲一下自己的手环，将两件物品递给云水汇。 “……我的手环很特殊，你出去后它会给你指路，你按照地图回到联盟，他们看到手环，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会见到你，给你提供生活的地方。” 他的嘴唇抿成直线，目光落寞又坚定，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郑文最后将自己的空间口袋解下来递给他，“这里都是很重要的研究成果，你回去后把它交给一个叫宝丽的研究员。” “……我没有要埋在墓地的东西，我的物品都能继续提供给研究院的同事，让他们继续实验。” “……你……” 郑文还想说什么，仔细想想后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再次叮嘱，“一定要记住这些。” 云水绘平静地拿过徽章，仔细端详一番后，又还给郑文。 她一怔，没有明白云水绘的意思。 云水绘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无边。 “别装了，盖尔。” 第二十章 门后 郑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 刚刚被悲伤的情绪感染，再加上“无边”说出了联盟埋葬调查员遗物的传统，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相信了他的身份。 结果，云水绘说，他是人鱼盖尔，那个多年前从博物馆最深处展柜逃出去的异种，将泳池转化成死区的幕后黑手？ 她的脑海中，思绪乱成一团，郑文只能看向云水绘，等待她给出解释。 “我见过很多即将死亡的人，对他们的眼神很熟悉。”云水绘淡淡说着，抬起眼睛。 那双茶灰色的眼睛死水一般平静。 “有人知道结局无法更改，下定决心将生的希望留给其他人，他们的目光会格外沉重。” “有人不甘心，目光里全是对下一刻的恐惧；有人陷入绝望，眼泪不仅无法冲刷眼中的阴霾，反而像是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即将死亡时，人类的感情最为强烈，在那一刻，我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透他们的灵魂。” “而你，” 她看向“无边”，明明长相一模一样，明明身形丝毫不差，可那张神情哀伤的脸上，透过双眼，她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只有试图诱骗她们的算计与阴冷，期待着她们掉进自己陷阱后惨死，成为埋葬在泳池的众多尸体之一。 “而你，盖尔，你要知道，怪物是永远无法模仿人类的。” 茶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升起愤怒的情绪。 “你的表演太过火了。你拙劣的模仿，只是在侮辱我们已经死去的同伴。” “无边”定定看着她，随后挑起眉毛。 “侮辱你们的同伴……” 他喃喃道，歪头露出困惑的目光，“你们人类，不才是最会侮辱其他种族的生物吗？” 真的是怪物！ 郑文后退一步，想要远离他，但是身后已经没有可以逃离的空间。 “你第一次伪装成姜里芽出现时，我就觉得不对。” 她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推理，“她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如果我和郑文、无边彼此不信任的话，他们就会认为我理智值已经降低，随时可能异化，从而内讧。” “但你没想到，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我们，我们比你想象得要团结，无边的理智值已经降到危险边缘，也没有抛下他，而是坚持要一起下水。” “无边”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仰起头，目光变得阴冷。 “而且你刚才说，你们死后，身体会先到达最深处的人与巢穴，但如果是真正的姜里芽，见到我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告诉我，‘窄门在水下’，而不是询问我是否找到了窄门，来进行试探。” 云水绘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你最大的漏洞，是你太急迫了。” “你控制着幻境，让它每六个小时发动，却在最后一次时提前发动，是因为，如果我们在六个小时内找到窄门，你就没办法让我们看到你精心准备的第三次幻境了，对吧？” “因为你的本意是想让我们为之前犯下罪行的人类赎罪，所以必须要经历你设下的每一环折磨，才能到达最终的地点。” “你手握早已写好的剧本，兴致盎然地在背后观察我们死前最后的挣扎，如果有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就进行干预。” “然而遗憾的是，你的演技并不好。”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无边”的面孔已经悄然变化，鳞片从耳后、脖颈处慢慢显现。 “刚才，你顶着‘无边’的身份出现，语速急切，表面上是想在极短时间内将状况说明白，实际上却是准备在短时间内向我们灌输大量信息，让我们来不及思考，只能选择相信你，两人同时进入两扇门，从而踏进你设下的，真正的陷阱。” 随着她分析的不断深入，郑文终于明悟。 “但是，”她追问道，“那它是怎么知道联盟成员在死亡时，通常会把徽章埋在墓地？” “就算他一直在幕后监视着，我们知道无边是F级调查员，看到过他的徽章，又怎么知道联盟有墓地？有埋葬徽章的传统？” “这点的确很奇怪，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它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云水绘一边说着，一边谨慎观察它的神情。 见它表情没有变动，她终于确定，它无法读取别人的记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曾经有联盟的调查员来到这里，并在临死前交代遗言，被它听到。” 而联盟没有任何关于泳池的资料，也就证明，没有调查员能够活下去。 “好吧……很正确。”盖尔慢慢鼓掌，“很正确。” “那么，你们的推理游戏玩完了，也心满意足了吧？” 它磨了磨后槽牙，“那就高高兴兴地去死吧。” 一声直击灵魂的尖啸声响起，大脑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理智值有极速掉落的趋势。 她赶紧稳住心神。 “机械操纵·解构！” 黑色细线在空中爆裂开，放出干扰信号，两人的疼痛感立刻减轻。 见盖尔已经摆出攻击姿态，云水绘喊道：“快从窄门出去！” “哪扇门？！” 郑文绝望反问。 哪怕知晓了所有的真相，但从现有的信息中，也没办法推断出哪扇门是真正的生门。 混乱的场景根本没给两人留下判断的余地，云水绘冲向黑色边框的窄门，说道：“这扇！” ——完全就是在赌吧！ 郑文两眼一黑，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跟着冲过去。 即将进门的那一刻，云水绘转头，迎上盖尔的目光。 它明明摆出了攻击姿势，在两人选择黑色边框窄门时，却并没有真正攻击，只是保持着恐吓的姿态。 那就证明，门后很危险，它没必要现在耗费力气！ 云水绘心中了然，假动作一停，伸手抓住郑文，将她甩向红色边框的窄门中。 门似乎没有实体，郑文立刻穿过门，身影消失，云水绘紧随其后，也冲进去。 被愚弄的愤怒尖啸从身后传来，随即是攻击技能爆开的声音，却被门所吸收。 第二十一章 展示柜长廊 门后是全封闭的玻璃滑梯，滑梯外是深海，巨大海星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两扇窄门后，是并列的滑梯，随着不断向下滑行，旁边黑色边框窄门所连接的滑梯，它远处的场景出现了变化。 那是众多整齐排列的小型石龟。 说是小型，也只是和博物馆扎根的庞大石龟相比而已。 它们体长约八米，呈现矩阵式，水蛇在它们背部扭曲缠绕，像椅子般托举起上方的深海生物。 饶是见识过繁多种类的怪物，云水绘此时脑海中也一片空白，分辨不出那些深海生物是什么。 有长着鹿角的巨大蟒蛇，有庞大蜈蚣一般的黑色鱼类，有金字塔一般的硬壳蟹类…… 所有人类无法想象的丑陋海底生物齐聚在这，坐在属于自己的“座椅”上等待着什么。 身边并列的玻璃滑梯，通向它们上方，那里有一片散发着紫光的水母，围成圆形，正像一张展示台。 云水绘立刻想到一个词：拍卖会。 这次，拍卖品不再是深海怪物，而是人类，他们被那些庞然大物的眼睛注视着、评估着，最终沦为它们的盘中餐。 这正是盖尔为人类准备的陷阱。 而她所在的这条滑梯，在前方出现弯道，避免了落入怪兽聚集区的下场，转而通向更深的区域。 又滑行相当长的时间后，前方出现光亮，刺目得让她睁不开眼睛。 云水绘滑出滑梯，落到一片泳池中。 又是泳池…… 快要对泳池ptsd的云水绘立刻向岸边游去，视线在强光刺激的几秒钟后终于恢复，她看清池水大概只有一米高。 “……” 她不再尝试游泳，双脚着地，向前走去。 云水绘顺着池边的铁梯爬上去，看到眼前是金碧辉煌的狭窄长廊，长廊两侧是排列密集的展示柜。 第三次幻境中，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展示柜长廊，出现了。 “里面的……都是人类。” 先一步到达的郑文哑声说道。 云水绘缓步向前，果然在第一个展示柜里，看到姿态扭曲、关节被木钉钉穿的干尸。 姓名：拉提 身份：博物馆馆长。 简介：年轻时是黑市商人，专门走私奇珍异兽，后屠杀远洋考古队，控制了“海神之脑”，借此抓捕更多怪物，并在贩卖出高价后，创立“深海生物博物馆”，通过拍卖会牟取巨大利益。 往前走，展览柜里人物身份变化，有博物馆员工，有博物馆的科研人员；有参加拍卖会的富商，也有为拍卖提供创作灵感的艺术家。 刚开始的展品勉强能留下全尸，可越往前走，随着盖尔制作手法的愈发熟练，展览柜中的尸体姿态越来越扭曲。 她们走过几十上百个展览柜，简介牌上的身份才再次开始变化。 这次，简介牌上的内容残缺不全，有的只有名字，有的只有身份。 “这个人来自炎炽，这个来自商人协会，速切党、灰塔、迷失者联盟……” 为了防止理智值降低，郑文不敢去看所谓的“展品”，只能低头粗略地快速简介。 说到“迷失者联盟”时，她的声音终于顿住。 郑文抬起头，凝视着展柜中的内容，下颔紧绷，眼眶逐渐变红。 她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显得更加沙哑，“我记得他。” “四年前，他在研究所通宵实验时，猝不及防进入窄门。” “半个月后，他还是没有消息，联盟宣布他死亡，将他的编号重新利用，传给下一个新成员。” “……” 云水绘看向展柜。 那是一捆捆绑在一起的纸质资料，勉强拼凑成枯槁的人形，卷边的纸张上写满了“我不想死”、“怪物”等词语，读起来让人心生绝望，还形成了凝成实质的精神冲击。 而他绝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云水绘转过头，漫长的走廊仍然看不见尽头，展柜由近及远愈发渺小，愈发渺小，每个展柜都代表一条消逝的生命。 “……这些都是盖尔的杰作。” 她蜷起手指，紧握成拳。 “如果我再强一些就好了。”郑文的声音中满是不甘，“如果我是攻击系异能，如果我能为他们报仇……” 可惜实力差距悬殊，说不定他们马上就会再次遭遇人鱼，变成展示柜中的一员。 郑文深深吐出一口气，“刚才的两扇门，是人鱼的陷阱，但这里的能量波动这么强烈，门一定就在附近。” “很可能，就在走廊尽头。” 哪怕人鱼可能守在真正的窄门附近，两人也已经没了退路，只能面对，继续前进。 “可以的。” 云水绘回答。 “嗯？” 郑文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们能够报仇。” 那双茶灰色的明亮眼睛看向她，其中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却有着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不是说，精神稳定值高的人，在异化成怪物后，有可能保持理智吗？” “怪物的攻击力，一定比人类强很多。” 没有去看郑文的反应，云水绘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帮我找两个人，云启和何彻，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怀疑他们在很久之前进入了窄门。” 她简短描述了两人的特征，“如果能找到，请好好对待他们。” “你自己去找。”郑文拒绝道，“怎么像交代遗言一样。联盟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队友送死，等看到人鱼，我拖住它，你去找‘门’。” 她知道，云水绘能说出这种话，就是准备自己留下，换她一条生路，但她可没有踩着同伴尸体离开的习惯。 “不，你明显更了解门，而我更擅长战斗。”云水绘平静地指出，“我们只能这么选。” “而且，像你所说，异化后能否变回人类还是未知数。” 所以，在她选择变成怪物那一刻，基本就已宣告死亡。 “……” “决定了吗？” 郑文没再推脱，只是确认道。 “决定了。” 漫长的时间后，长廊终于到了尽头，面前是狭窄的拱形门，云水绘率先穿过，听见海浪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腐朽骨架 这是一片海洋般的巨大泳池，池水潮汐般起伏，呈现出不祥的鲜红色，玻璃穹顶上是漆黑的海水，几只水母攒成一轮波动的紫月。 皮肤苍白、长相精致的少年坐在池边，金发湿漉漉地坠着水珠，他的耳后长着近乎透明的鳍，脖颈、锁骨处覆盖着浅蓝色的鳞片，碧绿的眼睛无辜地眨动着，身上围绕着流淌着月光般纹路的薄纱，看上去纯洁又美好。 巨大的鱼尾在水中拍打着瓷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欢迎欢迎。” 盖尔弯起眼睛，笑得无害，“我以为你们要在我的门口畅聊一整晚，都准备休息了。” 他的声音具有让人沉醉的魔力，蕴含着某种难以清除的污染。 房间的尽头，放置着一扇腐朽的人鱼骨架，正发出虚弱的呢喃，在空荡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出。 那正是幻境发动时，她们所听到的痛苦呢喃声。 “那是我的弟弟，他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盖尔介绍道。 “他们剖开我弟弟的肚子，把水晶晶簇放进他的腹部，再用小刀活生生剜去旁边的血肉，说这是艺术。” 它伸出手，指向腐朽骨架，它的腹部生长着荧绿色的水晶晶簇，和骨架粘连在一起，它们像寄生虫一般，有规律地蠕动着。 “那是门。” 郑文低声说道。 “他们说这是艺术，可当我把他们钉在实验台上、准备取出内脏时，人类又开始求饶，求我不要虐杀他们，求我让他们直接死去。” “可这不是你们人类，先发明的方法吗？” 他的目光一寸寸变得冰冷，狠戾的情绪在其中肆虐。 “照理说，我会慢慢折磨你们，让你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盖尔缓缓抬起下巴，表情再次归于平静，却有更大的风暴在其中酝酿。 “但是你们比我想得更强，居然能完好无损走到这里，再拖下去，说不定会出现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所以，”他微微弯起眼睛，“我决定给你们个痛快，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你们，然后放进我的展柜。” “我会把你们做成可爱的山羊玩偶，和可以由多只海蜗牛驱动的金属蜘蛛载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在雾气中散去。 “小心！” 眼睛看不清盖尔的行动，但强烈的恶意已经扑面而来，无比贴近两人，云水绘依靠直觉，猛地拉住郑文将她向后甩去。 下一秒，尖锐的指甲贴着郑文的眼睛堪堪擦过，见没能捏爆她的头颅，人鱼轻哼一声，顺势改变动作，攻向云水绘。 “弥·潮汐之甲！” 空灵悦耳的吟唱响起，奇异的咒语飘散在空气中，暗绿光芒闪过眼前。 云水绘能判断出来，人鱼紧接着会攻击自己，但它的速度太快，自己根本来不及闪避，刚抬起手准备格挡时，已经看见飞溅的血花。 覆盖着碧绿鳞片的手贯穿了她的胸膛，正抓着一颗温热的心脏。 跳动的心脏被它抓出，剧痛传来，云水绘吐出一口鲜血，顺着惯性跪倒在地上。 她想要撑着身体爬起来，血液和体力却在急速流失，几近昏厥的空隙，她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 真是一击都接不下啊。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强，强到同届的探索者只剩她还活着，强到能够单枪匹马深入怪物巢穴，找到窄门的位置。 可来到门后世界，她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渺小，面对真正的强者，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扑通！” 郑文被甩到地上后，迅速起身，可抬起头时，结局已定。 她喉咙发紧，却没有丝毫犹豫，越过他们，冲向腐朽骨架。 她，必须出去！ “这么狠心？都不管你。” 人鱼睁大眼睛，流露出无辜又惊讶的神色，“人类还真是……在灾难面前，只会想着独活呢。” 盖尔缩回手，准备转身离开，手臂却被抓住。 “……” 他皱起眉。 面前的人类女性死死攥住它的手臂，力量大得不似常人，明明已经快要死掉，却凭着意志力在继续苦苦支撑。 …… 没用的。 她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变得灰败，已经不复往日的神采。 但其中不屈的神色，仍未被掩盖。 ——她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爽。 盖尔的手臂因为愤怒而开始颤抖，他垂下眼，露出嫌恶的表情。 人类这样肮脏的生物，不配显露出任何与美好品质有关的行为！ 碧绿色的眼眸闪起幽光，其中的漩涡似乎能让看到它的人想起最恐惧的事情，原地陷入疯狂！ 这是他的二次觉醒技：弥·瞳！ 云水绘瞳孔不受控制地涣散起来，脑子像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同时啃噬，传来锥心的疼痛。 理智值有疯狂下降的趋势，这一次，她没再逼迫自己打起精神，而是任由它迅速跌落。 【理智值：83。】 【理智值：71。】 “你太弱了。” 盖尔手臂下垂，任由心脏滑进血色的池水中。 “我要把你的同伴也抓过来，把你们串成人肉串。” 他转过身，此时郑文正在泳池中缓慢前进，池水如同泥潭般，阻碍着她的行动。 她距离腐朽骨架还有相当远的距离，而走过这段距离所需要的时间，足够盖尔杀了她八百次。 不行…… 云水绘低头，眼前的视野飞速重影，模糊不清。 她必须为郑文……争取出足够的时间。 【理智值：60（危险）】 面板上，数字再次跌落。 【理智值：59。（已异化）】 血肉在脱落，心脏在再生。 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骨刺破开皮肤表层钻出来，有生命般舒张开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云水绘呕出鲜血，看见白色的羽毛混杂在其中，砸在瓷砖表面。 咔。 瓷砖裂开轻微的痕迹。 【理智值：50（已异化）】 盖尔正准备逼近郑文，背后的能力波动让他一阵皱眉。 “主动异化成怪物？这是人能想出的招数吗？”他转过身，冷笑道：“怪不得能走到这里……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身后，云水绘踉跄着站起来。 第二十三章 “复仇” 尖细的羊角从她头顶钻出来，茶灰色眼睛已经变成横向的矩形瞳孔。脸庞柔和却没有表情，皮肤瓷器般开裂，血肉混杂着柔软的羽毛从中掉落，锋利的骨刺从手腕和手肘处钻出，如同刀刃。 眨眼间，她已经变成了半人半羊的怪物。 心脏已然再生，被透明的薄膜包裹着，重新开始正常跳动。 云水绘大脑一片混乱，被未知的力量污染，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暴戾的本能。 杀死……杀死见到的所有活物！ “云水绘！” 郑文向她吼道：“异化已经开始了，不要再让理智值降下去！维持在这个状态！” “理智值越低，异化所获得的力量就越强，但也越容易失控！” “啧。” 见她在自己面前和同伴沟通信息，盖尔恼怒地眯起眼睛。 他刚准备贴近郑文，把这个碍事的人先杀掉，背后破空声传来，它立刻甩尾，以柔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挡下攻击。 尖锐的骨刺划过坚硬的鳞片，留下微不可见的划痕，虽然没受伤，人鱼却被激怒，巨大的鱼尾高高扬起又拍下。 他的速度异常快。 ……但是，能反应过来。 云水绘立刻向旁边翻滚过去。 异化后，她的力量、敏捷等属性都大幅度增加。 如果说之前，她能预判人鱼的动作，却来不及躲避，那么此刻，她的念头刚刚升起，身体就已经发力闪开。 郑文没有浪费丝毫时间，继续向腐朽骨架逼近，见距离足够，她张开手掌，黑线弹出，径直冲向骨架。 “机械操纵·解构——” 她的二次觉醒技“解构”，能够对一切物品和能量进行分析。 只要能分析出‘门’的构成要素，她很快就能靠异能制造出逃生钥匙！ “呃！咳咳！” 可是技能并没能发动。 人鱼先一步诵念起古老的语言，眼中莹绿色光芒闪烁，直接对她的精神体造成了攻击！ 弥·瞳！ 郑文发出痛苦的喊声，面板上的数据在急速下降。 【理智值：64（危险）】 他张开嘴，准备发出尖啸声波，彻底摧毁她的精神时，骨刺再次袭来。 “该死！” 盖尔抬起手臂，用鳞片直接挡下攻击，虽然云水绘的攻击无法伤到他，但屡次打断技能，仍然让他越来越烦躁。 云水绘逐渐适应目前的状态，思考能力也在缓慢恢复。 但是，以目前的异化程度，她还无法和人鱼抗衡。 她闭上眼睛，再次回想起那由无数人类尸体展馆所构成的长廊。 【理智值：45（已异化）】 背后血肉绽开，骨刺和羽毛不断涌出，最后形成庞大的翅膀。 【理智值：40（已异化）】 羽毛的颜色从纯白变得灰败，落在地上，接触到的瓷砖，表层大片大片碎裂起来。 她冲向人鱼，腰背发力，挥出一拳，手腕处生长出的骨刺狭长，直指他的面门。 人鱼碧绿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向后仰去，轻飘飘地躲过她的蓄力攻击，顺势沉入血色池水。 猩红的水液潮汐般起伏，看不清它的踪迹。 不好！ 云水绘的目光落在水面飞速冲向郑文的波纹，心中一凛。 郑文绝对抗不下它的攻击！ 背后巨大的灰色翅膀张开，遮住头顶倾泻下的紫色月光，她扇动翅膀，第一次尝试起飞行。 水面波纹不断扩大，她冲向郑文的方向，抓住她的肩膀，准备将她带向岸边。 恶意再次从水池中传来，视力仍然无法捕捉盖尔的踪迹，但对恶意的感应已经足够她判断他的行动。 时间来不及冲到岸边，云水绘当机立断，挡在郑文面前，巨大翅膀收缩，形成一道防御屏障。 几乎是翅膀堪堪挡住两人的同时，尖锐指甲划过骨架的摩擦声便传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承受不住，远远飞出去，但因为她提前判断了角度，两人直直撞向池边靠近腐朽骨架的位置。 骨刺一寸寸破碎，但她们离窄门已经无比接近。 她快撑不住了，快从‘门’出去吧。 云水绘想和郑文说话，但脑海中的污染在破坏她的语言系统，张开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好在郑文明白她的意思，迅速靠近岸边，试图上岸冲向腐朽骨架。 人鱼浮出水面，表情阴沉。 明明刚刚进来时，两个人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杀死，结果这个茶灰色眼睛的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透支生命的邪术，明明被挖出了心脏，居然还能活着！ 而且她竟然不断在变强，甚至到了现在，能接下他全力一击。 盖尔再次吟诵起来。 血色池水翻涌，像帷幕般不断升起，阴影笼罩住两人的身形，随后化为无数道利刃刺向两人。 弥·水龙卷！ “云水绘！” 她冲向郑文的位置，试图护住她。 水刃切碎身上的骨刺，割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在惊人的愈合能力下迅速复原。 “咳咳！” 然而，在盖尔的范围攻击下，哪怕她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郑文也没能完全避免。 鲜血流淌进水池，和本就鲜红的水体交融，脆弱的人类身躯在瞬间被重创。 郑文就要滑进泳池，云水绘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扔向岸上。 她吐出一口血，几乎无法动弹，但还是立刻艰难地爬起来，将手伸向近在咫尺的腐朽骨架。 这时，尖啸声响起，两人同时感到精神体被重伤，动作不约而同地停滞。 弥·精神尖啸！ 蜘蛛一般的金属节肢从郑文身体里不断生长出来。 短时间内急速掉落理智值，哪怕理智值没有真的下降到60，郑文也出现了异化的前兆！ “来自迷失者联盟的人类，是我最讨厌的群体。” 盖尔钻入水中，声音也随之飘散。 “他们明明弱得可以，但是却一直脚步不停，想要探索我的领域。” “说什么，就算他们死了，多走一步，就能为后面的调查员多留下一些资料，让他们避开最危险的地方，哼，假模假样。” 下一刻，他的身影浮现在云水绘面前，她从碧绿的瞳仁中清晰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孔。 它弯起眼睛，声音轻快起来，“我把他们都杀了，记录资料的手环也都碾碎扔进池水里。” 第二十四章 永眠域 郑文对抗着即将异化的趋势，身体颤抖着，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回应。 “我们一旦进入新的区域，都会立刻和那片区域的调查员取得联系，并自动同步资料。” “可惜存有资料的手环全部被你销毁，所以我到达这片区域后，手环没有显示任何信息。” 她想要再次发动异能，解构腐朽骨架，却因为精神不稳定，暂时无法使用技能。 人鱼满意地点头，“很绝望吧？这正是我想看到的画面。” “我要用你们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你们。” “把我从我的家园抓出来，关进巨大的水缸，被囚禁被虐待，还要看着同伴的尸体被摆上展台……” 越说到后面，它越咬牙切齿。 “人类说，人鱼的鳞片形状不够完美。” “于是他们一片片拔下我的鳞片，打穿我的身体将锁链穿进去，防止我游动，再长出符合他们喜好的，新的形状完美的鳞片。” 想到曾经遭受的痛苦，人鱼的鱼尾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 “我的族人被肢解，身体的不同部分，泡进不同容器，做成多种商品。”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它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要为我的同伴报仇，把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人类都杀干净！” 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怒视着两人。 “你错了。” 在人鱼痛斥人类暴行的时候，云水绘暗自对抗着脑海中的污染，稳定自己的状态，等它说完，她已经可以勉强开口说话。 云水绘深深喘了口气，平静地指出：“如果你杀死抓住你的人类、拍卖的主办方，甚至参与拍卖的所有人，那可以称为报仇。” “但在这之后，你把完全没有参与过这件事的无辜人类骗进来，虐杀他们，这不是报仇，这是屠杀。” 她的思路很清晰，说话越来越连贯，并没有在意人鱼越来越狠戾的眼神。 “你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你很痛苦，所以要把所有痛苦加倍奉还给伤害你的种族。” “但实际上，当你杀死和这场事件完全无关的第一名人类时，并压下心中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后，继续屠杀其他人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了加害者。” “你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池水随着人鱼的心境变化而沸腾起来，郑文表情惊悚地躲在她身后，想要拉住她，手却因为严重的伤势而无力垂下。 “云水绘……” 虽然她说得很对，但人鱼会被彻底激怒，她们要是真的没逃出去，恐怕会被砍成碎片吧。 为了防止人鱼没彻底理解她的意思，云水绘继续类比起来，“你刚才说的，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我，是当时的你；其他人类，是当时你的同类。” “而你。” 那双茶灰色的眼睛毫无惧意地直视着它，语气平缓，不含丝毫感情。 “是举行拍卖的主办方，是进行残忍实验的科学家，是珍视藏品的收藏者。” “如果说，当时事件里的‘恶’，是那些人每人占据一点，最后共同组成的‘恶’。” “那么现在，扮演了所有角色的你，自己就是现在这场事件中，唯一的、超过之前所有人类的‘恶’。” 气压越来越低。 在短暂的僵持中，郑文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黑线瞬间爆发，席卷向腐朽骨架。 机械操纵·解构！ 与此同时，一直注意她动作的云水绘也立刻抬手，发动攻击，阻挡住盖尔前进的举动。 他仰起头，气息在一瞬间变得幽深，房间内的气场也发生变化。 早已失去生机的骨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腹部晶簇闪烁起光芒，共振出痛苦的呢喃声。 “弥·永眠域。” 痛苦的呢喃声瞬间放大，盖过了所有。 盖尔表情阴沉，莹绿色光芒覆盖上手背，再次准备攻击郑文。 “永眠域”是他的五次觉醒技，也是最强力的技能。 他选中拉进永眠域的人，只是被远距离波及，就会急速掉落理智值，大概率异化。 而如果被近距离命中，就会在异化的同时，陷入狂暴状态，疯狂地攻击自己的同伴。 这两个人类马上就会互相攻击，而为了更保险，他要立刻出手，解决掉这个具有开门能力的家伙。 云水绘灵魂如遭重击，意识被完全剥夺，面前的泳池渐渐模糊，幻境，再次发动了。 “姐姐！救我！” 记忆重回八岁那年，窄门初次降临在地球，大地开裂，妹妹在裂隙另一边，向她伸出手。 她看见自己伸出的手臂，想要拉住妹妹，下一秒，体型庞大的麟甲兽咬住妹妹，将她抛起，吞进口中。 场景变换，面前的建筑很熟悉，她记起这是她的十二岁。 “小绘，我们要走了。” 基地刚刚被怪兽袭击，一片废墟中，父亲蹲下来，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记得好好吃饭，基地里的人都会照顾你的。” 母亲逆着光，面庞已经看不真切。 有人靠近，低声和他们交谈，他们点头，随后快步离开。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可两人走得急，她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记忆闪现，随后被迅速抹去，再次睁眼时，她正缩在怪物巢穴里，没有怪物攻击她。 云水绘低下头，在月光照耀的湖面上，清楚看见自己的山羊角和羊蹄。 心中有声音在不断扩大。 【你是只山羊异种，是强大的怪物。】 那声音带着某种令人想要轻易信任它的魔力。 【即将有人类闯入你的地盘，你想要攻击它们。】 声音不断回荡，她心中升起想要攻击人类的强烈渴望。 云水绘凝视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张开嘴，发出人类的声音。 “不。” “我是人类。” 她音量不大，语气却相当坚定。 “这一切都是假的。” 八岁时，妹妹死前并没有说话。 她被麟甲兽咬中时，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剩下盈满泪水的双眼，在和云水绘说，姐姐，救救我。 十二岁时，父母临走时也没能和她交流。 父亲想蹲下摸摸她的头，可在其他人的催促下，只是无奈地向她笑笑，随后离去。 再次传来他们的消息，是基地的人们在谈论：他们在探索怪兽巢穴时失踪，从此再也没能回来。 而她，更不可能是怪兽。 它们毁了自己的一切，年幼时，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但现在，她必须在盖尔手中，救下自己的朋友。 身体条件反射般动起来，哪怕幻境还未彻底消散，她已经从恶意的来源处，辨别出了盖尔的位置。 破空声传来，她抬起手，骨刺重重击在盖尔的手臂上，拦下了这针对郑文的致命一击。 第二十五章 切出 “你！” 盖尔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仰去，划出一段距离。 他气急败坏地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幻境里脱身。” 而且没有被控制！ “没有什么不可能。” 刚才的冲击波让云水绘喉咙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勉强开口，“你太小瞧人类的意志力了。” 现在，她已经能在人鱼分心的情况下，挡住他的攻击。 而理智值降到40，还不是她的极限。 现在能挡下攻击，再下降一些，说不定就能伤到它…… “郑文！” 她竭尽全力喊道。 郑文的手掌弹动了一下。 “郑文，快点醒过来！” “快点出去！” 云水绘伸出手，一用力，将手臂上的骨刺拔下来，握在手中。 【理智值：35（已异化）】 她压低身体，猛地冲向人鱼，骨刺对准他胸腔处的逆鳞。 这一击汇聚了她全部的力量，盖尔本可以试图闪避，但在此前已经被她的话语彻底激怒，在短暂的反应时间里，放弃了闪避，而是扬起鱼尾，拍击而来。 下一秒，骨刺陷入鱼尾，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随即破开防御，在他终于闪身躲避的瞬间，钉进它的肩膀，溅出几滴莹蓝色的血液。 两人随着冲击力，一起坠进泳池底部。 而此时，受伤的他失去了对“永眠域”的完全掌控，郑文猛地睁开眼，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短暂的迷茫后，她的目光立刻定在腐朽骨架上，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发动异能，缠绕上它。 荧绿色水晶开裂，旋涡从中诞生，很快吞噬掉骨架，膨胀成可容许一人经过的通道。 水下，接触到自己更熟悉的环境，盖尔立刻恢复过来，尾部幽暗光芒闪烁，甩动尾巴就要把云水绘拍飞。 ——她完蛋了。 在水底和它战斗，简直是自寻死路。 只要被鱼尾甩到，她基本就会丧失攻击能力；就算闪避，她也会被冲力甩飞，落到泳池更深处，一时无法上浮。 先摆脱她，趁她行动不便，上去把靠近“门”的那个家伙杀死…… “嘭！” 鱼尾结结实实砸在她身上，云水绘没有躲，感受到内脏破碎的疼痛，手中却牢牢抓住贯穿自己肩膀的骨刺。 她再次主动降低理智值，增强防御，身体才没有被直接撕裂。 【理智值：30（已异化）】 “云水绘！” 手环里传来郑文焦急的声音。 “我制造出钥匙了，你赶紧上来，我们一起走！” 她…… “咕噜噜……” 池水涌进胸腔，她知道，她上不去了。 只要她上浮，盖尔的动作一定会比它更快，她会先一步杀了郑文，再杀死虚弱的自己。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像两人之前说好的那样，在深水里拖住人鱼，让郑文顺利离开。 茶灰色的眼睛不复往日清亮的色彩，飞快暗淡下去。 人鱼察觉到‘门’的波动在变化，焦急地想要甩开她，游上去。 “咕噜噜……” 她的睫毛闪动一下，再次任由自己陷入混乱之中。 【理智值：20（已异化）】 她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层层叠叠的骨翼笼罩住她，并向上包裹住人鱼。 异化刚刚开始时，她就发现了。 骨刺中带有破坏的力量。 只要把自己的力量引爆，利用骨刺，就能造成严重的爆炸效果。 她真的疯了！ 察觉到云水绘的意图，人鱼心中大惊，就要发动永眠域，可技能准备时间太长，已然来不及。 岸上，郑文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血色泳池，还想对着手环说什么，下一秒，惊人的爆炸从最深处传来，巨大的冲力将她卷入门中。 郑文重重摔在混凝土地面上。 混杂着灰尘气味的熟悉空气钻入鼻腔，下一秒，手环亮起光芒，一条消息弹了进来。她痛苦地咳嗽着，抬起手腕。 “欢迎回到level1，尊敬的A002号研究员！检测到您切入位置距离迷失者联盟过远，是否需要导航？” 熟悉的、每次结束任务后都会弹出的智能提示。 她坐起来，将摔碎的眼镜摘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慢慢捂住脸。 回来了。 云水绘…… 理智值降到20，并且引发了那种程度的爆炸，她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无论怎么说，就算只有一丝可能性，她也必须去尝试。 点了“不需要导航”的选项后，她没有立刻联系联盟，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几乎刚打过去，电话就被接通，另一端响起激烈的摇滚乐。 电话那边的人将音乐声调小，漫不经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喂？欢迎致电灰塔举报热线，很高兴为您服务~但是你打错了，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所以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郑研究员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难道又做了什么危险实验，需要善后？” 郑文没和他扯皮，直截了当地说：“我意外切入了新的死区，刚刚逃回来，里面有只五级觉醒的人鱼，需要灰塔收容，死区坐标和人鱼资料马上发给你。” 对面没再说话，似乎在消化这海量的信息。 “联盟的另一名调查员没能离开死区，我需要你们立刻进入，确认她的情况。” “……并且无论状况怎样，都要把她带回联盟。” 电话的声音不再轻佻，变得凝重起来，“我和郁子青现在过去。” 第二十六章 灰塔 房间内一片寂静，似乎已经没有活物，腐朽的人鱼骨架崩塌碎裂，水晶晶簇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奇异柔软的绿色泥潭，散发出明显的空间波动，正是离开的“窄门”。 整个房间都被爆炸波及，泳池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然而房间被透明的薄膜包裹住，它有生命般修复着房间里的一切。 血水从薄膜中溢出，不断汇聚进泳池，重新将它填满。 “哗啦——” 伴随着水声，巨大的羊蹄从血色池水中伸出。 它的肢体如同黑色泥潭，污泥不断滴落，砸在瓷砖上，留下深深的腐蚀印记。 随后，它支撑着身体从水中升起，那是肿瘤般的肉球，三双翅膀和骨刺混杂在其中，随着动作而不断移位。 羊角扎根在心脏中——如果那由眼球和内脏碎片组成的部分能被称作心脏。 怪物下意识向窄门迈近一步，却因为忘记了它的作用而停下，疑惑地弓起脖子。 “你这个怪物！” 盖尔从水池中浮起，捂住被炸毁的半张脸，怒斥道。 爆炸后，这个人类女性很明显再次主动加深了异化程度，虽然承受住了爆炸余波，但也彻底变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怪物。 它显然听不懂他的话，那双长方形瞳孔的怪异眼睛注视他片刻，又漠然地转向其他地方。 手掌下的伤口在迅速恢复，这种程度的伤势虽然勉强算得上重伤，但还不致命。 心底被人类所重击而产生的恼怒久久挥之不去，盖尔放下手臂，伤口已经修复。 被那个白大褂逃出去了…… 通过之前进入泳池的人类，盖尔也知晓一些其他层级的情况。 迷失者联盟可是门后世界最大的人类组织之一，还和灰塔等专门针对异种的机构有合作，他们有很多狡猾的手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而面对这些组织里的强者，他并不一定能打过。 泳池已经不安全了。 他碧绿色的眼睛怨恨地盯着已经异化的云水绘。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变成怪物、自爆拖慢了他的动作，那家伙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去。 现在，她明显失去了理智，再没有反抗的能力，临走前，他一定要把这个碍事的人类清除掉！ “弥·水龙卷！” 盖尔再次颂念起咒语，池水翻涌，形成巨大旋涡，随后化成数道水刃奔涌向她！ “凛霜·冰封。” 陌生的声音恹恹响起，寒气弥漫，所有水刃在瞬间冻结成冰棱柱。 盖尔察觉到危险，瞳孔猛缩，抬手试图调动水流，但掌心中的水球很快凝结。 “谁？！” 回应他的是拱形门四分五裂的巨响，玄冰从展示柜长廊的方向一路冲进室内，瓷砖表面凝结成冰层，冰层蔓延至水面，迅速延伸向盖尔的位置。 他立刻发动潮汐之甲，但攻击的速度赶不上它蔓延的速度，很快在极寒的影响下，动作变得迟缓。 原本是拱形门的位置多出一道人影，那人穿着绀青色制服，刘海略长，眉眼间距很窄，长相英气，气质却很幽深。 “你是谁？！” 盖尔嘶吼道。 “灰塔。” 青年倦怠地吐出两个字。 “准备准备，上路吧。” 不好！ 灰塔是专门收容怪物的组织，一旦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盖尔双手交握，就要发动永眠域，这时，有人用手指轻点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 他根本没感觉到身后有活人的气息靠近！ 并且，随着对方的动作，自己的异能受到明显压制，甚至连蓄力发动永眠域的力量都在飞快消退。 盖尔很快意识到，他们是有备而来，要么具备克制自己的异能，要么带了专门对付自己的物品。 他转头，看清身后是个扎着半丸子头的青年，他从自己的影子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绀青色制服，但领带歪斜、领口内翻，叫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见盖尔转头看他，此人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你是精神系异能？那还挺强的。” 他笑嘻嘻地说道，“在门后世界，没有人不害怕掉光理智值，所以你克制大多数异能，这些年来，过得如鱼得水吧？” 说完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语，“不对，你本来就是鱼。那这句话应该这么说，你……如人得空气，如人得营养液，如人……” “…………” 盖尔的目光从惊疑到敌视，再到不解和迷惑。 “总之就是很顺利吧！还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控制海神之脑的？据我所知，这类生物都特别难控制，从来没有例外。这样，你教教我，等我之后遇到陆地之脑，或者灰塔之脑，我也去控制它，这样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不少。” 他们并不熟，半丸子头青年却自说自话地开始闲聊。 “郑予由你给我闭嘴！” 见他还有换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的倾向，郁子青眉头紧锁，呵斥道，“赶紧把它杀了！” “不不不，”郑予由抬起食指，缓慢又神在在地摇了摇，“我们没那么暴力，我们只是收容，不是杀怪物，你懂吧？我们给所有无家可归的怪物一个家，就算他们有家，也必须来到我们给他们建的家，不然那么大一座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集齐所有物种？” 郁子青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这家伙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熬夜听摇滚乐给脑子听傻了？” “谁听傻了。”郑予由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表情怜悯地摇头，“凑时长啊！” “要是我们直接收容层级大boss，就显得太轻松，过程不够惊心动魄。” “但是延长时间，塔里就会判断任务很艰难，给我们发奖金。” “……” 郁子青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他握紧双手，想用郑予由的脸颊擦拭自己的拳头，但想到他是自己的队友，忍了又忍，才克制住那股冲动。 见两人争执，没有注意自己，盖尔立刻双手交握，发动“永眠域”。 这两人太自大了，竟然如此轻敌，给了他可乘之机！ 能量波纹迅速荡开，可两人连躲的意图都没有，在波纹接触到郑予由的时候，它戛然而止。 “别偷袭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摸摸胸口的口袋，拿出装有小型闪电的玻璃瓶，“灰塔派出成员，往往两个为一组。收容五级觉醒的怪物时，照理说至少会派出三组。” “只有我们两个过来，就证明，我们有完全对付你的方法啊。不趁着我们说话赶紧跑，还想反杀，你是不是太飘了。” 瓶中闪电形状发生变幻，室内的精神系异能波动瞬间被切断。 那物体仿佛是精神系异能的克星，盖尔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闪电穿透玻璃瓶，直接劈在自己的大脑上。 自己的精神体立刻被锁定，“永眠域”被打断，没能发动。 失去了自己最强力的技能，能够依托其发动水龙卷的水体又被冻住，恐惧终于从心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 郑予由抛起玻璃瓶又接住，丝毫不怕失手将它摔在冰面上。 “影·束缚！” 刹那间，房间里所有阴影都流转起来，涌向盖尔，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他想反抗的刹那，郑予由同时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暗影顺着他的手掌，扎根进盖尔的身体，堵塞住他的脉络，迅速封印住了他的异能。 紧接着，郑予由手掌用力，他被单手从水中抓出，抛进了一旁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的巨大收容罐。 旁边的郁子青时刻注意着这边，打算人鱼一有逃脱的趋势，就对他补上一梭子冰凌，见过程很顺利，他才收起攻击姿态，站直身体。 这些只发生在一瞬间，盖尔摆脱影响时，已经被封闭在收容罐中，他睁大眼睛，猛烈拍击内壁。 郑予由会意，咧开嘴露出闪耀微笑，隔着罐身和它击掌。 “……” 人鱼露出不可置信又嫌恶的表情。 “你真是人见人嫌，怪物见怪物憎。” 站在他旁边的郁子青“啧”了一声。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郑予由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正经，“收容人鱼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事情，是救出迷失者联盟的调查员，郑文的同伴。” “也是调查员？这人在哪里？我没感受到其他活人气息。”郁子青皱眉，“那边倒是有只山羊怪，看起来很危险。” “需要收容吗？” 在他们收容的过程中，身后的巨大山羊怪一直在挣扎着，撞碎了附近的瓷砖，它们又很快被薄膜修复。 山羊怪看起来很痛苦，但没有攻击人的意图，所以郁子青并没有太分心管它。 郑予由摸摸下巴，同样感到疑惑，“不用吧？郑文没说山羊怪的事。” “她当时说，她同伴的状态很危险，生死未卜。” “还原下当时的场景……她的同伴拖住人鱼，才让郑文逃了出去，面对精神系异能五级觉醒的人鱼，她同伴的结局是……” 受到污染，被异化成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暗叫不好。他们同时回过头，看向持续横冲直撞的山羊怪。 完了。 第二十七章 联盟医院 “云水绘？” 郑予由伸出手，在山羊怪眼前晃了晃。 “云水绘？是你吗？是你的话咩一声？” 它没有攻击人的倾向，见有人靠近，还特意避开。 听到这话，它更是向旁边蠕动，试图避过这个奇怪的人。 “看吧，没人愿意理你，怪物也不例外。”郁子青抱着手臂冷冷说道。 “你真冷漠。”郑予由控诉道，“好歹我们也是从联盟出来的，还和郑文有不错的交情，她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为了救我们的朋友，各种办法都应该尝试才对。” “难道是我叫魂的方式错了？”他疑惑地反思着，站了起来。 他抬起左腿，向前跳出一步，然后再次高高抬起右腿，开始用极其难听的腔调吟唱：“云水绘，快醒来~云水绘，快醒来~起床起床回联盟~听懂回复‘咩’~” 盖尔痛苦地无声尖叫，捂住耳朵，尝试在狭小的空间内用尾巴盖住耳部。 “别费劲了。”郁子青深呼吸控制情绪，再次抑制住“想要用他的脸颊擦拭自己拳头”的强烈冲动，“我现在下水，看看有没有这个叫云水绘的调查员的踪迹，如果没有，我们直接回灰塔。” “这山羊怪就是她吧？”郑予由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你等等再行动，说不定我能叫魂把她叫回来。” “你去死……” 郁子青想要骂他，但想起正事，又深吸一口气，说出确凿的事实。 “如果这山羊怪就是她，那么，她已经死了。” 在门后世界，异化就等同于死亡，这是从没有人质疑的真理。 “告诉郑文，她死了，给她立一块碑，然后我们回灰塔。” 郑予由摸摸下巴，“你看她的体型是不是在缩小？待会儿就会变成人类吧？” “她死了。” “马上会复活吧。” “郑予由！”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他说话，郁子青气得心率都在飙升，“你——” “郑文说，她有几率变回人形。” 听到这句话，郁子青瞬间顿住。 长久的沉默后，他僵硬地说道：“不可能。” “人类绝对不会在变成怪物后，还能化成人形。就算恢复成人形，也会失去理智，完全陷入疯狂。” “这是我们绝对无法消除的诅咒。” “门后世界永远没有‘绝对’。”郑予由拿出一枚生锈的青铜铃铛，咬破指间，将血滴在上面。 随着血液蔓延，青铜铃表面锈迹脱落，重新显露出耀眼的金色。 “几百年前，第一名人类误入门后世界，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慢慢死亡，临死前他在身边的地上留下一句话，说，人类绝对无法在门后世界存活，一定要逃回门前。” “但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实验与牺牲，人类一点点改变环境，建立基地，将level1改变为宜居层级。” “这是第一名人类无法想象的奇迹。” “后来我们开始觉醒异能，逐渐拥有足够与天灾抗衡的实力，不断探索新层级，试图到达终点，找到回到门前的窄门。” “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我们都在一步步完成。” 他轻震铃铛，它发出脆响，晕开柔和的光芒，郁子青感到大脑一阵清明，负面效果和污染瞬间被清除大半。 山羊怪的身体发出异响，骨刺和羽毛在缩回，似乎有灵魂在其中挣扎，不断想要回到人类的形态。 郁子青脸颊肌肉抽动，发现它的体型真的在不断缩小。 “门后从不缺乏奇迹，现在，我在期待下一个奇迹。” 郑予由再次摇铃，山羊怪发出痛苦的嚎叫，内脏重组，体表逐渐长出皮肤般的组织。 “——一个，人类从此能对抗异化的奇迹。” 最终，人类女性的手臂穿出它黑色泥潭般的躯体，那些杂乱的组成成分互相挤压，形成肩膀。 郑予由从空间口袋中拿出一块布匹，抛在她身上。 布匹不断延展，随着人类躯体的成型，化成一件尺码量身定制的灰塔制服。 “……” 郁子青震惊地看向地上昏迷的女性。 刚才，那里还是形容恐怖的山羊怪，现在，年轻的人类女性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她长相柔和，看起来很年轻，袖口下的手臂皮肤上布满交错纵横的可怖伤口。 它们在缓慢收缩，却因为身体缺乏必要的能量，而有再次开裂的趋势。 ……真的恢复成人形了。 这一幕刷新了他的认知，郁子青短时间内竟无法组织语言。 郑予由收回铃铛，拍了拍手上的锈迹，“呼~搞定！” “把她带回联盟，交给郑文！” 头痛欲裂，云水绘试图睁开眼，眼皮却很沉，几乎抬不起来。 “……” 她伸出手，摸向眼睛，摸到一层绷带。 这是？ 身下是柔软温暖的床铺，空气干燥，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她意识到环境不对，自己绝对已经离开泳池。 不对啊，她还记得最后爆炸时，自己已经拖着人鱼沉进水底。 云水绘暂时没有头绪，干脆抛下这个问题。 刚才自己动作时，并没有人制止，也就是说明，暂时没有人看管她。 云水绘手上用力，将绷带扯下，松松挂在脖颈，视野终于恢复，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设施造型看起来很古老，却连接着高级的虚拟显示屏，直观给人以割裂的感觉。 室内没有任何标志，她无法判断自己身处哪里。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全部光线，她悄悄下地，掀开窗帘一角，从角度来看，自己正在某栋建筑的三楼，下面是片后院。 这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向她的病房走来。 “……” 她无声地靠近门口，向外望去，那是一名打扮潮流的青年，他一头狼尾发型的墨绿色头发，耳朵上三对耳骨钉，造型时尚。 与打扮不相符合的是，他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白大褂。 白大褂…… 很像郑文的穿着。 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云水绘看向他手腕，看到联盟成员的手环。 她应该正身处联盟医院。 大概是郑文逃出去后呼叫救援，将她从泳池救了出来。 青年正要伸手推门，门却从内侧打开，将他吓了一跳。 门后，黑色长发的少女扬起脸看他，那双茶灰色的眼睛清亮又谨慎，丝毫没有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迷茫。 她开口，嗓音柔和，却因为喉咙受伤，又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沙哑，“郑文呢？” 第二十八章 Level1 安全堡垒 “……我现在告诉郑文，让她过来。” 说完后，他随手将门反锁，指向病床，“你伤势很重，还不能下床，快躺回去。” 的确，云水绘身上裹满绷带，行动十分不便，大脑也一阵阵抽痛，像是灵魂遭到重创。 刚才她开门时，就已经发现房门处于反锁状态，这一点让她有些疑惑。 她重新回到病床上躺好，青年打开手环，点击数下，发送出一条消息，云水绘眼尖地看到收件人是郑文。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兹勒，是你的主治医生。”他一边说着，一边检查仪器，转过身时，手中已经出现约拇指大小的金杯，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兹勒将金杯递给她，示意她喝下。 云水绘轻嗅，只闻到鲜花和瓜果混杂的清香，她小口抿下，感到身上的伤口愈合程度迅速加快，疼痛减轻不少。 兹勒接过金杯，闭眼祷告，清澈泉水立刻从虚空中流淌而下，再次溢满金杯。 “这是我的异能：圣杯，可以迅速修复肉体和精神体。” 他解释道。 比起医生，看起来更像能授予人神圣赐福的牧师…… 云水绘再次喝下圣杯中的泉水，大脑中的疼痛也迅速减弱。 “你感觉怎么样？记忆还完整吗？有没有疑似失忆的症状？” 云水绘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失忆，但最后在一场爆炸中失去了知觉，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点点头，拢了拢狼尾长发，“郑文率先切出Level287，随后呼叫灰塔，他们派人找到了你，并把你带回联盟，由我医治。” “灰塔……？” 她想起展示柜长廊中，数个属于灰塔的展柜。 “灰塔是由几个友好组织共同建立、专门负责收容异种的机构，他们收容的异种都曾造成过人类重大伤亡，或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它单独属于一个层级：Level39灰塔。” 云水绘抬起茶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除了是医生，还是研究员？你和郑文是同事吗？” 兹勒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我的确也是研究员之一……你怎么知道，郑文提过吗？” “没有，我猜的。” 他用词太过学术、严谨，不像在和病人交谈，反而像一名正在授课的老师。 “层级是什么意思？” 她终于问出一直好奇但没有时间问的问题。 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她隐约能明白它的意思，却没有系统地了解过。 “关于这个词，我从头开始讲吧。”兹勒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本来生活在自己的星球，某一天，窄门打开，我们切入了门后世界。” “门后世界一般被简称为‘门后’，我们把进入和离开门后的方式，称为‘切入’和‘切出’。” “门后太过广阔，似乎永远探索不完，所以我们把门后每一片地貌环境相同的地方，都划分为不同的区域，并给它们编号、命名，最终形成完整的层级体系。” “比如说，郑文将你们刚刚离开的层级编号成287，命名为‘泳池’，所以从今以后，我们用Level287泳池，来称呼那片深海世界。” 云水绘了然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每个层级，都相当于一个新世界，有着不同的环境和怪物。 “这些层级由窄门沟通，我们可以通过窄门穿梭其中。这些层级按照危险程度，有着不同的危险评级，最安全为一颗星，适宜人类居住；最危险为五颗星，又被称为死区，人类完全无法在其中存活。” “泳池就是标准的死区。” “你现在正处在level1安全堡垒。这里的危险评级为一颗星，是门后最安全的层级之一，很多组织在这里建立总部，包括我们迷失者联盟。” “你现在正在联盟医院里。” “原来是这样。” 云水绘终于对门后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兹勒向她解释完，又看向手环，云水绘猜他在等待郑文的回复。 不知为何，他的神情有些焦灼。 有事情要和郑文商量？ 此时，敲门声响起，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是一个戴着圆眼镜，有着黑色及肩披发的娃娃脸女生。 兹勒的表情严肃起来，对她微微点头。 他回过头，在那女生看不见的角度，对云水绘说道：“千万不要提你异化过的事情。她提问时，你一定要谨慎回答。” 没等云水绘回应，他走向门口，将它打开一条缝隙。 女生推开门，敏捷地挤进病房，兹勒不悦地抿唇，试图制止，“李小维女士，病人的身体还没恢复，没有办法接受调查，您下次再来吧。” “我会很快的！”李小维赶紧保证道，“兹勒医生，我也不想打扰病人，但上面催得紧，您就让我问完、把文件交上去吧！” “……” 兹勒没有说话，却含蓄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李小维明显看出了他的不情愿，但没有直接拒绝，就证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她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云水绘床边，询问道：“你就是云水绘吧？” 云水绘看着她，没有说话。 “……” “……” “………………” “。” 李小维等待着她的回复，两人大眼瞪小眼，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刚才她和兹勒的交流并不愉快，再加上兹勒的提醒，云水绘直觉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李小维无措地捏紧钢笔，想再次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是的，她是云水绘，刚刚从泳池被救出来。”虽然并不想让她进行调查，但兹勒还是适时解围，并暗示云水绘如何回答，“她刚从昏迷中醒来，并且中了精神攻击，反应比较迟钝。” “奥奥。” 李小维说道。 “云水绘，我想和你确认在泳池的事件经过。” “泳池是你进入门后，经历的第一个层级吗？” “对。” 她谨慎地简略回答道。 “你在进入门后之前，来自哪里？” “地球。” “你在泳池，遇见了多特、兰尔德、姜里芽、无边、郑文对吗？” “……没遇到过前两位，他们是？” “是多特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李小维按照她的回答，迅速填写起表格，“按照时间来看，你遇到多特小队其他队员时，他们已经牺牲了。” 她似乎对泳池的情况有过了解。 云水绘眨眨眼，思维飞速转动，情绪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 她只可能是通过郑文了解的泳池。但是，既然已经找过郑文，为什么还要事无巨细地问她？ 联想到兹勒的提醒，一个猜想正在成型。 这也许是审问，为了判断她们有没有对联盟隐瞒真相。 云水绘回答了一个个问题，最后，李小维的笔尖停留在最后一行。 “你在泳池，有没有理智值大幅度跌落，严重到身体出现不适，并产生异变的情况？” “……有。” 第二十九章 资格审查 兹勒和李小维同时抬头。 “……有过这种情况？” 李小维显然没预料到她的回答，手腕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 “嗯。”云水绘眼睛微微转向左上方，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我们到达窄门附近时，一条异能五级觉醒的人鱼正在那里看守着。” “它能发出直接攻击我们精神的尖啸声，我明显感觉到理智值在飞快下降，身体也在承受相当大的压力，全身各处都疼痛难忍。” “但是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变。嗯……因为它的攻击而多处受伤，这个算吗？” 李小维提问时，云水绘本想直接回答并没有，但转念一想，人鱼具有精神攻击的异能，而这一点，郑文大概率已经告诉了联盟。 如果自己说，理智值从来没出现大幅下降的状况，反而欲盖弥彰，惹人怀疑。 “不算不算！”李小维松了一口气，连连摆手，“这是正常现象！” “好的。” 云水绘略微阖上眼睛，看见她在表格里打上大大的对号。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郑研究员最后是怎么打过五级觉醒的异种，并成功逃出的？因为郑研究员只是三级觉醒的辅助系，而如你所言，你并没有异能，你们的实力差距相当悬殊。” 云水绘察觉到她问题里的陷阱，如实回答道：“不是的，我们并没有打过。”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五级觉醒是什么水平，我们并没有打败他的实力。” “但我们的目标只是避开他，然后逃出去，这就容易得多。” “我掩护郑文，她顺利打开窄门。窄门开启的同时，室内能量波动强烈，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我在爆炸中失去意识，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只是没有说全，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但如果李小维按照她所说的话，自动在脑海中补全情节，就会得到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好的好的，感谢配合！”李小维利落地填完表格，分别向两人鞠一躬，匆匆向门口挪去，“我已经询问完了，您好好休息吧！也打扰您了兹勒医生，我离开了！” 说完，她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兹勒露出微笑，向云水绘竖起大拇指，“回答得不错。” 她平静地点点头。 在地球时，她回到基地时也没少接受类似的询问，早就有了应对经验。 “她叫李小维，是军政总司的文职人员，你昏迷的这三天，她每天都来关注你的情况。” 军方的人？ “为什么这么关注我？”云水绘疑惑地问道，“因为我成功离开了死区吗？” “有这部分原因，当然，也有郑文的原因。” 兹勒的手环不断弹出新消息，他扫了一眼，才继续解释。 “郑文是联盟最有成果的研究员之一，军方一直重点关注着她的安全情况，以及她所接触的人。” 郑文不简单啊。 想到她发明的窄门探测器和精神稳定值体系，云水绘大概能明白她对联盟的价值。 手环上的消息越弹越多。 兹勒对她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处理下事情。” “好的，你先忙。” 他专心回复起消息，没再说话，却也没有离开。 云水绘感到身体一阵阵发冷，正处于低烧状态，她感觉头晕目眩，干脆将被子盖得更严，闭上眼睛，短暂休息起来。 走廊里，李小维拍拍胸脯，还没从紧张感里缓过来。 这工作真是吃力不讨好…… 她快步走着，心中悲愤地想。 盘问在死区幸存、刚被急救回来的病人，她自己也感觉过意不去，更别说她在死区时的同伴是研究院里的最优秀的研究员，主治医生是联盟医院最权威的院长。 在这两位A级研究员面前，她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领导还催得急，时不时就会询问工作进度…… 对！工作进度！ 她手忙脚乱拿出刚才填写的表格，拍照上传到和领导的对话框，随后收起文件，双手飞快在微缩虚拟屏上打出详细的汇报小作文。 小作文还没写完，对话框里，对方已经发过来一个问号。 【？】 李小维立即僵住，维持着打字的姿态，不敢再有动作。 她正在头脑风暴是哪里出现问题时，下一条消息已经弹出。 【四点开会。】 她看一眼虚拟屏上的时间，赫然显示3:37. “……” 怒火和恐惧一起窜起，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手下却不停，把打了一半的小作文复制粘贴到和自己的对话框，再把领导对话框里准备发送的文字删掉。 【收到。】 她窝窝囊囊地回复。 赶紧回到工位，把会议软件打开……还不知道领导会不会批评她……天啊，还有一堆工作，但是问询终于结束了！而且幸运的是，没有遇到郑研究员！ 她提出的问题一向很尖锐，总让自己胆战心惊，但今天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已经很幸运了！ 李小维不断安慰着自己，力量重新回到身体里，又有了面对领导批评的勇气。 “李小维？” 低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李小维眼前一黑，身体轻微摇晃一下，才勉强挤出笑容，转身面对她。 “郑研究员……” 郑文穿着深棕色长款风衣，内搭白衬衫白西裤，腰间系着黑色细皮带，风格成熟又知性。 她扫了一眼李小维怀里抱着的文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刚从云水绘病房出来？” “是、是的。” 她点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总司工作进度一向缓慢，这次倒是很迅速。” “……啊、我……” 李小维尴尬地手指张开又屈起，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事，你走吧。” 郑文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李小维抹去额头沁出的细汗，急匆匆告别后就准备离开。 “如果他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询问我。” 她轻飘飘地补充道。 李小维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胡乱点头后，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郑文一路向前，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她在尽头右侧的病房驻足，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窗，看见屋内病床上双目紧闭的黑发女孩。 她正在休息，面色苍白，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却在郑文停下时，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 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中一片清明神色，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郑文微微一笑，推门进去。 第三十章 觉醒异能 “怎么醒了？” 她将手中的木篮递给云水绘。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 云水绘接过，看到其中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果，有的呈现出圆形，表面坑坑洼洼，像月球模型；有的形状如同子弹，边缘锋利。 “它们能够恢复精神力，你每天吃两三个。” 没过多寒暄，她转头对兹勒说道：“我在走廊碰到李小维了。” “她刚来过。放心，云水绘回答得很好。” 兹勒关上手环，态度礼貌地解释道。 “……谢谢。” “客气了，我应该做的。” 云水绘抱着果篮，静静观察着两人。 他们似乎只是同事，而不是特别熟稔的朋友。 “快谢谢兹勒医生。” 郑文拍拍云水绘后背，用眼神示意她，“刚才有人来询问你，对吧？那是资格审查的流程，如果不过关，你很可能被联盟驱逐，或者更坏的情况，会被拘禁。” 她说得很含蓄，但云水绘听懂了她的意思。 在整个门后世界，从没有异化后又变回人类的先例，如果兹勒没有冒着风险保守秘密，她很可能被抓去当实验体。 但郑文的举动又让她感到有一丝好笑，像是小时候逢年过节时，父亲带着她挨个对亲戚问好的样子。 “谢谢您，兹勒医生，您救了我。” 她诚恳地道谢。 “真的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兹勒摇摇头，“门后还存在很多我们未知的现象，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但这不是人类残害自己同伴的理由。” “只要存有理智、并没有做出过危及他人生命的举动，那么她理应得到完全同等的生存权。” 两人同时身体后仰，只感觉他身上散发出仁慈的、普度世人的圣光。 说话间，他的手环又连续响起消息提示音，兹勒抬起手臂，抱歉地说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们先聊。” “云水绘，床头药柜里的药，一天吃三次，一次吃两片，冲剂每天口服两次，间隔需要超过六小时，别忘了。” “身体不舒服就按铃，不要离开病房，尽量少下床活动。” “好的。” 交代过医嘱后，兹勒一边回复消息，一边离开房间。 “你这小姑娘太给力了！！！” 看着兹勒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郑文一把勾住云水绘的脖子，紧紧拥抱她，丝毫没有掩饰重逢的喜悦之情。 “居然真的挺到了灰塔去救你！还顺利清醒过来！” “虽然你昏迷了三天，但伤势恢复得很快，在兹勒的帮助下，再过两三天，就能恢复得不错。” 郑文松开手，打开手环扫描她，虚拟屏显示出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5（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51（轻伤） 异能：觉醒中】 【精神稳定值：99】 她可以肯定，在那场爆炸中，自己肯定处于濒死状态，但三天内已经恢复到只剩轻伤。 “兹勒的治愈能力远强于我，并且擅长处理疑难杂症。在你身体和精神体都受到难以修复的重创下，他还能将身体数据恢复到51，这才是近乎起死回生的能力。” “真的是位很厉害的医生，人也很温和。”云水绘由衷地夸赞道。 她的目光落在【异能：觉醒中】那一栏。 “我要觉醒异能了？” 云水绘有些惊喜。 但她其实有所预料。 在和人鱼盖尔决战时，随着理智值降到60以下，并且还在持续降低，她感到体内有奇异的力量在涌动，并且随着异化结束，它也仍然蛰伏在血脉中。 “对。我和兹勒一致认为，你的持续低烧，和伤口反复开裂的症状，都属于觉醒异能的前兆。所以有什么异常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再告诉我。” “好。” 原本在没有异能的地球上，她可以肯定自己能被称为强者。 但经历了和人鱼的战斗、见识了兹勒和郑文的异能后，她明白异能对人体的加成是巨大的，自己距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 只有觉醒异能，才能够再次突破自己。 才能够……探索更多层级。 她支起身体，紧张地问道：“你回到联盟之后，有没有帮忙查到我父母的下落？他们……在联盟吗？” 郑文惋惜地开口，“我查了数据库，很可惜，并没有显示出他们的姓名，他们没有来过联盟。” “后来我又托人调查，确认他们没有去过Level1的其他组织，也没在其他有人类组织活动的层级出现过。” “……” 她每说一句话，云水绘的心就沉一分，她垂下头，攥紧被角，刚刚重逢的喜悦被冲散，浓重的担忧又在心底蔓延开来。 虽然之前就明白，这是有概率发生的事，可是亲耳听到时，还是会感到难过。 “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郑文安慰道。 “也许他们像你一样，刚进入门后就切入了未知层级。只要我们探索得够远，迟早会再次遇见他们。” “……是的，有道理。” 云水绘将顺滑的黑发拢到脑后，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好好恢复身体，觉醒异能，然后再次出发！ 郑文将微缩月球一般的水果剥皮递给她，想让她转换下心情，“尝尝这个，这是痊参果，能够大幅度减弱异能觉醒初期的身体负面状态。” 云水绘接过咬了一口，汁水腥咸，口感像砂砾，她能听到细小颗粒在口腔中被咬碎的声音。 总体感觉像是她坐在沙滩边，趁着涨潮弯腰喝了口海水，其中还混杂着沙子、贝壳和小银鱼。 “怎么样？” 她期待地问道。 云水绘点点头，客观评价道：“难吃。” 不是一般的难吃，但她味觉不敏感，向来什么都吃得下去，非常好养活。 郑文很是无语。 “难吃你点什么头……而且我说的不是味道。身体，你身体有没有恢复一点？” 她仔细感受片刻，晕眩和耳鸣果然在逐渐消退，“恢复了，效果很明显。” “那就好。” 郑文弯着眼睛笑，“你快点恢复，然后我带你出门办身份证明，必须本人到场才能办，其他我能办的手续，都已经提前给你办好了。” “然后我带你逛逛联盟，参观下研究院，再去居民区申请个居住房屋。” 她详细地计划着，说着说着，语速又慢了下去。 “再去西边尽头的墓地，看看姜里芽和无边他们。” “……好。” 第三十一章 日常聊天 郑文很忙碌，除了云水绘醒来的第一天下午来看过她外，其他时间都泡在研究院，进行她未完成的实验。 兹勒也相当忙碌，他似乎是医院里大部分患者的主治医生，除了每天定点的检查外，云水绘也很少看到他。 饭点时会有机器人来送饭，早餐是白面包和一杯稀释过的营养液，午餐是蔬菜杂烩和白面包，晚餐比较丰盛，除了照例的面包和作为主食的蔬菜土豆泥，有时餐盘里还会出现干酪和小份炖肉。 她偶然从走廊的路人谈话中听到，联盟的食物相当稀缺，仅能维持人们温饱，但食物样式很少，这恐怕是郑文给她开了小灶。 “我之前以为郑文很低调，结果她是喜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花钱。这些主食和水果，就得专门从其他层级，通过雇佣兵小队运过来。” 兹勒感叹道。 由于她是罕见案例，兹勒对她的数值变动很感兴趣，偶然清闲下来的时候，会来病房找她一起吃饭聊天。 “来一点？我还没动过。” 云水绘拿起装着小份烤肉的碟子，倒进他的餐盘。 “一块就够了……还是借你的光，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精致的食物了。” 兹勒接受了她的好意，但他对饮食明显不太在乎。云水绘看他平时吃的都是方便快捷的食物，总是草草吃两口就结束。。 “你是要……维持身材吗？” 云水绘有些困惑，他吃的实在太少，她自己吃的正常分量，已经快要是他的两倍。 兹勒被逗笑了，“什么保持身材，不是的，我就是单纯的胃口不好。” 云水绘“哦”了一声，“我以为你是那种特别重视形象的人，打扮很时尚，还染了头发。” 说实话她不是太理解，那些为了外形而不吃饭的人，不仅会越来越虚弱，而且由于不摄入充足的能量，心情也会相当受影响。 但那些人，她只在小时候城市还存在的时候见过，他们美丽却脆弱，像繁荣时期的易碎泡沫，真正的灾难一到来，就消失不见。 兹勒愣住了，紧接着就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所以我很喜欢和刚进入门后的新人聊天，他们总能提出很有意思的崭新观点。” 他摸摸自己墨绿色的狼尾长发，眼中笑意不减，“打扮时尚，这个确实。我长得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所以从青少年时期，就打耳钉烫头发，让别人以为我不好惹。” “但是我可真没染发。你可能不知道，门后有不少人，头发都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色彩，这是异能的直观体现。” “我的异能属于治愈系，而绿色是生命的颜色，所以觉醒后，从棕发逐渐变成现在这样。” 他开玩笑道：“你以后遇到异能者，千万不要问他们头发是在哪染的，那是他们实力的表现。” “居然是这样，学到了。” 云水绘恍然大悟。 她本来以为郑文的红发也是自己染的，但在泳池里，因为时间太急迫，一直没聊过这种日常话题。 幸亏没问过，要不郑文得笑到赶不动路。 “今天灰塔那边来消息了。”说到正事，兹勒又恢复了严谨的态度，“郑予由说，人鱼已经成功收容，但是一直拒绝与收容人员交流，问不出任何消息。” 听到这里，云水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之前还在担心，关于异化的事，郑文不会说，她不会说，兹勒也没有说。但清理现场的灰塔肯定知道具体情况，况且和她对战的人鱼，正被关押在灰塔里。 这样看来，未必是从人鱼口中问不出消息，也可能是郑文已经暗中安排好了。 “哦，我顺带一提，灰塔是由联盟和另外两个友好组织，共存协议、守护者战线联合建立的机构。三个组织定期外派成员，去灰塔任职，郑予由和郁子青，就是现在在灰塔工作的联盟人员。” “他们两个猜测，是郑文开启窄门时，人鱼正好攻击她，却正好击中“门”，于是窄门炸了，把人鱼和你重伤了。” ……窄门炸了？ 云水绘收拾餐盘的动作一顿。 好诡异的形容词，不像兹勒能说出来的话。 他迅速补充上，“这是郑予由的原话。他一向不着调，但是说话做事没出过大乱子，你可以放心。” 没出过大乱子，也就是说在小事上总是做得不太好？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潜台词。 但现在自己无法离开联盟，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我还很担心一件事。”云水绘询问道，“我从我的世界，通过门穿越到泳池，但当时我观察附近，并没有送我来的那扇门。那么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兹勒小心地观察了她的神色，然后说道：“几乎不可能。所有窄门都是单向的，你无法通过同一扇门穿越回去，只能另找方法。” “好的。” 她点点头，心中却没什么波动。 人类基地想必已经通过她发送出的信号，引爆了怪兽巢穴。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又没有亲人朋友在基地，对回去并没有很强烈的执念。 把最重要的消息告诉她后，兹勒收起餐盘，起身离开，“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休息吧，记得半个小时后吃药。” 接下来的日子里，伤口复原得比预想中要慢，伴随着体内未知能力的流窜，伤口总是反复开裂，她试图控制那种力量，但每天收效甚微。 郑文说，那条五级觉醒的人鱼属于精神系，造成的精神冲击难以愈合。兹勒有办法解决，但还需要时间。 精神上的伤口明显更折磨，也许异化存在强烈的后遗症，经常会出现幻听、幻视的症状，还会频繁偏头痛，或间歇地整个脑仁都在痛。 她对身体的控制也不如从前，有次只是想活动活动，却在刚下床就左脚绊右脚摔倒，挣扎半天想要按铃，眼前的世界却在旋转，手半天按不到电铃的位置。 还是智能机器人巡防时发现了状况，它平稳地将餐盘放在桌子上，然后举起双手，响着警报靠近，将她夹上了床。 是的，它的手部伸出两枚夹食物般的夹子。 云水绘有些挫败。 她很少有这么无力的时候。 第三十二章 母亲·破坏 “这情况已经算好了。”用手环和郑文打电话时，她慢悠悠地感叹。 之前的手环已经在爆炸中粉碎，郑文给了她新手环，说可以使用少数基础功能。 但如果要解锁更多功能，需要等她康复，身份注册通过后，领取身份芯片，才能开启。 “后遗症非常大，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你就安心休息吧。” 她很谨慎，在电话中没有吐露任何关键词。 于是云水绘只能躺在床上睡觉，睡醒就尝试控制体内乱窜的能量，每天都有微小的进步，虽然几乎感受不到，但她相信，量变会引起质变，所以从没有一天放弃。 第三天，郑文发来不少电子资料。 “这是门后生存指南，和居住在联盟需要了解的基本常识。你有机会就看看，也算打发时间了。” 她好奇地打开名为门后生存指南的文件，看到其中罗列了level1到level287各层级的详细情况。 每个层级的介绍分为危险等级、存在异种、组织情况、补给、潜在危险、层级介绍、窄门状况七个部分。 【Level1安全堡垒 危险等级：一颗星，安全 存在异种：无 组织情况：迷失者联盟、商人贸易协会、共存协议、守护者战线、石坦尔、炎炽、格勒弗 补给：间歇有泉水出现，可以从中舀起营养液 潜在危险：会刮狂风，风起时必须闭门不出，听到敲门声也不能应答，否则会离奇失踪。 层级介绍：已经探测的面具约1.21亿平方千米。环境如同战争时期的地下堡垒，有着错综复杂的混凝土通道，顶部的荧光灯亮度会随时变化，较暗时会有异常出现。 窄门状况：在狭窄的走廊尽头闭上眼睛，等待灯光变暗，可以切入Level2旧日都市； 喝下营养液后在泉水边躺下，可以切入Level8镜面倒影； ……】 组织情况很复杂啊……她在展示柜长廊中看到过其中不少组织的名字，但了解实在有限。 之后可以问问郑文。 安全堡垒居然会刮狂风，在起风的时间段还有足以致命的危险…… 这真的称得上安全吗？ 但转念一想，云水绘又说服了自己。 至少这种危险是能够避免的，比起泳池那种地方，简直不要太宜居。 而且还有营养液供应。 她看向下一个层级。 【Level2旧日都市 危险等级：两颗星，普通 存在异种：翼鸟 组织情况：石坦尔、炎炽、格勒弗及众多犯罪组织、邪教团体 补给：会凭空出现补给箱，打开可获得随机物资 潜在危险：最大的危险来自同类。 层级介绍：地面上是由低矮楼房构成的旧城区，房屋装修朴素，却干净温馨，能够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居住在这里。通过下水道可以进入地面下的繁华都市，众多被Level1驱逐的犯罪分子在这里聚集，控制着前往其他层级的窄门。当迷失者到达Level2后，可以免费居住七天。满七天后，该层级会在你眼前凭空展现出一份居住协议，每居住一年，需要消耗五年寿命，居住协议一年一签。 窄门状况：与当地组织进行交易，可以换取与窄门有关的情报。 ……】 Level2明显比Level1要危险不少，看起来是官方组织管不到的混乱地带。 在Level2居住，居然还要折损寿命。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应该没人愿意留在那里吧。 也不对。 云水绘转念一想，在门后，安全的区域实在太少了，如果在其他危险层级，可能几个月都活不到。 不少人可能觉得，还不如透支以后不确定的寿命，换个安稳的现在。 正仔细资料时，她感到心脏一阵抽痛。 “呃……” 绷带下的伤口再次开裂，血迹很快弥漫，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散开。 有什么正在皮肤下蠕动，显现出诡异的痕迹。 电铃、电铃…… 她伸出手，想要按铃，头顶却传来泛着痒意的刺痛。 云水绘痛苦地捂住头，发现异化时才出现的羊角，此刻再次生长出来。 破坏一切的冲动再次升起，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要侵蚀她的理智。 不对、停下…… 大脑似乎快要炸开，冷汗不断滴落，她抓住桌角，将额头撞向桌子。 “嘭！” 外力并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加剧了晕眩感。 停下…… 停下来！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云水绘吐出一口血，感受到身体随之畅通，之前一直暴动的力量，在体内有规律地运转起来。 异能，觉醒了！ 随着它的觉醒，相应的知识也涌进脑海。 异能：“母亲”。 一次觉醒技：破坏。在“母亲”意识到自己成为“母亲”时，油然而生的是摧毁一切的冲动。 眼前的场景不再晃动，晕眩感不断减弱，云水绘看向自己的手掌。 此刻，之前在体内流窜的力量，此刻正静静汇聚在她的掌心。 她意识到，自己只要触碰到生命体，就会对其造成严重的侵蚀，破坏对方的肉体。 这正是她想要的攻击性技能，只是如果想验证觉醒技的效果，恐怕得找到能够切磋的人，或者去到其他层级，拿怪物试验。 云水绘思索的同时，羊角也慢慢缩回，身上的伤口缓缓恢复，短时间内，皮肤再次光洁如初。 等异常彻底消退后，她终于按铃，兹勒很快匆匆赶来。 “发生什么了？” 他快步走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重新坐回到床上。 “我刚刚觉醒了异能，身体不太舒服。” 云水绘张开手，给他看自己身上的残留血迹。 “这是好事！” 兹勒紧皱的眉头立即松开，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异能觉醒之后，很多异常状况都会随之消退。根据我的判断，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果不其然，两天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82。郑文说今天来接她出院，云水绘把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好等她。 她听到郑文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却迟迟没推门进来。 怎么了？ 云水绘有些疑惑。 正当她想过去看看情况时，郑文终于推门进来，只是表情很是微妙。 在她没有应下云水绘打的招呼、心不在焉地拿起云水绘的行李又放下，第四次欲言又止的时候，云水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云水绘。”郑文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直直看向她。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眼神却透出莫名的心虚。 “我有件事情，需要你现在去做。” “你直说就好。” 以她和郑文的关系，不论做什么，她大可不必像现在这样支支吾吾。 “我需要你现在出门，去打人。” “……？” 第三十三章 擂台赛 “什么？” 云水绘的听力一向很好，但此刻，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听我说，云水绘。”郑文循循善诱，“你想不想快点前往未知层级，去寻找你的父母？” “当然。”她立即回答，又疑惑道：“这和去打人有什么关系？” 她擅长的是消灭怪物，而不是和其他人内斗。 “如果想要前往未知层级，你必须成为调查员，并且等级达到C级及以上，或者加入B级及以上调查员的队伍，而队伍的要求，是贡献度较高的D级调查员。” 什么CBD的…… 云水绘听得有些糊涂，但还是详细记下。 郑文抛出重点：“这些不太重要。但是你知道，你从现在，到成为C级调查员，需要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 “两年起步！” “……” 云水绘的表情变得麻木。 “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她要是待在联盟，就得遵守联盟的规定，两年后才能前往未知层级。 但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离开迷失者联盟，那么她立刻就能自主探索。 “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我现在动身，离开联盟，有机会再见。” “……回来！”郑文看着她不断缩小的背影，忍不住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照理说，如果你在联盟慢慢攒贡献度，两年后才能成为C级调查员，这会耽误很多时间。” 郑文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谋划道。 “而现在，就在今天，有个绝佳的机会，你可以在一个月后，直接前往未知层级，并且有靠谱的队友通行。你要知道，在门后，单打独斗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性。” “在这个月内，你可以修养恢复，并免费使用联盟的训练场和资料库。”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所以我今天要……去打人？” 她还是不知道这和打人有什么关系。 “正是。”郑文详细解释道：“联盟最近有大型探索计划，正在举办为期五天的擂台赛，如果在比赛中表现出色，可以破格加入计划。” “而今天是擂台赛的最后一天。” 原来是这样。 “虽然有难度，但以你的实力，我认为有成功的几率。” 既然有机会，那她一定不能错过，虽然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但正常的打斗并没有问题。 “我参加。”云水绘很快做出决定，“我需要打几场？” “一场。” 郑文明显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去找一个叫做沈巡的人。今天傍晚，擂台赛就会截止，所以你只要挑一个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和他切磋就行。” “好。”她简单活动起手臂，试图在短时间内让这具躺了近半个月的身体恢复过来。 “他……身体强化几级，异能是什么，有武器吗？” 云水绘习惯性地询问起具体信息。 她一向习惯在战斗前做足准备。 “这个你先不用管。”郑文推了推眼镜，“你现在身体状况一般，不一定需要赢，更主要的是，向评委展示你随机应变的能力。异能……他没有异能，这个你放心。” “他个子很高，黑发黑眼，是那种墨色的漆黑，你见到就会认出来。” 云水绘再次在她眼中看到熟悉的心虚感。 这是什么意思。 她直觉其中有隐情，但信息量太少，郑文不说，她也没有办法知晓。 “比赛不让带手环，你的手环先给我，我给你画张地图，对了，这把匕首你也带着。” 她伸出手，云水绘定定看着她。 “……” 郑文抹抹额头沁出的汗珠。 “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云水绘低头，摘下手环放到她手里，“但是你做的决策向来正确，我相信你。” 郑文欣慰地微笑起来。 “加油。” 可能是被她的信任感动到了，郑文忍不住补充一句，“对方实力不弱，你如果真的打不过，就认输吧，虽然这次探索机会很重要，但我们以后还会有其他机会的。” 云水绘摇头，“我从没认输过，这次也不会。” 就算实力强，难道能强过人鱼盖尔？ 面对那种怪物她都没有退缩，更别说在联盟，和一个没有异能的人打一场擂台赛。 郑文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五分钟后，云水绘已经来到医院大门。 她转身抬头望去，郑文在三楼的窗前遥遥冲她招手。 她说现场人很多，她身份敏感，不适合出现。 好吧。 郑文给她临时画了份地图，云水绘依照着上面的潦草线条开始前进。 这是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踏出房门，混杂着尘土的空气涌入鼻腔，让她想起末日还没来临时，在夏日的车库乘凉的感觉。 映入眼帘的是由混凝土构筑而成的“山脉”，从四周的建筑来看，她似乎正处于山脚，周围的建筑都嵌在混凝土中，像她从前在历史书里看到的窑洞。 “天空”也是被钢筋水泥密封的穹顶，上面的荧光灯发出明亮的光芒，时而略微暗淡下去，像太阳被乌云短暂遮蔽一般。 这个层级，简直像巨大的、将人密封在其中的仓库。 路上行人较少，他们的衣服多为黑白灰蓝色，看不到任何鲜艳的颜色。 他们大多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热闹地谈论着，云水绘耳尖地听到“擂台赛”、“调查员”等词语。 看来大家的目的地都一致。 “你听说了吗？这次似乎是联盟要探索新的层级，想把那里建设成为新的基地，但缺少人手，才突然举办擂台赛！” “怪不得！最近很多调查员都在外面出任务，还没回来。唉，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经常出现新的‘门’，真是不太平。” “快走吧！擂台赛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她默默从他人的讨论中搜集线索，约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处公开的露天比赛场馆，看台层层叠叠向高处延伸，像体育场，更像斗兽场。 现场很热闹，路边有指示牌，她顺着人流前行，进入巨大的场馆。 场馆中央有六个擂台，其中只有两个在进行比赛，台上的调查员明显能看出来基本功不扎实，底盘松散，动作迟缓。 看来擂台赛已经接近尾声。 云水绘观察了一会儿，在心里做出初步评估：哪怕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她也能同时打这四个。 “调查员们在那边！” 她看向人潮最拥挤的地方，那里聚集着很多调查员，他们穿着姜里芽同款的黑色作战服，正在和居民或合照或交谈。 现场人很多，但极少有关注场上情况的，大部分都围绕在调查员身边，满眼崇拜，场面像是以前的粉丝签售会。 在充斥着危险的门后，拥有强大力量、勇敢无畏的调查员会被普通民众追捧，的确是很合理的事情。 她默默避开即将撞到自己的路人。 这里没有擂台报名处，也没有郑文所说的评委，难道是需要自己直接对调查员发起挑战？ “沈巡！沈巡在那边！” 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兴冲冲地交谈道。 第三十四章 他没回我 “不是说他刚从四星危险层级回来吗？为什么没有休息，直接来了这里？” “不知道，可能大家呼声太高太热情，所以他出来露个面吧！” 听到关键词，云水绘转过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在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身量较高、发色漆黑的青年背对着她，站姿挺拔。 人们在他身边围得水泄不通，小男孩踮起脚尖，递给他卡片，沈巡利落签完又还给他，小男孩高兴地跑走，随即，面容疲惫、穿着同款黑色制服的调查员靠近他，低声交流着什么。 他侧过头，做出回复。 转头的同时，云水绘看清他深黑如墨的眼睛。 就是他。 名气这么大，想必很有实力，但是从郑文的说法，和兹勒的头发颜色论来看，他的确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的话，再强恐怕也不会比她强很多。 但还是要谨慎对待。 云水绘已经有相当久的时间没接触过这么多人了，嘈杂的环境让她很不自在，她艰难地从人群中一点点向前挤，最后终于来到沈巡面前。 沈巡抬头看她，他剑眉星目，面容英俊，腰背笔挺，看向人的眸光很是锐利。 他以为云水绘也是要签名的民众之一，向她伸出手，等待她拿出卡片，或其他物品。 沈巡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简笔地图，有些疑惑，又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 云水绘摇摇头，神色平静，“请问你是沈巡吗？我想向你发起擂台挑战。” 附近的人群瞬间寂静。 几个本来疲惫的调查员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从沈巡身后探出头，惊悚地看着她。 “真的假的？！”栗色卷发、长相可爱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并没有控制音量，“要挑战沈队啊？一招能扛下来吗？！” 周围的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 “你真的要挑战？我跟你讲……”少年还想继续说什么，沈巡却在此时抬手制止。 他立刻噤声。 “可以。” 沈巡答应得很爽快。 “队长你真答应？”少年睁大眼睛。 “嗯。” 他看着云水绘，表情似乎在沉思，云水绘知道，他这是在评估自己的实力。 片刻后，沈巡摘下手环，栗发少年立刻接过。 擂台上不能携带除武器外的任何物品，少年收好沈巡的手环和空间口袋后，又兴冲冲地跑过来，提出要帮她保存东西。 她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物品，但他实在热情，云水绘只好把手中的地图递出去。 他举着拿反的地图看了又看，实在没理解这是什么东西。 “好吧，无所谓。”少年耸了耸肩，收起来后给云水绘加油打气。 “你真的很有勇气，我太欣赏你了！加油加油，坚持10秒就算胜利！” “……” 他的说法太夸张，云水绘不知道怎么回应，又不能点头赞同，只好礼貌道谢，然后走向擂台。 此时，也许是因为沈巡的名声，人群大部分已经聚集过来，关注起这场即将开打的擂台赛。 “实在坚持不住，你就跳下擂台，或者大声求饶！大声哭也行！没事的，打沈队，狼狈点不丢人！” 栗发少年跟在她身后，贴心地大声提醒。 周围群众再次哄笑起来，气氛一度非常热烈。 ……不，他这么一喊，自己已经感觉到丢人了。 云水绘闭了闭眼睛，摒除杂念，不再去管台下的观众。 她看向站在对面的沈巡，他站在擂台上，什么武器都没拿，也并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 “你不用武器吗？”云水绘疑惑地询问。 “用不上。”他冷冷说道。 “……” 云水绘深吸一口气。 太傲慢了。 姜里芽和无边身体强化级别为九级，没有觉醒异能，属于F级调查员。 那么她七级身体强化，异能一次觉醒，不说够到B级调查员的门槛，也大概有C级的实力。 对方却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也许很强，但太过自大。 “请您尊重我。” 云水绘缓缓说道。 “不论谁强谁弱，我认为，每个人都应当尊重每一场比赛，所以请您也使用武器，认真对待。”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道理。”片刻后，他语气冷硬地回答，“六号。” 栗发少年立刻跑到他身边，递上一把木刀。 “木刀？” 心中怒气翻涌，云水绘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六号立刻察言观色，在沈巡还没握住刀柄时，利落换成一把铁剑，塞进他手中。 沈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六号再次退回到他队友身边。 “真奇怪，她似乎没听过沈队的名字。”长发男性调查员观察着她的表现，不解地皱起眉。 “正常。只有刚到联盟的新人，才敢挑战队长。”短发女生打了个哈欠，“长相太柔了，看起来很脆弱，待会儿打输可别哭鼻子。” “她的起手式，看起来练过啊。”长发男性不赞同她的观点。 “练过就能打过队长？能坚持五秒不哭着下擂台，我今晚倒立吃饭。”短发女生仍然很不屑。 “别倒立吃饭了副队！”六号兴冲冲地加入话题，“我赌她能坚持十秒，你输了的话，你晚饭给我吃怎么样？我好饿啊！” “说定了。你要是输了的话，未来一周就去训练营每天练十二个小时。” “那赌注就不公平了！这样的话，你一周的三餐都得给我！” “成交。” 长发男性没理他们两个，喃喃道：“她都不知道队长的名声，怎么精确挑中队长要挑战他？又怎么知道我们队缺人？” 他正没有思路时，手环响起消息提示音。 【郑文：雷卡，沈巡怎么不回消息？】 【郑文：他上擂台了？！】 不对啊，郑文怎么知道擂台的事。 福至心灵般，所有线索连在一起，雷卡想起郑文一贯特立独行的作风，登时感到无比头疼。 他迅速回复。 【你骗新人去和沈队打擂台？？？】 对面也立即回复。 【不叫骗啊，我拜托沈巡手下留情了，但是他没回我？】 “六号！”雷卡喊道，“队长手环给我看一下！” “这里这里！” 沈巡的手环递过来，雷卡利落解开密码，在众多未读信息下，翻到郑文同样显示未读的信息。 第三十五章 差距悬殊 【沈巡调查员你好，我近日发现很有潜力的新人，很适合你队伍的风格。但她身份注册受阻，拖慢了她成为调查员的进度。我让她找你进行擂台赛切磋，如果你认可她的实力，恳请你允许她加入你的队伍，并帮助她完成调查员身份注册。】 【她较为要强，如果有冒犯你的举动，请谅解，并且请手下留情，不要如她的挑衅所言，发挥全部实力。】 “……” 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完蛋了吗。 擂台四周缓缓升起防护罩，避免打斗影响周围区域，云水绘微微躬身，匕首反握，藏在小臂后侧，摆出攻击姿势，目光紧紧盯着沈巡。 沈巡姿态端正却放松，铁剑剑把下垂，剑尖几乎要抵在地面，目光却仍然锐利，随时注意着云水绘的举动。 不管对手如何，她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云水绘观察着他的破绽，沈巡虽然动作随意，但并没有将任何弱点暴露出来。 只是那把铁剑，明显只是训练用的普通武器，材料品质相当一般。 如果他用铁剑格挡攻击，就先砍剑脊…… 云水绘理清接下来的攻击思路后，调整好状态，瞬间蓄力窜出，眨眼间已经贴近他身前，手臂力量爆发，匕首直接划近他的咽喉！ 她丝毫没有保留实力，刚刚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力量是她的优势，平时哪怕遇到大型猛兽，她也能只用匕首就轻易战胜，只要沈巡稍有后退，她就能顺势发起连击，掌握主动权！ “好快！” 六号惊呼道。 沈巡反应异常迅速，在云水绘刚刚发动攻击的同时，他已经判断出她接下来的动作，手腕微震，铁剑抬起，劈在她刚要挥出的匕首上。 刀刃相对，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碾压般的力度瞬间传来，云水绘本想硬接下这一击，却及时意识到力量的巨大差距，只好闪身躲过，就地一滚卸力，随即立刻后退，摆出防御的姿态。 整条手臂都因为受力太强而感到麻木，那种剧烈的麻木感迟迟不消退。 高手过招，一招就能分胜负。 云水绘茶灰色的眸子闪了闪，飞快更新起对沈巡的认知。 力量是她的强项，但在沈巡面前，它反倒成为了自己的弱点。 这人身体强化绝对不止七级！ 六级，五级？ 还是说，四级？ “居然接住了。”短发女生“啧”了一声。 队长绝对留手了，但仅是这样的力度，普通的D级调查员也绝对扛不住，一招下去，人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副队你要输了！等着饿肚子吧！”六号欢呼一声。 沈巡自然地垂下手臂，又恢复成最开始的起手式。 云水绘本来已经做好他趁自己露出破绽，继续反击的准备，可他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只是继续看着她的动作。 像是专门留给她调整状态的时间…… 这种俯视般的姿态让她压力倍增，就好像对方确信，自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那不是轻视，而是确认两人实力差距悬殊的自信。 云水绘缓缓吐出一口气，精神愈发集中。 既然他力量很强，那只能尝试拼移速了。 沈巡刚才抬手的速度也相当快，但是云水绘判断，两人速度上的差距肯定远小于力量。 她压低身体，再次冲出，匕首直刺他的咽喉，沈巡再次预判她的动作，剑身劈下。 云水绘冲劲一卸，生生止住动作，侧身避开刀刃。 刚才只是她的假动作！ 剑气在她袖口划出一道长痕，她左腿发力，猛地再次冲出，手腕翻转，反拿匕首，划向他的双眼！ 沈巡目光没有丝毫闪动，他没有躲避，而是绷起左臂，手刀斩向云水绘持刀的手腕。 在被砍中之前，云水绘主动松开手掌，匕首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在干什么！” 六号见她要被打中，急得跳起来喊，“武器别脱手啊！” 云水绘迅速收回右手，下一刻，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左手稳稳接住匕首的刀柄，她腰部转动发力，闪电般刺向沈巡咽喉！ 刚才也是假动作！ 不同于常人有惯用手的区别，她左右手的力量并没有很大差距，因此出招仍然凌厉。 台下懂行的调查员发出惊呼，但普通群众基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显得很是茫然。 沈巡铁剑还未收回，左臂也来不及回防，这次攻击，看似她已经占了大上风。 但云水绘确信，以他的实力，必然有反击的能力。 她全神贯注，时刻准备转变姿势，收力回退，下一刻，腰际传来破空声。 不好！ 对方动作太快，云水绘即使意识到了攻击，也来不及彻底闪避，只能迅速抬起右臂去格挡。 恐怖的力度瞬间传来，云水绘只感觉手臂像是被钢管砸中，剧烈的痛楚瞬间传开，她随着那股力道被撞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 “嘭！！” 巨大声响响起，她砸中的地方，防护罩瞬间亮起蜂窝网格状的微光，并不断向四周扩散。 雷卡不忍地闭上一侧眼睛，六号迅速躲在短发女生身后。 “队长是不是刚从危险层级回来，还没调整状态？”六号惊恐地喊道，“这是把人当怪物打了吧？？？” 这次普通群众也看懂了防护罩的震动，纷纷发出惊呼。 旁边擂台上的调查员也被这边的战况所吸引，手上攻击的动作像小孩打架扯头绳般，另一人用单个手指抵住他的动作，两人演都不演了，一起看向身侧云水绘沈巡的擂台。 “——咳咳！” 大脑阵阵晕眩，夹杂着异化的后遗症和刚觉醒异能的疼痛感。 还没彻底清醒，云水绘就挣扎着站起来，将匕首挡在身前，继续摆出防御的姿态。 在战场上，绝对不能倒下，不然就会被怪物冲上来撕碎。 缓解片刻，她才得以分析起刚才的情况。 在当时已经被她逼近的情况下，沈巡并没有选择收回铁剑、后退格挡，而是横甩手臂，用小臂外侧直接撞击她的腰腹，将她击飞。 可在蓄力空间不够、手持重物的情况下，他几乎没有瞬间发力的可能性！ 郑文到底给她找了个什么样的对手？ 第三十六章 暴血 沈巡微微活动手臂，冷声问道：“你是异能者？” “……” 她咳嗽两声，才终于能开口说话，“两天前刚觉醒。” 在刚才的对战中，她的确感到被他手臂击中腰侧时，自己发动了异能。 “母亲·破坏”只对生命体有作用，而触发条件是触碰到生命体。 她又有所明悟。 “开始怎么不用。” 沈巡再次垂下剑尖，“把异能用上，再来。” “不。”云水绘非常有底线，“既然你没有异能，那么公平起见，我也不会使用异能。” “……” 沈巡定定看着她。 台下，雷卡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 良久的沉默里，云水绘也意识到了不对。 果然，沈巡微微皱眉，“谁说我没有异能？” “…………” 郑文！ 虽然明白了郑文之前在对她瞎讲，但已经没有办法了。 今天的机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她没有两年的时间去等待缓慢晋级。 如果今天不能加入探索计划，云水绘就只有离开联盟，自己尽快前往未知层级去探索。 所以，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她都必须全力以赴。 “那我准备了。” 她出声提醒道。 沈巡颔首。 云水绘再次迅速接近，却没挥出匕首，而是伸出手掌。 “母亲·破坏”的触发条件，只是接触到生命体，并不需要蓄力攻击。 只要能碰到他…… 异能就会发动！ 沈巡明显也看透了她的意图，举起铁剑格挡，并不让她近身。 没有蓄力前摇后，身体变得灵敏无比，她立刻收住动作，避开铁剑，继续近身攻击。 只是一次觉醒的异能，就能让她的攻击方式变得相当多样！ 充满强烈破坏感的力量在掌心蓄力，云水绘相信，只要能够发动异能，其威力绝不亚于自己蓄力一拳。 可惜，沈巡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 剑光闪过，云水绘每次前进的机会都被切断，紧随其后的就是沈巡的反击，她堪堪用匕首挡住，在无法卸力时又向前攻击，逼他收回铁剑。 “不算对峙和交流的时间，切磋也过了30秒了！” 六号笑起来，露出嘴角两侧的虎牙，“副队你输了！” 短发女生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们都输了。”雷卡平等地攻击两人，“副队赌的是5秒，你赌的是10秒，副队倒立吃饭六周，你连续三周去训练场练12小时。” “不对，我们赌的是，副队把饭给我！” “那副队饿六周。” “饿六周？……我还能活吗。” “愿赌服输！” 他还是没用全力。 云水绘明显感受到这个事实。 他似乎一直在判断自己的实力，并且据此做出反应。 那把普普通通的铁剑，明明材料远不如她手中的匕首，但由于他挥剑的力度和角度都很巧妙，在他手中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实力。 不太妙。 这样消耗下去，自己的体力不如对方，肯定会落入下风。她已经用出自己最强的招数，要是想发动更强势的攻击破局，就只能从刚刚觉醒的异能上入手。 她感受着身体内的力量，试图开发出更多用法。 很快，云水绘发现，在心脏附近，有一团光点正在成型，似乎可以将它引进血脉中，并将它引爆。 显然，这是相当危险的做法。 但不管怎样，她都必须试一试！ 铁剑再次劈下时，匕首已经无力扛住其中的力道，她干脆抬手，主动将手臂划向剑刃。 沈巡瞳孔一缩，立刻收力，但剑刃仍然在她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散开，滴落向沈巡的方向。 云水绘深吸一口气，异能瞬间发动。 奇异的能量从血液当中炸开，爆炸瞬间席卷擂台。 沈巡神情一凛，顺着收回铁剑的趋势，斩出圆弧剑势，气流瞬间凝聚在他身前，形成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一切冲击力。 这爆炸对她自身无效，云水绘看准时机，并未攻击沈巡，而是用匕首直刺向铁剑的剑脊位置！ 匕首刚刚刺中，她就被强大的气流甩飞出去，再次砸在防护屏上。 擂台表面已经碎裂，石头与沙尘齐飞，重击之下，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移位。 身体无比沉重，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支起身体，尽力站起来。. “怎么了？怎么有爆炸声？” 远处的人群纷纷被声响吸引。 “是擂台赛！奇怪，都快要截止了，厉害的调查员照理说早就比完了才对……” 烟雾散去，她看见沈巡的身影。 在刚刚那么大规模的爆炸中，剑气形成的屏障挡住了所有伤害，他站在原地，并未受伤。 云水绘并没有感到意外。 沈巡明显擅长用剑，只要他有武器，自己就无法作出有效攻击。 所以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那把剑。 “队长怎么不动了？” 六号将手肘搭在雷卡身上，抬头去看沈巡。 “云水绘也不动了。” 雷卡同样关注着战况。 “啊？”他看向雷卡，“你怎么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郑文刚才发消息说的。” “噢。”六号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你没给郑研究员打视频？这样她也能看到现场的情况。” “打了，她拒绝了。她说她不敢看。” “……噢。” “队长还没有动。” 短发女生出声道。 “咔。” 云水绘听见空中细微的铁器响动声，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咔哒！” 那柄铁剑从尖端三分之一处的地方断裂。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她脖子这么硬？沈队砍一下把铁剑砍断了？！” 六号张大嘴巴，表现得像航海家发现新大陆。 “闭嘴！”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他声音太大，雷卡两人同时感到尴尬，伸手掐向他后腰。 好机会！ 云水绘调动起最后的力气，再次攻向沈巡面门。 现在，她命中的机会就要大得多！ 沈巡面无表情地将断剑扔在一边，抬手准备硬接攻击。 现在，只要把力量集中在手心，发动技能，就能—— 掌心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破坏力瞬间爆开，硫酸侵蚀皮肤般的声音响起。 第三十七章 成功加入 这效果比她想象得要邪异，云水绘怔忡一下，立刻收力。 她只是在比赛，并不想对对手造成不可控的伤害。 但她所担心的后果并没有出现。 奇异印记从沈巡皮肤表面浮现，一切即将发动的负面效果瞬间消融，甚至连衣物都完好无损。 他发动了异能。 沈巡后退半步，躬身发力，自比赛开始以来，第一次做出主动攻击的姿势。 危险预警瞬间响起，云水绘刚刚睁大眼睛，拳身就已经砸在她的肩膀。 根本没有反应的空间！ 如果说沈巡前面的招数都是试探，那么这次他并没有留手，纯粹的攻击力顿时展现出来。 云水绘再次重重砸在防护屏上，剧烈咳嗽起来，呕出鲜血。 “……” 被人鱼一拳重伤的挫败感再次从记忆里传来，她试图站起来，却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次跪倒在地。 云水绘依旧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哪怕觉醒了异能，也一招都抗不下吗？ 输得太惨了。 阴影笼罩住她，云水绘看见沈巡的鞋尖停在她面前。 虽然很狼狈，但实力差距太大，她输得心服口服。 至少她第一次尝试了自己的异能，初步明白它的使用方法。而且能和强者切磋，本来就对她提升体术有不小的帮助。 想通之后，云水绘抬起头，干脆地说道：“我认输。” 沈巡不解地微微皱眉，向她伸出手，“考核而已，没有输赢。” 云水绘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对方轻轻抬手，自己就不受控制地被拽了起来。 待自己站稳后，沈巡转身看向六号，他立刻会意，小跑着递上他的空间口袋。 沈巡拿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徽章，郑重地放进她的手心。 “欢迎加入联盟先遣队三队，我是队长沈巡。” “明天开始训练，后续的事情，副队长秦铮会通知你。” “……是。” 云水绘此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居然成功了？ 打成这样，居然成功了？ 此时防护罩散去，沈巡没再多说，转身径直走下擂台。 人群随着他的离开散去大半，短发女生心事重重地跟上他的背影。 “太厉害了云水绘！”六号立刻跳上擂台，“你居然在沈队手下坚持了那么长时间，还砍断了他的铁剑！……不过这个也怪我，我情急之下翻出了一把老古董递给他……” “我叫六号，他叫雷卡，那边短头发的女生是秦铮……嗯？秦铮走了。” 不对啊。 她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郑文联系上了我们。”雷卡紧随其后迈上擂台，解释道。 郑文…… 想起她当时心虚的神情，云水绘眼前一黑。 “你为什么要来打沈队？她是怎么和你说的？”雷卡追问道。 “她什么也没说。” 雷卡和六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名为“同情”的闪光。 等到气息终于平复下去，她问道：“沈巡到底是谁？” “咳咳。”六号清了清嗓子，“我们队长在联盟现役七名A级调查员中排名第三，异能名为‘断罪’，属于强攻系，专武是把名为“审判”的剑。他异能五级觉醒，身体强化五级，由于异能的特殊性，在同级别异能者里也算所向披靡。” “……” “队长曾经带领小队，清除三个死区层级的异种，将其危险等级降低为四星危险级别；探索的三星、四星层级数量更多。” “在联盟里，队长也算是天才里最强的那几名了。” “……” 云水绘闭上眼睛，释怀地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郑文口中的“最有代表性的对手”是什么意思了。 人鱼盖尔有着五级觉醒的精神系异能，主要能力在精神攻击和幻境制造上，一定程度上被云水绘克制，他都能一招让她透心凉，更别提五级觉醒的强攻系异能者了。 沈巡如果使用异能，估计刚开始切磋，她就得回联盟医院躺着了。 “不管怎样，你真的是勇气可嘉！” “而且结果是好的。” 雷卡指指她手心的徽章，云水绘看到他涂了黑色指甲油。 “恭喜你加入我们队，明天早上七点半报道，你回去提醒郑文，让她把我们的号码推给你，明早副队会把报道位置发你。对了，郑文让你回医院找她。” “……好。” “太好了！之后就能一起训练了！”六号本想继续和她闲聊，却被雷卡拽住。 “我们今晚还需要开会。你伤的不轻，先去医院治疗伤口吧，需要处理的事情尽量今天做完，明天还会有很多新任务。” “好的。” 雷卡和六号走远，她撕下手臂上的衣服，用布条简单包扎住伤口。 擂台上已经没有人在比赛，大部分居民也已经找调查员签完名，准备离开现场。 这时，她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比赛时，乃至现在，仍然有很多人关注着她，那些目光或好奇、或疑惑，更多只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但这道目光不同。 它是种冰冷的审视，还带着些许敌意，如同黑暗中蛰伏的蝎子。 云水绘抬起头，正好和二楼看台上的人目光交汇。 此人穿着简约得体的马甲西裤，从装扮上看不出身份，小臂袖口解开，随意搭在栏杆上，姿态倨傲。他戴着一副咖啡色的墨镜，遮住半张脸。 微风吹起他深蓝色的发丝，墨镜后的视线透着令人窒息的深邃感，云水绘明显感觉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不对。 她一向对恶意非常敏感，在注意到他的第一时间，身体已经立刻做出反应，她跳下擂台，将自己融入人群，准备躲到建筑物附近。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但云水绘没有一点侥幸心理，并不敢去赌。 等她已经混在人群中，再次抬头时，视野已经被挡住。 他待的位置相当微妙，除了擂台上，其余地方都看不到那里。 “……” 这人有问题。 可她没理由因为一场擂台赛，得罪这样一名陌生人。 云水绘百思不得其解，在人流量多的地方谨慎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她后，才迅速向联盟医院走去。 第三十八章 重返医院 “队长！” 秦铮风风火火赶上沈巡的脚步，短发随着步伐飘扬，“这个时候加队员不太好吧？！” “我们马上就要有新的探索任务，这个云水绘才刚进入联盟，短时间内又要训练又要学习知识，根本跟不上我们的进度！” “而且您也知道，在未知层级异能有多么大的作用，她居然刚觉醒异能，而且看起来是第一次使用，根本不熟练！” “也许在新人里，她算天才，但联盟里比她强的并不少，我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秦铮整场观察下来，这个新人的力量似乎也一般，不说远远比不上沈巡了，看起来也远不如自己。 也就是速度快点。 从异能、体术、知识储备和面对未知层级的经验来说，都不够格加入队伍。 “总之，我觉得，她并不适合参与这次行动！” 在擂台赛现场时，队员需要和队长用一个声音说话，她不能反驳沈巡的决定，但私下，她必须提出自己的看法。 沈巡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认识？” 秦铮立刻连珠炮般将台下的事情经过讲出来。 居然是郑文推荐的人。 沈巡打开手环，搜索起和郑文的交流记录。 上次交流还是半年前，零星几句讨论六号情况的官方发言。 【收到。已通过。】 他告知对方结果后，再次关上手环。 刚刚回到Level1，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未读信息铺天盖地。 “刚才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台下的人或许看不清楚，但他很明显能感受到她的实力。 虽然比不过自己，但是她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很强，在身体强化七级的调查员中，也算擅长战斗的那一类。 除此之外，她尤其擅长找出对面的破绽，那样野兽一样敏锐又暗藏杀意的眼神，绝不是在训练场里进行安全训练的预备役调查员能够具备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被打倒，她都会迅速地重新站起来，丝毫没有恐惧和退缩。 这样的勇气是最难得的。而拥有如此心性的人，在探索未知层级时，理智值也会更加稳定。 这就大大降低了异化的风险，而很多时候，异化比怪物要可怕得多。 他们队，正缺少这样的人。 “她也许能和六号配合。” 沈巡陈述道。 秦铮的声音更加急切，“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与人切磋，和面对异种是不一样的，她经验太少，如果在危险层级不能迅速杀死异种，反而会让队友陷入危险！” “而且我们和她没有配合，临时出了什么事，我们队绝对会承受巨大压力的！” “那就练。而且，她绝对有经验。”沈巡否决了她的看法，“这些都能解决，你准备准备，明天组织好训练。” “……是。” 见劝不动沈巡，她只好噤声。 秦铮转转眼睛，又想到更简单的方法。 劝不动队长，她还劝不动新人吗？ 【收到。已通过。】 郑文坐在医院一楼医生休息室里，看到手环上弹出的消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招虽险，但只要顺利加入队伍，一切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唯一的变数，只有沈巡上擂台之前没看到她的消息，希望他下手不会太重。 “郑文。”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时，耳边传来熟悉的柔和嗓音，立刻惊喜抬头。 “云水绘，你回来……” 门口，黑色头发的少女站在原地，茶灰色的眼睛不复往日光彩，她全身灰扑扑，一向顺滑的头发也散乱无比，像是刚被沙尘暴洗劫一遍。 手臂上的布条渗出鲜红印记，颧骨处已经青紫，站立的姿势也显得很勉强。 “了。” 她咳嗽两声，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 “我被打得很惨。” “对不起。” 郑文汗流浃背，立刻道歉。 两人忐忑地去敲兹勒办公室的门。 “兹勒，你在吗？” 云水绘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云水绘？你来了？”里面传来椅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随即房门被打开，“太好了，我以为你中午就出院……”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清云水绘身上多出来的伤势。 “了。” “怎么搞的？” 办公室里，他面色不虞，但仍然动作利落地将圣杯递给云水绘。 “我去打了擂台赛。” 云水绘抬头望天。 “你怎么知道这几天举办擂台赛？”兹勒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看向郑文，“郑文？” 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郑文，我必须提醒你一下，病人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她不敢直视兹勒，连连点头。 “云水绘，我也得提醒你，不要接受其他人过分的要求。” 云水绘也不敢直视他，连连点头。 “……我没和她说具体情况，诓她去的。”郑文低声说。 兹勒：“……我要报政府抓你。” “挑战的是谁？伤得这么重，是找了哪个B级调查员吗？” 他的情绪平复下来，重新找了话题开始闲聊。 “沈巡。” “……” “……” “……………” “我现在就报政府。” “冷静！” “A级调查员本来就是联盟实力最强的人，你还挑了里面最擅长正面对抗的沈巡让她去对战，她现在还能站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兹勒指指云水绘手臂上的深刻刀痕，“这是沈巡打伤的？太过分了，只是擂台而已，怎么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我自己弄伤的，为了发动异能。” 她低声解释。 “……” 兹勒摇摇头，愁容满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指间翻转，新的圣杯再次成型，他将圣杯递给云水绘，“喝吧，喝完就能出院，之后每天按时吃药，三天后来复查。” “好的。” 随后两人被兹勒打包送走。 “我先带你去办身份证明。” 郑文带她从医院后门离开，院里零零散散停着几辆磁悬浮轿车，她停在角落白色外漆的那辆旁，示意她坐到副驾。 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触感温润，纹理细腻，云水绘向后靠在椅背上，想起上一次感受到类似的舒适感觉，还是躺在刚刚猎杀完的熊怪的尸体上。 不过那时闻到的是刺鼻的血腥味，现在钻进鼻尖的是瓜果的清香。 第三十九章 车内空间相当宽敞，车窗做了单向透视镀膜处理，郑文握住方向盘，用指纹解锁权限，莹蓝色的虚拟显示屏在眼前展开。 郑文打开自动驾驶系统，云水绘瞄了一眼，看清目的地是发展计划署。 “联盟有30.6万人，领土面积2042平方千米。它的最高领导机构是六人议事会，他们负责管辖基地、制定战略和分配资源，往下掌管着军事部门和民事部门。” 郑文简单介绍起联盟的情况。 “民事部门分为发展计划署、数据中心、通讯台、回收厂、联盟金融贸易中心和志愿者营地。” “注册身份、办理手续，都去找发展计划署；你要是想查资料，就去数据中心，虽然数据中心的大部分资料都已经形成电子版，储存在了我们的手环中，但是由于部分书籍的特殊性，无法誊写，只能去看纸质版。” “通讯台则是发布官方公告和新闻的地方，很多人都会都会特意在晚上八点留出时间，回家听通讯台的节目，也算是联盟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回收厂负责资料回收和废物利用，门后物资很稀缺，因此，重复利用就显得尤为重要。” “联盟金融贸易中心……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你可以去这里存储积分、购买稀有物品，它也会定期在指定地点举行集会，集会上可能出现平时见不到的商品，挺值得一去的，推荐。” “最后一个是志愿者营地，它是负责民兵集训，和培养调查员预备人选的地方，他们需要在训练半年后，成绩通过合格线，才能成为F级调查员。” 半年…… 好长的时间。 汽车行驶在平稳的路上，云水绘透过车窗观察起外面的环境。 两侧是由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山坡，呈阶梯状一层层向上延伸，顶端似乎能直接连接“天空”。 山坡的每层阶梯里，都敞开着数量不一的钢制拱形门，透过门能看清里面狭小的房间。路灯不规律地分布着，明亮的苍白光芒却能照亮这片区域的所有角落。 “那些都是住宅。我们把误入门后的人类称为迷失者，他们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见不到原本的亲人朋友，时刻面临着切入新层级的危险，但他们从未放弃。” “迷失者们建立了联盟，在以level1为主的安全层级都建立起基地，开辟出住所，给同类们一个可以驻足休息的地方。” “一个，新的‘家’。” 磁悬浮轿车转过转角，前方陡然开阔，高约几十米的巨大钢铁雕像出现在云水绘眼前。 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这是……？” 它没有雕刻出面部，像是被刻意留白。身穿防护服，一手托起堡垒般的建筑模型，放在与心脏平齐的位置，一手向前伸出，像是要推开看不见的门。 “那是无面探索者的雕像，它左手拿着联盟基地模型，右手形成推门的姿势，身体前倾，摆出即将前进的姿态，寓意着我们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雕像脚下，零零散散的居民面朝着它，闭眼祈祷，有的眼含热泪，有的神情悲切，明显将它当成了精神支柱。 云水绘被这无言却沉重的场景感染，心口发闷，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在车窗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虽然领土面积有2042平方千米，但实际上，城区面积只有25平方千米左右。” “很久以前，联盟刚刚建立时，据说只有几十人。” 郑文声音低沉，娓娓道来，“那时，人类意外切出level1的频率还很高，每天都会消失几人，又有新人到来。” “也就是说，每不到半个月，联盟就会彻底换血，由全新的领导者们继续指挥。” “后来，从其他层级幸存、回到level1的迷失者带回来空间系的灵能核心，它能极大削减迷失者切出层级的概率，人类终于能够繁衍生息，不断扩大领土。” 空间系的灵能核心？ 云水绘刚想询问这是什么，郑文就已经补充，“关于灵能核心的事，你在训练时会有人给你讲解，你现在只要知道，它是种蕴藏着强大能量的宝物就好。” “现在，经过研究所的培育，它已能覆盖25平方千米的面积，这也是城区面积的由来。” “城区里的迷失者，大约一个月才会切出level1，但经过我们的多次尝试，终于证明这种切出是可控的。” “迷失者感觉即将切出时，可以用积分兑换机会，自主选择联盟控制的窄门，进入比较安全的层级。噢，积分是可以通过做任务来获得，普通居民可以在领土内寻找物资，或通过寻找工作来领取薪酬。” “调查员就可以离开联盟，去边界探索，或前往未知层级，任务难度不同，奖励也会越来越丰厚。” 说话间，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我们到了。” 郑文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资料，确认无误后递给她，“进门问前台，他们会告诉你流程。” 她的笑容比往日更深，看起来像只眯眼笑的狐狸。 “……” 云水绘没立刻接过，只是默默盯着她。 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都准没好事发生。 她之前查过身份注册的资料，照理说，只需要两张表格就可以，郑文却准备了这么多，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这次进去后，不需要找人打擂台赛了吧？” 她谨慎地确认道。 郑文眼神飘远，嘴巴动了动，似乎想吹口哨，最后在云水绘直直的目光攻击下放弃，“不需要，当然不需要。” 云水绘侧头，不信任的眼神仍然在她脸上打转，试图看清更多细节，“工作人员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给我办身份证明吧？” 郑文抬头望天，“不会的，嗯……不会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办完身份证明后，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办调查员资格证，不能的话，不用和他们理论，回来就行。” “……？” 绝对有问题。 她接过资料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