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强上?透视猎山让你108胎!》 第一章:一度春宵后我变聪明了? “三日后我就要嫁给隔壁大山村的刘蛮子,在我之前已有两个婆娘死在了他手上了。” “我自知是活不成了,今夜倒是便宜了你这个憨货。” 三青村,入夜。 许招娣看着下身那个虽然俊逸,但是眉宇间尽是痴相的少年。 摇了摇头,自知想让李长青主动是不太可能,便开始自己解决。 破瓦缝隙里漏出丝丝月光。 清柔的月华照映射在女人的手上。 素衣衣襟微敞,透着一片莹白肌理,在李长青的配合下,许招娣逐渐失了心神。 丝毫没有察觉到李长青那浑浊的眸子正逐渐变得清明。 约莫半个时辰后。 许招娣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长青,嘴角勾起自嘲般的轻笑。 刚刚那一瞬间她居然幻想一个傻子会救自己于水火。 整理完身上衣服的褶皱,她端着满满一碗粟米粥,一瘸一拐地便要推门而出,但临近门前又忽的停下。 看了一眼手中的粟米粥又看了看床上的李长青,最后还是在桌子上的破碗里倒回了一半。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招娣走后好半晌,李长青才悠悠转醒,只感觉口舌干燥的连话都讲不出来。 李长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满屋子找水。 周围一片黑,许多东西只能借着月光看个轮廓,他眨了眨眼,像是确定了什么,顺着那个金色箭头走到屋子角落的水缸边舀水。 猛地舀了好几口才稍稍缓解了口中的干涩之感。 “靠,这许招娣咋这般生猛,要不是我身子骨硬朗可能真就牡丹花下死了。” 在吞下口中这掺着沙子和一股子土腥味的水后,李长青终于是说出了他这十八年来说过的最连贯的一句话。 若是村里人听到李长青说的话,一定会惊奇这李大傻子竟也能说出这般连贯且有“雅兴”的话。 缓过劲来的李长青则是注意到了桌上破碗里的那半碗粟米粥。 他坐在桌前的长凳上捧起那碗粟米粥,就这么看着。 昨天那个依旧痴傻的他就是用一碗粟米向刚从田里回来的许家大姐许招娣提了亲。 也正因此才有了今晚的一度春宵,才有了那个身临其境的梦和这个特殊能力。 就在刚刚那短短时间里他陷入了一个奇特的梦里。 梦里他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不停地往上走,他也好像是要要被挤压消散一样。 那种感觉可谓是难受极了。 可就在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幻的时候,一道声音的忽然响起却让他停止了消散。 他到现在还对那个声音说的话记忆犹新。 “我本是人民子弟兵,为救民而死,自不屑于夺舍他人性命而苟活一世。”声音坚毅而洪亮。 洪亮到将李长青那浑浑噩噩了十八年的脑子振得清明无比。 他回想起了曾经的种种,不再是那番痴傻模样。 这世道灾祸连年,地里的庄稼不长,人们的日子都是紧巴着过,虽然村子靠山,但却不是什么人都能靠山吃饭的。 他爹算得上是村里最顶尖的那一批老猎户了,可也是不到迫不得已才会进山,而且大概率还是十去九空的状态。 甚至在去年再一次冒险进山后便再没有回来,最后还是跟他爹交情极深的几个猎户进山才寻回他爹的遗物。 一把老头子年轻时参军留下的制式长弓和半桶羽箭便再无他物。 娘在得知家里的顶梁柱死后便带着二弟跑回了娘家,眼瞅着就要入冬,没了爹,又带着他这个累赘,他们娘仨大概率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李长青不怪他娘,毕竟这个世道若是带着一个傻子跑回娘家是会被人嚼舌根的,再说了娘已经把家里大多数吃食都留给了他。 还让村长委托许家大姐许招娣每日上门给他煮饭,他才得以活到现在,他娘能为他一个傻子做到这个地步他李长青自然没什么好怪的。 咕咕咕。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打断了李长青的思绪,端起手中的半碗粟米粥便一饮而尽。 腹中饿感虽有缓解,但仍未被消磨,可这已经是家里最后的一碗粮了。 来不及想其他的,如今觉醒清明的李长青清楚地明白该如何活下去,该怎么熬过那个即将到来的寒冬才是自己现在的主要目标。 他现在可不只是变得正常那么简单,那道声音留给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便是那个身临其境般的记忆,让自己凭空懂得了许多被称为野外求生的宝贵知识。 还有这个只要心中所想便能够获得箭头指引的特殊能力! 有了这些东西,自己至少还不用愁不能在这个荒年里安稳地活下去,甚至利用得好的话。 李长青脑海里浮现出了刚刚那在夜光里上下浮动的曼妙身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看上的女人岂能嫁与别人,这许姐儿他必须拿下! 许家对许招娣怎么样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本就是抱养的在加上弟弟的出生,可谓是从小伺候着许家人长大的。 如今大了,更是被许家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刘蛮子做妻,跟件商品一样被随意买卖。 再说了隔壁村的刘蛮子他听说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坏名声都从大山村传到三青村了,家暴成性,已是活活打死了两个婆娘了。 若不是有个在县衙当差的哥哥,恐怕是早给人乱棍打死了。 这种杀千刀的畜生就不配有婆娘! “三日吗?” 李长青想起了许招娣说的时间期限,自语着陷入了沉思。 如今自己家徒四壁,变卖田产无异于自绝后路,破局之法唯有进山! 确定想法后李长青便不再磨叽,立刻开始立刻执行进山要做的准备。 他摸着黑来到床边缓缓蹲下摸索着,直到指尖触碰到一个粗糙木箱。 他没有犹豫,将其拉出。 箱子无特殊之处,可箱子里的东西却是如今李家最值钱的传家宝! 李长青找到开合处将其打开,箱子里的制式长弓逐渐露了出来。 李长青将其拿在手中借着月光打量着这把长弓。 长弓不过三尺,弓胎由韧性十足的老竹削成,内侧贴着两片薄而光滑的角片,握把处缠着几圈麻绳防裂,弦是搓紧的牛筋。 看着朴实,却透露着一股沉猛的狠劲。 嘣—— 李长青扭住弓弦空拉一下,长弓发出闷雷般的绷鸣声,好似出渊夔牛。 “好弓!” 李长青大赞一声,眼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他之前痴傻,虽然时常见他爹保养这把弓,但真正触碰把玩还是头一次。 他拿起盒子里的松油用手舀出一点仔仔细细地抹在弓身上,照着记忆里他爹的样子细细地保养着这把许久未被滋润的传家宝。 随之还有一个鹿皮制成的箭囊,里头约莫十几支羽箭也需磨得锋利些,许久未用,其上已经零星遍布着点点锈斑。 这羽箭锐利与否可是关乎他能否狩猎成功的关键,所以马虎不得,必须细细将其磨利。 这一套准备下来,天色已是逐渐泛白。 背上家传的猎弓与羽箭,腰上挎着的是开路要用的砍刀。 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李家老宅,房内可谓穷到连老鼠路过都要摇头的地步了。 此去若是空手,那便无归! 第二章:箭头所指,猎物所在! 天色微亮,淡淡薄雾如薄纱般笼罩着三青村。 李长青踩着露水浸湿的土路来到村口时,村口老树下已是聚着好几个早起的庄稼人。 他们见到背着长弓走出村口的李长青时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随即都露出了几分惋惜的神情。 “长青啊,你这是要进山啊?” 其中一个老汉开口叫住李长青,转头看去说话的是村东头的王老三,跟他爹算是旧相识,索性便点头也算是回应了。 “你爹那身手都栽在山里头了,你这……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旁边的人也小声嘀咕:“可惜了那副好弓,李老大在世时,那可是咱们村里唯一敢进深山的主儿。” 李长青脚步不停,只是回头看了王老三一眼,目光不似之前的浑浊。 “王叔,家里揭不开锅了,不去不行。” 李长青这话一出口,槐树下的几个人齐齐愣住了。 王老三手上的粟米团都差点从手里掉下来,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李长青远去的背影。 “这……这是李家那个傻小子?” “说话怎么这么利索了?” “你们瞧见没,他那眼神,那有之前那呆愣样!” 李长青没理会身后的议论。 临近小青山外围,确定四下无人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凝神。 【找到最近的猎物。】 念头刚起,眼前便有了变化。 三道半透明箭头凭空浮现在地面三尺处,笔直地指向西北方向的小青山。 箭头颜色各有不同,共有白、蓝、淡金三种,箭头的尾端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李长青伸手在箭头上一捞,手掌径直穿透过去,什么也摸不着。 他心中了然,看来这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顺着箭头的指引,他钻进林子,晨雾在林间弥漫得更浓,能见度不过十来步,寻常猎人这时候进山只能碰运气,但李长青跟着那道金光,脚下没有丝毫犹豫。 他只盯着那道金色箭头后,其他两个颜色的箭头便消失不见了,他没有过多理会,继续跟着箭头的方向行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箭头忽然向右偏转,绕过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最终停在一片灌木丛上,闪烁着向下指着。 李长青停在离灌木丛约莫十步外,取下背上的猎弓,就这么搭弓对着箭头尖端下方指的位置就是一箭射出! 这番举动若是被村里其他猎户看见了肯定是免不了一句嘲讽,谁家猎户连猎物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胡乱射箭的? 但李长青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并不精通狩猎,如今选择相信才是他应该做的。 不出所料,当箭矢完全没入那草丛下方时,一个灰白野兔猛地从中窜出,速度极快! 李长青见状拔腿便打算追,可没跑两步那灰白身影便扑腾着倒下,还因为惯性的原因往前滑了点距离。 箭矢贯穿腹部,刚刚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挣扎而已,野兔抽搐两下,不动了。 李长青拎起兔耳朵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少说有四斤重,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单纯一只野兔,还不够! 将野兔用绳子系在腰间,眼前再次出现了蓝白两个箭头,都指向山腰方向。 他跟着箭头继续深入。越往山里走,林子越密,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偶尔有鸟鸣从头顶的树冠层传来。 第二个箭头把他带到一片松林里。箭头消失的位置是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干上有个树洞,洞口有爪痕和零星的鸡毛。 李长青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绕着老松转了一圈。 树洞在离地一人高的位置,洞口不大,但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他捡了根枯枝,在洞口轻轻敲了敲。 扑棱棱—— 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惊叫着从洞里窜出来,带出一蓬碎草和羽毛。李长青早有准备,反手就是一弓梢抽过去。 弓梢正中野鸡的翅膀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野鸡歪歪斜斜地栽到地上,扑腾了几下便不动了。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只公鸡,尾羽足有两尺长,油亮亮的,光是这几根尾羽拿到镇上就能卖十几个铜钱。 “第二只。” 李长青把野鸡和兔子用藤蔓绑在一起挂在腰间,正打算继续,忽然感觉太阳穴微微发胀。 梦里的记忆告诉他,箭头能力每日累计只能用四个时辰,一旦超时就会剧烈头痛。 他立刻警觉了起来,如今自己与那陌生记忆还没有彻底融合,虽然这次使用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已经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消耗感了。 李长青找了个背风的山岩坐着休息了会,从腰上取下装水的水囊边喝边在心底盘算着。 这只野兔大约能卖七八十文的样子,若想从许家把许招娣彻底给赎回来大概需要五两银子,也就是五千文。 按这个进度,三天时间光靠打这些小东西远远不够,得搞些大货。 这山里真正值钱的是狍子、野猪、鹿,运气好遇到一头就能顶几百上千文。 但大货不好打,他爹当年能靠山吃饭,是因为有全套的陷阱、绳套、毒箭这些手段,他现在除了一张弓什么都没有。 不对! 在李长青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段有关如何制作简易捕兽陷阱的记忆,包括如何寻找兽道、挖掘陷阱、铺设伪装等。 记忆里每一个步骤都详细无比,就如同自己亲自动手一样。 “场景触发式回忆吗?” 李长青喃喃自语, 昨晚接收记忆时他就发现了,这些知识不是一股脑全塞进来的,而是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某个具体问题上时,相关的记忆才会浮现出来。 就像现在,他一想到“怎么打大货”,脑海里就自动弹出了陷阱制作的方法。 不知道彻底融合这些记忆后那个特殊能力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现在这个残缺的都能够为自己提供这么大的帮助,要是完整那效果该是如何? 不过这样子倒也方便,起码自己不会一下子被海量信息冲垮。 李长青重新站起,这次他没有急着使用箭头能力,而是凭借自己的常识来观察周围地形。 沿着山腰继续往上,忽地发现一处不同寻常。 其中一个方向的落叶都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被什么东西拱开般形成一条小路。 李长青刚刚才融合了相关记忆,自然认出了那是一条兽径,并且这兽径还不小,能走出一米宽的兽径,绝对不是什么小动物留下的。 李长青沿着一条兽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摊新鲜的粪便,还冒着热气。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粪便里的残渣,有未消化的橡子壳和草根,颗粒较粗,这是野猪的粪便! 从粪便的温度和湿度判断,这头野猪离开绝对不超过一炷香! 一头野猪,成年的大约能出一百多斤肉,加上猪皮、猪油、猪骨,整头卖掉少说值二两银子。 距离五两只差一步之遥。 李长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第三章:猎野猪 他心里清楚,野猪可不是兔子野鸡那种路边一脚就能踹死的货色。 他爹当年打野猪,都是先设陷阱困住,再利用高打低的优势将其射杀,从不肯正面交锋。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根本来不及准备陷阱,自己难道要放弃这头野猪吗? 不行!这个念头仅仅在李长青脑里闪过一瞬,便被他无情否定。 他没得选,只能赌一把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在次在心中默念。 【找到这头野猪当前的位置。】 这次浮现的是白色箭头,斜斜指向左前方,微微颤动着,这说明目标正在移动。 他握紧弓,忍着脑内的阵痛,跟着箭头指引追踪过去。 箭头引着他穿过一片野松林,地上到处是被拱开的泥土和踩断的灌木,越往前,空气中那股野兽特有的臊臭味就越浓。 箭头忽然停在前方二十步外,李长青猫在树后,只是微微探出头观察。 下坡一片蕨草丛中传出吭哧吭哧的声响,透过草叶的缝隙,李长青看到一头黑褐色的野猪正在拱食着地上掉落的松果。 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少说有一百七八斤,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立,像一排骨刺。 没有成群,只有一头! 李长青顿感惊喜,要成群的他肯定转头就跑,可这只有一头,那他还有机会。 此刻野猪的侧面正对着他,自己又占据上坡有利地形,这是最好的射击角度,要是能从侧腹部射中心肺,大概率能直接一击毙命! 李长青缓缓拉开弓。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瞄准野猪前腿后方的位置,那是心肺所在的区域。 手指扣着箭尾,呼吸逐渐放缓。 可就在箭要离弦的瞬间,一阵山风忽然转向,把他的气味吹向了野猪的方向。 野猪猛地抬起头,两只小眼睛直直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野猪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四蹄刨地,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一头全力冲刺的野猪来说不过眨眼之间的事。 李长青来不及多想,手中的箭脱弦而出,同时整个人向右侧扑倒。箭矢扎进野猪的肩胛位置,但被厚实的猪皮和肌肉卡住了,没能贯穿。 野猪吃痛,冲势更猛,一头撞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 李长青在地上翻滚一圈半跪起来,反手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野猪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朝他冲来,这一次距离更近,不到十步。 他瞄准野猪的眼睛放了一箭。 箭矢擦着野猪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没中。 野猪冲到眼前了。 李长青来不及再搭箭,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弓朝野猪脸上抡过去。 弓梢正中野猪的鼻梁,野猪吃痛偏了一下头,獠牙擦着他的大腿划过,裤子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但这一偏头也给了李长青机会。他借着弓身传来的反震力往旁边一闪,顺势拔出腰间的砍刀。 野猪刹住脚步,转身又冲过来。 这一次李长青没有闪避。他双手握刀,刀尖下压,整个人微微下蹲,死死盯着野猪的动作。 三。 二。 一。 野猪冲进刀锋范围的一瞬间,李长青猛地侧身,砍刀直直捅进野猪的咽喉位置,皮革阻力很强,但刀尖还是深深地没了进去,一触即退。 李长青迅速拉开与野猪的距离,刚刚喷溅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一人一猪来回周旋了两三次,但李长青每次都能凭借那恐怖的洞察力给予野猪致命一击。 野猪又一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冲势不减地又跑出去七八步,这才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它的四肢还在抽搐,喉咙上的伤口不断往外冒着血沫,很快便不再动弹了。 李长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獠牙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没有伤到筋骨。 真正要命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现在缓过劲来,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似的。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走到野猪旁边。 那头野猪躺在地上,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拔出野猪肩胛上的那支箭,用砍刀把伤口扩大了些,让残余的血液流得更快些,放干净血的肉才好吃,也好保存。 忙完这些,李长青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鸟雀。 有了这头野猪,许招娣的赎身钱马上就能凑够了。 而且还能剩下不少肉,剩下的肉可以熏制成腊肉储存起来,作为入冬前的存粮。 猪油可以炼出来,既能吃又能做火把;猪皮能硝制成皮革,獠牙能当装饰品卖。 一头野猪,从吃到用,没有一点浪费。 这就是他从那个军人记忆里学到的,在野外,一切资源都要最大化利用。 李长青收起笑容,开始处理现场,他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把这头野猪完整扛下山,必须就地分解。 砍刀剁开野猪的四肢关节,剖开腹腔掏出内脏。他把值钱的心肝肺用大叶子包好,肠肚则就地埋掉,这些东西容易腐败,带下山反而麻烦。 把野猪分解成四大块后,他用藤蔓把肉块捆在一起,找了一根粗壮的木棍当扁担,两头挑着分解好的野猪肉。 试了试重量,少说有一百斤。 李长青咬着牙把担子扛上肩,扁担很沉,但扁担上的东西却能救两个人的命。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不然每次打到这种大货,光搬下去就得要了他大半条命。 强撑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长青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长青,准确地说,是看着李长青肩上那担子上的野猪肉。 “长……长青?” 李长青认出来人,是村里的猎户周铁柱,当年跟他爹一起进过山的。 周铁柱快步走到李长青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沾满血迹的脸、衣服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又仔细看了看李长青身后,像是在找人。 最终像是确认了什么般,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这野猪……是你一个人打的?” “运气好,周叔。”李长青淡淡说着。 “运气?”周铁柱看着那头野猪肩胛上的箭孔和喉咙上的多处致命刀口:这他妈叫运气? “你小子,啥时候涨这么大能耐了?” “没能耐不行周叔,我爹死了,这个家,我得扛着。” 李长青的回答让周铁柱不由得一愣,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变了又变,带着一丝心疼。 “长青,苦了你了,以后有麻烦事尽管来叔家找我,我跟你爹是交命的兄弟,更是你叔!” 他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说出来的话让李长青心里一暖。 但李长青没接话,只是问:“周叔,这野猪肉拿到县城能卖多少?” 周铁柱松开手,搓着下巴盘算。 “这么肥的野猪,肉能出一百二三十斤,按县城现在的行市,野猪肉一斤能卖二十文,这就两千多文了。” “猪皮硝好了能卖三百文,獠牙品相不错能卖个百来文。加上内脏什么的,总共能卖个两千七八百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你得抓紧,野猪肉放不住,今天不卖掉明天就发臭了。现在去县城还来得及赶早市。” 李长青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山下走,周铁柱忽然叫住他。 “长青,你跟我说实话。” 周铁柱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进山,是不是为了许家那丫头?” 李长青脚步一顿。 周铁柱叹了口气,狐疑地看了眼李长青:“你昨晚……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了?” 李长青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铁柱:“周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救她,光有钱还不够。”周铁柱沉声道, “刘蛮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哥又是县衙里当差的,在这十里八乡横着走。他看上的女人,你用钱赎回来,他面子上挂不住,肯定会找你麻烦。” “所以我更应该去。” 李长青说完这句话,挑着担子大步下山。 周铁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痴痴傻傻的孩子,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宿慧?” 他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这个民间传说里经常出现的词,用在此刻的李长青身上居然会这般合适! “真是李老大在天保佑!” 第四章:县城卖货,名声初起 三青村到县城三十里路,李长青挑着一百多斤的担子,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了将近三个多时辰才堪堪看到县城的影子。 到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早市正热闹。 县城里的主街两旁摆满了摊子,卖柴的、卖炭的、卖野菜的、卖粗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甚至还在街边看到,好几个插草标卖儿卖女的,那些孩子瘦得肋骨跟皮包骨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李长青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脚步微微慢了半拍,但终究没有停下来。 他现在还没有余力管别人的事。 县城最大的肉铺在街尾,招牌上写着“张记肉铺”四个字。 李长青挑着担子走到铺子前时,正在剁肉的张屠户抬头一看,手里的刀差点掉在案板上。 “我的老天爷!”张屠户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这是野猪?这么大一头?” 李长青把担子放下,野猪肉块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收不收?” “收收收,当然收!” 张屠户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蹲下身子翻看着野猪肉,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刀口干净,血放得也干净,这手法老练啊。小兄弟,哪个村的?师承何人?” “三青村。自己打的。” 张屠户多看了他两眼,没有多问,开始报价格。 “野猪肉时价二十文一斤,你这几块肉我估一下分量。” 他让伙计搬来大秤,一块一块过秤。 “带骨前腿,三十二斤。” “带骨后腿,三十八斤。” “肋排带脊肉,四十五斤。” “后臀肉,二十八斤。” 张屠户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抬头道:“总共一百四十三斤肉,按二十文一斤算,两千八百六十文。” “猪皮完整,给你三百文。獠牙一对品相还行,算一百二十文。心肝肺这些内脏……算你八十文吧。” “一共三千三百六十文。”张屠户报完账,又指了指李长青腰间挂的兔子和野鸡,“这些也卖?” 兔子七十文,野鸡连羽毛一百一十文。 加上野猪的钱,总共三千五百四十文。 三两半银子多一点。 距离五两银子还差一截。 李长青皱起眉头。张屠户报的价格其实公道,野猪肉就是这个行市。 问题是这头野猪已经是难得的肥货了,三天之内再打一头这样的运气不太可能。 得想别的办法。 “张老板。”李长青忽然开口,“你这儿收药材吗?” 张屠户一愣:“药材?我这是肉铺,不收药材。不过你要是有货,街对面同济堂的孙掌柜收。怎么,你还会采药?” “懂一点。” 张屠户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摸出三串钱和几块碎银子,数好了递过来。 “三千五百四十文,你点一下。以后再有野味,直接送我这来,我给你公道价。” 李长青接过银钱,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张屠户忽然又叫住他:“小兄弟,提醒你一句。刚才你挑着野猪肉走过来的时候,街口有几个闲汉盯着你看了好一阵。你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出镇的时候小心点。” 李长青点点头,把银钱贴身收好,出了肉铺。 他没有直接去同济堂,而是先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换下身上那套被野猪血浸透的破衣烂衫,又买了今晚的饭食和两个杂粮饼子边走边吃。 填饱肚子后,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背靠墙壁站定,闭上眼睛。 【找到山里值钱的药材。】 金色箭头没有出现。 李长青睁开眼,皱眉思索。箭头没有出现,说明这个目标要么太远,要么就是太模糊了。 “值钱的药材”这个概念在箭头看来不够具象化。 他换了个思路:【找到附近的山参。】 箭头还是没有出现,这倒不出所料。 山参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箭头也并非万能,指引距离只有五公里,五公里内没有山参,自然就不会显示。 看来这县城确实没有。 李长青没有急着回山,他去了一趟同济堂,跟孙掌柜打听了一下当前各种药材的收购价格。 孙掌柜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藏青色缎面长袍,面容和善,留着短须,一看便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 见他问得仔细,也懒得回答,便拿出一张药材价目表给他看。 “三七,一斤五百文;何首乌,视品相而定,上等的能卖到三两银子一斤;黄精,一斤二百文;天麻,一斤三百文……” 有些还配有简易的插图,即便是不识字的也能看个大概。 李长青把价目表上的药材名称和特征一一记在心里。 他有箭头指引,找药材比打猎轻松得多,只要能找到几斤上等药材,补上那一两半银子的缺口不在话下。 但得抓紧时间。 出城的时候,李长青注意到街口果然有几个闲汉在盯着他看,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右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的砍刀上。 几个闲汉对视一眼,没有跟上来。 欺软怕硬,古今皆然。 回村的路上,李长青走得很快。 三十里路,去的时候挑着扁担走了三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空着手,一个时辰就到了。 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老槐树下还坐着几个纳凉的村民,见到李长青回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消息传得很快。周铁柱下午就回村了,把他在山上撞见李长青挑着野猪下山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三青村都知道李家那个傻小子不但不傻了,还一个人进山打了头大野猪。 “长青回来了?” “听说你打了头野猪?” “卖了多少钱?” 李长青没有理会这些七嘴八舌的询问,径直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破旧的木门前,蹲着一个人。 许招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她蹲在门槛边,双手抱着膝盖,像是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许招娣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真的进山了?” 李长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进了。” “打到一头野猪,几只野兔野鸡,卖了三两半银子。” 许招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三两半银子,对于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来说,是一笔巨款。 “还差一两半。”李长青说,“明天我再进山。” 许招娣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山里多危险?你爹都。” “我知道。” 李长青打断她,语气平静,从怀里掏出一块在县城买的麦芽糖,递到许招娣面前。 “给你的,知道你爱吃。” 许招娣怔怔地看着那块糖,没有接。 李长青把糖塞进她手里,站起身推开门走进屋里,屋内还是那副穷酸样子,但他现在没空感慨。 他从屋角翻出上次保养长弓用的松油和磨刀石,开始准备明天进山的装备。 许招娣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 “你……真的变了好多。”她轻声说。 李长青头也不抬:“变清醒了而已。” “不只是清醒。”许招娣摇头,“以前你看人的眼神是散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打量,像是在想这东西能怎么用。” 李长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招娣观察得这么仔细。 “许姐儿。”他放下手里的弓,转过身看着她,“我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我凑够了五两银子,把你从刘蛮子手里赎回来,你愿意跟着我吗?” 许招娣沉默了很久。 屋里只有油灯微弱的火苗在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我昨晚来找你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其实没想过你会救我。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把自己给一个我看得顺眼的人。”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剩下的是一种李长青之前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倔强。 “但如果你真的能救我,我愿意跟你,你刚刚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能跟你一起做事的人。” 李长青笑了一下,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 “那就说定了。” 他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打磨箭簇。 “明天我进山,后天带够银子去许家提亲,大后天,刘蛮子来要人的时候,让他空着手回去。” 许招娣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磨刀石。 “我来磨。你今天走了那么多路,歇着吧。”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干农活磨出的老茧,但她磨箭的动作很细致,一下一下的,每一支箭的锋口都磨得均匀锋利。 李长青靠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里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最起码让他的生活里有了些盼头。 第五章 :村口堵我?给你一巴掌! 次日,许是昨日的消耗过大,已是日上三竿时李长青才悠悠转醒。 看着门外已是天色大亮,李长青扶额:“索性今天不是上山打猎,采药的话这个点正好。” 床板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李长青简单的洗漱一番,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咦? 用粗布擦脸时,他余光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一碗粟米粥和一个布包。 许姐来过? 李长青来到桌前坐下,毕竟除了许招娣外他也想不出谁会上他家给他做饭。 粟米粥尚且温热,应是刚出锅不久,至于布包里的东西则是让李长青稍感意外。 居然是两张粗面饼子,就是用粟米捣成的粉末加水蒸出来的馍馍,冷却后口感形似饼子。 这东西可是寻常猎户进山不得不带上的干粮,毕竟猎户一进山就是一整天,只有吃这种抗饱的粗粮才得以支撑一天的高强度狩猎。 李长青昨日只买了点够这两天吃的粟米回来,剩下的钱都存作给许招娣赎身用。 而他买回来那点粟米显然是不够做这两个粗面饼子的,那这两个饼子只能是许招娣特意给他带来的,就是为了不让他在山上饿着肚子打猎。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长青不由得心底一暖,连这寡淡无味的粟米粥都被他喝出了那么一丝的甜味。 一碗粟米下肚,李长青收拾好进山要带的装备,猎弓、箭袋、水囊。 因为今天的主要目的是采药,所以李长青不仅扛着锄头,还特意翻出了他娘编织的藤篓绑在腰间也方便行动。 将那两粗粮饼子重新包好,贴身存放好后,进山的准备算是全部完成。 推开院门,相比于昨天的决然,今天的李长青身上则多了些许朝气。 偶尔路过别家院门时,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打量着他。 伴随着的还有些许交谈。 “你看,那李家大郎当真变了好多,那股子傻气都没了。” “昨天我听说他是不是猎到头野猪?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周铁柱亲口说的呢!” “切,我看还说不准是周铁柱瞎编的,一个傻子头一次进山就打野猪,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 如今农闲,各家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个闲着的,这人一旦闲着就爱讨论一些有的没的八卦。 而李长青的事迹经过一晚的发酵,自然是家家户户饭桌上的闲谈。 唧唧歪歪说啥的都有,但李长青不以为意。 他现在有目标,有事忙,可没有时间分出多余的精力去与他人辩解什么。 赎回许招娣,安排好过冬的粮食,先活下去才是他如今的主要目标。 可李长青是不在意,但其他人可就未必是这般想的了。 正如此时,李长青刚过村口便看见村口老树下,三个一身混不吝气质的地痞蹲在树下。 三人,李长青都认识。 为首那人皮肤黝黑,长得五大三粗的,最为显眼的便是那光头上的一个个癞包,远看上倒是和山林里的大马猴子有那么几分相似。 此人正是村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王癞子。 王癞子本名王杰,打小不学无术,干啥啥不行,倒是镇上地痞那一套却学得八九不离十。 他原来痴傻,这王癞子可没少带头在村里欺负他取乐。 只要出门就免不了被其逮着羞辱一番,久而久之他见了王癞子都会绕着走。 如今清明的脑子回忆着这些曾经的种种,李长青眼底的冷意渐盛。 李长青看向王癞子等人的时候,王癞子身旁与其厮混的小弟也自然看到了李长青。 当即指着李长青张嘴说了些什么后,王癞子便也看了过来。 很明显,这三人的目标确实是他,李长青也猜到这三人为何在这堵着自己。 无非就是听说了自己猎到了野猪,卖了不少钱,起了抢夺的念想吧。 果然,王癞子人还没走近,那嚣张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李大傻,老子听说你昨天捡到头野猪是吧。” 王癞子走路一摇一摆的,就跟喝大了似的,可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后,李长青是真的怀疑他确实是喝大,而且还醉的不轻。 “那头野猪卖得不少吧,听说有百来斤,怎么说也值个二两银子。” 说完又对着李长青摩挲着拇指,脸上的贪婪不做掩饰。 “这二两就当你孝敬老子的了,给了这钱,我王杰这个月都不会找你麻烦。”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长青赚大发了似的。 用二两银子换自己不被王癞子欺负? 李长青嘲讽哼笑一声,这不是喝大了才会说出来的胡话么。 村口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是还是被人注意到了,毕竟现在李长青暂时还是村里的焦点,或多或少都会注意到他。 这回见王癞子三人似乎是要找李长青麻烦,早就互相告知。 村里闲着的那个不是好事的主,此刻的村口早就围拢了一圈人在此凑着热闹。 时不时还会点评一二。 一个大娘不忿地指着王癞子低声骂道:“这天杀的王泼皮,人长青爹都死了娘也跑了,还逮着个傻子欺负。” 身旁那大娘也不住附和:“就是,这种泼皮就应该赶出村去。” “哼,该他的,打到那么大一头野猪也不知道送来给他叔尝尝,反倒是自己独吞全部,现在好了,被王癞子盯上了吧。” 有人不忿自然就有人幸灾乐祸,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说出的话不由得让两位大娘眉头一皱,看向那个发出不和谐声音的主人。 说出这话的正是李长青的婶子李翠红,其人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矮胖村姑,此刻正双手抱胸一脸唏嘘的看着被王癞子三人围住的李长青。 她也注意到了转头看她的两位大娘,似乎对自己说错话而不自知般。 “干嘛,我又没说错,这李大傻就是个小白眼狼。” 最先为李长青打抱不平的那个大娘在看清楚说话的村妇后,冷哼着回怼。 “你们这当人家婶子的,也没见你给送些吃食给人长青,现在倒知道要好处了?” 另外一位也接着补上一句:“就是,也不知道白眼狼是谁呢。” 李翠红被说得气急,刚想辩驳几句,可却被突如其来的惊呼声打断。 “呜!” 村口围观众人齐齐惊呼,跟着视线看去,只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王癞子此刻正被两个小弟搀扶着一动不动,好像是晕过去了。 原来就在刚刚,王癞子在听到李长青那一声不屑的哼笑后,便觉得自己被看轻,目光变得阴冷。 “怎么的?捡了头死猪,还真以为自己……”他边说还伸出手想薅住李长青的衣领。 但比他手更快的是李长青的巴掌。 啪! 没有收力,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抽在王癞子那黢黑的脸上,使得他仿若失了神一样直挺挺向后倒去。 要不是被身后小弟扶着,这一下摔结实了恐怕得躺个两三天。 李长青轻描淡写地收回手掌,好像一巴掌打晕王癞子对其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 “以后我要是再听见有人叫我李大傻,这王癞子就是下一个你们。” 李长青双目冰冷地扫过那挡在他面前的三人,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众人顿感一阵恶寒。 “咕咚!” 人群里的李翠红艰难咽下一口口水,捂着自己的嘴。 “她刚刚是不是也叫李大傻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王癞子被一巴掌打晕的震撼场景,全身鸡皮疙瘩立起。 李翠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便快速钻出人群遁去。 第六章: 采药,收获颇丰 李长青目光扫过扶着王癞子的两人:“你们也想试试。” 其中一人脑子转得很快,连忙抽出扶着王癞子的手,让出一条道后对着李长青连连摇手。 “不想不想,李哥您高抬贵手,我们都是被王癞子逼着来的。” 另一人见状也跟着收回了手,附和着:“没错没错,高抬贵手啊李哥!我们绝对没有下次。”,也让出了道来 “呃……” 原本隐有清醒迹象的王癞子,再失去支撑后还是没逃过与地面的亲密接触,摔实后发出一声闷哼便不再动弹。 李长青抬脚跨过王癞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青山走去,独留下身后依旧寂静的众人。 人群整整安静了三息。 然后就像是被人往热油里泼了一瓢水般,瞬间炸开!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刚才替李长青说话的那位大娘用手推搡着旁边人,声音都有些结巴。 “你……你瞧见没!就一巴掌!把那泼皮抽晕了?” 她旁边的人也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勒个乖乖!老李家大儿子居然有这本事,今天真是给咱开了眼了。” “昨天周铁柱说那野猪是长青一个人打的,我还当他吹牛,现在看来……铁柱说得还轻咯!” 人群里周铁柱也在,他听见王癞子带人在村口堵李长青,便特意赶来帮忙。 结果他还没挤到前面,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他站在人群边沿,目光一直追着那挎弓的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李老大,长青真的变了,变好了你在下面也该放心了吧。” 等众人回过神来,才有人上前查看王癞子是死是活,那人伸手探了探鼻息回头喊道。 “还有气!就是晕过去,虚的!” 人群里听了这话立刻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还有人叫好。 “该!” “平日里没少欺负我家小孩,这回碰上硬茬了吧!” “以前把人家堵在巷子里丢牛粪的时候,想过今天没?” 面对人群的叫嚷,跟着王癞子一同的那两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方才脑子转得快的那人冲着李长青离开的方向又是作揖又是哈腰,等李长青走远了才敢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滴个乖乖,这李长青真是李大傻?我看他比谁都精!”他心有余悸地跟同伴嘀咕,“你看见他刚才那个眼神没?看咱们就跟看死人一样。” 同伴比他更怂,两条腿到现在还在打摆子:“别提了别提了,以后见着他我绕路走。” “那王癞子怎么办?” “怎么办?拖回去呗!你还指望我替他出头?我又没疯!” 两人一边一个架起王癞子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村东头拽。王癞子的脚跟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沟,脑袋耷拉着,随着拖动的节奏一晃一晃。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搭手,也没人可怜。 村口的议论渐渐散去,但李长青在村口的壮举必然又会成为人们饭桌上的闲谈。 悠悠众口难调,李长青自然顾不上这些,此刻已是走到了小青山脚下。 其实李长青内心也不是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微微收拢着那只扇过王癞子的手。 因为就在刚刚他与王癞子对峙的时候,他又发现了特殊能力的另外一种用法——可以找到人身上的弱点! 他当时实在是不想与王癞子过多纠缠,心底便萌生出想要快速击倒王癞子的念头。 然后就是在王癞子的左脸靠耳朵的位置上看到一个光团,他见王癞子想先动手,下意识便向着光团位置拍出一巴掌。 之后的事情就是刚刚村口众人看到的样子了。 说实话,当时还真把他吓了一跳,他也担心一巴掌把王癞子给呼死了,免得徒增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好在这能力还是有分寸的,没将他的意思曲解成杀死王癞子,他也确认过王癞子确实只是昏过去了才离开的。 “被王癞子这么一搅和,倒是耽误了我不少时间,得抓紧了。” 李长青看着高悬于顶的太阳,怕是快要临近正午了。 要是寻常进山采药的药农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山采药,一般都是挑着早上山雾气刚散时进山采药最为合适。 这个时间段山里不仅多蚊虫,那些专门吃草吃药的动物也活跃,进山大概率找不到药材不说,还要受蚊虫叮咬。 可李长青不一样,人家进山有空手的概率,他靠着特殊能力怎么说也能淘到点东西,根本不用担心空手而归。 进到了小青山里,李长青也没有自大的靠自己找药材,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门清,除了昨天在药铺认了几种药材外,其余的可谓是一概不知。 他心里想着昨天看到的那几个有插画的药材,以此来增加箭头指引的准确性。 【找到附近的药材。】 在李长青默念完后,一个金色箭头在李长青面前浮现,指着东北方向闪烁着。 “只有一个吗?”李长青低语。 经过多次的使用能力,他也大致摸清楚了这个能力的判定范围大约是以他为中心半径为五公里的样子。 箭头的颜色则是该次指引成功概率的高低的提示,颜色越浅概率越低。 而如今这个金色箭头所指的意思便是,在他东北方向最多五公里的范围内有他需要的药材,并且成功采摘的概率极大。 不再迟疑,李长青跟着箭头的指引在林子里穿梭着,大概走了有半刻钟,箭头在一片平平无奇的草地上停下。 看着这杂草丛生的草地,要不是箭头指示,他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片杂草地里会有一斤百文钱的药材生长其中。 “果然,要是药材这么好找,早就被人挖光了。” 自嘲了一番后,李长青俯身细细寻找着与他在药店里看到的插图一致的杂草。 左右拨弄后,果真让他找到了一颗他识得的药材。 约莫半人高,通体翠绿,无分枝杈,叶似柳叶微曲呈勾状。与药材图画上的黄精有那么几分相似。 而且还不少,光是李长青发现的就有四五株连着片长的。 怪不得箭头指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这一片地。 这黄精一斤能卖二百文钱,可是顶两只长尾野鸡呢,挖他个十来斤就能凑够剩下的那二两银子。 原来挖药这么挣钱的吗! 李长青心里惊叹,不过仔细想想就清楚自己又先入为主了。 他是靠着特殊能力才得以这么轻易地找到这片藏得极深的黄精地,换成别人许是扫过一眼就走了,那会这么容易就被找到。 黄精:“开没开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长青:“……” 起初李长青还时常挖断几株,在掌握诀窍后就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待他采完这片黄精,太阳已是西斜,而这片黄精地也被李长青这个采药门外汉霍霍得不成样子了,坑坑洼洼的好似被野猪犁过一样。 李长青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后,才从怀里掏出许招娣为其准备的粗面饼子啃了起来。 累是累了点,但是收获也是颇为丰厚。 李长青带来的藤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估计有十来斤。 他看不出具体年份,但按照药房一斤二百文来收的话,两千文是绝对够了。 就是不知道能余出多少,看着渐往西斜的太阳,李长青今天也不打算在山上继续忙活了。 他今天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上山采药这一件事,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便是去许家提亲! 第七章 :提亲 在下山中途还恰好撞上一头觅食的野兔,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其猎杀。 李长青看着箭囊里少去的一只羽箭,心里将箭法练习的计划给提上了日程。 好在这只野兔还算肥美,快入冬了,个个都养的膘肥体壮的。 昨天打到的猎物都通通换成了银钱,他是一点都没给自己剩,这只野兔就当作犒劳自己,今晚拿回家让许姐儿烧给他吃! 为了方便,李长青将藤篓背在身后,野兔则是找来了藤条系在锄头末端像扁担一样吊着走。 走在回村的山路上,这个点正好是各家打柴回村的点。 不少人都见了李长青挑着那只肥硕的野兔在路上走着,那吊在前端的野兔随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甚是惹眼。 看到的人也或多或少露出了艳羡的目光,但却没有丝毫妒忌。 虽然荒年各家过得都苦楚,倒也不至于因为李长青打到猎物而产生什么嫉妒的情绪,但也都清楚人能打着那是人家有本事。 还有就是要比苦楚的话,村里谁能比得过李长青? 他们村里多多少少都清楚李长青家里的情况,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多数人都是友好的跟李长青打着招呼,不时还夸赞一番。 “长青小子,出息了!” “进山能不空着手,跟你爹有得一拼。” “赵叔、李叔,我就是运气好,比不得我爹。” 面对这些友善的招呼李长青也是热情的一一回应着。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质朴,一道不满里带着阴阳意味的声音打破了这邻里间的热情氛围。 “是啊,现在长能耐了,连家里人都不放在心上咯。” 李长青皱眉,这声音他可以说是熟悉无比,是三叔李三斤的声音。 闻言,李长青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不复刚才的热情。 他这“好”三叔,是他爷最小的儿子,他爹原本排行老二,但是他大叔早夭,他爹能耐又大,才会被村里叫做人李老大。 而他这三叔的名声就不是很好了,占着他爷的宠爱,打小就无法无天,谁都不服,分家时他爹还是把家里的上等田让给了他。 可就算如此大的让步,分家后他们家也时常来他家占小便宜。 在他爹罹难后,娘去他家借粮,他不仅将其赶了出来,还说想要想要换粮,就的拿他家的田契来换。 就这种人渣也好意思跟他谈家里人? 他娘上门借粮的时候咋不跟他们家谈家里人? 现在见自己能打着猎物了,又想用亲戚之名来道德绑架他了? 啥好处都想占上一占,你咋这么大脸盘子呢! 李长青当即回怼:“我娘上门借粮的时候,你可说了让我们家拿田契换,我们怎么就是家里人了?” 李三斤是真没想到,李长青会这么直白地把他拒绝借粮事情这么轻易的给抖漏到台面上来,这是一点没把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 周围赶路的也听了个大概,顿时对着李三斤指指点点了起来。 “啧啧,这李三也太不当人了,李老大每次打着猎物都想着他这个弟弟,他居然……” “我就说长青他娘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回娘家了,原来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都。” “长青也是个可怜的,摊上这么个三叔。” 周围的议论让李三斤老脸一红,他本就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李长青居然这般不给他留情面。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 李三斤抽出柴堆里的柴刀,气抖地指着李长青嘶吼着,大有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这么,要打我?用什么名义,你配吗?” 李长青冷笑,脸上毫无惧色,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李三斤走去。 见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李长青,李三斤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这回不是气的,而是慌的。 他原以为李长青还是那个被骂了就会缩着脖子傻笑的憨货,自己亮一亮刀子、吼两嗓子,这小子就会像从前一样蹲在地上抱着头任他拿捏。 可他看李长青那看他的眼神,哪里有畏惧,有的只有平静和那抹宛若实质般的杀意,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 那个让他产生贪念的野兔离他越来越近,直至近乎贴脸,李三斤才宛若回神般猛地往旁让出道。 “废物。” 李长青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一道重锤般砸进他的脑海,让李三斤愣在原地。 …… 进到村子里,李长青面对村里人的寒暄也是敷衍了事,快步走回家。 咣当! 肩上的锄头落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而李长青则扶着桌子,像是刚溺水被救出的人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他回想起他娘借粮被李三斤推搡着赶出门时的场景,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对李三斤产生了一丝杀意。 正是因为这一丝杀意不由自主发动了能力,还让他触发了记忆接收,大量关于如何杀敌的记忆灌进他的脑海。 双管齐下,让他脑袋产生强烈的撕扯感,才导致他现在这般虚弱的样子。 晃晃悠悠地走到水缸边,将头整个埋入水里,一股凉爽感帮他稍微压制住了脑海里的撕扯感。 约莫三息,撕扯感才稍微褪去。 李长青走到桌旁坐下,粒粒水滴从发梢滴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能力也不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看来以后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可不能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李长青用布将头发擦干,顺带着将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番。 伸出手扭来扭拳头,李长青实在是忍不住心底的那股子悸动,想试试记忆里那道刚烈的武技,索性就这么在院中摆开架势。 按着记忆里的一招一式开始演练着,若是被人瞧见定是免不了一阵喝彩。 一套拳打下来,李长青也发现了问题。 那就是他的招式只是徒有其表,而不得其意,明明是杀人技,却是硬生生地被他舞成了街头表演的艺人般。 李长青觉得应该是自己现在体质太差,发挥不出招式的完整实力导致的,但是又觉得不对,却又想不出来不对的地方在哪。 想不通就先暂时搁置吧,每天练上一练对自己体质也有很大的提升,刚刚头疼得不亏。 武技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天色渐黄,他得先上许家一趟。 他可没忘了今天的正事可是去许家提亲,把他和许招娣的事给先定下了先。 免得许家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长青将野兔清理了一番后,划出一半肉用细藤绑着就出了门,往许家方向走去。 第八章 :我老婆轮不到你来教训! 许家坐落在三青村村西,是一间半旧不新的老宅院,三间正屋,屋顶铺着青瓦,算不得落魄。 此刻正屋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喝骂,几乎要把屋顶的瓦片给掀飞。 “许招娣你个没脸没皮的赔钱货!” 许招娣趴在院中筛着粟米,后背上挨了实打实的一脚。 整个人都扑倒在晒粟米的席子上,刚铺平的粟米被胳膊蹭出一道缺口,木簪从发髻上甩脱,轱辘着滚到边上。 “说!是不是你偷的!” 刘氏,许招娣的娘,是一个眉眼吊斜,一脸尖酸戾气的妇人,骂起人来那尖锐的声音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 此刻正一脸气急的指着地上的许招娣肆意喝骂着,骂得极其难听,好像根本就没把许招娣当成她女儿一样。 “我刚刚看缸里的粟米足足少了六碗!那些都是你弟弟来年要给人下聘的聘礼,你倒好,学会偷家里的粮了?说!你偷那去了?” 许招娣紧咬着嘴唇不吭声,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刘氏那一脚显然是一点力都没收着。 刘氏说的没错,她确实拿了家里的粟米,但不是六碗,而是只拿了两碗给李长青蒸了两个粗面饼子。 她做事向来仔细,舀米的时候还特意把缸底的米给搅匀了,面上绝对看不出丁点痕迹。 可如今却还是被她娘给发现了,还说是六碗粟米,许招娣自然明白了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应该又是她弟许昌偷家里的粮食出去变卖银钱拿去喝酒了。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替许昌背锅了,清楚就算辩解也没有用,因为在许家只有许昌才是她爹娘的孩子,她……不过是一个买来的佣仆。 许招娣闭上眼睛,接下来的流程她早已熟悉,挨顿打让她娘消气再饿上她几天这事就算是就此揭过了。 许家这般动静,周围邻里也早都习惯,但还是有不少人为许招娣惋惜。 “许家这女娃娃真是上辈子倒了大霉才摊上这对爹娘。” “可不是嘛,但咱也没法管不是嘛。” “哎,当家的你看紧点,真出事了拦拦,别真让那刘氏给人姑娘打坏咯。” 都以为许招娣又免不了一顿打骂的一众邻里乡亲,都已经做好在事情演变到一发不可收拾时出言拦一拦刘氏的准备了。 “你这赔钱货,浪蹄子,嫁不出去的旷女!” 刘氏嘴上是恶毒的咒骂,手上也没停,抬掌对着许招娣的脸就要狠狠甩上一巴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咻—— 耳边一道尖啸的破风声从她头上擦过,一阵战栗感自上而下传遍刘氏全身。 咚! 一根箭矢擦过刘氏的头皮直挺挺地钉在了正房房门上。 周围邻里都看见了那根箭矢是从何处射出的,一个个都面色精彩,双眼震惊地看着许家院门约莫二十步外那个挺立如松的少年。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许招娣的眼中,她迟迟没等到她娘的巴掌落下,便睁开了眼睛。 随后就见到了这足以让她铭记此生的一幕。 落日的余晖下,少年傲然如松,金黄的夕阳像是给少年镀上了一层金光,就像她有一次从镇上酒馆外路过时,说书先生口中那些救民于水火的盖世英雄般,踏碎了一地夕阳,来救他的心上之人。 少年虽不是救民于水火的盖世英雄,但在此刻的许招娣眼中,少年就是她的英雄! 李长青依旧保持着搭弓射箭的姿态,脸色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明明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再次失控。 可当他看见许招娣被刘氏踹翻在地后,又对其言语辱骂的时候,心底的杀意又再次涌起。 “我老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但凡他稍微弓身往下压点,那箭矢就不只是擦着刘氏脑袋飞过那么简单了。 李长青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长呼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他一步一步走着,就站在许家院门外。 正房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谁!” 先出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许昌,许招娣的弟弟。 穿着一件半旧的绸布短褐,这在三青村已经是极体面的衣裳了。 脸上还带着些没散尽的酒气,右眼眼角有一块淤青,脚步虚浮,显然方才正躺在屋里醒酒。 等他看清院门外站着的人是李长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出惯常的轻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李家的李大……”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今早在跟朋友喝酒的时候就听说,今早王癞子就因为在村头叫了李长青一句李大傻,就被李长青一巴掌抽晕在村口。 一想到这,他原本混沌的眼神都变得清明了些许,但还是不想在李长青面前丢脸,还是硬着头皮叫嚣。 “李长青,你失心疯了,敢拿箭射我家门!信不信我报官抓你!” “李长青?” 随后出来的许勇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脸色蜡黄,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捂着嘴咳嗽。 “你……你拿箭射我家门?” 刘氏这才从刚才那支箭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发髻歪斜着贴在脑袋上,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早没了影。 “当……当家的,这……这小子要杀我!” 见许勇出来的刘氏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抓住许勇的手臂指着李长青控诉着刚刚发生的事。 许勇注意到了门上的箭矢,顿时怒从心生。 “李长青,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 被人无缘无故上门找事,饶是许勇自认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带着威胁的意味看着李长青。 仿佛李长青给不出交代,他真有什么办法让李长青付出代价似的。 面对许勇话里的威胁,李长青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早已摸清楚这家人的禀性,个个都是欺软怕硬,见钱眼开的主。 他要说他是上门给许招娣提亲的,定然会狮子大开口肆意向他要价,刚刚那一箭就是为了镇住许家众人。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好惹,这样子才方便接下来的谈话。 人也到齐了,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 李长青迈步走进许家院门,让许家众人下意识地都往后退了半步而不自知。 “你……你干什么!这,这是许家!你一个外人……” 刘氏显然还是对刚刚那差点要她命的一箭心有余悸,也是在看到李长青迈步进来时反应最大的。 “你闭嘴!” 李长青一声低吼强行打断了刘氏剩下的话,现在他听到刘氏那老母鸡般的嗓音就恶心。 见许家众人安静下来,李长青才继续开口道。 “我今天来许家是来买东西的。” “买东西?” 许勇的脸抽搐了两下,看看那还钉在门板上的箭,又看看云淡风轻的李长青,硬着头皮回问。 “买什么?” 李长青嘴角勾起,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当即拉过逐渐向他靠近的许招娣。 “买你们女儿。” 第九章 :买你女儿 “买我女儿?” 许勇又一次重复了李长青刚刚打话,一脸狐疑地看着被李长青扯到身边的许招娣。 许勇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你要娶招娣?” 他是知道许招娣每日都会上门给李长青煮饭这件事的,煮一次饭就给半碗粟米。 这赶上门的好事他自然不会放过,好几次还隐晦的提醒许招娣多拿些回来,可这傻丫头就是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想到这许勇还怒其不争的刮了一眼许招娣,但随后又乐呵的看向李长青。 “你要娶招娣可以,隔壁大山村刘强可说了,出三两聘礼娶招娣,你嘛……” 许勇停顿了一会,想到了村里谣传李长青打了头野猪,那想必身上应是富裕。 索性淡然的五根手手指,比划着再次开口道。 “五两银子,我便同意招娣嫁给你,毕竟我们家可是放弃了与刘家交好的机会,五两银子算不得过分。” 这个价格是许勇经过多放考虑后得到的,要是李长青拿得出来,他也可以跟刘强说李长青比他更看上许招娣为理由拒了刘强。 要是李长青拿不出来,那他也不亏,反正前后都是他许家赚。 这么一想,许勇看向李长青露出来一个得意的笑容,好像是吃定了李长青一样。 果然。 许勇的话听得李长青心里直发冷笑。 这家子哪是把许招娣当女儿来看待的,分明是当成了许家的一件商品,一副谁出价高谁买走的架势。 李长青能感觉到许招娣那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轻轻握了握许招娣的手,示意她安心,一切有他在。 虽然这个价格正是李长青估计的,但是他不能太轻易的表现出来,不然许勇这老狐狸必然会加价。 必须压一压,得让他觉得自己吃了亏,才能让这条老鱼乖乖咬钩。 “许勇,你还真好意思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老越大了是吧。” 李长青上前一步,将许招娣挡在身前,掏了掏耳朵,故作漫不经心的嘲讽许勇。 “你……” 许勇脸色涨红,这李长青竟对他毫无敬重,不仅对他直呼其名,还羞辱于他,刚想呵斥一番就被李长青抬手打断。 “我不想听你们多逼逼,刘强那三两钱是娶还是买,村里人都清楚,我不多跟你掰扯这些。” 李长青冷冷扫过对面的许家三人,看着许家众人一阵心悸。 随后轻飘飘地甩出了一句话,精准地扎进了许家众人心里最虚的那块地方。 “还有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刘强真能拿出三两银子来买许招娣吧?” 听着李长青这话的许勇,脸上的那股得意劲也荡然无存。 许昌攥着袖子的手顿了顿,刘氏的眼珠子也不自觉地往许勇那边瞟了一眼。 许勇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李长青说的是事实。 刘强是说过要花三两银子买许招娣,这话说了有小半个月了。 可银子呢? 一两都没见到过。 许勇不是没想过这茬,可他不愿意往深了想。 刘强家好歹是大山村数得上的人家,三间大瓦房,十几亩水田,还有一个当差的哥哥,怎么着也不至于拿不出三两银子吧? 可李长青这话一出来,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 许勇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长青,语气阴冷的询问。 “那你能出多少?” “二两现银,我买许招娣回去。” 李长青伸出两根手指说着,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好好考虑清楚,二两银子我在那不能买个人回来伺候我。” “看上你们家许招娣,那是她这几个月的照顾,我习惯了才来的。” 李长青给许勇添了一把火。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定下来,绝对不能给许家有时间想明白自己与许招娣之间的关系。 要是那样的话,许招娣反而就更难脱身了。 许勇听了李长青的话,陷入了沉思。 是买不是娶,听这李长青话里的意思,好想没有要娶许招娣为妻的意思,而是跟刘强一样是买回去做奴的。 许勇还在犹豫,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是在盘算能不能再往上加一加。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身后一直没吭声的许昌突然窜了上来。 “三两现银,我就让我爹答应你!” 许昌一把扯住许勇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哑,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他凑到许勇耳边,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压得再低,院子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李长青听力极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三两银子,还是现银!” 许昌语气狂热,眼神里满是对那三两现银的渴望。 “爹你还在想什么?刘强那狗曰的嘴上说三两,这都过去小半个月了,一两都没掏出来过!” 许昌越说越急,抓着许勇袖子的手都在抖,嘴唇颤颤巍巍的近乎哀求着许勇。 “爹,赌坊的人昨晚把我堵在巷子里,他们说要是我在还不上钱就要砍我的手!” 他是真怕了。 昨晚他喝的酩酊大醉,被几个赌坊的打手拉进巷子里打了一顿,他还清楚的记得领头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还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脸说。 “许昌,明天子时之前,三两银子连本带利,少一钱,你就拿手来抵。”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借了一两半银子,怎么才短短几天就滚到了三两半! 但是当时情况由不得他多想,已经被吓傻的他只知道点头应下。 他许昌赌了这么多年,欠过的债没有十回也有八回,可头一回见到动真格的。 那些人是真敢砍。 “爹!”许昌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三两银子,现银!你去哪找?答应吧。” 许勇被他晃得站不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骂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昌再不争气,那也是他唯一的儿子,是许家传宗接代的根苗。要是手真被人砍了,往后还怎么娶媳妇?怎么给许家续香火? 但还是咬了咬牙,坚持道;“五两。” 许勇再次竖起五根手指,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了。 “五两银子,人你带走。” 李长青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看得许勇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看穿了似的,他下意识地想再解释两句,把价码撑住,可许昌已经快疯了。 “爹!你疯了!五两?而且人家都说了三两是现银!你非得加价,把人加跑了怎么办?” 许昌急得直跺脚,又转头去看许招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李长青现在有本事的很,你跟着他肯定幸福的,你也是愿意的吧!” 许招娣站在李长青身后,嘴唇紧紧抿着,她已是记不清楚许昌上一次叫她姐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是三岁前?亦或者更早。 她已经不在意了,或者说她是已经对这个所谓的“家”彻底失望了。 许勇见许招娣不吭声,又见许昌急得快要跪下了,心里那杆秤来回晃了几晃。 他看了一眼李长青,又看了一眼被李长青挡在身后的女儿,最终咬了咬牙。 “四两!” 许勇这话说得像是割了多大一块肉似的,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四两银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许招娣这种身板的丫头,放到镇上的牙行里,顶了天也就能卖个二两,何况人家李长青给的是现银,不是什么空口白牙的许诺。 李长青挑了挑眉,忍不住轻哼一声。 给许招娣赎身的这件事,到这一步算是成了! 第十章 :回家 “四两我今天拿不出来。” 李长青的话不由得让许勇跟许昌身形为之一颤,下意识地以为李长青反悔了,不想要买许招娣了。 见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反应,李长青开始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 一想到刚刚看到刘氏对待许招娣时的样子,李长青是一点不想让许招娣在许家多呆哪怕一天。 他今天就要带她走,看谁敢拦他! 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三块碎银子,在掌心掂了掂。 那银子白花花的,在夕阳的映照下闪得人眼睛一花,许昌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两定银。”李长青把银子递过去。 许勇盯着那三两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拿,李长青却又收回银块,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但是得满足我一个要求,这钱才能给你。” 咕咚! 许勇艰难咽下一口口水,眼睛像是长在了银子上面一样,被李长青手上的银子勾着走。 听见李长青的话后,他呼吸急切地问道:“什么条件?” “人我今日就要带走,剩下的一两我明日带着村长来改身契再给……” “好,钱给我,人你带走!” 听到李长青提出的条件,许勇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毕竟这三两可是实打实的。 他哪管李长青把许招娣带回去干嘛,爱干啥干啥,只要银子到手啥都行。 “你许家要是敢反悔,或者明日拿不出身契……” 李长青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却让许勇后背一凉。 “我能给自然就能要回来,还能让你许家不得安生,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许勇心里打了个突,看着李长青那似笑非笑的脸。 李长青这话不轻不重地甩出来,像块石头砸进他心里,砸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少与李长青家打交道,只是最近两天才听说李长青大变了个模样。 一朝觉醒宿慧。 村里人都这么传,说李长青前阵子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整个人就跟换了魂似的。 从前那个闷不吭声的木讷小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么个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干练与狠劲的人。 许勇不知道什么叫“宿慧”,可眼前这个李长青站在那里,明明都没说什么狠话,光是站在这,笑了一下,他后背那层冷汗就怎么都消不下去。 “爹!” 许昌那破锣嗓子又响起来了,把他从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里拽了出来。 许昌不等许勇开口,便谄媚地双手捧着,向李长青讨要他手里的银子。 “不反悔!不反悔!” 他连连摇头,又去看许勇。 “爹,你快说句话啊!” 许勇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李长青手里那三两银子,又看了看李长青身后的许招娣。 这个女儿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掌上明珠,不过是个迟早要卖出去的物件罢了。 早卖晚卖都是卖,能卖出四两银子,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行。” 许勇点了头:“明日你来改身契,银子一分不能少。” 李长青得了这话,转头看向许招娣。 许招娣还低着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她听见了方才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四两银子,买她这个人,买她往后剩下的所有日子。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剧烈的波动。 就像是一潭死水,被人扔了块石头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那么沉下去了。 随手将银子丢向许昌,后者没接住,慌忙蹲下捡着。 他看了眼低着头看不清样子的许招娣,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走吧,回家。” 李长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头上传来的温度是暖暖的,掌心是温热的,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比心安。 许招娣被他牵着往外走,迈过许家门槛的那一刻,她转回头,看了一眼。 许勇已经在称那些两银子了,刘氏在旁瞧着,脸上满是欣喜。 许昌蹲在地上,把银子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比刚刚哭的时候还难看。 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叫她。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诺,吃颗糖吧,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主要是不那么说的话,许家肯定不会轻易地放你跟我走的。” 李长青见许招娣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刚刚也跟许家一样把许招娣当成一件商品一样在谈判而心情不好。 一边解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向许招娣。 许招娣怔住,愣愣地看着李长青手上那颗糖,但没有停留太久。 她一直低着的头缓慢抬起,越过手掌上的糖果,越过少年身上那破旧的上衣,最后停在那张脸上。 李长青那张俊逸的脸有些发红,许是因为第一次安慰人,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似的,脸上带着丝尴尬。 但在许招娣看来,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可爱? 连她自己都被这个忽然蹦出的想法给吓到了,连忙别过脸不去看李长青,但又忍不住偷偷瞥上一两眼。 “我知道的,你不用跟我解释。” 许招娣把那颗糖接过来,指尖碰到李长青掌心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糖纸是粗纸裹的,有些潮了,不知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她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糖纸的纹路。 李长青也不催她,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不大,刚好够她跟上。 “李大娘,我来拿我刚刚放您这的兔肉!” 李长青在道旁一家院墙外停下,往里面喊道。 似乎看出许招娣的疑惑,李长青解释道: “本来我是提着半只野兔来提亲的,可看到你娘那样子对你。” “哼。” 一想到刘氏踹许招娣的那一脚,李长青就觉得气愤,那一箭可还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这好东西那家子妖魔鬼怪可吃不明白,咱们拿回去自己吃。” 许招娣轻笑不语,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她还是头一次体验到。 感觉……心里暖暖的。 看着李长青为了感谢李大娘而割下一条兔腿要送给大娘,却又被大娘推搡着回来,一来一回终究是大娘败下阵来。 欣欣然地收下兔腿,大娘看着两人,语重心长地对着李长青说道。 “许姐儿是个可怜的,摊上这种父母,从小落下病根,身上也没几两肉儿,你小子可不能因为人不好生养就嫌弃人家。” “我不会嫌弃的李大娘,我可稀罕着呢!” 李长青笑着回应,带着许招娣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反观许招娣听了李大娘的话,脸色一阵涨红。 她那里没有肉了,明明都长在了…… 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长青,又低头瞧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自信,心里想着。 自己可有不少肉呢!李长青他是知道的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李长青明显没注意到心不在焉的许招娣。 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第十一章 :你还懂这个? “那个银子,我以后一定还你。还有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我这条命也一并抵给你!” 临近李长青家门口,开门的李长青手一顿,转身看向许招娣,脑袋里还回荡着少女刚刚的话语。 许招娣也在看他,看着眼中满是倔强少女,李长青顿时了然。 他知道许招娣有别于其他女子,她很成熟,有着自己的主见。 许家抱养她给她一口吃的,那她就勤勤恳恳地伺候许家十几年;李长青为她赎身,救下她的命,那她也会把命抵给李长青。 这就是少女的倔强,李长青没有试图去纠正,毕竟人活着总要有些执念才行。 “好,那我可都记在心里了,你反悔也没用咯。” 李长青的调侃让许招娣脸色不由得一红,她当即不满地说道。 “我……我才不会反悔!” 说完这句话后,许招娣感觉自己放松了好多,像是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软了下来似的。 与在许家的小心翼翼不同,在李长青身边她总能觉得很轻快、很放松。 看着李长青已经推开院门走进院内,许招娣也快步跟在后头。 明明已经来过李长青家好多次了,但是总觉得这次的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来时的感觉都不一样。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在愣神苦想的片刻,便听见李长青的声音从屋里头传出。 “许姐儿,你去烧锅水,今晚我们烧兔肉吃!” 李长青的话将许招娣从愣神里拉出,也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 大声回应,许招娣也进了屋里,随后整个人就又呆愣在了门口。 屋内。 李长青正在收拾着从藤篓里掉出来的黄精,刚刚他回来难受的紧,又走的急,自然是顾不上收拾这些掉在地上的。 “这是,黄精?还这么多!” 许招娣捂着小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装满藤篓的黄精,惊呼出声。 “是啊,今早上山运气好,找到一片黄精地,采了不少。” 李长青语气轻松,不知道还以为黄精是山上遍地长的。 “还是你的饼子蒸的好,顶饱,不然我也挖不了这么多。” 听到李长青夸奖她,许招娣心里也有了几分喜悦,接着又看向地上和藤篓里的黄精。 虽然李长青说的轻巧,但许招娣可清楚得很,这采药的活计哪有李长青说的那么轻易。 多少老猎户、老药农上山不是十去九空,像李长青这种头几次次进山就能猎野猪、采药材的,她这辈子都闻所未闻。 她并不知道县城药铺收药的价格是多少,但这并不妨碍她猜测这些黄精最少价值多少。 要知道这药材可值钱得很,那藤篓里的黄精少说的有十多斤,那最少也值几千文钱了吧! 虽然,昨天她也看到了李长青猎野猪卖出的三两银子,可那是李长青差点用命换来的,这种事不仅凶险,还不常有。 就算是常有她也不希望李长青冒险去做。 但是她是真的没想到,李长青仅是一天时间就又赚到了寻常人一年都不一定赚到的钱。 一朝宿慧,竟然这么神奇! 许招娣把李长青这两天所做的惊人事都归咎到了村里人对李长青转变的解释上。 走到近前蹲下身想跟李长青一起收拾,但在看清了这些黄精的成色后又是一声惊呼。 “呀!十年份的老黄精!” 许招娣只以为是自己恰好拿到的是十年份的又挑了几个看了又看,足足看了四五分钟,将藤篓里的黄精几乎看了个遍。 这不看还好,但看完之后许招娣整个人都麻木了。 原因无他,李长青采的这些黄精的年份实在是太高了,八九年份在里头只能算得上是次品,十年分居多,许招娣甚至还看到了一株二十年份的。 她将刚刚自己预估的价值给彻底推翻,这何止几千文钱,这算上年份得多少? 许招娣心底冒出来一个数字,一个她这辈子都想不到的数字。 万钱!那就是整整十两银子! 许招娣捧着黄精的手都在发颤,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药材,而是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许招娣一惊一乍的反常表现自然都被看在眼里。 李长青指着藤篓中的药材黄精:“你还懂这个?” 许招娣被李长青这么一问,反倒是陷入了沉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回答。 “我爹……就是许勇,他身体不好,经常要到县城抓药调理,每次都是我到药馆抓药,一来二去也就识得一些药材。” 话落许招娣眼中一抹落寞闪过,但很快又被洋溢而出的笑容给掩盖过去。 许招娣将手里二十年份的黄精递给李长青。 “刚刚我都看了一圈,这个是二十年份的,比这些多值不少钱呢。” “好,我一会把它单独装着。” 李长青伸手接过,只感觉手上一沉,这二十年份的倒是有几分分量。 说着又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许招娣。 “我不懂看年份,你再帮我挑挑还有哪些高年份黄精是能单独拿出来买的。” 听着这话的许招娣一愣,随后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从藤篓里挑出一样样高年份的黄精塞到李长青怀里。 “这个,十五年份的,这个,十八年份的,还有这个……” 没一会,李长青的怀里就塞满了十几株高年份黄精,再多就有些抱不住了。 见许招娣还沉浸在挑黄精的喜悦之中,李长青赶忙出声制止。 “够了够了,再多我都抱不住了,再挑下去,今天饭都吃不上了。” 闻言,许招娣才满脸惋惜地停下挑选,嘴里还自以为小声地嘟囔。 “真是的,明明还有好几个十五年份的呢。” “好了好了,吃完饭我再让你挑个够。” 推搡着恋恋不舍的许招娣走出门,门外太阳近乎完全消失,只在遥远的天际留下一抹赤色的金线。 生起灶火,李长青借着火光熟练地剥皮断骨。 膛里的火光映在许招娣脸上,忽明忽暗,她蹲在灶前添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李长青把剁好的兔肉块倒进锅里,加了姜片和盐巴,简单却实在的烹煮方式,让肉的鲜香一点点渗出来。 锅里的兔肉炖了小半个时辰,李长青拿筷子戳了戳,肉已经烂了,用碗盛了出来。 两人就着灶台一人捧一碗,热气扑在脸上,谁也没顾上说话,先吃了大半碗下去。 “好吃。” 许招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了句。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倒是在许昌身上不少次闻到过肉味,如今吃到这美味的兔肉才再次将她对肉食感知的味蕾唤醒了。 又是一口肉汤喝下,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李长青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 “慢点吃,一整只兔子呢,管够。” “明天我带你去县城。” 李长青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吃了,抹了把嘴,“把药材卖了后,顺带置办点东西。” 第十二章:明日事宜,潜藏的危机 “啊,带我进城?” 收拾碗筷的许招娣不由得一愣,又重复了一遍李长青的问题,犹豫片刻后摇摇头说道:“我还是不去了,你去就成。” “明天我把屋子收拾收拾,再去把你家地里的桔梗收收。” “还要山上打点柴回来,这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家里没有干柴冬天可活不下去。” 许招娣井井有条地安排着李长青家里的琐事。 看来是已经开始代入到了李家媳妇的身份中,并开始着手安排着二人日后的生活事宜。 不过这番作态却让李长青心里不由得心疼,因为他知道这是许招娣在许家呆久了,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处事法则。 那就是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想不想,而是怎么样能不犯错。 因为在许家她但凡偷点懒、犯点错就免不了要被刘氏一顿打骂,至于她的想法?那更是无人在意。 久而久之,她在做事情时会下意识地忽略自己的想法,选择那些做起来最起码不会犯错的活计,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得改! 他赎许招娣回来可不是为了跟许家一样当奴仆来对待的,那跟把人从一个火坑里救出来再推进另一个火坑里有啥区别。 许招娣这个坏毛病必须狠狠给她纠正掉! 这么想着,李长青一把将还在擦桌子的许招娣拉了过来。 “呀!” 一个惯性不稳,许招娣整个人都扑倒在了李长青怀里,就这么坐在男人的腿上。 许招娣脸色顿时涨红,以为李长青是想跟她那个,赶忙开口。 “今天不行,我……我来那个了,等明天行不?” 许招娣抓着抹布的手都紧了紧,但又怕李长青生气,又说道:“你要实在想,今天也可以的。”声音细若蚊蝇。 李长青也没想到他就轻轻一拉就把许招娣给拉进了他怀里,感受着大腿上熟悉的触感,他又回想起来那个晚上,脑袋宕机了一瞬。 可在听到许招娣的声音后又立马回过神来,内心挣扎一番后,终是舍不得放手,反而环抱住许招娣的腰肢将其整个人都拥入了怀里。 闻着少女身上那淡淡的草木香,还夹杂着一些未消散的兔肉香味,李长青感觉自己的肚子突然又变得饥饿起来。 但还是没忘记正事,开口道:“家里衣裳也旧了,我要扯几尺布做几身新衣裳。” “但我一大老爷们,也不会挑,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城帮我挑。好不好?” 李长青声音温柔而富有少年独有的清亮,听得许招娣身子一颤,又感受到那环抱住自己的手力道又大了几分,好像自己要是不答应,他就不松开的架势。 “好,我帮你挑。” 许招娣脸红得近乎要滴出血,只能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应下。 “好,就这么定下了。” 听到满意的答复,李长青才意犹未尽地松开环抱住许招娣的手,许招娣慢慢站起,整了整衣裳。 “你今晚睡我娘那间屋,床上被褥啥的都有。” 李长青指着堂屋侧面的门说着,至于为什么不让许招娣跟他一起睡。 原因很简单,李长青不相信自己能忍得住,与其难受一晚上,还不如分开睡来得安稳。 安排好明天事宜,李长青也早早睡去,而许招娣则是说自己整理好那些黄精再睡。 李长青便任由她去忙活了。 …… 同一片夜色下,三青村北边一处破败的茅草屋外,篝火烧得噼啪作响,三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若是李长青在场定然能认出个七七八八,许昌、王癞子和他两个小弟都在其中。 王癞子蹲在火堆边,脸上那五道指印还没消透,在火光里泛着青紫色,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半拉烂茄子。 他闷头灌了一碗浊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也不擦,因为脸实在是太疼了。 不多时,有人开始扯着由头开启了话题。 “诶,许昌,听说你把赌坊欠的银子都还了?” 说话的人叫李更,是李三斤的儿子,硬要说的话,也算是李长青的堂哥,平日里与许昌称兄道弟。 李更这话不由得让王癞子一阵惊奇,也开口询问。 “我记得你小子可欠了不少,整整三两银子,你当真还完了?” 王癞子旁的小弟也附和道:“你小子不会是有什么发达的法子,没告诉我们吧。” 面对众人的问询,刚还完钱,不用担心被砍手的许昌也是喝了不少,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一股脑地把李长青来许家买许招娣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许昌灌了口酒,嘿嘿笑起来,把今天下午李长青来许家赎人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在他的版本里,李长青是跪在他家院子里求着他爹娘放人的,他许昌站在门口把那傻子骂得狗血淋头,最后是看他可怜才答应让许招娣跟他走的。 虽然用不了多久整个三青村都会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现在知道的人也确实不多。 听着许昌添油加醋的讲述,众人自然是不相信,但也没当场戳穿。 只见王癞子的另一个小弟一拍脑门,好似想到了什么般,他忽然扭过头,盯住许昌。 “许昌,你姐,不是原先许给了大山村的刘蛮子了吗?怎么又……” 他没把话说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后面想说的是啥。 无非就是想问,为什么许家又把许招娣许给了李长青呗。 “哼,乱说什么,我姐?她也配?不过是我们许家的一个丫鬟而已。” 许昌像是忘记了自己前不久还苦苦哀求许招娣时的样子,冷哼一声又再次说道。 “那刘蛮子就嘴上功夫厉害,说什么三两银子娶许招娣,可结果大半个月连一个铜板都没见着。” “那李大傻倒是比他好上一点,起码肯给三两定钱。” 听着许昌的话,周围一圈人都坐不住了,王癞子更是激动地站起身。 “你说那李大……,那李长青拿三两银子买你姐!” 王癞子其实是想说李大傻的,但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又让他改了口。 一旁的小弟也惊讶:“我要有三两银子,都能买三四个婆娘了,这李长青倒好,就得一个。” 虽然不得不承认许昌他姐许招娣确实长得好看,但是在他们看来那也是不值三两银子的价格。 听到众人的话,许昌不由得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 “那是我许家养的好,值得起这个价,而且不是三两,而是四两。” “他过两天还得给我家敬上一两银子,才把身契给他。” 许昌得意地说道,但也是倦了,挥手众人后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王癞子等人看着许昌消失在夜色里,有人羡道。 “这许家当真是运气好,一个女儿能卖这么多。” 一旁人有人反驳:“什么运气好,我看是那李长青傻才对,我还真以为他变聪明了,结果到头来还是个李大傻!” 周围一圈人也被逗得直发笑,唯有王癞子眼神精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啥呢杰哥,喝酒啊。兄弟们都等你呢!” 无视那人的催促,王癞子笑着问道:“你们说,那刘蛮子知道自己婆娘被抢的事不?” “肯定不知道啊,许昌都说了是今天的下午事,他咋可能知道。” 见此,王癞子不再言语,而是端起破碗热情地说道。 “喝酒!喝酒!” 第十三章 :县城卖药 天蒙蒙亮,李长青便已起床洗漱一番,随后便在院子里练习起从记忆里得到的武技。 许是因为昨夜分类黄精耗费了不少精力,许招娣则是起得稍晚了些,李长青已是打完了两套拳法才推门走出。 见到在院子里一招一式舞着招式的李长青,一时间竟也看得有些痴了。 好一会才回过神,连忙拿着盆到旁边洗漱,但余光总是忍不住瞥向晨练的李长青。 他居然还会武功! 许招娣现在越发觉得李长青就像一个等待被发掘的宝藏,不仅能打猎、采药,现在更是连武功都会。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挖宝人,挖掘的越深就越让她感到惊喜。 李长青也自然注意到了许招娣,原本打算打两套就休息的他,硬生生又压榨自己打了完第三套。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看到许招娣看向他时那双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发亮的眼睛,便停不下来了。 表演欲? 李长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来这个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后苦笑着摇头。 无聊的小知识又增加了。 “我去煮饭。” 许招娣见李长青看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就向厨房走去。 二人简单吃过早饭,便收拾好药材着手开始准备进城事宜。 “这里面是年份高的,二十年份的我用湿布给包上了。” 许招娣递过来一个篮子,篮子上用一块湿布盖着,说是这样子能更好的护住黄精的药性。 李长青对这些并不清楚,三青村到县城要三个时辰的路程,等他走过去这些放了一夜的黄精药性还有多少还不确定呢。 那些药馆可精明的很,定会借此压一压价格,但好在许招娣懂得这些。 见许招娣要去背那个明显重许多的藤篓,李长青赶忙制止:“这个我来。” 他越过许招娣的手,一把将那藤篓拽到了身前,反手将许招娣刚刚递来的篮子又递了回去。 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又看着已经背上藤篓的李长青,许招娣也没多说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还是挺招人眼光的。 不少好事者都他们二人方向瞧着,更有甚者干脆直接开口问道。 “长青,你跟招娣这是要进城?” 李长青转头看去,见是熟人便也就没有藏着掖着:“是啊赵叔,采了些药材,跟许姐儿进城置办点东西。” 李长青的话又不由得让那些竖着耳朵吃瓜的人好一阵羡慕。 “能耐啊长青,我就说你昨天背着个藤篓进山干啥呢,原来你还懂采药啊!”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 但也有好事者,尤其是村里那些婶子,更是不嫌事大的揣测着二人间的关系。 “许家那姑娘不会跟长青好了吧?” “人照顾了长青那么久,说不定早就腻歪在一起了。” “啧啧啧,就是这许姐儿瘦了点,怕是不好生养啊。” “那不好生养,你看那胸膛,保准以后饿不着孩子好吧,说不定还能让长青尝尝味呢!” “许家那性子,之前还说三两银子把许姐儿卖给大山村的刘蛮子,这还能成全他俩吗?” 诸如此类的赞赏和对二人关系的猜测,二人几乎是一路听着走出了村口。 故意放慢了点脚步,让许招娣得以走在他的旁边,看着低着头脸红了一路的许招娣,李长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你也别被那些大娘给影响了,你也知道她们就那样,正所谓话糙理不糙嘛。” 许招娣默不作声,但脸上的红晕也没褪去,实在是那些大娘说的也太糙了点。 李长青没有得到回应,无奈耸了耸肩跟在一旁。 约莫两个时辰,二人便已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说实话李长青还是稍微有些惊讶的,他还以为路上要休息两三次,花上三个时辰才能到县城。 可结果是二人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许招娣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一路走来李长青都有些喘气,反观许招娣则是一脸云淡风轻。 见李长青用那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许招娣也知道为什么,开口解释。 “我常来县城里抓药,走的勤了,也就不累了。” 李长青了然,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看向许招娣问道。 “你既然常来抓药,那你应该知道哪家药铺给的价格公道些吧?” “知道。”许招娣点点头。 “我就说带你来准没错,真是帮大忙了许姐儿。”李长青面露喜色,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 虽然李长青自己也能靠能力来做到这些,但是能省则省。 他想把今天的能力用在那株二十年份的黄精身上,将其价值最大化。 “跟紧我。” 许招娣见李长青夸她,脸上浮出几分浅浅的笑意,却没有接话,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便提着篮子走在前头带路。 她进了城门后没有往主街走,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都是老旧的木板房,屋檐低矮,几乎要在头顶碰在一起。 李长青背着藤篓跟在后面,左右打量着这条他从未来过的巷弄。 “同济堂在主街上,给的价码表面公道,但你若有好货,他们反而会压价。” “而且我们要卖的药材量还大,他们肯定不会出太多钱来收。” 许招娣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因为好货他们会转手卖给南边的药商,中间赚个差价。真正收好货的,反而这些巷子里的老药铺。” 她在一间铺子前停下来。 铺面不大,门板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书“仁济堂”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门口摆着两张长凳,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凳上择菜,见有人来,抬眼皮瞅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刘婶。” 许招娣上前唤了一声。 那妇人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哟,是许丫头啊!有些日子没来了,又是来给你那死人爹抓药?” “不是。” 许招娣摇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李长青,“我……带我当家的来卖药材。” “当家的?” 刘婶的目光越过许招娣,落在李长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李长青站得端端正正,冲她点点头:“刘婶好。” 刘婶没应声,只是把手里择好的菜往盆里一丢,站起身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孙老头,来客了!” 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掀帘子走了出来。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麻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眶深邃,一撇山羊胡挂在下巴,光看这面向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信任感。 “许丫头来了。” 孙老头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目光便落在了李长青背上的藤篓上。 “带了什么货?” 第十四章 :这个我收不了 李长青把藤篓放下,掀开盖在上面的湿布。 藤篓里的黄精一块块被码得整整齐齐,根须完整,表皮呈黄褐色,断面是半透明的角质状。 湿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孙老头眼睛一亮,蹲下来拿起一根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又凑近了看断面的纹路,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一根一根地翻看着,每看完一根就按年份大小分类摆开。 刘婶也不择菜了,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那架势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孙老头才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看着李长青问道:“这些黄精,你采的?” “是。” “哪座山?” “小青山。” 孙老头捋了捋山羊胡,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报数。 “我看过了,十年份居多,虽然有几株八九年份的但我也按十年份的价格收。” “十年份的一斤四百文。” 闻言,李长青心里甚是喜悦,转头看向许招娣挑了挑眉。 许招娣立马会意,上前将手里的篮子也一并摆在了桌子上。 “嗯!还有?”孙老略感惊奇。 “孙老,这里头的可比那些好上一个档次呢!” 许招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显然,待在这家药铺里让她感到比在许家时更加自在。 “嘶!”孙老头在掀开盖住篮子的布后,整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十五年份往上走的黄精,这可真不多见了。” “这些我都单独收,这药材五年变一次药性,这些十五年份都按一斤五百文收。” 孙老头说完,又翻了翻篮子里的黄精,越看越满意,连那山羊胡都被他捋掉了几根。 “可是这几株品相更好些的……” 许招娣适时开口,指着篮子里那几株明显更粗壮的黄精,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 孙老头抬眼看了她一眼,笑骂道:“你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么精?”说着把那几株单独拿出来称重。 “这四株品相好的,我给你们一株二百文。” 孙老头见二人还在交换眼神,又赶忙补充:“再多我可就给不了,我这小本买卖,你们夫妻二人总不能让我亏本不是。” 许招娣回头看了李长青一眼,见李长青微微点头后,便笑着应下。 “那就依孙老您的意思,就是……” 许招娣话没说完,孙老头就抬手制止她接下来要说的,掀开那包裹着二十年份黄精的布角看了看,双目瞪大,但却没有报价。 他沉默了几息,又把布角盖上,推回来到李长青的面前,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个,我收不了。” 李长青一怔。 许招娣也是为之一愣,但又连忙问道:“孙老,这是为何?这些黄精里头就属这株年份最长、品相最好,根须都没断,您怎么……” “不是不收,是给不了你公道价。”孙老捋着胡须,语气坦然。 “这二十年份的老黄精,在我这仁济堂卖不出好价钱。我这铺子做的是街坊邻里的生意,寻常人家哪吃得起这个?” 听闻此言,李长青二人都是一副失落神情。 见此孙老头顿了顿,又说:“你们要真想卖,我倒是可以给你写一封书信,你拿去给主街同济堂的孙掌柜看,他应该会给你个满意的价格。” 李长青听完,点了点头,对孙老头作揖感谢。 “多谢孙老,那便麻烦您了,我做主,这些八九年份的黄精就不用算价了,权当我们承了您老的情。” 孙老头满意地看了眼李长青,这话听着心里也舒坦,他捋着胡子笑道。 “我倒是知道招娣这丫头是跟谁学那么精明了,原来是你小子带坏的。” 李长青笑而不语,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他这一趟进城卖药的第一笔收入进账。 除去那些白送的八九年黄精,剩下十年份的黄精共六斤,两千四百文。 十五年份的八株,不到两斤,算两斤,一千文。 品相极好的那四株,一株二百文,四株共八百文。 这一趟药材一共卖了四千二百文,这还没算上那株还没卖出去的二十年份黄精,自己就又赚到了赎一个许招娣的钱。 文钱拿着足有四吊半,实在是压身,还容易引人觊觎。 索性付了四十文,要求孙老把那四千两换成了银子,以方便携带。 在孙老头的再三确认下,李长青手里终于是多出了四块银闪闪的白银。 “其实文钱也不错的,没必要要换成银子的,白白花了四十文呢。” 见许招娣还在心疼那四十文,李长青安慰之余顺带的解释了一番其中的利弊,才让许招娣恍然大悟。 “这二两银子和这些余钱你拿着。”他把许招娣的手掌摊开,将两块银子和一把文钱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许招娣想要开口婉拒,却被李长青率先开口给打断。 “我一会要去同济堂卖药,今天要置办的东西不少,我们分头行动会更快些,你手里有钱我也放心些。” 听完李长青的解释,许招娣点点头,将银子贴身放好。 李长青这个举动倒是让孙老头又高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你这个年纪做事居然这般稳当,真是少见。” 孙老头称赞了一句,又看向许招娣。 “这丫头命苦,能跟着你这样的,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许招娣听了这话,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去摆弄着篮子里的布角。 李长青笑了笑,没有接话,可目光却落在柜台后面那排架子上。 架子上摆着几本边角卷曲的旧书,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孙老,后面那些书买吗?”李长青抬手指了指后头。 孙老头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去,笑道:“那些都是医书药典,有些是我师傅留下来的,有些是我自己抄录的,怎么?感兴趣?” 李长青摇摇头:“我不感兴趣,但我觉得许姐儿应该感兴趣。” 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李长青便注意到了许招娣的眼睛就时不时往那架子上瞟。 那目光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站在糖葫芦摊子前,明明心里想要得要命,但嘴上却又不敢开口。 在加上昨天许招娣对药材的了解,以及每每谈及药材时那隐隐发亮的眼睛,李长青哪怕是在迟钝也明白了少女的喜好。 “我想给她买几本,闲暇时翻翻看看,认认药材也是好的。”李长青说得很直白。 一直低着头的许招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第十五章 :招娣往事,同仁堂 孙老头也是一愣,随即掩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把门口摘菜的刘婶都吓了一跳。 “好!好!”孙老头连说了两个好字,起身走到架子前,在一众书籍里抽出来一本不太厚实的册子。 “这本《草木简述》,是我早年间抄录的,上面记载了七八十种常见药材的形态、产地、采收时节以及炮制方法,图文并茂、最为适合入门。” 他把书递给李长青又看了一眼许招娣:“你若是要,二十文便可。” 二十文,也就一碗羊汤差不多的价格,而一本书的市价最少都在百文往上,孙老头这明显就是找个由头白送罢了。 李长青也没戳穿,从怀里掏了二十文放在柜台上,接过书转身塞进了还在愣神的许招娣怀里。 “拿着。” 好半晌,许招娣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怀里皱巴巴的旧书,又抬头看了眼李长青,嘴唇颤巍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我不认字的。” “我教你。” 李长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般。 啪嗒、啪嗒。 少女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滴落,啪嗒啪嗒地掉在书封上,她赶忙用袖子去擦,可却怎么都擦不干净,越来越急。 “好了,别擦了,书坏不了。” 李长青按住她的手,用手抹去她的眼泪,安慰时心里还想着:这小哭包,咋一对她好就爱哭。 上一次她站在他家门口时也是这般哭的梨花带雨的。 许招娣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低头把那本书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 刘婶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由得眼眶发热,孙老头更是叹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欣慰还是在惋惜。 刘婶终是忍不住开口告诉了李长青,许招娣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许丫头,其实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李长青正收拾着藤篓准备走,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这丫头常来铺子里给他爹抓药,一来二去我们也就熟络了,孙老头考了她几味药材,她只听一遍就能记住。” 刘婶说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惋惜。 “孙老头心善,说让许丫头来铺子里学徒,还不收束脩,管一顿午饭,每月给一百文零用。” 叹了口气,刘婶继续说道。 “可这丫头回去跟他爹娘一说,第二天她娘就找上门来,指着孙老头的鼻子骂,说他不安好心,想把许丫头拐走,好让她家少个干活的……” 刘婶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也满是气愤,手里的菜都掐断了好几根。 “后来呢?”李长青问。 “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呗,摊上这种爹娘也是没谁了。”刘婶忿忿不平。 李长青听完,转头看向许招娣。 许招娣依旧低着头,但从侧面能看到她紧咬嘴唇,腮帮子鼓鼓的。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把藤篓背在肩上,招呼道。 “走吧,回去我教你识字。” 许招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里的阴霾倒是消散不少,看向李长青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委屈。 “孙老,我们走了,下次采到好药我肯定先拿来给您掌掌眼。” “你个臭小子,好好待许丫头听到没有。” 孙老头笑骂,将纸上的墨水吹干递给李长青。 “你不说我也会。”李长青接过信纸,招了招手牵着许招娣向外走去。 “孙老、刘婶,我们先走了。”许招娣也招手道别。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孙老头叫住二人。 李长青停下脚步,转过身。 孙老头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能在小青山采到品相这么好的黄精,定然不是运气使然。” 李长青双眼微眯,便听孙老头继续:“往后采药,莫要贪多,有些药材采了根就绝了种,来年就不长了,山上的那些好东西,得留着根,才能常年有收成。” 听了这话,李长青郑重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疏忽了。 孙老头这是在教他做药农的道理,他得记在心里。 “还有。”孙老头又凑近了几分。 “你那二十年份的好东西,卖的时候要与掌柜单独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你小子精明,我倒也不担心。” 李长青明白他的意思。 财不外露,尤其是在这个荒年里更应谨慎。 “多谢孙老指点。”李长青作揖感谢。 孙老头捋着胡子摆摆手,转身回到柜台继续捣鼓起那些黄精。 刘婶在门口目送二人走远,忽然冲许招娣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许丫头!下次来的时候,婶子再让孙老头教你认几种新药材!” 许招娣回过头,冲刘婶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二人又回到了县城主街上,李长青将空藤篓递给许招娣,并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后说道。 “我去同仁堂卖药,你去街尾那家布行置办几匹布,厚实点的,别舍不得花钱,我能赚回来。” “好,你也要小心些。” 许招娣接过藤篓,拉着李长青的袖子低声说了句。 “放心。” 摸了摸她的头,见许招娣转身朝着街尾方向走去,李长青才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道。 【找到能让这株二十年份野黄精价值最大化的地方。】 虽然有孙老头的介绍,但李长青还是想试试特殊能力有没有什么指引。 “嘶!这次咋抽的这么猛?” 李长青默念完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锤了一下似的,至于得到的结果嘛。 一个白色近乎透明的箭头也指向了同济堂的方向。 “孙老头没有骗他,这同济堂确实是这株黄精的最好去处,就是这颜色。” 李长青习惯性地解读着箭头的意思。 白色代表成功率不大,上次狩猎野猪时也是这个颜色的箭头,可能不止代表着成功率不大,应该还代表着可能会有一定危险。 可这同济堂会对他有什么危险?难道是杀人夺宝? 不能吧,这同济堂这么大的药铺会为了一株二十年的黄精就杀人? 解读完箭头大致意思的李长青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自己还要不要去同济堂。 再三犹豫后,李长青还是决定要去探查一番,毕竟这药要是过几天再卖的话,药效流失,价格必会大打折扣。 县城主街,同济堂。 上次来的急,走的也仓促,李长青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打量同济堂这家县城最大的药铺。 三间门面连成一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招牌,龙飞凤舞的篆刻着“同济堂”三个大字。 第十六章 :周乘风 “仁济堂、同济堂,这一字之差,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李长青脑海里想到了仁济堂那块掉漆的都要看不清的招牌,再看看这同济堂的招牌,不由得扶额感慨。 门口人影进进出出,可见来往客人不少。 李长青抬脚刚进门,便有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粗布衣裳,一副村里出来的村夫打扮,脸上便带了几分敷衍的笑意。 “客官,抓药还是问诊?” “卖药。”李长青开门见山。 闻言,伙计的目光随即落在他手里的篮子上。 篮子上盖着湿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篮子本身并不大,顶多能装两三斤东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值钱的药材。 想到这伙计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语气敷衍地指着一旁。 “卖药走侧门,那边有专门收货的柜台。” 李长青没动,而是从怀里掏出孙老头的信递过去。 “我是仁济堂的孙老推荐来的,麻烦把这个交给你们掌柜。” 伙计接过信,瞟了一眼信封上落款,听到李长青提及仁济堂时,神色微微一变。 这伙计是个懂行情的,仁济堂的孙老头虽然铺子小,但在县城药行里的辈分可不低,连他们掌柜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伙计自然不敢再怠慢,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说道。 “客官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掌柜的。” 说完伙计转身上了楼,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李长青站在大堂里等着,目光四处扫过。 这同仁堂不仅外面看着气派,这里面也不遑多让。大堂两侧是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标注着各式药材名称。 柜台后面有几个伙计在抓药,称量、分包、捆扎,动作麻利。 楼梯口不时有客人上楼下楼,楼上应该是坐诊的地方。 就这么四处看看逛逛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那个伙计才火急火燎的从楼上下来。 脸上的敷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恭敬的神色。 “这位贵客,我们掌柜的邀您上楼一叙,您随我来。” 李长青跟着伙计上了二楼,二楼确实是问诊的地方没错,但二人没有停留,又跟着伙计上到了三楼。 相比起楼下两层的喧嚣,这药铺三楼倒是清静许多。 铺着的木地板光洁如镜,走廊两侧摆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山水画,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门外还守着两个人,不像是药铺的伙计,一身粗布短打装扮,看起来倒像是那家的家仆。 李长青双眼微眯,看来这屋里还另有其人。 伙计在门前停下,轻叩了两下门。 “掌柜的,人到了。”伙计朝着里面喊道。 “带进来吧。”门内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贵客里面请。”伙计推开门,侧身让李长青进去。 房间不大,但陈设却精致的很。 一张红木长桌,桌上摆着茶具和几本账册,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摆着几个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瓷瓶和古玩。 桌案后坐着一个面容白净,留着八字短须的中年人,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孙掌柜。 而房内并不止孙掌柜一个人,在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李长青,虽看不清面容,但光看身形年纪应该不大,身着一身白玉棉绸,发髻用的是玉石簪子,身份一看就不简单。 “你就是仁济堂孙老推荐来的?”孙掌柜见李长青进来,也是起身相迎。 “嘶,小兄弟看着有些面熟啊,怎么称呼?”在看清李长青的长相后,孙掌柜顿感眼熟,便索性开口询问。 “村夫李长青,两日前来过,您还给我看了价目。”李长青作揖回答。 孙掌柜在经过李长青的提醒后,恍然大悟道:“嘿!你瞧我这记性,原来是长青兄弟你啊,我当时就看好你,觉得你肯定能搞到好货给我。” 孙掌柜语气热切,但是到底是真记起还是假记起那就未得而知了。 不过李长青也丝毫不在意,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人情往来,你捧我、我捧你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人捧人高,二人在相互客套了一番后便直入主题。 “我在信上都看了,我跟孙老是同族,按辈分他也算是我叔伯,你居然是他推荐来的,东西若是好货,我给的价格也定然让你满意。” 孙掌柜说完便带着李长青来到了长桌前,李长青也不由得心里感慨这孙老头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当真是深藏不露。 但也多亏了他的推荐信,不然他今天说不定连这孙掌柜的面都见不着。 李长青将手里的篮子放在桌子上,掀开了湿布一角,露出来里面那株二十年份的野黄精。 余光瞥见那年轻人的面容,和他差不多大或者长他几岁的样子,面如冠玉,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李长青的举动只是惹得那人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便又低头喝茶去了,显然对他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人带来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孙掌柜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绸布铺在桌子上,随后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株黄精从篮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根须完整,表皮呈深黄褐色,纹理细密,断面的角质层厚实均匀,散发着一股醇厚的药香。 “二十年份,品相上佳,根须一根没断。”孙掌柜喃喃自语,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他正要把黄精重新放回篮子里,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年轻人忽地坐直了身子。 “等等。” 年轻人放下手里的折扇,伸手从孙掌柜手里接过那株黄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哎哟,周公子您轻点,这二十年份的老黄精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孙掌柜看到青年这般翻看,也是在一旁着急忙慌的虚护着。 “好东西。”青年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赞了一声,转头看向孙掌柜。 “孙掌柜,这就是你刚刚说的比十年老山参还珍贵的那个药材?” 孙掌柜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心里想着这二十年的野黄精自然是比不上十年老山参的。 但他就是因为不想将自己镇店的宝贝卖出去,才用这么个蹩脚的借口把这位身份不凡的周公子给稳住。 好在这小子的东西确实如信里所说的那般稀有,这下应该是能把这周公子给含糊过去了。 这么想着,孙掌柜干咳一声开口道。 “周公子,这……这确实是个意外之喜。方才小厮送信上来,说仁济堂的孙老推荐了一位客人来卖药材,我还没跟您说,人就到了。” 李长青站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位“周公子”显然是在找什么药材,孙掌柜这边正好缺货,而他手里这株二十年份的黄精,恰好撞上了这个风口。 跟周公子说完,孙掌柜又转头向李长青介绍着青年的身份。 “长青小哥,这位是周府的三少爷,周乘风。” “今天你这药材卖不卖的出去,可就都指望着人周少爷呢。” 听闻孙掌柜这么说,李长青也是对着周乘风作揖一礼。 虽表面平静,但李长青心里却早已是波涛翻涌了。 因为他怎么隐约记得,他们县的县丞好像也是姓周来着! 第十七章 :周乘风的请求,令牌 “你叫李长青是吧?” 周乘风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李长青。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药农多要么是那些白须老农,要么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还是头回见到李长青这般,年轻的过分的药农。 难免心生怀疑,担心这是倒手货的他便提嘴问了一句。 “着黄精当真是你采的?” “是我。” “那座山?” “小青山。” 二人一问一答,周乘风心里对李长青的怀疑也降低了许多,点了点头,没有在继续追问,而是直截了当的问了价。 “这二十年份的野黄精你打算卖多少钱?” 闻言,李长青没有立即做出回答。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这黄精在仁济堂给不出价,是因为仁济堂的客人买不起。 但这位周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看孙掌柜对其的态度在结合他的姓氏,他的身份多半跟县丞脱不开关系。 这样的人,非富即贵,出的起价,也愿意出价。 但出多少,那就的看他有多想要了。 想到这里,李长青也开口试探道:“我初次卖药就遇到公子这等贵人,若是公子想要,给个公道价就成。” 李长青声音不卑不亢,倒是让周乘风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一个乡下小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放下黄精,又重新靠回了椅背,摇起折扇,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孙掌柜,你给估个价吧。” 孙掌柜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二十年份野黄精,市价约莫在二两半到三两银子之间。” 孙掌柜顿了顿,看了眼李长青,在想到他帮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的份上又继续道。 “但是这株品相极好,根须完整,我可以给到三两半。” 周乘风听了,没吭声,只是用目光撇了李长青一眼。 李长青也没吭声。 他知道,这只是开价。 以这些富少的秉性,东西若是入了他们的眼,那必然会抬一口价来彰显自己家世的殷实。 果然,下一秒周乘风忽的笑了,手中折扇轻摇道:“孙掌柜,你这价出得不实在。” 听周乘风这么一说,孙掌柜也是一愣:“公子何出此言?我给的价钱已经是寻常药铺里顶天了的。” “这株黄精若是寻常时候,你这三两半给的到确实公道。” 周乘风停顿了会,一合折扇,点了点桌上的黄精继续说道。 “但现在可并非寻常时候,我祖父的寿宴就在下月,我派人找遍了县城所有的药铺,那些药铺里的珍惜药材都入不得我的眼。” “而这黄精恰好又出现在这,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说着他又用手捋过黄精那长长的身子,神色极为满意。 “这二十年份的野黄精酷似马鞭,我祖父爱马,见此定然欢喜。物以稀为贵,这根黄精在我眼里,值十两银子!” “十两!”孙掌柜的声音猛的拔高了八度。 我靠,这么有实力! 一旁的李长青也是大为震撼,他想过这周乘风会抬一口价,但是这一口抬的这么猛到是他没想到的。 但最后的受益人终究是他,心里激动但面上任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致谢。 “公子爽快!” 周乘风见他答应的干脆,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年纪轻轻有本事,见我报出高价也面不改色,倒是个心性好的。 他点点头,随后话音又是一转:“不过这老黄精还是太单调了些,做随礼还可以,但要是做为主礼倒是要招人笑话了。” 闻言,李长青心里一紧,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他手里有孙老推荐信的情况下,箭头颜色依旧是白色,那就说明他这一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将药材卖出去。 现在看来,那道坎应该就是出自这周乘风的身上了。 而这周乘风也是个精明的,先抬价在提要求,若是自己拒绝要求,那就是博了他的情。 到时候这黄精卖不出去还好,可要是当着孙掌柜的面与其交恶的话,那自己卖药这条路子很可能会因为他而断掉。 这倒是让李长青处于了被动,只能看这周乘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屋里静默了三息,随后又响起了周乘风那漫不经心的声音。 “十两银子,买你这株黄精,但我有个要求。” 他也没买什么关子,而直截了当的说出要求,似乎根本不在乎李长青会拒绝,或者说他有让李长青拒绝不了的能力。 “我要你在我祖父寿宴之前,替我寻得一株真正拿得出手的珍惜药材,最好的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跑。”周乘风从腰上的荷包里拿出两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十两,是黄精的钱。”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到李长青面前。 接过那掌心大小的木牌,入手圆润,牌边浅刻云纹,正面上篆刻着一个“周”字。 “这是我周府的信物,只要拿着它,县城里凡是我周家的铺子,你都可以进去打探消息。若是采到了药材,直接拿着腰牌去城东周府找我即可。” 周乘风说完最后一句,身子靠回椅背,折扇重新展开,在胸前轻轻摇着。 “找到之后,药材按市价的两倍收,若是能让我满意,我在另赏你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连孙掌柜的眉毛都跳了一下。 李长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 一百两银子,可是足够他在三青村盖上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买上几十亩良田,舒舒服服过上十年! 但没一会他又冷静了下来,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更不会刚好掉在他面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抬头看了周乘风一眼。 这位公子爷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 可李长青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周乘风在说“一百两”的时候,眼角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好像这一百两不是银子,而是一百个铜板似的。 能拿一百两当赏钱的人,要么是财大气粗到不在乎,要么就是…… 李长青心里轻叹,看来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再次试探着开口:“公子厚爱,长青受之有愧。” “只是我不过是个刚入行的药农,小青山虽大,珍惜药材却不是说有就有的,万一期限内找不到……” “你尽力便是。” 顿了一会,周乘风才笑着摆了摆手:“找不到也无妨。” 说的倒是轻巧,但李长青还是听出来话里那一丝冷意,他现在是真的确认这周乘风应该也是只笑面虎了。 “既如此,长青便斗胆接下这个差事,多谢公子抬爱。” 事已至此,已是容不得李长青在拒绝了,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好在这事对于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在别人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换到李长青这不过是多费些心思进山走走罢了。 这么想着,看来箭头还是权威的,当真是将这野黄精的价值给最大化了。 “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周乘风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极为满意,连说了两个好字。 “老规矩孙掌柜,你把这野黄精给我找个好点的盒子装起来,派人送到周府。” “是,公子。”孙掌柜躬身。 话落,周乘风站起身,将那株黄精拿在手里又端详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冲孙掌柜道了声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倒是一旁的孙掌柜暗自谈了口气,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第十八章 :汇合,开始大采购 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掌柜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李长青,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可知道你今天接了个什么差事?” 李长青将腰牌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孙掌柜:“孙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孙掌柜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关上门,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 “那位周公子,看着好相与,可他是什么人?县城里谁不知道,周县丞家的这位三公子,面上笑嘻嘻,背地里……”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横。 李长青瞳孔微微一缩,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恐慌的表情。 “这周公子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找不到的。” 孙掌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惊。 “上个月他为了给他祖父祝寿,想找一副前朝的骏马图做主礼,让城里的古董铺子帮他找。” “结果呢?东西没找到,那家古董铺子的掌柜半个月后就被查出倒卖假货,铺子被封,人下了大狱。” 他放下茶杯,看向李长青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是真有假货,还是被人栽赃,这县城里谁都说不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家铺子跟周公子有过节。” 李长青沉默不语。 “不过你也是没办法,你今天若是不接这差事,当场驳了他的面子,以他的性子,你这黄精别想卖出县城。他在县城里一句话,哪家药铺敢收你的货?” 孙掌柜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你接了,这一个月里就得替他卖命。找得到,一百两银子到手,他在他祖父面前有了脸面,你也落个好。找不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已经够重了。 李长青听完,沉默了几息。 “孙掌柜,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十两银子收进怀里,又把那块周家腰牌掏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放好。 “一个月,够用了。” 孙掌柜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听完这些后,还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而且也不像是强装出来的,孙掌柜斟酌着说词。 “长青小兄弟,难道就不怕……”他话虽没说完,但李长青也明白他的意思。 “怕。”他实话实说。 李长青提起空篮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孙掌柜一眼。 “但怕也没用,既然躲不掉,那就想办法把事情办好就行了。” 说完,便推门出去,独留孙掌柜一人在屋中愣神。 半晌,孙掌柜才感慨着道:“此子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马二,进来。”他招来门口的伙计。 “掌柜的,有何吩咐。”叫做马二的伙计躬着身子进屋。 “你看着点,以后但凡是长青兄弟来铺子里卖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来给价。” 孙掌柜吩咐着马二,随即又补充道:“长青兄弟就是刚刚出去那个。” “是,掌柜的。”马二心里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与李长青交恶。 走出同仁堂的李长青也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竟已是这同仁堂的贵客。 李长青刚走到街尾就看见了许招娣,背着一个藤篓,两卷布匹从藤篓里漏出耷拉在她的脑袋上,远远看去像一只兔子般。 她正站在布行门口翘首以盼,手里还抱着一床棉被,见着他走过来,赶忙迎上来。 “卖掉了?”许招娣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卖掉了。”李长青点点头,说着掏出来那两锭银子,在她面前掂了掂。 许招娣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赶忙凑近李长青,用身体挡住他手上的银子,谨慎地看了看左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十……十两?!” 看着许招娣这紧张兮兮的模样,李长青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好笑。 “嗯,你男人厉不厉害。” 李长青摸了摸她的头,神色也没有了刚刚同仁堂里的稳重,反倒像是一个求夸奖的孩童。 “嗯,好厉害!” 许招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数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棉被,忽然有些不安。 “我买了两匹布,花了四百文;还买了两床棉被,六百文;做针线活要用的工具,一百文。” 她一样样数着,声音越来越小:“共花了一千一百文。” “这里是剩下的。”她递给李长青一个崭新的荷包,看针脚应是刚缝制出来的。 又看了一眼李长青手里两锭银子,咬了咬嘴唇,声音低落:“我是不是花的太多了?” 李长青自动略过了许招娣后面那句话,而是接过她递来的荷包,转移话题道:“这荷包怪好看的,你缝的?” “嗯,怕手生,缝着练手的。”被夸奖的许招娣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忘记了刚刚的不安。 李长青接过她背上的藤篓,翻开一看,果真和许招娣说的一样,只有两匹布,一床棉被。 他又看了看许招娣手里抱着的那床,心里顿时一紧:咋买了两床棉被?难不成是要跟我分房睡? 还未等他多想,许招娣便开了口:“这床是给娘那屋准备的。我想着你安定下来后,迟早要把娘接回来,早些备着,免得到时候入了冬手忙脚乱。” 李长青听了这话,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散了,不是分房就好。 再一想,许招娣说得也在理。 如今他有了本事,养活一大家子不成问题,他也不愿让娘在外头受白眼,原本就打算等许招娣的事办妥后,就把娘和二弟接回来。 只是没想到,许招娣竟比他还想得长远。 他看了眼前这姑娘一眼,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一回,真是赚大发了。 李长青怎么想着就把这话直接给说了出来:“许姐儿,为你赎身,真是让我赚大发了!”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许招娣的脸又是一阵绯红,但随即又问道。 “你为什么一直不叫我的名字?叫许姐儿,这多显我老啊!” 许招娣低着头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可随即想来又明白了李长青的用意,毕竟招娣这个名字确实不是一个好名字。 她也很不喜欢,但她没得选,一想到这儿,她心情又低落了几分。可没一会就又被李长青逗得咯咯直笑。 “我不喜欢叫你招娣,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许姐儿挺好听的,你这么漂亮,才不显老呢。” 李长青这话说得真真切切,没有半点含糊,那年轻的面容上板着一张老头似的严肃表情,看得许招娣忍不住捂嘴嗤笑。 见状李长青知道,这话算是揭过去了。趁着许招娣现在高兴,乘胜追击道:“东西还没买够,我们再去逛逛。” 说着便拉着许招娣在县城里转了一大圈。 先去了粮铺,李长青一进门就开口要了五斗粟米、三斗精米、十斤面粉,米铺老板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伙计搬货。 许招娣站在旁边,看着那一袋袋粮食往外搬,嘴唇动了几回,到底没忍住,扯了扯李长青的袖子。 “买五斗粟米就成,你还买这么多精米和面粉干啥?吃不完要生虫的。” “吃不完就慢慢吃,钱留着总是要花的,留在手里招人惦记,还不如都吃进肚子里实在。” 李长青头也没回,又让老板称了十斤豆子,“豆子冬天能发豆芽,冬天没啥菜吃,发些豆芽好歹添个口。” “随你,反正都是你的钱。” 许招娣说完,不再吭声,就这么默默被李长青牵着走,但眼底还是藏不住心疼。 见状李长青嘴角勾起,他就是要让许招娣看看钱该怎么花,别老是因为花了点小钱就心疼半天。 不然以后他赚大钱了,自己老婆却不会花钱,那他上哪说理去。 第十九章:回村 从粮铺出来,路过一个卖熟食的摊子,锅炉里温着几只烤鸡,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李长青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一只,用油纸包了揣在怀里。 许招娣看着那油纸包,咽了咽口水,嘴上却说:“买这个做啥,贵得很,回去我自己做就成。” “你做的留着以后吃。”李长青拍了拍油纸包,“这只现在就吃,咱们路上啃着走。” 他又在旁边的摊子上顺手买了几包糖,用草纸裹了,塞进许招娣手里。 “你的。” 许招娣攥着那包糖,手心都热了,却舍不得吃,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布兜里,说回去再吃。 李长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笑了笑往前走。 又置办了一些家里缺的锅碗瓢盆,想着家里的油也没多少了,便想着买块板油回去炼油。 到了张记肉铺,张屠户远远就看见他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哟,又是你小兄弟!” 因为李长青给张屠户留下的印象挺深刻,所以隔了两日张屠户还是记得他的样子。 李长青走到案板前,说要板油和二十斤猪肉。 张屠户麻利地撕下一大块板油,又挑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过秤一称,板油六斤,肉二十一斤,凑了个整,四百文。 “这板油也是今天山上猎下来的,就是没有你猎的那只肥,出的油也不多,拿回去炼了,油渣子也别扔,留着包饺子做馅儿,香得很。” 张屠户一边剁肉一边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小兄弟,你要是再打到野猪,可千万记得送我这儿来,保准给你好价钱。” 李长青应了一声,把肉和板油一并放进篮子里。 既然要帮那周公子寻药,那一套好的采药工具是必不可少的,至于上哪搞,李长青心里早有选择。 在许招娣疑惑的目光下,李长青又让张屠户切了五斤肉,串着走出了肉铺。 来时第一站是仁济堂,这走时最后一站也是仁济堂。 再次来到仁济堂时,门口已不见刘婶摘菜的身影,孙老头则是在柜台后面捣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孙老头见又是李长青和许招娣二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药杵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老头我给的信没用?” “应该不能吧,孙成那小犊子敢不呈我的情?” 孙老头一边自语,一边习惯性地捋着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 “有用得很,托您的福,倒是卖了个顶天的价。回来特意给您送礼的。” 李长青乐呵呵地回答,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吊猪肉拿了出来。 “你小子,无事献殷勤,心里指不定又打什么鬼点子。” 孙老头见状虽一脸防备,但还是接过李长青递来的肉,朝门帘里喊了一声。 李长青也是无奈,明明自己也没干什么,怎么在孙老面前印象这么差。 “我怎么也算是个药农了,手里也没个趁手的工具。这不寻思着来您老这购置一套。” 李长青笑笑,并没有将自己要帮周乘风寻药的事情告知孙老,许招娣他也不打算告诉,免得让她徒增担心。 “就只是卖工具?”孙老双眼微眯,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般。 “当然,我身子骨这么硬朗,可不会卖什么补药。” 见李长青打着哈哈,孙老也没再追问,而是驳了一句嘴。 “这倒是确实,但你也别高兴。阳火淤积对身体也不好,你们两口子该办事时还是要办的,别憋着,那样对你俩都不好。” “你个老不休的,怎么能在人面前提这种事,要不要你今晚跟我办办啊!?” 孙老头这话恰好被刚从门帘后走出的刘婶听了去,揪着孙老头的胡子就是一顿教训。 惹到后面的许招娣咯咯咯直笑,但那发红的耳根便证明着,孙老头的话也被她听了进去。 “停停停,小辈的都看着呢,给我留点面。” 刘婶听见求饶才松开孙老头的胡子,打了声招呼后,提着肉又走进了后院。 孙老头捂着胡子,恶狠狠剜了眼李长青,像是在说:跟你小子一起准没好事! “等着。” 孙老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采药工具,药锄头、药铲子、采参用的骨钎和竹刀等,一样样摆在柜台上。 李长青都拿着试了试,倒是挺顺手,便问多少钱。 “三百二十文收你三百文,拿完工具赶紧走,我这不留饭。” 李长青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书,但没开口再买,贪多嚼不烂,先教会许招娣识字后再买也不迟。 东西置办完,日头已经偏西,看时辰应已是申时了。 李长青盘算着今天置办的东西,他们二人天黑前肯定是带不回去的,索性便去牙行雇了一辆驴车和一个赶车的伙夫。 许招娣这辈子头一回坐驴车,坐在车沿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车板,既紧张又新鲜。 驴子一迈开腿,车身猛地一颠,她的身子差点滑了下去,还是抓着李长青的手臂才稳住身形。 “怕了就抓紧我。”李长青开口,将许招娣往身边拉了拉。 “我才没怕。”许招娣嘴硬,但抓着的手还是没松开。 李长青顺手往路边乞儿手里塞了三五文钱,催促其早点回家。 在乞儿的连声感谢下,驴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县城,沿着官道往三青村徐徐驶去。 太阳已经挂在了西山尖上,把半边天都染成橙红色时,二人才回到三青村。 驴车刚到村口,便被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发现,其中一个眼尖的更是看清了后面的两人。 “长青哥,原来你今天进城了啊,怪不得我去你家没人。” 李长青也注意到了说话的是周铁柱的儿子,小名叫小虎,大名叫周虎。 “找我干什么”从许招娣那要了点糖分给小虎,李长青也疑惑。 “我爹过几天要和赵叔他们上山,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周虎见了糖顿时喜笑颜开,索性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行,回去告诉你爹,说我知道了。”拍拍小虎的脑袋,就继续往村里走。 “哟!长青你咋买这么多东西。” “家里缺。” “你家日子这也是越来越好了,咋不把你娘接回来?” “过几天就接回来。” 一路上应付着村里人的嘘寒问暖,拒绝了想要上前帮忙的邻里。 李长青给伙夫结清尾款,二人大包小包的将东西给搬进屋里,路过的邻里都露出几分艳羡。 看着屋里堆成小山的货物,还想着继续整理的许招娣却接收到了肚子的抗议,惹得她耳根发红。 见状,李长青从怀里掏出那只油纸包着的烧鸡,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许招娣。 “吃。” 许招娣接过鸡腿,先是小口小口地啃,啃着啃着就放开了,大口大口地咬,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油都蹭到了脸上。 “明天我去一趟村长家。”李长青边吃边说。 “嗯。” 许招娣一顿,知道了他去村长干嘛,点了点头。 今晚李家虽没有煮饭,但却是吃了个肉饱。 收拾完屋里的许招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伸手摸了摸那两匹布料,一匹绢布和一匹棉布。 “这天也冷了,总不能天天穿着单衣上山,我过几天给你做几件新衣。” “别光顾着我,你给自己也织几件,还有这个也要换了,我昨天看你洗,都快破了。” 李长青用手在胸口前比划了一下,许招娣顿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害臊!你肯定是看错了。”脸色涨红的许招娣,忍不住拍了李长青胸膛一下。 力气不大,软绵绵像是在撒娇似的。 “不可能,你说我看错了,那就证明给我看!” 李长青一脸正色,好像真的跟许招娣较起了劲。 “啊!要……要我这么证明?” 许招娣也怕李长青是真的较真了,支支吾吾地问道,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该怎么证明了。 “呀!” 许招娣被李长青抱起,突然的动作让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双手像在驴车上时一样,紧紧揽着李长青的脖子,生怕李长青一个没抱稳。 都到这一步了,许招娣哪能不明白李长青的意思。 她将头埋进李长青胸口,含糊不清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在谨遵医嘱这方面,二人可谓是做到了严格遵守,半点不打折扣。 事实证明,李长青确实没有看错,过了今晚那抹胸也确实是该换了。 还有新买的棉被也确实格外地暖和。 第二十章 :大山村来人! “我回来了!” 翌日午时,李长青一手提着两只野鸡,腰上束着只野兔,叩响了门。 门被从内打开,见李长青这身“野货”,许招娣顿感欣喜,赶忙搭把手。 “你卯时进山,这才上山多久,就又打到这么多!”许招娣拿着那两只溜肥的野鸡,入手还差点没抓稳。 李长青经过昨晚的一番疗愈,可谓是精力充沛,今天天蒙蒙亮他便进了小青山。 这一只野兔两只野鸡,在许招娣看来是收获满满,可对于李长青来说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罢了。 今天上山,他甚至都动用上了能力,可结果还是只能打到这些小玩意,像那些大型动物更是连根毛都没见着。 这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动物们都应该出来养膘才对。 “你昨日说,今天要去找村长?” 李长青的沉思被许招娣的问话打断。 只见许招娣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李长青已将单衣脱下,便顺势递上粗布帕子给他擦脸。 “嗯,一会带着只野鸡去请村长。”李长青擦着脸,应了一声。 “早点把身契改了,也好让你安心。” 闻言,许招娣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急。” 李长青放下帕子,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急。” 许招娣吃痛,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那分担忧到底是被这一下弹散了几分。 简单对付了一口,李长青揣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两银子,摸了摸那块贴身存放的周府信物,最后背起长弓。 许招娣见了,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多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恐怕不会太顺利。 二人出门,先往村东头走了一遭,到村长李福田家里时,李福田正在院子里忙活着修补渔网。 三青村未满百户,所以未设里正,村里闲杂琐事多是交于村长李福田打理。 李福田五十来岁,白花胡子,妻子早丧,也未在娶。儿子前几年被拉去充军,便无了音讯。 他也是三青村为数不多读过几年私塾的人,为人还算公道,在村里说话颇有几分分量。 李长青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末了将早已备好的野鸡递上。 “还烦请田叔您走一趟,帮小子我去做个见证。” 李福田看了看野鸡,又看了看站在李长青背后低眉顺眼的许招娣,沉默了会,接过野鸡。 “许勇那两口子,不好说话。” 李福田拿着野鸡进屋,出来时手上以备好笔墨:“但你这事做的敞亮,老头子随你走一遭。” 三人刚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几个好事的村民。 昨日李长青和许招娣去县城采购时,消息就早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再加上许家邻里对李长青那一箭的添油加醋,如今整个三青村都知道李长青要替许招娣改身契的事。 “长青,是不是去许家改身契?” “你这不废话,村长都请动了,这排场不小啊!” “走走走,我们也跟着去瞧瞧,许家对招娣那尿性,我早看不惯了,我们去给你撑撑门面。” “别叫招娣,我不喜欢。” 李长青也没拦着,就由着他们跟着。 他知道,改身契这事,围观的人越多越好。人多了,许勇那老东西就不好当面耍赖。 许招娣走在他身侧,虽表面淡定,但那紧扣衣角的手却隐晦地表明了她现在也只是在强装镇定而已。 李长青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掌心此刻一片冰凉。 “别怕。” 他只说了两个字。 许招娣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握着他手的力道却紧了几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沿途又陆续加入了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扛着锄头的汉子,队伍越走越长。 李福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摇摇头:“这些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长青倒是不在意,甚至觉得人还不够多。 但他还不知道,此刻的许家院里,会是个什么阵仗。 许家院里,一片狼藉。 不仅院外的篱墙被人砸出一块缺口,院内晾晒的衣服也被人薅到了地上,踩进了泥里。 刘蛮子一脚踹翻院子里晒着的粟米,那一簸刚筛好的粟米倾洒了一地。 “许勇!你给老子滚出来!” “你要再不出来,老子就让我哥带人来抄你全家!” 话落,刘蛮子就这么大喇喇地往院里一杵,抄起靠在墙边的扁担,照着许家正屋的大门就是狠狠一砸! 咚! 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摇摇欲坠似乎再来一下就会彻底倒塌。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许勇弓着腰从屋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刘爷,您消消气,这事纯属误会。” “误会?”刘蛮子一把抄起许勇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着踮起了脚。 一眼将屋内想要出来的许昌给瞪了回去,刘蛮子又看着许勇狠厉道。 “一女卖两家,你真当老子是冤大头啊?今天给不了我一个交代,老子就拆了你这个破院子!” 话音未落,一旁跟随而来的小弟将窗台上摆着的一排瓦罐尽数扫落,乒乒乓乓碎了一地,看得许勇心里直突突。 刘氏尖叫着想要护住什么,却被刘蛮子一个眼神吓得缩回门板后头。 许昌更是蹲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 许勇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当时就不应该为了那四两银子就去得罪这刘蛮子,本以为顶多就是上门给刘蛮子赔个罪,这事就能揭过去。 可谁能想到这刘蛮子居然敢找上门来闹事,而且事后他还不能报官抓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谁让人家家里有个县衙里当差的哥哥。 他没能力去报复刘蛮子,反倒是将所有的火气都归咎到了李长青的身上。 要不是李长青,他许家何至于此,说不定还能攀附上刘家的势力,在这三青村里作威作福呢! 一想到这许勇赶忙找补道:“刘爷、刘爷,等李长青把招娣带来,我就把招娣许给你。白嫁!一分钱都不用您出!” 院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只敢压低嗓子嘀咕:“这回真要出大事了……” “长青那孩子还不知道呢,他要是真来了可咋办?” “可千万别来,这刘蛮子带来七八个人……要不来个人去提醒一下?” “晚了,人已经来了。” 刚刚还在嘀咕的一群人听见这话,头齐齐地朝后看去。 果真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带队的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李长青。 远远的,李长青便听见了院子里的嚷嚷声,却不是许勇的声音,而是一个粗哑到近乎破锣般的嗓门,正在院子里肆无忌惮地叫骂着什么。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刘蛮子的声音。”后面耳尖的人提了一嘴。 李长青脚步一顿。 “刘蛮子。”他双眼微眯。 身旁的许招娣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更是身形一颤,抓着李长青的手猛地加大了几分力,甚至都捏出了些许红印。 “别怕,有我在。”李长青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许招娣的后背安抚着她。 “嗯,我相信你!”深吸一口气,许招娣用坚定的眼神回应着李长青。 第二十一章 :嚣张的刘蛮子 李福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状,快步往前走去,院外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李长青跨进许家院门的那一刻,院中的情形便被尽收眼底。 院子里站在十来人,多是生面孔,有些个穿的歪七扭八的,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棍棒。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张黑脸上横着两道扫把眉,脖颈粗短浑身透着股市井泼赖的匪气。 他就怎么大喇喇的坐在许家正屋的门槛上,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扫视着一众围观的村民。 在他身侧,许家三人低着头站在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着黑脸汉子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李长青刚进到院子里,院内一众小弟里走出一人,在刘蛮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人李长青也认识,目光扫过王赖子那张还带着青紫指印的脸,顿时心中了然。 难怪这刘蛮子来的这般凑巧,原来是这王癞子告的秘。 “哟,正主来了。” 刘蛮子一抬下巴,那两道扫把眉往上一挑,目光越过李长青,直挺挺的落在了许招娣身上,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一番,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就是这个臭娘们?老子还没尝过滋味,倒是让你先上手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李长青,语气轻蔑像是在逗弄一只蝼蚁。 “你就是李家那个大傻子?” “长的倒是白净,怪不得这个这臭娘们能看上你。” 李长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刘蛮子,眼里冷意尽显。 院子外围观的村名也安静了下来,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闷的人有些喘不上气。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拽着自家孩子的袖子,还有人的目光已经开始下瞟,不忍心看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 “刘蛮子那边这么多人,长青这孩子怕是……” “哎,我就说许家这事没那么简单,你看这不就是,出大事了。” “村长在呢,总不至于打起来吧?” “村长?刘蛮子他哥连大山村里正的面子都不给,会怕一个村长?” 窃窃私语中,王癞子适时的往前凑了一步,指着李长青的鼻子,声音里满是狗仗人势的嚣张。 “强哥,就是这小子!前天在村口打了我一巴掌,还放话说抢的就是你看上的婆娘。” 王癞子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李长青脸上了。 “他还说他爹当年是村里的老大,他李长青现在也是,说以后三青村的规矩他来定!我还劝他在这一片混是要先孝敬您的,可他不仅打我,还说……” 王癞子像是演上瘾了一样,声泪俱下。要不是那天围观的人不少,可能还真就相信了他这胡编乱造出来的话。 “说什么?!”刘蛮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说您就是个仗着哥哥名号耍威风的纸老虎!在他眼里连屁都不是!” 王癞子明显是熟悉刘蛮子最不爱听什么的,这句话说的又快又响,生怕院子里有人听不见似的。 听得这话的刘蛮子脸色可谓是阴沉到了极点,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是靠着他哥才能混到这个地步。 他从门槛上缓缓站起身,膀大腰圆的身板挺直了,比李长青还高出小半个头,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一股市井泼皮的凶悍气。 刘蛮子一把推开挡路的王癞子,让后者一个踉跄摔倒在一旁,恰好撞到了脸上的伤口,捂着脸哀嚎。 对此刘蛮子毫不理睬,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李长青,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看来是我刘强久不活动,现在连个傻子都敢跟老子抢婆娘了,倒是个新鲜事。” 他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缩在一团的许家三口。 “你们许家也挺有意思,一女卖两家,倒是真一点没吧老子放在眼里。” “哈哈哈,真是好得很啊!” 刘蛮子怒极反笑,来回指着李长青和许家三口。 许勇的脸此时白的像一张纸,两条腿抖的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刘爷,不是我……是这小子硬要才……” “闭嘴!”刘蛮子一声暴喝,吓得许勇当场缩了回去,刘氏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被这一声暴喝吓的一颤。 许昌倒是不躲,可他站的远啊。人都已经退到了墙根,恨不得立刻翻出去逃走。 见状刘蛮子满意的收回来目光,重新看向李长青,伸出一根手指戳向他的胸口。 “老子今天心情很不好,要是你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把这贱人洗干净送到大山村,老子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两条腿,然后这事就算是翻篇。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旁边七八个小弟会意,齐刷刷的往前逼了一步,棍棒在地上敲的砰砰作响,意思不言而喻。 “不然老子就废了你,让你眼睁睁看着老子是怎么玩死这贱货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长青身上。有人怜悯,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 “啧啧啧,为了个婆娘就得罪刘蛮子,真是嫌命长找死,傻子在怎么装不还是个傻子。一天到晚给你神气的。” 李翠红就站在院墙角,捂着嘴偷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等着看李长青的笑话,随机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顾不上看戏就往家里赶去,嘴里嘟囔着。 “先回去让当家的把地契找出来,可别这小子死了后地被人先分了,那可都是我们家的地。” 赵福田咳嗽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就被刘蛮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老头,你当了十几年村长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哥年初来收税若是在三青村的谱子上手滑画了一下。你知道后果的。” 赵福田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去。 这一幕落在围观众人眼里,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连村长都认怂了,这李长青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长青啊,你就认个怂吧,刘蛮……刘强他毕竟人多……” “是啊,许招娣再好看,也不值当拿命去争啊。” “哎,李老大要是还在,也不至于……” 人群中的叹息声越来越密,像是已经笃定了李长青今日非输不可。 而许招娣站在李长青身后,将那些窃窃私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耳中,嘴唇咬得发白,浑身冰凉。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站到李长青前面来。 李长青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又把她拉了回去。 他抬头看着刘蛮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语气里还夹杂这几分戏谑。 “说完了?我还以为你真能说出个所以然呢,到头来还是一堆废话。” 这句话,不轻不重,但却让刘蛮子怔了一瞬。 第二十二章 :哥,我错了! 李长青这个反应实在是有点出乎刘蛮子的意料。 在他预想中李长青的反应无非就两种:要么吓得磕头下跪,要么破罐破摔。可眼前这个少年既不惧也不怒,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感觉让嚣张了一辈子的刘蛮子很不舒服。 “我踏马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刘蛮子抬手抡圆了就要对着李长青的脸甩来。 但李长青比他更快,在刘蛮子抬手的片刻就立马动了起来。 不是退,是进!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撞进了刘蛮子胸膛,双手闪电般扣住刘蛮子伸出来那只手的手腕,肩肘猛地发力一顶。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刘蛮子整个人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 咚—— “呃啊!” 身体与对面接触发出的闷响,和紧随而后的惨叫声,让围观的众人连连倒吸。 “嘶,长青这是啥招?” “啧啧啧,看着可疼,你看刘蛮子那样,脸都紫了。” “啊——” 刘蛮子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喊出口,李长青就已经欺身而上,边踢边骂。 “我揍的就是你这个打婆娘的人渣!”一脚踹在刘蛮子裤裆位置,防止其起身逃跑。 “我让你嘴巴不干净!”又一脚踢刘蛮子嘴上,防止其开口求饶。 “还要我给你磕头?要废了我?我先给你废了!”最后一脚踢在刘蛮子头上,防止其思考对策。 “呜呜呜,窝……凑……” 刘蛮子现在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鼻涕眼泪什么的糊了一脸,哪还有刚刚那股威风劲儿。 三脚踢散泼皮匪气,大哥我是村里良民! 李长青猝不及防的出手,属实是让院里院外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原以为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刘蛮子,现在反而是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一个。 更没想到的是,身强体壮的刘蛮子居然会被李长青这个半大小子给轻松撩到,这一幕带给他们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院子里死寂一片,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那七八个小弟此刻全部都僵愣在原地,被李长青爆发出来的狠劲给镇住,不知道该干什么。 院外的村民更是集体失声,有人手里锄头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张着嘴,眼珠子瞪得老大,恨不得瞪出眼眶似的。 但还没完。 “快救强哥!” 刘蛮子带来的小弟里率先有人反应了过来,抄起棍子就要冲上来,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棍棒齐下。 “往后退!”他将许招娣往李福田身边一推,自己则像一条泥鳅般滑进了人堆里。 王癞子趁机将刘蛮子扶起:“强哥,你没事吧。” “个……窝……”刘蛮子含糊半天,王癞子也没听明白是个啥意思。 “呸!”他嘴唇蠕动,在吐出一颗黄牙后,终于是说出来一句清楚的话:“给窝哒!往死里哒!” 随着刘蛮子一声怒吼,小弟们总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在许家院子里又打又砸。 可就算如此却还是够不着李长青的人影,从记忆里接收到的那些搏杀技巧,加上李长青清明后那变态的洞察力,二者结合在一起就像是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每一次棍棒落下前他总能轻松躲过,甚至还能利用攻击后摇的间隙进行有效反击。 只见他抬手架开迎面袭来的木棍,手腕一翻扣住对方持棍的手,往外用力一拧,木棍脱手,随即膝盖狠狠钻进那人小腹,闷响声中,对方弓着腰倒下。 侧身再次躲过横扫的一棍,脚下勾绊,快速在其身上找寻着黄点所在位置,顺势一手刀劈在偷袭者后颈黄光闪烁位置,没劈中穴位,但还是让对方丧失了反抗能力。 抄起地上的木棍,反身抽在追上来那人的手上,打得其连棍子都握不住,闪身击打肋骨部位,再次解决一个。 如此,李长青在人群里如游龙般辗转腾挪,利用能力指示,每一次出手都能让一个泼皮丧失行动能力,将其逐个击破。 这些平日里混不吝的泼皮,被李长青像是耍猴般,耍的团团转。 七八个人,一盏茶不到的功夫,横七竖八的躺了一院子,哼哼唧唧的打着滚,没一个能坐起来的。 李长青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豆大汗珠滑落,他不是超人,一打七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消耗太大了。 连续使用三次弱点指示能力,让他现在脑袋向针扎一样疼。 但他没有停,因为他面前还有两人,一个王癞子,还有他身后的刘蛮子。 “你你,你别过来,你杀人了你知道吗!我……”王癞子想跑,但是他的腿根本不听他的,只是一味地的打颤。 李长青像是没听见似的,将手中木棍抡圆了,重重对着王癞子的头砸下。 “啊!”王癞子尖叫着倒下了,但不是李长青打的,而是在棍子落下前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废物。” 李长青扔掉棍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那个泼皮。 那人抬眼见李长青在看他,猛地一闭眼又趴了回去,不再动弹。 这可是一打七的猛人,惹不起! 李长青也没管地上那些泼皮,转过身,走向瘫坐在门槛上,捂着嘴的刘蛮子。 刘蛮子见他走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门框,退无可退。 他满嘴是血,说话都漏风,但还是拼了命似的挤出几个字来。 “泥……你踏马敢打我?你知道我鸽……我哥可是在县城当差的捕头刘彪!我让他治你个杀人砍头的罪名,抄你全家!把你全家打进大牢!” 这是刘蛮子最喜欢用的招式,寻常人一旦听到他怎么讲,就会立刻跪下磕头求饶,这招他屡试不鲜。 李长青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的笑了。 “你哥是捕头?” “怕……怕了?” 刘蛮子见他提及自己的哥哥,心里底气又硬了几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 啪! 刘蛮子懵了,下意识捂住左脸,“你……”他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不紧不慢地举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边刻云纹,正中篆刻着一个端正的“周”字。 刘蛮子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这块牌子他不久前也见过,并且对其印象极为深刻。 那天大哥带着一个人到家里。他头一次看到,在他眼里不可一世的大哥,对那人的态度,可谓是恭敬到了极点。 家里一年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为了讨好那人,全都拿了出来。 就因为那人手里也有一块,跟李长青手里一模一样的木牌。 事后他曾向大哥打听那人来历,大哥只说对方不过是邻村一个寻常药农。只因得了周府赏识,替府中贵人办事,专程为周府老太爷寻访寿礼,大哥这才那般厚待他。 城东周府。 县丞周全的府邸。 周全虽不是县令,但在这宁北县的地界上,县令三年一换,县丞却做了整整十年。 全县的钱粮、刑名、户房,哪一个不是周全经手?他哥刘彪不过是衙门里一个办杂事的小小捕头,在周县丞面前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这周府的信物更是连他哥见了,都要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可如今这东西却出现在了李长青的手里,那他哥的名头还好使吗? 想到这里,刘蛮子的脸色侧底白了,越想他的心就越慌,因为他唯一的靠山好像不管用了。 “你……你怎么会有……” 刘蛮子的声音开始发颤,脸上的疼痛都忘了,满脑子只剩下李长青手里那块令牌。 扑通! 刘蛮子跪了下来:“哥,我错了!” 第二十三章 :改身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围观村民个个双目瞪圆,还没从李长青那一场以一敌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又看到了眼前这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刘蛮子他……他咋给长青跪下了?”有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长青手里拿的啥东西?” “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个牌子……” 只有离得近的李福田,隐隐约约看见了令牌上的“周”字。 他瞳孔微缩,嘴巴微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李长青的目光里,多了那么一丝复杂的意味。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影响到李长青,他反倒是对刘蛮子的举动感到了一丝意外。 很明显,这刘蛮子是认得自己手里这个令牌的,他见过这东西,并且还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那就说明这东西不止是自己有,还有跟他一样也有这东西的人。 但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既然这刘蛮子认识,正好免了他的口舌。 李长青把木牌又往前递了递,在刘蛮子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认识啊?这倒是省事了。” 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刘蛮子一人能听清。 “你信不信,我现在打断你两条腿,你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能还得亲自押着你来给我磕头赔罪?” 刘蛮子听见这句话,浑身猛地一激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打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李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混账!我不是东西!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敢跟您抢女人!” 啪!啪!啪! 他一连扇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那张黑脸都整个肿起,嘴角的血甩得到处都是,却丝毫不敢停手。 “李爷您大人有大量,绕了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滚出三青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他说话漏风,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刚来时那副嚣张的嘴脸。 李长青看着刘蛮子的丑态,面无表情地收起了令牌,重新走到刘蛮子面前。 跪在地上的刘蛮子见他过来,又是一个激灵,又要扇自己耳光,却被李长青一脚踹翻在地。 “怂包软蛋!就你这样也配打婆娘?” 李长青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每一拳都打在刘蛮子身上最疼,却又最不致命的地方。 刘蛮子被打得嗷嗷惨叫,在地上不住翻滚求饶。:“李爷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李爷……” “欺软怕硬是吧?打死了两个婆娘是吧?今天你也尝尝被人按在地上揍是什么滋味!” 李长青又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刘蛮子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出声喘气。 那些个刘蛮子带来的小弟们,一个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装死,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被打,却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生怕李长青收拾完刘蛮子后腾出手来在收拾他们。 良久。 李长青才停了手,甩了甩手上的血沫,站直身子,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地上的刘蛮子已经被打成了一个猪头,满脸青紫,嘴唇肿得翻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求饶声。 “滚。” 李长青吐出一个字。 那些小弟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刘蛮子从地上拖起来,抬胳膊的抬胳膊,抬腿的抬腿,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跑。 “等等!” 李长青忽然开口。 那群人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把他也带走。”李长青抬手指向躺到在地上无人问津的王癞子,“他再出现在三青村一次,我就打断他的腿。” “是是是,李爷您消消气,我们这就带这狗东西走。” 人群里走出两人,正是经常跟在王癞子身边的那两小弟,二人对着李长青一阵点头哈腰。 完,这两个小弟便一左一右拉着王癞子的两条腿,直接拖了出去。 转眼之间,许家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满地狼藉和围观的村民。 他转身看向院子里那些围观的村民,众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怜悯,不再是担忧,而是深深的,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敬畏! 李长青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朝着瘫在门板后面的许勇扬了扬下巴。 “许勇,今天田叔在这,村里的大家也都在这,现在能把身契拿出来了么。” 许勇整个人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样,猛地一个激灵站起来,连滚带爬的进屋,手忙脚乱的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契书。 “这儿,在这儿!许招娣的身契在这,一点没破!”他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许勇的声音发颤,手更是抖成了筛糠,那契书差点被他抖到地上。 李长青接过契书,看了一眼后递给李福田。 李福田仔细验过,点了点头:“是真的,没错。” “当然是真的,我哪敢给您假的啊!” 许勇扫过院外的场景,心里不由得一缩,自己当真是作孽啊! 李长青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两银子,搁在许勇身边的桌子上。 “一两银子,我们两清。” 许勇刚想开口拒绝这一两银子,生怕自己收了后遭到李长青的报复,还有就是他心底其实还存着那么一丝别样的心思。 “我……” “银子还是人,自己选。” 他话还没出口,就被李长青一句话给堵了回去,话里的冷意毫不掩饰,吓得他赶紧抛开那些小心思。 许勇看着那银子,手抖得厉害,抓了两次都没抓起来,最后还是许昌从角落里窜出,一把将银子捞进怀里,又飞快缩回了角落,看都不敢看李长青一眼。 “许勇!你们两口子也忒不是东西了,这么好的姑娘,从小当牛做马地使唤,临了还要卖给刘蛮子那杀千刀的畜生!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在旁的李福田指着许勇就是一顿臭骂。 许勇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去。 刘氏紧紧抓着许勇的手臂,指甲扣进了他胳膊上的肉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许昌揣着那银子蹲在墙角,连耳朵根都是白的,手里的银子都在微微发颤。 出了今天这档子事,他许家的在这三青村里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这窝囊又无耻的一家子,往后在三青村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村长李福田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在那份契书上画上一个大大的叉号,以此表示该契书已经作废。 他接着又重新拟了一份新的契书,让许勇和李长青二人用墨水在这份新拟的契书上按了手印。 “这手印一旦按上便表示双方同意,择日拿着契书到官府那儿登记在册就成。” 李长青点点头,干脆在新契书上按了手印,目光看向许勇,后者一阵激灵,赶忙也在上面按了手印。 “好,下面就是出去给邻里乡亲们做个见证,这事就算是落地了。” 李福田刚想拿着契书出去却又被李长青拦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李长青招手呼来了许招娣。 他俯身在许招娣耳边说了些什么,许招娣从一开始表现得有些吃惊,又变得紧张,最后才是坚定的点头。 见此,李长青向李福田借来笔墨,在契书上改了点东西。 第二十四章 :那就叫许糖好了! “你啥时候学的写字?” 李福田愕然,要知道这灾荒连年,各家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读书识字了。 读书识字那是城里的老爷们才享有的特权,村里认字、写字的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李福田这个村长会,现在倒是又多了个李长青。 “前天进城买了本习字的话本,上面学的。” 见李长青含糊过去,李福田也没再多问,心里想着:村里终于是有个识字的人来替他读官府的文书了。 这么想着,李福田脸上更是堆起了满意的笑容,索性便走近看李长青改的什么。 在看清楚李长青改的是什么后,李福田皱眉:“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这名……”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李长青说道:“我又没改姓,没犯忌讳,原来那名我不喜欢,听着难受。” 闻言,李福田也叹了口气,任由李长青改去了。 李长青改完,又将契书交到了李福田手上,跟着李福田一起走出门外。 院外原本喧嚣的众人,在见到二人出来后都纷纷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许家这场闹剧,马上将要迎来尾声了。 至于刘蛮子那伙人,早就趁着李长青进屋处理身契事宜的时候跑得没影了,不然原本在院外围观的众人哪敢进到院子里议论。 “都安静。” 李福田将手中新拟出来的契约举过头顶,让院内的众人得以看得清楚。 “今有三青村村民李长青,以四两银钱为资,赎回许氏招娣身契。自此除出许家户籍,归入李家户籍,改名为糖,两姓旁人不得再有异议。” “天地为鉴,邻里为证。” 他说完,看了许勇一眼。 “你可有异议?” 许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任何异议!许招……许糖以后就是他李家的人!” 他本想再叫许招娣这个名字的,但是却被一旁站着的李长青一个眼神,吓得立马改了口。 赵福田又看向院外众人。 “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还处在方才那一连串反转带来的震撼之中,回不过神来。 “好。”赵福田将契书递给许糖,“拿着,从今往后,你许糖跟许家再无干系。” 李福田声音洪亮,尤其是在“许糖”二字上加重了尾音,让这个新名字深深地烙印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 许糖接过契书,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低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眼眶渐渐泛红。 她自由了,在这一刻彻底摆脱了曾经那个为了让许昌出生而随意取的名字。 今天她真正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名字。 它很好听,叫许糖。 过去一幕幕回忆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过往十几年的苦痛被她一笔带过,与李长青相处的那几个月的时间,却让她细细品味。 他说:“许……许姐儿,我……我用这碗粟米,娶你好不好?” 他又说:“我不喜欢叫你招娣,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许姐儿挺好听的,你这么漂亮,才不显老呢。” 他还说:“既然你这么爱吃糖,不如就叫许糖吧!许糖、喜糖,这名字一听就让人觉得喜气。” 许糖捧着契书,嘴唇紧紧抿着,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迟来了许多年的解脱。 她将契书叠好,贴着胸口收好,抬头看向李长青,那双眼睛里,满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激和依恋。 似感受到了许糖那热切的目光,李长青回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没有过多言语,在此刻,一个拥抱便可以说明一切。 见到这一幕的一众村民也都是会心一笑,啪啪啪的鼓着掌,为这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喝彩着。 不同于三青村里的欢庆,出了三青村的刘蛮子倒是郁闷到了极点。 一辆破旧的驴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泥泞的土路上,瘦猴缩在车沿赶着驴子,心里直呼侥幸。 幸亏被留下来看驴车,没去许家凑这个热闹。他刚刚可都看见了,七个兄弟个个脸上、身上都挂着彩,强哥更是被人架着上车的,那副惨样他现在想想都感到后怕。 心里嘀咕着,一个没注意,车轮碾过一块石头,猛地一颠簸。 “哎哟!窝凑!” 刘蛮子捂着裤裆猛的弹起,脸本来就肿得不成人样,此刻更是疼得扭曲成了一团。 李长青那一下就是奔着断他后路去的,踹得贼结实,刚才气头上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劲一过,那地方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稍微一碰就钻心的疼。 他抬手照着瘦猴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踏马会不会赶车!想疼死老子啊?” 瘦猴被打得差点从车沿上掉下去,捂着后脑勺连连赔罪:“强哥息怒!这路太烂,我慢点赶,慢点赶!” 刘蛮子又重新躺了回去,这次他小心翼翼的护住二弟,生怕再碰着磕着。 他嘴里也没消停,不干净的嚷嚷着:“挨千刀的李长青,还有那狗娘养的王癞子,居然让老子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等老子缓过劲来,一个都跑不了!” 刘蛮子声音不小,前头赶车的瘦猴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珠子一转,心底倒是冒出了个主意。 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王癞子把事办砸了,自己要是能出个好主意,讨得刘蛮子欢心。往后跟着刘蛮子混,这不比跟着王癞子来的舒服? “强哥,小的倒是有个教训那李长青的主意。”瘦猴扭过头,压低声音。 “有屁快放。” “那李长青不是个猎户嘛,猎户总得上山吧?这山里豺狼虎豹啥的没有,那个村子每年不死几个猎户在山上?” 瘦猴没把话说清楚,他得让刘蛮子自己猜出来,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讨得他欢心。 听到这话,刘蛮子那肿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的睁大了些,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小子,倒是比王癞子机灵,以后跟着我做事。” 刘蛮子扯出一口黄牙,知道的是在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野猪成精了要咬人呢。 “强哥你想啊,他要是死在上山,谁知道是怎么死的,神仙来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只要……” 瘦猴得了夸奖,越发来了劲,还想说更多,但却被刘蛮子出声打断。 “急不得,他手里有周府的信物,周府老太爷下个月就要办寿宴,在这节骨眼上动不得他。” “等寿宴一过,他李长青没了周府这个靠山,还不是任老子拿捏,先让他蹦跶一阵。” 刘蛮子摇摇头,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将瘦猴的话给听了进去。 他记得他哥刘彪有个兄弟,跟匪村有联系,倒是可以托他给自己介绍介绍。 等入了冬,匪村那群人没了粮,肯定会出来做点见不得人的买卖。到时候找几个匪村的人在山上把李长青给办了,自己一样可以把那臭娘们抢过来。 想到这,刘蛮子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股嚣张的气焰,仿佛已经看见了李长青跪在面前磕头求饶,而那臭娘们则被他肆意揉躏的场景。 “李长青,老子等得起!” 第二十五章 :周叔你坏我好事啊! 三青村,李长青家。 许糖坐在床沿上,拿着药膏给李长青那受伤的手臂上着药。 而李长青则是将脑袋枕在她的膝上,此刻更是舒服地拱来拱去,惹她面上生红。 “你消停点,上药呢!”许糖没好气地说道,上药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嘶!许糖你谋杀亲夫!”李长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刚刚一打七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不疼,不疼。有这么漂亮的媳妇给我上药,我心里美着呢。” 李长青靠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 许糖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更加轻盈了几分。她将药膏一层层涂抹均匀,又从针线框里取出一截干净的白布,将他手上的伤口细细缠好。 “好了。” 她放下李长青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 “下回别这么拼命了,遇到这种事咱们可以跑。一打七,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铁打的倒是算不上。” 李长青睁开眼,抬起那只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看了看,又捏了捏,根本握不住东西。 得,包成这样连拉弓都是个问题,看来自己这媳妇是故意包成这样,就是为了不想让他上山涉险。 “你这几天给我消停点,等伤好了才能上山,你个不知道怕的,别又让我担心。” 许糖像是李长青心里的蛔虫似的,李长青一抬手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不还有媳妇给我上药嘛,有你在,我怕什么。” 将手又放回她的膝上耷拉着,李长青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满足。 “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惯会哄人开心!” 许糖脸颊微红,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李长青睁眼想看看许糖说这话时的表情,往上撇了一眼,却只能看见她的额头,索性又闭上眼睛,放弃了。 他心里不由得叹气,有时候太大倒也不全是好事,连媳妇的脸都见不到。 屋里陷入了宁静,许糖拿出针线框里的布料开始缝制起过冬的新衣,任由李长青躺在她腿上休息。 李长青望着只能看到一半的房梁,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起了别的事。 他先是对今天发生的事进行复盘。 刘蛮子虽然被暂时吓退了,但那块周府的信物能唬多久,他心里也没底。刘蛮子有他哥刘彪做靠山,对他来说终究是个隐患。 其次就是,还有周乘风的任务还悬在头顶,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也就一晃眼的时间,他还没进山探过路。还有把娘和二弟接回来的事也要算进行程里。 李长青心累,本以为解决完刘蛮子的事情后能轻松一些,可怎么一盘算,自己时间可紧吧的很,恨不得一个头两个用。 事要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他手头上还现在还算是有些资产,他打算先把这件老房翻一翻新。完了就把老娘和二弟接回来家过冬。 自己手上还有十二两多些银子,看似很多,其实也不少。在寻常年里,足够一家三五口人过冬,省着点甚至能撑到明年秋收的。 但那只是光算吃的,李长青看了看屋顶的多处破口,墙上的黄泥也掉着凹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了藏在墙里的土砖。 这个多年未修缮的老宅子,要是再不修缮,等入冬在里头住着得多招罪?冻死个人都是有可能的。 索性北方少雨,不然这要是在下点雨,光是堵屋顶的马虎眼都够自己忙活的。 所以入冬前必须先将房子修缮一番! 先把茅草屋顶全换成瓦片,等以后挣了钱再盖上青砖大院,一家子都住院里,多大的雨都不怕! 光修缮屋子就将近要花上八九两银子,是最大的一笔花销。 剩下的银子也不全是自己的,官家还要从兜里陶走大半,剩下的才真正是自己可以随意支配的钱。 这几年边关不太平,北宁县靠近边关,边关往外就是鞑子。边关每三年都要向北地各郡县征收兵税,要么出人,要么出钱。 家中但凡超过两名束发之年的男丁,若是交不上兵税,其中一人就要被强制充军。 村里好多家都是这样,村长家的儿子,周叔家的大儿子、二儿子都是如此走的,到了军营里是死是活就跟家里没关系了。 光是这兵税一人就要一两银子,寻常农户大半年的收成,为了保住家里的劳动力,各家兜里的银子都是紧巴着花。 加上别的杂七杂八的官税,在这灾荒年里,最后真正到手的寥寥无几,入不敷出的大有人在。他现在是猎户了,明年也要交猎税。 “呵。” 算完账,李长青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他算到最后发现,修缮完房屋后剩下的银钱要是用来交税,他反而还倒欠了官府三文钱?! “这狗操的官府。”李长青骂道。 可能是接收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见到不同的光景,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了,突然骂官家?可别让人听去了。” 在缝衣服的许糖听到李长青突然骂官家,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四周,怕被人听了墙根。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点不太开心的事。” 本以为自己赚钱速度已经够快了,但经过这么一盘算,反倒是让李长青把自己给算郁闷了。 他侧过身将脑袋埋在许糖的怀里,闷闷的说道。 “修完房子,剩下的银子,要撑过这个冬天,养一大家子人。远远不够用。” 闻言,许糖也是不由得一阵心疼李长青,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就要为这个家操心这么多。 “可是你已经很棒了,你赚钱才多久?就一下子赚到了别人好几年都不一定赚到的钱,以后也只会越赚越多的。” 她用手顺着李长青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这个大男孩。 被许糖这么一安慰,李长青心情也好了不少,转过脑子后他瞬间就想通了。 许糖说的没错,自己又不是这一辈子就赚这十几两,有着箭头指示和脑海里的记忆,他只会越赚越多。 这就是家有贤妻的好处啊! 李长青将头埋得更深了,嗅着许糖身上的味道,手不自觉地环抱住了她的腰肢。 许糖也是红着脸任由着他。 屋内氛围渐浓。 正思忖间,院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的是周铁柱那熟悉的大嗓门。 “长青!长青!你在家吗?”周铁柱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焦急。 李长青从许糖腿上坐起身,与她对视一眼。 “快去开门,铁柱叔说不定有急事。”许糖红着脸不敢看他,赶忙捋顺身上衣服的褶皱。 无奈,李长青只能起身去开门,心里却哀嚎:周叔你坏我好事啊! 院门一开,周铁柱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便探了进来。他身上还别着两只野鸡,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连家都没回就先赶了过来。 “周叔,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周铁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缠着的白布上顿了顿,随即一拍大腿。 “我踏马就知道!老子刚从山上下来就听村里人说刘蛮子带人来闹事,我一听就赶紧往村里跑,本来想直接去许家的,但是村里人说你回来了,就直接往这边赶了。” 周铁柱又看了眼李长青手上的伤,眼里的怒气更甚。 “这狗娘养的,要是让我在山上碰见他,我非得一箭给他杀了!” “长青你也别难过,招娣她……” 周铁柱剩下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许糖,又看了看李长青那似笑非笑的脸。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好像是瞎担心了。 “这是?” 第二十六章 :入冬前的最后一次围猎 李长青侧着身子让他进来,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我没事周叔,刘蛮子已经被收拾了,一时半会应该不敢来招惹我。” 愣神了好一会的周铁柱,在听到李长青的话后也是回过神来。 他拉着李长青的手就往屋里走:“你小子,能耐啊!咋回事?我回来的急,没打听事,正好你这个正主来跟我说道说道。” 李长青扶额,周铁柱这一个大老爷们咋这么热衷于吃瓜呢? 但心里也是想起了,刚刚周铁柱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一幕,他毫不怀疑周铁柱当时要是在场,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帮自己一起痛扁刘蛮子。 李长青向周铁柱事无巨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至于为什么要讲的这么细致?原因也很简单。 他是真怕了周铁柱那如厨师长般添油加醋般的手段了,有这手段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我周叔。 就那一次猎到野猪的事,经他的口传到现在,自己在村里孩童心里不知怎地就变成了一个能生撕野猪的人型猛兽。 甚至村里现在还有妇人拿他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据说效果还挺不错? “你说的那牌子真这么厉害?一亮出来那刘蛮子直接跪了?”周铁柱压低声音,面露好奇地询问。 李长青没有细说周府信物的事情,只是含糊道。 “之前进城卖药,认识了一个贵人,给了这个牌子做信物,让我帮着点办事。没想到今天恰好用上了,办完事后得给人还回去。” “也是,这么贵重的玩意人也不能白送你,你小子不仅有能耐,运气也好。” 周铁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李长青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往旁趔趄了半步。 “好小子,老子就说李老大的种怎么可能会差!你爹当年也是这性子,你倒是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铁柱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块,过一会又收了笑正色道。 “不过你也得小心些,刘蛮子是个记仇的,这次吃了亏,保不齐会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哥刘彪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心里有数,周叔。”李长青点头,有个关心他的长辈总归是件好事。 周铁柱见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刚想说什么,瞥见李长青手上的白布又叹了口气。 “本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的,但是你的手,还是先紧着养伤吧!之后再说。” 闻言,李长青哪能不知道周铁柱是想跟他说上山的事,随即笑道。 “我这伤不重,是我媳妇她……” “铁柱叔,喝茶。” 李长青话刚说一半,端着茶壶的许糖就走了进来,用眼神刮了一眼李长青,让他剩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不敢说出来。 “好,谢了招娣……哎!” 周铁柱顺口就叫了招娣这个两个字,但又忽的想起许糖现在已经不叫许招娣了,赶忙找补。 “你瞧叔这记性,长青刚说给你改了名这转头就忘了。” “现在该叫许糖了,哈哈,许糖、喜糖,这名一听就喜气!比招啥的好听多了。” “谢谢铁柱叔,你们聊,我进屋织东西去了。” 许糖礼貌笑着回应,转头往房间里走,临了又回头看着李长青说道。 “进山可以,但得先把伤养好,不然我不会同意的。” 说完,许糖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李长青和周铁柱对视了一眼,看到李长青脸上的囧样,周铁柱直乐呵。 “真是让你小子赚大发了,能找到个管得住你的媳妇可不容易,还偏偏真让你小子自个给找着了!哈哈哈。” “别拿我说笑了周叔,我这伤没事,估计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李长青说着还有模有样的挥了几拳,自证清白。 周铁柱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又继续提及了刚刚那个准备问的事。 “我昨天不是让小虎来问你进二青上围猎的事嘛?” “围猎?”李长青精神一振,又对周铁柱提问感到疑惑:“小虎只跟我说过几天你和赵叔他们要上山,我让他回去跟你说我也去的,他回去没跟您说吗?” “得,我就说臭小子哪来的糖,合着是你给的,那臭小子光顾着吃,啥都没跟我说。” 听到李长青这么一说,周铁柱就知道肯定是周虎只顾着吃,忘记了他交代的正事,心里已经生出了回去后给他一个完整童年的想法。 “咋样,你是怎么个想法?昨天的回复还算数不?”把周虎的事情放到一边,周铁柱又问着李长青的想法。 “当然算数。我还正想问您呢,这小青山最近怎么越来越打不到东西了?” “嘿!你小子才进山几回,这就摸出门道来了?”周铁柱拿起茶杯吸溜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这小青山离村子近,年年有人进山,野鸡野兔还好,像野山羊、狍子、鹿这些大货都精明的很,二青山食多,天一冷就往二青山里头扎堆。” 听到这儿,李长青也明白了为什么他打不到东西了,合着都不在同一个山里头啊!周铁柱还在继续讲述。 “这二青山,林子密,坡也陡,三青村里除了你爹,寻常猎户都不敢一个人进去,入冬前山里的大货都窝在里头存膘呢。” 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周铁柱茶杯里的茶水已经见底。见状李长青又给茶满上,继续听着周铁柱这位老猎户的经验分享。 他属于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猎户,山里的很多情况都不如周铁柱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懂得多,此刻周铁柱愿意分享,他自然也希望周铁柱多讲些。 周铁柱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讲了一些他总结出来山里不同时间段里猎物的动向,属实是让李长青受益良多。 “咱们村算上你一共五个猎户,我和老赵商量着打算组织大伙大后天上二青山围猎。这是入冬前最后一回进二青山了,按照往年经验,这一趟要是运气好,能管小半个冬天的肉。” 李长青听完,心里那点关于粮食的忧虑顿时消散大半。 这是他头一次上二青山,能跟着周铁柱这些老猎户带着进山熟悉环境,总好过自己摸索。 他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来:“我去。” “好,那事情算是定下来了。”周铁柱起身,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后说道。 “那三天后五更,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干粮和水自备,家伙事保养好,少说要在山上呆一晚,是场硬仗。” 李长青想留周铁柱吃完饭再走,被周铁柱婉拒了,倒是还给他留下了一只野鸡,说给他补身子,好的快些。 将周铁柱送到门口,李长青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对三日后的围猎充满了期待。 第二十七章 :升级的能力!引命? 晚上,李家饭桌上。 为了让李长青早些痊愈,许糖这次特意蒸了精米饭,还炖了鸡汤。光是这一顿,寻常农户过年都不一定能吃的上。 “你是不是要去二青山?”许糖一边给李长青盛汤,一边开口询问。 “我在屋里听见了一些。”似乎为自己偷听谈话而感到愧疚,她解释的声音小小的。 “嗯。” 李长青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许糖,喝了口鸡汤后应了一声。 “周叔说入了冬,大货都在二青山里养膘,这是入冬前最后一次进二青山的机会,我必须得去。” 听李长青这么一说,许糖是个聪明的,顿时明白了这事其中的利害。闷闷地应着 “好,我知道了。” 李长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担忧,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担心我,你男人本事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挑挑眉,见许糖脸上愁色减少,继续乘胜追击。 “等围猎回来,攒够了银子和粮食,我把这老宅子翻翻新,就动身去把娘和二弟接回来,有娘在也能让你轻松些。” 许糖抬眼看着他,目光里虽还是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柔和的情绪。 “那我这几日把娘那间屋再收拾收拾,被褥已经备好了,还差些零碎的东西,我在慢慢添置。” “你多吃些,好得快。”许糖又给李长青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有你真好,媳妇。”李长青美美的啃着鸡腿。 “鸡腿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说好赖话诓我。”许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李长青,“没个正形。” “那你爱不爱听?” “不爱听!” “那我以后不讲了。” “李长青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哈哈哈,不敢不敢!” 二人的一来一回的对话倒是让这间漏风的破屋子里溢满了名为家的温暖气息。 这晚,二人早早就歇下。 李长青今天属实消耗不小,又解决了心里头压着他的一大麻烦,一直绷着的念头一松,沾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许糖则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替他掖好被角,才合上眼。 次日,日上三竿,李长青才从梦中醒来。 他习惯性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这一觉睡得极沉,昨日的疲惫居然神奇地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舒坦。 他正想翻身下床,脑海里忽然一阵熟悉的清凉感觉,他知道这种感觉,五天前他觉醒宿慧时便是这般!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扇只开着一条缝隙的门被人突然推开,外面的光铺天盖地的涌进来,充斥着他的大脑。 脑海中,一段信息逐渐清晰,清晰的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一样。 这个原本没有名字的箭头能力,以前都是被他叫做“特殊能力”、“箭头指引”之类的名字,现在却第一次向他展现出了它的真名! 【引命——指引、寻引万物之命运,牵引为己用。】 这次升级的契机,不仅仅是因为记忆融合程度那么简单。 引命的升级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就是与那位军士记忆融合的程度,这个水到渠成就能完成。 李长青消化着引命升级条件信息,怪不得自己明明融合了那么多的记忆引命都没有升级,难点正是出在这第二个条件上。 这升级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要通过牵引其他人的命运,获得足够的地位和名望,让自己的命格壮大。 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痴傻之人,而是凭着一己之力猎野猪、镇地痞、一打七打跑刘蛮子为许糖赎身的李长青。 歪打正着,因为这些事,在三青村,他的名字已经开始有了分量。而这些变化,也在无形中滋养着引命的力量。 皇天不负有心人! 自己之前一直用的残血版引命,现在终于成变成满血版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开始细细梳理着引命升级后带来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就是,引命现在有两种模式任由自己每日切换使用! 【模式一:指引】 第一种模式就是他常用的指引能力,范围从原来的五里扩张到了十公里。 对精神的消耗也变小了许多,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有时候连四次都用不到脑袋就疼得要死。现在使用四次基本无副作用,透支使用的话估计能用十次左右,以后在战斗中也能排上用场了。 【模式二:寻引】 第二种模式倒是个新出现的能力,每天可以发动一次,无消耗,但收索目标完全随机,由引命根据命格自行判定,最大范围可达五十公里! 最关键的是,用这个模式居然可以通过触碰箭头来获取指引的部分信息。目标是什么?数量多少?成功概率多大?虽然还是不能尽知全貌,但比之前全靠他去猜箭头意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李长青花费了不短的时间才消化分析完两个模式以后的侧重方向。 两种模式各有优劣,指引稳妥可控,但消耗大,可以应对一些战斗时的弱点指示,适合在知道目标信息的情况下使用。 寻引则胜在范围更广,但是结果全凭运气,适合在狩猎前使用,能提前锁定目标。 压下心头激荡,李长青决定趁热打铁,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打算先试试升级后的引命有多大能耐。 他凝神静气,在心中默念。 【选择模式二。】 念头刚起,一道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几乎同时,一个金色箭头的虚影在他视野中逐渐凝实。 “运气这么差?只随机到一条么?” 嘴里嘟囔着,李长青按照指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向那金色箭头尾端摸去。 指尖与箭头接触的刹那,脑海里一串信息流浮现。 【当前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财富】 【三青村外的土路边,有人粗心地遗落了一个钱带,现在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读完信息,金色箭头猛地化作一道流光扎进他的眉心,吓了李长青一跳,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金色箭头在钻进他的脑海里后,就变化成了一个画面:一伙人像是做了模糊处理一样看不清脸,赶着一辆驴车在土路上行驶。 “高级!”李长青惊叹,继续往下看。 驴车驶过一处时猛地颠簸了一下,车上躺着的壮汉猛地弹起,镜头聚焦在一个荷包状的东西上,随着他弹起的动作,从口袋里飞出,掉在路边不起眼的草丛里。 “嘶,刚刚车上跳起来那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看完画面,李长青思忖了会,却没想起来是谁,便没再多想。 这升级后的引命,当真是不一样了! 第二十八章 :找上门的陈翠红 李长青出门没见着许糖,但也没着急,许糖跟他说过今天要去田里收桔梗。 他也没墨迹,对付一口后就往村外土路走,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摸出一个粗布钱袋。 打开一看,钱还不少,足有五两多银子! 李长青敢肯定这钱袋绝对不可能是三青村村里人掉的,判断原因无他,村里没有哪一户能拿出五两银子,就算是有,顶多是碎银而不会是整银。 他好像已经猜到了这个钱袋是谁的了,毕竟昨天来三青村的外人,除了刘蛮子一伙人也没别人了。 既然是刘蛮子的,自己也没有还的必要了,毫无愧疚地全盘收下。 许糖不在的大半天,李长青也没闲着,趁着河里的黄泥还没被冻住,拿着工具挖了好几趟黄泥回家,为翻新屋子提前准备物料。 看着河里偶尔蹦跶跃出的鱼,一个猎物敢在一个猎户面前蹦跶,李长青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长青!李长青——” 正准备大展身手的他忽的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正是在田里忙活回来的许糖,背着一大一小两捆秸秆在远处喊着他的名字。 “这次先放你们一马,等改日我备齐家伙事,给你们一网子全捕了!” 撂下这句狠话,李长青头也不回地往许糖所在的田埂跑去。 “不是叫你在家养着吗?你又瞎跑出来!” “这不出来挖点黄泥嘛,再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今天早上伤口都结痂了。” 面对许糖的灵魂拷问,李长青含糊地给揭过去,在许糖嗔怪的眼神下,将她背上的那一大捆桔梗抢过来背着。 “结痂了也不行,后天就要上山了,明天别到处乱跑,好好歇着。” “知道。我明天就在家里活黄泥,把墙补补。” 嘴上答着,心里却是继续盘算着明天是继续用模式二还是试试升级后的模式一,真是甜蜜的烦恼。 有了这升级后的引命,这趟围猎,怎么着也不能空手而归。 二人快到家时,远远的就看见门前鬼鬼祟祟的站着两人,一人还鬼鬼祟祟的往院墙墙头摸去。 看到这两人,李长青眉头一皱,捡到银子的好心情都被消去了大半。 他家门前站着的正是李三斤和陈翠红二人。 一旁的许糖开口问道:“那是你婶子?” 她是见过陈翠红的,有一次她来给李长青煮饭时就看到她从李长青家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大碗粟米。 那时候陈翠红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她是李长青的婶子就端着粟米走了。 “我们早就分家了,分的很彻底。” 听到李长青的解释,许糖顿时明白了两家之间的关系,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过去瞧瞧,他们来咱家准没好事。” 那二人还未发觉李长青与许糖正在往这边靠近,依旧站在门前大声密谋。 “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指定是没人在家。”陈翠红将耳朵贴在门边听了听,回头冲着李三斤使了个眼色。 “你进去瞧瞧,他家指定藏银子了。” 李三斤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这……这不好吧,万一被人瞧见……” “那咋的?我是她婶子,你是他叔!进他院子怎么了!” 陈翠红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那股泼辣劲儿压都压不住。 “老娘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翻个墙头都磨磨唧唧,你就进去看看人在不在。” “那也不能翻墙啊,李长青那小子现在可不好惹。” 李三斤被她骂得缩成一团,嘴里嘟囔着,惹来的又是陈翠红的一顿臭骂。 “不好惹?他再有能耐那也是李家的种!你是他三叔!” 陈翠红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大半:“你以为我出来做这丢人事吗?你要有能耐把庚子明年的兵税交了,我犯得着拉下脸来求那小子?” 李三斤被她这么一说也说不出话来,“行了行了,我爬。”像是下了狠心,他转身往院外围着的矮墙边摸。 “这就对了嘛。” 陈翠红脸上浮现笑意,在旁手舞足蹈的指挥着。 “踩那个石墩子,对!你手在摸高点,一撑就翻过去了。进去先翻翻灶台和床板银子肯定藏里头了。” 李三斤一只脚刚踩上那个石墩子,两只手正准备去摸墙头,二人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哎呦!” 李三斤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石墩子上跌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翠红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慌乱变成了谄媚的讪笑,变脸速度之快,说不定能赶上县城里的戏角了。 “哎呦喂,长青回来啦!”她将跌在地上的李三斤一把拽起,脸上堆起的笑容让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到了一块。 “婶子这不是想着这么久没见,怕亲戚间生分了,带着你三叔特地来看看你嘛!敲了好一会门没见人应,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就让你三叔翻进去看看,别让家里进了贼。” “是是是,三叔这不是担心嘛。”被拽起来的李三斤也是赶忙附和着。 “呵,我看这贼人应该是还没进去吧。”李长青冷笑,这两搁在唱双簧呢。 陈翠红笑容僵住片刻,见李长青这找不到突破口,又将话头指向他身旁的许糖。 “这就是招娣吧!长得真俊,长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就是瘦了点,改天婶子教你几道补汤,保管你喝了,来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人现在叫许糖。”李三斤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提醒。 “知道知道,叫啥不一样嘛,不都是咱李家的媳妇。” 陈翠红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又转向李长青,笑意不减。 “长青啊,你看我和你三叔都在外面站半天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婶子……” “有什么事直接说,进去坐就没必要了,家里没那么多凳子。” 李长青直接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想要寒暄的意思。 他拉着许糖挤开二人,让许糖先进院子,而他则是将院门挡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要让二人进去的想法。 第二十九章 :上门借钱的陈翠红 陈翠红刚准备抬脚跟着进去的,被李长青这么一挡,脸上的讪笑尬住片刻。 她心里暗骂:这小崽子才出息几天,就敢给长辈甩脸子了?要不是有事找你,这破屋子求老娘,老娘都不进! 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又硬生生的把那口气咽下去,重新堆起笑脸。 “好,在这说也行。你堂哥李更来年要交兵税,得二两银子。你也知道,就咱家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能刨出几个钱?” 陈翠红往前凑了凑,将身段放得很低,似在哀求。 “你三叔又是个没本事的,家里连食都吃不上,哪来的余钱交税。婶子这不是想着你现在也出息了,你就当帮帮你堂哥,等来年秋收,婶子一定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她眼眶通红,在提及李更要被充军时,好似真的伤感起来,用力地抹着眼眶,连语气都哽咽了几分。 李长青看完她的表演,说实话,心里不说毫无波澜吧,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装可怜、变脸,这些可都是自己这位婶子的独门绝技,不然李三斤光靠他爷的宠爱,可包揽不下家里的上等田,其中的助力,陈翠红功不可没。 现在又把这招用在自己身上了,李长青心里冷笑,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没钱。” 闻言,陈翠红脸上的笑容终于是挂不住了。她张了张嘴,刚刚还在哭诉的声调猛的拔高一截。 “没钱?你跟婶子说没钱?” 她指着李长青身后的许糖:“你能拿出四两银子来赎这个外人,拿不出二两银子救你堂哥?”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到处乱飞。 “李长青,做人可不能忘本!咱们才是一家人,你爹在世时可没少帮衬我们,逢年过节那次少了你三叔的肉?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爹要是知道你怎么对自家人,他在底下能瞑目吗!你娘要知道……” “够了!别在这假惺惺的。” 李长青一声怒喝,强行打断了陈翠萍继续卖惨的话,他实在是烦了这一家子奇葩。 “一口一个家里人,我爹失踪在山里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娘上门借粮的你们又是怎么说的?这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忽然开口,像一把尖刀似的,精准扎进了对面二人的耳中,让其无言以对。 “我们这不是也有难处嘛。” 李三斤在一旁弱弱地开口,底气明显不足。 “难处?难到一粒米都借不出来,看着我们娘仨活活饿死?” 李长青扫过对面二人,陈翠萍和李三斤二人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见状,李长青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说出来一句让二人感到无比熟悉的一句话。 “借银子可以,拿田契来换。” 陈翠萍此刻脸色都阴沉下来,这句当时她对李长青他娘说过的话,如今却成为了回旋镖,扎在了她的身上。 “田契不可能给你,那是我爹分给我的,跟你们家没关系!” 一听到李长青要他们家拿田契来抵,李三斤的反应极大,面红耳赤的吼着。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银子……我不借!你儿子交不上兵税要充军,是他爹娘没本事,跟我李长青有什么关系。” 陈翠红僵在原地,脸上那假惺惺的讨好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只是短短一瞬就变得狰狞。 “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她指着李长青的鼻子,尖锐的叫骂几乎要传遍整个村子。 “你爹死了你娘跑了,要不是村里人照看你早饿死了!现在有了点本事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李长青,更子要是被你害去充军,我们家跟你没完!” 李长青充耳不闻,双手抱胸,就这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乌鸦。倒是他身后的许糖忍不住出声怒斥。 “闭上你的臭嘴!” 陈翠红见李长青这个态度,心里刚刚压抑的不满被彻底激发,正要再骂,却许糖一声怒斥给堵了回去。 “陈婶子,你口口声声说是一家人。”许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长青病了十八年,你们家可曾上门送过一碗粥?长青他娘被你们逼的走投无路,抛下长青回娘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陈翠红还想辩解,又被许糖给堵了回去。 “你们就是看他好了,能挣钱了,然后就突然想起是一家人了?你们这哪是想认亲戚,是想认他兜里的银子而已。” 许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长青面前用身体护着他,声音又沉稳了几分。 “还有,我不是外人,你们才是!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也好意思说是一家人,脸皮真厚!” 院外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陈翠红那沉重的呼吸声。 连李长青都没想到,一向安静、沉稳的许糖居然也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也愣了神。 陈翠红的脸则是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许糖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个小浪蹄子!一个花钱买来的妾,也敢指着老娘的鼻子教训上我来了?”她抬手就要打,那巴掌朝着许糖的脸直直扇过去! 李长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当场尖叫出声。 “你……你松手!你敢打我?我是你婶子!打长辈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李长青甩开她的手,陈翠红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被李三斤扶住才没摔倒。 她张口还要再骂,却被一道急匆匆跑来的身影打断了。 正是李更。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看这阵仗,脸色登时涨红到了耳根。 他一把拽住陈翠红的胳膊:“娘!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村里人都在看笑话了!” 陈翠红指着李长青还要骂,被李更拦住:“够了!我今天在村里听人说你们来找长青就赶紧过来……你们来之前就不能先问问我吗!” 他转向李长青,脸上又红又白,梗着脖子说道。 “李长青,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不知道我娘会来。你放心,我李更就算去扛大包、卖苦力,也能把二两银子凑够了。你家的银子,我一分不要!” 说完,他拽着陈翠红和李三斤便走。 陈翠红被儿子拽着,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李长青站在门口,目送那一家三口消失在村道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莫名其妙。”他关上门,“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恶人一样。” “没事,现在挑明白了,以后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许糖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李长青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往后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碍不着谁。 第三十章 :青水潭鱼获,偶遇张尘 进山前一日,李长青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是拆下伤口上的白布。 见几乎痊愈,他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来检验身体状况,手腕已经没有异常,不会影响拉弓射箭。 本就是轻伤,加上这两天许糖变着法的炖肉给他补身体,早就已经痊愈了。 “知道你好的快,别在我面前显摆。” 正在做针线活的许糖,不耐烦地将李长青的手扒拉开。 听见许糖这么说,李长青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仿佛被抽干精气般瘫在桌上:被媳妇嫌弃了。 见状许糖也是觉得一阵好笑,拍着他的腰道:“你昨天不是说要把墙补补吗?” “差点忘了这茬事了。”李长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 来到院子,用昨日从河边挖回来的黄泥和上碎稻草,将土墙上几处漏风的裂隙仔仔细细地填补了一遍。 许糖在旁边给他递泥抹子,二人忙活了一上午,才将墙面填得整齐了许多。 闲暇时,李长青又用了一次模式二,想试试看能不能随机到山里大货的信息。 但结果让他失望了,并没有如他的意,而是给了一条关于捕鱼的信息。 “运气这么差,又是只有一条?” 他嘴上虽不满地嘟囔着,但手上还是老实地触碰箭头接受信息。 【当前命格:乡民】 【目标信息:鱼获】 【青水潭里鱼获颇丰,带上渔网下午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青水潭?” 那是小青山腰处,由周围一圈林子围着的水潭,潭水被周围植被印成青色,所以村里都叫青水潭。 去青水潭的路难走,鲜少会有村里人去那捕鱼,多是在村外的河里捕鱼。 而且这鱼虽然也是肉,但想要做的好吃,就必须得用重油煎熟才行。 如今家中正好熬了满满一大盆猪油,家里现在的肉就剩下一只兔子了,一天一只野鸡,许糖一点没留全炖了给他补身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在坐月子呢。 李长青依稀记得许糖好像是挺爱吃鱼的,倒是可以考虑去一趟,抓点鱼回来换换口味。 他打算先用箭头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决定去不去。 念头落下,箭头再一次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眉心,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清水潭的场景。 被周围植被映绿的潭水中,一小片乌青的黑点密密麻麻地浮现在水面上,细细看去那些乌青黑点居然是一条条浮在水面上换气的鱼儿。 “这是?缺氧都从潭底游上来换气了!” 李长青看着画面里那一小片浮出水面的鱼,光看表面的话,少说有百来条。 拿个网兜一捞就能有鱼,这跟白捡的也没什么区别了,看看天色,现在出发去村长家借网兜应该还来得及。 想到就去办,正好先进山练练手,别两天没进山,到时候围猎的时候生疏了可不好。 “媳妇,我上山一趟!” 李长青进屋换上单衣,跟许糖报备自己下午的行程。 “啊?你伤才刚好……”事情来得突然,许糖也是下意识阻止。 “没事,今天不打猎,去抓鱼。” “抓鱼?”许糖一脸疑惑,但听到李长青不是去打猎便也安心了些,“那你要小心些。” “行,等我回来再做饭,我给你逮条大鱼回来补补。” 李长青背上长弓、带上背篓,咧着嘴笑着对许糖说道,完了便往村长李福田家里赶。 “田叔,跟您借个网兜使使。” 门没锁,李长青直接就进来了,见李福田在忙活别的,表明来意。 李福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朝墙角努了努嘴:“自己拿,就在那靠着。” 走过去拿起网兜,李长青检查了一下网眼和把子,甩了甩还算结实,他道了声谢,转头要走,却被李福田叫住。 “长青。”李长青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犹豫片刻才开口:“你手里那块周家的牌子……不是什么好玩意。” 闻言,李长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田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福田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我就是个小村长,有些话不好多说。总之你记得,别管周家许给你什么,都别掺和进他们的事里,用完了就赶紧脱手,别跟周家牵扯太深。” 他说完就继续低头忙活着,摆明了不想多说。 “已经晚了田叔。”李长青扶额,但嘴上还是重重点头。 “我记下了周叔,晚点带几条鱼回来给你下酒!”说完将网兜往背篓里一搁,转身走出院子。 “臭小子,你别空着手来就行。”李福田笑骂。 “那指定不能啊。”李长青声音渐行渐远。 出了村,李长青用粟米做饵,顺路下了几个套索,准备明天围猎上山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到东西。 沿着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边地势越来越陡,林子也越来越密。 这片林子李长青还是头一次来,这里路难走不说,也没大货,寻常人进山都是绕着走,这次要不是有引命的信息,他是定然不可能来的。 正走着,忽的听到前面十步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李长青的精神顿时紧绷。 这林子平时没见什么大货,总不能偏偏让自己遇到那个特例了吧? 李长青将手里的猎弓搭上羽箭,亦步亦趋地慢慢向动静传出的方向靠近。 他放慢脚步,通过树丛间的缝隙隐约间看见一个人影正蹲在落叶堆里翻找着什么。 李长青心底一阵放松,还好不是什么大型猛兽,但警惕心依旧没有放下,手上的弓依旧保持着出箭状态。 “谁在那?”他朝着那人影喊道。 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猛地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砍刀,待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些窘迫。 李长青也认出来他,张尘,村里猎户张有林的儿子,比他大两岁。 张尘虽个头不高,但胳膊上的腱子肉很紧实,一看就是常跟他爹上山磨练出来的。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沮丧,手上沾满泥土,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张尘哥,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还跑这么远。”李长青放下瞄准的弓箭。 闻言,张尘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勉强挤出个苦笑。 “是长青啊,我刚追着一只野兔来的,结果追丢了,箭还丢了两支,刚刚正找箭呢。” “至于为啥就我一个……”他顿了会,脸上的难过毫不遮掩,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 “我爹……前几日上山遇了狼,慌忙之下失了足,跌下了坡,虽然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可把一条腿摔断了。还好及时送到了县城医治,不然得瘫一辈子。” 李长青听完,心头也不由得一沉。 张有林他是知道的,跟他老爹交情不错,当年进山寻他回他爹遗物的猎户中就有张有林。 如今张家也遭了难,跟自家当初的处境是何其相似。 “本想进山打点肉食给我爹补补身子,结果从早上到现在,就打着一只松鼠,还是雏的,叫我给放了。” 张尘挠挠后脑勺,声音发虚。 “今天八成是打不到东西了,我已经准备下山了。” 李长青见他那副丧气样,又想到了青水潭那片密密麻麻的鱼群,心里冒出来个念头。 “我之前在青水潭发现了一个鱼窝子。现在准备去看看鱼还在不在,要不你随我一道去瞧瞧?” 他看着张尘空空如也的双手,补充道:“要是运气好捞些鱼回去给有林叔熬汤补补,也好过空手回去不是?” 第三十一章 :青水潭捕鱼,收获颇丰 张尘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找到的窝子,我去分你的鱼……” “什么分不分的,那么大个潭子,我一个人也费劲,你就当去帮我个忙。” 李长青拍了拍背上的背篓:“走吧,天黑之前还得下山呢。” 听李长青这么说,张尘心里的抵触也没了,用力点了点头,跟在李长青身后。 走了没几步,便忍不住开口:“长青,我这几天都在忙活我爹的事,昨天才听说你一个人就把刘蛮子带来的那帮人全揍趴?是真的不?” “没他们传的那么玄乎,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劲儿的。” 见李长青没有否认,张尘看他的眼睛都亮了。 “你可真厉害!那刘蛮子就是欠教训,平日里仗着他哥,咱们附近村的猎户进县里卖货时可没少受他的气。” 他朝着李长青竖起大拇指:“你这一顿打,不知道给多少人出了这口恶气!我打心底佩服你!” 李长青实在是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将话题岔开。 “有林叔的腿咋样,送哪医治了?” 提起这个张尘脸上的光彩瞬间暗淡:“就在县城的仁济堂,孙大夫说送得及时,好了以后能走路,但……在想进山就别想了。” “我爹打了大半辈子猎,这双腿就是他的命,如今……”他有些不忍心继续往下说。 “抱歉啊尘哥,我不应该戳你伤心处的。” 李长青挠着头,他也没想到会伤的这么严重,为自己刚刚的问题找补。 “你道啥歉,我没事。”张尘摆摆手。 “这几天,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想起你来着。”他语气热切,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长青股间一寒。 “想起我?!” 李长青目光奇怪地看了眼张尘,脚步不动声色的快上些许,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而张尘则是毫无察觉一般,用力点头应道:“当然!你可是我的榜样,我要学着你一样,把这个家给扛起来!” “连你都家那么困难的处境,你都扛过来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扛不住。”他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坚定。 “原来是这么个想啊。”李长青心里松了口气。 说话间,二人窜过一个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青水潭的景象映入眼前。 一片被密林环抱的潭水,水面如镜,倒映着四周层层叠叠的树冠,真如村里人所形容的一样,潭水被染成了翠绿的青色。 美美的景色虽然吸引人,但还是腥腥的鱼儿更合他的胃口,李长青左右瞧瞧,没一会就发现了那片鱼群换气的地。 “在哪呢。”他手指着潭面某处。 那片区域与周围的青绿不同,而是呈现乌青色,那里浮着一层层乌青的鱼背。 少说有三四百条,挤挤挨挨的聚在一起,扰得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我滴个老天爷!你真是神了,长青!说有鱼窝子就有鱼窝子!” 张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几乎都要变了调。 “这入冬前,潭里水温变化大,潭底氧气不够,所以鱼都会浮上来换气。” 李长青因为提前知道了,所以相较于张尘的激动,他反而更冷静些。 张尘听不懂李长青说的,但是不妨碍他觉得李长青厉害。 “咱也别愣着了,干活。”李长青一撸袖子,麻利地拖鞋,抄起背篓里的网兜就往潭边走去。 张尘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找个地把自己的东西放下:“等我一下,我带的袋子好像小了些。” “能装多少装多少,挑大的装!” 李长青站在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网兜伸进潭底往上一捞,一网兜就是五六条大鲫鱼。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要是银子也能这么捞该多好啊。 实在是给李长青捞美了,都开始产生幻想了。 张尘也赶忙小跑过来帮忙,李长青负责捞,他则负责挑大的捡进李长青带来的背篓里。 “长青,那条大!还有……我靠!那条起码五斤!” 张尘手忙脚乱的从网兜里挑鱼,嘴里还不断大呼小叫的指挥着。 “别喊了,你那大嗓门我听了都惊,更别说鱼了。” 李长青笑骂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可没捞一会,新鲜劲一过就觉得这网兜沉死个人。 他回过头瞧了一眼背篓,里面已经快满了,把草地上的鱼挑一挑也就差不多了。 “长青,还有哪条!”张尘刻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还是溢于言表。 李长青一阵好笑,索性将手里的网兜递给他:“我累了尘哥,你来捞吧,你捞到的都归你。” “啊?行,交给我。”张尘一愣,但又立刻兴奋地接过网兜,在旁边看了那么久,他早就跃跃欲试了。 又捞了小半个时辰,随着温度降低,水面上的鱼也开始陆陆续续下沉。。 相比起刚开始一网下去五六条,到现在一网下去还不一定捞得到时,李长青就知道该下山了。 这一趟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在了路上,真正捞鱼的时间也就一个时辰多一点,现在还要赶早回去,不然拉着这么多东西,天黑前还不一定回得到家。 “尘哥,该走了。” 李长青喊了一声张尘,回头看着自己带来的背篓已经满满当当的,担心背篓里的鱼蹦出来,他又砍了点树枝做盖子盖住篓口。 即便如此,草地上还是躺着十几条不小的鱼在蹦跶着。 张尘蹲在地上,看看手里的布袋,又看看草地上躺着的鱼,满脸肉疼。 “怎么办?还有这么多大鱼,丢了多可惜啊。”说着他还试图拿起一条鱼往衣服里塞。 李长青见状哭笑不得,赶忙制止。 “没办法,拿不下就丢回潭里,这路难走,你这样兜着可走不动。” 张尘见李长青说的在理,只能跟着李长青一同往潭里放鱼,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难走了不止一倍,李长青背来的背篓装满少说有五十多斤,走起路来压得背篓吱吱作响。 张尘也不遑多让,那布袋虽不比他的背篓重,但也有二三十斤,两人一前一后,各自帮扶着向山下走。 “长青,你说这青水潭有这么多鱼,以前咋没人发现呢?” 张尘喘着粗气问,今天要不是跟着李长青,他这辈子都不知道青水潭能抓到这么多鱼。 “不是没发现,是没人来。这地方又偏又难走,村里人宁可在河边撒网,也不愿意爬山到这来。” “也是。”张尘点点头,刚刚他一个没留意,差点滚下来咯,换他他也不愿意常来这地。 “长青,今天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碰见你,我到现在还在林子里转悠呢。” 李长青笑笑没接话。 越近冬天,天亮的时间越来越短,二人走出山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村里这个时候多是吃过晚饭外出消食的点,村道上三三两两走着的、槐树下坐着闲聊的人不少。 李长青的瘪瘪背篓用树枝盖住,不细看也看不出来里面满满当当的鱼获。 但张尘的布袋不同,他为了多装点,根本就没有封口,也不嫌腥味重,就这么双手抱着进了村,甚是惹人眼球。 第三十二章 :分发鱼获,围猎准备 张尘这一身鱼获,想不注意都难,这不是,刚到村口就被人瞧见了。 二人就这么在村口被饭后消食的村民给围了起来。 “哎呀!张尘,你这是上哪抓的鱼?这么多?” “涨本事了啊,张尘!” “嘶!长青你身后背着的,不会也是鱼吧!” 凑近了也有眼尖的人,瞧见了李长青身后背着的背篓,毕竟两人是一起回来的,张尘都有鱼,李长青没道理没有。 张尘被一群人围着,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身旁的李长青。 李长青无奈,将盖住篓口的树枝拿开,露出背篓里满满当当的鱼获。 “我勒个乖乖!这篓子都是鱼,这起码有六十斤了吧!” “老天,这条鲫鱼得有三斤了,这用来炖汤不得香掉鼻子?” “这么多,到底哪儿抓的啊,长青?” 李长青露出的鱼获瞬间就将包围着张尘的众人吸引到了这边,左一句右一句的问个不停。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李长青如实回答:“就青水潭抓的,我运气好,在那儿发现一个鱼窝子,鱼全浮头了,一捞就是一堆。” 张尘也在旁边帮腔:“就是长青带我去的,我就是在旁边搭把手。”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有人羡慕张尘道。 “张尘你也是个运气好的,跟着长青进山一回就捞这么多!” “长青是真有本事,进山从不空手。” “可不是嘛,打猎、采药、抓鱼,样样都行!” 有人看着那满满一篓子的鱼,眼热的很,凑上来问道:“长青,你这鱼卖不卖?我出十文钱买一条回去尝尝鲜。” 这话出口像是激起千层浪,周围的人也你一嘴我一嘴的叫嚷着要卖几条。 一旁的张尘见李长青被挤得难受,赶忙扒拉开众人喊道。 “都别踏马挤着了,想卖鱼你们倒是让长青说话啊!” 张尘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硬生生的把十几个人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众人恢复平静,让出足够的空间。 李长青喘了口气,摇摇头:“今天不卖,家里也没多少存粮了。” 他说着,从背篓里拿出几条鱼,递给人群里几个相熟的邻居,都是平日里没少对他照顾有加的。 “王婶,这条大的您拿回去吃,您上回借我们家一碗米我一直记得呢。” “李大娘,这条鲫鱼拿回去给翠儿姐熬汤喝,好产奶。” “赵叔,谢谢你上山把我爹的东西带回来,这您拿着,小子的一份心意。” …… 李长青做事敞亮,每个收到他鱼的人,他都能说出个所以然出来,让人不好推辞,都是笑着脸收下。 张尘也有样学样,从布袋里拿出几条鱼分给相熟的长辈,但他那布袋实在太小,分了两条就舍不得了,嘿嘿笑着说了句“回头再送”,惹得众人一阵笑骂。 人群里有一道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李长青。 正是李三斤,看到李长青给别人送鱼,一条接着一条地,偏偏就是没瞧他一眼,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小兔崽子,给别人送鱼眼都不眨,自己亲叔叔倒是一个子都不给。” 说完,李三斤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神气什么,就你能捞着鱼似的,明天我去捞一筐给你们瞧瞧!” 李长青自然没注意到这些,甚至都不知道李三斤在人群里,他招呼着张尘往村长李福田家里走去。 李福田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见二人拎着满满当当的鱼获进来,也是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把那条河给掏干净了?” “不是河,青水潭的。”李长青笑着把网兜放回原处,又从背篓里拿出三条最肥的鲫鱼放在李福田门口的盆里。 “田叔,我说到做到,捞到篓子里就属这几条鱼最鲜活,特意给您留着下酒。” “你小子,那老头子我今晚可有口福咯,留下来喝点?” 李福田笑着摇摇头,也没推辞。 “不了,家有人等。”李长青回绝了李福田的邀请。 “我说的话你要记得!”李福田再次提醒着。 “我记得,会注意点的。” 从村长家出来,准备跟张尘分道扬镳的李长青被后者拉住。 “长青,今儿的鱼,按理说都是你的功劳,我这……就拿一条回去给我爹就行。” 他把布袋往前递给李长青,脸上像是下定决心不拿一点的表情。 “尘哥,你说啥胡话呢,你今天可出了不少力,我不是说了,你捞到的都归你。” “可……” 张尘又想说什么,却被李长青摆手打断。 “没什么可的,你不吃有林叔还要吃呢,看你一个大男人收个东西磨磨唧唧的矫情样,回吧!” 李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自家走去。 张尘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瞬,随即眼眶红红的,用力点点头朝李长青喊道。 “长青,谢了。以后有用得着我张尘的地方,你开口就是!” 李长青背对着他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推开院门,屋里火盆还亮堂着。 许糖正坐在桌旁织衣服,但手上心不在焉的,眼睛频频瞥向门外,手上的针线都穿空了好几次。 此刻一听见院子外的动静,立刻站起身,快步出门迎着。 “不是说早点回来么,怎么还去这么久。” 她拿着粗布给李长青擦着额头的汗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李长青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慰,但又想到自己身上都是鱼腥味,就没上手。 “回来的路难走了些,但好在鱼获不错。”李长青将背篓取下,向许糖展示着篓里的鱼获。 “这么多鱼!”接过李长青手里的背篓,入手的重量让她吃了一惊。 “青水潭的鱼都浮头了,你是没见着,一捞就是七八条……” 李长青此刻讲与许糖听的捕鱼故事,跟他在村口与众人讲的比起来,不知道绘声绘色多少倍。 听得许糖双眼冒光,拍掌连连,把李长青哄得不要不要的。 “水我热过了,你先去洗澡,这些鱼交给我。” 李长青自然全盘接受了许糖的提议,只是稍微提了点建议。 “先挑几条大的放在缸里养着,我们今晚吃小的,油炸着香。” “就属你嘴馋又会吃。” 家的温度往往来源于这些生活的琐碎:热过的洗澡水,厨房里忙活的媳妇,这一幕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李长青。 他们家的日子已经一点一点地在变好了。 吃过晚饭,许糖开始为他明日进山的围猎做着细致的准备。 李长青则在旁保养着长弓,看着快要见底的松油,心里盘算着明日顺便搞点松子回来榨松油。 “干粮、水、火石,都备好了。”许糖一样样清点着,见没有纰漏又点点头去检查李长青的箭囊和砍刀。 看到略显破旧的砍刀时,皱眉道:“这刀看着就不结实,进山万一遇到危险断了咋办,我去村长家借一把。” 说完就要抬腿出去,见状李长青赶紧拦下:“哎呀,我的媳妇,你看看我们的天都黑了,人早睡下了。” 他摸了摸许糖的头又道:“在说了,这刀跟了我爹十几年,总不能偏偏在我手上断了,你说是吧?” 李长青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进山像他爹一样一去不回,便想法子好一阵安慰才稳下许糖。 “当家的,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许糖语出惊人。 这一下可把李长青给整懵了,我刚刚不还在安慰你吗,脑回路跳的太快我跟不上啊媳妇! “为啥?” “有了孩子就能把你拴住,不乱跑,去做危险的事。” 许糖理直气壮,李长青扶额苦笑。 “没有孩子你也能把我拴住,不信的话你试试?” “不要!咱最近太频繁了,书上说这样不好。” 李长青心里愕然:我教你识字是让你学这个的?学着怎么防我? 小算盘没打响的李长青只能作罢,赶早睡下。 毕竟明日五更便要上山,到时候没精神头可打不到东西。 第三十三章 :进山,套子被狼食了? 五更天,外面天色还黑的像锅底一样。 三青村村口的老槐树下,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五个人影。 周铁柱刚解决完手里的粗面饼子,抬头就看见李长青背着长弓走来,抬手笑着招呼。 “嘿!长青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赖你媳妇肚皮上呢!”他拍了拍大腿起身相迎。 “我倒也想,可媳妇不让也没办法啊。” 李长青笑着应道,目光扫过一圈,加上自己,这次围猎的人就都齐了。 除了李长青相熟的周铁柱、张尘,还有村里另外的两个猎户赵勇和王仓。 赵勇年纪与周铁柱相仿,同时也是这次围猎的发起人,山里布陷阱的手段一绝。 另一个瘦高男子就是王仓,王癞子的叔叔,好像还跟他爹有点过节,见李长青看来,冷哼一声,也不拿正眼瞧他。 李长青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也没去理会。 倒是旁边的周铁柱忽然咧着嘴笑道:“我就说你这小子运气邪性,进山从不走空。昨天你那篓子鱼,可把虎子馋坏了,嚷嚷着让我也去搞一篓子。” “周叔你也打算去青水潭抓鱼?”李长青问。 “老子又没你那运气,那地方路难走得很,去作甚。再说了,老子能惯着他?屁股让我抽肿了,人也就老实了。” 周铁柱边说着还边对空气比划着巴掌,让李长青听着哭笑不得,为小虎默哀三秒。 赵勇正蹲在旁边磨着猎叉,听见这话也是抬头附和:“那可不是,这回长青跟着进二青山,借着你的运气,咱们指定能猎着大货!” “周叔,赵叔,你们可别再挖苦我了,这次进山我跟在你们后面学本事才是真的。” 李长青这话说得让人舒坦,哄得二人直哈哈。 “长青你瞧。” 张尘这时凑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将腰后别着的刀鞘解下来,递给李长青。 “多亏了你带我去青水潭。我爹昨天看见我带回去的那些鱼,可给他高兴坏了,把家底都让我带出来了。” “这是鞑子的刀?”李长青惊奇,这鞑子的弯刀他可是头回见。 “嗯哼,鞑子弯刀,我爹当年打鞑子的时候夺的,割皮断骨贼好使。要不是你,他才舍不得给我用。” 张尘语气骄傲地说着刀的来历,又抖了抖手示意李长青瞧瞧。 李长青接过刀,抽出半截。火光映在刀身上,泛着一层冷冽的寒芒,刃口处有细密的锻打纹路,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好刀!”李长青真心赞了一句,将刀还了回去,“有林叔是真疼你这个儿子。” “那可不!”张尘重新将刀挂回腰后,“男子汉大丈夫,该扛事的时候就得扛,有你在,这次进山我也要在我爹面前长长脸!” 几人说说笑笑之间,气氛倒是活络得很,唯独一人除外。 在一旁半天没哼声的王仓,嘴里吊着的草茎被他来回咀嚼着,看着李长青的脸色是越来越沉。 自从李长青他爹死后,王仓就自认为是这三青村猎户里头,本事最大的那个。 今年进山,他空手回来的次数比周铁柱他们都要少,年开春更是独自猎回来一头瘸腿狼,在村里可劲炫耀了大半个月。 可现在倒好,名声被一个刚进山没几天的黄毛小子给压在了下头,这他哪能服气。 再加上他侄子最近可没少来家里给他倒苦水,说的都是关于这李长青的,抢自己风头就算了,还敢欺负到他家头上? 王仓越想越气,将嘴里的草茎往地上一吐,也不看李长青,只是对着周铁柱和赵勇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这围猎可不是过家家,新人跟着进山长长见识就行了,别到时候净给人拖后腿。” 周铁柱眉头一皱:“王仓,你小子早饭是吃的大蒜啊?说话咋这么冲。” “我说错了?”王仓冷哼一声,斜眼瞟向李长青。 “我不否认他爹当年本事大,但他李长青才进山几天?运气好打了点东西,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语气不屑:“打猎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运气就能混饭吃的。没个三五年功夫,就是个捡漏的命。别到时候见了大货,连箭都不知道往哪射。” 王仓这番话火药味十足,让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一息。 李长青抬头看着王仓,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你说得对,进山就是看本事。” 王仓听到这句话,嘴角露出一抹得意。 他很喜欢这种压制李长青的感觉,刚想继续说教,却听见李长青又补充了一句。 “能猎着猎物才是猎户的本事,只会耍嘴皮子乱叫的,那是狗的本事。” 王仓哪能听不出李长青话里的意思,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迅速涨红。 周铁柱和赵勇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出来了对方也在努力憋笑,张尘则是毫无顾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往旁边躲去。 “小兔崽子,你懂不懂尊重长辈!”王仓觉得脸上挂不住,指着李长青的鼻子怒道。 “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也配得上当我的长辈?”李长青的嘴毫不留情,说的王仓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你!”王仓气急,往李长青方向迅速走来。 “行了行了,”见情况不对,赵勇赶忙拦着王仓,出来打着圆场。 他年纪最长,说话最有分量:“都是三青村的猎户,进了山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逞什么口舌。王仓你也是,跟个后生计较什么。” 王仓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将目光从李长青身上移开。 周铁柱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围猎还是按山里的老规矩来,山里小货,谁打死谁的。山里大货,一起杀的按人头平分。都没意见吧?” 众人齐齐摇头,这山里的规矩都是前人总结下来的经验之谈,众人心里自然都是应允的。 进了山林后,李长青没有急着跟着众人直接往二青山的方向走,而是在岔路口拐了个弯。 “长青,你去哪?”张尘喊道。 “昨天顺路在那边下了几个套子,去看看有没有东西。”李长青转头招呼。 “你们先走着,我马上跟上。” 王仓头也不回地嗤笑一声:“又想着靠运气,白费力气。” 张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跟周铁柱他们先走,而是跟着李长青折了过去。 林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尽,李长青按着昨天的记忆找到第一个套子时,只看见一根被扯断的麻绳耷拉在灌木根上,上面残留着半截兔腿。 “跑了还是吃了?”张尘凑过来瞧着。 李长青蹲下去看了看断口,“这应该……是被扯着吃掉的,去看看第二个吧。” 第二个套子也是跟第一个一样惨状,但血迹更多了,四周都有红色雨点般的血迹。 李长青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套索旁边被踩塌的草窝,地上有动物的走道,还有几撮灰白色的兔毛和一小片干涸的血迹。 “有东西上过套,但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给分着吃了。” “会不会是獾?” “不确定,再去看看最后一个吧。” 虽然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但李长青还是选择去看一眼。 不出所料,第三个套子也没有所获,但惨状与前面两个不同,这次是连带绑着绳索的枝丫都被扯断了,树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爪印。 “体型不小,成群出动。”李长青喃喃着,他好像猜到罪魁祸首是谁了。 “快走!去告诉周叔他们,林子里可能闹狼了!”他赶忙招呼着放风的张尘,迅速往回走。 第三十四章 :围猎继续,野鹿踪迹 李长青和张尘一路疾走,身后的张尘追得气喘。 “长青,你慢点!你真看到的狼踪迹了?” “八成是,我不太确定。” 闻言,张尘一脸愁容:“那这次还能进山围猎么?” “先找到周叔问问再说。”李长青脚步没停,手中砍刀紧握,警惕着四周的危险。 见状,张尘也抽出腰后的弯刀跟着警戒。 没走多久,二人便追上了走在前头的周铁柱三人。 周铁柱和赵勇二人正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二青山的围猎路线和范围,王仓则是吊着根草茎无所事事地在后头跟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 离得近的王仓看见二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嘴上立刻扯出一抹讥讽:“呦,空手回来的啊,我就说这运气他当不了饭吃,白瞎了套索里的饵。” 李长青没理他,绕过他径直走到周铁柱和赵勇两人身前,压低声音说道。 “周叔、赵叔,山里可能进狼了!” “什么!” 闻言,赵勇的声音猛地拔高,手中的猎叉险些脱手。 周铁柱脸上也收起笑意,变成了严肃的表情:“长青,这话可不兴乱说。你当真见着狼了?” 李长青摇摇头:“没见着,是我下的三个套子都被祸害了。” “仔细说说。”周铁柱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长青继续说,周围人也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李长青语速极快地把三个套子的详细情况和自身猜测一一说清楚。 周铁柱听完,脸色是彻底阴沉了下去:“长青你带路,咱们去下套子的地方瞧瞧。” “这……”李长青犹豫,因为他不确定狼群是不是就在附近徘徊,不敢带着周铁柱他们涉险。 周铁柱自然看出来李长青心里的想法,解释着让李长青放宽心。 “你不用担心那群畜牲还在那儿,现在小青山食少,它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 闻言,李长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在前面带着一行人往下套子的地方走。 到了地方,周铁柱蹲在地上,用猎刀拨开地上的腐叶,仔细瞧着兽径上杂乱的脚印;赵勇则打量着第三个套索树上的爪印。 “是狼的爪痕。” 赵勇率先确认,手上的猎叉不自觉在左右手换来换去。 “他娘的!”周铁柱低声骂了一句,“这还没开始围猎就先碰上这档子麻烦事。”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周围林子的氛围也让人感到阴森。 张尘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手也不自觉地搭在了鞑子弯刀的刀柄。 不止是他一人这样,这事使得众人人心惶惶地。 还是周铁柱思忖片刻,开口道:“先别慌。狼群又不是没在二青山出现过,只要不跟他们撞见,通常不会出事。” “你说得倒轻巧。”王仓冷哼一声,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那可是狼群!我去年是运气好碰上个落单的瘸腿狼,这狼群和一只狼的差别有多大你不知道吗,两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王仓语气激动,眼神飘忽地往山下瞟了一眼,怂恿着说道。 “要我说,咱们又不是非要今天围猎不可。咱们村离山近,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但他话里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怕了。 缓过劲来的张尘嘴很快:“你是不是怕了?我们两个新人都没怕,倒是你个老猎户先怂了。” 完了又补上一句:“瘸腿狼都敢打,正常狼就不敢打了?” “你懂个屁!”王仓恼羞成怒。 “老子进山的时候你还在村口和泥巴呢!我这是谨慎,你当二青山是小青山啊?在里面出了事,神仙都救不了你!” “行了!”赵勇挥手打断二人的争吵,“吵什么吵,还没见着狼呢就先自己吓自己。” “铁柱,你怎么看?”他转头看向周铁柱。 周铁柱还蹲在地上,一边看一边画着什么。末了,拍了拍手起身。 “我估摸着这群狼是追着野鹿或者羊群进山的,应该是往二青山深处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这次围猎的范围是山腰往上顶那两片老林子,跟它们多半是岔开的。” 赵勇点点头:“确实,狼群跟着猎物是顺着山谷走的,咱们往山腰上去,隔的老远,估计是碰不上的。” 李长青在旁听着暗自点头,心想这才是真正的老猎户的经验和本事,光凭几条走道和蹄印,就能推断出猎物的动向,真是有够他学的。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碰上了呢?”王仓还是不死心,试图争取赵勇的赞同。 赵勇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离入冬没几天了,山里现在还有出来找食吃的野物,等再过几天,就都找地方猫冬了,还猎个屁!” 周铁柱说完也看着王仓,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那眼神让王仓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 “这样吧。”周铁柱收回目光,环视一圈。 “咱们五个都在场,举手表决。同意继续围猎的举手。”他自己的手先举了起来。 张尘毫不犹豫地跟着举了手,李长青随后。 赵勇沉吟片刻,目光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顿了顿,最后一咬牙也举起手来。 四只手,五个人。王仓铁青着脸将手揣进袖口,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四比一,继续。”周铁柱收起猎刀,转身望向二青山的方向。 “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五人重新排成一列,沿着山道往二青山深处走。 二青山的植被和近村的小青山截然不同,这里全是老林子,树冠遮天蔽日,极难找到猎物踪迹。 周铁柱在最前面开路,猎刀不时劈开拦路的藤蔓和灌木,脚下步子稳当。 “停下,都别动!” 周铁柱忽然停下,抬手阻止众人前进。他蹲下身去,手按在地上打量着什么。 众人也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也看见了地上密密麻麻的小蹄印。 “野鹿。”赵勇也是常年进山的,看得出这是野鹿脚印。 “可惜,印子太杂,辨不清方向。”周铁柱沿着蹄印子到处转悠一圈,摇了摇头,说出来这个让众人心凉的话。 王仓本想装装能耐,但看了一圈也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张尘也有些急了:“真找不到吗?好不容易找着大货的踪迹,这下又断了。” 赵勇在看了一会后也是无能为力地摇摇头:“铁柱说的没错,这群野鹿像是被惊着了,跑的方向杂乱,要跟着走,还不一定有货。” 众人一阵惋惜,进山的第一只大货就跟丢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 王仓嘴里也小声埋怨着:“不是说你小子跟着来能有好运气吗,我看这也不咋地。” “要不,我来试试能不能找到。” 一片惋惜、抱怨声中,李长青这句话实在抓人耳朵,众人齐齐看向他。 第三十五章 :围猎的第一只猎物! 李长青说完,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也跟着蹲下查看野鹿的脚印。 众人都以为李长青也想要通过足迹来判断猎物位置,心底生起的一丝希冀也顿时落了空。 连周铁柱、赵勇两个老猎户都分辨不出来具体位置,李长青这个半吊子猎户就更没这个可能了。 众人都是与李长青相熟的,也没开口打击李长青。 连王仓也冷笑着没说话,就等着李长青败下阵来后,看他的笑话。 众人的猜测都是对的,李长青根本就没打算看足迹分辨位置,他不过是在为提高指引的准确性,提供素材而已。 【找到蹄印的主人】 念头落下,视野里正中一道金色箭头缓缓浮现,顺着这些新鲜的蹄印微微转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箭头的方向稳定下来,指向了林子西边,随后从金色变成了蓝色。 李长青眉头一跳,箭头会变色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从深色变成浅色,是代表着成功率变低了吗? 也没多想,李长青站起身指着林子西边说道:“周叔,能不能顺着这个方向走一段?” “往西走?”周铁柱疑惑,“为什么?” “我看着西边的蹄印更新些,土也没干,我觉得应该是往那边跑了。况且周叔你刚刚不也想往西边追吗?” 李长青并没有胡编乱造,西边的蹄子印的确更新一些些。 他刚刚也注意到周铁柱也在有意识地往西边林子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回来了。 “觉得?” 周铁柱还没说话,倒是后面的王仓先开口了,阴阳怪气的嗤笑一声。 “小子,山里头不能靠觉着。这林子里八方都是树,你觉着往西就往西?万一走岔了,白费半天力气不说,还可能把别处的大货惊跑了。” 笑完,他又扯出一副说教样子,指着西边林子说道。 “今天我就教你认认,西边那片林子叫落叶坡,里头全是光头树和满地的落叶,猎物跑进去就跟没了影一样难找,你这不明摆着瞎指路吗?” 怪不得箭头会变颜色,应该是野鹿进到了这落叶坡里,让捕猎难度上升导致的。 心里想着,但李长青面上也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周铁柱说道。 “周叔,与其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还不如跟我走一段看看,要是没找着就换个方向也不迟。” 周铁柱盯着李长青看了几秒,看到他眼里的肯定,点了点头。 “行。”周铁柱拍板,“就依你,往西探一段。但说好了,最多走半个时辰,找不着就绕回主路。” 王仓还要说什么,被赵勇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李长青起身,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在最前头。周铁柱紧跟其后,张尘和赵勇居中,王仓不情不愿地跟在最后。 走了快半个时辰,周围林子变稀疏,地上还散落着落叶。 李长青看这环境,倒是真如王仓所说的一样,想看到猎物踪迹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丝毫不慌,跟着箭头前行。 队伍里本就心有不满的王仓,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嘀咕着:“我就说这地咋可能……” 王仓话没说完,便看到这李长青在前头抬起手招呼着众人。 “周叔、赵叔,野鹿粪便和兽径都在这!” 随着李长青的招呼,众人也快步上前。 果真看到地上落叶堆里散落着黑褐色的颗粒状粪便,还很湿润,表面甚至还泛着光泽,因为山里气温低,所以还冒着细微的热气。 周铁柱伸手捏起一粒粪便试了试温度,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上生起兴奋的笑容。 “这粪便新鲜得很,估计不到两刻钟!” 他是老猎户,自然能想到这么新鲜的粪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头野鹿还没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 “她娘的……”周铁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李长青。 “你小子当真是邪性!要真打着这头鹿可真得给你小子多分些肉!” 张尘和赵勇也凑上前来,一看那还在冒热气的鹿粪,脸上的表情也跟见了鬼似的。 “我勒个乖乖,你爹当年都不一定能在落叶破找着猎物踪迹,长青小子你真是神了!”赵勇给李长青竖了个大拇指。 “嘶,我爹还让我跟着学本事,这我咋学?”张尘则是一脸苦笑。 王仓本想说李长青又是靠运气,但又想到野鹿的身姿,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没开口说什么。 找到了粪便和兽径,接下来寻踪迹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有周铁柱这位擅长寻踪访迹的猎户,再加上李长青利用指引不断对路线进行微调,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线索。 二人同时在前面带队,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李长青突然停下脚步,压低身形,朝前方努了努嘴。 “找到了!三只!” 他虽然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激动还是难以掩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林子尽头,有一小片松林。那头野鹿在松林空地上,正低头啃食着树皮。 三百来斤的样子,头上如树杈一般的鹿角证明着这是一只雄鹿。它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稍小些的母鹿。 “三头!”张尘压低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头公的得有三百斤!” 周铁柱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众人拉到一处灌木丛后蹲下。 李长青能感受到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都在颤抖,脸上的表情更是在说明周铁柱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 “都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三头鹿不能用寻常打法,一旦惊了,这落叶坡里咱们谁也追不上。” 赵勇点头,猎叉在手里来回掂量:“你说怎么办,大伙都听你的。” 周铁柱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分三组,三面包抄,别贪多,只打公的那只!” “老赵,你带着张尘往东绕,从上风口摸过去。记着,压着身子走,别让鹿瞧见人影。” 他指了指赵勇和张尘,拿出一盒遮盖气味的草膏让他们抹在脖子上。又转向王仓。 “王仓,你往西边抄。这边交给我和长青,等我们这边放箭了,你们再一起出手。听我口令,一箭不中就立刻补第二箭,别让它跑了。” 这个安排其实最照顾的就是王仓。 西边是下风口,鹿不容易嗅到气味,而且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是最容易得手的方位。 周铁柱嘴上不饶王仓,但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还是把他当个老猎户在用。 王仓嘴上应了一声,可眼珠子却一直在往公鹿那边瞟。那头公鹿的鹿角在阳光下晃得他心痒难耐。 按照山里的老规矩,多人协同猎杀要按人头平分。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猎物如果是死于一人造成的致命伤,那怎么分就是这个人说了算。 那可是三百斤的鹿!光那对鹿角拿进县城就能卖五两银子。 要是能独占,够他家吃一整个冬天! 第三十六章 :猎鹿 “都听明白了没?”周铁柱又问了一遍。 “明白。”众人齐齐应声。 “散开,动作放轻点,别把鹿惊了。”周铁柱摆摆手,众人散开。 五个人,三个方向,都猫着腰画着半圆缓缓靠近。 李长青跟在周铁柱身后,脚下踩着落叶,力道放的很轻。 像这种多人围猎,跟单人狩猎时的氛围截然不同,李长青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目光死死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左手握着长弓,右手搭上一支被磨的铮亮的羽箭,整个人蓄势待发。 箭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但方向始终锁定着那头公鹿。 周铁柱也没闲着,作为最后发号施令的人,他必须要清楚地掌握另外两组的就位情况。 赵勇是山里老手,带着张尘推进得极稳,周铁柱点点头,但看向另一边王仓所在的位置时,眉头紧皱。 忽的,他脸色一黑,好似想到了什么般。 “妈的,王仓这瘪犊子要惹事!我们加快点,长青。”周铁柱低声骂着,提醒身后的李长青加快速度。 另一边,王仓现在满脑子都是独占这只野鹿的念头,根本没把周铁柱缓慢推进的话给听进去。 其他人还在小心摸索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摸到了野鹿近前了。 他现在满脸兴奋,手上已经开始拉弓。 “这鹿是老子的了!” 距离越近,王仓的眼里除了那头公鹿外,就容不下其它东西了,连脚下的枯枝也被他忽略了过去。 咔嚓—— 李长青清楚地听见西面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掰断一根筷子。 “妈的,王仓这头蠢驴!长青,直接打!” 耳边传来周铁柱愤怒的喝骂声,李长青迅速反应过来,顾不上其他,起身瞄准射箭一气呵成,连提醒他的周铁柱都慢他一拍。 但为时已晚,空地中央的三头野鹿离声音最近,耳朵一竖,瞬间朝不同方向迈开蹄子就跑。 “我的鹿!”王仓见鹿要跑,心一急起身胡乱射出一箭。 那箭飞得又歪又斜,擦过公鹿的背脊定在了树梢上,真是偏到姥姥家了。 继王仓射出箭后,另外两个不同的方向也都传出箭矢破空的声音,四根箭矢紧随而至。 两空两中,一支箭射在跑得慢的那头母鹿身上,另一支则是精准的射中了公鹿后腿,但都不是致命伤,反而让野鹿应激,跑得更快了。 三只野鹿四散奔逃,转眼间已经跑出了三四十步的距离,眼瞅着就要没进对面的老林子里。 “王仓,你踏马急什么?就那么想独吞是吗!” 周铁柱气得把弓往地上一砸,脖子上青筋暴起,朝着王仓的位置张口就骂。 “狗曰的王仓!你踏马故意的是不是!长着个鸡眼,射的箭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赵勇也黑着脸向周铁柱这边靠近,一路上都在打圆场的他骂起人来更是难听。 王仓被骂得脸上一阵通红,却不服软,指着北面说道。 “你们冲我嚷有什么用!那头鹿都往那边跑了,咱们现在追还能赶上!” 说完就迈开腿追去,但方向并不是公鹿跑的方向,而是绕了个弯去追那只也中箭的母鹿。 见此周铁柱更是气急,指着王仓跑去的方向怒骂:“狗曰的,老子下次再跟你上山,老子就是狗!” 他刚骂完,身后一道身影却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伴随着的还有李长青的招呼声。 “周叔,跟紧我!那畜牲被我射中腿了,跑不远!” “别……” 周铁柱伸手想要喊住跑出去的李长青,可话还没出口,张尘也跟着李长青往前追。 “咱也追吧,追不追得到另说,不能让他俩迷在林子里了。” 见赵勇也这么说,周铁柱点点头,跟着两人的背影追去。 从公鹿被惊到的那一刻起,李长青的眼睛就没从它身上离开过。 跑?有指引在你那跑得到哪去? 李长青把长弓端在前面,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咔咔响,没一会就追进了老林子。 “咋样了长青?”身后的张尘体力不弱,没一会就追到了李长青后头。 “这边,跟紧我!”李长青看着颜色越来越淡的箭头,成功率越来越低了。 又追了半盏茶的时间,李长青终于是看见了那头公鹿的屁股,它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那头公鹿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李长青上箭搭弓时的样子。 李长青好像从公鹿那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它此刻的表情,那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和张尘先后就是两支箭射出。 咚咚两声全射树上了。 “这林子太密了,有树挡住根本射不中!”张尘大喊着,手上的弓箭晃来晃去,根本瞄准不了。 这密林里想打着一只会动的靶子,难如登天。 李长青没有回话,依旧穷追不舍,他手里的是军中制式长弓,两石拉力,拉满了四十步内必能重伤这头畜牲。 他现在的速度几乎与受伤的公鹿平行,一人一兽之间的阻隔只有那一颗颗林木。 李长青迅速将周围环境扫视一遍,找寻可以利用的一切,看了一圈下来,唯一空旷的地方就是二十步外的一个下坡,他必须要让这头公鹿跑进那个下坡才有搭弓的机会! “尘哥!把他往坡那边赶,我在那边搭弓!” 李长青朝张尘的方向喊着,听到后者应下,他调转脚步朝着那个坡顶跑去。 李长青一个滑步刹停,右脚带起一捧沙土,他在斜坡上稳住身形,拉弓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弓弦贴着他的脸划过。 “长青,要来了!”张尘的声音从坡下传出。 他话音刚落,他下方二三十步外的位置,那头公鹿猛地从林子里跃出。 没了林木遮挡,它整个侧面都一览无余的暴露在李长青眼前。 这一切都被李长青清楚地捕捉在眼里,这个角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长舒一口气,脑袋好像放空了般,只装着一个念头。 【杀了它】 念头刚起,一抹金光从他的眸中划过,视野里公鹿左前腿靠腹部的位置,一个金色光芒出现。 金芒出现的瞬间,李长青只觉得周身的一切都变得极慢,那头公鹿像是被定在半空似的。 他的视野也好像被人放大一样,金芒在他的视野里被无限放大。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一箭……必杀! 他松弦,羽箭离弦的声音清脆地像是一声鞭响。 箭矢带着鹰啼般的破风声,精准地扎进了公鹿左前腿金芒闪烁的位置。 箭矢毫不拖泥带水地穿心而过,公鹿在落地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将近三百斤的身躯轰然掀翻在地,顺着陡坡翻滚下去,撞断了好几根灌木才停在坡底一处洼地里。 四蹄还在抽搐。 是致命伤。 坡上静了一瞬,唯独剩下李长青那剧烈且粗重的喘息声。 第三十七章 :是你打的吗?你就抢! 张尘追到陡坡边的时候,正好看见李长青松弦的那一箭。 他没看清箭射中了鹿的哪个部位,但他看到了滚下山坡的野鹿,知道这必然是射中了致命部位! “……”张尘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他转头看着山坡上的那个依旧搭着弓弦的少年,日午的太阳高悬在他的身后,让张尘看不真切。 “你俩咋追这么远!” 身后周铁柱也追了上来,见张尘愣神,拍了拍他的后背。 张尘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指着山坡底下。周铁柱顺着指头方向看去,也愣了神。 “你俩愣啥呢?长青追到鹿没?” 赵勇跑得最慢,见二人愣在坡边,也顺着坡看下去,看到了身侧插着一支断箭的野鹿,倒吸一口凉气。 本是最后才到的赵勇却是三人之中最先回过神的人,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一箭……一箭就给撂倒了?” 等李长青气喘吁吁地走到三人身边时,疑惑三人为何一言不发,但还是先到坡下查看起野鹿状况。 张尘跟在身后,愣了许久,看见已经一动不动的野鹿,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长青!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说着张尘又把刚刚李长青是如何射杀野鹿的事情,跟周铁柱二人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听得二人脸上神色变换连连。 周铁柱听完后,激动地用手大力拍着李长青的肩膀,力道大得后者都踉跄了一步。 他脸上又是激动又是自豪,仿佛是自己猎到了这头大货。 “谁说你李长青打猎靠的是运气?”他环视四周,大嗓门在林子里回响着,“以后谁再敢说这种屁话,老子第一个跟他急!” 赵勇在旁虽然没开口,但他看李长青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一种掺杂着惊叹甚至敬畏的神色。 赵勇看着野鹿身上的断箭,感慨自己在李长青这个年纪的时候,连三十步外的固定靶子都够呛,这小子却能在林子里一箭毙命奔跑中的野鹿。 这拉弓的气力、准头、心态,哪一样不是上乘? “都是尘哥把他赶来这坡里,不然我射不中的。”缓过劲来的李长青挠了挠头,被众人这么一顿夸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你可别往我身上赖功劳,就你这一箭的本事,我都要叫你声哥!”张尘佩服地朝着李长青竖起大拇指。 几人正说着,林子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仓回来了。 他比之前狼狈许多,头发上沾满碎叶,裤子膝盖处多了两道破口,腰间的猎刀撇到了腰后头,一瘸一拐的走来,显然是摔了跟头。 他追那只小母鹿追得拼命,结果那鹿的伤没他想的严重,钻进灌木丛后三拐两拐就跑没影了。他自己也没捞得好,被藏在落叶下的树根绊了一跤不说,手背上还蹭掉了一层皮。 王仓骂骂咧咧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正要跟众人说自己差点就追上了,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山坡底下的那头野鹿。 鹿一动不动地躺在洼地里,身上还插着一支断箭。 王仓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得有些发贼,他认出了那是他家的箭! 前年李长青他爹还在的时候,找王仓他爹借过一袋箭矢应急,后来还箭的时候还多还了几支箭杆。 那几支箭杆偏粗,用的是松木制成的,跟普通桦木做的箭杆不太一样,这些王仓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事他爹还嘀咕过一句“李老大做事就是讲究”。 而此刻插在野鹿身上的那支断箭,箭杆比寻常羽箭偏粗些,箭杆也是松木做的,这更让他肯定,这支就是他家那批旧箭。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既然是李长青他爹做的箭,那李长青身上怎么会没有呢? 但这些在王仓看来都不重要了,在认定了这是他家的箭后,他现在满脑子也只有一个念头——这头鹿是他射死的! “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把周铁柱几人都吓了一跳。 “我就说嘛!我刚刚放的箭怎么可能偏!我那么多年的本事能偏?” 王仓一瘸一拐地跑下山坡,围着野鹿转了一圈,伸手就要去拔箭:“这鹿是我射死的!按山里的规矩,是我一个人……” “王仓!” 周铁柱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就被王仓这话给气炸了。 “你放什么狗屁!你那箭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往松树上找去!这鹿是长青一箭射死的!” “他?”王仓指着李长青,嗤笑一声。 “周铁柱你就算护犊子也找个好点的说辞行不?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一箭射死三百斤的鹿?他爹当年都不一定有这本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拍着胸脯说道:“这鹿就是我射的!刚刚就我离的最近,那一箭放了之后,这鹿跑到这就倒了,你们这么多人可都看见了!” “看见了?”赵勇抄着猎叉,脸色铁青。 “我看见的是你踩断树杈把鹿惊跑,箭射偏到了天上!你还有脸往自己身上揽功?你那箭要是能射着鹿,我这赵字倒过来写!” “赵勇!你什么意思!”王仓又急又怒,嗓门也跟着尖了起来。 “你们是这小子爹啊?一个个都护着这小子?” 张尘听不下去了,拳头攥得嘎嘣响:“你才是放狗屁!我亲眼看见长青在坡上拉弓放的箭,一箭就把鹿撂翻了!你那时候还在西边追那头小鹿呢,你有分身不成?” 王仓脖子一梗,“就凭你们几个一张嘴,怎么说都行!我赶回来的时候鹿就躺这了,不是我的箭是谁的箭?看见没,这支箭,是我家的箭!” 张尘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赵勇一把拽住。 李长青一直没说话,看着王仓那副又急又跳的嘴脸,嘴角挂着一抹看戏般的笑意。 等王仓把那嗓子都吼哑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仓,这是你打的吗?你就抢!”李长青语气戏谑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废话!”王仓翻了个白眼,扯着野鹿身上的那支断箭就往外拔,在李长青面前比划着。 “这松木做的箭就是铁证!村里除了我家谁家用得起松木?” 李长青没说话,倒是一旁张尘开口了:“谁说就你家有松木箭?长青家的箭不也是松木的?” 这话出口,王仓才像是开了智一般,猛地想起这松木箭本来就是李长青他爹补给自己家的。那李长青身上怎么可能会没有? 这么想着,他顿时心虚了不少,但还是嘴硬道。 “你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啊?那我说是我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了?有本事证明给我看啊!” 说出这话的王仓只觉得自己是真聪明,箭都长一个样,他不信李长青真能证明这箭就是他的。 要是证明不了,那这鹿他最少能从李长青手里分走一半,横竖都是他王仓赚大发了! 这么想着,王仓脸上那一抹心虚的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胜券在握的冷笑。 第三十八章 :处理野鹿,营地 “王仓,你要不要脸?”张尘实在是被王仓这不要脸的态度气得不轻。 “没事尘哥,我来解决。”李长青拍了拍张尘的肩膀,安抚着。 话落,李长青又转头看向王仓,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断箭,他忽然笑了。 “王仓,你既然说了这箭是你家的,那就拿出根一样的让大伙瞧瞧呗。” 李长青边说边对着王仓挑衅般地挑挑眉,面上自信的笑容让王仓看着心不由得一紧。 王仓咬咬牙:“瞧就瞧,你也得拿出来!” 二人都各自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粗略一看,确实跟断箭大差不差。 “瞧,这不都一样吗?哪看得出来区别。”王仓得意一笑。 “周叔,你们帮着瞧瞧,真的一样吗?”李长青将三支箭递给周铁柱三人看着,随后继续说道, “我家的箭,每支我爹都会让人在箭镞上开两道血槽,有没有区别一看便知。” 王仓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涨红、再是惨白、最后僵住。 其实根本没有看到必要,周铁柱他们都是亲眼看到李长青射杀的这头鹿,只有王仓在死缠烂打罢了。 只是随意翻看两下,周铁柱冷冷开口:“王仓,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尘在旁看得解气,叉着腰哈哈笑道:“王仓,怎么不讲话了?刚刚不挺能说的么?” 王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他厚脸皮惯了,见独吞不成,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就算这箭不是我的,那我也出了力不是?”他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声音放低了许多,带着讨好众人的意思。 “按山里规矩,围猎打着的东西按人头平分,我出了力不也得分些。” “你出什么力了?”说起这个张尘就来气,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出的力就是把鹿惊跑,让我们白费几支好箭?然后舔着个大脸来抢长青的猎物?” 周铁柱也上前一把将王仓从野鹿前面推开。 “别给你脸不要脸。从惊鹿到瞎放箭,再到追个小母鹿还摔一跤现大眼,你出的力就是差点害大家都空手回去。你还想分李长青的鹿?” 王仓涨红了脸,又看了那倒在地上的公鹿一眼,眼里还是藏不住的不甘。他转向赵勇,试图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赵勇,你年纪最大,你说句话!围猎围猎,本来就是大家伙的功劳,他一个后生一个人拿大头,这不合适吧?” 赵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猎叉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按规矩来。”赵勇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山里围猎的规矩,谁打死的谁说的算。这是祖辈定下来的,谁也改不了。” 他看向王仓,语气不容置疑:“这鹿,是李长青一个人射死的。他追的、他瞄的、他杀的。咱们几个加在一起也只帮了倒忙,按规矩,这鹿怎么分,得听他的。” 张尘也跟着嚷道:“对!长青的就是长青的!谁也别想伸手。” 王仓站在那里,像一棵蔫了的白菜,他看了看周铁柱,又看了看赵勇,最后把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 李长青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根本没看他 ,而是蹲在地上打量着野鹿,时不时上手摸摸。 “好小子,你这一箭够你媳妇乐呵个把月的。” 周铁柱走到李长青身旁跟着蹲下,看着地上这头将近三百斤的大货,又忍不住拍了李长青后背一下。 “走,先找个地咱们把鹿收拾了,不然放一天肉都馊了,卖不出价。” 周铁柱带着众人来到一片河畔边,这个位置背靠石坡,三面有矮木挡风,前面就是条浅溪,取水、处理猎物都很方便。 才刚到地方,周铁柱就转头向李长青传授着经验。 “先把内脏掏了,血也放干净。”周铁柱把鹿后腿捆上麻绳,往溪边树杈上一挂。 “处理好后往腹腔里抹上一层盐,塞上松枝松叶,能撑到明天下山。” 李长青点点头表示明白,刚想按着方法动身。张尘则是已经在溪边磨刀了。 “长青,这个你交给我,我从小就跟我爹学这个,闭着眼都能干。” “行。”李长青应道,随后就被周铁柱叫去找柴火去了。 “小尘,我来给你打下手。”王仓一脸殷勤的凑过来,看着那被刨开的野鹿,眼里是羡慕又是不甘。 张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便也由着他在旁边看着。 “这内脏得埋的远些,血腥味太重,容易招东西。”张尘蹲在河边,扭头朝身后王仓喊了一声。 王仓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堆刚从肚子里掏出来的心肝肺,喉结滚动:“这心肝可是好东西,丢了多可惜。” 这么想着,他嘴上虽然应着,但走远后飞快地将东西裹进一个大叶子里头,然后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磨蹭啥呢?”周铁柱从林子钻出,肩上扛着晚上生火用的柴火,李长青紧随其后走出。 “天黑前咱得把鹿处理完,想分着肉你小子就别偷懒。” 周铁柱的突然出现属实是把做贼心虚的王仓吓了一跳,将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李长青余光瞥见这个动作,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另外一边却传来赵勇的呼声。 “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差上盐了,留小尘忙活就行,我们趁着天没黑,再往林子里走走。” 这个提议李长青和周铁柱都没意见,唯独王仓以受伤为由继续待在营地里。 周铁柱懒得看他,带着李长青和赵勇二人就进了林子。 下午的狩猎并不顺利。 李长青跟在周铁柱身后,三人沿着山腰往深处摸索,指引都用两回了,都是有踪迹但是范围内没遇到情况。 众人又转了一个时辰,只打着了四只野兔、六只野鸡。 “这不对。” 天色渐晚,周铁柱蹲在一处兽径边,眉头拧着。 “往年这个时候,二青山山腰往上全是狍子和野羊才对,怎么今年连个蹄印都没有?” 李长青想到一种可能,便提了一嘴:“会不会是被狼撵着往深处跑了?” 李长青的话让两个老猎户一愣,周铁柱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八成是了,怪咱们今年运气不好,偏偏赶上了狼群赶场子。” 他又看了看天色,又叹了口气:“回营地,今晚就在河边过夜,明早再转一圈。” 三人回去的路上,李长青走在最后面,忽的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没有犹豫,猛地搭弓回头,只见着极远处的坡上好似有细微的动静,但一眨眼后就又没了反应。 隐约间只看到一抹不明显的灰色,李长青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怎么了长青?”走在李长青前头的赵勇回头,看着李长青异常的举动问道。 “那边好像有东西。”李长青朝他箭指着的方向努了努嘴。 第三十九章 :狼群夜袭 周铁柱也凑到李长青身旁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会不会是狍子?那傻玩意就爱瞧人。” 赵勇用猎叉指了指问道:“要不咱过去瞧瞧?” 李长青又盯着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天不早了,现在不走就要摸黑赶路了。” 闻言众人作罢,赶着落日朝着营地方向赶。 河畔旁的一处背风洼地里,众人坐在火堆旁掏出各自准备的饭食,多是粗面饼子配咸菜就着水吃,这套搭配耐饿还容易保存。 李长青也从背篓里掏出许糖为他准备的干粮。 当他解开外层包着的粗布,露出里面的两个精面馒头和一个油纸包时,油纸包里那股子猪油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打开,半只炸兔和十几条炸小鱼,裹着油光,馋得人直流口水。 “我滴乖乖!”周铁柱眼睛都看直了,“你媳妇这是把家底全给你带上了?” 赵勇也是艰难咽下一口口水后感慨:“有这吃食,谁还进山受罪啊?” 李长青撕下一块前腿递给周铁柱:“尝尝我媳妇许糖的手艺。” 周铁柱也不客气,接过就是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他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竖起大拇指比着。 “好吃!跟县城里的大酒楼做的比起来都不差,你小子真是享福的命!” 赵勇也接过一条炸鱼,吃得连连点头。张尘更是直接蹲在李长青身旁,眼巴巴地看着。 李长青笑着把油纸往前一推:“都尝尝,今天大伙帮我处理也累得够呛。” 火堆边顿时热闹起来。 王仓也想吃,但他拉不下那个脸。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转过头去用力嚼着手里的粗面饼子,但手还是悄摸着向着油纸边上靠。 张尘注意到了,冷哼一声:“有些人啊,脸比黄土墙还厚。白天抢人猎物,晚上还想吃人饭食,想得美。” 王仓脸色一沉,没吭声,只是默默收回手,把饼子咬得更响了。 吃完饭,周铁柱开始安排人守夜:“老规矩,两个人轮流守夜。老赵和张尘守上半夜;我和长青守下半夜。王仓你伤着腿,今晚不用你守。” 王仓点点头,裹着破皮袄子缩在火堆旁,没一会就打起了鼾声。 李长青还是头回在山里过夜,晚上的山林冷得让人直哆嗦,将衣服裹紧,靠在背篓上闭眼假寐。 不知几时,李长青被人拍了拍肩膀喊醒,耳边周铁柱的声音传来。 “长青,老赵他们睡下了,该咱俩守着了。” 李长青点了点头,往火堆里添了点柴火后到溪边醒了醒神。 忽的,李长青听到林子里有动静,紧接着就是下午的那种窥视感再次袭来。 “周叔,林子里有东西!”他朝着火堆旁的周铁柱大喊,快速回到背篓旁将自己的弓箭取出戒备。 李长青这一嗓子不仅警醒了周铁柱,还让林子里的动静更大了。 先是两声石子被踢动的声音,随后声音越来越密集急促,三声、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来回踱步。 李长青的目力极好,远远地就看到,在火光照不到的一个小斜坡上亮起了一对黄绿色的光点。 一对、两对、三对……直到第九对光点亮起时,李长青的后背已是被冷汗浸湿。 “是狼!狼群!”李长青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声音大得在营地里响起回音。 周铁柱脸色铁青,连忙用脚将三人踢醒:“起来!快起来!狼来了!” “把鹿搬过来,别让这群畜牲给啄了!”周铁柱招呼张尘两人将吊在树上的野鹿搬到了众人圈内护着。 “滚!” 李长青见光点在靠近周铁柱等人,来不及多想,大喊着抄起一根火把,用力朝着光点的方向丢去。 火把砸在林边的灌木丛上,吓退狼群的同时,也照清楚了狼群的数量,就在石子潭边对他们虎视眈眈。 “他妈的!怎么这么多!”赵勇将猎叉横在身前,脸上的困意荡然无存。 “把火堆加旺!”周铁柱吼了一声,一脚把地上的柴火踢进火堆里。 张尘手忙脚乱地往火里添柴。火旺了,能见的范围就越广,对他们就越有利。 “怎么会来这么多狼?”赵勇咬着牙,“咱们把鹿内脏都埋了,血腥味不该这么重啊!” 听着赵勇的话,李长青脑中一阵惊雷划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尘:“尘哥!内脏你全埋了?” “就……就那堆心肝,我全让王仓……。” 张尘没把话说完,就好像猜到了什么,厉声朝着王仓质问起来。 “你踏马是不是没把内脏丢掉!” 众人都用着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瑟瑟发抖的王仓,让他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王仓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的交代了实情:“我……我就拿了点鹿肝……” “你踏马的!”周铁柱一把揪住王仓的衣领。 “让你丢你就藏?那些东西的血腥味把狼全招来了!你踏马自己嫌命长,还想害死大伙?” 王仓被他晃得说不出话,脸上血色全无。 赵勇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咬牙说道:“先别管它!现在怎么办?七八头狼,硬碰硬咱们没胜算!” “还能怎么办?”周铁柱松开王仓,抄起猎弓。 “围着火堆,别散!耗到早上还有机会!” 李长青目光扫过狼群,在心里默念引命,他眸中金芒一闪,视野里狼群身上浮现出数个金芒。 狼群开始缓缓逼进,众人看不真切,也不敢浪费箭矢。 但李长青不同,二十步的距离,他手中弓弦震荡,利箭脱弦而出。 噗嗤!箭矢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箭矢稳稳扎入一个最亮的金芒中,箭头从最前头那只狼的眼眶灌入,从后脑穿出! 那头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半空中卸了力,软塌塌地摔在地上,四腿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射中了!”张尘脸上写满骇然,这种夜里,一箭射中狼眼?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别看!第二头来了!” 周铁柱用力把他的头往下一按,同时抬手放了一箭。 箭矢扎进另一头狼的腹部,狼吃痛惨叫,却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周铁柱来不及换箭,抄起砍刀迎面一刀劈在狼头上,却被其侧身躲开只劈在了狼的肩胛骨位置。 血溅了他一脸。 赵勇在旁精准补刀,猎叉直接贯穿那头狼的脖子,挣扎着没了动静。 “围紧!别让它们分开咱们!”周铁柱扯着嗓子大吼。 可就在这时,王仓却忽然尖叫一声。 他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王仓!你他妈疯了!” 周铁柱怒吼,但根本来不及拦住,王仓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他这一跑,火堆边的防线顿时出了缺口。 第四十章 :狼灾后的第一场初雪 “呜——” 林子里一声嘹亮的狼嚎划破夜空,一头狼趁机窜进来,朝着张尘身侧扑来。 “尘哥!旁边!”李长青大喊,同时弓弦再次震响。 箭矢擦着张尘肩膀飞过,钉在那头狼的前胸,把它带偏了些距离。 张尘反手一刀,鞑子弯刀从狼的脖子划到胸骨,鲜血喷了他一身。 这慌忙的一下,狼骨震得他的手发麻,鞑子弯刀脱手而出。 刀掉在地上,张尘想去捡,小腿却被那头狼临死反扑给死死咬着,整个人朝后栽倒。 一道狡黠的身影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一直藏在林子里的狼王猛地疾驰袭来。 它的四蹄几乎同时离地跃起,獠牙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瘆人的寒光,直朝着张尘的咽喉下口。 张尘胡乱地用脚踹着脚下的狼头,将其踹飞,但已来不及起身反击狼王的攻势。 “小尘!” 周铁柱惊骇,他和赵勇二人一人钳制两头狼已经是极限,根本分不出力气去救张尘。 “尘哥!” 李长青也是心中大骇,这第十头狼王不仅藏得隐蔽,还着实能忍,来不及再搭弓。 他拔出砍刀重重一刀砸向阻拦在他面前那头狼的头上,哐当一声清脆,不知道狼的脑袋有没有碎,但他的砍刀是实打实断了。 “妈的,关键时刻……你这老玩意踏马是故意的吧!”李长青低声怒骂,抄起断把就朝着另一只狼丢去,驱赶着它后退。 他拔腿就冲,脚下石子被他蹬出一个凹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越过阻碍他的两头狼,一头撞进了张尘与狼王之间的空隙。 他看见地上的鞑子弯刀,就在脚边。 李长青没有犹豫,一个滑步抄起弯刀,整个人顺势蓄力,借着前冲的劲力,斜劈出刀! 刀锋划过一道冷冽弧光,深深嵌入狼王左后腿,虽不致命,却足够打断狼王的攻势。 狼王惨嚎一声,整个身子疼得在半空中扭着摔了出去,挣扎着半天起不来。 李长青将张尘一把拉到身后,怒目圆睁地死盯着地上的狼王。 它挣扎着站起身,左后腿使不上力气,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李长青,一人一狼对视着,李长青第一次在狼王眼中看到了忌惮。 “它怕我?!” 李长青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他咬咬牙,心一横,抄起鞑子弯刀,跺着脚向狼王逼近。 “在来啊!畜牲!”李长青怒吼,继续逼近上前。 “呜~” 狼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嘴里发出低沉的狼嚎,转身便跑。 剩下六头带伤的狼群见狼王跑了,也没了战意,夹着尾巴钻进林子。 来的凶猛,去得狼狈。 营地里只剩下四具狼尸、满地狼藉,和四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李长青弯着腰喘着粗气,弯刀还在他手里,刀身上还染着狼王的血。 张尘愣愣地躺在地上,刚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嘴唇哆嗦着,怎么也说不出话。 周铁柱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赵勇则撑着猎叉,脸色糊着血,看不出表情。 众人沉默了很久,都在缓着劲儿。 “王仓那狗娘养的跑了。”赵勇先开了口,声音干哑。 “跑得了今晚,跑不了这片地!”周铁柱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回村再找他算账!” “长青,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我就死那畜牲的嘴里了。” 张尘也从死里逃生的劲儿里缓过来,要不是李长青拦着,差点就给李长青磕头了。 李长青此刻并不好受,透支使用弱点看破让他现在脑袋又疼又晕。 这一夜,四人没敢合眼,火堆旺了一整夜。 天亮后,四人没再多停留,收拾好鹿肉、狼尸、野兔野鸡,扛着捆着拖着往山下走。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密密的,落在肩头上很快就化了。 周铁柱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飘雪天,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这场雪一下,狼群就该往深山里去了。咱们这几头狼皮,正好赶上时候。” 赵勇也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啊,狼皮入冬前最值钱。这四张,够咱们分一笔了。” 因为东西太多,四人临近正午才走出小青山来到村道上。 刚走上村道,早有人远远地看见他们四个扛着猎物下山,一溜烟跑进村里通报去了。 猎户围猎分出的肉食会先在村里售卖,所以村里人对围猎的结果还蛮上心的。 等四人真正踏进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所有人看着他们扛着的野鹿、背着的野兔野鸡、还有那四具狼尸,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的娘啊!你们这是去围猎还是去打仗了?” “四头狼!你们居然杀了四头狼!” “鹿!那头鹿少说有三百斤!谁打的?” 人群哗然。 忽然有人高声问了一句:“王仓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进山的吗?” 周铁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他嗤笑一声。 “王仓?”他啐了口唾沫,“跑了,狼群围攻的时候,他撇下我们自己跑了。” 闻言,人群一片寂静,有人捂住自己的嘴,满脸不可置信。 “昨晚那场狼袭,就是因为王仓私藏内脏,把狼群招来的。”周铁柱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抬高了半度。 “咱们几个能活着回来,全踏马靠李长青吓跑了狼王,不然我们早死山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浑身是血、肩上扛着一头狼尸的少年。 李长青没说话,只是将肩上扛着的两只狼往地上一搁,跟周铁柱三人说了自己要先回去。 “行,你赶紧回去跟你媳妇报平安,东西交给我们,到时候一块搬到张尘家去。”周铁柱摆摆手,驱着李长青赶紧走。 闻言,李长青大步穿过人群,往自家方向走去。 身后,周铁柱还在跟村民们说着昨晚的事,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王仓这种人,不配当猎户!以后村里谁再跟他进山,就是自个找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附和声、叫骂声。 “这狗娘养的王仓,差点害死咱们村的人!” “他侄子王癞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都是祸害!” 对此李长青充耳未闻,他已经走远了,却在路上遇见慌慌张张赶来的许糖。 看到她,李长青挺着的心都软了。 许糖手里还攥着那本《草木简述》,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看到他的那一刻,许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她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血污,声音都在打颤,“你受伤了?” “没有。” 李长青走到许糖面前,伸手抹去她眼角还没掉下来的泪。 “都是狼血。你男人命硬,死不了。” 许糖咬着嘴唇,忽然抬手狠狠锤了他胸口一拳。力气不大,软绵绵的。但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嘶!媳妇你打到伤口了。”李长青虚捂着胸口。 “啊,我……我,快回去我给你上药!”许糖惊慌失措,都忘了哭,连忙扒开李长青的胸口查看着。 可李长青的胸口光洁一片,哪有什么伤口。 当她抬头看到李长青那似笑非笑的脸时,许糖哪里不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李长青你!”许糖刚想斥责李长青一番,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家里方向说道。 “舅舅来家里了。” 第四十一章 :舅舅送粮 “舅舅?” 李长青眉头紧皱,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木讷庄稼汉子的形象。 他娘姓沈,舅舅沈田是娘唯一的弟弟,住在大山村隔壁的杏花村,家里薄田几亩,日子过得也甚是紧巴。 自从娘嫁来三青村后,舅舅从没有上过门,不是不想来,是实在是拿不出走亲戚的东西。 “什么时候到的?”李长青压低声音问。 “早你前头一点到的,说是从县城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你。” 许糖眼眶还红着,声音也发紧:“还给家里带了粟米,说是娘托他买的。” 李长青脚步一顿。 杏花村离县城本就路远,还要绕路来三青村。舅舅这是赶着夜路进城后又来的,来回起码有五个时辰了。 那么远,就是为了给他带粮食过来。李长青心中忽地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推开李家院门,堂屋里站着一个瘦高的汉子,手里提着两袋粟米,正手足无措的踱步,时不时还看着门口位置。 此人正是李长青的舅舅沈田。 他听见开门的响动,猛的看向门口,看见李长青浑身是血的样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 “长青……你,你这是咋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箭步冲到李长青跟前,想查看李长青是不是受伤了,但又怕碰着伤口,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我没事,舅舅。”李长青嘴上说着,还抹了一把衣服上干涸的血块自证。 “这是猎物的血,不是我的。” 见此,沈田松了口气,但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心疼。 李长青还没张嘴,倒是沈田先红了眼眶。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长青的头:“长青……你受苦了,瞧着……” 沈田的话语停滞一瞬,看着李长青脸上鼓起一点的肉,又把后面那句“瞧着都瘦了”给悄悄咽了回去。 他伸手指着地上的两个布袋,嗓子发哑。 “你娘让我来看看你,顺道带些粮食……她说天冷了,怕你死在这破屋里……”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长青:“这些是你娘的嫁妆换的,舅舅又添了点,买了两袋米。” 李长青看着纸上“当票”两字尤其抢眼,下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一行字:银簪一支,当银二钱。 他娘头上那支簪子,是当年嫁给爹时,姥爷攒了三年钱才打出来的。 娘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件值钱的首饰,平常都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戴。 如今却变成了一张当票,又变成了那半袋粟米。 李长青只觉得鼻子发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东西,他有些哽咽地将沈田带进堂屋。 “舅,你先坐,我去洗把脸,咱吃饭聊。” 李长青转身,抬手抹了把眼睛,这一幕被刚端茶进来的许糖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原本坐下的沈田听见这话,又起身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忙活。我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马上就走,别白费家里粮食!” 许糖在旁看着,边给沈田倒茶边说道:“我去做饭,舅舅您坐着跟长青说说话,这么久没见他也念叨您呢。” “吃了饭再走。”李长青也附和着将沈田按回凳子上。 等李长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见沈田还是腰背扳直的坐在原地,也是不由得摇头轻笑。 沈田看似坐在原地,但鼻尖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鱼肉香味,还是忍不住口齿生津。 看到李长青走来,他实在忍不住,拉着李长青劝说道:“长青你糊涂啊,快去拦拦你媳妇,家里有点肉不容易,还……” “没事舅舅,我现在本事大着呢,家里天天有肉。” 李长青哈哈地拍着沈田的肩膀,见其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打开背篓露出里面的三只野鸡野兔。 “不止这些,我跟村里老猎户上山还打着一头三百斤的野鹿,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我让人割条腿你带着走。” 见到背篓里的野货,又听见李长青怎么说,沈田脸上的怀疑消去大半。 他拉着李长青坐下让李长青仔细讲讲,听着李长青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沈田属实被震惊了许久。 “宿慧好啊,老天爷都不想你死。好样的小子!”沈田大笑着连连拍着李长青的肩膀叫好,诸如此类的话语层出不穷。 李长青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沈田,正好许糖也把饭菜端了上来。 一桌子肉食,只有一盘孤零零的野菜躺在其中,沈田只觉得离谱。 “你们这,谁家过年都不敢像你们家这么吃吧!” “舅你多吃点,吃完好有力气帮我带点东西去给姥爷和娘他们。” 原本还只是小口舍不得吃的沈田听见这话,也放开了胃口,没有酒只能专心干饭。 饭后,李长青本想让沈田等着下午分鹿肉的时候带条腿回去的,但是却被沈田以路远太重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只能让许糖去收拾点家里的肉食和米面让沈田带走。 对面,沈田端着茶杯,他看着李长青的眼神是一脸欣慰:“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肯定高兴坏了。” “你娘。”他喝了口茶又放下,“她让我告诉你她挺好的,可我……” 沈田叹了口气,脸色闷闷的,声音发涩:“杏花村那帮人不待见她,说她是个拖油瓶,还带着长安……天天受人白眼被人嚼舌根。” 闻言,李长青的手猛地攥紧,眼神愈发坚定。 “舅!”李长青按住他的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回去告诉我娘,我好了。” 沈田一愣,抬头看他。 “我脑子好了、不傻了。我能打猎、能赚钱,这些日子攒下了不少银子。我还娶了个会过日子的媳妇。这屋里在一天天变好,我想把娘和长安接回来一起住。” 李长青只是看着沈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娘再等我几天,我把这次进山的货卖了,我就去接她回家。” 沈田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着这个变了大样的外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真的?” “真的!” “我姐要是知道……”沈田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她盼了多久啊……天天念叨,就怕你一个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李长青把那五两整银塞进沈田手里:“舅舅,这是赎金,你帮我娘把首饰赎回来,那是姥爷留给她的,不能当。” 李长青找了两根麻绳,把野鸡、野兔、鱼捆成一串放在布袋里,让他扛在肩上。又把精米用布裹好,塞进那个他背来的布袋里。 沈田站在院门口,扛着一肩的肉食,背着半袋精米,兜里揣着五两银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和许糖,忽然笑了:“本来是给你送食的,完了倒是我扛了一堆东西回去。” 说完他扛着东西走了。 李长青和许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娘会高兴的。”许糖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道。 “嗯。” 李长青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进屋,拿起背篓里那把断成两截的砍刀。 刀是从刀柄往上三寸的位置断的,断口参差不齐。 昨晚那一下,他拼了命砸在狼头上,刀断了,狼的脑袋也碎了。 一把砍刀才几十文,一头狼值好几两。 但命比什么都值钱,得想个法子搞把好刀了。 李长青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把刀的身影,若是能搞到手,定然是一把好猎刀。 第四十二章 :分货 李长青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进城给自己打把新刀,院外忽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青、长青你在家吗?”是张尘的声音。 李长青应了一声,许糖已经把门打开让张尘进来了。 “嫂子,我来找长青。”张尘朝着许糖招呼了声,也看到了在堂屋的李长青,径直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血污也洗掉了,但眼里的兴奋还是没有完全消退。 “长青,我爹让我来喊你去我家分货。”他搓了搓手,就站在堂屋外没进来。 “周叔、赵叔他们都在,就等你了。” 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许糖。 “去吧。”许糖从他手中接过断刀,“早去早回,夜里下雪路不好走。” 李长青点点头,跟着张尘出了门。 张有林是村里资历最老的猎户,所以张尘家算是村里富裕的。三间土砖房,院墙比李长青家齐整不少,院子里还搭着一个棚子,专门用来削皮子的。 张尘推开门,里头已经热闹不少。 四头狼尸被一字排开在棚子下面,皮都没剥。 张有林坐在棚子里,一条腿直挺挺地伸着,上头还夹着两块木板,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孩端着盆热水站在身旁。 周铁柱和赵勇则围在身后看着他给鹿剥皮。 “有林叔不是受伤了吗,怎么……”李长青看着身旁的张尘,后者也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都跟我爹说让我来,结果他听了那鹿是你的,一定要亲自上手。” 张尘的大嗓门自然也吸引了院内众人的注意,张有林见李长青进来时,脸上表情都变了。 “蕊儿,扶我起来。”张有林吩咐着身旁的张蕊,张蕊费了好些力气还是没把张有林扶起来。 “蕊儿,哥哥来就行。”张尘见状连忙去扶起张有林。 张有林撑着儿子的胳膊站起身,张蕊也在旁扶着不让他那条受伤的腿碰地。 在李长青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张有林居然对着他深深弯了一躬。 “有林叔!这使不得!”李长青被他这一下弄得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他。 “使得!”张有林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他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山上的事,铁柱和老赵都跟我说了。我张有林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你,尘儿的命就交代在山上了。” 他双手大力握住李长青的手,声音都在颤抖:“你的恩情,我张有林记一辈子!” 李长青连忙托住张有林的双臂,将他搀扶起来。 “有林叔,山里人互相搭把手是本分,哪谈什么恩不恩的。” 张有林被他搀着,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是没再往下弯腰,只是紧紧捂住李长青的手,好半天才松开。 “你倒是跟你爹一个性子,坐吧。”他指了指棚子底下的长条凳。 “蕊儿,你去屋里再烧一盆热水端来。” 闻言,张蕊冒着雪马不停蹄地快步进屋。 周铁柱蹲在狼尸旁边,抬头说:“长青,老张头刚才看了这四只狼,说这群狼跟上次咬伤他的,八成是同一窝。” “同一窝?”李长青眉头微皱。 “错不了。”张有林用拐杖杵了杵一只狼,正是那只被李长青一箭射穿眼睛的狼。 “这只我记得清楚,上次在小青山西坡遇到的狼群,第一个冲出来打头阵的,就是头瘸耳狼。” “那就对了。”周铁柱接话,“这只也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说着还看了眼李长青,指着那根还插在狼眼上的箭矢,竖着大拇指赞叹。 “不管看多少次都是不敢相信,你小子居然一箭能射中狼眼睛,就连那鹿也是一箭射杀,这箭术真是神了!” “后生可畏,张尘你跟人学学!”张有林也跟着附和,还拿拐杖杵了张尘一下。 “爹!您这不是为难我嘛?这给我十年我也学不会啊!”听到这话的张尘,瞬间囧着脸。 张有林又撑着矮凳扶手慢慢坐直了腰杆,对李长青郑重说道:“你替我报了仇。这份情,我张有林记两回。” “有林叔,您要再这么说话我可坐不住了。”李长青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您当年上山把我爹的遗物从山里背回来,这份情我又该怎么还?” 赵勇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赶紧的,先分东西。” 赵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院子里排成一排的猎物,沉吟片刻后开口。 “山里规矩,大货谁打的谁定,小货按人头分。那头鹿是长青一个人射死的,鹿肉全归长青。四头狼,长青打死两头,剩下两头是咱们合力杀的。” “按人头分。”李长青语气平淡,但却是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咱们五个一块儿进的山,一块儿遇的狼,一块儿活着回来。四头狼正好一人一头。鹿大家伙也帮着处理了,我留一半分一半。” 张尘急了,声音里满是急迫的劝告:“长青,这不行!我的命都是你从狼嘴里抢回来的,怎么还能分你的狼?” “尘哥,围猎同进同退,若是没有你,我们少一人指不定也会死在狼嘴里!只要人还活着就得按着规矩来。”李长青正色道。 周铁柱沉默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行!就按长青说的,一人一头!但鹿肉我可不要,都占这么大便宜了。” 赵勇也点头附和。 张有林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欣慰:“行,狼按人头分。但鹿肉我家也不要,这一条你们谁也甭劝。” 说完,他从张尘手里接过剥皮刀,在磨石上走了两遍,刀刃泛出锐利的寒芒。 张有林虽然废了一条腿,但手上的功夫却一点没落下。 他用刀尖在鹿后腿关节处挑开一个小口,手指顺着筋膜层往里探,动作又轻又稳。 李长青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见他看得仔细,张有林也放慢动作,给李长青讲解起一些关键要领。 “你那一箭是从这儿穿过去的。”张有林用手指点着鹿脊梁上一处暗红色的淤痕,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惊叹。 “箭从肋骨缝里钻进去,正中心脏。偏半寸就卡在骨头上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整张鹿皮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 张有林将鹿皮摊在竹竿上晾着,又拿起砍骨刀分肉,一刀一块,嘴里念念有词:“鹿后腿做成火腿能吃到过年。鹿里脊最嫩,留给你媳妇炖汤。鹿排骨剁成块,炖萝卜一绝。” 他把分好的鹿肉码进大竹篮里,又利索地把那头狼皮最完整的瘸耳狼的皮也褪了,狼肉分成四份裹进布里。 剩下的三头狼则交给张尘处理,周铁柱和赵勇在旁搭手。 “等雪停咱就去县城,你们都打算卖什么?”周铁柱问。 第四十三章 :陨铁 周铁柱搓着手建议众人:“要不皮子一块儿卖了?眼瞅着入冬,这东西最抢手。” 赵勇点头:“我也只卖皮子,狼肉留着些自家吃。我就不进城了,铁柱你帮我把皮子带到县城卖掉,换些盐巴回来。” “我跟铁柱叔一块儿进城,狼皮和多的狼肉都卖了。我家就三口人,一头狼光肉就够吃到开春了。”张尘一边剥狼皮一边说。 “长青你呢?” “狼皮、鹿皮跟你们一块儿卖。鹿肉留家里过冬。”李长青盘算了一下。 “那头狼的肉,我想在村口便宜散给村里人,几文钱一斤,让他们也沾口肉味。”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由李长青起头,剩下三人也或多或少都拿出了点狼肉在村里贱卖。 赵勇家里人口多,力所能及的拿出一条狼腿卖出。 周铁柱听了李长青的话,更是豪迈地手一挥,划拉出一半狼肉在村里贱卖。 “你小子能说出这话倒是撑住了我们猎户在村里的脸面了,反正狼肉也卖不出几个钱,我也拿出半拉在村里卖了。” 张尘则是看了眼张有林,张有林摆手说道:“随你,你的猎物想怎么处置都行。” 闻言张尘眼神一亮,点了点头:“那我也拿出半拉,爹受伤的时候没少受村里大家伙照顾。” 分完猎物已是傍晚,周铁柱和赵勇已经离去,倒是李长青的鹿皮炮制比较繁琐便久留了些。 张尘在棚子底下点了一盏火盆,张蕊则在院中扫着薄雪,时不时还好奇地瞟了瞟李长青。 张有林忽然放下磨刀石,抬眼看向李长青:“长青,我听小尘说你的猎刀昨晚断在狼身上了?” 李长青点点头:“跟了我爹十来年,到我手上断了。刀筋崩了,修不了。” “猎户没有一把好刀不行。”张有林缓缓开口。 “山里猎户,弓是主心骨,刀是命根子。弓拉不开还能跑,刀断了就只能赤手空拳的拼命。” 他把磨得铮亮的鞑子弯刀往刀鞘里一收,忽的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这把弯刀跟了我十六年,开路剁骨从没卷过刃。你救了小尘的命,这把刀你收着。” 见状,李长青噌的一下站起来,摇头又摇手的拒绝:“有林叔,这不行!这刀是您的命根子,尘哥后头还要用……” “长青!”张尘的声音从案板那边传来,他刚刚正低头刮着鹿皮上的油脂,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 “我张尘的命是你从狼嘴里拽回来的。你不收这把刀,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 李长青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但没有接刀,而是握住了张有林捧刀的手,轻轻将刀推了回去。 “有林叔,这把刀您还是留给尘哥。您的手艺传给他,那这把刀也该给他。”怕张有林还要多说,李长青又接着补充。 “再说了,我心里已经想好要打什么了,等我进城挑块好料子就给自己打把好刀。” 张有林看着被推回来的鞑子弯刀,又听见了李长青这番话,怔了会。 “好料子?!”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扭头冲张尘喊了一声:“小尘,去把我床头底下那个黑檀木盒子拿来!” 闻言,张尘转身就跑进屋里,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表面磨得发亮,没有雕刻也没有纹路,只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李长青还在疑惑之间,张有林已经接过木盒放在膝上,慢慢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绸布,布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静卧其中。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布满密密麻麻的皴裂纹路,颜色是暗沉沉的黑。借着火光细细看着,裂纹深处还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 李长青正看得出神,张有林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陨铁。”张有林用手指轻触石头表面,“用这个打出来的刀,品质能再往上翻一翻。” “那年我跟你爹进二青山,在一个焦坑底撬出来的。”他抬头看着李长青,像是回忆起了某段往事。 “本来想找铁匠打两把好刀,可寻常铁匠铺的炉子根本烧不透。后来你爹走了,这东西就一直搁在我这儿。” “鞑子弯刀你不要,这你要是再拒绝,叔我可就翻脸了。”张有林将盒子往前递上,面上故作不快。 他说完也不等李长青说话就一股脑把盒子塞进他怀里。 李长青双手接过盒子,盒子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有分量得多。 “打刀的话,你去县城城南王家铁匠铺,当家的是我旧识,叫王铁,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把东西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办。” 李长青重重点头,接受了盒中的陨铁:“有林叔,这份情我记下了,往后有事尽管麻烦小子。” 张有林笑了,额头的皱纹挤到一起。他摆了摆手,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行了,皮子也炮制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媳妇一个人在家等。” 从张家出来时,雪已经小了很多,李长青能感受出来今年的冬天会比往年都要冷,这才下了一天的雪,天就冷得人直打颤。 李长青背着满满一竹篮的鹿肉,上面还摞着分好的狼肉,怀里揣着那个装着陨铁的黑檀木盒子。他默默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李长青在家门口支了张破桌子,把分好的狼肉一块块码上去。 “狼肉,五文钱一斤!” 这一嗓子把在屋里窝雪的邻里都招来了。 离得近的王婶头一个凑上来,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肉块,眼睛瞪得溜圆:“长青,这狼肉你真卖五文一斤?县城猪肉都二十文呢!” “这玩意比不得猪肉,就卖五文。婶子您要多少?” “给我来三斤!”王婶连忙掏钱。 李长青砍下一块后腿肉,过秤一称,三斤二两,只收了三斤的钱。后边的人听见了,一传十,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长青,给我也来三斤!” “我要五斤!” “我家六口人,长青你多给点!” 李长青一刀一块,许糖在旁边收钱找零,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 不到一个时辰,一大头狼就见了底。李长青只能招呼着没买到的众人到张尘几家猎户那买。 “我这卖完了,后面的大伙也别围着了,张尘他们晚点也会卖!” 来的最早的赵大娘拎着肉,眼眶都红:“长青这孩子,自己才刚好过几天,就惦记着咱们。李老大在天有灵,不知多高兴。” “可不是!”她身旁的王婶接话。 “人家长青有本事,打狼救人的事周铁柱都跟我们说了。这肉就是他白送咱们的,五文钱够干啥的?” “三青村这么多年,谁家要打着大货不是藏着掖着?长青是心善才舍得拿出来分。” 一个老汉提着狼腿,说出来的话都得到了周围人的连声附和。 这一刻,李长青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壮大了几分。 “诶诶诶,都让让,别碍着我找我姐夫!” 人群后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长青身旁的许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第四十四章 :三日信息 正热闹着,后方挤进来一人。 许昌。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珠子直往案板上瞟。 见到空落落的案板,许昌脸上表情僵住片刻,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他凑到李长青跟前,声音放得很低:“姐夫,我听说你还打了头鹿……” 他搓了搓手,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李长青实在被他逗笑了。 李长青一刀剁在案板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我跟你没关系,别跟我套近乎。” 许昌脸上的笑终于是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越过李长青肩膀,落到了后面正收拾狼骨准备进屋的许糖身上。 “姐!家里没肉了,咱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让姐夫分点肉给带家里呗。”他声音很大,像生怕别人听不到许糖是他姐一样。 闻言,准备进屋的许糖回头静静地看着他,像看陌生人般冷冷开口。 “我姓许不假,但我跟许家没有关系,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另有打算?” 周围还没散的邻里也被许昌的厚脸皮感到愤愤,有人小声嘀咕:“瞧见没?许家这是不死心呢。”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死不死心的,也得看看人家还认不认。当初把人姑娘当物件扔出去,如今见着肉了倒想起是亲戚了?呸。” 许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又听见周围人的议论。许昌脸色涨红,声音也变得尖锐:“许糖!你装什么清高,过上好……” “你再说一遍试试。”李长青抬眼看来,硬生生将许昌剩下的话给噎了回去。 “我……我才不稀罕你们家的肉。”被镇住的许昌灰溜溜丢下这句话后,掩着面跑开。 没人拦他。 这场初雪连连下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雪终于停了。 周铁柱踩着雪敲响李长青家的门,传话他明早在村口集合后一起进县城。 “行。”李长青应下。 这三天大雪,加上冬衣也没缝好,李长青就没上过山。 但他这三天也没闲着,不仅将家里门窗全都加固了一番,【模式二】寻引的每日信息也连着用了三回,想看看能不能随机到山里猎物的信息。 还真让李长青还发现【模式二】寻引的一个机制,就是信息存储。 当前一天没有选择接受信息的时候,那么就可以将这个信息存储到下一天。 就如头一天,【模式二】寻引给了他一条消息是: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猎物】 【小青山山脚有只肥兔意外撞死在树桩边上,日落之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看到这条消息时,李长青正在加固家里门窗,所以就任由着没管。 然后第二天寻引就变成了两条消息,原以为是随机到了两条,但仔细一看,其中一条内容却是与那只撞死的野兔有关。 【小青山山脚下撞死的野兔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今日下午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箭头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蓝色,李长青虽然好奇,但还是没多在意,就当成新发现而已。 倒是第二天的另一条白色消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命格:乡民】 【目标信息:机遇】 【小青山西坡上出现药人身影,立刻前去跟随,可能获得珍贵药材信息,极小概率获得部分传承武学。】 看到这条信息李长青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有这药人是谁?武学又是啥玩意? 抱着这些想法,李长青选择接受第二条信息,随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信息显示的画面里,一个穿着蓑衣看不清面容的人在山上走着,看着蓑衣上的累积的飘雪,应是在山上待了许久。 可当李长青看清那人蓑衣下的穿着,以及那人走过雪地却没留下任何脚印时,他属实愣住了。 因为那人蓑衣里居然穿着的,居然是一件单衣短打?! 李长青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鹅毛大雪,他虽每日都有练习记忆里的格斗技巧,身体素质强出普通人不少。 但要他像那药人一般,穿着单衣上山,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冻死街头吧。 这一幕对李长青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让他不由得怀疑,这个世界会不会真有修炼成仙的仙人?还是有什么自己有所不知的奇门异术? 但这个想法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想到情报后面提到的武学,那这人能有这番表现会不会就是得益于这武学? 这看得李长青实在眼馋,光是那个雪地里抗寒的本事就足以让他心动万分了。 他本想等雪小了上山一趟,可他没过多久又看了眼信息,信息却无故消失了。 李长青猜测可能是超出了寻引的范围导致的,无奈只能叹气作罢,怪不得说是机遇,原来是犹豫就会失去的类型啊。 那天李长青心里可谓是难受了一整天,他期盼着第三天还能刷出药人的信息,可惜无果,倒是给了他两条关于猎物的信息。 【山脚下的野兔已被白狐叼走,白狐可能在小青山逗留几日,此时上山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二青山上有一群香獐子逃到小青山西坡,带上猎弓此时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这两条持续性的信息李长青都没有选择接受,而是想等到从县城把猎刀打回来后再考虑。 晚上,李长青和许糖一块儿躺在床上盘着账单。 “鹿肉咱留了一半就够了,剩下半只鹿明早带县城卖掉。皮子两张全卖。”许糖掰着手指一点点盘算着,越算脸上的笑意就越甚。 “加上咱手头里一共十二两出头。卖完皮货,少说能到二十两!” “够用了。”李长青点头,“明天进城先买瓦片和油布,屋顶得全换。再找牙行叫几个帮手。” “明儿你要随我一起吗?去看看孙老头,再把你的身契拿到官府登记在册。” 李长青翻身问着怀里的许糖,后者摇头:“不了,家里东西多,得留着人看着,你去就成。” 闻言,李长青点点头:“说的也是,况且我还要把陨铁也要送到王铁匠铺,打一把好刀。得花上不少时间,你跟着去也无聊。” 提到这个,许糖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她索性问道。 “这几天一直听你念叨刀的事,还经常在地上画着啥,也是关于打刀的事吗?” 李长青点了点头,脱口而出一个许糖没听过的名字:“我想打把尼泊尔猎刀。” “形状跟狗腿子差不多,劈砍力强、在林子里开路劈骨都好使的刀。” 他把形状比划给许糖看,她虽然听不太懂,却还是点了头:“你觉得好就成。” 看着屋顶,李长青心里也在计划着等屋顶修好,就去杏花村把娘和二弟接回来。 还有二青山那头香獐子和白狐,麝香和狐皮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到时候必须进山一趟。 第四十五章 :王家铁匠铺 雪停的次日清晨,天色刚明。 李长青扛着半拉鹿肉、两张皮子,往村口约定好的位置走去。 远远的李长青就瞧见村口老槐树下,周铁柱和张尘二人已在那等候着他。 周铁柱背着两张狼皮,张尘则蹲在石墩上呼着热气暖手。 “嘿,长青来了。”周铁柱挥手招呼着,“今年天这么冷,皮子指定涨价不少。” “铁柱叔,那我这张皮子能卖多少?”张尘站起身兴奋地搓着手。 “我这还是头回带着自己的皮子进城。以前都是跟我爹一块,今儿总算是能自个说了算。” 听了张尘的话,周铁柱拍拍身后背着的狼皮,笑道:“去年王仓那张瘸腿狼皮都卖了二两银子,咱们这皮子毛厚,城里的老爷夫人最稀罕这玩意儿。” 思考片刻,周铁柱比划着三根手指:“少说有三两,长青那个品相好的,还能再往上翻一翻。” 闻言,李长青也没怎么搭话,周铁柱大手一挥,三人往县城赶着。 雪后的土路确实是不好走,泥地冻了一夜,踩上去硬邦邦的,偶尔踩到被雪水泡软的地方,还会给鞋底沾上一层厚厚的黑泥。 三人走了近两个半时辰,才远远看见县城那低矮的城墙轮廓。 “喝口水,长青。” 接过张尘递来的热水囊,李长青边喝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积雪后的山路本就不好走,何况他还背着半拉鹿肉和皮子,走了半天属实累得不轻。 李长青心里暗下决心,等来年开春他一定要给家里置办一辆驴车。不然天天这么走他不得累个半死。 在进城门时,李长青注意到城墙墙根下多出了很多衣裳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有老有小,就那么蜷缩在墙根底下避风。 守门的兵丁也没管他们,只是摆摆手让李长青三人快些过去。 “这日头,真是让人难活哦。”周铁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着李长青二人小声说道。 “听说南边又是蝗灾又是饥荒的,逃荒到北方的人越来越多,哪成想今年冬天冷得人发热,八成要冻死不少人。” 李长青也从那些流民身上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进了城,三人直奔张记肉铺,首要的事情就是把手头上的货给卖了,换成银子才最让人安心。 刚进铺子,正挥刀断骨的张屠户就注意到三人,远远地看见李长青背篓里的两卷皮子走来。把刀递给身旁的伙计,扯着嗓子就招呼起来。 “呦!可有好一阵子没见着长青兄弟你了,这回又是猎到了什么好货了?” 李长青把肩上的背篓撂在桌上,掀开篓口盖着的粗布,拿出里面的半拉鹿肉和两张皮子。周铁柱和张尘二人也将皮子拿出摆上桌子。 张屠户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看李长青等人,又看看桌上的皮货。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打着一个狼群了?!” 说完他上前翻了翻李长青那张最为完整的狼皮,手指顺着皮子的纹理摸了摸,又凑近看了看硝制的火候。 “好皮子!这五张皮子都是上等的好货啊!”张屠户连连点头,又忍不住抚过皮子上面的绒毛。 “那当然,那鹿和那狼都是长青这小子,一箭射杀的,皮子全的很!”周铁柱见张屠户这般夸赞,也跟在后面附和着。 “这些都是跟村里人上山围猎打的好货,张掌柜您看着给价就成。”李长青如实回答。 “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上次是猎到野猪,这次又是狼皮鹿皮,倒是让我这个给价的为难了。” 张屠户摸了摸他那宽额头,一脸郑重地看着李长青,开始报起价来。 “狼皮这张完整的我按四两一张收,剩下有破口的三张按三两二钱一张收。”周铁柱见李长青等人点头,又指着那半拉鹿肉和鹿皮。 “这鹿肉金贵,还带骨头,我这正好也缺。这半拉我出四两,皮子二两。你们看这价可行?” 李长青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回头看了眼周铁柱和张尘二人也点头同意,便定了价钱。 过完称、算完账,张屠户把钱分别结清后,忽然拉住李长青,用身子挡着外头的视线,从案板下摸出一袋东西塞到他手里。 “猪头肉,自家现卤的,长青兄弟你拿着吃。”他压低身形凑近到李长青耳边。 “长青兄弟,最近山里货少得厉害,你要是猎着大货可得先往我这边紧着先,我给价绝对比别家高。” 李长青掂了掂那袋猪头肉,点点头:“行,有货了肯定先紧着您家。” 闻言,张屠户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神色:“好咧,那咱们说定了!” 三人走出肉铺,李长青把猪头肉揣进背篓里,跟周铁柱二人说自己要去官府给许糖登记在册。 周铁柱摆摆手:“成,我们中午在城东那间羊汤铺子碰头。” 李长青从官府录完文书出来后,径直拐进城南巷子里。 城南这一片全是各式各样的手艺工匠铺子,打铁的、做木工的、制瓦的应有尽有。 李长青先是在一家比较大的瓦匠铺子定了修缮屋顶要用到的瓦片,掌柜的见李长青定的单子量大,非常懂事地给李长青减免了些运费。 王家铁匠铺倒是很好找到,因为这条街最大的一家铺子就是王家铁匠铺,炉火冒出的白烟顺着排烟管道直飘天际。 等李长青走到的时候,铺子里四五个伙计正在里头如火如荼地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膀大腰圆的正轮着大锤的年轻人注意到门口的李长青。 “打什么?农具、柴刀旁边有现货,要定制的话铺子现在接了大单子,得要等上些时日,或者去别的铺子看看。” 年轻人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开口,似乎根本不在意李长青买不买东西。 李长青看着店里忙活的人清一色都在打刀箭,虽然心生疑惑,但还是表明着自己到此的来意。 “我找王铁师傅,三青村张有林介绍我来的。” 闻言,年轻人停下锤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李长青几秒,回头冲屋里大声喊道。 “爹,有人找!林叔让来的!” 话落没一会,铺子后边的帘子被人掀开,走出来一个精瘦老头。手上全是老茧和火星烫出的旧疤。 “我就是王铁,”王铁上下扫视着李长青,没在记忆里见过,“是张有林让你来找我的?” “我来打把刀,是我叔让我来找你的,说把这个给你就懂了。” 李长青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陨铁的黑檀木盒子,双手递出。 王铁接过盒子,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 他抬起头,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盯着李长青的脸看了又看,终于是在李长青的脸上看出来几分故友的影子。 “你爹……是李老大?”他问。 第四十六章 :匪村消息 李长青点点头回答:“是。” 王铁沉默了会,忽然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卷着一卷草纸,铺在铁砧上。 “想打什么?什么都行,画给我看。” 李长青拿起王铁递来的一截黑碳,在草纸上勾画起来。刀身反曲,刀肚前宽后窄,刀背厚实,刀尖上挑。 王铁看那刀形,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什么刀?不像关外的弯刀,也不像南边的短刀。” “一种猎刀,劈砍力强,在山林里开路、剁骨都好使。”李长青比划着刀刃的角度,“刀背要厚实,刀把要贴手,在刀腰这在开两条血槽。” 听着李长青的讲解,王铁好歹也是打了几十年铁的老铁匠,看了会也琢磨出了门道来。 他盯着草纸看了好一阵,忽然伸手在纸上改了几处关键地方,把刀肚的弧度也调整了一些:“这样好使力些,你这刀行怪是怪,但是还是有几分门道在里面,你自己想的?” “不是我,我见别人使过就……”李长青挠挠头,含糊过去。 王铁也不在意,又打开木盒端详着里面的陨铁,面色纠结又兴奋,那是一种老铁匠遇上好料子才会露出的表情。 “普通炉子烧不透这玩意,我得用焦炭加风箱,烧满三天三夜,才能把这东西融了打到刀里去。” 他又把陨铁放了回去,抬头看着李长青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七天后来取刀,这活计我亲自上手,别人打我不放心。” 那个汉子听到这话,眼睛都发直了,急忙开口:“爹,你这身体……”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王铁抬手打断:“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在歇着骨头都歇软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再说了,这料子你把握不住,还得老子亲自来才行。” 闻言,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问道:“定钱多少?” 哪知王铁却是摆摆手:“我这规矩,打不好不收钱,而且你这料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块。” 说着王铁那精瘦的脸上扯出一抹得意,掂了掂盒子笑道:“当年你爹还说老子打不好这块料子,这最后还不是落老子手里了。” 李长青无奈,对这些老一辈的恩怨他也管不到,在铺子里又买了把寻常猎刀先用着,转身就出了铺子。 这趟进城要做的事还远不止此,路过牙行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只见牙行大门外挤着几十号人,个个都是衣衫褴褛身着破棉衣的流民。 牙行的伙计在门口扯着嗓子喊着:“都别挤!都别挤!签了身契的先进来安排活计,没签的都往后稍稍!” 刚喊完,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李长青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胡茬,顶着一头鸡窝发型的瘦高男子正跟着那牙行的伙计对峙。 那人穿着被泥土染黑的旧儒衫,虽然狼狈,但还是用手整理着头发,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软的书生气。 “我说了,我识文断字,只想找个活干。教私塾、抄文书、管账都行。”书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我绝不签身契!” 牙行伙计被他惹得不耐烦,挥手驱赶:“不签身契谁来这?读书人吃不上饭也会饿死,滚滚滚!” 闻言,那书生脸上一白,紧咬着嘴唇,终究是没有妥协。 他转身走出人群,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与李长青撞个满怀。 二人错身的瞬间,李长青好像看到了那书生满是泥垢的脸上,那双眼睛没有受挫后的失落,而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抱歉。”书生微微欠身,算是为刚刚的冒失而道歉,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能识文断字、宁愿挨饿也不卖身的人,在这世道算是极为少见的了。 李长青多看了那人两眼,算是在心里有了个印象。 在牙行里挂了个修屋顶瓦片帮工的活计后,李长青在城东的羊汤铺子跟周铁柱、张尘二人碰了面。 三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要了三碗羊汤和几个杂粮饼子。 冬天的羊汤铺子甚是热闹,多是进城卖货的货郎或是赶集的村户人,桌上摆着羊汤,嘴上聊个不停。 三人邻座的就是一桌在此歇脚的货郎,此刻正聊得火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说了吗?小青山往北的靠山村,前几天夜里闹了匪患,整个村子都被人洗劫了!” 这话一出,像是被人按下静音键般,周围几张桌子全都竖起耳朵安静了下来,李长青三人也不例外。 匪村说白了就是山里的胡匪寨子,平时春夏都窝在寨子里跟正常村子一样耕种、狩猎,可一旦到秋收或是冬季存粮的时候就会下山劫掠周围村子。 沉默了一会,见那人没再说话,有人忍不住发问:“你再说说呗,真的假的?” 说完发问那人还让小二给那货郎碗里又续上一碗羊汤,显然那货郎十分受用这招,再次开口。 “当然是真的!我昨天还去那村卖货。听村里人说,光抢粮食还没完,还闹出人命了呢!连上山的猎户都被人弄死在山里了!” 闻言,周围一圈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没人报官吗?都闹出人命了,那这事官家怎么说也该管管吧!” “是啊,这都不管吗?” 有人附和,那个货郎站起身环顾周围人,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摆出一副你们啥也不懂的样子继续道。 “这就是你们不知道了,我可是听那些大商行说了,说是今年北边又打起来了,郡城守备营的官兵都紧着那边去了,哪有时间管这些。” “咱们县里没人了吗,不是有县令爷和官兵吗?一个个催收的时候横气,现在又没了声!”有人义愤填膺。 听到这话的货郎不留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指望那些个吃白食的去卖命?咱们这位新来的县令爷,据说是个白屁股书生上来的,手里没兵没将,他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周县丞说了算。” “他要有能耐,能让他女儿天天在城西门口施粥?装模作样来糊弄人?” 那货郎越说越起劲,嘴里吐出各种消息:“再说了,他刚上来就遣散了不少衙门的人,现在那还有人给他卖命?”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些许,他们知道白屁股书生是什么意思,指的就是那些背后没人撑腰,犯了事被人贬下来的官人。 李长青听完也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货郎,心里不由得地生起疑心。 他一个行脚货郎是从哪知道这么多秘闻的?嘴上虽说的是听说的,可就算是听说的,这也太详细了些。 李长青没有继续深想,而是在脑海中铺开了一张地图。 这靠山村在小青山北坡,离杏花村往南仅不到十里。 他瞳孔微缩,若是连靠山村都遭了匪患,那下一个绝对就是舅舅家所在的杏花村! 第四十七章 :药人传闻,县城寻引 李长青正思忖着,周铁柱见他一直在搅拌着羊汤又不喝,也看出来他心里有事。 他放下汤碗问道:“长青,你娘老家是不是就在离靠山村不远的杏花村?” 李长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张尘听了,嘴里嚼着饼子,就下一口羊汤后含糊开口:“那你得赶紧把人接回来,在那多不安全。” 周铁柱也在旁肯定:“那群山匪有人管着都时常下山劫粮,今年没人管着,还不得撒欢?” 李长青听后沉思着,只是手里无意识地把饼子掰成碎块拌入羊汤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羊汤铺子出来,周铁柱指着城南方向:“我去给你婶子打口新锅,家里头那口锅薄得都透光了,炒菜糊得比灶王爷的脸还黑。” 张尘也要去仁济堂给张有林抓药,李长青将那袋子猪头肉拔了一些给他,让张尘替自己向孙老头问声好。 李长青背着那对用粗布包起来的鹿角,跟二人约好傍晚在城门口碰头,便各自散去了。 李长青看着背篓里那对鹿角,到同仁堂把这玩意卖了,这次进城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同仁堂的招牌在主街上依旧显眼。 李长青刚进门,柜台后面的伙计立刻就认出了他,把手上的客人交给旁边人后立刻迎了上来。 上次那个叫马二的伙计热切地走到李长青面前,招呼着他:“贵客,我们掌柜的特意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三楼就成。我给您带路。” 李长青愣了会,然后便欣然接受了自己成为同仁堂贵客的身份转变,跟着马二上了楼。 三楼雅间还是上次那间,孙掌柜正在长桌后翻看着账本。 他抬头看见李长青进来,把手里账本一合,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比起上回又热情了三分:“哟,长青兄弟来了!” “这次卖的是这对大鹿的角?”孙掌柜亲自给李长青倒了杯茶,目光落在李长青手里那对鹿角上。 他接过鹿角,翻来覆去看了看。先是摸了摸鹿角上的茸毛,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嘴里啧啧两声。 “确实是对好角,形状好看,茸毛未褪,应是入冬前割的壮年鹿角。” 说着他拿出一个秤砣,把鹿角往上一搁,拨动算盘,抬头报了个数。 “二两五钱,这是公道价,别家最多给你二两。” 李长青心里有数。来之前他就问过周铁柱,鹿角这玩意在药铺卖,比在肉铺卖要值钱。 孙掌柜这个价给的也确实实在,确认价钱后孙掌柜让马二把鹿角收进了后堂,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茶还没喝两口,孙掌柜就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他一坐下就给李长青报了个喜讯:“你这小子,可在周公子那儿留了个好印象啊!” “你是不知道,那株二十年份的野黄精送进周府,周公子在老太爷面前可是得了大彩头。老爷子当场夸奖他用心,在几个兄弟面前可长了大脸!” 他停顿了会,端起茶润了口,又接着说:“周公子高兴得很,还特意提了一嘴你的名字呢!” “提起我?”李长青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孙掌柜没有注意到李长青的异样,笑道:“可不就是你,说小青山出了个有本事的药农,寻药的本事一绝。这话在老太爷面前说,分量可不轻。” 李长青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骂娘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越甜,事就越难办,这周乘风是在借孙掌柜的口来给自己施压呢。 果然,下一秒孙掌柜话锋一转:“寿宴就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周公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李长青点头才继续:“周公子说这次的东西不能比上次的差,是好东西赏钱少不了。可要是拿不出来……” 孙掌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抿一口茶水,那意思不言而喻。 李长青听完,放下茶杯,脸上带上恰到好处的恭维,不卑不亢地说道:“请掌柜的转告公子,下月初八前,长青定会把东西双手奉上。” 闻言,孙掌柜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 李长青见时机合适,慢慢将话题引到了一些药材的奇闻上,最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孙掌柜,您听说过‘药人’吗?” 孙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你见过药人?” 李长青摇摇头,含糊道:“只是听村里老药农提过一嘴,说这药人是个奇人,就好奇想问问。” “药人这个名头,在药行里头也算是个传说。”孙掌柜放下茶杯,捋了捋他的八字胡,斟酌措辞后缓缓开口。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多大年纪,家住何处。只知道这人常年游走在群山之间,专门搜寻那些世间罕见的奇珍药材。” “有人说他是个疯老头,为了采一株药能在悬崖边上挂三天三夜。也有人说他其实是个道人,用丹药给自己续过命,活了百年。” 孙掌柜说到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向往:“最玄学的是,听说有人跟着药人的踪迹走了一趟,在他呆过的山洞里找到了一株百年的灵芝,买了千金,从此当了富贵翁。” 李长青听完,心里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随后又问了些细节。 比如“药人常在哪一带出没”“药人有没有什么特征”,但这些问题无一例外都被孙掌柜摆手笑道。 “这药人就是我们这一行当里的传闻,当不得真,要真有这等奇人,那轮得到你问东问西的。” 李长青见状也不再追问,把茶喝完便起身告辞而去。 从同仁堂出来,天色还早。李长青盘算着家里油盐酱醋啥的也快见底了,便拐进附近的杂货铺子置办了一番,杂货铺老板娘倒是个健谈的。 末了,他把东西归置好,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确认周边无人后默念寻引。 这是他的一番试验,以往他都是在三青村里使用寻引,得到了不少对他有利的信息,这次想试试在更大的县城里,寻引的信息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凝神静气,在默念寻引的瞬间,只觉得这次寻引比以往更久了些,许是因为县城人气太重,干扰了自身的命格。 约莫十息之后,金白两个箭头浮现在眼前,他所保存的那两条信息应该是因为距离小青山太远所以没显示出来。 李长青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两条信息上,两个箭头都指向城西流民聚集区。 第一条信息。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技艺】 【北部战乱,城西有位从北边逃难来的老猎户,饥寒交迫下选择贱卖家传的诱兽香配方,此时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见此,李长青心头一喜。 这玩意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废纸一张,但对他来说,有了这诱兽香的配方再配合上寻引,上山打猎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这么想着,李长青把目光看向第二个信息箭头,随后便皱起了眉头。 第四十八章 :诱兽香,季轻云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机遇】 【今日申时,县令之女季轻云于城西施粥时,有歹人混入流民中,意图绑走季轻云以要挟县令季青松。出手救下,大概率获得二十两谢礼,小概率在流民中传开义勇之名。】 “艹,这算哪门子机遇啊?”李长青骂了一声,犹豫一二还是选择直接忽略了这一条信息。 先去找那个老猎户。 城西流民聚集区在城墙根下的一片背风的空地上。 说是集聚区,其实就是用几个破席子、烂木板搭起来的一片破败窝棚,歪歪斜斜地挤成一片。 李长青刚走进时不禁又皱起眉头,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和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道。 “大哥哥,我好饿!能给我点吃的吗?”刚到窝棚区,忽地,李长青的裤脚被人拽住。 他低头一看,抓住他裤脚的是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孩,满是污垢的脸上分不清男女,只能通过声音辨认出这是一个女孩。 李长青刚想开口,一个妇人就火急火燎地从窝棚里跑出,一把将小女孩抱进怀里。 那妇人见李长青背着一张猎弓,皱起眉头露出一副厌弃模样,吓得对方连连低头道歉。 “对不起,家里小孩不懂事,冲撞了壮士。”妇人一边给李长青道歉,一边安慰着怀里的女孩。 “茵茵不饿,再等会儿季小姐就会来给茵茵送好吃的了,娘亲到时候给你拿个窝窝好不好。” 看到这一幕,李长青心里动容:“小孩没做什么,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李长青环顾四周,趁着无人注意,蹲下身子往小女孩手里塞了一小包糖。 “公子,这……”那妇人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对着李长青道了声谢后,带着小女孩走回到窝棚里。 周围流民来来往往,想要找人实在困难,一阵七拐八绕后李长青终于是看到了信息画面里的老猎户。 老猎户脸色蜡黄,身形干瘦。他站在一个窝棚前,手里攥着一个纸包,见着人就嘟囔:“祖传的诱兽香方子,灵的很,一两银子贱卖。” 他声音干哑,有气无力。路过的人要么丝毫不理睬,要么摆摆手说:“我自己都吃不饱,买你个破方子干啥啊?” 老猎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手里的纸包,又回头看了眼窝棚里裹着旧棉絮,出气多进气少的老伴。 “你说,我这大半辈子吃饭的本事,怎么在这就连一两粮食都换不得呢?”老猎户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愈发落寞。 “老丈,你这诱兽香当真管用?” 正当老猎户低头叹气之时,他身后一道清朗声音响起,转身看去是一个背着猎弓的少年。 看到这幅模样,老猎户眼前一亮,他手里的东西只有真正的猎户才能看出它的价值。 “管用,管用。这一包散在饵上,保准套子、陷阱不空。”老猎户似乎是看到了卖出去的希望,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刚大声了许多。 对面的李长青捏着下巴思索又问:“你这方子造价几何?” 虽然不太可能,但李长青还是保险起见问了一嘴,一包诱兽香的造价是多少。别他买着配方,买不起材料那就闹笑话了。 “原料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一包本钱不超二十钱。”老猎户连连解释,还从一个小纸包里头捻出一点给李长青。 李长青闻了闻,有一种草木的特殊香味,其中茴香味道最突出。 “二两够不够?”李长青掏出二两银子,看了眼老猎户身后的老妇人,知道了他为何要贱卖这祖传的配方了。 听到这个数字,老猎户那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睁得溜圆,盯着李长青的脸看了好几息,像是要把李长青的样子给刻在眼睛里。 “够……够了。”他哆嗦着点头,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李长青。 李长青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旧纸张和八小包诱兽香。 他把方子贴身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中午买到的杂粮饼子,掰成两半递到老猎户手里。 “给大娘吃点东西先,就医的话可以到主街巷角的仁济堂,那儿实惠。”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老猎户嘶哑的声音:“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若是没配出方子,可随时来这找老朽。” 李长青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从城西出来,他转角就去了孙老头那儿,本不打算去的。但是这方子他看不明白,自己瞎琢磨还不如找一个懂行的看一看。 在仁济堂那跟孙老头探讨一番方子,又抓了些原材料后,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快到申时了。 看着城里讨食的流民都自主地往城西走,本想直接往城门口走的李长青,也不由得驻足往城西方向看去。 他本就不想管这些闲事,自己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利索,娘和二弟也没接回来,可能波及村子的匪患,周乘风的期限也还悬在头顶,实在犯不着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家小姐去冒险。 可刚刚城西的一幕幕还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回放,那脸蛋脏兮兮的母女,那个躺在棉絮里的老妇人。 李长青一想到这些脑子里的念头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为救民而死,自不屑于夺舍他人性命而苟活一世。” 那个军士说的这句话一直刻印在他的记忆里,让他无法轻易做到视若无睹。 于情,这季小姐不管是受她爹指示,还是自己的意愿。但她终究是在城西施了粥,给人一**命的饭吃。 为众人抱薪者,终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做善事的人也确实不该平白无故遭罪。 于理,那二十两的谢礼也确实很吸引人。自己可以先去看看机会大不大,能帮则帮一把。 “哎,我真是没事找事。”李长青长叹口气。 末了,他再次调转脚步朝着城西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接收那条白色箭头的信息。然而得到的信息只有几张糙汉子人脸。 “靠,要不要这么不靠谱,几张脸我能看出个啥啊?”低骂一声,李长青估算了一下时间,快步往杂货铺走。 他把刚买的盐、油、米醋等东西,一股脑寄存在老板娘那里,只留了身上那把新买的猎刀和长弓。老板娘想说什么,但看他脸色不对,又咽了回去。 出了杂货铺,他疾步往城西粥棚方向赶。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寻引信息说贼人会趁机制造混乱,然后出手挟持,这是团伙作案。 至少有三到四个同伙协同制造混乱,然后一人趁机劫人。自己一个人硬扛不划算,但提前通知季家的人也来不及了。 就算说了大概率也没有用,毕竟谁会信一个村夫的话? 第四十九章 :粥棚的混乱 李长青没有直接往粥棚走,而是在粥棚斜对面找了间两层的茶楼。 他要了碗便宜的茶水,随后径直上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着。 这个窗口位置正好,视野良好,能将粥棚前街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长青假意喝茶,实则注意力全放在了粥棚那边。 只见招牌前排着歪歪扭扭的两列长队,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各自手里都端着破碗或是别的器物。 粥棚的前侧站着五六个家丁,手里拎着长棍在维持着秩序。 李长青看着那些站位松散、时不时还相互说笑两句的家丁,心里顿时明了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正经护卫,顶多是临时雇来的下人。 粥棚的长桌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生得眉目清和,身穿一身素青棉裙,不俗不艳。偶尔还会亲自上手帮着施粥。也不似富家女子那般贵气,反倒是有着几分烟火民气。 李长青眯起眼睛:“看来那就是季轻云了。”随后把目光看向她身旁。 季轻云身旁只有三人,一个丫鬟、一个老奴,唯一看着有战斗力的就是那个挎着刀的中年侍卫。 李长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季轻云的样貌记住后,他把视线移向人群中。 他心里默默翻出之前在寻引信息里看到的那几张人脸,对着人群一张一张地比对。 好在他目力不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长青就锁定了那四个人的样貌和位置。 第一个是混在队伍最前排的一个灰衣汉子,手里端着破碗,怀里还抱着一卷旧棉絮,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猜测里面似乎是个婴儿。脸上满是污垢,远远看去跟流民确实没什么两样。 第二个是一个瘦子,也是李长青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因为他经常会来回地从队伍前头走到队伍尾巴,应该是负责联络的。 正是通过他,李长青才能那么轻易地找到全部藏身的歹人。 剩下两个都是靠近两条队伍中段的,看了一圈,李长青大致也猜到了他们的计划。 主要动手的应该就是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剩下三人都是负责打掩护和制造混乱的。 李长青冷笑,这四个人,分工这般明确。看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了。 既然看破了计策,李长青也不打算继续观望了,起身付钱走出茶楼。 申时过半,粥桶已经快要见底。 木桶里的粥已经被舀走大半,剩下不到三成。排在后头的流民们都开始伸长脖子张望着,看不到的人也扒拉着前面人的身子瞧着。 莫名的,一股不安躁动的情绪围绕在流民们的心头,队伍开始不安地往前挤着。 就在这时,那个时常穿梭在队伍前后的瘦子忽然扯着嗓子嚎着:“后面的别排了!粥已经见底了,你们今天又白排了!” 他的嗓门又尖又亮,整片粥棚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往热油里浇了一瓢冷水般,人群瞬间炸开。 最前头的灰衣汉子立刻出声附和:“什么?没了!我和我家娃儿都等一下午了,再没有饭吃我娃要饿死啊!” “凭什么前头有后头就没有?都是逃荒的,分什么先后,我们要吃的!” 四个方向你一句我一句地传叫着,前后不到十几息,整条队伍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来还算井然有序的队伍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后排的流民开始往前挤着,前排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斜。 一个刚打到粥的老妇人被推倒在地,手里粥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用手拢着去捞,可捞起来的只有混着泥土的粥水。 几个家丁拼命地用长棍横拦,但根本无济于事,粥棚前几十号人顷刻间乱作一团。 季轻云放下粥勺子,两手下压想要安抚住众人,她焦急地朝着人群里喊:“大家不要挤!粥还有很多,排好队!都会有的!” 她的声音够大,但是在一片嘈杂声中根本起不到作用。混乱一起,四人立刻开始了行动。 那个抱着“孩子”的流民扯开周围的人,扯着嗓子大喊:“让让我,我孩子要饿死了!” 说完就带头撞向了堵在粥棚口的家丁,挺着身子往里挤,根本不顾怀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家丁没有防备,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里长棍脱手,入口当即被撞开一个口子。 混在人群里的另外两人也嘴里喊着“别挤、别挤”,可手上却是不停往外推搡着其他家丁,把缺口越撕越大。 季轻云身后那个魁梧侍卫见状,骂了一声,拔出腰刀上前挡着缺口。 他身形魁梧,一人就将缺口挡了大半,把后边涌上来的流民硬生生拦住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已经有不少人绕过他将施粥的长桌给围了起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自然也混迹其中,他贴着棚子边上往里摸着,别人的目标都是粥桶。而他的目标很明确,正是还在安抚流民的季轻云。 丫鬟站在长桌左侧,正被两个挤过来的流民挡住了去路。她伸手去推,却被人夹住胳膊,一时间脱不开身。 老奴缩在粥棚后面,吓得脸色都白了,指着流民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但家丁和侍卫都被挤在前头,根本听不见。 离得近了,那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从棉絮里掏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粗布,此时他离季轻云不到三步! 街上所有人都盯着粥棚的骚乱,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李长青拔腿就往粥棚冲。 他从侧面斜插进去,穿过拥挤的流民时侧身硬挤出一条路。 肩膀大力撞开一个瘦高个,手肘顶开另一个流民,几个被挤开的流民回头要骂,看到他腰间的猎刀和脸上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灰衣汉子已经绕到季轻云侧后方。 他右手握着粗布迷帕,正要把帕子往她脸上捂。帕子离季轻云的后脑不到三尺! 忽的,前头的季轻云好像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一回头看见一块粗布帕子正往她的脸上盖。 “呀!”季轻云惊叫一声,那人的动作猛地加快,帕子顷刻间就要盖在她的脸上。 可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手碗被人从侧面扣住了。 那双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能听见骨节摩擦的咯吱声。灰衣汉子手指被那人往后用力一掰,吃痛得面容扭曲,迷帕啪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是谁,另一只拳头已经照着他肋下打来。 这一拳打得又狠又闷,正中肋骨软骨的位置。灰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然而灰衣汉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肋下挨了一拳后,他竟然反手将手里抱着的棉絮,径直朝着李长青丢来! 李长青一阵心惊,被强行打断攻势,慌忙出手接住,可接过那棉絮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孩子,不过是一卷粗布塞在了棉絮里头。 可机会已经错失,那灰衣汉子见李长青坏他好事,也不由得怒由心生,猛地从袖子里抖出一把短匕。 他半跪在地上,握刀的手从下往上捅,刀尖直取李长青小腹! 第五十章 :李长青 李长青赶忙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衣服前襟划过。 他后退的同时将手中棉絮重重砸在那人脸上,随后欺身而上钳住那人持刀的手用力一扭。 “呃啊!” 那灰衣汉子吃痛惨叫,李长青手上没有松劲,死死摁着灰衣汉子的后颈把他往地上狠狠压下。 就在这当口,他看到了季轻云背后的动静,那个混在人群里的歹人同伙不知何时也已经摸到了她的近前。 就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手里也亮出了一把短刀,正持刀摸近季轻云。 这两个歹人同时出现在李长青的视野里,一个被他摁在身下还在挣扎,一个在季轻云身后已经举刀要捅。 就在李长青要放弃身下压着的人,回身阻挡偷袭时, 一个小铜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偷袭者的脑袋上。 李长青看向出手的人,居然是季轻云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丫鬟。 只见她又一步跨出,右手的一条细链连接的就是那小铜锤,铜锤只有两指大小,可轮起来却带着呼呼的风声。 她的手法又准又狠,又一次抡圆了对着那歹人同伙持刀的手腕砸去。 “咔嚓”骨裂声清脆。 那偷袭者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捂着右手哀嚎着往后退去。 李长青回头看了那丫鬟一眼,丫鬟也在看他。 二人没有对话,四目相对,只用了一眼就确认了对方是友军。 人群里那穿着破皮袄子的瘦子,见两同伙都折了,眼睛都红了。 他左右扫了一圈,见魁梧护卫还堵在入口处跟流民推搡,家丁们已经将局势稳了下来,而季轻云则是被那个丫鬟牢牢护在身后。 瘦子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这边是彻底没机会了,他又转头看向了背对着他的李长青,面目狰狞。 此时李长青正把灰衣汉子往地上摁,那人还在不停挣扎,两个人扭在一起,他的后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面。 瘦子见状眼中凶芒毕露,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李长青,他们早就成事了,哪会轮到这般被动的地步。 他此刻见李长青空档大开,从袖子里抖出一根磨尖了的铁签。迅速向着李长青逼近,高举着铁签照着李长青后脖颈扎下去。 李长青也察觉到身后的不对劲,手上力道又大一分,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灰衣汉子闷哼一声挣扎变得微弱。 他侧身偏头,铁签擦着他耳朵划过去。皮肤被划出一条不浅的血线,血珠子提溜着滚出来。 这一下躲得狼狈,但李长青的应变也够野。偏身的动作还没收住,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猎刀,借着回身的惯性一刀横扫出去,刀尖从瘦子左眼眉骨一路划到颧骨。 鲜血迸溅,瘦子惨叫一声,捂着左眼踉跄后退。 他惨叫着捂住左眼,踉跄撞进挤作一团的流民堆里,连滚带爬地往粥棚侧面的小巷子里钻。 等李长青稳住身形再回头看时,巷子里已经没了人影。 李长青没有追,地上还摁着一个,追出去容易,万一对方还有人在暗处接应就中计了。 他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手指上全是红的,耳朵火辣辣地疼。 李长青心里暗骂一声,回头去看季轻云,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也没受什么伤。 “你这该死的汉人,放开我!” 李长青心里微惊,鞑子语?他听不懂,但听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膝盖往下一压,疼的那人直哀嚎。 在两个家丁的协助下,魁梧侍卫将三个歹人都捆了个结实,粥棚前的骚乱渐渐平息。 也是这时候,原本跟着季轻云来的那个老奴才从粥棚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季轻云一番,在确认小姐没事后,才扫视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 只见李长青正蹲在一旁借着布擦拭着耳朵上的血液,丝毫没有上前与季轻云搭话的打算。 哪知那老奴的目光在李长青和歹人的身上来回审视,随后忽然指着李长青,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这般恰好地出现在这!”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处理着伤口。 见此,那老奴恼怒了,上前一步质问:“你是不是和这些歹人一伙的?故意设计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来博得我家小姐的好感?” 他像是已经猜透了李长青的伪装般冷哼一声:“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夫见得多了,糊弄不了我!” 他嗓门不小,周围家丁都看了过来。 李长青扯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这老头,属实是被他的脑回路给逗笑了。 “有你这个蠢人跟着,你家小姐想没危险都难。”李长青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指着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歹人。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如先把这些歹人带到县衙里审问一番。” “你!”老奴被李长青的话给狠狠呛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 “福伯,够了!”季轻云声音不高,但语气却是让人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的脸还有些发白,但神情出奇地镇定,先是弯腰把被撞翻的空粥桶扶正,端起来放在桌上。 接着她又吩咐丫鬟去把散落的粥勺和碗筷收拾好,做完这些,她才走到李长青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李长青不禁高看了她一眼,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临危不乱,举止稳重。看来这个县令千金,也并非似寻常的娇弱千金。 “小姐,从那些人身上翻出来的。”魁梧侍卫躬身将一个布包递到季轻云面前。 上面有三把短刀和一卷绳索,很明显这些人准备得很充分。 看到这些东西,福伯脸色连连变化。他这才真正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流民闹事。 这是有预谋的绑人,有人在暗处策划了这一切,从制造混乱到趁乱出手,每一步都算好了。 福伯转身对着季轻云耳语了几句,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在建议立刻收队回府。 季轻云摇摇头,指了指还没散尽的流民队伍:“粥还没发完,发完再走。” 福伯张了张嘴,看到季轻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吩咐护卫先把人押回县衙严加审问。 季轻云又把丫鬟喊来,让丫鬟从轿子里取来了一个青布小包裹。 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季轻云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出门并未带多少银钱,这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请壮士务必收下。” 李长青接过包裹,打开一角看了一眼,里面正是二十两雪花纹银,银锭子白花花的,成色很足。 旁边还放着一小盒桂花糕,盒子不大,但做得精致,盒面上印着一朵金桂。 他掂了掂银子,倒也没有推辞。 冒了风险出了力,还挂了彩,拿报酬天经地义。 既然收了钱那便不是另有所图,季轻云见李长青收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礼,脸上带着轻笑问道:“小女子季轻云,还不知壮士名讳?” “李长青。”说完,他拿着报酬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的心思。 可刚走没两步,李长青又被人从身后叫住。 第五十一章 :受恩 “公子大恩!” 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干哑的呼喊。李长青回头看去,也不由得愣了会,叫住他的居然是在牙行遇见的那个书生。 他从流民堆里挤了出来,眼眶泛红,恭恭敬敬的朝着李长青行了一个儒生礼。 李长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这一礼我可受不得!” 书生被他架着,腰还躬着,但声音不卑不亢:“这一礼,公子受得!” 他抬起头,指着身后一众流民又道:“要是季小姐今天出了事,往后谁还敢再来这施粥?我们这些逃荒的,真就连口粥都吃不上了。” 周围流民听了他这番话,也纷纷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人群静默了一瞬,更多的附和声传出。 先前在混乱中推搡过李长青的那两个汉子也上前给他赔不是,说是他们昏了头,差点害了恩人。 还有人上赶着关心他的耳朵上的伤口,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季轻云,也有人默默转身去扶起地上被撞倒的栅栏。 人群里又挤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是先前在窝棚区碰到的那对母女。 妇人抹了把眼泪,把女儿往前推了推:“茵茵,快……快谢谢恩人救了季小姐。” 茵茵从娘亲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小手从怀里摸出那包李长青给他的糖,往李长青手里递了递,仰着脸说:“大哥哥,吃糖就不疼了。” 李长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哥哥没事,糖是给你的,你留着吃。” 随后,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流民,他们大多数手里还端着空碗。 “今天的事不怪你们。”他声音不高,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往后排队别挤,也别乱,越挤越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李长青看了一眼季轻云,又对流民们说了句:“季小姐在这儿施粥是行善。大家别让她为难,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感谢。” 流民们没有人回话,只是默默退回原位重新排好队,用行动表明他们懂得了。 先前那个书生也冲李长青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也回到了队伍里。 话说完,李长青又偏头对季轻云提醒了句:“往后施粥多带几个家丁,最好找两个会拳脚的。他们今天来了四个,跑了一个,下回来多少谁也不知道。” 季轻云微微一怔。 她从头到尾只看到了三个歹人,而这个男人却在所有人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给摸清楚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壮士的话小女子记下了,回去便与家父商量。” 微微点头,李长青便转身离去。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次心血来潮罢了,就跟拿了报酬替人办事差不多。毕竟二人身份摆在这儿,往后二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季轻云站在粥棚前,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嘴里无声地念了两遍:“李长青。” 她身旁的丫鬟收了细链,顺着季轻云的目光看了一眼街角,轻声说了句:“小姐,这人下手挺狠的,说不定习过武。” 季轻云没有接话,看了眼被重新归拢好的粥桶和木碗,吩咐道: “再熬一锅粥吧,还有人没吃上。” 从杂货铺取回寄存的东西时,老板娘见他耳朵上多了道新结痂的伤口,手里翻检包裹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小兄弟,你耳朵这是咋了?”老板娘凑近了瞧,眉头皱起。 “刚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才一个时辰不到就挂了彩?” 面对老板娘那八卦的眼神,李长青只是淡淡道:“街上碰见几个闹事的,蹭破点皮罢了,不碍事。” 见老板娘还想再问,李长青马不停蹄背着包裹就出了杂货铺子。 城门口,周铁柱和张尘已经等了有一阵。 周铁柱新买的那口锅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背在身后像个大龟壳一样甚是显眼。 张尘脚边则堆着几大包油纸,手里拿着一根甘草嚼着,时不时朝城内张望着,远远的见李长青走来便抬手招呼。 “长青,这边!你小子……” 话说一半又给他咽了回去,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他盯着李长青耳朵上的血痂,嘴里甘草都掉在了地上。 周铁柱自然也见着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长青面前,粗糙的手掌掰过李长青脑袋,对着伤口看了又看。 “怎么弄的?”周铁柱声音低沉。 “城里遇到点乱子,不小心蹭到了点皮,不打紧。”李长青还想像糊弄老板娘一样将周铁柱二人也含糊过去。 可当了十几年猎户的周铁柱哪会轻易相信,指着伤口淡骂了一句:“放屁!你叔我是这么好糊弄的?刀伤擦伤老子我看不出来?” 张尘也凑近看了看,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长青,伤口虽浅,但口子是顺下来的,谁对你动刀了?” 李长青把周铁柱的手扒开,见二人一脸较真的样,也知道这次糊弄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便把城西粥棚那边有歹人趁乱绑人、自己恰好碰见,路见不平出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得很简短,隐去了大部分内容。 周铁柱听完,也替李长青抹了把汗,重重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走到哪都能碰着事。” 张尘听完后嘴角耷拉着,脸色并不好看,只是一声不哼地走着。 李长青猜到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为他的安危担心,上回在狼嘴里舍命救他,这回又是为了救人差点被人在背后扎个血窟窿。 过了好一会,张尘才开口问道:“长青,你说那些人是计划好的,那他们会不会还有同伙?要是记住你的脸回头报复你咋办?” “是跑了一个,但他应该也没看到我的脸。”李长青点点头,但话里也肯定了张尘的担心是有可能发生的。 听了这话,张尘又不说话了,只是攥着拳头往前走。 周铁柱见气氛有些沉重,拍了拍背后的“龟壳”,开口转移话题。 “我跟你们说,这口锅可足足花了老子一百二十文,你婶子还总说我不重视家庭,这回我就让你婶子好好瞧瞧我到底重不重视。” 说完又问张尘药抓得怎么样,张尘也回过神来说着:“孙大夫说我爹腿养得不错,来年开春应该就能下地了。” 转头又跟李长青说了些孙老头的嘱咐,让他有时间带许糖去药铺看看张婶。 李长青只是随口应着,没跟他说自己已经去过仁济堂见过孙老头了,他此时心里还装着事。 自从听到靠山村被洗劫的消息,又经历了粥棚那边发生的混乱,这两件事不停在他脑中打转。 冥冥之中他总感觉这北宁县可能太平不久了。 第五十二章 :把媳妇弄哭了怎么办? 靠山村在小青山北坡,往北不到十里就是杏花村。 舅舅沈田前几天来送粮的时候,可没提过杏花村遭了匪患。要么是匪患还没蔓延到杏花村,要么就是舅舅故意瞒着他没说。 不管是哪种可能,杏花村现在都已经不安全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翻腾的思绪给强压下去。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城里牙行招的帮工和瓦料明天一早就能送到,这次足足雇了六个帮工,只要工钱和饭食管够,最多两天时间换瓦补墙就能干完。 等李长青推开家里院门时,天边虽已经黑透,但屋里头却仍有一抹火光为他亮着。 火盆烧得正旺,许糖坐在火盆边的小凳上,手里捧着那件缝了许久的新棉衣。 她偏着头,嘴巴咬着针线,正在给领口的纽扣处做着最后的收针。因为太过专心,连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等她回过神来时,李长青已经走到了门口,脑袋像是蘑菇一样,“啵”的一下突然出现在棉衣领口上。 许糖笑着抬起棉衣对着李长青比划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一般。可没一会,她的目光就注意到了李长青的耳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道血痂在火光的映照下,在许糖的眼中,明晃晃的直扎人眼球。 她放下棉衣的动作很轻,走的步子也很小。但等李长青把背篓卸在地上,直起腰的时候,许糖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要亲在一起。 李长青还以为许糖是要那个,连嘴巴都嘟好了。 结果却是被许糖的手指不带任何温度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偏到一边,让他亲在了空气上,把耳朵上的伤口完整地暴露在了火光下,她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李长青转身进屋,从床底翻出药膏和白布,坐在床边拍拍大腿,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过来。” “媳妇我……” 李长青挠挠头本想先狡辩一番的,可在看到许糖的眼神和周围突然出现的低气压后,还是乖乖侧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许糖刮出一块药膏往他伤口上抹的时候,李长青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怎么伤的?” 李长青张嘴本想往轻了说,可惜许糖替他抢了先。 “别跟我说蹭破的,我看得出来。”她的声音很平,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李长青沉默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许糖正在往自己耳朵上抹药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的手掌里。 “我在城西粥棚那边,碰见了有人想趁乱绑人。就……”他把粥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隐瞒什么过程。 许糖听完,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掰开,继续给他上药。 上完药,她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你管的是善事……” 许糖抬起头,泪花已经在她眼中打转:“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管善事救人,是积德。但你李长青要是为了管闲事把命搭进去……” 她话说半截,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我……我怎么办?” 这四个字像是一杆铁锤般砸在李长青心头,比什么都沉重。 他伸手过去,把许糖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很快便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的湿润感。 “往后不会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我保证。” 二人就这么抱了好一阵,许糖闷闷的声音才从李长青胸口里传出。 “棉衣纳好了,去试试。”她指着堂屋,脸在李长青胸口又狠狠吸溜了一口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眼睛虽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那股镇静,转身又拉着李长青出了房间。 接过许糖递来的棉衣,李长青直接抖开穿上,出奇的舒服又合身。 细软的绢布做里子,外头是藏青色粗棉布面,针脚走得又密又匀。袄子从肩膀到腰身,每一处都合得刚好,连边口的滚边都留了余量,方便他拉弓的时候不勒胳膊。 “别光顾着看。”许糖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转一圈给我瞧瞧。” 李长青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许糖上下打量了两遍终于在嘴角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还行。” “那当然!我媳妇长得好看,衲的衣服自然也好看。”李长青故作神气,惹得许糖脸红的轻拍了他一下。 “就会贫嘴!”她轻哼着。 听得李长青嘴角一勾:哄老婆就是这么简单。 李长青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先是油盐米醋啥的,将其码在桌边。 然后是给许糖带的几包糖,用草纸裹着塞到她手里。当他从背篓底下摸出几册识字基础书时,许糖的眼睛都亮了。 “其实不用买这些的,乱花钱。”她嘴上虽嗔怪着,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什么乱花钱,我这叫持家。”李长青又从背篓里摸出一袋子猪头肉搁在桌上,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吃过晚饭的二人躺在床上,许糖又把书拿出来翻了翻,随口问了句新刀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长青说还要等几天,那料子难烧,要烧三天才能融到刀里,得七天后才去取刀。 许糖听完,“嗯”了一声,便灭了油灯。 次日天蒙蒙亮,三青村的村道上便来了一行人。 牙行的伙夫带着招到的六个帮工,牵着一辆驴车,车上摞满了瓦片和黄沙土,朝着李长青家赶来。 伙夫因为大清早赶路,眼皮都还耷拉着,倒是后面六个帮工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他们一个个穿着旧棉袄,头上系着汗巾,都是一副耐得苦的样子,中间几个人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三青村的模样。 有个精瘦汉子打量着村子里的土路和田地,随口嘀咕了句:“这村看着倒是还算齐整,不像我老家那边,田和屋都荒完了。” 这话一说出来,领头的那个身子骨高大的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咱是来给东家干活来的,不是来串亲戚的。” 精瘦汉子缩了缩脖子,倒是没敢再出声。 队伍后面,一个穿着旧儒衫的年轻人,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一头各挂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泥抹子。 他腰杆挺得笔直,是六人里走得最稳当的,但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也说明着他也累得不轻。 李长青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是那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