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的幼儿园,只收大帝之子》 第一卷 第1章 天武育才幼儿园 “余本闲!给老子滚出来!” “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今天再不交,老子就拆了你这破‘幼儿园’!”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几乎要将《天武育才幼儿园》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震下来。 余本闲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他从躺椅上慢悠悠坐起身。 穿越到天武大陆三个月了。 这里强者为尊,动辄毁天灭地。 而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凡人,手无缚鸡之力。 “来了来了,王管事,别砸了,门不结实。” 余本闲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滚圆、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王胖子,这条街的管理者,修为不高,勉强能捏碎几块石头。 但在余本闲这个凡人面前,他就是天。 王胖子一把推开余本闲,大步跨进门槛,踹开脚下的小矮桌,这才转过身来,唾沫星子横飞。 “少废话!三千下品灵石,今天拿不出来,你和你的破桌子烂板凳,一起滚蛋!” 余本闲笑着没吭声,心里却在盘算。 三个月了,《天武育才幼儿园》一个学生都没招到。 在这个世界,仙二代、魔二代们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修炼、杀戮。谁会花钱让自家麒麟儿来玩泥巴? 周围的店铺老板和路过的修士投来嘲弄的目光。 “快看,又是那个想钱想疯了的凡人。” “开幼儿园?教什么?教捏泥人吗?哈哈哈哈!” “听说他要价还不便宜,脑子被门挤了。” 王胖子听着议论,下巴抬得更高,伸手从余本闲桌上拿了颗蜜饯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听见没?余本闲,别做梦了!” “你一个凡人,还想教仙魔的后代?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指着余本闲的鼻子,极尽羞辱。 “今天你要是能收到一个学生,我王字倒过来写!” 余本闲笑容没变。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营生。 可身为凡人,在这个世界连当杂役都没人要。 而且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大佬们,全都有同一个痛点: 育儿焦虑。 后代要么是修炼狂魔,道心不稳;要么叛逆顽劣,无法无天。 这,就是商机。 一阵急促的嘶吼声由远及近。 一辆由四头墨玉麒麟拉着的华贵车辇,蛮横地冲过长街。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车辇中传来一道女人的怒斥。 路人纷纷避让。 王胖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是……魔龙皇族的车驾!” 吱嘎——! 车辇在幼儿园门口猛然停下。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衣衫华贵的小男孩被粗暴地推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男孩约莫六七岁,黑发红瞳,眼神凶得像一头孤狼。 “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车帘掀开,一个美艳却满面寒霜的宫装妇人探出头,指着男孩怒骂。 “你父皇已经下令,再无法引气入体,就将你贬为庶民,逐出魔宫!”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己滚去万兽山脉自生自灭吧!” 车帘猛地落下。 四头墨玉麒麟嘶吼一声,载着车辇绝尘而去。 余本闲眯了眯眼。 他没看那个男孩,先看的是车辇。 皇族车驾,墨玉麒麟,规格不低。 但车身漆面有明显的磨损,帘子上的金线绣纹也旧了,不是新制的。 说明这位魔妃在宫里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 再听她刚才那番话。 骂得狠,嗓门大,但“废物”两个字咬得太重,刻意用力。 最后那句“自生自灭”说出口的时候,尾音发颤。 不是不心疼。 是太焦虑了,焦虑到连心疼都顾不上表达。 余本闲在心里默默给这位魔妃画了一条线,儿子修炼不成器,她在魔宫的地位肯定跟着往下掉,和魔帝的关系八成也冷了。 她要的不是惩罚儿子。 她要的是有人告诉她,这个儿子还有救。 余本闲收回目光,再看地上那个男孩。 黑发红瞳。 身上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龙威波动。 余本闲虽然是凡人,但他的商业大脑对“人”的感知精度远超常人。 别人看气息看修为,他看的是需求、是破绽、是交易的可能性。 他当然感应不到灵气。 但男孩双手青筋时隐时现,面色在苍白和潮红之间来回切换,呼吸节奏忽快忽慢,这是体内气血走窜不定的表征。 不是功力不够。 是通路本身堵死了。 天生魔脉闭锁,修炼进度约等于零。 难怪被骂废物。 余本闲又看了看男孩的脸。 牙咬得紧,眼眶泛红,但死活不掉眼泪。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再抬头环顾四周。 不是在找帮手。 是在确认谁在笑话他。 余本闲三秒之内就给这孩子下了判断。 核心需求:被认可。 次级需求:疏通血脉,拿到修炼资格。 付费能力:魔龙皇族,哪怕是失势的妃子,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修仙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每家每户都是育儿焦虑症晚期,掏钱的意愿拉满,却连个像样的服务商都找不到。 而他面前,就站着第一个客户。 敖桀从地上爬起来。 猩红的眸子扫过四周。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王胖子更是吓得躲到余本闲身后。 敖桀盯上了一旁店铺门口的石狮子。 小小的拳头攥紧,隐隐有魔气溢出。 他要砸东西。 众人连连后退。 余本闲拨开身后的王胖子,走了上去。 径直走向那个小魔头。 在男孩面前三步处站定。 开口了。 余本闲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街。 “你刚才被你娘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这条街上少说有三十个人看见了。” 敖桀浑身一僵,拳头攥得更紧。 余本闲没停。 “想不想让你母亲下次来这条街,是亲自来接你?” “想不想让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主动叫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敖桀能听到。 “想不想让刚才笑你的那些人,以后听见你名字就闭嘴?” 敖桀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第一卷 第2章 PUA魔妃,到手三万灵石! 敖桀没有动手。 拳头僵在半空,指节攥得发白。 猩红的眸子死盯着余本闲,嘴唇动了几次,什么都没骂出来。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嘴里就只有两个字——废物。 这个凡人怎么会懂? “你……” 敖桀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浑身肌肉紧绷。 余本闲没有理会他的敌意,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招牌。 “天武育才幼儿园,能解决你所有的问题。” “在这里,没有废柴,只有没被正确引导的天才。” 这番话让周围看戏的众人再次爆笑出声。 “疯了!这凡人真的疯了!” “他敢对魔龙皇子说这种话?不要命了吗?” 房东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余本闲的衣袖。 “余先生!你闯大祸了!” “那可是魔龙皇族的子嗣,出了名的暴戾,快跑啊!” 余本闲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始终锁定在敖桀身上。 远处,刚刚离去的华贵车辇,竟然去而复返。 墨玉麒麟跑得不快,像是车里的人犹豫了很久才下令掉头。 车帘猛地掀开。 魔妃紫鸢站在车辕上,眼眶微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拧成了冰。 她看着儿子的目光还带着挣扎。 可当视线扫到正在说话的余本闲时,那点情绪瞬间被怒火吞没。 “大胆凡人!” “你在对本宫的孩儿做什么!” 恐怖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修为低的修士当场腿软跪倒。 王胖子“噗通”一声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紫鸢一步步走来,目光死死钉在余本闲身上。 “你想骗他?” “还是想拿他去换赏金?” “你好大的狗胆!” 余本闲顶着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威压,脸上笑容不减。 “魔妃殿下,您误会了。” 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我不是在骗他,我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您一个机会。” “机会?” 紫鸢冷笑。 “一个凡人,能给皇族什么机会?” “滑天下之大稽!” 余本闲摇了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殿下,恕我直言,您刚才那番话,不是在解决问题。” “您是在拿儿子撒气。” 紫鸢脸色骤变。 “放肆!” 余本闲没停。 “把他丢在这里,您不是真想放弃。您是想吓他。可他被吓了六年,吓出效果了吗?” 紫鸢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余本闲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方便被旁人听到的事。 “一个孩子的道心,比修为重要。” “根基不稳,万丈高楼也是沙子堆的。” “您只盯着他的魔脉堵不堵,有没有想过,他心里那口气早就散了?” 紫鸢眼皮跳了一下。 “继续逼他,道心迟早崩干净,到那时候,什么灵丹妙药都喂不回来。”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您要做的事很简单,赋能。从根子上找到核心抓手。” 紫鸢皱眉。 赋能? 抓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但她隐约听明白了意思。 她和魔帝吵了无数次,药喂了、功法换了、名师请了,敖桀却越来越顽劣。 难道真的是方向错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凡人,眼中的杀意褪了几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余本闲看出她动摇了,立刻抛出最后一口钩。 “把三皇子交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还您一个懂规矩、有底气、道心稳当的儿子。” “如果做不到……”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我的命,还有这家幼儿园,任您处置。” 紫鸢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一个凡人,要什么报酬?” 余本闲收敛了笑容。 “殿下,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丹药和法器。是教育。” “试读一个月的学费……”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不,三万极品灵石。” “什么?!” 整条街瞬间安静。 三万极品灵石! 那足以买下大半个皇城! 一个凡人,教一个月学,敢开这种天价?! 王胖子已经彻底翻了白眼,身子一歪靠在门框上。 紫鸢怒极反笑。 “三万极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余本闲无比淡定地收回手。 “殿下,您儿子的未来,连三万灵石都不值?” “如果您觉得不值,现在就可以带他走。” “我天武育才幼儿园的学位,只留给看得懂的家长。”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紫鸢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的儿子,魔龙皇族的皇子,未来可能的一方霸主,一个凡人竟敢暗示她“看不懂”? “好!” “好一个只留给看得懂的家长!” 紫鸢咬着牙,从储物戒指里甩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砸在地上。 动作很利落,但余本闲注意到她摘戒指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瞬。 这笔钱,她掏得起,但也不是不心疼。 “这里是三万极品灵石!” “一个月!” “如果我儿子没有任何改变,本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敖桀,眼中情绪复杂。 最终她狠心转身,登车离去。 车辇消失在长街尽头。 街上鸦雀无声。 斜对面卖灵符的老头拿着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桌上都没察觉。 一个凡人,三言两语,不仅没死,还从以暴戾闻名的魔妃手里,掏出了三万极品灵石的天价学费。 余本闲捡起地上的储物袋,掂了掂。 很沉。 他从中捏出五颗极品灵石,弹给靠在门框上刚缓过神的王胖子。 “王管事,三个月的欠租,加上未来十年的定金,多的算小费。” 王胖子低头一看,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喉咙里挤出一声像是漏气的怪响。 五颗极品灵石。 买下这整条街都绰绰有余。 他抱着灵石,手抖得合不拢,看余本闲的眼神跟看祖宗一样。 “从今天起,这条街的卫生和安保,我包了。” 余本闲做完这一切,才转身看向他幼儿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 小魔头敖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警惕,有困惑。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余本闲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欢迎来到天武育才幼儿园,敖桀同学。” 敖桀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刃,刀尖直指余本闲的咽喉。 刀很稳,但握刀那只手的指节,还是先前攥拳时的那种白。 “凡人,别以为你能骗过我母亲,就能骗过我。” “说,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第一卷 第3章 一朵小红花,妖族女皇当场破防! 敖桀拿着短刃。 刀尖距离余本闲的咽喉只有半寸。 余本闲没有退。 他抬起手,掌心按住刀面,往下压了一寸。 刀刃侧锋极利,蹭破了他虎口的皮,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敖桀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到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不仅不躲,还主动迎上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敖桀声音带着狠厉,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余本闲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血。 擦完了,还把手帕叠好塞回去。 “你敢。” “但杀了我,就没人能让你父皇对你刮目相看了。” 余本闲语气平淡。 他转身走向院子里的一块木板。 那是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白线画着整齐的表格。 余本闲拿起一根粉笔,在表格第一行写下“敖桀”两个字。 字体刚劲有力。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圆形贴纸。 “这是什么?” 敖桀收起短刃,盯着那张贴纸。 “小红花。” 余本闲把贴纸按在敖桀名字后面的格子里。 “在天武育才幼儿园,一切靠积分说话。” “一朵小红花,一个积分。” “集齐十朵,我帮你打通引气入体的路子。” “集齐一百朵,我保证你父皇亲自来接你回宫。” 敖桀嗤笑出声。 “就凭这个破纸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余本闲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刚才没有刺下去,控制住了情绪。这值得一朵小红花。” “这是你出生以来,第一次因为‘克制’获得奖励。” “你母亲只会因为你拔刀骂你废物。但我给你贴花。” 敖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黑板上那朵显眼的红色贴纸,那颜色刺得眼睛发酸。 胸口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在魔宫里听了六年的“废物”,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动手也能是一种本事。 余本闲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把扫帚。 “现在,把院子扫干净。扫完,给你第二朵。” 敖桀咬牙。 “我是魔龙皇子!你让我扫地?” “不扫扣两朵。扣成负数,直接开除。” 余本闲拉过摇椅,躺下去,闭上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接着,传来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余本闲嘴角上扬。 搞定一个。 —— 门外突然狂风大作。 天空骤然暗下来。 一股庞大的妖气笼罩了整条街道。 刚缓过神来的王胖子,感受到这股妖气,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九只青色巨鸟拉着一辆流光溢彩的玉辇,停在幼儿园门口。 拉车的巨鸟散发着六阶妖兽的恐怖威压。 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绝美的女人。 一袭红裙,头戴凤冠,眉心一道金色火焰印记。 妖族女皇,苏苏。 天武大陆战力排名前五的恐怖存在。 统御万妖,杀伐果断。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长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躲在苏苏身后,眼神怯生生的。 苏苏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躺在摇椅上的余本闲,最后落在正拿着扫帚扫地的敖桀身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魔龙皇族的那个混世魔王,居然在扫地? “你就是那个骗了紫鸢三万极品灵石的凡人?” 苏苏冷冷开口,震得周围房屋瓦片簌簌作响。 余本闲睁开眼,没有起身。 “纠正一下,那叫学费。” “女皇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苏苏冷哼一声。 “紫鸢那个蠢女人病急乱投医,本皇倒要看看,你这里有什么玄机。” 她把身后的小女孩拉到身前。 “这是本皇的女儿,苏小九。” “天生胆小,不敢见人,更不敢与人动手。妖族崇尚弱肉强食,她这样以后如何统领万妖?” 苏苏盯着余本闲。 “你能教好敖桀,本皇不信你能教好小九。” “做不到,本皇今天就平了你这破地方。” 余本闲坐起身,打量着苏小九。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眼眶里蓄满泪水,双手紧紧抓着苏苏的裙摆。 缩的姿势很熟练,像是从小到大一直在往后躲。 眼睛不敢看人,但会偷偷抬一下,确认对方有没有生气。 这种孩子,不是天生胆小。 是被“你必须强大”这四个字吓怕的。 余本闲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红花,在手里抛了抛。 “女皇陛下,天武育才幼儿园的规矩,不收试读生。” “正式入学,学费五万极品灵石。” 苏苏怒极反笑。 “五万?你真敢开口。本皇凭什么给你?” 余本闲指了指黑板。 “看到那个东西了吗?” 苏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黑板上的表格和敖桀名字后面的一朵小红花。 “一朵破纸片?” 余本闲摇头。 “那叫小红花。在这里,它代表荣誉。” “敖桀同学刚才通过控制情绪获得了一朵。” 敖桀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扫帚,挺直了腰板。 他看了一眼苏小九,眼神里透着一丝优越感。 苏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那个一向暴戾、谁都不服的小魔头,居然会因为一张纸片露出骄傲的神色? 这不对劲。 余本闲走到苏小九面前,蹲下身。 “小九,你想要这个吗?” 他把小红花递到小女孩面前。 苏小九盯着那朵红色的贴纸。 她不认识这个东西,但旁边那个凶巴巴的男孩子很在意它。 很在意的东西,应该很厉害吧。 她点了点头。 “想要,就大声告诉我你的名字。” 余本闲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小九下意识看向母亲。 苏苏皱眉,没有说话。 她倒要看看这个凡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我叫苏小九。” 小女孩声音很小,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 “太小了,听不见。” 余本闲收回手。 苏小九急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那朵红色贴纸,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叫苏小九!” 她闭着眼睛喊了出来,声音尖尖的,把院子角落的一只野猫吓得窜上了屋顶。 余本闲笑了。 他把小红花贴在苏小九的额头上。 “很好。这是你勇敢发声的奖励。” “你现在和敖桀同学一样,都拥有一朵小红花了。” 苏小九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贴纸。 那东西黏黏的,暖暖的。 她破涕为笑,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余本闲的眼睛。 敖桀不干了。 他把扫帚一摔。 “凭什么!她喊一句话就能拿小红花,我得扫地!” 余本闲站起身,看着敖桀。 “因为她的起点比你低。” “她克服恐惧需要付出的努力,不比你控制愤怒少。” “不服气?” 敖桀咬牙切齿,但没敢发作。 他瞪着苏小九额头上的小红花,眼神充满竞争欲。 苏苏站在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用尽了各种天材地宝,请了无数妖族大能,都没能让女儿在生人面前大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凡人,用一张破纸片,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做到了。 她忽然有点不敢细想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余本闲转身看向苏苏。 “女皇陛下,看到了吗?” “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孩子觉得值钱,它就比灵丹妙药管用。” “这就是我们幼儿园干的事。” 苏苏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女儿脸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心里绷了多年的那根弦,断了。 “五万极品灵石,本皇交了。” 她拿出一个储物袋,扔给余本闲。 余本闲接住储物袋,掂量了一下。 “抱歉,女皇陛下。学费是五万。” “但现在学位满了。” 苏苏眼神一冷。 “你耍本皇?” 余本闲指了指院子里的几张小木桌。 “幼儿园目前只有一套桌椅,敖桀同学已经占了。” “小九同学如果想留下,需要交纳赞助费,用于扩建校舍和购买教具。” 苏苏咬牙。 “多少?” “十万极品灵石。” 院子外偷听的王胖子直接抽了过去,身子一歪晕死在门框上。 苏苏气得浑身发抖。 她堂堂妖族女皇,被一个凡人当面敲竹杠。 但她余光扫到女儿,苏小九正双手捂着额头上的小红花,整个身子护住它,生怕被人抢走。 苏苏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十万就十万!” 她再次扔出一个更大的储物袋,扔的力气大了些,砸得地面裂开一条缝。 余本闲弯腰捡起来,收好。 “感谢女皇陛下对教育事业的支持。” “另外,本园下个月会评选‘三好学生’。名额只有一个。获得称号的孩子,家长受邀参加家长会,并可获得本园长一对一的教育规划指导。” 苏苏愣住。 “家长会?三好学生?” 余本闲点头。 “目前来看,敖桀同学的积分暂时领先。” 苏苏转头看向敖桀。 敖桀扬起下巴,眼神傲然地看着妖族女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女儿不行。 苏苏的胜负欲一瞬间被点着了。 她妖族皇室的血脉,输给魔龙一族? “小九!” 苏苏猛地蹲下身,双手捏着女儿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给本皇好好表现!必须拿到那个三好学生!” 苏小九用力点头,狐狸耳朵竖得笔直。 “娘亲放心,小九一定会努力赚小红花!” 余本闲看着眼前这一幕。 妖族女皇为了一朵小红花跟六岁孩子较劲,魔龙皇子为了积分排名去扫大街。 这生意,能做大。 他走到黑板前,在苏小九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格子。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课。迟到扣一朵小红花。” 苏苏拉起女儿的手。 “小九,走!明天娘亲自送你来,绝对不迟到!” 妖族女皇气势汹汹地带着女儿往外走,连玉辇都没坐,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敖桀看着苏小九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凝重。 他捡起地上的扫帚,开始疯狂地扫。 “园长!我把整条街都扫干净,能再给我一朵小红花吗!” 敖桀扯着嗓子喊。 余本闲躺回摇椅上。 “看你表现。” 就在这时,街角走来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 老头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到幼儿园门口。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小红花,又看了一眼躺在摇椅上的余本闲。 “有点意思。” “凡人开道场,还收了魔族和妖族的崽子。” 老头打了个酒嗝,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扔在余本闲脚下。 “老夫这里有个麻烦货,你敢不敢收?” 余本闲瞥了一眼地上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仙。 第一卷 第4章 仙族?学费翻倍。 老道士扔下令牌。 余本闲看了一眼,没去捡。 “天武育才幼儿园,不看令牌,只看灵石。”余本闲躺回摇椅,端起茶壶倒水。“仙族?学费翻倍。” 老道士打酒嗝的动作停住。他盯着余本闲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有种。”老道士拍了拍酒葫芦。“出来吧。” 葫芦口喷出一道白光。白光落地,化作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 男童穿一袭白衣,背一把木剑。他看着地面的石板,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呼吸的频率恒定不变。 “仙庭太孙,姬无道。”老道士灌了一口酒。“三岁练气,五岁筑基,修的是仙庭最高心法《太上忘情决》。” 余本闲放下茶壶。“修傻了?” 老道士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太上忘情,忘得太彻底。这孩子现在没有喜怒哀乐,不知痛痒,不辨善恶。仙帝怕他以后变成一块会喘气的石头,让老夫带他出来沾沾红尘气。” 老道士指着姬无道。“你能让他生出一丝情绪,老夫给你十条极品仙脉。” 十条极品仙脉。 正拿扫帚扫地的敖桀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他虽然被骂废物,但皇子的见识还在。一条极品仙脉,能买下大半个魔域。 余本闲坐直了身体。 “成交。” 他走到姬无道面前。姬无道依然看着地面,对余本闲的靠近毫无反应。 “姬无道。”余本闲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余本闲转头看向敖桀。“敖桀,过来。” 敖桀很不情愿地走过来。他想要小红花,只能照做。 余本闲从怀里掏出两块木头积木,一块红,一块蓝。他把红色的放在敖桀手里,蓝色的放在姬无道手里。 “现在,你们玩一个游戏。谁能把对方手里的积木抢过来,谁就能得到一朵小红花。”余本闲退后两步。“开始。” 敖桀眼睛一亮。抢东西?这是魔族的强项。 他扑向姬无道,伸手去抓那块蓝色积木。 姬无道没有躲。他任由敖桀把积木抢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失去积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敖桀拿着两块积木,愣在原地。这就赢了?太没意思了。 老道士在一旁摇头。“没用的。你就算拿刀砍他,他也不会有反应。” 余本闲笑了笑。“是吗。”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敖桀名字后面画了一朵小红花。然后在姬无道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黑色的叉。 “姬无道,消极游戏,扣除一点学分。记录在案。” 姬无道依然没有反应。 余本闲转头看向老道士。“他最看重什么?” 老道士想了想。“规矩。他严格遵守仙庭的每一条规矩。每天卯时起,亥时息,挥剑一万次,少一次都不行。” 余本闲点头。“懂了。” 他走到姬无道面前,拿出一张纸。“这是天武育才幼儿园的园规。第一条,本园禁止带武器。把你的木剑交出来。” 姬无道终于抬起头。他看着余本闲,嘴唇动了动。 “剑在人在。”声音毫无起伏。 余本闲伸出手。“在这里,园长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你不交,就是破坏规矩。破坏规矩,就要接受惩罚。” 姬无道没有动。 余本闲直接伸手去拿他背后的木剑。 姬无道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气。筑基期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院子。旁边的敖桀被逼退了三步,脸色发白。 老道士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止。 余本闲没有退。他顶着剑气,手稳稳抓住了木剑的剑柄。剑气割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流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破坏了仙庭的规矩。”余本闲看着姬无道的眼睛。“仙庭规矩第七十三条,不可对凡人动用修为。你刚才动了。” 姬无道眼中的空洞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似乎在回忆仙庭的规矩。 余本闲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用力一扯,将木剑从姬无道背上抽了出来。 “剑没收。直到你赚够十朵小红花,再还给你。”余本闲把木剑扔到摇椅旁边。 姬无道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着摇椅旁的木剑。他的呼吸节奏第一次发生了变化。快了半拍。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拿回木剑。 余本闲挡在他面前。“想拿回剑?可以。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捡干净。一片叶子,换一个积分。十个积分,换一朵小红花。” 姬无道停下脚步。他看着满地的落叶,又看着余本闲。 “荒谬。”他吐出两个字。 余本闲笑了。“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你不捡,这把剑明天就会变成烧火棍。” 姬无道盯着余本闲看了足足十秒。他弯下腰,捡起了一片落叶。 老道士手里的酒葫芦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从小到大只握剑的仙庭太孙,此刻正弯着腰,在一片一片地捡树叶。 “有情绪了。”老道士喃喃自语。“他觉得荒谬,他觉得不甘,他为了拿回剑,妥协了。” 老道士猛地转头看向余本闲。这个凡人,用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打破了《太上忘情决》的闭环。 余本闲走到老道士面前,伸出手。 “十条极品仙脉。概不赊账。”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戒,放在余本闲手里。 “老夫道号天机。这孩子交给你了。”天机老道看着院子里捡树叶的姬无道,眼神复杂。“不过,仙、魔、妖三族的后裔齐聚你这小小的院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余本闲把储物戒收好。“意味着我发财了。” 天机老道摇摇头。“意味着天武大陆的气运,被你搅动了。小伙子,这钱不好拿。” 余本闲重新躺回摇椅上。“好不好拿,我都拿了。天机道长,既然交了学费,麻烦加一下家长群。” “家长群?”天机老道愣住。 余本闲从桌子底下摸出三块传音玉简。这是他刚才用王胖子给的灵石,去隔壁法器店买的。 “把你的神识烙印在上面。”余本闲把一块玉简递给天机老道。“紫鸢魔妃和苏苏女皇的烙印,我已经托人送去了。以后幼儿园有什么通知,比如交学费、开家长会、孩子打架,我会在群里统一发布。” 天机老道拿着玉简,神色古怪。“你把仙、魔、妖三族的大能,拉进了一个传音阵法里?” “这叫家校共育。”余本闲端起茶壶喝了一口。“道长,记得每天看群消息。错过通知,后果自负。” 天机老道留下神识烙印,转身离去。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天武育才幼儿园》的招牌,忍不住笑出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院子里。 敖桀拿着扫帚,走到姬无道面前。 “喂,那是我的地盘。去那边捡。”敖桀用扫帚柄敲了敲地面。 姬无道没有理他,继续捡树叶。 敖桀怒了。他可是魔龙皇子,这个新来的白衣小子竟敢无视他。 “我跟你说话呢!”敖桀伸手去推姬无道。 姬无道身形一闪,避开了敖桀的手。他抬起头,眼神冰冷。 “别惹我。” 敖桀的暴脾气瞬间点燃。他扔下扫帚,挥拳砸向姬无道。 姬无道没有动用修为。他侧身躲过,一脚踢在敖桀的膝盖弯上。敖桀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两个没有动用灵力的小孩,在院子里扭打在一起。 苏小九躲在门柱后面,捂着眼睛不敢看,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余本闲躺在摇椅上,看着扭打的两人,没有阻止。 小孩打架,是建立社交秩序的第一步。只要不出人命,他懒得管。 半个时辰后。 敖桀和姬无道都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敖桀的眼角青了一块,姬无道的白衣沾满了泥土。 两人都没有赢。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打完了?” 两人都不说话。 余本闲拿出粉笔,走到黑板前。 “敖桀,主动挑衅同学,扣两朵小红花。” 敖桀猛地坐起来。“凭什么!他不听我的!” “姬无道,还手打人,扣两朵小红花。”余本闲没有理会敖桀,继续说道。 姬无道皱眉。“他不讲理。” “在这里,只有我讲理。”余本闲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现在都是负数。明天如果不能把积分变成正数,我就把你们挂在门口的树上。” 敖桀和姬无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他们没有反驳。 苏小九从门柱后面跑出来,走到余本闲面前。她手里拿着三片落叶。 “园长哥哥,我捡了三片叶子。能换积分吗?”苏小九仰着头,狐狸耳朵一动一动。 余本闲摸了摸她的头。“可以。苏小九同学助人为乐,奖励一朵小红花。” 他在苏小九的名字后面,画了第二朵小红花。 敖桀和姬无道看着苏小九额头上的两朵小红花,眼睛都红了。 “给我扫帚!”敖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扫帚开始疯狂扫地。 姬无道也不甘示弱,弯下腰,双手并用,快速捡树叶。 内卷,正式开始。 余本闲满意地回到摇椅上。 夜幕降临。 天武大陆的三个不同方向。 魔宫深处。紫鸢魔妃看着手里的传音玉简,玉简闪烁着微光。 妖族皇庭。苏苏女皇坐在王座上,手里同样拿着一块发光的玉简。 某处云海之上。天机老道提着酒葫芦,看着玉简上的文字。 三人的玉简上,同时浮现出一段话。 “各位家长晚上好。我是余园长。今天孩子们表现都不错。另外,下周幼儿园将组织第一次户外实践课,需要采购一批护具。赞助费每人两万极品灵石。请于明日午时前交齐。收到请回复。” 紫鸢魔妃咬紧了牙。“这个凡人!” 苏苏女皇捏碎了王座的扶手。“抢钱!” 天机老道喷出一口酒。“真狠啊。” 三人都拿出了灵石,准备明天送过去。 谁也不想自家的孩子在幼儿园里被区别对待。 此时的幼儿园内。 余本闲数着储物戒里的仙脉,嘴角上扬。 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院子外面的街道,太安静了。王胖子的呼噜声不见了,打更人的敲击声也没有了。 一股极其隐蔽,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杀机,锁定了这家小小的幼儿园。 有人不想让这三个孩子活着。 余本闲收起储物戒。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着漆黑的夜空。 “来都来了,不交点学费就想走?” 黑暗中,一柄无形的利刃,直刺余本闲的眉心。 第一卷 第5章 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 利刃距离眉心还有半寸。 余本闲连眼皮都没眨。 不是他不想眨,是根本来不及。他一个凡人,等感知到杀意的时候,那道剑气已经贴着他的鬓角飞了过去。 削断了半根头发。 头发丝飘落在茶杯里,转了个圈,沉下去。 剑气没有停。它穿过余本闲身侧,径直射向他身后的主屋。 主屋里,睡着三个孩子。 仙庭太孙,魔龙皇子,妖族公主。 随便拉一个出来,身上都背着能买下半个天武大陆的护身法宝和长辈神识印记。 剑气触碰到主屋木门的瞬间, 没有声音。 先是地面塌了。 整条街的青石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去,寸寸龟裂,碎屑翻飞。 然后才是声音。 "轰!" 刺客原本隐匿在虚空中的身影被生生撕了出来。 一个面容枯槁的黑衣老者,手持淬满剧毒的短剑,眼珠子差点从眶里弹出来。 主屋里,三股力量同时醒了。 最先炸开的是黑色。 一条万丈魔龙虚影从屋顶破出,仰天咆哮。龙威毫无道理地砸下来,老者的脊椎骨"咔咔"作响,整个人像被一脚踩进了烂泥里。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一柄古朴木剑的虚影已经悬在了他天灵盖上方三寸。无声无息。周围所有的空间缝隙同时闭合了,像一间屋子的门窗在同一瞬间被钉死。 逃路没了。 狐尾来得最慢。 九条巨大的法相从地底钻出来,慢吞吞地竖起来,不急不缓。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被它们一口一口吸干净,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老者脸上的绝望,反而是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的。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尼玛! 没人告诉他,这间破院子里住着仙、魔、妖三族的祖宗。 三股力量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 魔龙一口咬碎肉身,剑气绞杀神魂,狐尾碾碎残骸。 老者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吧嗒。" 半空中掉下来一个储物袋和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余本闲这才动了。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抖。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等了几个呼吸,确认抖劲过去了,才从摇椅上慢悠悠坐起身。 他把茶杯里那根断掉的头发丝捏出来,弹掉,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慢悠悠走过去,捡起储物袋和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滴血的"暗"字。 “暗沙阁?" 余本闲颠了颠令牌。他在街边茶摊上听过这个名字不下十回,天武大陆排名前三的杀手组织,接活不论善恶,只论价钱。 他没去管储物袋里有什么,而是拿出了传音玉简。 传音玉简是最低端的通讯法器,不需要灵力驱动,捏住两端按压就能激活。这也是余本闲当初选它的原因,凡人也能用。 他把令牌贴在玉简表面,按住拓印纹路,打开“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将图样发了出去。 余园长:“各位家长,晚上好。打扰大家休息了。" 余园长:”刚才有暗沙阁的杀手潜入幼儿园。目标似乎是孩子们。"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群里炸了。 紫鸢魔妃:“暗沙阁?!他们找死!我儿有没有少一根头发?本宫现在就带兵平了暗沙阁的总坛!" 苏苏女皇:”余本闲!你收了本皇十五万极品灵石,就是这么保护小九的?她要是吓哭了,本皇要你的命!" 天机老道:"园长莫慌。太孙殿下身上的剑意印记可保他无虞。不过暗沙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确实活腻了。" 余本闲看着玉简上不断闪烁的文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余园长:“各位家长请冷静。杀手已经被孩子们身上的护道印记反杀了,连灰都没剩。" 余园长:“孩子们睡得很熟,没有受到任何惊吓。" 群里安静了一瞬。 余本闲等了五秒,确认三个家长都松了口气,才继续打字。 余园长:”不过,这件事暴露了幼儿园一个安全隐患。" 余园长:"护道印记是被动防御。万一对方下慢性毒?布迷魂阵?印记来不及触发,孩子们的道基就毁了。" 紫鸢魔妃:"你想说什么?" 余园长:"我只是个凡人,死了就死了,不值钱。但孩子们今天刚体验到赚小红花的快乐。半夜醒来看到满地鲜血,道心能不蒙尘?" 余园长:“我打算全面升级幼儿园的安保。九幽伏魔阵、太乙聚仙阵、万妖天罗阵,三阵叠在一起,帝尊来了也得在门口排队。" 天机老道:”三阵合一?这手笔,仙庭宝库都得大出血。园长,你直接说数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余园长:“安保升级专项赞助费,每位家长三十万极品灵石。天材地宝也行,按市价折。" 群里死一般寂静。 苏苏女皇:”余本闲,你不如直接来抢妖族国库!" 余园长:"苏苏家长,小九今天拿到两朵小红花,做梦都在笑。您觉得她的笑容,不值三十万吗?" 妖族皇庭里,苏苏看着玉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玉简往桌上一拍,又抓起来,又拍下去。 但脑海里浮现出女儿额头贴着小红花、挺起小胸膛大声报名字的模样。 她骂了一句脏话,捏着玉简的手,硬是松了回去。 紫鸢魔妃没废话,直接砸了一个神识红包。 紫鸢魔妃:"三十万极品灵石,明天一早送到。谁敢动我儿子,我诛他九族。阵法必须用最好的材料,差一块灵石,本宫唯你是问。" 天机老道:"仙庭出十条中品仙脉,抵作三十万极品灵石。明日送达。" 苏苏女皇盯着玉简看了很久。 紫鸢已经抢了先,她不想当最后一个。 但她也不想付得太痛快,显得妖族好欺负。 苏苏女皇:"三十万,妖族出。余本闲,你要是敢贪墨一块灵石,本皇把你点天灯。" 余本闲收起玉简。 九十万极品灵石,到账。 他把杀手的储物袋打开翻了翻,里面只有几千块中品灵石和一堆瓶瓶罐罐的毒药。 "穷鬼。" 余本闲把储物袋扔进角落的垃圾筐,躺回摇椅,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想了一件事。 刚才那一下,剑气削断头发的时候,他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晃了晃,没站稳,就被另一个念头挤掉了,明天该怎么花这九十万灵石。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在《天武育才幼儿园》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咚咚咚!!” 幼儿园的门被敲响了。 余本闲打着哈欠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第一卷 第6章 这余本闲,确实不一般。 余本闲拉开门,晨光里站着个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 面容冷峻,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龙气,每一缕都压得空气凝滞。 他身后跟着十二尊金甲神将,气息沉稳如渊,个个都是半步大帝的修为。 整条街的修士感知到这股气息,瞬间吓得匍匐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来者正是魔龙一族的主宰,敖桀的父亲,魔龙大帝,敖苍渊。 敖苍渊没理会周围跪拜的人群,目光越过余本闲,径直投向院子里。 院内早已焕然一新。白漆木栅栏围着小院,朱红大门擦得锃亮;院内铺着防滑石板,彩色滑梯、小秋千摆得整齐;教室窗明几净,原木小桌椅一排排,墙角堆着积木、绘本、布偶,连小水杯架、洗手台都备齐了。 余本闲招了两个普通姑娘当老师。一个叫春妮,二十出头,性子稳实,会教识字算术、讲故事,说话轻声细语,最会哄孩子;另一个叫梦柳,年纪轻些,嘴甜爱笑,手脚麻利,带着孩子们唱歌、做游戏、跳皮筋,活力十足。两人都是凡人,余本闲给的工钱极厚,包吃住还按月发灵米、绸缎,在城里算是顶好的差事,做事格外认真上心。 余本闲定了铁律:每日清晨,园长、老师、孩子全员在门口列队迎宾。 此刻,余本闲站在大门正中,一身干净短衫,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不卑不亢。 春妮穿浅蓝布裙、梦柳穿鹅黄短衫,分站两侧,腰杆挺直,笑着颔首,举止端庄得体,看不出半点普通人家的局促。 敖桀、姬无道、苏小九穿着统一浅灰色园服,从左肩至右腰侧斜挎着一条红色的礼仪绶带,上面写着七个烫金大字”天武育才幼儿园欢迎您“,领口袖口则绣着小小的“武”字,小手背在身后,乖乖排成一小队,安安静静站着,眼神专注,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 敖苍渊收回目光,落在余本闲和两个普通女老师身上,眼神傲然。 余本闲开口,语气热情且礼貌:“敖家长,早。” 春妮、梦柳齐齐欠身,声音清甜整齐:“恭迎家长!” 三个孩子齐声脆喊,稚嫩却响亮:“恭迎家长!” “哼!” 嘴里一声冷哼,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淡漠扫过众人。敖苍渊没再多言,抬脚就往幼儿园里走,步伐沉稳,自带万钧气势,威压使得院内空气都微微震颤。 刚踏入院内,敖苍渊脚步猛地一顿,眉头不自觉挑了一下,双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敲着小臂,目光慢悠悠扫过整个院子。 入目所见,处处透着规整与用心:石板地面一尘不染,彩色滑梯擦得干干净净,小秋千绳索绑得牢固,边角都包了软布;教室窗台上摆着几盆小野花,开得热热闹闹;墙角的积木、绘本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布偶排成一排,干干净净;连门口的小鞋架,都按尺码摆得整整齐齐,孩子们的小鞋子一双双放得端正。 更让他意外的是敖桀。少年身姿站得笔直,安安静静的,既没东张西望,也没一脸不耐烦,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眼神平和,半点往日的戾气都没有。 敖苍渊往前走了两步,步子不自觉放轻,眼神在敖桀身上来回打量,又瞥了一眼整洁的教室门窗,眼底的不屑淡了几分。 他走到敖桀面前,目光往下一落,盯着少年周身仔细看了片刻,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顿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能清晰感觉到,敖桀周身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气息平稳绵长,不再像从前那样紊乱躁动、戾气冲天;少年体内的魔脉,原本闭锁堵塞、寸步难行,如今竟隐隐有疏通流转之象,气息圆润顺畅;最惊人的是道基,比之前扎实稳固了不止一筹,根基沉凝,毫无虚浮;道心更是澄澈透亮,没有半分戾气、烦躁、怨怼,干净得像初生的璞玉。 敖桀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姿态端正,没有半分局促或桀骜:“父亲。” 敖苍渊猛地松开攥紧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带着难以置信的动容:“嗯,不错。” 多少年了……敖桀对他,从来没叫过一声父亲。 以前叛逆得能把魔宫掀个底朝天,见了他要么翻个白眼扭头就走,要么梗着脖子横眉竖眼,张口就喊“糟老头子”。 有一回他过寿,满殿宾客齐聚,他刚板着脸说一句“你要懂事,收敛性子”,敖桀当场就炸了,直接把他珍藏了十万年的黑龙酒搬出来,倒进金浴桶里,脱光了跳进去泡澡,还冲着满殿宾客和他喊:“你管我?有本事再娶个能生乖儿子的去!这破寿宴我不参加了!”气得他当场差点把魔宫大殿的盘龙柱拍断,最后愣是没敢动手,这可是他老敖家唯一的男丁啊。 平时更是无法无天,一言不合就摔东西、砸宫殿、打侍卫,谁劝跟谁急,戾气重得能掀翻魔宫,整个魔域没人敢管,他和紫鸢愁得头发都白了,半点办法都没有。 可现在,就安安静静站在这儿,规规矩矩喊他一声父亲,语气平稳,眼神干净,半点戾气都没有,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颤。 余本闲侧身抬手,笑着开口,语气轻松自然:“敖家长,这边请,孩子们马上要上绘本课了,进去看看?春妮老师刚把绘本摆好。” 春妮轻声补充,语气温柔又耐心:“您可以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坐着看,不打扰孩子们上课。小九昨天还画了画,画里有她、敖桀、无道,还有我和梦柳老师呢。” 敖苍渊转头看向余本闲,眼神里已然再没有半分轻视:“好,麻烦余园长了。” 身后跟着的十二金甲神将,看着自家大帝这一系列变化,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惊得翻江倒海:一向睥睨诸天、说一不二的大帝,居然对一个凡人这么客气?还说“麻烦了”?这幼儿园,也太邪门了! 几人跟着余本闲往教室走,路过小秋千时,苏小九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敖苍渊,又赶紧低下头,小手攥着衣角,乖巧又胆怯;姬无道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只是脚步放得更轻了,生怕打扰到别人;敖桀跟在最后,脊背挺直,步伐端正,没有半点往日的顽劣,像个真正的小君子。 敖苍渊余光瞥见三个孩子的状态,心里又是一震。仙庭太孙、妖族公主、魔龙皇子,三个诸天顶级天骄,在两个普通凡人和一个凡人园长面前,竟如此听话懂事、守规矩、懂礼貌,没有半分骄纵跋扈,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远处天际,一道淡金仙光悄悄停住,隐匿在云层之后。 仙帝姬玄宸的目光透过云层,落在院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玩味与兴趣:“有点意思,这余本闲,确实不一般。能把敖桀教得如此懂事,还能让三族天骄乖乖听话,手段高明得很。” 他顿了顿,轻声自语:“看来,我也该找个时间,去这幼儿园,会会这位余园长了。” 第一卷 第7章 仙帝姬玄宸 绘本教室的木门虚掩着,暖融融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一排排原木小桌椅上。春妮老师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本绘着山川灵兽的绘本,声音轻缓温柔,一字一句念着故事。 三个孩子端正坐着,小手平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敖桀微微侧耳,眼神专注,没有半点走神;苏小九支着小下巴,狐狸耳朵轻轻耷拉着,听得入了迷;姬无道依旧面无表情,可目光牢牢锁在绘本上,呼吸都放得极轻。 敖苍渊站在教室后侧的小椅子旁,没有落座,只是静静看着。 他活了数十万年,见惯了诸天骄子的骄纵跋扈、目空一切。仙庭太孙姬无道,天生道体,自幼被捧在云端,冷心绝情,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妖族公主苏小九,金枝玉叶,怯懦敏感,从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就连他自己的儿子敖桀,更是暴戾叛逆,整个魔域没人能压得住。 可此刻,三个天之骄子,安安静静听一个凡人女子讲故事,乖顺得像寻常人家的孩童。 敖苍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墙角的绘本按类别码得整齐,布偶排成一排干干净净,地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窗台上的小野花迎着光,开得鲜活;连孩子们的水杯,都按高矮次序摆放在杯架上,杯口朝向一致。 细微处的规整,藏着极致的用心。 余本闲站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看着教室里的画面,眼底带着淡笑。 敖苍渊收回目光,落在余本闲身上:“余园长,敖桀的变化,远超本帝预期。”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想过,能有人只用短短几日,便将顽劣不堪的魔龙皇子教得懂规矩、明事理,甚至疏通了闭锁的魔脉,稳固了动荡的道心。这绝非简单的引导,而是直抵根源的教化。 余本闲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敖家长客气了,教书育人,本就是我的本分。敖桀同学自己努力,小红花攒得勤快,变化是自然的。”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梦柳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果走进来,声音清甜:“园长,敖家长,孩子们的课间灵果备好了。” 盘中的灵果色泽鲜亮,果香清甜,切得大小均匀,插着小小的木签。 春妮合起绘本,温柔开口:“好了,故事先讲到这里,我们吃灵果休息一会儿。” 三个孩子立刻起身,齐齐弯腰行礼:“谢谢老师。” 动作整齐划一,语气稚嫩且认真。 敖桀率先走到果盘前,没有争抢,只是拿起一块,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小九和姬无道,主动递了过去:“小九,无道,你们先拿。” 苏小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甜甜的笑:“谢谢敖桀哥哥。” 姬无道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却也伸手接过了灵果。 这一幕,让敖苍渊瞳孔又是一缩。 敖桀向来霸道自私,从小到大,好东西从来都是先抢,从不懂得谦让,更别说主动顾及旁人。如今竟会主动礼让,这份心性的转变,比修为突破更难得。 余本闲适时开口:“在天武育才,不争不抢、互助友爱,也能得小红花。敖桀刚才的举动,值得一朵。”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敖桀的名字后面,又添了一朵鲜红的小花。 敖桀看到黑板上的小红花,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拿着灵果,乖乖站到一旁吃了起来。 苏小九仰着小脸,晃了晃狐狸耳朵:“园长哥哥,我昨天帮梦柳老师摆积木,也能得小红花吗?” “当然。”余本闲笑着点头,又在苏小九名字后面添了一朵,“助人为乐,值得奖励。” 姬无道看着两人新增的小红花,眼神微动,目光落在黑板上自己那孤零零一朵小红花上,又看了看敖桀领先的数量,难得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敖苍渊看着黑板上的小红花,又看看三个孩子的模样,忽然觉得,那看似不起眼的红色贴纸,似乎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它不像灵丹妙药,却能抚平戾气、温暖怯懦、融化高冷,让诸天骄子,褪去光环,学会做一个懂事的孩子。 就在这时,幼儿园上空,金光骤盛,瑞气千条。 一袭白袍、头戴帝冠的身影,踏着漫天霞光,缓缓降落。他周身仙光缭绕,气息浩瀚如星辰大海,正是仙庭之主,姬无道的父亲,仙帝姬玄宸。 十二位仙庭护法紧随其后,个个气息深不可测,立于半空,目光威严地扫向小院。 院内众人皆是一怔。 敖苍渊转过身,看向姬玄宸,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仙帝也来了。” 姬玄宸目光掠过整洁的小院,落在教室里乖巧的姬无道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余本闲:“余园长,久仰大名。本帝今日前来,一是看看无道,二是想问问,这能教化诸天骄子的小红花,能否也让本帝,讨教一二?” 余本闲看着这位至高无上的仙帝,笑容不变,抬手示意:“姬家长客气了。请坐,刚好,我们马上要上手工课,一起看看?说不定,您也能得一朵小红花。” 敖苍渊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位向来高冷绝情、视万物如尘埃的仙帝,能不能被一朵小小的小红花,治好了高冷。 第一卷 第8章 仙帝手工翻车,家长群社死 手工课教室比绘本室更热闹些。 原木长桌擦得发亮,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彩纸、剪刀、彩绳、黏土,还有裁好的硬纸板和胶水。 春妮与梦柳分站两侧,轻声叮嘱安全:剪刀尖儿朝内、胶水别涂太多、彩纸碎屑要收好。 余本闲领着敖苍渊、姬玄宸走进来时,三个孩子已经坐好。浅灰色园服、端正坐姿,小手乖乖放在膝头,既不抢工具也不吵闹,一派井然有序。 姬玄宸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姬无道身上。 仙庭太孙依旧白衣干净、面容清冷,只是少了往日的空茫死寂。他正微微垂眸,指尖捏着一小块白色黏土,动作很慢,却专注认真,周身气息平和,不再是一块毫无波澜的寒冰。 姬玄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语气轻缓:“倒是变了。” 敖苍渊在旁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何止是变。从前桀儿戾气冲天,如今心性沉稳,懂得礼让。这幼儿园,是块宝地。” 余本闲抬手示意两位大帝落座,笑着开口:“两位家长随意坐,别拘束。今天手工课做‘我的家’黏土摆件,做得好,能拿小红花。” 他话音刚落,苏小九立刻举起小手,狐狸耳朵竖得笔直:“园长哥哥!我要做妖族皇庭!有娘亲,有我,还有好多小狐狸!” “可以。”余本闲点头,“认真做,做得用心,就有奖励。” 敖桀抓起一团黑色黏土,眼神笃定:“我做魔宫!要做得比谁都大!” 姬无道没说话,指尖捏着白色黏土,一点点揉捏,动作不急不缓,显然也有了主意。 春妮分发工具,语气温柔:“大家慢慢来,黏土要揉软才好塑形,有不会的地方可以举手问老师。” 两位大帝坐在教室后侧的小椅上,姿态截然不同。 敖苍渊随意倚着椅背,目光专注落在敖桀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看着儿子认真捏黏土、眉头微蹙思索造型的模样,他忽然想起自己百年前教敖桀修炼的场景,那时少年要么扭头就走,要么故意捣乱,何曾有过这般专注乖巧的模样? 姬玄宸则身姿端正,白袍纤尘不染,帝冠端稳,周身仙光收敛,目光落在姬无道身上。 他活了无尽岁月,执掌仙庭,见惯了诸天奇术、上古秘宝,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一间小小的幼儿园、几朵廉价的小红花,将天生绝情的仙庭太孙教得专注投入。 “无道自幼修《太上忘情决》,斩断七情六欲,对外物从无执念。”姬玄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孩子,如今竟会为了一朵小红花,这般认真。” 余本闲端着茶杯,淡淡一笑:“姬家长,大道万千,并非只有忘情一途。孩子的心,要先暖起来,道心才能稳。小红花不是目的,是让他知道,认真做事,会被看见;用心付出,会有回报。” 姬玄宸闻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教室里,手工课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苏小九的小手沾满了彩色黏土,鼻尖还蹭了一点粉色,她鼓着腮帮子,认真捏着一只小小的狐狸,耳朵尖尖,尾巴蓬松,模样憨态可掬。时不时抬头看看旁边敖桀的进度,又赶紧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生怕落后。 敖桀的黑色黏土已经捏出了魔宫的轮廓,棱角分明,气势十足,只是边角有些粗糙,他皱着眉,用指尖一点点打磨,嘴里小声嘀咕:“要做得最威风,比父皇的魔宫还威风,这样才能拿小红花!” 姬无道的动作最慢,却最细致。他捏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庭,通体洁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连屋檐的纹路都用小木棍细细刻画,一丝不苟。阳光落在他脸上,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专注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两位大帝看得目不转睛,嘴角都不自觉噙着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余本闲目光转向姬玄宸,笑着开口:“姬家长,要不要试试?手工课不难,做得好,我也给你一朵小红花。” 敖苍渊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对啊老姬,试试!看看你这执掌仙庭的大手,能不能捏好一块黏土。” 姬玄宸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他活了这么久,执掌诸天秩序,修炼、征战、处理仙庭政务,从未做过这般“孩童游戏”。此刻被余本闲一说,竟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心思。 “好。”姬玄宸微微颔首,“那本帝,便讨教一番。” 余本闲立刻让梦柳拿来一套全新的黏土工具,放在姬玄宸面前。 仙帝微微俯身,宽大的白袍垂落,指尖捏起一团雪白的黏土。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常年握剑、执权柄,动作精准沉稳。 他动作很稳,揉黏土、塑形,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很快便捏出了仙宫的底座,线条流畅,轮廓规整,比姬无道的雏形还要精致几分。 敖苍渊在旁点头:“不愧是老姬,这手艺,比寻常匠人都好。” 姬玄宸嘴角微扬。 执掌仙庭,凡事皆做到极致,捏个黏土,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就在他准备刻画屋檐纹路时,意外发生了。 他指尖微一用力,力道没把控好,常年动用大帝威压、仙力流转,指尖力道早已远超常人,这轻轻一捏,原本规整的仙宫底座“咔嚓”一声,直接裂成了两半。 空气瞬间安静。 姬玄宸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淡笑凝固,清冷的眉眼难得闪过一丝错愕。 敖苍渊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老姬,你这手艺,不行啊!翻车了!” 余本闲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平静:“没事,黏土延展性好,重新揉一揉就能捏,慢慢来,不用急。” 姬玄宸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尴尬,若无其事地将裂开的黏土重新揉在一起。 笑话!仙庭主宰,万事尽在掌控,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住自己? 第二次,他刻意收敛力道,指尖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塑形,底座稳稳妥妥,眼看就要成功。可刻画飞檐时,指尖下意识绷紧,力道又偏了,刚捏好的檐角“啪”地折断,掉在桌上。 他指尖一顿,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周围很静,孩子们的小声议论、敖苍渊的憋笑声,都清晰入耳。 姬玄宸活了无尽岁月,从无败绩。战场之上,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仙庭之内,一言定诸天法则,众生俯首。他是高高在上、从不出错的仙帝,是冰冷威严、永远从容的化身,何时这般狼狈过?何时被一件小事反复打脸? 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指尖稳了又稳,慢了又慢,一点点堆砌、按压、塑形,动作细致到极致,几乎动用了控仙力的精微手段。 好不容易捏出一座小殿轮廓,刚松了口气,指尖微微一松,整个造型“哗啦”塌了大半。 第四次、第五次…… 雪白的黏土被反复揉捏,渐渐变得灰黑、粗糙、布满指纹,黏糊糊地沾在指尖,怎么都弄不干净。 姬玄宸的脸色越来越黑,白袍袖口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皱,帝冠下的眉头,紧紧锁着,清冷的眼底,破天荒浮起一丝焦躁。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姿态依旧端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从未有过的慌乱,正一点点蔓延。 他 他居然 搞不定一块黏土。 第一卷 第9章 做得很用心,奖励一朵小红花 他是仙帝。 不会出错,不能出错。 可这团黏土不认他的仙力,不认他的帝位,不认他数十万年的修行。它只认手指的力道和耐心,偏偏这两样东西,他从来没练过。 越急越乱,越乱越急。指尖微微发紧,心跳竟快了半拍。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上一次感到手足无措,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 敖苍渊笑得直不起腰,压低声音调侃:“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姬也有被一块黏土难住的一天。这要是传出去,诸天修士都得惊掉下巴!” 姬玄宸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手上动作没停。 他不信。执掌仙庭万载,连个黏土摆件都做不好? 旁边三个孩子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苏小九停下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凑到敖桀耳边小声嘀咕:“哇,仙帝陛下做得好认真呀,就是……有点丑丑的。” 敖桀瞥了一眼,嗤了一声:“肯定没我做得好。” 姬无道也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他盯着那双从小到大只见过握剑、批奏折、施展仙术的手,此刻正笨拙地跟一团黏土较劲,指腹沾满灰黑色的泥痕。 他嘴角动了动,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手工。 梦柳强忍笑意走上前,轻声开口:“仙帝陛下,要不要我帮您?黏土要轻轻揉,力道均匀一点就好。” “不必。”姬玄宸摇头,“本帝自己来。” 余本闲看着他那副死磕到底的模样,没再多说,转头看向三个孩子的成品。 苏小九第一个举起作品,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园长哥哥,你看!”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黏土小狐狸,耳朵尖尖,尾巴蓬松,歪着脑袋,憨态可掬。 余本闲点头:“做得很用心,奖励一朵小红花。” 他刚转身往黑板走,敖桀就把自己的魔宫“砰”地一声拍在桌上,下巴扬得老高:“园长!我做的最威风!该奖两朵吧?” 余本闲扫了一眼。 黑色黏土捏成的魔宫确实气势十足,棱角锋利,隐隐带着少年的霸气。但边角毛躁,有几处明显是赶工糊弄的。 “造型不错,细节粗糙。这次一朵。下次打磨精致了,再说两朵的事。” 敖桀嘴一撇,但低头看了看黑板上自己领先的总数,又立刻挺直腰板:“行!下次我做到你挑不出毛病!” 姬无道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作品摆在桌上。 通体洁白的仙庭微缩模型,亭台楼阁错落,云纹细如发丝,连檐角的弧度都一丝不苟。 余本闲看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许:“两朵。” 姬无道垂下眼帘,手指在膝头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嘴角那点弧度很浅,但这次没有刻意压回去。 “凭什么他两朵!”敖桀炸毛了,扫帚都想抄起来,“我做的明明最——” “你的边角糊了三处。”余本闲头也没回,“不服气就下次做好。” 敖桀咬着牙坐下,眼神凶狠地盯着姬无道的仙庭模型,那目光分明在说:下次我碾压你。 就在这时,姬玄宸终于停了手。 桌上摆着一座……东西。 歪歪扭扭的仙庭,底座凹凸不平,飞檐塌了一半,亭台楼阁东倒西歪。原本雪白的黏土被反复揉捏,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表面布满指纹和裂痕。 跟“精致”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沉默了片刻。 然后目光转向余本闲。 没有开口,但那个眼神—— 一个活了数十万年、执掌仙庭、睥睨诸天的男人,此刻眼里居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个交了作业等老师打分的学生。 敖苍渊笑得差点岔气:“老姬,你这玩意儿,我家桀儿三岁时捏的泥巴都比你强!” 姬玄宸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余本闲身上。 “余园长,本帝这个……能得小红花吗?” 余本闲接过那座歪扭的黏土仙庭。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看到黏土表面那些反复揉捏的痕迹——至少重做了五六次,每一次塌了都重新来过,没有放弃,也没有动用半分仙力取巧。 他笑了。 “造型确实不算精致。但全程认真投入,坚持到底,这份用心,值一朵。”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最下方,写下“姬玄宸”三个字,后面添了一朵鲜红的小红花。 姬玄宸盯着那朵小红花看了两秒。 嘴角扬起来了。不是平日里那种淡漠疏离的弧度,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愉悦的笑。 那点跟黏土死磕了大半个时辰的焦躁,忽然就散了个干净。 “多谢余园长。” 敖苍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黑板上姬玄宸名字后面的小红花,眼神变了。 “等等。” 他大步走到余本闲面前,一脸理直气壮。 “余园长,本帝刚才全程陪同观课,认真关注孩子成长,还给桀儿鼓了掌,这算不算'积极参与家校互动'?能不能也给本帝一朵?” 余本闲看着堂堂魔龙大帝伸着手、一脸“你不给就不走”的架势,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行。” 他在黑板上写下“敖苍渊”,添了一朵。 两位大帝并肩看着黑板上自己名字后面各一朵的小红花,对视了一眼。 敖苍渊咧嘴一笑,姬玄宸微微颔首,眼底俱是轻松。 手工课结束,孩子们收拾好工具,将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余本闲拿出传音玉简,打开“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将黑板积分截图发了出去。 附言:“今日手工课圆满结束,孩子们表现优异,两位家长也获得小红花奖励。” 消息发出去三秒,群里炸了。 紫鸢魔妃:???敖苍渊也去幼儿园了?还得了小红花?!他是展示了什么才艺?胸口碎大石还是徒手劈砖?笑死老娘了! 余园长:@紫鸢魔妃敖桀妈妈请注意言辞,家长要给孩子做好榜样。 苏苏女皇:哈哈哈哈!仙帝手工翻车好几次居然也拿到小红花了?余园长偏心! 天机老道:妙哉!诸天两大至高大帝,竟为一朵小红花争风吃醋,此事传出去,必成诸天趣谈! 紫鸢魔妃:好的好的@余园长老娘一定注意!哈哈哈哈!桀儿今天又得小红花了,不错不错!下个月三好学生必须是我好大儿的! 敖苍渊:…… 姬玄宸:…… 苏苏女皇:小九也很棒!两朵小红花!三好学生我女儿势在必得! 天机老道:无道今日进步明显,值得鼓励。余园长辛苦了。 余本闲看着群里你来我往的消息,嘴角噙着笑,手指敲了敲桌面,又发了一条。 【重要通知】 三日后,举行天武育才幼儿园成立以来第一次家长会暨孩子才艺展示,请各位家长务必准时于戌时莅临。 第一卷 第10章 学位有限,价高者得。 传音玉简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炷香,余本闲就知道自己这把火点对了。 因为家校群直接炸了。 紫鸢魔妃:@苏苏女皇@姬玄宸我儿敖桀登台!魔域三百面万魔旗、百面震天魔鼓,二十车极品灵酒、三百箱灵点!排场这块,仙妖两族别想比! 余本闲端着茶杯,嘴角勾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 余园长:提醒各位家长,才艺展示环节设有“最佳表演奖”,获奖学生可额外获得五朵小红花,并在下学期享有优先选课权。 这条消息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苏苏女皇:五朵?!余本闲你等着,小九必拿这个奖! 紫鸢魔妃:做梦!我儿练了三天魔龙战舞,谁敢跟他争? 姬玄宸:无道自幼修习仙庭礼乐,登台气度,非二位可比。 紫鸢魔妃:@姬玄宸少装!前天捏黏土翻车好几次,也好意思谈气度? 苏苏女皇:@姬玄宸就是!你那白玉台再高,没人好好献艺也是白搭! 余本闲放下玉简,靠进摇椅里。 三条消息,把三帝的胜负欲全勾出来了。 接下来不用他再说什么,这三位会自己把排场卷上天。 而排场越大,天武育才幼儿园的名声就传得越远。 免费广告,还是诸天顶级的那种。 他又发了一条。 余园长:另,家长会场地布置费用,由园方统一承担。但若各位家长希望自行增设助威方阵,请提前报备,园方收取场地占用费,每百平方丈五千极品灵石。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三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 紫鸢魔妃:我要五百平方丈! 苏苏女皇:我要八百! 姬玄宸:一千。 余本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光场地费,又是几十万极品灵石入袋。 他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悠悠喝了一口。 —— 魔宫九重。 紫鸢把传音玉简往凤榻上一摔,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玉阶上,眼睛亮得吓人。 “敖苍渊!” 隔了三道殿门,正在批卷宗的魔龙大帝手一抖,帝笔折成两截,墨汁泼了满卷。 他认命地放下笔,快步往内殿走。 经验告诉他,紫鸢用这个音量喊他,不去的后果比去了严重一万倍。 刚跨进门槛,袍角就被一把揪住。 “苏苏那婆娘要了八百平方丈!”紫鸢扯着他的袍子,语速极快,“我才要了五百!亏了!你现在立刻给余本闲传信,改成一千二!不,一千五!压死她!” 敖苍渊皱眉:“你刚才不是要了五百……” “那是我手滑!”紫鸢理直气壮,“再说了,姬玄宸那个装清高的都要了一千,我堂堂魔域正宫,排场不能比仙庭差!” 敖苍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一千五百平方丈的场地费是多少吗?” “知道!”紫鸢叉着腰,“七万五千极品灵石!花得起!” “加上你刚才说的三百面万魔旗、百面震天鼓、二十车灵酒……” “花得起!” “再加上你昨天给桀儿定制的那套魔龙战甲……” “花得起!”紫鸢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敖苍渊,你儿子第一次登台表演,你抠什么抠?你是不是不爱桀儿?” 敖苍渊:?????。 “备,都按你说的来。” 紫鸢立刻笑了,转身又去戳玉简,嘴里嘀咕着:“还得给桀儿排练,魔龙战舞必须压过那个仙庭小白脸……” 敖苍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紫鸢把敖桀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绝望。 是对儿子彻底放弃的死心。 而现在,她为了儿子的一场才艺表演,能把整个魔域的国库搬空。 余本闲那个凡人,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 妖族皇庭。 苏苏看完群里的最新消息,把玉如意往王座扶手上一搁,站起来。 “来人。” 侍女快步上前。 “场地改成一千二百平方丈。” 侍女愣了一下:“陛下,您方才报的是八百……” “姬玄宸报了一千。”苏苏背着手,语气淡淡的,“我总不能比他少。”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那紫鸢魔妃那边……” “她多少?” “听说改成了一千五。” 苏苏的眼角抽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 “改成两千。” 侍女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两千平方丈的场地费就是十万极品灵石!加上云霞天幕、灵兰铺路、歌舞队……” “本皇的女儿,值。”苏苏扬起下巴,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小九胆子小,场地大一点,她站在台上不容易紧张。” 侍女张了张嘴,把“您明明是在跟紫鸢较劲”这句话咽了回去。 苏苏又补了一句:“小九的礼裙,用九尾天狐的月华丝织,缀三千颗夜明珠。我要她一上台,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看她。” 说完,她拿起玉简,在群里又发了一条。 苏苏女皇:场地两千平方丈。@紫鸢魔妃你那一千五,是不是手头紧?要不要本皇借你点? 紫鸢魔妃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紫鸢魔妃:苏苏你找死!!!改三千!!! 余园长:温馨提示,场地上限为三千平方丈,超出部分需额外支付双倍费用。 紫鸢魔妃:双倍就双倍!改五千! 苏苏女皇:……改五千。 姬玄宸:六千。 余园长:收到。三位家长的场地费合计,稍后统一结算。 —— 仙庭三清殿。 总管躬身站在殿下,手里的账册已经翻了三页。 “陛下,场地六千平方丈,费用三十万极品灵石。加上九霄仙乐、白玉高台、仙酿仙果,总计……” “不必算了。”姬玄宸闭着眼,语气平淡,“从国库支取便是。” 总管犹豫了一下:“陛下,这笔开支,是否需要过仙庭议事……” “不必。” 总管又犹豫了一下:“那……理由怎么写?” 姬玄宸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写'教育投资'。” 总管:....... —— 幼儿园内,夜深了。 三个孩子早已睡下,呼吸均匀。 余本闲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画着一张简陋的表格。 左边是“收入”,右边是“支出”。 收入那一栏,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学费、赞助费、安保费、场地费、户外实践费……加起来的数字,已经大到他懒得数零了。 支出那一栏,寥寥几笔。 两个老师的工钱、孩子们的伙食、几套桌椅积木。 他把笔一搁,往摇椅里一靠。 利润率,恐怖。 而这才刚开始。 家长会一开,天武育才的名声就会从无双城传遍整个大陆。 到时候,想把孩子塞进来的大佬,怕是要从城门口排到城外百里。 学位有限,价高者得。 余本闲闭上眼,嘴角翘着。 明天,该教孩子们排练节目了。 敖桀那暴脾气,得让他学点需要耐心的东西。 苏小九胆子小,得给她安排个不用独自面对观众的节目。 姬无道…… 余本闲想了想,睁开眼。 让一个修了太上忘情决的孩子,在台上表演带有情感的节目。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但如果做到了,仙帝那边,还能再宰一笔。 他重新闭上眼,这次是真的睡了。 梦里全是灵石。 第一卷 第11章 大型施工现场 天武大陆。 无双城,城主府。 赵天罡捏碎了手里的玉盏。 茶水混着玉屑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报!” 斥候冲进大殿,单膝跪地,声音劈了叉。 “魔域十万黑龙卫开拔,拉着数百面万魔旗,直奔无双城!” 赵天罡猛地站起。 “报!”又一名斥候滚进来。 “妖族青鸾军出动,护送数万丈云霞天幕,距本城不足三千里!” “报!仙庭天河水师降临,九条极品仙脉开路,正封锁无双城上空!” 赵天罡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三族联军,这怕是要打灭世之战。 无双城夹在中间,连灰都剩不下。 “城主,开启护城大阵吗?”副将问。 赵天罡一巴掌拍过去。 “开个屁!三帝齐至,这阵法挡得住他们一口气?随我出城,死特么也要死个明白!” 城外,魔气翻涌如墨海倒灌,仙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妖族的腥甜气息压得低空的飞禽扑棱棱往下掉。 赵天罡带着几个副将,顶着威压,艰难飞到半空。 他看到魔族大将刑天正指挥手下。 “把这块地推平!魔妃有令,五千平方丈,少一寸我拧了你们的脑袋!红毯铺上,用九幽炎晶垫底!” 另一边,仙庭护法正指挥力士搬运白玉。 “动作轻点!这是给太孙殿下搭建的才艺展示台,磕坏一个角,仙帝扒了你们的皮!” 妖族大圣挂在半空,四肢撑开扯着一块巨大的发光天幕,姿势像只晒肚皮的蛤蟆。 旁边小妖怯生生喊:“大圣,再高三丈,女皇说了,小九公主登台时这天幕要照亮整个中州!” 大圣龇牙咧嘴:“催催催!你上来扯!” 赵天罡愣住了。 没有杀气,没有战阵。 只有热火朝天的大型施工现场。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飞到魔将刑天面前,拱手。 “刑将军,敢问三族大军压境,所为何事?” 刑天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没空搭理你。没看忙着吗?后天幼儿园开家长会,我得把场地布置好。去去去,别挡道。” 赵天罡僵在原地。 家长会? 幼儿园? 他堂堂圣人境强者,无双城之主,活了五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三族动用国库,出动大军,搞出灭世的阵仗,就特么是为了给孩子开家长会?! 副将在旁边狂咽口水。 “城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赵天罡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传令下去!城主府所有侍卫、杂役,全去帮忙搬砖!仙庭的玉台、魔族的红毯,都去搭把手!这是天大的机缘!” 幼儿园内。 外面天翻地覆,院子里岁月静好。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教鞭。 面前站着三个孩子,各个一脸跃跃欲试。 “三天后才艺展示。说说吧,你们自己准备了什么?” 敖桀第一个蹦出来,扬起下巴。 “魔龙战舞!我能一口气打碎十块玄铁石,震得地面裂开!” 苏小九怯怯举手,声音细细的。 “我……我练了一支妖族灵狐舞,不用说话,只跳舞就好……” 姬无道最后开口,语气平淡。 “仙庭剑阵演示。一百零八式,无一错漏。” 余本闲听完,把教鞭往桌上一搁。 “全部否掉。” 三个孩子同时愣住。 敖桀急了:“凭什么!我练了三天!” 苏小九眼眶一红,嘴唇哆嗦。 姬无道眉头微蹙,难得露出不解的神色。 余本闲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敖桀,你选魔龙战舞,因为打砸是你最擅长的事。苏小九,你选灵狐舞,因为不用开口说话。姬无道,你选剑阵,因为那是你闭着眼都能做的机械重复。”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孩子。 “你们选的,全是舒适区。家长会不是让你们表演拿手好戏的,是让你们的爹娘看到,自家孩子变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余本闲走到敖桀面前,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竹筐,里面放着针线和布料。 “你的节目,现场绣一个荷包,送给你母亲。” 敖桀瞪大眼睛,连退三步。 “我是魔龙皇子!你让我拿针线?!” “你娘把你从车上踹下来那天,你记不记得她袖口的绣纹?”余本闲语气不紧不慢,“旧了,金线都磨秃了,舍不得换。你绣个荷包给她,她能哭一整晚。” 敖桀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他想起那天车帘落下前,母亲眼眶里那一闪而过的红。 “绣完,五朵小红花。”余本闲竖起五根手指。 敖桀咬牙切齿,一把抢过竹筐。 “绣就绣!丑了别怪我!” 余本闲转头看向苏小九。 小姑娘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后缩,而是整个人绷得僵硬,两只手死死攥着园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小九,你的节目是诗朗诵。一个人站在台上,不许低头,不许结巴,不许哭。” 余本闲递过去一张纸条。 “背熟。” 苏小九接过纸条,手指抖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内容,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五朵小红花奖励,狠狠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余本闲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是做到。” 苏小九攥紧纸条,小拳头捏得发白,狐狸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做到!” 最后,余本闲看向姬无道。 姬无道静静站着,白衣出尘,面无表情等着宣判。 “无道,你修太上忘情,喜怒哀乐都斩了个干净。你的节目最难。” 余本闲摸了摸下巴,盯着他看了几秒。 姬无道开口:“园长安排便是。” 余本闲笑了。 “我要你笑。在台上,对着你父亲,发自内心地大笑三声。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的觉得开心。” 姬无道眉头动了一下。 沉默了两息。 “我不会。” 他不是在拒绝,是在陈述事实。 余本闲收起笑容,认真看着他。 说实话,前两个孩子的节目他心里有八成把握,但这个,他只有五成。 太上忘情决修了五年,情感通路早就锈死了,三天时间撬开一条缝,够呛。 但够呛也得干。 仙帝那边的后续投资,全押在这一笑上。 “我会教你。”余本闲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够了。” 敖桀在旁边嘀咕:“笑三声就能拿五朵小红花?凭什么他的比我简单!” 余本闲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笑一个试试?” 敖桀咧嘴就笑了,笑得张牙舞爪。 “看,你能笑。他不能。”余本闲收回目光,“谁的难,心里没数?” 敖桀闭了嘴。 余本闲重新坐回摇椅,翘起二郎腿。 “除了各自的独立节目,还有一个集体表演。” 三个孩子齐齐看过来。 余本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悠悠的。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个节目,是整场家长会的压轴。做好了,每人十朵小红花。” 十朵! 敖桀倒吸一口凉气。 苏小九捂住了嘴。 连姬无道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行了,各自去练。”余本闲挥挥手,“敖桀,针扎到手不许哭。苏小九,对着墙念一百遍。姬无道,跟我来。” 三个孩子散开。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那是一股极其纯粹的金色佛光,从西边蔓延过来,瞬间覆盖了无双城。 梵音阵阵。 天机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墙上,手里拎着酒葫芦,脸色凝重。 “余园长,你这动静闹得太大了。西天极乐界的那帮秃驴,被引来了。” 余本闲抬头看天。 天空中,一尊巨大的金身罗汉虚影浮现,声如洪钟。 “阿弥陀佛。听闻此地有教化众生之所。贫僧特带佛子前来,讨一个学位。” 余本闲没急着答话,眯起眼打量那尊罗汉虚影。 佛门讲普度众生,最不缺的就是教化手段。 能让一尊罗汉亲自跑腿送孩子的,只有一种情况——他们自己教不了。 要么是天赋太高心猿意马,入不了定;要么是心魔太重,佛法渡不过去。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一件事。 佛门急了。 急了,这事儿就好办。 “插班生,学费翻倍。”余本闲伸出手,“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佛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罗汉虚影微微一顿:“何事?” “家长会当天,佛子必须参加集体节目。不参加,不收。” 这个条件听着简单,但余本闲心里清楚,佛门送来的孩子八成是个刺头,能不能在三天内融入集体,是个未知数。 但正因为未知,才有谈判筹码。 佛门越急,他越不能表现得来者不拒。 罗汉虚影沉默了三息。 “……善。” 一枚金色的储物戒从天而降,落在余本闲面前的桌子上。 “极品灵山舍利一百颗,权当学费。” 痛快。 余本闲收起戒指,心里给佛门的“急切程度”又加了一档。 一百颗极品灵山舍利,眼都不眨就扔下来了,这佛子的问题怕是比他想的还棘手。 他拿出传音玉简。 余园长:欢迎新家长@西天佛尊加入天武育才家校共育群。 群里瞬间炸了。 紫鸢魔妃:秃驴也来凑热闹? 苏苏女皇:佛子也来抢三好学生? 姬玄宸:西天极乐界,手伸得太长了。 西天佛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听闻家长会场地需自行筹备,贫僧愿出八千平方丈,铺设八宝金莲池。 群里安静了。 八千平方丈。 之前三家加起来抢破头才卷到六千,佛门上来直接翻一倍还多。 余本闲看着玉简,嘴角上扬。 “场地费又涨了。” 他转头看向院子外,门缝底下露出半截官靴,站了至少一炷香了,鞋面上的泥点子都没敢蹭。 “赵城主,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赵天罡推开门,弓着腰走进来。 “余……余园长。” “外面的场地布置,麻烦城主多费心了。” 余本闲递过去一杯茶。 “干得好,以后无双城就是天武育才的独家赞助商。” 赵天罡双手接过茶杯,喉结滚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才把声音压稳。 “愿为园长效犬马之劳!” 三天后。 天还没亮透,赵天罡就被自己做的噩梦吓醒了,梦里魔龙大帝嫌他红毯铺歪了三寸,一爪子把无双城拍进了地底。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湿透了中衣。 缓了半天神,才意识到是梦。 赵天罡瘫回床上,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这三天他没睡过一个回笼觉,白天指挥全城搬砖,晚上还得核对三族送来的施工图纸,生怕哪个细节出了岔子,脑袋搬家。 他翻了个身,不想起。 又翻了个身,还是不想起。 直到窗外传来副将扯着嗓子的嚎叫——"城主!妖族那边的天幕又歪了!仙庭的人说不是他们撞的!魔族那边说再不摆正就把咱城墙拆了当垫脚石!" 赵天罡一骨碌爬起来,鞋都没穿对,左脚塞进右脚的靴子里,踉踉跄跄冲出门。 等他手忙脚乱处理完这摊破事,天已经大亮了。 赵天罡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爬上城头,双手撑着城垛,往下一看。 那城外的场景让他眼角疯狂抽搐了起来。 第一卷 第12章 以后……你别再骂我废物了,行吗? 无双城外方圆数万丈,被硬生生劈成了四块天地。 魔域那边最张扬,黑龙战旗插得密密麻麻,九幽炎晶铺成的红毯烧得地面滚烫,热浪扭曲了空气,百面震天魔鼓排成方阵,鼓手就位,随时准备擂响。 仙庭那边最讲究,白玉高台拔地三十丈,台面光可鉴人,九霄仙乐已经开始暖场,仙雾从台基往外漫,飘得到处都是。 妖族最铺张,云霞天幕直接盖住了半边天,流光溢彩把日头都压暗了三分,地面铺满灵兰花瓣,踩上去满脚清香。 最离谱的是佛门,八千平方丈的金莲池里,每一朵莲花都有房子大,佛光冲天而起,方圆百里的凡人全跪了,以为佛祖显灵。 赵天罡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哪是家长会。 这特么是诸天四族的面子战争。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后。 无双城的三千城防军,此刻全换上了统一的红色马甲,背上印着四个大字:天武安保。 “都给我精神点!”赵天罡扯着嗓子吼,“今天谁要是出了岔子惹了大佬不高兴,老子扒了他的皮!” 幼儿园内。 院子里安安静静,四个孩子排成一排。 多了一个光头。 五岁上下,穿着缩小版锦襕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比他拳头还大的星纹菩提。 这便是佛门连夜送来的佛子,法号不戒。 余本闲端着茶杯,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插班生。 佛门送他来的理由很简单:这小和尚天生佛骨,过目不忘,但长了一张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的嘴。 大雷音寺的三位首座给他讲经,被他连问一百零八个“为什么”,当场气得佛心不稳,闭了死关。 “园长。”不戒双手合十,大眼睛眨了眨,稚气未脱的声音透着老成,“你这院子风水不行,左青龙缺角,右白虎伏地,不聚财。不如让小僧念一段大悲咒,超度一下这满院的穷酸气。” 敖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姬无道面无表情,苏小九往后缩了缩。 余本闲没说话,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不戒”两个字。 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黑叉。 “不戒同学,妄议师长,扣一朵小红花。目前积分为负一。”余本闲转过身,“负分没有午饭吃。” 不戒愣住了。 他在佛门怼天怼地,首座们只会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凡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园长,色即是空,饭即是无。小僧不饿。”不戒扬起下巴。 余本闲笑了笑:“春妮老师,今天中午吃什么?” 春妮在屋里喊:“园长,今天吃蜜汁烤灵羽鸡翅,加冰镇酸梅汤!” 不戒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想吃吗?”余本闲蹲下身,看着他。 不戒闭上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想。” “想吃,就把这篇《幼儿园日常行为规范》抄十遍。字迹潦草,翻倍。”余本闲把一张纸拍在不戒光溜溜的脑门上,“在这里,不辩经,只讲规矩。去吧。” 不戒拿着纸,看着旁边敖桀幸灾乐祸的眼神,咬了咬牙,乖乖走到角落的小桌子上拿起了笔。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手。 半个时辰后,不戒抄完了第三遍,手腕酸得直甩。 但余本闲没再看他,而是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时间到了。准备出场。” 门外,戌时已到。 天空骤然撕裂。 九条万丈魔龙拉着漆黑的帝辇碾碎虚空,敖苍渊一身暗金龙袍,身旁站着盛装打扮的紫鸢魔妃。 两人刚一现身,百面震天魔鼓同时擂响,声浪震得无双城的城墙直掉渣。 “苏苏,你这破布也敢叫天幕?寒酸。”紫鸢居高临下,看着妖族的阵仗,冷笑出声。 青鸾车驾上,苏苏女皇一袭红裙如火,眉心金印闪烁。 “紫鸢,你那红毯烤得跟猪圈一样,本皇怕烫坏了小九的脚。” 话音未落,仙乐大作。 姬玄宸踏着白玉阶梯拾级而下,步步生莲,身后跟着十二名捧剑仙童。 “二位,今日是来看孩子才艺的,不是来泼妇骂街的。” “你个捏泥巴都捏不明白的装什么清高!”紫鸢和苏苏异口同声。 姬玄宸脸色一黑,正要发作,西方梵音唱响。 一尊降龙罗汉金身法相踩着莲花降临,宝相庄严:“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戾气太重。不如入我佛门金莲池洗涤一番。” “滚!”三帝同时怒喝。 四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在半空碰撞,空间寸寸碎裂,赵天罡带着三千保安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幼儿园那扇破木门开了。 一个凡人的声音,顺着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万丈。 “各位家长,安静。”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威压。 但半空中那四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魔鼓停了,仙乐歇了,梵音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余本闲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个小喇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身后,四个穿着浅灰色园服的孩子排成一列,乖乖跟着。 “今天开家长会,我定三条规矩。” 余本闲举起喇叭。 “第一,不许动用修为飞行,全部落地步行入场。” “第二,不许大声喧哗,带随从的,随从留在门外。” “第三,座位按孩子们这几天的学分排名来坐。谁不服,现在可以带着孩子走。” 全场死寂。 赵天罡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一个凡人,指着诸天四族的最高统治者鼻子定规矩?这特么不是找死吗! 然而,半空中的紫鸢魔妃第一个动了。 她一把拉住敖苍渊,直接从帝辇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红毯上,连一丝魔气都没敢外泄。 “听见没?落地!都给本宫闭嘴!”紫鸢转头冲着魔族大军吼了一嗓子,然后满脸堆笑地看向余本闲,“余园长,我儿敖桀这几天学分最高吧?我们坐哪?” 苏苏女皇不甘示弱,提着裙摆从青鸾车上飞身而下,快步走到门前:“园长,小九昨天可是拿了两朵小红花!” 姬玄宸叹了口气,散去脚下金莲,理了理白袍,端着步子走过来。 降龙罗汉收起法相,化作一个普通和尚,低眉顺眼地跟在最后。 赵天罡看傻了。 这就……落地了? 余本闲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院子里摆好的四排塑料小板凳。 “敖桀家长,学分第一,坐第一排正中。” 紫鸢眼睛一亮,拉着敖苍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那张红色的小塑料板凳上。 敖苍渊堂堂魔帝,一米九的魁梧身材,憋屈地缩在板凳上,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却硬是没敢吭声。 “姬无道家长、苏小九家长,并列第二,坐第二排。” 姬玄宸和苏苏对视一眼,互相冷哼一声,各自找了个蓝色板凳坐下。 “不戒家长,刚来就扣了一分,坐最后一排。”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默默走到最后那排黄色板凳前,盘腿坐了上去。 四大至尊,就这么憋憋屈屈地坐在幼儿园院子里的塑料板凳上,像极了等待老师训话的乖学生。 余本闲走到最前面的黑板旁,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 “天武育才幼儿园,第一届家长会暨才艺展示,现在开始。” "第一个节目,由敖桀同学带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紫鸢和敖苍渊。 "敖桀来的第一天,把我的摇椅踢翻了。第二天,他为了抢地盘跟姬无道打了一架。第三天,他为了追回扣掉的小红花,扫了一整天的地。" 余本闲把喇叭放低了些,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流水账。 "他的手只会砸东西。今天,他要用这双手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紫鸢愣了愣,没听明白。 "有请敖桀同学。" 敖桀穿着灰色园服,迈着正步走到场地中央。他没有穿战甲,也没有拿武器。 在所有魔族将士、仙庭护法、妖族大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个曾经掀翻魔宫、暴戾无常的混世魔王,默默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马扎,坐下。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小竹筐。竹筐里,放着针线,和一块红色的绸布。 敖桀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根细细的绣花针,笨拙地穿上金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在绸布上缝了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紫鸢举着留影石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敖苍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针尖挑破了指肚,血珠子冒出来,蹭在红绸上。他只是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缝。 歪歪扭扭的一朵金云,慢慢成了形。 敖桀抬起头,看向第一排的紫鸢,眼眶微微泛红。 "娘,你袖口上的金线磨秃了,我看见了。我给你绣个荷包。" 他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以后……你别再骂我废物了,行吗?" 第一卷 第13章 才艺大比拼 紫鸢的眼泪砸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灰色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她站起来的动作太快,塑料板凳被踢翻,在地上弹了两下。 几步冲到场地中央,一把将敖桀连人带马扎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不骂了!” 紫鸢的声音又尖又哑,妆全花了,眼线糊成两道黑印子顺着脸颊淌下来。 “娘再也不骂了!” 她把敖桀的脑袋按在胸口,下巴抵着儿子的头顶,浑身都在发抖。 “桀儿才不是废物,桀儿是娘的骄傲!” 敖桀被勒得脸憋通红,呼吸都困难,却没有挣开。 他只是闷着头,把手里那个还没收口的荷包塞进紫鸢掌心里。 针脚歪歪扭扭,金线打了好几个结,绸布上还沾着他指尖的血迹。 “丑是丑了点。” 敖桀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你凑合用。” 紫鸢攥着那个荷包,哭得更厉害了,指甲快把绸布掐出印子。 敖苍渊坐在第一排的小板凳上,仰起头,使劲眨了两下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手攥紧膝盖上的衣料,关节骨节分明。 活了数十万年,征战诸天的魔帝,此刻胸口堵得发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本闲走上前,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划过,五朵小红花整整齐齐排在敖桀名字后面。 “敖桀同学,克服急躁,直面内心,五朵,实至名归。” 掌声落下后,余本闲重新举起喇叭。 “第二个节目,由苏小九同学带来。” 他看了一眼缩在队伍里的小姑娘,语气放缓了半分。 “苏小九来的时候,自我介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点她名字,她先哭。” “路上碰到敖桀嗓门大了点,她躲到门柱后面半天不出来。” 苏苏坐在第二排蓝色板凳上,手指攥紧裙摆,指节泛青。 “今天她要一个人站在台上,面对这么多人。” 余本闲的声音平平整整。 “不许低头,不许结巴,不许哭。” 他放下喇叭。 “有请苏小九同学。” 小姑娘没穿那件缀满夜明珠的华丽礼裙,灰色园服裹着瘦小的身板,走到场地中央。 漫天神佛,魔将妖兵,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她的双腿抖得厉害,膝盖磕在一起,鞋尖往后缩了半寸。 三息。 五息。 苏苏攥裙摆的手都快把布料拧出水来了。 然后苏小九抬起了头。 “我要朗诵的诗,叫我的娘亲。” 带着颤音,但没有结巴,没有哭。 “我的娘亲是妖族的女皇,她很忙,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 她的小手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 “她总是说,小九要勇敢,要变强。” 声音渐渐稳下来,像溪水找到了河道。 “可是,我不想当女皇。” 苏小九看着第二排的苏苏,眼眶红了一圈,但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我只想娘亲能多抱抱我,我怕黑的时候,她能陪着我。” 苏苏整个人钉在板凳上,嘴唇抖得控制不住。 “园长哥哥说,勇敢不是不怕,是害怕的时候依然敢大声说出来。” 苏小九挺直了小小的脊背。 “娘亲,小九今天站在这里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清清亮亮的。 “小九勇敢吗?” 苏苏站起来,蓝色板凳翻倒在地,她的声音破了音。 “勇敢!小九是最勇敢的!” 余本闲走到黑板前,五朵。 他没给场面太多停留时间,转身举起喇叭。 “第三个节目,由姬无道同学带来。” 姬玄宸坐直了腰背。 “姬无道来的第一天,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姬无道。” “我问他喜欢什么,他说没有。” “我问他讨厌什么,他说没有。” 余本闲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修太上忘情,斩断七情六欲,活得像一块石头。不哭,不笑,不怒,不怨。来了五天,表情没变过一次。” 姬玄宸眉头拧起来,不知道余本闲要做什么。 “今天我要让各位家长看到,石头里面也能开出花来。” 余本闲收起喇叭。 “有请姬无道同学。” 仙庭太孙走到场地中央,一身白衣,面容清冷。 姬玄宸开口了:“余园长,无道修的是太上忘情,强求他笑是乱他道心。” 余本闲没搭理他,走到姬无道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朵旁。 那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爹前天捏泥巴,塌了六次,满手黑泥,最后捏出来的东西歪得像被马踩过。” 姬无道的呼吸停了一拍。 “还一脸期待地问我,能不能拿小红花。” 脑海里那个画面太清晰了。 高高在上的仙帝父亲,跟一团黏土较劲,纤尘不染的白袍袖口沾满泥渍,捏出来的东西不如敖桀三岁水平,还认认真真地举起来给人看。 太荒诞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移向第二排的姬玄宸,堂堂仙帝一米八的个子缩在小塑料凳上,膝盖顶着下巴,一脸严肃端坐。 “噗。” 极轻的一声。 姬玄宸的瞳孔放大了。 “哈。” “哈哈。” 肩膀耸动起来,那双清冷的眉眼弯了下去,眼角笑出了水光。 “哈哈哈哈!” 第三声大笑,出生以来从未这般放肆。 他体内太上忘情决轰然运转,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跨入筑基巅峰,根基沉凝得可怕。 有了情,再放下情,才是真正的太上大道。 姬玄宸从板凳上站起来,对余本闲深深一揖,白袍拂地。 “受教了。” 余本闲画完五朵小红花,拿起喇叭。 “第四个节目,由插班生不戒同学带来。” 降龙罗汉坐直了身体,念珠攥在指间咯咯作响。 “不戒昨天才来,来的第一句话说我这院子风水不行,穷酸气重。” “第二句话说色即是空,不吃饭也行。” “第三句话我忘了,因为他一天能说三百句,句句噎人。” 全场发出一阵低笑。 “佛门讲普度众生,但我发现有些人得先被人度一度,才能去度别人。” 余本闲看了不戒一眼。 “这孩子嘴硬心软,一身刺,从来不说真话。” “今天我让他站在台上,只做一件事。” 他放下喇叭。 “说三句真话。不许用佛偈,不许耍机锋,不许绕弯子。” “有请不戒同学。” 光头小和尚迈着步子走到场地中央,锦襕袈裟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他站定,双手合十,大眼睛眨了两下。 全场安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开,又闭上。 降龙罗汉叹了口气,念珠从左手换到右手。 意料之中,这孩子宁可挨打也不会说一句软话。 “师父。” 第一卷 第14章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不戒开口了。 降龙罗汉的念珠停了。 不戒看着最后一排那个低眉顺眼的普通和尚,喉咙滚动了一下。 "第一句真话。" 他攥紧了袈裟的衣角,指节收拢又松开。 "我不喜欢念经。" 降龙罗汉的眉毛跳了一下。 "每天卯时起来敲木鱼,背金刚经,背楞严咒,背了六百遍我还是不懂什么叫空。" 不戒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但我没跟你说过,因为你会让我再抄一百遍。"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声音。 "第二句真话。" 不戒吸了一口气,大眼睛里有水光在转。 "那年你下山降妖,走了三个月没回来,寺里的师兄们都说你圆寂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 "我在佛堂跪了七天,膝盖跪烂了,谁劝都不起来。" 降龙罗汉攥念珠的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没出声。 "不是因为怕没人教我功课。" 不戒的鼻尖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是因为你答应过我,等我长大了带我去吃城东的糖葫芦,你还没带我去。" 降龙罗汉闭上了眼睛,念珠从指间滑落,磕在板凳腿上,滚出去老远。 "第三句。" 不戒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擦完之后又把手背到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盯着降龙罗汉看了三息。 "师父,你对我很好。" 六个字。 轻飘飘的六个字,砸得降龙罗汉双肩一沉。 "虽然你罚我抄经,罚我扎马步,罚我冬天用冷水洗衣裳。" 不戒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但下雨天你会把自己的蓑衣披在我身上,我发烧的时候你背着我跑了四十里山路去找大夫。" "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 "一句都没忘。" 降龙罗汉从板凳上站起来,念珠也不捡了,迈着步子走向场地中央。 走到不戒面前,他蹲下身,双手搭在小和尚的肩膀上。 "你这臭小子。" 降龙罗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眶通红。 "平时让你说句好话比登天还难,今天倒是嘴甜了。" 不戒别过头去,耳朵尖红透了。 "别得寸进尺,就说这一次,下次没有了。" 降龙罗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把将不戒捞进怀里,大掌拍在小和尚的后背上。 不戒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把脸埋在降龙罗汉的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余本闲走到黑板前,粉笔落下,五朵小红花。 "不戒同学,真心难得,五朵。" 他转过身,面对四排塑料板凳上的家长们,还有院墙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各路人马。 喇叭举到嘴边。 "个人展示环节到此结束。" 他把喇叭往腋下一夹,教鞭敲了敲黑板。 "说一句题外话。这几个孩子送到我这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难搞。" 余本闲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你们觉得是毛病,我觉得是没人好好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紫鸢还抱着敖桀没撒手,苏苏把苏小九举在怀里亲了又亲,姬玄宸站在姬无道身侧,手搭在儿子肩头没有收回。 降龙罗汉蹲在地上,不戒趴在他背上,小和尚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余本闲拿起小喇叭。 "接下来,压轴。集体节目。" 他没有多余的介绍,只说了一句。 "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孩子,想对你们说句话。不戒虽然昨天才来,但这小子背东西快,一晚上硬是跟上了进度。" 四个孩子齐齐站到场地中央。 敖桀、苏小九、姬无道、不戒,灰色园服,红色绶带,排成一排。 余本闲退到一旁,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自制的灵力音箱,按下开关。 前奏响起。 轻柔的旋律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传遍方圆数万丈。 四个孩子齐齐抬起双手,小拳头握在胸前,随着节拍缓缓打开。 苏小九率先开口,声音细细的,却稳稳的。 "送给你小心心。" 她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心形,指尖微微发颤,但没有缩回去。 "送你花一朵。" 敖桀接上,嗓门一下就大了,手掌摊开往前递,像真的在递一朵花。 动作有点僵硬,但认真得要命。 "你在我生命中,太多的感动。" 姬无道的声音加入,平稳如水,没有起伏,却一字不差。 四只小手同时按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不戒跟得最吃力,嘴巴张合的节奏慢了半拍,但光脑袋上渗着汗,两只肉乎乎的手拼命追赶动作。 "你是我的天使,一路指引我。" 唱到这句,四个孩子同时抬起右手,指向各自家长的方向。 紫鸢举着留影石的手顿住了。 降龙罗汉手里断了线的念珠还散落一地,他顾不上捡。 "无论岁月变幻,爱你唱成歌。" 四个声音渐渐合在一起,从参差不齐变得整齐。 敖桀不再跑调,苏小九的声音大了起来,姬无道的气息里多了一丝温度,不戒终于跟上了节拍。 旋律一转,进入副歌。 四个孩子同时转身,正面朝向家长席。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敖桀那双曾经只会握拳的手,掌心朝上,轻轻托起,像在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小九的双手随节拍比划,每个手势练了上百遍,此刻终于没有抖。 "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 "我要谢谢你,因为有你,爱常在心底。" 最后一句落下。 八只小手,掌心贴在胸口,停了一拍。 然后缓缓推出去。 "感恩"的手势。 紫鸢第一个崩溃,脸埋进敖苍渊肩膀里,哭得浑身发颤。 敖苍渊搂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死咬着牙不让声音漏出来。 姬玄宸闭上了眼睛。 鼻子酸了。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鼻子酸不是件丢人的事。 苏苏没转头,就那么直直看着台上的女儿,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的东西在打转。 降龙罗汉干脆不捡念珠了,就那么跪着,老泪纵横。 四个孩子双手合拢,深深鞠躬。 全场静默 第一卷 第15章 新增学位二十个,学费翻三倍。 三秒后 掌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赵天罡带着三千保安拍断了手掌,魔族黑龙卫把战甲拍得砰砰响,仙庭护法击掌如雷,妖族大军嚎叫着比打赢灭世之战还亢奋。 余本闲走到黑板前。 敖桀十朵,苏小九十朵,姬无道十朵,不戒十朵。 四十朵小红花画完,他收起粉笔。 "这首歌叫《听我说谢谢你》。" 他把粉笔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在天武育才,不教打架,不教杀人。教说谢谢。" 他扫了一眼四大至尊,语气懒洋洋的。 "他们在谢你们。谢你们舍得把孩子送来。" 紫鸢哭得打嗝。 敖苍渊的眼眶终于绷不住了。 苏苏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姬玄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姬无道身上,柔和得哪里还有半点仙帝的影子。 —— 散场后,四大至尊没有立刻离开。 紫鸢擦干了眼泪,妆补了三遍,终于恢复了魔妃该有的体面。 她拽着敖苍渊坐回那张小板凳上,苏苏和姬玄宸也没走,降龙罗汉盘腿坐在原地,背上还趴着睡着了的不戒。 四个人看着余本闲,等着他说下一步。 余本闲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卷,往黑板上一贴。 "既然各位都在,聊点正事。" 他拿起教鞭,点了点羊皮卷最上面的一行字。 "天武育才不会永远是幼儿园。孩子会长大,长大了总不能毕业就散伙,回去该暴躁的继续暴躁,该怯懦的继续怯懦。" 紫鸢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幼儿园只是第一步。" 余本闲教鞭往下一划。 "七岁之后,升武启部。你们叫小学也行。开始接触修炼基础,但不比谁先筑基。课程我已经想好了,文修、武修、术数、天材地理,再加一门必修,为人处世。" "考核标准只有一条。"他竖起食指,"团队任务里不坑队友。坑了,留级。" 敖苍渊开口了:"只教基础?桀儿的天赋不止于此。" "急什么。"余本闲白了他一眼,"根基打不牢,天赋越高摔得越惨。您这当爹的不会不懂吧?" 敖苍渊闭了嘴。 余本闲教鞭继续往下。 "十二到十八岁,通识部。分流,但不按天赋分,按兴趣。想打架的去破境班,想搞炼器丹道的去百工班,想当皇帝管人的去经略班。" 苏苏挑眉:"小九去哪个班?" "她自己选。您别替她选。" 苏苏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每年搞一次联合大考。"余本闲教鞭在羊皮卷上画了个圈,"仙魔妖佛四族的崽子打乱了混编,组队下副本实战。" 他看了一眼在场四方势力。 "互相看不顺眼?行,先把任务完成了再掐。完不成的,全队扣小红花。" 姬玄宸微微颔首:"以任务约束争斗,倒是个法子。" "最后。"余本闲点了点羊皮卷最下面一格,"十八岁以上,太学部。相当于你们仙庭的传道殿,魔域的至尊阁。" 他转身看着四人。 "这一层我不教了,教不动。请你们出人。仙庭出剑道教授,魔域出体修教授,妖族出血脉觉醒导师,佛门出心境课讲师。师资共享,学分互认。" 降龙罗汉睁开眼:"佛门的东西,给魔族听?" "怎么,怕他们学了就叛变?"余本闲嗤了一声,"知己知彼都不让,你佛门的格局就这么点?" 降龙罗汉没接话,但也没反对。 "毕业条件。"余本闲收起教鞭,语气慢了半拍。 "修为金丹期,及格线,不难。但光修为到了不算完。每个学生必须完成一项利他课题。" 紫鸢不解:"什么叫利他课题?" "去凡人界修一条路。给散修坊市拟一套公平的交易章程。帮一个要断传承的小门派续上命脉。都算。" 余本闲把教鞭往桌上一搁。 "做不到的,不发毕业文凭。没有文凭,哪个势力都不认。进不了仙庭议事殿,坐不了魔域的将位,妖族长老会也没你的席。"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苏苏最先反应过来:"你是想把天武育才变成诸天的唯一通道。" "不是唯一。"余本闲摊了摊手,"你们可以不来。自己教也行。" 没人接这话。 自己教得好,当初也不会把孩子踹到这儿来。 余本闲看火候差不多了,端起茶杯,语气轻飘飘的。 "从幼儿园到太学,全程十五年。按目前学费标准估算,一个孩子读完全程,家长总投入大概在——" 他吹了吹茶沫。 "三百万极品灵石上下。" 紫鸢的脸抽了一下。 苏苏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姬玄宸面无表情,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降龙罗汉念了一声佛号,语气都比平时重了三分。 "你为何不去抢天道?。"紫鸢咬牙。 余本闲躺回摇椅,闭上眼睛。 "天道没孩子要上学。" 他翘起二郎腿。 "你有。" 紫鸢气得浑身发抖,但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睡得香甜的敖桀,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余本闲掏出传音玉简,手指按了两下。 余园长:"第一届家长会圆满结束。现宣布:下学期起,幼儿园正式升级为天武育才学院。新增学位二十个,学费翻三倍。老生家长享有优先续费权,名额保留至明日午时。逾期不候。" 紫鸢魔妃:续!马上续!先付十年的! 苏苏女皇:二十年! 姬玄宸:三十年。 西天佛尊:阿弥陀佛,贫僧续到佛子成佛为止。 余本闲收起玉简,躺回摇椅。 稳了。 —— 夜深了。 四大至尊各自散去,遁光消失在天际四方。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虫鸣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手里转着那块暗沙阁的黑色令牌,目光落在主屋的方向。 家长会上,集体节目的时候,不戒做的手势,掌心朝外推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小和尚的掌心里,隐隐浮现的那道金色的纹路。 极快,一闪即逝,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余本闲注意到了。 那道纹路的形状,和他手里这块令牌上的"暗"字,一模一样。 余本闲把令牌翻了个面,借着月光看了看背面的暗纹。 佛门送来的孩子,掌心里刻着暗沙阁的印记。 他把令牌收进袖子里,闭上眼。 这笔生意,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第一卷 第16章 冥祖和绿毛少年 清晨,无双城外。 赵天罡站在城头,眼底挂着两坨乌青。 他一宿没合眼,后半夜还被噩梦惊了两回。 梦里魔龙大帝嫌他红毯铺歪了三寸,一爪子把无双城连人带地基拍进了九幽深渊。 天上没有太阳,全被遮住了。 数以万计的飞舟、宝辇、神禽,密密麻麻塞满了方圆八百里的天空,宝光交错,恍如白昼。 各色遁光在高空胡乱穿梭,险些撞成一团,骂声、怒吼声和法器碰撞的脆响搅成一锅粥。 家长会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武大陆。 仙、魔、妖、佛四族至尊坐在塑料板凳上流眼泪的留影石画面,被人以十万下品灵石一份的价格在黑市卖脱了销。 据说南州的水货贩子连夜加印了三千份,天没亮就被抢光了,还有人开价五十万求购高清原版。 二十个新增学位。 对于天武大陆数以万计的顶级势力来说,这比成仙的契机还稀缺。 “排队!都特么排队!” 赵天罡举着法器喇叭,嗓子已经喊劈了。 “天武安保,拉警戒线!谁敢越线,直接取消报名资格!” 城门口,平时跺跺脚能让一州之地地震的大佬们,此刻乖得像鹌鹑。 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储物戒指上的宝光都刻意压暗了,生怕太张扬被余园长记上一笔。 北海龙君搓着手,跟前面的南岭剑尊套近乎:“剑尊,您那重孙子不是才满月吗?这就来排队了?” 南岭剑尊冷哼:“满月怎么了?余园长说了,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老夫连夜把他从襁褓里挖出来的。” 北海龙君龇了龇牙,小声嘀咕:“我那孙子还在蛋里没孵呢,我把蛋带来了,算不算提前占位?” 南岭剑尊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幼儿园内。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咬了一口油条。 豆浆是春妮一大早现磨的,油条是梦柳从城东老张头的摊子上跑了两条街买回来的,热乎乎的,外酥里嫩。 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储物戒指。 大大小小,金银各色,有几枚品质高得离谱,这要是在凡人界指定能换一座城池。 春妮和梦柳一人拿个算盘,算珠拨得冒火星子。 春妮拨得快,梦柳记得快,两人配合默契,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园长,四位老生家长的续费已经结清了。” 春妮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把汗。 “按翻三倍的价格,魔族续了十年,妖族二十年,仙庭三十年,佛门交了一座中型灵石矿的百年开采权。” 余本闲咽下油条,喝了口豆浆:“入账。” “还有……” 春妮犹豫了一下。 “紫鸢魔妃额外塞了五万极品灵石,说是给敖桀同学的零花钱基金,让园长看着花。苏苏女皇也塞了三万,说小九胆子小,要园长多给她安排上台表演的机会。” 余本闲抬了抬眼皮:“都收着。回头记在账上,列一栏叫'家长心意专项基金'。” 王胖子从门外挤进来,满脸红光,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名册。 他现在是天武育才的后勤主管,腰间别着一块余本闲亲手写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后勤”两个字。 他把这牌子看得比命根子还重,睡觉都挂在脖子上。 “园长!外面排号已经排到八千多号了。还有人要花一百万极品灵石买前十的号牌。咱们这二十个名额,怎么分?” 余本闲放下碗,拿毛巾擦了擦手。 “不按先来后到。” 他站起身。 “按面试。” 王胖子一愣:“面试?” “对。挑家长,也挑学生。” 余本闲走到院子中央,晃了晃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钱我不缺了。现在我要的是资源、人脉、还有听话。” 他刚把“听话”两个字吐出来,嗓子眼里的油条渣还没咽利索。 天空中炸了一声闷雷。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蛮横地撞开外围的飞舟群,直冲无双城而来。 好几艘飞舟被灰雾尾巴一扫,船身裂开,碎木和灵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得地面的大佬们抱头鼠窜。 灰雾中,传出桀桀怪笑。 “十万年了,本尊头一回听说有人敢让诸天排队。有点意思。” 笑声一顿,语气随意。 “本尊的孙子,天武育才第一个名额,留着。” 排队的大佬们脸色骤变。 “幽冥海!冥祖!” 北海龙君脚底一软,退了半步,刚攥在手里的蛋差点没捏碎。 幽冥海,不属四族管辖的禁地。 冥祖更是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半步帝尊修为,行事百无禁忌。 传闻他连仙庭的面子都懒得给,上一回仙帝发帖邀他赴宴,他回了两个字——“没空”。 灰雾瞬间笼罩无双城上空。 赵天罡拔出腰间长刀,顶着威压怒吼:“无双城禁飞!落地!” “滚。” 灰雾中探出一只干枯的巨手,屈指一弹。 赵天罡连人带刀倒飞出去,砸穿了三面城墙,狂喷鲜血。 城砖碎石跟着人一起飞,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烟尘冲天。 巨手没有停,直奔城南的天武育才幼儿园抓去。 “一个凡人开的破院子,也敢让诸天排队。本尊今天就掀了你的招牌!” 院子里。 王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一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了半息,然后一把扯过旁边晾着的围裙盖在腿上,脸先白后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板缝里。 春妮下意识举起算盘挡在胸前,指节扣在算珠上死死不松。 梦柳蹲在桌子底下,双手把储物戒指往怀里搂,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 四个孩子刚吃完早饭,站在屋檐下。 敖桀眼神一厉,魔气涌动,黑发无风自动。 姬无道已经握住了木剑,指节泛白,苏小九缩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角。 不戒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光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 “站好。” 余本闲头都没回,声音平淡。 四个孩子瞬间收敛气息,乖乖站直。 连苏小九攥袖子的手都松开了,老老实实背到身后。 余本闲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只遮天蔽日的枯手,还有灰雾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老头,以及老头身边站着的一个满脸戾气的绿毛少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符。 昨天花九十万极品灵石搞的安保系统,刚调试完,还没来得及实战测试。 正好。 第一卷 第17章 我不怕死。但她还小。 “九幽伏魔阵,太乙聚仙阵,万妖天罗阵。” 余本闲话音未落,大拇指已经摁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幼儿园的四面院墙,同时亮起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柱。 黑色,金色,青色。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枯手触碰到大网的瞬间,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化作飞灰。 灰烬在风里散开,像烧尽的纸钱。 “啊——!” 灰雾中传出冥祖凄厉的惨叫。 阵法没有停。 三股顶级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直接将天上的灰雾扯了下来。 冥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像被人一巴掌拍死在桌上的蟑螂,“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幼儿园门外的青石板上。 地面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 青石板碎成齑粉,碎屑弹起老高。 那个绿毛少年跟着掉下来,摔断了腿,抱着膝盖哀嚎,绿头发上沾满了碎石灰。 全城死寂。 城门外排队的大佬们,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北海龙君手里的蛋这回真的摔了,蛋壳碎了一角,里面传出一声微弱的啼哭,他顾不上管。 那可是半步帝尊! 连余园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阵法镇压了? 余本闲推开院门,慢悠悠走出去。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豆浆,连口没喝完呢。 冥祖趴在坑底,浑身骨骼碎了大半。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坑沿上那个端着碗的凡人,眼珠子里写满了惊恐。 “你……你敢动本尊……幽冥海不会放过你!” 余本闲蹲下身,喝了口豆浆,看着他。 “你打坏了我无双城三面城墙,打伤了我天武安保的队长。” 余本闲语气平静,“这笔账,得算。” “本尊赔!要多少灵石,本尊赔!” 冥祖慌了。 这阵法的气息,绝对是仙魔妖三帝联手布下的。 他活了十万年,嚣张了十万年,这辈子头一回被人摁在坑里说话。 “不要灵石。”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转身看向城外那群噤若寒蝉的大佬们,举起了手里的喇叭。 “天武育才招生新规。” 声音传遍四野。 “第一,不守规矩的,报名作废。往上数三代,亲儿子亲孙子,一个都别想进来。” “第二,在无双城闹事的,拉黑,永久。” 余本闲指了指坑里的冥祖。 “幽冥海,即日起,除名。” 冥祖喷出一口黑血,眼一翻,直接气晕过去。 那绿毛少年趴在一旁,嘴唇惨白,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余本闲放下喇叭,转头看向王胖子。 “王主管,把这祖孙俩都扔出去。另外,去城门口贴个告示,幽冥海的产业,天武育才名下所有学生及家长,拒绝合作。违者,退学。”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裤裆那点事也顾不上了:“是!园长!” 城外的大佬们听完,脸色刷地就白了。 拒绝合作? 天武育才现在的学生家长是谁? 魔帝、仙帝、妖皇、佛尊! 这等于是诸天四族联手对幽冥海进行经济封锁! 幽冥海在天武大陆的矿脉、商铺、拍卖行,全都会被断了生路。 幽冥海,完了。 就因为插了个队。 所有排队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队伍排得比用尺子量过还要直。 有几个原本站姿松散的,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挺胸收腹,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余本闲转身走回院子。 “面试开始。” “第一位,叫号。” 王胖子拿着名册,清了清嗓子:“一号!东荒古族,姬家!” 大门敞开。 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 男人是东荒古族的族长,手腕上戴着三枚储物戒指,随便一枚的价值都够买下半条街。 平时高高在上,此刻额头上全是汗,锦袍后背都洇湿了一片。 余本闲坐在摇椅上,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小塑料板凳。 “坐。” 男人赶紧拉着儿子坐下。那板凳太矮,他膝盖顶着胸口,姿势别扭得很,却硬是没敢吭声。 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伸手想摸旁边的小秋千。 “别动。”男人一把按住儿子的手,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 “简历我看过了。”余本闲翻开桌上的一页纸,“古族嫡系,天生灵骨。资质不错。” 男人面露喜色:“余园长,只要能入学,赞助费好商量——” “我不问赞助费。” 余本闲靠在椅背上,看着男人,“我就问你一件事。” 男人正襟危坐:“园长请问。” “你儿子在学院里跟别的孩子打架,输了,被揍得鼻青脸肿。你怎么办?”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我古族子弟,不可轻辱。自然是找对方家长讨个——” 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 别的孩子? 这学院里现在就那么几个学生,一个是魔龙皇子,一个是仙庭太孙。 找谁讨说法?找魔帝还是找仙帝? 男人冷汗下来了:“不……小孩子打闹嘛,正常。我带他回去疗伤就是。” 余本闲没接他的话,又开口:“学院安排社会实践,去凡人村落挑大粪。你同意吗?” 男人脸色僵了。 堂堂古族嫡系,天生灵骨,去挑大粪? 他嘴巴张合了两下,到嘴边的话是“修行之人不沾秽物”,但对上余本闲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容在下考虑……” 余本闲没等他说完,合上了简历。 “门在后面,不送。” 男人急了,猛地站起来,板凳被踢翻了:“园长!我古族愿出一百万极品灵石!” “王胖子,送客。” 余本闲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 男人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门外冥祖砸出的大坑,坑边的青石板还冒着热气,他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拉着儿子走了。 走到门口时,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秋千,被他爹一把拽走了。 外面的大佬们看到一号这么快就被淘汰,全都慌了。 嗡嗡声四起,像捅了马蜂窝。 有钱没用。 有背景没用。 这凡人园长,到底要什么样的学生? 有个赤焰宗的宗主,儿子刚进院门就伸手去抓桌上的储物戒指,当场滚蛋。 宗主脸都绿了,在门口抽了儿子一巴掌,被王胖子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最离谱的是北冥剑阁那位,全程替六岁的儿子回答问题。 孩子嘴巴张一次就被他按回去一次,到后来孩子连嘴都不敢张了,缩在板凳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出了红印子。 余本闲多看了那小孩一眼,把简历合上,扔在桌面上。 “王胖子,送客。大人小孩一起,架出去。” 北冥剑阁的阁主涨红了脸:“余园长!犬子只是内向——” “你儿子不内向。” 余本闲头都没抬,“是你不让他说话。” 阁主的脸白了一瞬,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被王胖子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一个时辰下来,十九个全淘汰了。 第二十号。 王胖子喊号的声音有些迟疑。 “二十号……散修,无名。” 他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抬头看了看门外,眉头皱了起来。 院门外,走进一个男人。 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没有任何修为波动。 衣服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补丁的针脚细密匀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子。 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样子,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头发枯黄,脸颊瘦削。 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像是出门前被仔细擦洗过。 瘦是真瘦,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安安静静看着你,干净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男人走到余本闲面前,没有坐下。 余本闲指了指板凳。 男人摇了摇头:“站着说就行。耽误不了园长太久。” “余园长。” 男人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我没有灵石。一块都没有。” 余本闲看着他:“没有灵石,你来排什么队?” “我有一条命。” 男人直视余本闲,目光不闪不避,“我听人说,天武安保需要人手。我给你卖命,换她一个旁听的资格。不用正式学位,旁听就行。” 余本闲笑了。 “天武安保连扫地的修为都比你高。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拿什么卖命?” 男人没说话。 他松开小女孩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然后解开粗布长衫的衣襟。 胸膛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一道道沿着肋骨蠕动,好像他皮肉底下埋着另一副活的骨架。 正中心,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黑色晶石,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搏动。 每搏动一次,周围的阵纹就跟着明灭一轮,男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灭世魔晶。”余本闲眼神微动。 这东西,一旦引爆,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能嵌在凡人体内不当场炸开,全靠那一身阵纹死死压制,但代价是此人的寿命在一天天被吞噬。 “我是个死士。” 男人系上衣襟,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被人当了一辈子刀。杀过人,也差点被杀。现在刀不好使了,被扔了。” 他顿了一下。 “我不怕死。但她还小。”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想让她活得像个人。” 余本闲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余本闲。 她的手里还攥着男人长衫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余本闲的手指在摇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个凡人死士,身上绑着一颗能炸平万里的魔晶,愿意拿命换一个旁听名额。这种人,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他正要开口,小女孩忽然动了。 她松开衣角,伸出小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金属圆片。 圆片一面印着花,一面印着数字“1”。 余本闲看清那枚圆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 摇椅向后晃了两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桌上的名册,他浑然不觉。 那是一枚硬币。 一枚来自地球的,一元硬币。 菊花图案,国徽水印,二〇一九年铸造。 他认得,太认得了。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余本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小女孩眨了眨眼,声音清脆。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给我的。他说,拿着这个,来找一个叫余本闲的人。” 第一卷 第18章 战略核威慑级门卫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枚硬币。 指腹摩挲着边缘清晰的齿痕,翻过来看了一眼菊花图案,"2019"。 他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余本闲将硬币攥进掌心,指节收紧又松开,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摇椅。 等他靠上椅背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那个白胡子老爷爷,长什么样?" 余本闲看着小女孩,语气放柔了几分。 小女孩偏着头想了想,声音清脆:"他穿着一件很奇怪的衣服,上面有很多破洞。手里还拿着一个会发光的方片片,一直在用手指戳。他把这个圆片片给我,说只要交给你,你就会收下我。" 破洞裤,玩手机。 这老头挺潮的呀! 余本闲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没回答。 忽然,毫无征兆地,她挺起小胸脯,扯着嗓子就喊—— "爱你孤身走暗巷!" 余本闲浑身一哆嗦。 刻在骨子里的DNA动了:"爱你不跪的模样。" 话出口的一瞬,丝滑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女孩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小拳头往胸前一攥,声音又拔高了一截:"爱你对峙过绝望!" 余本闲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却一个字没卡:"不肯哭一场。" 小女孩没停。 她一句接一句往下唱,什么"破烂的衣裳"、什么"堵命运的枪",奶声奶气的嗓子里憋着一股蛮劲,每一句都像是背了几十遍硬刻进骨头里的。 余本闲一句没落,全接上了。 不是他想接,是身体自己在动,嘴巴自己在张。 那些歌词他以为早忘干净了,结果一个字都没忘,全赖在嗓子眼里,拦都拦不住。 两人一来一回,对到"去吗?配吗?"的时候,小女孩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她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浑身的劲儿全攒在最后这一嗓子上,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奶音炸裂,响彻整个院子。 敖桀嘴里的灵果"噗"地喷了出来。 苏小九吓得狐狸耳朵炸成两团毛球。 姬无道手里的木剑顿了一拍。 不戒念珠拨飞了一颗,骨碌碌滚到墙角。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余本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盯着面前这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半天没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某条街道。 夏天,暴雨,便利店门口的音响在放这首歌,他蹲在台阶上啃盒饭。 那辈子的事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压回了嗓子底下。 老乡。 这指定是碰上老乡了。 他刚要开口,小女孩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从嘶吼切换成了商量的口吻,甜得发腻:"老爷爷还说了,你要是全都接上来了,学费打八折哦。" 余本闲:....... 余园长脸彻底黑了。 八折。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第一次碰到地球的线索,结果不是什么传世秘籍、通天机缘,是一张砍价券。 全程没解释是什么歌,没解释为什么要唱,没解释老爷爷是谁,上来就干,唱完就砍价。 跟那个"老乡"一个德性。 余本闲揉了揉眉心,把硬币揣进袖子里,目光转向那个站得笔直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十一。" 男人语气毫无波澜。 "死士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她是我捡来的,就叫小十一。" "十一,太难听了。" 余本闲敲了敲桌子。 "既然进了我天武育才的门,就得有个像样的名字。以后你叫余安,安保的安。她叫余小一。跟我姓。在这个大陆上,没人敢欺负你们。" 男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灰死的眼珠子里,迸出一星碎光。 "这孩子,我收了。正式学位。" 余本闲指了指余小一,然后看向余安。 "至于你,你这身阵纹和魔晶是个大麻烦,但也是个好东西。" 余安愣住了:"园长,我活不过三年……" "在我的地盘,阎王爷来要人也得先挂号排队。" 余本闲打断他。 "天武安保现在刚好缺一个'战略威慑级'的门卫。你胸口那玩意儿引爆了,连院子外面那座安保大阵都得跟着报废,这种级别的人肉核弹站在门口,谁来闹事都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保安队副队长。包吃包住,每个月发极品灵石。你闺女的学费,从你工资里扣。至于你胸口这东西怎么拆,回头我让仙帝和魔帝给你看看,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余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给人当了一辈子刀。 刀钝了,扔在路边,谁也不捡。 旅店的老板看见他胸口的阵纹会直接关门,茶摊的老妪会拉着孙子往后躲,就连路边的野狗都绕着他走——不是怕他,是嫌他身上那股死气。 这凡人倒好。 嫌他威力大?大得正好,大了值钱。 他双膝一弯,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不是江湖上那种抱拳行礼的客套,是额头实实在在撞上去的,闷响一声,青石板上崩出一条裂纹。 余本闲看见他后颈的皮肤在抖。 不是冷,是那种使劲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抖法。 "余安这条命,以后就是园长的!"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余本闲摆摆手。 "王胖子,带余安去领保安红马甲,给小一换身干净的园服。顺便带他们去食堂吃顿好的,看这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王胖子赶紧跑过来,满脸堆笑地领着千恩万谢的父女俩往后院走。 门外排队的大佬们,炸了。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一个穷得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的死士,居然拿到了天武育才的正式学位? 还是园长亲自赐姓? 南岭剑尊气得胡子直哆嗦,手里的剑鞘戳在地上"咚咚"响,忍不住跨前一步:"余园长!这不公平!一个凡人凭什么能入学?老夫愿出三百万极品灵石,买下那个名额!" "公平?" 余本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 "在天武育才,我说的就是公平。" 他放下茶杯,拿手指点了点南岭剑尊。 "你觉得他是个凡人?他胸口那颗灭世魔晶,炸开了能把你们在场一半的人送走。你们谁有种把这玩意儿绑在自己身上当挂件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 南岭剑尊张了张嘴,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余本闲语气一转,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老人家,我给你算笔账。他爹胸口绑着一颗能炸平万里的东西,为了闺女能读个书,连命都搁这儿了。你呢?你出三百万灵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钱花了不心疼,人家命豁出去不要了。你猜我更看重哪个?" 他扫了一圈门外那群大佬,语气更散漫了。 "再说你们那些崽子,方才那丫头站在一堆至尊的威压底下,眼珠子都没晃一下。换你们家那些捧在手心里的少爷小姐来,能不能不尿裤子都两说。" 余本闲指了指门外冥祖砸出的大坑,收了笑。 "剩下的十九个名额,继续面试。谁再觉得拿灵石能砸开我的门,自己跳进那个坑里填土。" 大佬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队伍瞬间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接下来的面试,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浑身挂满极品法宝的小胖子,进门就嚷嚷着要买下整个幼儿园。 余本闲一句"你浑身上下除了你爹的钱还有什么",小胖子被激得满脸通红,当场扒光法宝,穿着个红肚兜雄赳赳气昂昂地入了学。 一个结巴的剑修少年,低着头不敢看人。 余本闲扔给他一把木剑,只说了一句:"在我的学院,能动手就别哔哔。剑意就是你的嘴。" 少年握住木剑的那一瞬,手不抖了,眼睛亮了,剑气冲霄。 还有个姑娘,面试全程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一幅自己画的画摊在余本闲面前。 画上是一只折了翅膀的青鸟,蹲在悬崖边上,歪着脑袋往下看。 余本闲看了三秒,收了。 旁边她爹急了:"您不问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吗?" "她画里都说完了。"余本闲头也没回,"你闭嘴。" 南岭剑尊排到的时候,气势已经矮了三截。 方才被余本闲堵得一个屁都没放出来,这会儿弓着腰走进院门,怀里抱着个满月的婴儿,皱巴巴一张小脸,像个裹在袋子里的红薯。 院子里四大至尊的残余威压还没散干净,婴儿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余本闲多看了一眼。 "在这种威压底下还能睡着的,胆子够大。"他敲了敲桌子,"收了。" 南岭剑尊老脸一喜,刚要开口道谢,余本闲又补了一句:"不过剑尊,有件事提前说好。" "园长请讲!" "以后别替孩子答话。上回那位北冥剑阁的阁主就是这么被我赶出去的。您这重孙子还不会说话,倒是省了这个麻烦。" 南岭剑尊老脸一僵,讪讪点头,抱着重孙子缩到一旁去了。 北海龙君排在他后面,双手捧着一颗脸盆大的龙蛋,蛋壳上还裂着方才摔出来的那道口子,缝隙里透出幽蓝的微光,偶尔传出一声闷闷的啼哭。 王胖子看着那颗蛋,脸上写满了为难:"园长,这……还没孵出来呢,怎么面试?" 余本闲走过来,伸手在蛋壳上敲了两下,像敲西瓜似的,侧耳听了听。 蛋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咚咚"回敲了两下。 余本闲挑了挑眉。 "有脾气。"他收回手,"收了。先寄存在园里,孵出来直接编班。" 北海龙君眼眶一红,双手把龙蛋往前一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余、余园长……老臣这孙子就托付给您了!" 余本闲头也没回,已经在看下一份简历了,嘴里却不忘补一句:"龙君啊,还没孵出来呢,您怎么就认定是孙子?万一是孙女呢?" 北海龙君一愣,嘴巴张了张。 余本闲翻了一页简历,语气懒洋洋的:"重男轻女可不好。在我这儿,男娃女娃一视同仁,回头要是个小龙女,您可别给我摆脸色。" 北海龙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会不会!生男生女都一样!都一样!老臣就是嘴笨说顺了,孙子孙女都是老臣的心头肉!" 他说着还弯下腰,凑到龙蛋跟前敲了敲,小声嘀咕:"听见没?不管你是小子还是丫头,爷爷都疼你。" 蛋里面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不耐烦被吵醒了。 "蛋壳碎片别乱扔,打扫卫生的大姐要骂人。"余本闲头也没回,已经在翻下一份简历了。 王胖子赶紧找了个铺满棉垫的竹篮,小心翼翼把龙蛋搁进去,登记簿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 "北海龙族,姓名待定(未孵化),状态:寄存。" 二十个名额,挑了一整天,日落西山才招满。 "面试结束。没选上的,明年再来。" 余本闲拿起小喇叭喊了一嗓子,王胖子关上大门。 门外传来一片哀嚎和叹息声,但没人敢闹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扇朱红大门缓缓合拢。 夜深了。 天武育才的宿舍区里,新来的孩子们已经睡下。 余安穿着那件印着"育才安保"的红马甲,像一尊铁塔般笔挺地站在大门内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余本闲独自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月光如水,洒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 桌面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刻着"暗"字的黑色令牌。 右边,印着菊花的一元硬币。 他先拿起硬币,搁在指尖转了两圈。 菊花那面朝上的时候,月光在上面划出一道冷白的弧。 他又放下,换成令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暗纹。 佛门送来的小和尚,掌心里藏着暗沙阁的印记。 一个穿破洞裤玩手机的"老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塞了个凡人小女孩过来,顺便还捎带了一颗人肉核弹。 两条线搅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第一卷 第19章 舌战五大至尊 夜风携着微凉的湿气卷进屋内。 余本闲将那枚印着菊花的一元硬币按在指腹下,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肉透进骨缝。 暗沙阁的令牌被他随手扔在桌角。 “饭要一口口吃,韭菜得一茬茬割。” 余本闲伸了个懒腰,骨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火折子划开黑暗,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两下,将他伏案的身影拉长在纸窗上。 一张足有桌面大小的羊皮纸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余本闲提笔,眼神专注,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浓墨。 若紫鸢此刻站在这里,多半会下意识捂紧腰间的储物袋。 笔锋落下,第一行大字横切羊皮纸:“天武育才教育集团·五年战略规划”。 余本闲笔尖一顿,划掉了“五年”,在旁边写下“十年”。 又过了一息,他再次落笔,改成了“百年”。 既然要做饼,自然得画个圆满到让至尊们舍不得张嘴,只想跪着把钱捧上来的。 他伸手从桌角抄起几卷泛黄的竹简。 这是天机老道硬顶着天道反噬,耗费寿元推演出来的诸天各族陈年底细。 余本闲翻动竹简,指尖偶尔在几行墨迹上停留。 “六岁入百兽炼狱……” “杀戮后连毁物七次,第三次碎掉的是书房紫檀案。” 余本闲记下几个数字,合上竹简,手掌在桌面上缓缓抚平那张羊皮纸。 三天后,无双城。 城主府的青砖地被赵天罡带着侍卫用灵泉水擦了三遍,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剔得干干净净。 赵天罡额头见汗,正弯腰将一套缺了个小口的紫玉壶摆在正座旁。 这东西是他爹临终传下来的,说是上古大能的遗物。 他搓了搓手,指尖在壶柄上摩挲。 伺候五大至尊开会,这事儿要是传回祖坟,老祖宗的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 “余园长搞什么鬼?大清早一嗓子‘董事会’,本宫那炉九转驻颜丹都差点炸了。” 紫鸢魔妃一袭暗紫长裙,步子迈得极大。 她一进厅堂就扯过最前面的椅子,翘起二郎腿,暗红的长裙下摆散开。 敖苍渊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 他的指腹在眼眶下按了按,那里的青黑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紫鸢昨晚为了敖桀要不要报什么“儿童绘画班”,拉着他讨论了足足三个时辰。 “阿弥陀佛。” 降龙罗汉捻着一串新念珠跨进门槛。 旧的那串在家长会那天已经崩成了飞灰。 苏苏女皇步入厅内,袖口掠过桌面,确定没有灰尘才肯坐下。 姬玄宸压阵入场,白袍一尘不染,他在离众人三丈远的地方停步落座。 赵天罡哈着腰,提壶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壶嘴在杯沿上磕出一连串清脆的“当当”声。 紫鸢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你是来倒茶的,还是来打快板的?” 赵天罡双膝一软,提着壶退到了石柱阴影里,半个身子藏进墙缝。 厅堂中央,一张白色幕布被余本闲扯得平整,下方架着个水晶投影法器。 “那是攻击法宝?” 紫鸢的声音压低,手指紧扣腰间的魔珠。 敖苍渊没应声,他的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屏风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余本闲穿着身崭新的青衫,领口那截还没剪断的青线在风里晃荡。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余本闲走到幕布前,教鞭重重击打在手心。 “各位家长,上午好。” 他嘴角带笑,视线在四人脸上逐一掠过。 敖苍渊原本想打的哈欠,被这道视线硬生生掐断在嗓子眼里。 “在聊钱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余本闲松开抱着的双臂,身子微微前倾。 “你们的孩子,真的快乐吗?” 议事厅内连风都停了。 紫鸢原本晃着的金丝绣鞋猛地钉在地上。 苏苏转动玉如意的手指骤然锁死,如意花纹在指腹勒出一道白痕。 姬玄宸面无表情,但周身的仙气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紊乱。 “敖桀。” 余本闲吐出这两个字。 紫鸢的脊背向上挺了挺。 “五岁觉醒魔血,六岁被扔进百兽炼狱。” 余本闲用教鞭点在幕布的一角。 “他亲手杀的第一头妖兽,是从头顶一路劈到了尾巴根。” “那天血溅了他满脸,腥味顺着喉咙灌下去,那年他才六岁。” 余本闲转过头,盯着紫鸢的脸。 “你们觉得他是魔帝的种,天生就该站在尸堆里,想过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吗?” 紫鸢猛地站起,椅凳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长音。 “他是魔龙皇子,血战本就是……” “本分?” 余本闲截断了她的话,教鞭在空中虚划一圈。 “那他回来连砸七套桌椅,也是本分?” 紫鸢张着的嘴僵在那里。 敖苍渊的五指猛地收拢,坚硬的魔龙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天他在炼狱门口等着,儿子一身碎肉残骨,步子打着晃走出来。 他只回了一句“不错,像我儿子”,便转身走向了内殿。 那晚,他书房里那张万年紫檀案,被六岁的敖桀生生拆成了碎木渣。 他曾以为那是血脉觉醒的躁动。 现在想来,那每一个碎片,都是儿子对他那个背影的回应。 余本闲搁下教鞭,手指在冰凉的茶杯边缘摩挲。 “他不是暴躁,他只是不知道除了砍人和砸东西以外,还能用什么法子把心口那团火吐出来。” 紫鸢慢慢坐了回去。 她低下头,指甲陷入掌心,任由一丝暗红洇出指缝。 余本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顺着喉管滑下去,让场间的气氛更冷了三分。 他的视线转向姬玄宸。 “姬无道,三岁修太上忘情决。” 余本闲的声音很平,却字字诛心。 “五年没哭过,没笑过,你们管这叫万年难遇的心性。” 姬玄宸没说话,白袍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一个八岁的孩子,想笑的时候,身体里像上了一把铁锁,生生把那点念头掐灭。” “一次,十次,百次。” “到最后,他连自己到底想不想笑都分不清了。” 余本闲的目光像一柄钝刀,直刺仙帝那引以为傲的道心。 “你管这叫修行?我看你是把一个活人修成了路边的顽石。” 姬玄宸的呼吸滞住了。 他想起家长会上姬无道那声短促的笑。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欣慰,而是极致的陌生与后怕。 苏苏此时坐不住了,九尾天狐的虚影在她身后不安地摇曳。 “余园长,小九她……” “女皇。” 余本闲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苏苏的声音像被掐断的琴弦,断得突兀。 “苏小九最大的恐惧不是敌人,而是怕说错话让你丢脸,怕‘娘亲会不会不要我了’。” 苏苏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眶瞬间红透,却死咬着嘴唇不敢反驳。 余本闲懒得再长篇大论,视线扫过最后闭目捻珠的降龙罗汉。 “至于不戒,他三岁问人为什么要死,你们首座拍了他一本金刚经;五岁想找人说话,你们罚他抄经三百遍。” 降龙罗汉的白眉剧烈颤抖了两下。 “他嘴硬,是因为嘴不硬点,就没人理他,没人理也就没人罚。” “他就想有人能坐下来,听他把一整句话讲完,中间不许念佛号,也不许拍经书。” 余本闲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随手搁在桌面上。 议事厅内,只剩下五大至尊粗重且不平稳的呼吸声。 赵天罡在柱子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凡人用几张竹简屠戮了四位至尊的心防。 余本闲重新坐回椅子,翘起腿,姿态悠闲到了极点。 够了。 刀尖见红,接下来该谈价钱了。 他指尖在法器上一按。 “嗡——” 幕布亮起,缓缓升起一张画。 第一卷 第20章 执棋者 幕布上的光影流转,汇聚成一棵参天巨树。 枝干粗壮,灵叶繁茂,底下的根系像龙蛇一样死死扎进泥里。 余本闲手里的教鞭在树干上点了点,那里写着“修为”二字。 教鞭下滑,根系上写着“心性”,枝叶上写着“术业”。 “你们这些当爹当娘的,拼了命地往枝叶上浇水。” 余本闲冷眼扫过台下。 “最好的功法、最强的血脉、最贵的丹药!” “枝叶是越长越高了,可是——” 他手腕一沉,教鞭在“根系”的位置狠狠敲了一记。 “根烂了。” 这三个字砸下来,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根一烂,枝叶长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惨。” “修为越强,心魔越重。” “到最后要么疯了,要么废了。” “要么就像不戒一样,用满身的刺把全世界推开,活成一座孤岛。” 幕布上那棵树的根系部分骤然大亮,浮现出三个字:心理学体系。 “这就是天武育才跟天底下所有宗门、学府、传道殿都不一样的地方。” 余本闲转过身,直面五大至尊。 “从幼儿园到太学毕业,十五年。” “每一个阶段,必修一门课。” “不分年龄,不分种族,不分天赋高低,就叫心理学。” 他在幕布旁边的小黑板上重重写下这两个大字。 “举个例子。” “敖桀砸东西的时候,在宗门里师父会怎么做?” “打一顿,关禁闭,扔回炼狱再历练一遍。” “有用吗?” 正在打瞌睡的敖苍渊被点到名字,眼皮猛地一跳,没敢出声。 “没用。” “因为没人教过他,胸口那股火上来的时候,可以先攥着拳头数十个数,然后开口说一句‘我不舒服’。” 余本闲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 “不丢人,不是怂,也不是弱。” “这句话,比你们的帝尊大嘴巴子管用一万倍。” 苏苏犹豫了一下,声音有点虚。 “这些……很简单吧?” “简单?” 余本闲把教鞭往掌心一拍,目光如炬盯了过去。 “女皇,你上一次跟小九说‘娘也有害怕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苏苏瞬间哑了,九尾天狐的虚影在身后不安地晃动了一下。 “魔帝,你上一次跟桀儿说‘爹错了’,是什么时候?” 敖苍渊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仙帝呢?” 余本闲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姬玄宸。 姬玄宸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不染尘埃的掌心,一言不发。 他太清楚余本闲要问什么了。 “你们看,这就是问题。” 余本闲摊开双手。 “你们自己都不会这些,你们怎么教?” “你们活了十万年百万年,修为捅破了天道,可在‘怎么跟自己的孩子说话’这件事上,你们是白丁,是零分。” 这话若是搁在平时,五大至尊早就把敢说这话的人挫骨扬灰了。 可今天,没人吭声。 三天前的家长会上,敖桀递出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时说的“别再骂我废物了行吗”; 苏小九红着眼眶喊的“小九勇敢吗”; 姬无道那破天荒的三声大笑…… 这些画面就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们的道心里。 余本闲看了一圈。 紫鸢的眼角还有点发红,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个位置缝着敖桀绣的荷包。 火候到了。 余本闲拿起教鞭,敲了敲水晶法器。 “嗡——” 光影变幻。 那棵树消散了,换成了一幅浩瀚的建筑效果图。 连绵的山脉被劈成平整的灵台,极品灵脉在地底盘成根系状打桩阵列。 演武场悬在半山腰,高阶聚灵阵纹清晰可见。 最顶端,一座云中殿宇连着九条灵光桥,通向四面八方。 角落里,密密麻麻标着各种阵法节点和灵气循环轨迹。 幕布最上方,浮现出一行烫金大字:【天武育才教育集团商业计划书(绝密)】。 “理念讲完了。” “下面谈钱。” 余本闲双手撑在桌面上,脊背放松,语气瞬间从循循善诱的人生导师切回了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紫鸢吸了吸鼻子,借着坐直身子的动作把眼角的潮意逼了回去。 一听见余本闲语气有变,她瞬间警觉,手掌本能地捂住了腰间的储物袋。 “之前家长会上,我提过学院升级的构想。” “这几天算了一笔账,光靠收学费,建不起我要的东西。” “你那学费还叫‘那点’?” 紫鸢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开口。 “翻了三倍,二十个名额!” “光定金你就收了几百万极品灵石!” “格局小了,魔妃。” 余本闲摇了摇手指。 “几百万极品灵石听着唬人,但聚灵教室、演武场、医疗阵法中心,再加配套的宿舍食堂……” “光地基的灵脉打桩就得烧掉一半,剩下的钱连外围的砖墙都砌不完。” 他冷酷地打碎了至尊们的幻想。 “更别提心理学体系要单独配一套硬件:情绪感知阵法、心境模拟沙盘、团体辅导室。” “这些东西整个天武大陆都没有成品,全得从零开始研发,光研发费用就是个无底洞。” 余本闲把教鞭猛地抵在蓝图上。 “我要建的,不是几栋破教学楼,是一座城。” “育才学院扩建,分三期。” 教鞭点在蓝图最下方的一块区域。 “第一期,武启部,也就是小学部。” “一年内建成。” “聚灵教室五十间,演武场十二座,心理学辅导室三十间。” “高规格宿舍、营养食堂、医疗阵法中心全套配齐。” “建成之后,每年招收一千名学生。” “一千?!” 紫鸢一愣,刚要翘起的二郎腿硬生生顿在半空。 “你幼儿园才招二十个,武启部一下子招一千?” “幼儿园是精英中的精英,我亲自带的班,二十个是极限。” 余本闲摆了摆手。 “但武启部不一样。” “一期的硬件撑得住一千人的体量,而且到了武启阶段,我培训出来的心理学导师就能带班。” 他的目光从几位至尊脸上一一扫过,眼底不加掩饰地透出上位者做局的从容。 “更重要的是,一千个名额,意味着一千个家族被绑上这条船。” “幼儿园二十个名额,绑的是塔尖上那几家。” “武启部的网撒下去,兜住的是整个天武大陆的中上层。” “大宗门的嫡系、中等势力的继承人、新兴家族的独苗,全得进这张网里。” 姬玄宸的手指在膝盖上重重叩了一下,周身原本圆融无暇的仙气竟罕见地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彻底听明白了,这张利益大网一旦撒下,天武育才将掐住整个修仙界的未来命脉。 苏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后的九尾天狐虚影猛地绷直了身子。 她执掌妖族,对利益最是敏锐,一千个名额,就等于攥住了一千个顶级势力的软肋和金库! 紫鸢和敖苍渊对视了一眼,这位一向信奉力量的魔帝,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脊背发凉。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流血屠城,这凡人竟是在图谋一统诸天的根基! 连一向讲究四大皆空的降龙罗汉,都忍不住将掌心的念珠攥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这因果结得太大,太恐怖了。 此时此刻,五大至尊看向余本闲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感到了极度的震撼,坐在面前的哪里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分明是个以诸天为盘、众生为子的执棋者。 余本闲突然看向敖苍渊。 “魔帝,敖桀要是练功岔了气,您总不希望他躺在破木板床上等大夫吧?” 敖苍渊下意识挺直腰板,撇了撇嘴。 “那自然不行!” “我儿得用最好的九幽温玉床!” “对嘛。” 余本闲满意地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头。 “所以一期预算,我保守估计,五亿极品灵石。” “咔嚓。” 一直闭目捻珠的降龙罗汉猛地睁开眼。 手里的菩提念珠被生生捏出了裂纹,嘴里刚要念出的佛号,直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第一卷 第21章 这张网,叫圈子。 余本闲没给他们喘口气的工夫,教鞭往上一指。 “第二期,通识部,学生要历练,要实战。买下无双城周边三个微型秘境,打造专属副本,学院外围建商业街、拍卖行、炼丹师公会分部。学生炼出的丹药、打出的材料,在我们的商业街里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苏苏女皇的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摩挲,妖族最擅长经营商铺,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日后的财脉流水了。 “二期的心理学进阶,从认识自己变成认识别人。副本实战全部打乱编组,仙魔妖佛的崽子混在一起组队,队内吵可以,任务完不成全队扣小红花。” 他扫了一眼四方势力。 “互相看不顺眼可以,先把组里的活儿干了再掐。掐完了回辅导室坐下来复盘,说清楚自己为什么急了眼,吵可以,动手之前先开口。这条规矩从六岁刻到十八岁,必须刻进骨头里。” 余本闲忽然话锋一转,教鞭在蓝图上画了一条虚线,把仙魔妖佛四个区域串在了一起。 “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还没想到。” 他放下教鞭,掰着手指头算给他们听。 “敖桀跟姬无道在副本里搭了三年档,一起挨过打、一起扛过任务,十年后,一个坐魔域帝位,一个执仙庭权柄。你们猜他们打起来的概率大,还是先坐下来谈的概率大。” 紫鸢闻言愣了一下。 姬玄宸眸光微敛,原本平放在膝头的手掌无意识地收拢了一分。 “苏小九和不戒是同桌,从六岁吵到十八岁,将来妖族跟佛门再起摩擦,两边的掌权者可是老同学。打之前至少得先发封传音玉简问一句你脑子让驴踢了,而不是直接拉兵上阵。” 余本闲从容地摊开双手。 “从这间学院里走出去的孩子,散布在仙、魔、妖、佛四族的核心圈层,他们之间有共同的记忆,一起扫过地,一起被扣过小红花,一起在辅导室里被我逼着说过真话。” 他把教鞭往桌面上一顿。 “这张网,叫圈子,能说上话的人,绝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动刀。” “但光说上话还不够。” 余本闲语气沉了一截,不再是方才那种闲聊的调子了。 “各位想过没有,仙魔妖佛四族斗了多少万年,为什么斗,说到底都是利益。矿脉、秘境、灵脉、商路,你吃了我就没得吃,那就只能打,打赢了通吃,打输了断粮。” 他在蓝图上那条虚线旁边画了几个小圆圈,再用线把它们串成一条链。 “可你们仔细看看今天的局面,你们四家在同一个集团里持股,学院的商业街消化四族学生的产出,拍卖行收四族的货,副本秘境四族共用。敖桀炼出来的丹药,卖给姬无道的师弟,苏小九打出来的妖材,在不戒的师兄开的铺子里上架。” 他用教鞭重重压在那条虚线上。 “你赚钱的链条上绑着我,我发财的路上搭着你,绑得越深,拆台的代价就越大。谁脑子一热要掀桌子,先算算自己在这条链上能亏多少极品灵石。” 苏苏女皇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是妖族的当家人,太清楚这些来自现代商业规则的降维打击有多么恐怖。妖族跟魔域上一次大战,起因不过是边境矿脉归属的争执。如果当时两边在同一条利益链上,谁会蠢到砸自己的矿,三十万妖兵根本不用埋在碎骨原。 “再往后推一步。” 余本闲指了指蓝图上那座云中殿宇。 “太学部设共议堂,四族毕业生里选出代表,每年坐下来议一次,新发现的秘境怎么分,跨族矿脉归属怎么判,通商税率怎么定。不是一家说了算,是一起在桌子上吵出来的。” 他看向姬玄宸。 “仙帝,你一个人定的规矩,底下人口服心不服,背过身就阳奉阴违。但如果这个规矩是四族的人坐在一张桌上吵出来的,谁都参与了,谁都妥协了,谁都签了字,那情况就不同了。” “这个规矩就不是你一家的规矩,而是所有人的规矩,只有所有人的规矩,才没人敢轻易掀翻。” 姬玄宸盯着蓝图上共议堂三个字看了很久,骨节在白袍上僵硬地顿住。 他活了万载,深知一个道理,仙庭的律令传不进魔域的边境,魔域的军法管不住妖族的山头。他一道圣旨压下去,仙庭以外的地方看都不看一眼,但如果规矩是四族一起定的,那将是真正的一统诸天。 余本闲停了一息,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然后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搁,双手抄在身前,语气忽然沉了下去。 “以上说的都是太平日子。” 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去。 “可天武大陆不只有你们四家势力。”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幽冥海的冥祖,今天被我拍进坑里了,但他还能爬起来。” 余本闲伸出手指,在蓝图边缘空白处点了一下。 “东荒蛮荒之外,还有没有更老的东西存在,九幽深渊底下,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天外天那些隐世的老怪物,几万年不露面,某天忽然睁开眼,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到那时可就晚了。” 他收回了手。 “到那个时候,仙庭真的扛得住吗。” 姬玄宸面色不变,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死死收紧。 “魔域呢,魔帝有把握挡住吗。” 敖苍渊没吭声,嘴角的纹路绷紧了,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肋的位置,那道旧伤疤隔着龙袍都能感觉到凸起的狰狞。 上一次天外异族侵袭,魔域独力迎敌,仙庭隔岸观火,妖族趁机偷了两座矿,佛门关起山门念经。 魔域赢了,但赢得血淋淋,他差点把命搁在那儿。 苏苏看见了他的动作,嘴唇抿了一下,终究没开口。 那一战,妖族在后方趁火打劫,偷的两座矿是赚了,但三十万妖兵转头就埋在了碎骨原,那是魔域报复的代价。赚的那点矿,连抚恤金都不够填。 她比谁都清楚,那场内耗里谁都没真正赢过。 降龙罗汉捻念珠的手停了半拍。 佛门那次关了山门,是因为当时佛祖闭关,群龙无首,三位首座意见不一,议了七天没议出结果,等拿出决议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四条腿各走各的路,哪条腿都不够粗壮。 余本闲看他们都不说话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圈子、利益链、共议堂,加在一起,叫什么。” 他在蓝图边缘画了一个大圆,把仙魔妖佛四个区域全圈了进去。 第一卷 第22章 利益共同体 “利益共同体。” 敖苍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上次天外族来犯……本帝打了七十二天。仙庭一兵一卒未发,妖族在后面捅刀子,佛门关着门当没听见。” 他的手还摁在左肋上,没挪开。 “本帝不怕打仗。怕的是打赢了没人帮忙收拾烂摊子,打输了没人帮忙扛棺材。” 他抬起头,看着余本闲。 “你说利益共同体?好听。但本帝只问你一件事,下次有东西从天外天下来,这个'共同体'里的人,是真会出兵,还是又在桌上议七天?” 降龙罗汉的老脸一红,嘴里嘟囔了半句佛号,没嘟囔完。 苏苏也别过了脸,指甲在玉如意上抠了一下。 余本闲看着敖苍渊,难得正色了几分。 “魔帝问得好。光有利益绑定不够,得有机制。” 他教鞭在蓝图上点了一个新位置,共议堂的下方,画了三个字:“联防约”。 “共议堂每年议事,其中一条铁律,任何一族遭外敌入侵,其余三族必须在七日内出兵。不出兵的,取消子弟入学资格,学区房收回,商业街铺面扣押。” 他弹了弹手指。 “兵不兵的你们可以权衡,但孩子的学位和铺面,你们舍得吗?” 敖苍渊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的纹路松了松。 他没说话,但那只摁着左肋的手放下来了。 余本闲知道,这一关过了。 “往后真有什么东西从天外天下来,或者九幽里爬出来一个谁都打不过的玩意儿——” 余本闲的教鞭在那个大圆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们四家,不是四家。是一家。” “一家人可以关起门来吵架,吵完了该过日子还过日子。但有外人踹门进来的时候,一家人得站在一起。” 大厅里沉了好几息。 紫鸢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她是魔妃,最懂什么叫结盟。但以前的结盟全是嘴上说说,利益一变脸就翻。可这次不一样。 孩子在一起长大,生意在一起做,规矩在一起定。 四根绳子拧在一起,绑出来的结不是一纸盟约,拆不掉。 降龙罗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念珠终于停了。 “余园长。” 他第一次没有念佛号开头。 “贫僧问你一句老实话。” “你一个凡人,怎么想到这些的?” 余本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见过不团结的代价。” 他没有多解释。 降龙罗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余本闲只是把那条虚线、那条链和那个大圆用教鞭点了两下,留了一句。 “各位,你们投的不是一间学院。是下一个万年里,你们家族在诸天的位置。” 姬玄宸微微颔首。 他听出了分量。 “第三期,太学部。” 余本闲把教鞭往蓝图最顶端那座云中殿宇上一点,然后松手,教鞭搁在桌沿,双手抱在胸前。 “这里不光教书了。仙庭的功法改良、魔域的战阵推演、妖族的血脉研究,全在这里立项。谁掌握了太学,谁就掌握了天武大陆下一个万年的走向。” 他语气沉下来。 “但三期的心理学,才是最核心的。” “到了太学阶段的孩子,修为上去了,该见的血也见了,该经历的生死也经历了。这个时候,心魔是最重的。” 余本闲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你们见过走火入魔的天骄吧?修为越强,崩得越彻底。在座各位的势力里每隔几百年就会出一两个——明明是万中无一的苗子,修着修着就疯了,不是杀人就是自毁。” 大厅里沉下来了。 紫鸢没说话。 魔域上一个走火入魔的天骄,屠了三座城才被镇压,那还是她亲手选出来的弟子。 “三期心理学的重点,是'自渡'。教他们在面对心魔的时候,不是硬扛,不是斩断七情,而是跟自己心里那个心魔坐下来谈谈。认识它,接住它,然后带着它继续走。” 余本闲用拇指搓了搓教鞭的尾端。 “太上忘情是把情绪砍了,根基不烂。我教的是带着情绪长出根来,扎得更深。” 他看了姬玄宸一眼。 “仙帝,三天前你儿子在台上笑了。那一笑,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跨入筑基巅峰。有了情,再看透情,这才是真的太上。你觉得,是你教得出来,还是我教得出来?” 姬玄宸没答。 但他没有反驳。 大厅静了好一阵。 四大至尊盯着那幅蓝图,连呼吸都变粗了。 余本闲让这份安静多停留了几息,然后才开口。 “好。理念和规划都摆了,接下来说一个你们最关心的问题。” “钱从哪儿来。” 降龙罗汉的念珠转得飞快,显然已经在算了。 “这种规模的投入,你一个凡人,如何支撑?” 姬玄宸率先开口。 “问得好。” 余本闲打了个响指。 “所以,我决定成立'天武育才教育集团'。我出技术和管理,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一票否决权,绝对控股。”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开放给在座四位。第一期扩建费用,你们四家平摊出资。作为回报,你们成为育才集团的创始股东。” “等等。” 紫鸢打断了他,柳眉倒竖。 “我们出钱出力,凭什么你占大头?还什么……绝对控股?” “因为没有我,你们的孩子还是老样子。” 余本闲盯着她,语气没了方才的慢悠悠,干脆利落。 “魔妃,你想想三个月前,你把桀儿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你再想想三天前,他拿着那个荷包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紫鸢的嘴紧紧抿住了。 “这两个心情之间的落差,就是我值百分之五十一的原因。” 余本闲把话头转回来。 “魔妃,你信不信,我拿着这份计划书去东荒古族或者南岭剑阁,他们能为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打出脑浆子来?” 紫鸢语塞。 苏苏女皇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余园长,一期我们出资,二期、三期呢?越往后越大,我们四家就算底蕴再深,也扛不住你这么抽。” “女皇聪明。” 余本闲赞赏地点了点头。 “二期和三期,我们就不自己掏钱了。” 第一卷 第23章 我比谁都怕死 他拿起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金元宝。 “打个比方。你手里有一座矿,十个人想挖,你只让一个人进来。这个人为了拿到入场资格,愿意先帮你把矿洞挖好、把路修通、把炼矿炉建起来。他出了这些钱,你分他一勺矿石。他赚了,你也赚了,矿洞还是你的。” “一期建好之后,天武育才的名气打出去了,学位一票难求。到那时候——” 他用粉笔在金元宝旁边画了一圈小元宝。 “我们从总盘子里切出一成份额,面向全大陆拍卖。那些没排上号的顶级势力、隐世宗门,为了把手伸进来,会疯狂砸钱。用他们的钱建二期。三期如法炮制。” 姬玄宸眯了一下眼。 他听懂了。 先用自己人的钱把盘子做实,等名声撑起来,让外面的钱涌进来接盘。自己人全程只掏一次口袋。 “但外面的钱能涌进来,靠的是什么?” 余本闲收起粉笔,转过身,手指点了点黑板上“心理学”两个字。 “靠这个。” “你们可以在别处建演武场,建炼丹室,挖灵脉。天武大陆不缺教人打架的地方。但心理学——”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有这里有。” “仙庭有传道殿,魔域有至尊阁,佛门有讲经堂。你们哪一家,有专门教孩子怎么哭、怎么笑、怎么在崩溃的时候不是拔剑砍人而是开口说话的地方?” 没人接话。 “这就是天武育才的壁垒。不是围墙,不是阵法,不是你们四家的旗子。是全天武大陆独此一份的东西,别人抄不走、买不到、偷不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全大陆的精英在我们学院里长大,全大陆的财富在我们的商业街里过手。分红是小头。” 敖苍渊插了一句:“那大头是什么?” 余本闲看了他一眼。 “话。” 敖苍渊一愣。 “说了算的话。” 余本闲晃了晃手里的教鞭。 “往后这片大陆上什么人能出头、什么人能掌权,都从这间学院里出来。谁要做生意,找圈子里的人。谁要打仗,先看对面有没有圈子里的人。谁要造反——” 他笑了笑。 “圈子里的人会给他发一条传音:'兄弟,冷静,这条链上你亏不起。'” 他松了松肩膀,语气又懒回来了。 “出了事,一句话就能把人叫齐。这才是大头。” 大厅里没人说话。 降龙罗汉手里的念珠都快被他捏碎了。佛门讲四大皆空,但他现在满脑子里转的那两个字金光闪闪,一点都不空。 “阿弥陀佛……” 降龙罗汉清了清嗓子,语气比方才重了一截。 “余园长,这等……造福苍生的宏图伟业,我佛门投了。一期扩建,西天极乐界愿出资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 “老秃驴你抢跑!” 紫鸢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魔域出一亿八千万!股份我要多占点!” 姬玄宸没动,冷冷开口:“仙庭出两亿五千万。一期工程的白玉石材和聚灵阵法,仙庭包了。” 一刀直接砍在最高价上。 紫鸢扭头瞪他,牙都快咬碎了。 苏苏女皇也坐不住了,一把抄起玉如意,声音拔高了半截。 “妖族出两亿!另加三十座妖族商铺的经营权,全部注入集团!” 四个人瞪着四双眼睛,互不相让,大厅里的气氛比打仗那会儿还紧张。 余本闲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嘬了一口。 “各位家长,别争了。” 他放下茶杯,笑容温和而无害。 “一期股份,四家平分,每家百分之十二点二五。出资额度统一,每家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外加配套物资。多的不收。” 紫鸢刚要开口—— “多的真不收。” 余本闲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紫鸢的嘴合上了。 四家出资一样,谁也压不过谁一头。这是他早就算好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羊皮契约,推到桌子中间。 “没异议的话,签字画押。明天破土动工。” 四大至尊看着那份契约,反倒没了方才争吵时的犹豫。 紫鸢第一个逼出精血按上去,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 苏苏紧随其后。 降龙罗汉念了句佛号也按了,按完之后手指在契约上多停了一息,像是想把指纹摁得更深一点。 姬玄宸最后。 他拿起契约看了一遍。 这是习惯。执掌仙庭万载,从不在没看清楚的东西上落笔。 看完之后,他抬眸扫了余本闲一眼。 “余园长,本帝有一件事想确认。” 余本闲挑眉。 “契约里这一条——'心理学体系解释权归园长所有,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复制、外传或另立体系。'” 姬玄宸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确认。 “你把自己变成了这盘棋里唯一拔不掉的钉子。倘若有朝一日你出了差池,这整盘棋怎么收?” 余本闲笑了。 “所以我得活得久一点。” 他把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仙帝放心,我比谁都怕死。” 姬玄宸没有被这句话打发。 他的目光钉在余本闲身上,多停了两息。 “你方才说会培训心理学导师。导师能带班,但核心方法论始终在你脑子里。你若出了意外,导师撑得起这摊子吗?” 余本闲收了笑。 他看着姬玄宸,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三息,才开口。 “仙帝是在问我有没有传承方案。” 姬玄宸不置可否。 “有。但不在契约里。” 第一卷 第24章 卖学区房 余本闲把教鞭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心理学体系的核心不是某一套话术,是一种看人的方式。这东西教得出来,但教得慢。我打算用十年,带出一批种子导师,让他们吃透底层逻辑。十年之后,就算我不在了,体系照样能跑。” 他顿了一下。 “但这十年里,我是不可替代的。这也是为什么——契约上写的是'解释权归园长所有',而不是'永远归园长所有'。” 姬玄宸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一条。 确实。 写的是“归园长所有”,不是“永久归园长个人所有”。措辞留了口子,如果余本闲将来设立传承机制,解释权可以移交。 但移交给谁、什么时候移交,主动权还是在余本闲手里。 姬玄宸垂下目光,精血逼出,按在了契约末尾。 四份签名闪烁着至尊法则的光芒,契约自行卷合,悬浮于桌面上方。 余本闲伸手将契约收进袖中。 拍了拍袖子,五亿的出资承诺,四族至尊的法则签名,都跟着这一拍服服帖帖地躺平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仰头灌完。 四份签名的光芒还没散尽,苏苏女皇的手指就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余园长,五亿打底,一期能撑住。但你方才也说了,心理学的研发是'无底洞'。万一洞比你想的深呢?” 她到底是管着妖族上千年产业的当家人,账算得比念珠转得还快。 “我也算了一笔。” 苏苏从椅子上欠起身子,一根手指点在蓝图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终于逮着一个她比余本闲更擅长的领域了。 “聚灵教室的灵脉打桩,按你蓝图上的密度,光是东侧那片山体就得吃掉八百万。演武场悬空阵法的锚点用的是天外陨铁,这玩意儿全大陆的存量加起来不到三千斤,你蓝图上标了四千斤的用量。买得到买不到另说,价格至少翻三倍。” 她掰着手指头往下数,越数越来劲。 “医疗阵法中心要用九幽温玉做阵眼,那是魔域的特产,市价一块三十万,你这图纸上画了十二块。宿舍区的隔音禁制、食堂的灵膳保鲜阵、心境模拟沙盘的材料,”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嘴角挂着一丝“你蒙不过我”的笑。 “余园长,五亿,不够。” 紫鸢本来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听到这儿脚放下来了。 敖苍渊皱了皱眉,显然也在心里过了一遍数。 姬玄宸没动,但没有反驳苏苏。 这就是默认。 四位至尊难得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钱不够。 余本闲端着茶杯,表情纹丝未动。 他甚至还嘬了一口。 “女皇算得不错。” 他把茶杯搁下。 “五亿确实是一期的硬底线,往上浮个三四成才稳当。但钱不用你们再掏了。” 紫鸢立刻竖起了耳朵:“那从哪儿来?” 余本闲没直接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新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上面画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个格子里标着编号、朝向、面积、距离学院大门的步数,旁边还细心地注了灵脉浓度等级——甲、乙、丙三档。 四大至尊凑过来一看。 格子。 全是格子。 “这是什么?”降龙罗汉眯着眼辨认。 “房子。” 余本闲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划了一圈。 “准确地说,是还没建的房子。”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 紫鸢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要卖房?” “不。” 余本闲摇了摇手指,纠正她。 “我是要卖还没盖的房。” 他拿起教鞭,点在蓝图上学院东侧的一片空地。 “各位看这里。一期工程完工之后,天武育才的大门朝东开。从大门出去三百丈范围内,全是我跟赵城主谈好的规划用地。” 赵天罡在门外候着呢,听到自己的名字,腰杆儿挺了一下。 “这片地,现在就是一片荒坡,长草的,连野兽都懒得去。但一期建成之后呢?” 余本闲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灵脉打桩完成后,学院周边三百丈内的灵气浓度,至少是无双城均值的五倍。住在这儿修炼,顶得上在别处闭关。” “第二,四大至尊的崽子在里面上学,安保大阵覆盖方圆千丈。住在学院边上,等于住在全天武大陆最安全的地方。” “第三——” 他停了一拍,语气轻飘飘的。 “你家孩子上学,走路三分钟。别人家的孩子上学,飞剑半个时辰。你说这地值不值钱?” 紫鸢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苏苏女皇的手指停了。 连姬玄宸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余本闲用教鞭在那片格子上画了个大圈。 “这叫学区房。” 他吐出三个字,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灵气浓、安保强、离学院近。三样加一块儿,随便拎一样出去都能把价格翻一番。三样凑齐了——” 他弹了弹手指。 “有价无市。” 降龙罗汉的念珠猛地停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是出家人不假,但西天极乐界的账房他管了三千年,什么叫稀缺性溢价他门儿清。 “可房子还没建啊。” 紫鸢皱眉。 “对。还没建。” 余本闲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紫鸢后背发凉的温和。 “所以这不叫卖房。叫——卖期房。” 他指了指羊皮纸上那些标了编号的格子。 “今天交定金,锁定位置。一期工程完工的时候交房。定金交了,位置就是你的,别人花十倍的价也抢不走。不交?行,等建好了再来买,价格嘛——” 他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翻五倍。” 紫鸢倒吸一口凉气。 敖苍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眼神从无奈变成了若有所思。 苏苏女皇没说话,但她的玉如意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妖族有多少分支家族会抢破头了。 “你还没建,就敢卖?” 姬玄宸开口了,语气淡,但问到了要害。 “万一建不起来呢?买了图纸的人如何?” “仙帝问得好。” 余本闲一点没慌。 他伸手指了指桌面上那份还在悬浮发光的契约。 “这份契约上,四大至尊的法则签名还热乎着呢。仙庭、魔域、妖族、佛门联合投资,四方至尊的信誉做担保——” 他摊了摊手。 “谁信不过?” 姬玄宸的嘴角一阵抽搐。 他被绑进来了。不只是投资人,还成了这个“图纸”的信用背书。四大至尊的名字往上一挂,谁敢说建不起来?那等于说四大至尊是骗子。 “而且——” 余本闲话锋一转。 “学区房只是第一道菜。” 他翻开羊皮纸的背面,上面又是一排格子,但标注不同,不是面积和朝向,而是———年份。 第一卷 第25章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甲子班"、"乙丑班"、"丙寅班"……排了整整十二年。 每个年份下面,标着一个数字:名额。 一千。 每年一千。 余本闲用教鞭点了点那些数字。 "武启部建成之后,每年招收一千名学生。方才已经说过了。但各位觉得,一千个名额够分吗?" 降龙罗汉下意识摇头。 他太清楚了。 光佛门一家,各大寺院、禅宗分支、密宗旁系,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少说几百家。四族加起来,一千个名额塞牙缝都不够。 "不够。" 余本闲自问自答。 "远远不够。所以——" 他在那排年份格子旁边画了一条竖线,竖线左边写"正式名额",右边写"预定名额"。 "一千个正式名额,通过考核入学,谁都别想走后门。但在正式名额之外,我额外开放三百个预定名额。" "预定名额不占正式池子,单独编班。提前三年交定金,锁定考核资格。到时候来考,过了就入学,定金抵学费。没过——" 他晃了晃手指。 "退一半。扣下的那一半,是这三年里我们给孩子做的心性评估、体质分析、入学指导的服务费。这些东西在外面有价无市。" "预定名额的定金,每个五十万极品灵石。" 紫鸢的嘴动了一下,手指已经在扶手上算开了。 三百个预定名额,每个五十万。 一亿五千万。 她猛地抬头。 余本闲对上她的目光,笑了。 "魔妃算得快。" "一亿五……"紫鸢的声音有点发飘。 "对。光预定名额的定金,就是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 余本闲用教鞭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再算学区房。一期规划五百套,甲档灵脉区每套定价一百万极品灵石,乙档五十万,丙档二十万。按中档估算,定金收三成。" 他在桌上用手指画了几笔。 "七千五百万打底。" 他抬起头。 "学区房七千五百万,学位预定一亿五千万,加起来——两亿两千五百万。"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没了。 苏苏女皇率先反应过来。她没有看余本闲,而是伸手在桌面上无声地划了几笔,像是在理一条看不见的线。 "我帮你算完了后半笔。" 她抬起头,凤眸微眯。 "六亿投资加两亿两千五百万预售,总盘子八亿有余。一期预算五亿加浮动,绰绰有余。剩下的钱——" 她食指在桌面上一点。 "不光够启动二期的规划,三期太学部的地基都能打上了。" 苏苏看向其余三位至尊,嘴角衔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我们四家掏的六亿,一个铜板都没多出。等于是拿别人的钱,建自己孩子的学校。" 她转向余本闲,目光里精明与忌惮搅在一起。 "余园长,你前世是不是开钱庄的?" 余本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前世是个好人。" 降龙罗汉的佛珠这回是真的"啪"一声断了。 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了,张着嘴看着余本闲,像是看到了佛祖本尊亲自下凡摆摊。 "你……提前三年卖名额?"降龙罗汉声音都劈了。 "不是卖名额。是卖安心。" 余本闲纠正他。 "名额还是要考核的,预定不等于保送。但预定的人有优先考核权,考核没过,定金退一半。考核过了,定金抵学费。一手交钱一手交心安,公公道道。" "考不过还扣一半?!"紫鸢又拍桌子了。 "魔妃,你冷静想想。" 余本闲不紧不慢。 "五十万极品灵石的定金,扣二十五万。那二十五万是什么?是这三年里我们帮他家孩子做的入学评估、心性预测、体质分析的服务费。这些东西在外面有价无市。家长花二十五万灵石,提前三年知道自家孩子的心性短板在哪儿、体质天赋往哪个方向走,就算没考上,这笔钱亏吗?" 紫鸢想了想,嘴硬了一下,但没再拍桌子。 不亏。她太清楚了,魔域给敖桀做一次全面的血脉评估就得花八十万,而且还测不准。 "关键是——" 姬玄宸忽然开口了。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称过分量的。 "这些预定名额和学区房,买的人是谁?" 余本闲看了他一眼。 仙帝就是仙帝,一刀捅在了最值钱的地方。 "好问题。" 他伸出手指。 "能在天武育才买学区房、预定学位的,本身就得是有头有脸的势力。散修买不起,小宗门够不着。换句话说——" 他的手指在那张满是格子的羊皮纸上画了一条线。 "每卖出一套房、每锁定一个名额,就等于把一个新的势力绑上了我们这条船。" "三百个预定名额,就是三百个家族。五百套学区房,就是五百个势力。加上正式入学的一千个名额背后的一千个家族——" 他松了松肩膀。 "一年下来,将近两千个势力跟天武育才产生了利益关系。三年下来,六千个。十年下来——" 他没往下说。 而是拿起粉笔,走到旁边的小黑板前。 他在黑板正中间点了一个白点。 然后,以那个白点为圆心,画了第一个圈。 很小。圈上写了四个名字:敖苍渊,姬玄宸,苏苏,佛尊。 第二个圈。大一些。二十个幼儿园孩子的家族名号密密麻麻排列其上。 第三个圈。武启部,一千个名额。 第四个圈。三百个预定。 第五个圈。五百个学区房业主。 一圈又一圈,粉笔刷刷地画,越画越大。白色的线条在黑板上蔓延开来,像一张蛛网,又像一片涟漪,从中心那个小小的白点开始,一直扩散到黑板边缘都装不下了。 粉笔的碎屑簌簌落下,余本闲的手没停。最后一笔溢出黑板,划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他收了手,退后一步。 四大至尊看见了那张网的全貌。 而网心那个白点上,余本闲写了一个字。 "余"。 紫鸢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商业蓝图。是一张天罗地网。 敖苍渊一直没怎么出声,此刻却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网看了许久,眼神从震撼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里浮起一丝冷意。 "余园长。" 他的声音很低,像闷雷碾过远山。 "你把两千个势力绑上这条船,绑得越紧,他们手里捏着的筹码也就越重。" 他一根手指点在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指甲刮在石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万一有人不想喝汤了——想掀锅呢?" 第一卷 第26章 余本闲,你是不是属貔貅的? 他转过头,直视余本闲,龙瞳里幽光明灭。 “两千个势力联手,分量可比我们四家重得多。你不怕养出一条吞噬主人的蛇?”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沉了半截。 紫鸢和苏苏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时凝重了几分。 姬玄宸没动,但目光落在余本闲身上,分明也在等这个答案。 余本闲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魔帝,你觉得这两千个势力能坐到一张桌上吗?” 敖苍渊皱眉。 余本闲伸手在黑板上那些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红线,东一条西一条,把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切割成零散的碎块。 “三百个预定家族里,有仙庭世家,有魔域勋贵,有妖族分支,有佛门附庸。五百个学区房业主里,有剑修宗门,有炼器家族,有商行掌柜。” 他收起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他们的利益诉求完全不同,有的要矿脉,有的要商路,有的要传承,有的只是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念完书。” 他竖起一根手指。 “要联手掀桌子,得先坐到一张桌上。可他们坐到一起之后,光是分赃方案就能吵三年。联合的成本,比掀桌子的收益高十倍。” 他指了指那张网中心的“余”字。 “而且——掀了桌子,他们自己的孩子也没学上了。学区房砸手里,学位定金打水漂,商业街的铺面全废。掀桌子容易,掀完之后往哪儿坐?” 敖苍渊没有靠回椅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了两下,目光沉了三分。 “你说的是联合掀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刀刃蹭过磨石。“本帝问的不是这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本帝问的是——如果有一个人,不联合任何人,只凭自己,把你这套心理学的东西学透了、吃干了,然后另起炉灶呢?” 他盯着余本闲的眼睛。 “你的壁垒是心理学。但学问这东西,学得会。十年教不出来,一百年呢?一千年呢?你是凡人,活不过一百。但我们活得够久。” 大厅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紫鸢的手停在袖口上没动。 苏苏摩挲玉如意的手指也顿住了。 余本闲沉默了两息。 他开口了。 “魔帝说得对。学问这东西,确实学得会。” 他没有否认。 敖苍渊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学会和学透,是两件事。”余本闲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心理学不是一套功法口诀,背下来就能使。它是一种看人的方式——看见表面行为底下那层真东西。这玩意儿得拿活人练。” 他指了指窗外。 “我手里有四大至尊的崽子当活教材,两千个家族源源不断送新样本进来。每一个孩子都是一道新题,每解一道题,体系就迭代一次。” 他顿了一拍,拇指搓了搓粉笔灰。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今天派人偷了我一本教案,花三年学透了,兴冲冲挂牌开张。但三年前的教案,跟我三年后在课堂上用的东西,已经是两码事了。” 他看向敖苍渊。 “你抄走的永远是上一版。” 敖苍渊的手指停了。 “还有一样。”余本闲竖起第二根手指,忽然话锋一拐,“女皇,你在南州买胭脂,同一个方子,一家是百年老号挂着皇商牌匾的,一家是昨天刚支起来的野摊子,你去哪家?” 苏苏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信用。”余本闲弹了弹手指。 “天武育才的招牌上挂着四大至尊的法则签名,十年口碑,两千个家族的背书。别人再起一个盘子,哪怕东西一模一样,'我也会心理学',这话在天武大陆说出来,第一反应不是'真的吗',是'你从哪儿学的?余园长那儿毕业的?没有?那回见。'” 他摊了摊手。 “先来后到,先入为主。这条护城河不是学问本身,是时间堆出来的。” 敖苍渊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靠回了椅背。 “暂且信你。” 余本闲没在这两个字上纠缠。 能让魔帝退一步,这笔买卖就够本了。 他把教鞭搁在桌面上。 “学区房业主的孩子在学院里上学,业主本人住在学院旁边,生意往来走学院的商业街,他们不是股东,但他们是客户。客户越多,盘子越大。盘子越大,圈子越稳。” 苏苏忽然欠了欠身子,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学区房业主住在学院周边,日常消耗全走商业街。余园长,如果商业街的铺面跟学区房捆绑销售呢?买甲档住宅的,优先竞拍临街旺铺的经营权。” 她眼尾微扬。 “住户既是家长又是商户,钱从左口袋掏出来,转一圈又流回右口袋。他们的根就彻底扎在这儿了,想走都走不掉。” 余本闲挑了一下眉。 “苏苏女皇做生意的眼光,我不如。” 他说得诚恳,但也只诚恳了这一句。 “这条加进细则里。商业街铺面竞拍权,跟学区房档位挂钩。妖族的商铺经营团队,可以作为集团的顾问方参与运营规划。具体分成比例,回头单独谈。” 苏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等于是余本闲当着其他三方的面,给妖族加了一块独家蛋糕。 紫鸢瞬间不乐意了:“凭什么妖族管商铺?” “凭她先开口。”余本闲头也没抬。 紫鸢气得一拍扶手,转头瞪苏苏。 苏苏对她露出了一个“谢谢你反应慢”的微笑。 紫鸢在心里已经把苏苏那九条狐狸尾巴一根根薅秃了。 余本闲随手把教鞭往桌上一搁。 “四位至尊是主脉,这些业主是支流。主脉吃灵气大头,支流分润余泽。但支流一旦汇入,就会反过来加固主脉——因为脉断了,他们自己也干枯。” 紫鸢松开了攥在袖口荷包上的手指,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 然后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余本闲,你是不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余本闲笑了。 “魔妃过奖。我属人。” 他拍了拍手掌,把所有羊皮纸卷起来收进袖子里。 “学区房和学位预定的细则,我回去再拟。三天后送到各位手上。有意见当面提,没意见就盖章。”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 “哦对了,学区房甲档灵脉区一共只有五十套。在座四位家长优先认购,每家限购三套,先到先得。” 紫鸢“腾”地站了起来:“三套不够!本宫要十套!” “三套。”余本闲头也没回。 “五套!” “三套。” “四套!” “三套。一视同仁。” 降龙罗汉悠悠开口:“贫僧觉得三套也多了,佛门清修之地不需——” “你闭嘴!”紫鸢扭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佛门不要正好分给本宫!” 降龙罗汉立刻闭了嘴,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嘴里含糊地念了句阿弥陀佛,没说不要,也没说要。 老滑头。 紫鸢的牙咬得咯吱响,但她也知道这人的嘴跟他的规矩一样,撬不动。 姬玄宸没有争。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千个正式名额。三百个预定。五百套学区房。 这个凡人用一间学院,在十年之内就能把天武大陆大半的势力编进同一张网里。 而网的中心,是他。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姬玄宸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一颤。 万载修行,他第二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第一次,是三天前家长会上,姬无道笑的那天。 方才那句“我比谁都怕死” 他忽然想明白了。 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需要修为来保命。 两千个势力的孩子在他手里,谁动他,谁就是两千个家族的敌人。 余本闲迈出门槛,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后,城主府的议事大厅里,隐约传来紫鸢跟姬玄宸争执“谁先挑朝向”的声音,苏苏在旁边精准核算铺面竞拍的起步价,降龙罗汉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手却死死摁在那张蓝图上不撒手。 余本闲没回头。 嘴角翘了一下,转瞬即逝。 “赚钱嘛。” 他把茶杯往袖子里一塞。 “不寒碜。” 入夜。 无双城的喧闹彻底沉进地底。 余本闲推开幼儿园朱红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响声。 门后站着一个人。 余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马甲,腰杆挺得笔直。 “园长。”余安低头。 余本闲把手里的茶杯递过去。 “去厨房添点热水。顺便把院墙的夜值阵开了。” 余安接过茶杯,脚步无声地走到东墙根,伸手按下第三块砖上的暗槽。 砖面陷进去半寸,院墙四角的法纹无声亮起,由明转暗,融入夜色。 余本闲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能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死士,用来当保安队长,确实好用。 子时三刻。 桌角一块不起眼的玉盘突然闪起红光。 没有声音,只有刺眼的红。 这是余本闲花了十万极品灵石,找仙庭炼器宗师改出来的灵力探测仪。 外围的九幽伏魔阵防得住强攻,防不住精通空间秘术的潜行,所以他在宿舍周围额外埋了一圈感应节点,只管报警,不管拦人。相当于是高清摄像头 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方向,男生宿舍。 余本闲没有起身。 他的手指按下了桌面暗格里另一块传音玉符,指腹轻叩三下。 五息后,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猫爪踩在瓦片上。 余安已经到位了。 余本闲这才站起身,拍了拍青衫的下摆。 男生宿舍内,四个孩子睡得正熟。 敖桀四仰八叉,一条腿架在被子外面。 姬无道睡姿端正,双手交叠在腹部。 不戒蜷缩在角落,光头顶着墙壁。 余本闲停在宿舍外三丈处的廊柱阴影里。 余安的气息在屋顶某处,无声无息,像一柄出鞘前的刀。 墙角的阴影扭曲了一下。 一团黑雾渗出墙面,凝聚成一个人形。 第一卷 第27章 你们阁主,给你交五险一金了吗? 黑雾贴着地砖流动,连月光照进来的角度都没变半分。 暗沙阁配给金牌杀手的渗透法宝:“无相蚀骨符”,专克阵法缝隙,靠的不是硬闯,是把自身气息削成比灵气尘埃还薄的一层壳,从大阵的呼吸间隙里钻过去。 男生宿舍的木门形同虚设,雾气顺着门缝渗入,在床前凝聚成一个瘦削的人形,一身夜行衣紧裹全身,手中握着一把幽蓝色的短刺,刺面布满细密的血槽。 屋里三个孩子睡得正沉。 蒙面人目光先落在最近的那张床上。 敖桀四仰八叉,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头,周围萦绕着暴虐的魔气,那股力量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灼人的凶意。蒙面人的视线只停了半息就挪开了,碰这个?等于把手伸进岩浆里搅。 姬无道的床在窗下,月光正好铺在他身上。仙庭太孙周身仙气自行护体,光华流转,任何杀气靠近三尺都会被自动反弹。蒙面人甚至没有往那边多迈半步。 这两个,碰哪一个都会惊动背后的至尊。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那张最不起眼的小床。 不戒光着脑袋蜷缩在被子里,小拳头攥着被角,嘴唇微微翕动,呼吸平稳。 一个佛门送来的小和尚,没有血脉护体,没有魔气缠身,睡着了跟凡间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蒙面人举起短刺,幽蓝色的寒光映在小和尚的胸口,刀尖距离心脏的位置只剩三寸。 暗沙阁的种子,必须带回去。 这是阁里的死命令。 至于另一桩买卖,杀那个凡人,等处理完这边再说。 他手腕翻转,短刺下压。 两寸。 一寸。 不戒翻了个身。 蒙面人的手悬在半空,心跳一下子提了上来,短刺的尖端离小和尚的喉咙只有半指宽。 如果这孩子醒了,发出任何声响,旁边两张床上的小祖宗同时惊醒暴走,他连灰都剩不下。 不戒没醒,只是把光脑袋往枕头里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抄了”,又沉沉睡过去了。 蒙面人慢慢吐出一口气,手腕重新发力,短刺再压半分—— 冷硬的铁器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锋利的刀刃切开表皮,一滴血顺着刀锋滑落,在夜行衣的领口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动一下,死。” 余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涩,平淡,像石头碰石头。 蒙面人全身绷成一根弦,定在了原地。 他是金牌杀手,十步之内任何活物的气息都瞒不过他。 但身后这人像从地底长出来的,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呼吸声,连心跳都听不见,只有刀刃切入皮肉时那股冰凉的确定感。 蒙面人瞬间明白了。 这是遇上同行了,而且是比他更干净利落的那种。 死士的潜行全靠在尸堆里滚了一辈子练出来的本能,跟修为无关。这人一直趴在屋梁上,从头到尾就在那儿等着,他进门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比刀刃更可怕的是后心处抵着的那团气息。 毁灭一切的波动,像一颗被铁链锁死的活雷,不是“能不能炸”的问题,是“想不想炸”的问题。 灭世魔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手腕一抖,身后的人会直接引爆,大家一起死。 死士不怕死。 但死士怕毫无价值的死。 蒙面人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分,短刺离开不戒的喉咙,退到一寸之外。 他在赌。 赌对方不想在孩子们的卧房里引爆魔晶。 余安的刀没有动,但压在颈动脉上的力道加重了半分,血珠从切口处滚得更快了,滴答滴答落在地砖上,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蒙面人的赌注落了空。 这个死士,当真不在乎。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余本闲端着茶杯走了进来,穿着青衫,脚步随意得像来查寝的宿管。 他扫了一眼床上三个孩子,确认没被吵醒,然后目光落在蒙面人脖子上那道血线上。 “带到院子里,别吵醒孩子。” 余本闲转身出门,茶杯里的水面连半点波纹都没起。 院子中央。 余安一脚踢在蒙面人腿弯,蒙面人跪倒在青石板上,短刺掉落一旁,弹了两下才停住。 余本闲拉过摇椅坐下,喝了一口茶,茶还温着,春妮走之前灌了保温法阵的那种。 “暗沙阁的金牌杀手。”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蒙面人袖口的一道暗纹上,纹路极浅,不凑近看就像是布料的褶皱。 蒙面人眼神一变,下巴肌肉绷紧,牙槽猛然用力。 毒药外壳碎裂,黑色的毒液顺着喉管灌下去。见血封喉的绝毒,暗沙阁配给金牌杀手的最后一道保险。 余本闲没有阻止。 他的拇指按下了摇椅扶手上的一个暗格机关。 院墙四角的阵纹同时亮起,绿色的光柱从地砖缝隙里涌出来,直接笼罩蒙面人全身。 与此同时,桌脚旁的一只木匣自动弹开了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极品灵石,第一排瞬间化为粉末,灵气被阵纹抽尽。 第二排紧跟着碎了。 蒙面人吐出一口漆黑的血,内脏已经开始溶解,剧痛让他的脊背弓成了虾米,但绿光强行锁住了生机,溶解的脏腑在光芒下快速重组,修复的过程比毒发本身更痛苦十倍。 他倒在地上抽搐,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白印子,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 死不掉。 第三排灵石碎了。 余本闲扫了一眼木匣,嘴角抽了一下。 心里默默算着:三百、六百、九百…… 第四排也裂了。 一千二。 “太乙聚仙阵的生生不息模式,仙庭用来给重伤仙将吊命的东西,一息烧掉一百块极品灵石。” 他收回目光,盯着蒙面人。 停了一拍。 “你想死,得先问我钱包同不同意。” 蒙面人抬起头,眼底终于透出恐惧。 他不怕死,但他怕求死不能。 余本闲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黑色的令牌,抬手一扔。 令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正好滚到蒙面人眼前三寸处。 蒙面人的瞳孔猛地放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阁主的暗字令!”他声音嘶哑。 “认识就好。”余本闲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桌沿上晃了晃。 “不戒手心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你们暗沙阁,把自家的种子杀手送到佛门去当和尚。” “佛门讲四大皆空,你们暗沙阁讲拿钱杀人。” “把一个杀手苗子扔进庙里从小念经,是为了养一个没有感情的终极兵器,还是为了在佛门高层埋一颗钉子?” 蒙面人闭上眼睛。 不说话。 死士有死士的规矩。 余本闲不急,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跟木匣里灵石碎裂的频率不谋而合。 “降龙罗汉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不知道,说明你们暗沙阁的手伸得太长。如果他知道——” 他顿了一拍,语调往上挑了挑。 “那这笔买卖就更有意思了。” 蒙面人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话:“暗沙阁的规矩,不卖主顾。凡人,你省省力气。”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蒙面人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换个问法。” “你们阁主,给你交五险一金了吗?” 蒙面人的冷笑凝在脸上,眉头拧起来。 “什么?” “出任务受了重伤,阁里管你下半辈子吗?”余本闲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每个月有带薪休假吗?” “年底有业绩分红吗?” “干满一百年,有退休金吗?” 蒙面人:?????? 第一卷 第28章 杀手也是打工人 蒙面人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这些词,但他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我是一个杀手,拿钱办事,生死各安天命。”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 “杀手也是打工人,你卖命他给钱,这是一门生意。” 余本闲站直身子,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今天杀不了人,也带不走人,任务失败。按照你们的规矩,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暗沙阁不养废物。” 蒙面人眼角抽动了一下,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这句话扎得最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规矩是什么。 上一个任务失败的同僚,骨灰被装在信封里寄回了家。 但他没有松口,牙关咬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嚼碎了咽下去。 余本闲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就算死在这里,你们阁主也不会给你立碑。你那点抚恤金,多半要被你的上级私吞。你的家人,或者你在乎的人,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蒙面人的呼吸变粗了,胸膛开始起伏,但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嘴巴依然紧锁。 他在扛。 余本闲看着他,没有催促。 一息,两息,三息。 木匣里又碎了两排灵石,白色的粉末溢出匣口,在夜风里飘散。 蒙面人没有松口的迹象。 余本闲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令牌,拿在两指之间转了一圈,令牌的暗纹在月光下明灭不定。 “这块牌子,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们阁主为了钱,连贴身令牌都能卖。你猜他会不会为了钱,把你也卖了?” 蒙面人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的,是被这句话硬生生撬开的。 他握紧拳头,手指在发抖。 杀手从小被灌输绝对忠诚,但绝对忠诚建立在信息封闭的基础上。 余本闲用最世俗最功利的数字,把那层皮一刀剥了下来。 但蒙面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吐出字来,眼珠子里残存着最后一层挣扎,那是十几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三句话就能拔干净的。 余本闲没有继续说。 他退后一步,手指往旁边一指。 蒙面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余安穿着干净的红马甲,站在院墙根下,腰杆挺得笔直,胸口别着“育才安保”的名牌。 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布满旧伤痕的脸上没有死灰,没有麻木,眼睛里有光。 蒙面人认出了他身上的死气,那是死士特有的东西,洗不掉的。 但这个死士活着。 活得像个人。 蒙面人的嘴终于松开了。 “你以为你们阁主是神?”余本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只是个包工头,拿三百万的佣金分给你三万,剩下的钱买丹药买法宝养小妾。你死了,他换个名字继续招人。” “你在暗沙阁,睡的是阴暗的地下室。在我这儿,单人宿舍,聚灵阵供暖。你吃辟谷丹续命,我这食堂顿顿灵兽肉。” 他指了指余安。 “跟着他们,你是随时可以丢掉的耗材。跟着我,你就是天武育才安保部副队长,包吃包住,月薪一万极品灵石,年底拿集团分红。出任务受伤仙庭御医给你主刀。干满五十年,我送你一套学区房。” 蒙面人咽下口中的血水。 沉默了很久。 木匣里的灵石已经碎到了倒数第二层。 “今晚有两桩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喉管。 “一桩是阁里的,回收种子。一桩是外面接的单子。” “雇主是谁?” “天机阁。” 余本闲转动茶杯的手停了一拍。 “天机阁的单子,目标不是小和尚。”蒙面人喘着气,抬起头看着余本闲。 “目标是你。” “他们推演出天武大陆的命数生了变数,变数就是你。只要除了你,变数消失。我本想先收了种子再动手,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脱力趴在地上。 余本闲坐回摇椅。 天机阁,修仙界最大的情报贩子,一群靠推演天机吃饭的神棍。 “天机阁出多少钱买我的命?” “三百万极品灵石。” 余本闲笑了。 算天算地,算不出资本的规律。 三百万就想买他的命?这帮人对学区房的利润一无所知。 “王胖子。”他喊了一声。 主屋门开,王胖子披着外套跑出来,头发翘着三撮,眼皮子还粘着。 “去账房,支一千万极品灵石,拿储物戒装好。” 王胖子的眼皮子瞬间不粘了,整个人清醒得比灌了三壶浓茶还透彻。 “园……园长,一千万?”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咱学区房的定金还没到账,下月安保队的饷银和阵法维护费加一起有两百多万的缺口,这笔钱要是支出去……” “支。”余本闲的目光没从蒙面人身上移开。 “今晚这笔钱花出去,能省下的不止一千万。” 王胖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蒙面人和碎了一地的灵石粉末,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知道园长从不亏本。 连滚带爬地跑去账房,片刻后递过来一枚储物戒,手还在抖。 余本闲把储物戒和令牌一起扔在蒙面人面前。 “带上钱,回暗沙阁。告诉你们阁主,我出一千万,买天机阁阁主的脑袋。接不接单,让他自己选。” 蒙面人盯着地上的戒指看了三息,手指动了两下才伸出去。 一千万。 他在暗沙阁干满一辈子也摸不到这个数。 “要是他不接呢?” “不接?”余本闲端起茶杯。 “那就再加一千万,买你们暗沙阁所有高层的命。告诉阁里所有的兄弟,谁提着你们阁主的人头来见我,谁就是新任阁主,兼天武育才安保部总教官。” 蒙面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拿钱砸碎修仙界的规矩,用绝对的资本力量把一个杀手组织的骨架从内部拆散。 蒙面人捡起戒指和令牌,站起身,对着余本闲深深鞠了一躬。 躬身的时候他的膝盖还在打颤,但腰弯下去的角度比对阁主行礼时更深。 他隐入夜色。 余本闲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摸出袖子里的那枚一元硬币,菊花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天机阁算出了变数。 那个穿破洞裤的老头,也是个变数。 暗沙阁在不戒身上埋了印记,又是一个变数。 三条线绞在一起,每一条单独看都还好办,但绞成一股的时候,里头的味道就不对了。 “余安。”余本闲站起身。 “在。” “明天去城里招人,安保队扩编。只要死士和亡命徒,待遇按刚才说的开。” “是。” 余本闲走回主屋,推开门。 脚刚跨进门槛,他就停住了。 主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茶壶摆在老位置,椅子没挪过,门窗上他每晚用面粉撒的暗记一处没断。 一切如常。 但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 压在茶壶底下,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 余本闲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今晚撒的那层薄灰完好无缺,没有脚印。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暗扣在里侧,没被动过。 房顶,四角,地砖缝隙里嵌的感应符纸,全部安静,一张都没触发。 所有的安保措施完完整整,没有任何被突破的痕迹。 就好像这张纸条凭空出现在了桌面上。 余本闲的后背一层细密的汗从脊椎两侧慢慢渗出来。 他走过去,抽出纸条。 普通的宣纸,没有灵力波动,纸张的质感跟无双城街头文房铺子卖的廉价货一模一样,墨迹未干,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能在他和余安的眼皮子底下潜入主屋留下这张纸条的存在,不是暗沙阁那个级别能比的。 甚至不是天机阁那个级别能比的。 余本闲低头看向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宫廷玉液酒?” 第一卷 第29章 天武育才教育集团盛大开盘 "一百八一杯。" 余本闲脱口而出。 话刚蹦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背的汗毛瞬间根根立起。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阵法触发痕迹。 对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幼儿园的双重顶级大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留了一张纸条。 是那个穿破洞裤的老头? 还是小十一背后的那个人? 余本闲捏起纸条,指尖蹿出一簇火苗,将宣纸烧成灰烬。 随后倒了杯茶水浇上去,搅成一滩谁也看不出原样的黑泥。 他重新坐回椅子,后背紧贴着坚硬的椅面,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才消散了些许。 能无声无息地进来,就能无声无息地要他的命。 没要,只说明暂时不想。 暂时。 余本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将这两个字的分量压回心底。 猜不透的敌人暂且搁置。 眼下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只有钱,和用钱堆出来的这个巨大的盘子。 那一夜,余本闲没睡。 油灯烧干了两盏,桌上那张扩建蓝图被他翻来覆去,边角都起了毛。 三天后。 无双城中心广场,一座临时搭建的"天武育才售楼处"拔地而起。 赵天罡站在二楼的围栏后面,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转。 他当了三百年城主,见过兽潮,见过魔修屠城,但从没见过今天这阵仗。 广场正中央搭着一座三层高的红漆木楼,檐角挂满金粉飘带,风一吹,带灵气的金粉簌簌落下,飘到谁脸上都能让那人打个激灵。 楼前拉着两条巨大的横幅。 左边是"恭贺天武育才教育集团盛大开盘",烫金大字,每一笔都出自仙庭书法大家之手,赵天罡认得,光这几个字的润笔费就值五万灵石。 右边那条更离谱:"买学区房送聚灵阵,前十名加赠灵兽坐骑体验券"。 赵天罡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老眼昏花。 体验券? 这是个什么法宝? 楼门口竖着两排充了灵气的七彩琉璃球,比人头还大,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一个路过的化神期散修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那球"啪"地炸开,化作一团五彩烟雾,凝成一行小字:"天武育才集团祝您乔迁之喜"。 散修吓得倒退三步,引得周围几个元婴老祖前仰后合。 但这些花哨玩意儿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人迈不动步子的,是从台阶一直蔓延到广场边缘的那片花篮阵。 上百个花篮,最次的也是千年灵芝编的底座,里头插的全是鲜活的灵植,灵光流溢。 越靠近门口,花篮的来头越大,画风也越清奇。 南岭剑阁的花篮,用的是一把断剑做支架,剑身上刻着对联,剑意凌厉: 上联:十年磨剑不如育才一课。 下联:万卷经书难抵园长三言。 横批:服了。 据说南岭剑尊写完这个"服了"时,手腕抖了三下,差点把笔杆子捏断。 万宝商会的花篮最俗也最豪,底座是整块白玉雕的聚宝盆,哗啦啦流着液态灵石,对联更是直白: 上联:财聚四海皆因育才。 下联:利通八方全靠园长。 横批:合作共赢。 俗到骨子里,但没人敢笑,那聚宝盆的造价少说三十万灵石。 东荒古族最是朴实无华,直接杵了根三丈高的图腾柱,上书一行蛮文,翻译过来就一句:"东荒不善文墨,只知一事,余园长说的都对。" 但真正让全场大佬驻足仰望、不敢高声的,是最靠近大门的四座花篮。 "嘶——你们看,那是魔帝令!"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指向那通体漆黑的花篮。 魔域的花篮用九幽玄铁打造,里面没插花,插了一杆魔龙战旗,旗杆下压着一枚魔帝令,法则之力流转不息。 紫鸢魔妃亲笔写的对联妖冶凌厉: 上联:桀儿入园方知天下有人。 下联:本宫出资才信凡人有脑。 横批:钱花得值。 仙庭的花篮悬浮半空,白玉为骨,仙云为花,篮中一枝仙莲旋转,露珠里倒映着一方天地。 姬玄宸的对联刻在玉简上,字体端凝: 上联:道在高处亦在稚童一笑间。 下联:法归天地不若先生三言里。 横批:善。 在场懂行的人看到这个"善"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仙帝万载批阅,用的都是"可"、"允"、"阅",这个"善"字,带了温度。 妖族的花篮最是华美,九尾白狐绒编织,缀满碎金,对联精巧圆润: 上联:天下学府三千独此一家贵得有理。 下联:妖族儿女万千送来一个值回本钱。 横批:物超所值。 明眼人都品出来了,苏苏女皇这是隔着花篮跟紫鸢较劲呢。 佛门的花篮最不起眼,一只竹编小篮,插了根枯荷。 但枯荷顶端的莲蓬里,一颗莲子裂开细缝,透出极淡的金光。 降龙罗汉的对联写在竹片上,字迹歪斜: 上联:老衲不懂教书但懂这孩子该来。 下联:佛祖未曾开口可贫僧自作主张。 横批:阿弥陀佛。 "自作主张"四个字,让不少老修士脸色都变了。 这竹篮虽小,背后的分量,比山还重。 花篮阵前,几出好戏也正在上演。 一个中年修士被一妻一妾夹在中间,笑容僵硬,不知该应承哪边买房的要求。 旁边一个散修低声嘀咕:"这位道友怕是修了八百年的铁头功,才扛得住这阵仗。" 另一个老修士摇头:"你不懂,这叫家有两房,一南一东,正好分开住,买两套才能消灾。" 楼内更是夸张。 正厅中央的巨大灵力沙盘上,微缩的学院模型灵光流转,引得无数大佬围观。 周围一圈柜台后,十几个笑容甜美的女修正拉着客人介绍户型。 "老爷您看,这套甲档灵脉房,正对东面,晨间灵气最足,您家少爷推开窗就能纳灵,起步就比别人快一截!" 乱魔海蛟龙老祖听得连连点头,手刚摸上储物袋,三间雅室的门同时推开,三位夫人异口同声,让他定夺。 蛟龙老祖闭上眼,面如死灰。 "算吧。" 最离谱的是北海龙君。 第一卷 第30章 销售火爆 老龙王亲自来的,怀里还抱着那颗脸盆大的龙蛋,蛋壳上的裂缝用一层薄薄的水系灵力糊着,缝隙里幽蓝微光一闪一闪,像揣了个夜灯。 他挤到甲档柜台前,一巴掌拍下三十万定金,声如洪钟:"甲档!朝东!要离幼儿园最近的那套!" 迎宾女修笑盈盈递上文书:"龙君大人,甲档朝东还剩最后两套,一套三楼带露台,一套一楼带院子,您看——" "一楼。" 北海龙君想都没想。 "带院子好,将来孵出来能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蛋,语气忽然软得不像话。 "这小东西怕冷。" 蛋里面闷闷地哼了一声。 女修刚要递笔,北海龙君又伸手把文书扯回来,皱着眉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戳在"灵脉浓度"那一栏。 "甲档灵脉是五倍浓度?够不够?老夫这孙……这孩子是龙族血脉,对水系灵气要求高,五倍打底,最好再加个聚水阵。" 女修面不改色:"龙君大人,聚水阵属于精装附加项,加装费用另算,二十万极品灵石。" "加!" 旁边排队的一个世家家主忍不住小声嘀咕:"还没孵出来呢,就操心灵脉浓度了?" 北海龙君龙眼一瞪,怀里的蛋壳裂缝里"噗"地喷出一股水汽,正好糊了那人一脸。 "老夫的孙辈,还轮不到你操心。" 他转过头,重新拿起笔。 签名的时候,龙蛋往他怀里拱了拱,他只好单手托蛋、单手签字,笔迹歪歪扭扭。 业主姓名一栏写的是,"北海龙族,户主待孵,暂由祖父代签。" 女修看着那一行字,嘴角抖了两下,专业素养差点破功。 王胖子从旁边路过,瞄了一眼登记簿,挠了挠头,在备注栏补了一句:"院子地面需防水处理,业主有喷水习惯。" 药王谷一家更是重量级,老谷主身后跟着三位夫人,为买几套房吵得不可开交。 迎宾的女修笑容专业得无懈可击,低声道:"三位夫人不必为难,我们可以分开签约,每套房的隔音阵法都是单独配置,绝对私密,谁家住了谁,另两位完全不知。" 三位夫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签吧。" "三套。" "两套。" "一套就好,带花园的。" 老谷主颤抖着摸出灵石票据,一口气买了六套。 女修接过票据时,手在桌下悄悄比了个"六",旁边的同伴看得眼睛都亮了。 六倍提成。 赵天罡在二楼看得嘴角直抽。 这些迎宾话术、逼定技巧,全是余本闲花三个通宵教的。 广场上人山人海,天上飞的,地上站的,全是大佬。 水镜上悬挂着四族至尊联合签署的契约,法则光芒流转,是最好的广告。 "别挤!再挤本座拔剑了!" "拔你大爷!老子是万宝商会的,碰坏了老子的储物袋,你整个宗门都赔不起!" 王胖子站在高台上,举着法器喇叭,满面红光。 "甲档学区房,总计五十套!四大至尊内部认购十二套,剩余三十八套!" "定价一百万极品灵石,定金三十万!先交钱先选房!" 话音刚落,底下直接炸了锅。 一个世家家主直接把储物袋砸向高台:"东荒李家,两套甲档!六十万定金在此!" 一个蓝裙女修立刻迎上,一手接钱,一手递上文书,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半柱香。 "甲档三十八套,售罄!" 王胖子嗓子都喊劈了。 底下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差点打起来。 "肃静!" 余安穿着红马甲走上高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微微敞开的衣襟下,幽蓝阵纹一闪而逝。 全场瞬间死寂。 灭世魔晶的威慑力,比任何规矩都管用。 "接下来,乙档学区房一百套,丙档三百五十套!开始认购!" 王胖子继续喊号。 又是一轮疯抢。 二楼雅间。 余本闲靠在太师椅上,端着灵茶,听着楼下鼎沸的人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阳底下,真没什么新鲜事。 春妮和梦柳面前的算盘打得快冒火星子。 "园长,学区房定金已经破亿了。" 春妮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学区房全部清盘。 广场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因为接下来的东西,才是重头戏。 "天武育才第一期预定名额,总计三百个!定金五十万极品灵石,三年后参与考核,不过退一半!" 王胖子的声音刚传出去,底下彻底疯了。 "五十万买个考核资格?不过还扣二十五万?什么霸王条款!" 有人破口大骂。 旁边一个白发老者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你懂个屁!扣的二十五万是心性评估费!你拿着灵石满大陆找,找得到第二家?" "就是!没看见魔龙皇子都被教得会绣荷包了吗?我家那逆子要是能学一成,我出一百万都行!" 人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灰衣女修面色如常地填完文书,交了定金,转身就走,镇定得让周围抢红了眼的家主们都为之一愣。 余本闲看着楼下疯狂的场面,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园长,三百个预定名额,一炷香清空。" 王胖子捧着一堆储物戒指跑进雅间,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亿五千万定金,全在这儿了。" 加上学区房的定金,半天的进账,已逼近三亿极品灵石。 余本闲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戒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把钱入库。通知赵城主,明天一早,一期工程破土动工。" "是!" 王胖子领命刚要退下,又折了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余本闲问。 "园长,楼下大门口来了个人。" 王胖子挠着头,眉毛拧成了麻花。 "他不排队,也不买房。穿得破破烂烂,鞋上全是泥。但门口的姑娘想拦他,手刚伸出去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来,说浑身发冷。门口的感应阵纹一碰到他也灭了,跟遇上天敌似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那人也不闹,就蹲在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我瞅了一眼,画的那些鬼画符弯弯绕绕的,跟咱们沙盘上那阵法图有几分像,但又看不懂,反正那股劲儿,邪门得很。" "他说他有东西,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 第一卷 第31章 基建狂魔与首席架构师 余本闲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 “去看看。”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青衫的下摆。 售楼处外,广场角落。 人群熙熙攘攘地挤在柜台前抢号,唯独这面墙角空出了一大片。 没人愿意靠近,因为那人身上的酸臭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灰布长袍上全是泥点子和不知名的黑色油污。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最普通的枯树枝,正对着地面那块用灵力投射出来的“天武育才一期规划蓝图”写写画画。 青石板坚硬无比,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用剑劈也得留几分力,但他手里的枯树枝却像切豆腐一样,在石板上刻出一道道极深的白印,甚至还带着火星。 余本闲走近一看,目光瞬间定住了。 地上画的,赫然是蓝图中那座“悬空演武场”的立体受力分析图。 但里面没有用任何现代力学符号,而是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各种微型阵纹,阵纹之间用灵力回路相连,精准地标注了每一个灵力共振的节点。 “你这图纸,画得狗屁不通。” 男人没有抬头,手里的树枝在某个节点上重重戳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天外陨铁是重属性灵材,你拿它当悬空阵的锚点?” “这就好比在孔明灯底下绑了个铁坨子,还想让它飞上天?” “四个至尊的崽子在上面只要同时爆发出金丹期以上的力量,灵压一变,共振频率失衡,这楼当场就得塌成渣!” 王胖子一听就急了。 “你个叫花子胡说什么!这可是我们园长亲自画的蓝图!” “王胖子,退下。” 余本闲抬了抬手。 他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幅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阵纹图。 “那依你看,不用天外陨铁,用什么?” 男人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盘。 圆盘只有巴掌大小,乌沉沉的。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齿轮与阵纹层层相叠,随着他的呼吸,内外两层以相反方向精密转动,发出一种低沉嗡鸣。 “用‘地心元磁’。” 男人盯着余本闲,“正负极相斥的原理,懂不懂?” 余本闲心中巨震。 磁悬浮技术? 他脑中瞬间闪过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研发成本、技术壁垒、行业垄断,以及……无价之宝。 在这个视玄学为一切的世界里,竟然有人在用最纯粹的物理学原理构建阵法。 这不是阵法师,这是一个被埋没的工程师。 “在地下埋设反向元磁大阵,楼底铺设正向元磁阵盘。” 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极力推销自己的心血,“不需要任何实体锚点,完全靠斥力托起整个演武场。” “不仅能承载万钧之重,还能将战斗时爆发的冲击力吸收,转化为维持悬浮的动能。” “越打,楼越稳!” 余本闲心头那点惊讶彻底转为了狂喜。 把修仙界的阵法和现代磁悬浮原理结合,这他妈是个纯粹的技术天才啊! “既然你有这等好东西,怎么落魄成这样?” 余本闲指了指他那一身泥污。 男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拿着这个模型,找了十二个顶级宗门,三个圣地。” 他看着手里的圆盘,声音低沉,“他们看了之后,只问我一句话‘这东西能杀人吗?能把敌人的护山大阵砸个窟窿吗?’” 他摇了摇头。 “我说不能。” “这东西只能用来盖房子,能让普通人也住上冬暖夏凉的灵气屋,能让城池浮在半空避开兽潮。” “然后,他们就把我轰出来了。” “说我是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圆盘递向余本闲。 “我听说你要盖一座给孩子上学的城。” “这东西,送你了。” “别让那狗屁陨铁毁了那么好的构想。” 余本闲没有立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墨千机。” “嘶——” 不远处,刚签完商铺联合运营契约走出来的苏苏女皇,听到这个名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快步走过来,九条狐狸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摇晃着,看向男人的眼神像见了鬼。 “墨千机?” “那个烧光了墨家十八条灵脉,差点把赤焰宗变成烤炉的阵法疯子?!” 苏苏指着他,声音都变调了,“余园长,三思!你这是要把我们的三亿灵石往无底洞里填!” 墨千机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他默默地收回手,将圆盘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习惯了。 在这个强者为尊、杀戮至上的世界,没人需要一个只会盖房子的阵法师。 “站住。” 余本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墨千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王胖子。” 余本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在!” “去拟一份最高规格的聘用契约。” 余本闲看着墨千机的背影,语气平静,却让周围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聘请墨千机先生,出任‘天武育才教育集团’基建部总工程师兼阵法研究院首席架构师。” 苏苏瞪大了美眸。 “余园长,你疯了?他会把你的预算全烧光的!” “女皇,格局小了。” 余本闲转过头,给了苏苏一个资本家最标准的微笑,“在别人那,他是个只会烧钱的疯子。” “但在我这儿,他就是天武育才的‘核心科技’。”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苏的眼睛,补充道:“而且女皇你想想,一旦他的‘地心元磁’技术成熟,我们集团就拥有了全大陆独一无二的‘悬浮建筑’专利。到那时,我们卖的就不只是学区房了,而是这项能让任何宗门山门浮空的顶尖技术。你觉得,这里面的利润,是三亿灵石能比的吗?” 苏苏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懂了。 这个凡人看的不是眼下的成本,而是未来的垄断。 余本闲不再理会她,走到墨千机面前,不顾他身上的油污,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墨工。” 余本闲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极具蛊惑力,“天武育才需要的不是能杀人的阵法,而是能改变生活方式的构想。” “你的悬空演武场,我要了。” “一期的聚灵宿舍、隔音阵法、灵膳保鲜系统、恒温教室,甚至整个学区房的地下排污灵力网,我都需要你的理念来重新定义。” “只要你能画出图纸,建出实物,预算——” 余本闲顿了一秒,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四个字砸下来,墨千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余本闲,嘴唇哆嗦着。 当他从余本闲平静而认真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一丝戏谑,只有纯粹的欣赏与信任时,那坚硬的外壳终于寸寸碎裂。 他踉跄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四个字抽干了。 “噗通。” 墨千机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墨千机这条命……卖给天武育才了!” “起来吧,我这儿不兴磕头,兴打卡。” 余本闲一把将他拉起来,顺手把那块磁悬浮阵盘拿了过来,掂了量两下。 “既然入职了,今晚就别睡了。” “明天一早,一期工程破土动工,我要看到你改良后的全套施工图纸。” 墨千机猛地抹了一把脸,眼中那死灰复燃的火焰简直要喷薄而出。 “园长放心!图纸都在我脑子里,今晚我就算把神识熬干,也给您画出来!” 看着墨千机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王胖子往后台跑,苏苏女皇站在原地,玉如意都快捏碎了。 “余园长,你刚刚收上来的三亿定金,怕是撑不过半年。” 苏苏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半年?” 余本闲将磁悬浮阵盘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目光投向广场外那片连绵的荒山。 “女皇,我要的不是省钱。” “我要用钱,砸出一个别人连模仿都模仿不起的行业标准。” “我要让‘天武育才’这四个字,成为天武大陆最昂贵的奢侈品。” 第一卷 第32章 修仙界第一座磁悬浮城市 清晨的无双城东郊,晨雾还未散尽,荒地边缘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四大至尊没走,那些刚交了上百万极品灵石定金的准业主们也没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凡人园长怎么把那张夸张到没边的蓝图变成现实。 墨千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很亢奋。 他手里攥着一枚玉简,里面刻录了他熬了一宿、推翻了三次才最终定稿的"天武育才一期全套施工图"。 余本闲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旁边是捧着大喇叭的王胖子。 "吉时已到。" 余本闲看了一眼天色。 "墨工,动土吧。" 墨千机深吸一口气,走到荒地正中央。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乌沉沉的"地心元磁"阵盘,狠狠将其拍入脚下的泥土中。 "元磁倒转,地心排斥!" 墨千机双手飞速结印,嘶哑的嗓音在灵力的裹挟下传遍全场。 "起!"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自地心深处传来,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 紧接着,方圆三百丈的地面,裂开了。 没有地动山摇的破坏,裂缝边缘平滑得如同被神兵利器切割过一般。 随后,这整整三百丈方圆、厚达十丈的巨大岩层连带着上面的泥土,竟然齐刷刷地脱离了地心引力,缓缓升空! 没有灵气光柱的托举,没有阵法结界的硬抗,它就是那么凭空、平稳地浮了起来,悬停在离地十丈的半空中。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这……这怎么可能!" 南岭剑尊下巴都快掉到脚背上了,手里的剑鞘都忘了拿。 "没有灵力支撑,这几万吨的土石怎么浮得起来?!" 姬玄宸眼中仙光爆闪,死死盯着那块悬浮的陆地,万载不变的道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灵力托举……是排斥。" "他改变了那片陆地的磁极,让整个天武大陆的地心斥力,托起了这片土地。巧夺天工……简直是巧夺天工!" 苏苏女皇原本还有些心疼那三亿极品灵石,此刻看着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宏伟地基,呼吸瞬间急促了。 她身后的九条狐狸尾巴激动得全部炸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技术要是垄断在妖族商会手里,别说三亿,三十亿也能赚回来! "第一步完成!" 墨千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余本闲。 "园长,地基已定,该施工队入场了!" "王胖子,放人。" 余本闲打了个响指。 "是!" 王胖子举起大喇叭,扯着嗓子吼道。 "天武育才施工大队,入场!" 话音刚落,数千名修士从四面八方涌出。 最低也是筑基期,个个能飞天遁地、开山碎石。 但他们的打扮,让在场所有大佬的表情集体裂开了。 统一的灰布短打外面,套着一件橙黄色的反光背心,前胸后背印着六个大字:"天武育才基建"。 脑袋上,不论是扎着道髻的剑修,还是秃着脑壳的散修,全都顶着一个亮黄色的硬壳圆帽,帽檐上贴着编号,帽顶一盏小小的照明符阵一闪一闪。 工地入口处, 两根粗木柱子之间拉了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三块红底白字的木牌,漆面还没干透,是王胖子连夜刻的。 第一块:"安全帽是护身宝,上班之前要戴好。" 第二块:"作业时戴安全帽,流汗总比流血好。" 第三块:"小小安全帽,生命保护罩。" 一个元婴老祖排队进场时扫了一眼第二块牌子,嘴角抽了又抽。 流血?他上次流血还是三千年前渡雷劫的时候。 旁边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老老实实地念出了第三块牌子上的字,念完之后回头看了看自己周身流转的护体真元,又摸了摸脑袋上那顶薄壳圆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在场最弱的筑基期修士,脑袋上挨一块百斤巨石都跟挠痒痒似的,化神老祖更是连天劫雷都扛得住,一顶薄壳帽子能防个什么? 反光背心就更离谱了,修士个个神识覆盖数里,闭着眼都不会撞一块儿去,谁需要你那两条荧光条? 但余本闲坚持。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逻辑可辩。 他就是觉得工地上的人必须戴帽子、穿背心,不穿不让上工,穿不整齐扣钱。 王胖子私下问过一次为什么,余本闲想了半天,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工地不戴安全帽,我看着心里膈应。" 王胖子又指了指入口那三块牌子:"那口号呢?也是膈应?" "那不一样。" 余本闲难得正色了一瞬。 "那是规矩的仪式感。"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把口号又抄了三份,贴在了食堂门口、材料堆放区和茅厕入口。 就这样,数千名能移山填海的修仙者,被一个凡人的膈应,套上了橙黄马甲,扣上了塑壳圆帽,还得每天进门时被三块红底白字的木牌教育一遍。 余本闲把现代流水线作业的毒手,彻底伸向了修仙界。 "土系修士,第一组,平整地基!第二组,施展'化泥为石',夯实岩层!" "金系修士,按图纸尺寸切割白玉石材,误差超过一毫厘,扣当月全勤!" "火系修士,负责熔炼阵纹节点!木系修士跟上,催生灵植绿化!" 一个化神期的老剑修飞到半空,准备御剑切割石材,橙色背心在风中猎猎作响,安全帽的系带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勒出两道沟。 他手握三尺青锋,周身剑意纵横,能斩山断岳,但安全帽上那个"037"的编号贴纸,把那股气势削得干干净净,肉眼可见的违和感。 "那个!037号!安全帽歪了!扣五十灵石!" 工地边上,王胖子举着大喇叭,腰间别着一沓罚单,挨个检查。 老剑修的脸黑得像锅底,一肚子剑意差点喷出来,但想想计件工资和全勤奖金,还是咬着牙把安全帽正了正。 没有磨洋工,没有喝茶论道。 因为余本闲给的工资是计件的,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快有奖金,质量不达标直接扣钱滚蛋。 修仙者的伟力,一旦被现代化的资本管理模式整合,爆发出的效率是极其恐怖的。 土系修士双手一按,坑洼的地面瞬间平如镜面,直起腰来,反光背心上的荧光条在灵光照耀下刺得人眼睛疼,活像个修仙界的交通协管。 金系修士剑气纵横,巨大的原石在半空中就被切成了一块块标准尺寸的砖石。 "凭什么要戴这破玩意儿?" 一个金丹期的火系修士嘟囔着,一边熔炼阵纹节点,脸被自己的火焰映得通红,安全帽的塑壳被烤得微微变形。 "老子一身护体真元,天塌下来都砸不死——" "砸不死也得戴。" 墨千机头也不抬,手里的图纸摊了一地。 "园长说了,工地安全规范第一条:不戴帽不准上工,戴了帽才给结账。" "到底为什么啊?" 火系修士不死心。 墨千机抬了一下眼皮,想了想,如实回答。 "不知道。我也问过。园长说他看着膈应。" 火系修士张了张嘴,他看了看手里的活,又看了看帽子,把到嘴边的粗话咽回去,老老实实把帽带系紧了。 一座微型城市的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半空中展开。 南岭剑尊站在远处,看着那群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的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乃至化神期修士排成一列列,按照工种分区作业,整座悬空工地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他的嘴角抽了足足十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这凡人,把化神老祖当民工使唤,还让他们戴安全帽……偏偏没一个敢摘。" 那些交了定金的业主们看红了眼,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原来这就是甲档学区房!悬在半空中的天空之城!" "太值了!一百万极品灵石买这种神仙地方的入住权,太他妈值了!" 北海龙君抱着那颗龙蛋,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好!这地方风水绝佳,我大孙子生下来就能俯瞰天下!" 余本闲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园长,您这一手,算是把全大陆的眼球都抓死了。" 王胖子凑过来,满脸钦佩。 "这只是个壳子。"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目光深邃。 "去,把天机阁的悬赏消息,通过万宝商会的渠道放出去。" "我要让全大陆都知道,惹了天武育才,是什么下场。" 第一卷 第33章 阁主,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就在无双城这边大搞基建的时候。 远在十万里之外的天机阁总部,星辰塔内。 天机阁阁主天枢子正盘膝坐在巨大的星晷前,眉头紧锁,指尖不断掐算。 "奇怪……暗沙阁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金牌杀手去了竟然石沉大海?而且那凡人的命格,为何突然被一团迷雾笼罩,连星晷都推演不出分毫?" 天枢子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突然,星辰塔外的防御大阵剧烈波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了结界,出现在塔内。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十几个黑衣人,将天枢子团团围住。 天枢子脸色大变,他认出了那些人袖口上的暗纹。 "暗沙阁?你们想干什么!" "买卖不成,难道还要反噬雇主?这就是你们暗沙阁的规矩?!" 为首的黑影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冷笑一声。 "天枢阁主,对不住了。你出三百万买那个凡人的命。但那个凡人,出了一千万,买你的人头。" "一千万?!" 天枢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了。 "他一个开幼儿园的,哪来这么多钱!" "这就不劳阁主操心了。" 刀疤脸把玩着手里的淬毒匕首。 "兄弟们也是混口饭吃。一千万极品灵石,够我们全阁上下分了。阁主,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放肆!" 天枢子大怒,大乘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双手猛地拍向星晷。 "真以为老夫这天机阁是泥捏的?结阵!" 然而,预想中星辰塔的反击并没有到来。 相反,他身后一直低眉顺眼的几个心腹亲传弟子,突然暴起,三柄闪烁着幽光的短刃,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后腰和气海大穴。 "噗——" 天枢子喷出一口老血,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三个徒弟。 "你们……你们竟然背叛为师?" "师尊,对不住了。" 大弟子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刃。 "余园长说了,谁提着你的人头去,谁就能去天武育才当安保总教官。包吃包住,月薪一万,有五险一金,还有年底分红。" 二弟子在旁边补充道,神情庄重。 "师尊,您常教导我们要顺天而行,趋吉避凶。弟子昨夜推演天机,发现余园长才是此世最大的变数与天命。投靠他,方为大势所趋。我们这叫'弃暗投明'。" "噗!" 天枢子气得再次狂喷鲜血。 他引以为傲的天机推演,算准了天下大势,算准了气运流转,却唯独没算准……人性的贪婪和那该死的五险一金! "欺师灭祖的畜生!" 天枢子拼着气海碎裂的代价,直接引爆了一件仙器级别的护身法宝,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轰开塔顶,化作一道血光疯狂逃遁。 "追!别让他跑了!那可是行走的一千万!" 暗沙阁杀手和天机阁叛徒们眼睛都红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疯狂追了上去。 这一天,天机阁阁主被暗沙阁全员以及自家徒弟满世界追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天武大陆。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势力,都默默地把"天武育才"这四个字的危险等级,提到了和四大至尊同等的位置。 …… 视线回到无双城。 幼儿园的院子里。 敖桀、姬无道、苏小九和不戒,四个孩子正趴在院墙上,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半空中成型的巨大悬空建筑,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孩童的纯粹光芒。 "园长,那座飞在天上的房子,真的是我们的新学校吗?" 苏小九转过头,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激动得一抖一抖的。 "是。"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但房子建得再高,也只是个壳子。能让你们立足的,是脑子里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把四个孩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都过来,坐好。" 四个孩子立刻乖乖地跑到院子中央的小马扎上坐下。 连平时最桀骜不驯的敖桀,都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五大至尊原本在门口商量着怎么瓜分商业街的铺面,听到动静,立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贴在门缝上。 他们也想听听,这凡人到底要教什么绝世法门。 余本闲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情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孩子。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问你们,情绪是什么?" 姬无道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情绪是修行路上的阻碍,是心魔的根源。太上忘情,便是要斩断情绪。" 敖桀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 "情绪就是火。不爽了就打,高兴了就笑,哪有那么多废话。" "情绪……是不能让娘亲担心的东西。" 苏小九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戒想了想,认真道。 "情绪是……犯了错要抄的经文。" 门外,四大至尊听着自家孩子的回应,神色各异,但都觉得理应如此。 余本闲听完,笑了。 他把粉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今天,天武育才的第一堂心理学必修课,我不教你们怎么控制情绪,也不教你们怎么杀人越货。" "我只教你们一件事——" "怎么心安理得地,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四个孩子:??? 五大至尊:?????? 第一卷 第34章 废物就该玩泥巴。 门外。 紫鸢的手已经按在门板上了,魔气在掌心吞吐,朱红木板被灼出一圈焦黑的指印。 她活了三万年,听过无数传道授业。 有人教斩破虚空,有人教杀戮证道。 教人当废物的,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在侮辱我的儿子。" 紫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指尖的魔气猛地暴涨一截,门板"咔嚓"裂开一道缝。 她抬脚就要踹门。 一双铁箍般的手臂从背后箍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门板半步。 "放开!" 紫鸢肘击向后,魔气炸开一圈黑色涟漪。 敖苍渊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但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你冷静。" "冷静个屁!" 紫鸢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地上蹬出两道深痕,"那凡人叫我儿子当废物!你听见没有!废物!" "我听见了。" 敖苍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巴几乎贴在她耳根上。 "但你先听完。" "听什么听!本宫现在就进去把那凡人的嘴——" "你进去了,桀儿就再也听不到下文了。" 紫鸢的挣扎猛地一顿。 "他还没说完。" 敖苍渊的语气沉下来,箍着她腰的手臂终于松了半分。 "你要闹,等他说完了再闹。本帝陪你一起闹。" 紫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牙咬得咯吱响,魔气在周身明灭不定。 最终她猛地一甩手,挣开敖苍渊,退后一步,背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下巴绷得死紧。 没再冲门。 但那双竖瞳盯着门缝的眼神,能把人活剐了。 苏苏没说话,耳朵贴在门框上,九条尾巴绷得笔直。 姬玄宸立在门侧,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门缝里的动静。 降龙罗汉闭着眼,念珠停在手里,呼吸放得很轻。 门内。 四个孩子全傻了。 敖桀第一个跳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我不是废物。" "我是魔龙皇子。" "我六岁就能手撕妖兽。" 他瞪着余本闲,拳头攥得死紧,眼眶憋得发红。 余本闲没有反驳。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敖桀面前坐下,视线与他平齐。 "你能手撕妖兽。" "那你敢不敢撕你爹?" 敖苍渊:??? 敖桀愣住了。 "你爹打你的时候,你敢还手吗?"余本闲问。 "我爹是魔帝,我打不过他。"敖桀咬着牙。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叫事实。" 余本闲摊开手,"承认打不过,很丢人吗?" 敖桀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觉得丢人。" "因为你爹告诉你,魔族不能认输,认输就是废物。" 余本闲指了指门外,"但你爹当年被天外异族砍穿左肋的时候,他也退了三百里。" "他不退,就死了。" 门外,敖苍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紫鸢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退了三百里,他还是魔帝。" "承认自己打不过,承认自己怕死,不影响他后来把异族杀干净。" 余本闲看着敖桀的眼睛,"废物这两个字,不是别人贴给你的标签,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盾牌。"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力敲了敲那两个字。 "当你们觉得扛不住了,当你们觉得快被逼疯了。" "大声说一句'我就是个废物,这事我干不了'。" "天塌不下来。" 姬无道端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 "太上忘情决开篇有云,天道酬勤,绝情绝性方能无敌。" "若自认废物,道心必碎。" 余本闲转头看他。 "你爹教你的?" 姬无道点头。 "你爹放屁。" 门外,姬玄宸的眼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紫鸢差点笑出声来,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在暴怒和忍笑之间来回切换,极为精彩。 "你爹要是真无敌,他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余本闲走到姬无道面前,双手按在课桌上,"他送你来,就是因为他教不了你。" "他自己的道心都千疮百孔,他还指望你修成完美的石头。" 姬无道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你三岁修太上忘情,五年没哭没笑。" "你以为这是强大?" 余本闲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姬无道的胸口,"你这是害怕。" "你怕你一旦有了情绪,你爹就会对你失望。" "你怕你一旦做不到完美,你就不配当仙庭的太孙。" 姬无道的身体微微发抖。 "承认吧,姬无道。" 余本闲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不想修太上忘情。" "你觉得那功法练起来很痛苦。" "你其实就是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普通小孩。" 姬无道死死咬着嘴唇。 "说出来。" 余本闲看着他,"说一句'我做不到'。" 姬无道摇头。 "说。" "我……" 姬无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眶迅速积满水汽。 "我做不到。" 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姬无道周身那层圆融无暇的仙气突然溃散。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鲜活、更加厚重的灵气从他体内涌出。 筑基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门外,姬玄宸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看着门缝里那个流下眼泪的儿子,万载道心受到剧烈冲击。 破而后立。 凡人的一句话,胜过仙庭百年的闭关。 紫鸢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盯着门缝里敖桀的方向。 她的嘴还是抿着的,但攥在袖口里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苏小九怯生生地举起手。 "园长……小九今天不想背妖族族谱,小九是个废物可以吗?" 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余本闲,狐狸耳朵耷拉着。 "可以。" 余本闲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不背族谱。" "去院子里玩泥巴。" 苏小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戒坐在角落里,光头顶着墙壁,冷哼一声。 "贫僧不玩泥巴。" "贫僧要抄经。" "抄经也是废物。" 余本闲走过去,把不戒手里的笔抽走,"你用抄经来掩饰你不想跟人说话的胆怯。" "你怕别人不理你,所以你先不理别人。" 不戒瞪着余本闲。 "去玩泥巴。" 余本闲指着院子。 不戒没动。 敖桀突然走过去,一把拽住不戒的领子,把他拖向院子。 "走。" "园长说了,今天我们都是废物。" "废物就该玩泥巴。" 四个孩子冲进院子。 没有功法,没有规矩,只有最原始的泥土和水。 笑声传进屋里。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门被推开了。 五大至尊走了进来。 紫鸢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像冲锋。 但她没冲向余本闲,而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个糊了一脸泥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敖桀。 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敖苍渊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 他只是看着紫鸢的背影,看了两息,然后无声地把目光移开了。 苏苏看着在泥坑里打滚的苏小九,九条尾巴无力地垂下。 "余园长。" 姬玄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这一课,不仅是上给他们听的。" "仙帝明白就好。"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天武育才不教神仙,只教活人。" "活人就有弱点,有情绪,有做不到的事。" "你们非要把他们逼成神,最后只会得到一具疯掉的尸体。"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 "余园长此言,胜过西天万卷佛经。" "贫僧受教。" 余本闲没有还礼。 他受得起。 紫鸢在窗前站了好一阵,终于转过身来。 眼眶微红,但没有泪,下巴重新绷了起来。 "余本闲。" 她盯着他,声音沙哑了半分,"这堂课……本宫记下了。" 停了一拍。 "但你要是再敢说本宫的桀儿是废物,本宫拆了你这破幼儿园。" 余本闲笑了一下。 "好。" 就在这时,王胖子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外跑进来。 他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里死死攥着一枚传音玉符,指节都捏白了。 "园……园长!" 王胖子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抬起头时满脸涨红,眼珠子瞪得溜圆,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急报!急报!。"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没动。 第一卷 第35章 天外天? "天枢子没死。"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把话倒了出来。 "暗沙阁全员加上天机阁叛逃的三个亲传弟子,一共三百多号人围攻星辰塔。天枢子的星晷被打碎了半块,左臂也断了,阵法全毁,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他顿了一下,脸色发苦。 "但那老东西在最后关头焚了半条命脉,硬撕开一道虚空裂缝,钻进去了。" "裂缝闭合的时候把两个暗沙阁的人绞成了碎肉,其余人追到裂缝边上,探不到他的气息,方向也摸不准。" "跑了。" 王胖子像是怕余本闲发火,声音越说越小。 "不过东西带回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布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截断臂,枯瘦,指节修长,残留着星辰法则的光芒,一明一灭,像将死的萤火。 断臂旁边还有半块碎裂的星晷,裂面上的推演纹路仍在缓缓转动,却已经推不出任何完整的天机了。 "这是天枢子的左臂和半块星晷。"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暗沙阁的人说,这两样东西能证明他们没偷懒。"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暗沙阁全员三百一十二名杀手,加上天机阁那三个亲传弟子,现在全在广场上排着队。" "他们说,人没杀干净,一千万的悬赏不敢全收,只收了三百万的跑腿费,剩下七百万原数退回。" "然后问……入职表在哪填。" "还有,五险一金下个月能不能生效。"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五大至尊看着桌面上那截断臂和碎裂的星晷,表情各异。 敖苍渊眯了一下眼。 大乘期巅峰的老怪物,被逼到焚烧命脉才逃脱。 虽然没死,但也废了大半。 一千万极品灵石买到这个结果,不亏。 但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个。 是那三百多个杀手和三个亲传弟子,拎着自家师尊的断臂来投奔一个凡人。 连自己的主子、师父都卖了。 这种……不讲规矩的打法,比杀人更让人不寒而栗。 苏苏女皇无意识地攥紧了玉如意。 她管了上千年的妖族商会,太清楚"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以前她以为忠诚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现在她发现,不是买不到,是价码没开到位。 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是单纯砸钱,而是砸钱的同时,给了一套活路。 月薪、分红、保障、退路。 这不是收买,是建体系。 旧的忠诚靠恐惧和规矩撑着,余本闲给了另一种选择,那些旧规矩就像纸糊的墙,一推就倒。 紫鸢看着桌上天枢子那截还在微微发光的断臂,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的余本闲,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三天前,天机阁悬赏三百万买余本闲的命。 三天后,天机阁主的手臂摆在天武育才的桌面上。 而动手的人,正是接了悬赏的暗沙阁,以及天机阁主自己的徒弟。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没有血流成河的宗门大战。 只有一千万极品灵石。 余本闲看了一眼桌上的断臂,脸上挂着些许失望。 "没杀死啊。" "园……园长,要不要追?" 王胖子试探着问,"暗沙阁的人说,天枢子焚了半条命脉,修为至少跌了两个大境界,现在顶多就是合体期的战力,要追的话——" "不追。" 余本闲打断他。 他端起保温杯嘬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那半块碎裂的星晷上,星辰纹路还在徒劳地转动着,像一只断了翅膀还想飞的虫子。 "追什么?" "一条丧家之犬,满身是血地在全大陆乱窜。"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活着,比死了好用。" 敖苍渊皱眉。 "什么意思?" "魔帝想想。" 余本闲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一个大乘期巅峰的阁主,被我花一千万雇人打成残废。" "这事传出去,是他死了吓人,还是他没死、半死不活地满世界跑更吓人?" 敖苍渊的眼神变了。 "他每逃到一个地方,每出现一次,所有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这就是惹了天武育才的下场?" 余本闲用拇指搓了搓保温杯的盖子。 "死人不会说话。活着的残废,才是最好的广告牌。" 他转头看向王胖子。 "去万宝商会放消息。天武育才教育集团悬赏天枢子。" "赏格不变,一千万极品灵石。" "不限时间,不限手段。" "活的打折,死的全价。"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让全大陆的赏金猎人都动起来。天枢子跑到哪儿,哪儿就有人盯着他。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余本闲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这叫什么?" 他看了苏苏一眼。 苏苏脱口而出:"持续营销。"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余本闲笑了。 "女皇天赋异禀,考虑来天武育才商学院当客座教授吗?" 苏苏的嘴角抽了两下,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出去告诉暗沙阁那帮人。" 余本闲重新看向王胖子,"三百万跑腿费照收。剩下七百万不用退了。" 王胖子愣了。 "不退?" "不退。" 余本闲竖起一根手指。 "这七百万算预付款。天枢子的人头什么时候到,尾款什么时候结。但预付款从今天开始计息,年化一成。" "他们在我这儿领工资的同时,什么时候把这一单收尾了,什么时候连本带利一次付清。" 他顿了一下。 "入职考核照常,不合格的拿遣散费滚蛋。" "合格的,明天开始穿安保制服,负责学区房外围巡逻。" "是!" 王胖子转身跑了出去。 wu大至尊看着余本闲。 这个没有一丝修为的凡人,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越了天外异族。 他不仅能掌控人心,还能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轻易撬动这个世界旧有的秩序。 最可怕的是,他连一个残敌都不浪费。 活着的天枢子是行走的广告,通缉令是持续的威慑,悬赏金是预付的债务。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余本闲不杀人,他把人变成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余本闲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 他伸手把桌上那截断臂和碎裂的星晷推到一边。 "各位家长。" 余本闲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堂课结束了。" "学费不退。" 他把断臂和星晷碎片递给余安。 "拿去给墨工。" "大乘期的残肢带着法则之力,看看能不能当阵眼材料用。星晷碎片里的推演纹路也有研究价值。" "别浪费了。" 余安接过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下。 余本闲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伸手摸进袖子,指腹碰到了那枚冰冷的硬币。 天枢子没死,变成了一条满世界乱窜的丧家之犬。 但那个在主屋留下"宫廷玉液酒"纸条的人,还没有出现。 那才是真正的变数。 天枢子充其量是明面上的敌人,被追杀、被通缉,翻不起太大的浪。 可那张纸条背后的存在,连他的双重大阵和余安的感知都穿透了,如入无人之境。 两个完全不同层级的威胁。 余本闲把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袖子里。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不是暗沙阁杀手的气息。 这股气息浩瀚、古老,带着一种将天地万物视为刍狗的漠然。 姬玄宸和敖苍渊同时变了脸色。 "天外天?" 第一卷 第36章 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得和你掰扯掰扯 剧烈的灵力波动让整个无双城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连光线都被那股力量给强行剥夺了。 “轰——” 天穹之上,裂开了一道长达万丈的金色缝隙。 缝隙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像是一只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陆。 刚刚还在热火朝天施工的悬空城工地上,数千名修士同时像被抽干了骨髓一样,“扑通扑通”如下饺子般从半空中坠落,狠狠砸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院子外,排着队填入职表的暗沙阁杀手们,直接被压得贴在了青石板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天外天……他们怎么会干涉下界!” 姬玄宸身上的仙光不受控制地爆发,抵挡着这股威压,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敖苍渊的魔龙虚影在背后浮现,却被那金光压得发出一声哀鸣,硬生生缩回了体内。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天空:“天枢子那老狗……他逃命前,把命数变数的消息捅到了天外天!” 苏苏女皇的九条尾巴被压得紧贴地面,降龙罗汉手里的念珠瞬间粉碎,连紫鸢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五大至尊,天武大陆的天花板,在这一刻,竟然全被这股气息死死钉在了原地! “余本闲……”姬玄宸艰难地转头,“走!” 走? 往哪走? 余本闲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根本动不了。 作为全场唯一的凡人,在那道金色缝隙裂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五脏六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件青衫上刻着九十九道顶级的防御阵纹,在第一秒他就已经爆成一团血雾了。 “咔嚓——咔嚓——” 青衫上的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 一件价值连城的极品防御法器,撑不过三息。 “这他妈……我就想开个幼儿园,搞搞上市圈点钱而已,至于吗?” 余本闲死死咬着牙,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一上来就掀桌子,这风险投资评级得是F减啊……” 他一直知道修仙界强者为尊,所以他用利益、用人心、用契约给自己编织了一张无敌的护身网。 但今天,这张网被一只看不见的脚,直接踩碎了。 天穹的裂缝中,缓缓降下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金光中的人形,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变数,当诛。” 宏大、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没有审判,没有理由,甚至没有一点点情绪的波动。 就像是一个人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只虫子,随手拿抹布抹去一样自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锁定了大厅里的余本闲。 “竖子敢尔!” 敖苍渊怒吼一声,竟然硬顶着威压,一拳轰向那道光柱。 “轰!” 魔帝的全力一击,撞在光柱上,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敖苍渊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狠狠撞碎了三堵院墙。 姬玄宸祭出仙帝印,却在触碰到金光的刹那,仙印哀鸣一声,光芒黯淡地掉落在地。 绝望。 真正的绝望。 五大至尊联手都护不住! 金光如同实质的利刃,悬停在了余本闲头顶三尺的地方。 那股毁灭的气息,让余本闲的头发瞬间变得焦枯,皮肤开始开裂,鲜血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死亡,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近到他能闻到自己灵魂被灼烧的味道。 阴影中,余安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颗灭世魔晶,想要扑向那道虚影。 “余安……退下。” 余本闲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虚弱,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可闻。 余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眼睛充血,死死盯着那道金光。 余本闲抬起头,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 “你叫天外天是吧?” 余本闲艰难地靠在椅背上,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破裂的保温杯,杯子已经被威压碾成了废铁,但他还是端着它。 或许,这保温杯泡枸杞就是一个中年男人最后的倔强吧。 虚影没有回答,金光继续下压。 两尺。 余本闲的肩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你杀我,是因为天枢子说我是变数。” 余本闲的语速极快,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顶级商业大脑的本能让他瞬间剥离了所有的恐惧,只剩下最纯粹的利益计算。 “但你算过账吗?” 金光没有停,下压至一尺。 “你这一道光砸下来,五大至尊为了护我,必然重伤。 他们若伤,天武大陆四大族群的平衡瞬间崩塌,战火会立刻席卷整个大陆。” “大陆一旦乱了,灵脉枯竭,生灵涂炭,你们天外天能抽取的下界气运,至少锐减七成!” 金光微微一顿。 停在了余本闲头顶半尺处。 余本闲赌对了。 这帮高高在上的存在,视众生为刍狗,那就不可能因为所谓的“正义”或者“天道”来杀他。 杀他,只是因为他这个变数,影响了他们收割韭菜的效率! 只要是生意,就能谈。 “既然是收割气运,杀了我这个破坏规矩的人,固然能止损。” 余本闲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我活着,能让你赚得更多!” 虚影终于有了反应,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眸,落在了这个如同蝼蚁般的凡人身上。 “凡人,你在拖延时间?” 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我是在给你做商业路演!” 余本闲忍着剧痛,伸手点向门外那座悬在半空中的宏伟地基。 “你看清楚那是啥!那叫磁悬浮基建!那是能把天武大陆所有宗门的财富、资源、甚至修士的信仰全都集中在一起的超级平台!” “你们天外天以前怎么收割气运?等这帮修士修炼到渡劫,你们放个天劫下去,劈死几个,吸收他们溃散的灵气?效率太低了!” “留着我,我能在十年之内,把整个天武大陆变成一个巨大的‘集团公司’!所有的修士,所有的宗门,都在为我的学区房、我的学位、我的商业街打工!” “他们越卷,产生的灵气波动和气运就越庞大。 到时候天武育才上市,我直接把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当保护费上交给天外天!” 大厅里,被压在地上的五大至尊全听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生死一线,他竟然在跟天外天的无上存在谈……融资入股?! 甚至还打算把整个天武大陆打包卖了?! 虚影看着余本闲,金光没有继续下压,但也没有撤走。 显然,余本闲口中那种集中化、规模化收割气运的“商业模式”,触动了这位无上存在的某种底层逻辑。 “言语的游戏,于秩序无益。” 虚影冷冷开口,“汝之蓝图,不过是无根之木。 抹除变数,秩序自会寻得新的容器。” 金光再次爆发出毁灭的气息,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抹杀! 余本闲瞳孔骤缩。 资本家最怕的不是竞争,而是掀桌子。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打算直接抢项目源码! “草……”余本闲在心里骂了一句,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商业模型、心理博弈、利益捆绑……所有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路演……失败了。 因为对方根本不想当投资人,只想当上帝。 那上帝……会怕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个他算不透的变数。 一个……连天外天都未必能算透的变数! “等等!” 第一卷 第37章 他这是在策反天道? "等等。" 余本闲这一嗓子让头顶悬停的金光猛地一顿。 那虚影没有情绪,但动作停了。 余本闲吐出一口血沫,左手探入袖中,摸出那枚一元硬币,"啪"地一声拍在残破的桌面上。 硬币上的菊花图案在金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没有一丝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法则痕迹。 "你算不到我,是因为我根本不是这个局里最大的变数。" 余本闲仰起头,死死盯着那道虚影,"你推演一下这五个字:宫廷玉液酒。" 大厅里死寂。 虚影眼眸中金光爆闪,天道法则在其周身疯狂运转。 一息。两息。三息。 虚影周身的金光突然剧烈波动,天穹上的裂缝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推演失败。 宫廷玉液酒?这是什么东西? 天道法则中根本不存在这五个字的因果,强行推演,反噬之力让虚影的轮廓都模糊了半分。 "推演不出来对吧?" "这就对了!" 余本闲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咧嘴一笑,尽管满嘴是血,但脸上写满了一切尽在掌握。 "这东西,还有这五个字,是我背后的老板留下的。" "他能无声无息穿过我的阵法,自然也能无声无息去你们天外天走一遭。" 扯虎皮,做大旗。老乡的恶搞留言,被他硬生生包装成了连天外天都惹不起的不可名状之物。 悬在余本闲头顶半尺的金光,虽然没有散去,但那股毁灭性的压迫感却减弱了九成,从必杀的利刃,变成了审视的目光。 极致的威压烟消云散。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大厅,只能听见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敖苍渊、姬玄宸等人从地上狼狈地爬起,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凡人。 宏大的声音不再,天穹的裂缝缓缓闭合,那道虚影从云端降下,化作一个身披金袍的青年,冷冷地盯着余本闲。 "巡查使。" 余本闲晃了晃手里那个被捏扁的保温杯,像是没事人一样喝了口泡的枸杞茶。 "说白了,就是个跑外勤的。" 金袍青年眉头一皱,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别瞪眼,大家都是打工人。“余本闲放下杯子,”你们天外天的老板派你下来抹杀变数,你杀了我,回去交差,拿点基础死工资。万一我背后那位老板不高兴了,把你们天外天掀了,你就是第一个背锅的。划算吗?" 金袍青年没说话,但眼中的神光不再那么漠然。 "但如果你不杀我,我们换个玩法。"余本闲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天武育才教育集团,我给你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你,挂名‘天外天大区总代’。" "何为干股?何为总代?”金袍青年终于开口。 五大至尊立刻竖起了耳朵。 "干股就是,你不用出一分钱,不用干一点活。“余本闲竖起一根手指,”天武育才以后每年收割的天武大陆气运、资源、灵脉,我按百分之五的比例,直接打到你的账上。" 金袍青年瞳孔微缩。 "你们以前收割气运,靠降下天劫,捡点残羹冷炙。效率低,风险高,还容易引起下界反抗。"余本闲站起身,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金字塔。"现在,我帮你建一个收割机。" 他用粉笔敲击金字塔底部,"全大陆的修士把孩子送进我的学校,他们在我的商业街消费,买我的学区房。我把他们的灵力、气运、财富全部集中到这个塔尖。" 粉笔重重点在塔尖上。 "你作为总代,每年坐在天外天,气运自动送上门。你拿一部分交给你老板,那是你的业绩。剩下的,全是你个人的私房钱。" 余本闲转过身,看着金袍青年,"你不仅完成了维护秩序的任务,还成了天外天有史以来业绩最强的销冠。你老板会提拔你,你手下会崇拜你。这不比你苦哈哈地跑下来杀人强?" 金袍青年愣在原地。 杀人,担风险,拿死工资。 合作,无风险,拿分红,当销冠。 这套逻辑,是一道全新的法则。他金色的眼眸中,天道符文疯狂流转。 "不仅如此。“余本闲趁热打铁,走回桌边,”天武育才马上要开启第二期融资。你现在入局,你是原始股东。等集团把业务拓展到妖界、魔域深处,你的身价还要翻十倍。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个巡查使了,你可以自己出来单干,开个天外天分公司。" 金袍青年呼吸急促了一瞬。 大厅角落,五大至尊的神念在疯狂交流。 姬玄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这是在策反天道?" 敖苍渊咬着牙,眼角疯狂抽搐:"不,他是在用利益,为天道制定新的秩序。这比征服还可怕。" 紫鸢双手捂着脸,觉得自己这几万年白活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不仅没跪,还反手把拿刀的人拉进了自己的团队。 金袍青年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余本闲,语气已经彻底变了。 "此界气运终究有限。“他冷声问道,”即便让你集于一处,这百分之五的干股,如何能保证其价值最大化?" 余本闲等的就是这句话。 "问得好。巡查使,你们天外天收割气运,主要靠什么?" "从下界修士渡劫时吸收溃散的灵气与夭折的生命本源。"金袍青年冷冷答道。 "成功率呢?" "十渡九死。这是天道既定的秩序。" "那如果……我们把这个比例反过来呢?"余本闲的声音,让金袍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何意?" "很简单。"余本闲拉出新的纸笔,画出一个"天武育才·渡劫辅助中心"的框架。 "现在,我提出一个新的生意模式——‘渡劫培训机构’。" "修士要渡劫,可以付费进入我们的‘渡劫塔’,享受最顶级的防御阵法和渡劫指导。" 他顿了一下,眼神愈发深邃。 "真正的生意,还在后面。" "我们建立一套‘渡劫保险’体系。" "修士付费渡劫,成功了,我们收代理费。" "失败了……" 余本闲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极冷的弧度。 "失败者溃散的法则碎片、残余灵气、未消散的道韵,以及生前签约托管的全部资产与宗门传承,都由天武育才回收。" "然后我们以‘气运期货’的形式,打包成商品,卖给你们天外天。" "甚至,我们可以搞‘渡劫摇号’,让全天下的修士为了一个渡劫名额抢破头。" 金袍青年冷冷打断了他。 "凡人,你说得天花乱坠。但你知道天劫是什么吗?"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漠然,金色眼眸中法则流转,带着一种碾压式的自信。 "天劫不是你们下界修士以为的一道雷劈下来、扛住就过关。" 他抬手一挥,凭空凝出一道微缩的天劫模型,九层雷云层层叠压,每一层的频率、强度、属性全不相同,内部的法则纹路密如蛛网,彼此咬合,牵一发而动全身。 "每一道天劫都是天道根据渡劫者的修为、心性、因果、气运实时生成的。没有两道天劫是完全相同的。你的阵法师——" 他扫了一眼远处工地的方向,显然已经感知到了墨千机的存在。 "——就算再天才,他也不可能造出一座阵法,来应对无穷无尽的变化。" 金袍青年收回手,微缩天劫模型消散,冷光重新凝聚在眼中。 "你连天劫的运行法则都不懂,凭什么说能把成功率翻倍?空口白牙的许诺,在天外天没有任何价值。" 在场的五大至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渡劫是天武大陆修士面对的终极考验,每一道天劫都是天道量身定制的杀局,变量之多、规则之复杂,远超任何阵法所能覆盖的范畴。凭一个凡人和一个阵法疯子就想破解天劫?痴人说梦。 余本闲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金袍青年手中残留的法则光芒,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谈生意时那种胸有成竹的笑,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笑。 "巡查使,你刚才这番话,恰好证明了一件事。" 余本闲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生意,离了你做不成。" 金袍青年一愣。 第一卷 第38章 你是这门生意的技术壁垒本身。 "这个生意,离了你做不成。" 金袍青年一愣。 "天劫的规则是天道实时生成的,我不懂,墨千机也不懂。"余本闲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你懂。" 他走到金袍青年面前,距离近得让五大至尊同时绷紧了神经。 "你是天道的巡查使,天劫的每一条底层法则、每一种生成逻辑、每一个致命节点,全在你脑子里。" 余本闲抬手点了点金袍青年的太阳穴,后者没有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把天劫的核心规则,劫云的属性配比、法则纹路的咬合频率、天道针对不同修士的因果算法,这些东西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来设计阵法框架,墨千机来实现工程落地。渡劫塔的每一层防御,每一道阵纹,都将精确对标天劫的运行法则。不是硬扛,是顺势而为,用天道自己的规则,拆天道自己的招。" 金袍青年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听懂了。 这个凡人不是要用蛮力去对抗天劫。他要做的是,让自己这个天道的巡查使,亲手交出天劫系统的"源代码"。 然后用这套源代码,反过来建造一座专门破解天劫的堡垒。 "这样一来——"余本闲退后半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描淡写。 "渡劫塔的技术壁垒,就不只是墨千机的元磁阵法了。它的核心竞争力,是你。" "全天武大陆,乃至妖界、魔域、西天极乐,没有第二个人能提供天劫的底层规则。这意味着渡劫塔的技术,永远不可能被复制。" "你不是干股躺赚的闲人。你是这门生意的技术壁垒本身。" 余本闲看着金袍青年的眼睛,一字一顿。 "没有你,渡劫塔就是一堆废铁。有了你,渡劫塔就是印钞机。" "巡查使,现在你还觉得那百分之五……给多了?" 金袍青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他原本是居高临下地指出对方方案的致命漏洞,想看这个凡人如何狼狈地圆不回来。结果这个凡人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顺着他的话,把他自己变成了整个商业帝国最不可替代的核心零件。 漏洞没有被填上。 漏洞变成了锁链。 而钥匙,只在他手里。 这意味着,只要渡劫塔一天在运转,天武育才一天离不开他。 他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踢出局的"挂名总代",而是整个体系的心脏。 心脏不会被丢弃。 心脏只会被供养。 金袍青年眼中天道符文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在天外天,他只是无数巡查使中的一个。干了数万年,换了无数个下界,没有功劳簿,没有人记住他的名字。天尊一声令下,他赴汤蹈火;任务完成,他退回角落,继续等待下一道指令。 而现在,这个满脸是血的凡人告诉他:你是不可替代的。 降龙罗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余园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无比,念珠碎了一地,他也没顾上捡。 "修士陨落,残气溃散,本是天道轮回的一部分。你把这些东西拦下来,打包出售,与掘人坟墓、刨人棺材何异?" 他双手合十,但指节泛白。 "若有一日,你的渡劫塔成了天武大陆唯一的渡劫之地,修士不来你这儿,就无处可渡,那这份‘自愿签约’,与胁迫何异?" 姬玄宸没有开口,但目光沉沉地落在余本闲身上,分明也在等这个答案。 余本闲看了降龙罗汉一眼,没有回避。 "罗汉说得对。"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渡劫塔是可选项,不是唯一选项。修士想在荒山野岭自己渡,随便,我不拦。渡劫塔提供的是服务,不是垄断。你觉得我的价格不合理,你走就是了。" "但——"他弹了弹手指,”你在荒山渡劫,九死一生,没人管你。在我的塔里渡劫,有顶级阵法兜底,成功率至少翻一倍。你自己选。" 他侧头看了金袍青年一眼。 "而且这个‘翻一倍’,不是我信口开河。渡劫塔的每一层阵法,都将基于天劫的底层运行法则来设计,劫云在哪一息最弱、法则纹路在哪个节点存在共振间隙、不同属性的天劫该用什么对应频率的阵纹去化解,这些东西,全大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没有点名说出信息来源,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五大至尊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金袍青年身上。 金袍青年面色微僵,但没有否认。 这就是绑定。 他一旦签约,他提供的每一条天劫规则都将被注入渡劫塔的阵法体系中,成为天武育才最核心的商业机密。而这些机密的源头,只有他。 他跑不掉了。 不是被锁链绑住,而是被价值绑住。 "第二,回收的东西,是渡劫失败后自然溃散的残余法则碎片和灵气余波。"他看着降龙罗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碰魂魄,不碰轮回,不碰因果。人死灯灭,魂归天地,这条线我不踩。" 他顿了一拍。 "我要的是碎了一地没人捡的瓦片,不是棺材里的尸骨。这两样东西,罗汉应该分得清。" 降龙罗汉盯着他看了五息,终于缓缓点了一下头。 "若当真如此……阿弥陀佛。"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但那一声佛号里,刺已经拔掉了大半。 紫鸢忽然插了一句:"万一桀儿将来渡劫,也得签你这份破契约?" "魔妃家的孩子渡劫,免签约,免费用,VIP通道,全程护阵。"余本闲头也没抬,"四大至尊的直系血脉,都是这个待遇。写进股东协议里,白纸黑字。" 紫鸢的嘴闭上了。 苏苏女皇的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 这他妈是集合了"保险"、"期货"、和"彩票”三位一体的超级吸金黑洞。而且还留了一条道德底线,堵住了所有能挑刺的嘴。 更让苏苏心惊的是渡劫塔的技术架构。天道巡查使提供底层规则,墨千机负责工程实现,余本闲把控商业运营,这三个环节缺一不可,任何一方单独出去都复制不了这套体系。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这是余本闲亲手设计的技术垄断铁三角。 而铁三角的中心,永远是他。 因为只有他知道怎么把天道的规则变成钱。 余本闲看向敖苍渊:"每年有多少修士准备渡劫?" 敖苍渊声音干涩:"保守估计……三万。" "三万……"余本闲心算片刻,抬头看向金袍青年,报出一个让在场所有至尊都停止呼吸的数字。 "这个盘子一旦做起来,每年能产生的利润,足够买下十个天机阁。" "一旦体系运行,妖界、魔域、西天极乐的修士都会来排队。" "到时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向五大至尊。 "各位觉得,这个生意能做吗?"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敖苍渊看着那张图表,缓缓开口。 "这已经不是商业了。" "这是系统性的、制度化的、合法的掠夺。" 余本闲没有反驳。 "我管这叫'行业标准化'。" 他转向金袍青年。 "巡查使,现在你觉得,我值不值得活着?" 金袍青年的金色眼眸中,已经完全看不到天道的冷漠。 他很清楚,一旦渡劫塔建成,他提供的每一条天劫法则都将被固化在阵法里,成为天武育才最值钱的资产。那些法则来自他,也只能来自他。 这意味着他永远不会被抛弃。 在天外天数万年都不曾拥有的东西,不可替代性,这个凡人用三句话就递到了他手上。 "本座……需要向天尊禀报此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急。"余本闲重新坐回椅子,”契约先签。等你回天外天汇报完,再决定干不干。要是你老板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他摊开双手。 "但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金袍青年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眼眸在余本闲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立契。" 第一卷 第39章 金总,请戴好你的安全帽 合同一式两份。 纸是凡间的宣纸,笔是余本闲递过去的一支普通狼毫。 金袍青年站在原地定了一息。 他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本源之血,融入墨汁。 落笔时,宣纸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天道契约纹路,光芒一闪即收,彻底隐入纸页。 签名处写着两个字:金一。 这是余本闲临时给他起的代号,为了方便集团内部录入系统。 余本闲收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合同,随手叠了叠塞进袖子里,然后主动伸出右手。 “欢迎总代理兼项目经理,金经理加入育才集团。” 金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金光缭绕的手与他握了握,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经理?这是下界何等神职?” 余本闲收回手,笑着解释了一下。 “不是神职,是一个统筹项目、拿分红的头衔,在我们这儿,叫你经理,就是认定你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骨干。” 金一似懂非懂地收回手,身上天道法则微微流转。 余本闲转过身,从背后的木箱里拿出一件橙黄色的反光背心,和一顶亮黄色的塑壳安全帽,直接扔在桌上。 “这是你的工装,工牌还没刻好,明天补发。” 余本闲敲了敲安全帽的硬壳。 “出门右拐,去悬空城工地报到,找一个叫墨千机的人,把第一重雷劫的法则变频数据交给他。” “今晚落成一期地基,明早我要看到渡劫塔的第一层图纸。” 金一看着桌上那套廉价的凡人物件,周身的金光隐隐有抗拒的波动,作为高高在上的存在,这不亚于一种折辱。 “本座是天道巡查使,下界监工,不需要这种俗物。” “不穿工装,不戴头盔,扣当月干股分红的百分之一。” 余本闲连头都没抬,端起水壶给自己的保温杯重新续上热水。 “规矩就是规矩,天道也得打卡。” 大厅角落,五大至尊集体陷入懵逼且凌乱的状态。 敖苍渊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巡查使,前一刻还扬言要抹除变数,现在正盯着一顶亮黄色帽子发愣。 姬玄宸的喉结滚了一下,转头看向降龙罗汉,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荒谬。 金一沉默了三息。 天道法则在利益计算中,终究向那百分之五的干股给出了最优解。 他僵硬地伸手抓起背心,套在金光流转的长袍外,随后戴上了安全帽。 帽檐遮住了他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荧光条在他的胸口闪烁,曾经的天道威压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包工头的气质。 “第一层雷劫数据,本座会全盘交出。” 金一转身走向大门。 “希望你的阵法师听得懂。” 他跨出门槛,化作一道金光直奔东郊工地。 紫鸢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余本闲,你赢了。” 她盯着那个正在吹保温杯热气的男人。 “从今天起,魔域所有的适龄幼童,全部送到天武育才。” “学区房和渡劫塔的预付款,明天一早魔域商会的人会送来。” “仙庭一样。”姬玄宸紧随其后。 “妖族包下商业街南区。”苏苏女皇九尾摇动,生怕慢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余本闲盖上杯盖,露出一个标准的资本家微笑。 “合作愉快,各位家长,明天一早工地剪彩,记得穿正装。” 东郊工地,悬空城的地基已经稳稳停在半空。 墨千机蹲在边缘,头发乱成一团杂草,脚下堆着几百张画满阵纹的图纸。 他手里拿着半块碎裂的星晷,正在试图破解里面残留的推演路线。 一道金光轰然落地。 金一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面无表情地走到墨千机面前。 “第一重雷劫,庚金杀阵。” “底层逻辑为:九息一变,三频共振,坎位生雷,离位绝收。” 金一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 “这是最基础的法则代码,你怎么破?” 墨千机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宛如饿狼嗅到了血腥味。 不需要废话,阵法疯子的直觉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人嘴里吐出的是什么,那是他做梦都摸不到的底层源代码。 “九息一变……三频共振……” 墨千机丢开星晷,一把抓过一张空白图纸,枯树枝在上面疯狂划拉。 “那就放弃硬抗,用元磁斥力场做底!” 墨千机的声音透着癫狂,图纸上的线条如同活物般扭动。 “在雷劫落下的第四息,将斥力场频率调至与雷劫完全一致,同频相斥,雷云自己就会把自己震散!” 金一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极度的震撼。 他负责降下天劫数万年,从未想过“天劫”可以不用灵力去扛,而是用“频率”去弹开。 “第四息法则衔接有缝隙。” 金一立刻指出其中的隐患。 “如果你在第四息启动斥力场,天道会感应到阻力,自动补齐缝隙,雷劫威力翻倍。” “那就加个引导回路,不硬顶,开个口子!” 墨千机在图纸上重重画下一个圆圈。 “把雷劫引到地下排污系统去,顺便给咱们的灵力净化池充能!” 金一愣住了。 用天劫给下水道系统充能?这是下界凡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妙。”金一脱口而出,天道法则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蹲下身,拿过一根树枝。 “但排污网的材质扛不住庚金之气,你需要在这里加一道水系缓冲纹。” 两人就这么蹲在泥地里,头顶着同款安全帽,对着地上的图纸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是下界走火入魔的阵法疯子,一个是高居九天之上的天道巡查使,他们为了一个下水道排污阵纹的受力点,正在面红耳赤地完成着天武大陆最离谱的技术融合。 远处,王胖子举着喇叭,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小本子上记下一笔。 “天道总代兼项目经理金一,工作态度积极,建议下月发放全勤奖。” 同一时间,天武大陆极北之地。 万绝界墟,这里是空间法则彻底崩塌的地方。 天空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大地被撕裂成无数漂浮的碎块。 没有灵气,只有足以撕碎合体期大能躯体的虚空风暴。 “砰!” 一块黑色的巨石上,空间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一个人影浑身是血地跌落出来,砸在石面上,滚出十多丈才停下。 这道狼狈的身影正是天枢子。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成了碎布条,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处被一层黑色的业火封死,散发着焦臭味。 曾经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此刻已跌落至合体期边缘,气息虚弱得连凡间的野狗都不如。 他趴在坚硬的石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稍作缓和后,他艰难地调动枯竭的气海,勉强逼出一丝神识探入腰间的储物袋,摄出一件物事跌落在地。 “暗沙阁……孽徒……余本闲……” 天枢子的独臂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翻卷出血,嗓音如同破风箱般透着无尽的怨毒。 他活了四千年,算尽天下机缘,掌控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网。 如今却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用一千万极品灵石砸得家破人亡,连亲传弟子都成了追杀他的恶犬。 天外天的人没有出现,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抛弃了,那个凡人已然成了气候。 天枢子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暗紫色的虚空,绝望在眼底化作一片死灰。 正面抗衡已无可能,无双城现在是四族至尊的禁脴,连天道都不愿轻易涉足。 要杀余本闲,就必须找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一种完全游离于所有规则之外的毁灭性存在。 他挣扎着坐起身,盯着地上的那件物事。 那是剩下的一半星晷,边缘残破,推演纹路断去了大半。 “你断我生路,我便掀了这方天地。” 天枢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抬起右手,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祭命!”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残存的三千年寿元被瞬间抽空大半。 满头白发在顷刻间脱落干净,皮肤枯槁如树皮。 庞大的生命本源化作一股血色能量,疯狂灌入那半块星晷之中。 残破的星晷发出刺耳的嗡鸣,断裂的推演纹路在血色能量的补充下竟然强行接续,开始疯狂旋转。 他要推演变数。 他推演不了余本闲,那就推演余本闲的力量来源,推演这片大陆上任何能克制那个凡人的古老存在。 星晷的指针疯狂跳动。 一息。 三息。 十息。 “咔嚓!” 星晷表面再次崩裂,反噬之力逼得天枢子喷出一大口黑血。 但他那凹陷的眼眶却霍然撑大,目光死死锁住指针最终停下的方向。 第一卷 第40章 育才集团一期基建剪彩仪式 指针停了。 天枢子死死盯着那残破星晷上最后一抹血光所指的方向,正是万绝界墟最深处。 那里没有空间裂缝,没有虚空风暴,只有无尽的黑暗。 在天机阁历代阁主口口相传的秘辛中,那个地方叫“归墟”。 天外天的视线照不进去,天道法则在那里是一团死灰。 天枢子手脚并用,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坚硬的黑石上艰难蠕动。 左肩的断口不断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血水混合着脓液,拖出一条长长的猩红痕迹。 足足半个时辰,他才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停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体嵌在虚无中,上面布满斑驳的锈迹,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阵法禁制。 门正中心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古怪,四四方方,边缘带齿,中间凹陷,绝非天武大陆任何法宝的制式。 “天外天护不住你,老夫就借归墟的鬼来索你的命。” 天枢子咬破舌尖,榨干气海内最后一丝本源精血,猛地喷在青铜门上。 血水顺着锈迹蜿蜒流下,精准地渗入那个四方凹槽。 青铜门内传出极其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一丝阴冷至极、却又带着浓烈刺鼻机油味的气息,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 与此同时,无双城东郊。 清晨的阳光洒在悬空城巨大的地基上,红毯从广场边缘一直铺到三十级台阶之上的剪彩台。 两侧不仅摆满了千年灵木雕成的巨大花篮,半空中还悬浮着数万个用轻灵阵法托起的七彩气球。 气球下方挂着一条条烫金飘带,写满诸如“买套房,渡劫狂”、“育才基建,法力无边”之类的标语。 王胖子握着灵力扩音器,站在台前清了清嗓子,随后朝侧方几个被临时雇来的音律宗修士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一阵极具穿透力、欢快的喜庆乐曲在广场上空炸响。 那是余本闲凭记忆默写曲谱,硬逼着音律宗长老用编钟、灵力琵琶,以及十二把修仙界最顶级的法器唢呐合奏出来的迎宾曲《好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这诡异、接地气又极其上头的旋律,配上唢呐裂石穿云的穿透力,让台下那些听惯了仙音缥缈、高雅清修的大能修士们听得浑身一激灵,道心都跟着节奏颤了两下。 伴随着乐曲进入高潮,十几台隐藏在地基边缘的阵法礼炮同时轰鸣。 “砰!砰!砰!” 漫天带着莹莹灵光的彩色符纸碎片宛如暴雨般纷纷扬扬地洒下,在阳光的折射下,将整个广场映成了一片极其喧嚣的欢乐海洋。 “天武育才教育集团,一期基建剪彩仪式,现在开始!” “有请集团股东代表入场!” 台下人山人海,无数交了定金的修士顶着漫天飘落的彩色碎纸,踮着脚尖往前挤。 红毯尽头,走来四个人。 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上万名修士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敖苍渊走在最前面,他没穿那身象征魔帝威严的九龙黑金袍,而是套了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西服。 他冷硬的面容上保留着魔族特有的深邃烟熏妆,配合着宽肩窄腰,发达的胸肌把白衬衫撑得高高鼓起。 但领口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勒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他每走一步,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去拽领结。 紫鸢跟在他身旁。 她放弃了拖地长裙,换上一身修身包臀职业装,腿上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冰丝,脚下踩着三寸高的尖头高跟鞋。 魔妃的步子迈得极为僵硬,鞋跟在青石板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苏苏女皇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高开叉旗袍,九条尾巴无处安放,只能用法术暂时隐去,她手里拿着一个鳄鱼皮手包,嘴角的笑容极为勉强。 姬玄宸的打扮最离谱,一身纯白燕尾服,头发梳成了大背头,他头顶足足用了半瓶定型灵液,发丝在阳光下直反光。 他的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金丝平光镜,这个造型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斯文败类,据说这是余本闲的特殊要求,美其名曰“极度符合仙帝的气质”。 这四个人一脸黑线地走到台上,台下连掉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是余本闲定的规矩:股东出席重大商业活动,必须穿正装。 什么是正装? 那是余本闲画了图纸,逼着无双城第一裁缝铺连夜赶制出来的。 “感谢四位股东的配合。” 余本闲站在发言台后,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端着保温杯。 “服装统一,是企业文化的第一步。” 敖苍渊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吱响。 “余本闲,本帝的脖子快被这带子勒断了。” “忍着。” 余本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直接扫向台下。 “吉时已到。” “废话不多说,今天除了剪彩,育才集团将向全大陆展示我们核心项目之一,渡劫塔的实景抗雷测试。” 台下的修士群如同被扔进了沸水的油锅,瞬间沸腾了。 “渡劫塔?” “实景测试?” “谁敢拿天劫开玩笑!” 余本闲抬起一只手,红毯两侧,三百多名暗沙阁杀手统一穿着黑色安保制服,戴着墨镜,腰间挂着电击法器,整齐划一地向前跨出一步。 狂暴的杀气如同实体般压下,硬生生掐断了全场的嘈杂。 “带测试员。” 余本闲下达指令。 两名安保人员架着一头三阶疾风狼走上悬空地基的测试台。 疾风狼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它正处于突破四阶的边缘,体内妖丹已经压制不住,天劫随时会降临。 “墨工,金经理,准备接客。” 悬空城边缘,墨千机顶着安全帽,双手死死按在地基的阵法总控盘上。 金一站在他身旁,同样戴着安全帽,胸口的荧光条在晨光下极为刺眼。 金一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直视天空,天道巡查使的气息在此毫无保留地释放,天劫感应瞬间被成倍放大。 狂风骤起,乌云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东郊上空集结。 云层中雷蛇翻滚,紫色的劫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死死锁定了那头疾风狼。 第一卷 第41章 包的 看着天上的那道紫色雷劫,台下的修士们脸色煞白,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祭出了护身法宝。 “是紫霄妖雷!” “四阶妖兽怎么会引来这种级别的雷劫!” “快退!” “被卷进去必死无疑!” 敖苍渊扯着领带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云层中那股纯粹的、不可违抗的天道法则。 “雷劫锁定,第一波,坎位,三重叠浪!” 金一缓缓开口,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传遍全场。 墨千机双手在控制盘上疯狂拨动,留下道道残影。 “斥力场启动,频率调至八百九十!” “左侧导流渠开启!” “轰!” 第一道水桶粗的紫雷当头劈下,撕裂了空间。 就在雷电即将触碰到疾风狼头顶的一瞬,地基下方猛然爆发出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元磁斥力,这股斥力的震动频率与雷电落下的频率分毫不差。 雷柱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后剧烈扭曲起来。 紧接着,左侧地面裂开一道阵纹缺口,无处发泄的狂暴雷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缺口被直接吸入地下管道。 地基下方的排污净化池内爆发出刺眼的亮光,阵纹极速闪烁,雷电的毁灭之力被层层过滤,化作纯净的灵气流,顺着管道喷涌而出。 庞大的生机将悬空城边缘的几十棵干枯灵植瞬间催生,开出满树繁花。 狂暴的天雷,竟然变成了催生花草的肥料。 整个广场没有一丝杂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对轰,也没有法宝碎裂的惨烈景象。 疾风狼趴在测试台上,毫发无损,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金一仰着头,继续盯着云层。 “第二波,离位,五行庚金雷。” “法则衔接有三息空隙。” “收到。” 墨千机直接闭上了眼睛。 “金属疲劳测试开始,右侧避雷针升起!” 九根乌黑的金属巨柱从地基四周拔地而起,直指苍穹。 金一提供的法则空隙数据极其精准,墨千机在雷云转换属性的刹那,利用避雷针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法拉第笼。 金色的雷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法拉第笼将恐怖的电流全部引向外部框架,位于内部的疾风狼安然无恙,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 三十分钟后,雷云彻底散去,天空重新放晴。 疾风狼身上猛然爆发出四阶妖兽的强悍气息,它茫然地站起身,甩了甩尾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就渡完了? 剪彩台下,几万名修士张大着嘴巴,宛如被人施了定身咒。 在他们认知中九死一生的天劫,在这两个人手里,就像是在做一场流水线上的无聊产品测试,精准、枯燥、毫无悬念。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到麦克风前。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平稳地传遍全场,“在宣布预售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们渡劫塔项目的核心技术总监,也是我们育才集团的高级合伙人——金一先生。” 他抬起手,指向站在阵法控制盘边、戴着亮黄色安全帽的金一。 “大家可能对金先生比较陌生。没关系,我简单介绍一下履历。”余本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金先生在入职我们集团之前,一直担任天外天的‘天道巡查使’,专门负责掌管下界的天劫运转法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如同海啸般的惊呼,随后是无数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道巡查使?!那个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天外天特使,居然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在给这幼儿园干工地?! 余本闲极其满意这种震撼的商业效果,他敲了敲麦克风,将沸腾的人声压了下去。 “有天道巡查使亲自提供底层雷劫法则,我们才能做到刚才那种百分之百的精准拦截。”余本闲继续说道,“刚才你们看到的,因为研发时间极短,还只是个简易版的测试模型。不过大家放心,有金总监的技术兜底,抗雷的基础逻辑已经完全跑通,完美无瑕。”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现在,在天外天法则的护航下,完整的渡劫塔一期工程正式开启预售。VIP席位一百个。” “不过退款,附赠百年全损理赔险。” “起步价,一千万极品灵石。”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即将面临雷劫、头发花白的老修士涨红了脸,顶着极大的压力扯着嗓子大喊:“余园长!一千万不是小数目,这VIP席位,真的能百分之百过吗?!” 余本闲双手压在发言台上,对着麦克风,露出一个极其笃定、极具资本家底气的微笑。 “这位朋友,请放心。” 他端起保温杯战术性地停顿了一秒,随后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包的。”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针绝世强心剂,彻底击碎了修士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被天道巡查使身份震慑的广场,彻底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沸腾。 “连天外天的人都在给他们打工!园长亲自发话包过!我要!” “我出两千万!” “给我留一个位置!” “中州王家全资认购三个席位!” “谁敢抢我跟谁拼命!” 无数储物袋和灵石票据像雨点一样砸向安保队的方向。 苏苏女皇的鳄鱼皮手包掉在了地上,但她根本没心思去捡。 她看着那些挤破头掏钱的修士,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余本闲,她知道,从今天起,天武大陆的修仙界不再靠刀剑和功法说话了,规则变了。 “去后台收钱。” 余本闲把保温杯递给王胖子。 他转身走下剪彩台,踩着皮鞋,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屋内没有开窗,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余本闲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在商场上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在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第一卷 第42章 归墟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纸。 泛黄的草纸,边缘撕扯得极不规则。 纸面上只有两个字,墨迹未干。 “归墟”。 字迹歪扭,是用烧焦的木炭随手划出来的。 余本闲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桌前。 他端着保温杯,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 余安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中无声剥离出来。 看清桌上的纸条后,他目光微沉,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胸口的灭世魔晶上。 “有人进来过。” 余安的声音低沉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他一直守在门外,双重阵法时刻运转,甚至在门缝和窗沿都布下了无形的魔气丝线。 没有任何触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张纸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桌子上。 余本闲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 “上次那张‘宫廷玉液酒’的字条,也是这种黄纸?” “材质一样。” 余安低声回答,目光死死戒备着四周的空间。 余本闲在椅子上坐下,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扣了两下。 上次是接暗号,这次是给地点。 送信人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不仅能随意进出天武育才的重地,还对外部局势了如指掌。 “去把金经理叫来。”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 余安迟疑了一瞬,低声提醒。 “留您一个人在……” “那人若要杀我,这张纸上写的就会是我的死法,去叫。” 半柱香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金一走进来,头顶亮黄色的安全帽,身上套着橙色反光背心。 他左手抓着一把玉简,右手握着一截树枝,胸前的荧光条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亮。 这位前天道巡查使的眼底透着几分疲惫,但周身的法则共鸣却异常活跃。 显然,和墨千机一起捣鼓阵法,让他体会到了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创业激情。 “找本座何事,第一层引雷阵列的数据刚测算完,墨千机正在刻画阵枢。” 金一语气生硬,直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一堆图纸拍在桌上。 余本闲伸手,将那张写着“归墟”的黄纸推到金一面前。 金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面。 只一眼。 他身上的金光猛地一阵紊乱,如遭雷击。 原本完好的太师椅承受不住骤然失控的法则之力,轰然碎裂。 金一整个人僵在半空,向来冷漠的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连带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归墟……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 金一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 余本闲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科普一下。” 金一盯着余本闲看了几息,确认这个凡人是真的不知情,才缓缓落地。 他没有施法重塑椅子,就这么硬生生地站着,仿佛那张薄薄的黄纸是什么洪荒猛兽。 “天武大陆,有法则,有灵气,有生死轮回,这是天道所辖之地。” “但再完美的法则,也会有损耗。” “生灵涂炭、世界破碎、修仙者走火入魔后溃散的死气,这些东西无法被轮回消化,就会被天道排挤出这片天地。” 金一伸出手指,在半空画了一个圆,又在圆的下方画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就是归墟。” “它是万界法则的垃圾场,是天道秩序的坟墓。” “那里没有灵气,没有光,没有时间概念,只充斥着最极致的混乱、腐朽和怨毒。” 金一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神色越发凝重,甚至透着几分警告。 “天外天的手伸不进归墟。” “天道法则在那里是一团死灰,去过那里的东西,不管是神是鬼,都会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那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余本闲静静地听完。 他拿起水壶,慢条斯理地往保温杯里加了点热水。 “垃圾场,法外之地,天道管不到。” 余本闲精准地提炼了一下关键词。 金一沉重地点头。 “不可触碰的禁忌。” 余本闲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碳素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坐标系。 “金经理,你做天道巡查使太久,思维固化了。” 余本闲用笔尖敲了敲纸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天道管不到,意味着没有监管,没有天劫,没有法则约束。” “这不就是一块天然的免税区吗?” 金一愣住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天道的底层认知遭到了泥石流般的冲击。 “那里是死地!” “死地,那也是商业上的蓝海。” 余本闲语气平缓,像是在做一场极其普通的项目路演。 “天武育才下一步的扩张,最缺的是什么,是拿地成本。” “现在我们在无双城买一块地,要交城建费、安保费。” “如果我们在归墟建个分校,连地皮钱都省了。” 余本闲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你刚才说,那里是万界法则的垃圾场。” “但在我眼里,垃圾放错了地方叫废物,放对了地方叫原材料。” “修仙者丢弃的死气、废弃的法宝残骸、崩碎的法则碎片,这些都是未经提纯的工业废料。” “只要我们建立一套回收系统,把这些废料提纯二次加工,包装成盲盒或者限量版古法宝,转手卖给大陆上的散修……” 余本闲直视着金一的眼睛。 “无本万利,零关税,零环保审查,甚至不需要给天外天交保护费。” “金经理,你算算这利润率是多少?” 金一的呼吸彻底滞住了。 天道的底层逻辑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险些让他当场死机。 数万年来,所有典籍、所有无上存在都将归墟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但这个凡人,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去禁区搞废品回收,甚至要在那边建厂避税。 “你疯了。” 金一咬着牙挤出三个字,身上的天道符文一阵狂闪,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声。天道推演了亿万年的众生相,却从未推演过“把天道垃圾场拿来做盲盒”这种丧心病狂的贪婪。 “做生意不疯,怎么赚大钱。” 余本闲随手把那张黄纸夹进项目文件夹里,语气笃定。 “既然是风水宝地,自然会有人抢着去。” “这张纸条在提醒我,有人已经提前去归墟踩点了。” 除了那个被逼上绝路的天机阁主天枢子,不会有别人。 “如果天枢子死在里面就算了,权当给我们的免税区做了人工肥料。”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悬空城工地。 “如果他没死,甚至从那个垃圾场里带出了什么东西来对付我……” “那我们就把他带出来的东西,连带他这个人,当成优质的标的资产,一起打包上市。” 金一看着那个站在窗前喝茶的凡人背影,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伸手按了按头顶的塑壳安全帽,突然觉得跟着这个凡人干,迟早有一天要把整个世界的天给捅个窟窿。 余本闲刚想端起保温杯喝水,却发现杯子里的水面突然静止了,水蒸气不再上升,仿佛连这一方小天地的物理法则都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抹除。 紧接着,东郊工地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类似某种巨大厚重的生锈金属在互相碾压摩擦,刺耳至极。 余本闲和金一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无双城正上方的苍穹,猛然裂开了一道漆黑如墨的缝隙。 整座无双城的灵气浓度在这一刻呈断崖式暴跌。 广场上,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排队交钱的修士们,手中的极品灵石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死气,当场碎成粉末。 “那是什么!” “我的法力在流失,我的气海被锁死了!” 天道不管的禁区,降临了。 第一卷 第43章 归墟界门开 漆黑的裂缝横亘在无双城上方。 浓稠的黑雾从边缘狂涌,倾泄而下。 半空悬浮的七彩气球触及黑雾,没发出任何声响,连同内部充盈的灵气顷刻湮灭。 广场周遭的温度暴跌。 青石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满灰白冰霜,寒气逼人。 “气海!我的气海在结冰!” 一名元婴散修捂着丹田跌坐在地,声音全变了调。他苦修数百年的真元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失。 恐慌炸开。 数百名修士拔地而起,催动飞剑往城外狂飙。 刚升空不到三丈,飞剑表层的防御阵纹沾上黑雾,当场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飞剑碎裂,几百号人失去法力托举,直挺挺地砸在坚硬的广场青石板上,骨断筋折,惨叫四起。 剪彩台前,气氛降至冰点。 敖苍渊一把扯断勒脖子的领带,反手拔出黑金长刀。刀锋刚出鞘,磅礴的魔光迎头撞上黑雾,当场溃散大半,刀体发出阵阵哀鸣。 姬玄宸身上的白西服无风自动。头顶仙帝印大放光华,强行撑开一丈见方的结界。仙光与黑雾交界处,传出刺耳的消融声。 “法则失效,灵气枯竭。”姬玄宸抬头看天,“不是天灾,是归墟界门开了。” 降龙罗汉立在原地,单手合十,拨弄念珠的拇指快出残影。 苏苏女皇九尾齐出,将苏小九严严实实护在正中央。 紫鸢一步踏出,燃起护体魔焰,挡在敖桀身前。 整座城陷入绝地。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 余本闲端着不锈钢保温杯,踩着皮鞋,不紧不慢地走出门槛。 金一跟在后面。 天道巡查使头顶的那顶亮黄色安全帽,在灰暗绝望的天光下,分外扎眼。 “退回去!”敖苍渊暴喝,“归墟死气连仙人都能融化,沾上一点你骨头渣都不剩!” 余本闲停在台阶边缘。没退。 黑雾深处传出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夹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金经理。”余本闲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水汽,“这就是你提过的法外之地?那个没人管的垃圾场?” 金一双眼金光大盛,试图推演天机。三息之后,金光溃散。规则被彻底阻断。 “里面的无名怪物要跨界了。”金一声音极冷,“天道管不到这,本座的法则同样被削弱。等死吧。” “等死?” 余本闲咽下热枸杞水,拧紧杯盖。 他转身,看向抱头蹲地直哆嗦的王胖子,抬起右脚,直接踹在对方屁股上。 “喇叭,拿来。”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递上那台特制灵力扩音器。 余本闲接过喇叭,大拇指把音量旋钮推到极限。按下开关。 “喂。喂。喂。” 刺耳的电流声刮过全场。最大功率的放大下,余本闲的声音直接盖过了天空的轰鸣,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惊慌失措的修士们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台阶上那个没有半点法力的凡人。 “大家别慌。” 余本闲举着喇叭,空出的左手直指头顶那条喷吐死气的裂缝。 “刚才有人喊那是归墟死地,还有人喊要大家一起等死。” “我必须出面,纠正一下各位的认知偏差。” 余本闲往前迈出两步,皮鞋踩在冰霜上咯吱作响。 “上面那条缝,根本不是死路。” “那是天武育才教育集团,为了回馈各位交了定金的业主,专门向上级天外天申请开启的,限时免税福利副本!” 死寂。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五大至尊直接僵在原地。 金一猛地转头看向余本闲。他活了数万年,阅尽小世界生灭,头一次见到有人把世界末日,包装成企业给员工发的内部福利。 “你们怕什么?怕死气?怕流失法力?” 余本闲举着喇叭,在宽敞的台阶上左右踱步。 “你们是修仙者!成天把‘逆天而行’挂在嘴边!” “现在,一个连天道都管不着的三不管地带,直接在你们头顶敞开大门,你们反而怂了?” 余本闲停下脚步,一把将金一拽到身前,拍了拍他头顶的黄色安全帽。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天外天派驻我们集团的大区总代,金经理!” “金经理刚才亲口向我确认了一项核心商业机密。” “归墟里产出的任何东西,天道一律不管!” 余本闲声音拔高,极具煽动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管从上面掉下来什么玩意儿!” “那些上古法宝残骸!那些崩碎的法则碎片!那些怪物身上的骨头皮毛!” “全都是无需登记查验的无主之物!” “拿到手,不需要渡劫!” “拿到手,不需要上交宗门!” “拿到手,不用给天外天交一分钱的过路费!” “谁凭本事抢到,就是谁的合法私有财产!” 扩音器里的回音还在广场上空震荡。 台下,那名刚刚还喊着气海结冰的元婴老怪,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人群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眼里的恐惧消失了, 几百双眼睛,贪婪地盯着天上的裂缝。 前排一名元婴期修士冻得直哆嗦,眉毛上挂满冰碴,嗓音全劈了:“园长!黑雾冻气海!怪物底细全黑,靠咱们这点人往上顶,纯粹送菜啊!” 余本闲大拇指把喇叭音量推到底。 “送菜?那叫单刷!” 保温杯在发言台边缘磕出当当的响声。 “低头看看脚下踩的是什么地界!天武育才的工地!” 余本闲转身面朝五大至尊。 “敖总,姬总,苏总,紫总,还有降总。几位可是集团过了明路的原始大股东。” 保温杯直指天穹上方的滚滚黑雾。 “天外飞来一批不要钱、绝对免税的顶级建材和盲盒原材料,明晃晃挂在你们头顶。” “大股东就打算站在这儿看风水?让泼天的富贵从眼皮底下溜走?” 敖苍渊大拇指摩挲黑金长刀的刀锷,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现在,我以园长身份,发布天武育才集团限时福利悬赏!” 扩音器将电流声和余本闲的嗓音一起砸进广场上万人的耳朵。 “归墟福利副本掉落的所有物资,一根骨头、一块烂铁,集团按市价百分之一百二溢价,无限量保底回收!全流程透明,绝不收一分钱手续费!” 底下的修士群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回收款,全额抵扣学区房尾款!也能冲抵渡劫塔VIP席位首付!” 余本闲抛出杀手锏。 “合力击杀副本小怪,当场发房产证,奖励带独立院落的甲档学区房一套!” “击杀副本大怪,渡劫塔百年全损理赔险套餐,集团白送!” 他停顿半拍。 “至于拿下全服第一只怪物首杀的……” “集团自掏腰包,额外奖励商业街一楼核心旺铺一间!” 广场上等死的气氛荡然无存。 黑雾冻结气海?法力流失? 在这帮穷了几百上千年的散修面前,阻碍发财的障碍统统是个屁。 死可怕吗?怕。但是穷,更要命! 那名最先喊出气海结冰的散修,此刻双手攥紧了一把卷刃的断剑。他的寿元只剩不到十年,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碰到高阶法宝盲盒的机会。 他没有再往后退半步。 黑雾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关节咔咔作响,皮肉皲裂渗血。 他往嘴里塞了一把用来刺激潜能的劣质狂暴丹,眼眶里爬满血丝,对准了天上的裂缝。 命可以没。 但这只免税的怪物,必须爆金币。 几万道真气法力混杂着极度亢奋的嘶吼逆流直上,硬生生把压下来的黑雾轰退了三丈。 “老夫出三百万极品灵石,买一个首杀团前排主位!” “剑宗弟子结阵!法系职业往后排靠,别抢输出环境!”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窜到余本闲身边,指着彻底陷入癫狂的广场,舌头全捋不直了:“园、园长……他们真不怕死?” 第一卷 第44章 为套学区房,这帮修仙的把归墟杀穿了! 啪。 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砸在青石板上。 一名中州世家的家主扯掉发冠,抽出温养百年的传家宝剑。 “都让开!” “首杀旺铺归我!我账上就差一套甲档学区房的首付!” 旁边,一名没有门派的筑基期散修张嘴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硬生生激活了手里满是缺口的破剑。 “滚你大爷的世家!” “老子今天把命撂在这,也要给儿子换套学区房!” 红毯两侧。 呛。 三百名暗沙阁杀手同时拔刀。 刀疤脸一把扯下墨镜。 “听见园长的话没!” “保护业主私有财产!这是咱们安保部这个月的核心KPI!” “跟咱们抢建材?谁敢退半步,老子亲手褫夺他的五险一金!杀!” 三百把淬毒匕首卷起腥风,直接朝半空反压过去。 被煽动的根本不止底层散修。 敖苍渊一把扯碎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魔龙黑金刀出鞘,滔天黑炎倒卷上天。 “魔域部众听令!” “跟我杀!抢核心材料刷新点!” “抢得多,回魔域本帝亲自给你们发学区房!” 姬玄宸徒手撕了白西服的领结,仙帝印祭出,万丈仙光直捅苍穹。 “仙庭众将,就地结冲锋阵!” “今日抢地盘,绝不能让魔族这帮莽夫占了先机!” 苏苏女皇咬碎了一口银牙,九条白尾暴涨,化作九杆长枪,直刺天穹黑雾。 “妖族商会管事全上!封锁入口!” “掉出来的骨头残骸倒卖权归咱们!谁敢越界收废品,跟妖族不死不休!” 人群后方,北海龙君急红了眼。 他一把将怀里散发着水灵气的龙蛋塞进王胖子怀里。 “给本君看好我好大儿!” 老龙王头顶青筋暴跳,硬生生逼出两根龙角,一脚踩碎脚下的青石板,嗷嗷直叫: “海族听令!全跟我上!” “首杀商铺算本君一个!” 一条万丈水龙拔地而起,嗷嗷叫着扎进黑雾,抢建材抢得连龙尾巴都抡出了残影。 几名站在天武大陆战力金字塔尖的大能,带头扎进归墟裂缝。 下方,数万名陷入狂热的修士汇聚成一股恐怖的能量洪流,逆天而上。 金一僵在台阶边缘,嘴角不停抽搐。 那可是归墟。 连天道法则都要退避三舍的禁忌绝地。 这群下界修仙者,为了几套房子和一楼商铺,竟然对着归墟发起大规模反冲锋。 余本闲手肘毫不客气地撞了金一的肩膀一下。 “金经理,别愣着。” 余本闲抬手指着天上的裂缝。 “你是集团首席技术总监。” “拿玉简记录怪物抗击打数据,算算掉落法则碎片的概率。这关系到下期盲盒商品的定价策略,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金一木然点头,本能地在掌心凝聚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推演掉落率。 …… 归墟裂缝深处。 昏暗。腐臭。死气沉沉。 天枢子仅剩的独臂紧紧抠着一头庞大骨龙的森白犄角。 骨龙眼窝深处,幽蓝色的魂火剧烈跳动,散发着冻结神魂的寒气。 骨龙后方,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怪物大军。 天枢子俯视着下方缓缓张开的裂缝。 他付出了全部寿元,忍受着气海崩塌的极致痛苦,才借来这支足以荡平整个大陆的灭世大军。 “姓余的。” 天枢子嗓音嘶哑,透着浓稠的怨毒。 “我倒要看看,你满嘴鬼话,怎么挡归墟大军!” “今日定让你这育才集团片瓦不存!” 他扬起独臂,向前重重一压。 骨龙仰起修长的颈骨,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带着漫天怪物潮水,直直撞向界门。 天枢子居高临下,等着欣赏凡人们被死气融化的惨叫。 结果,画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迎接他的,是几万件迎头狂砸上来的高阶法宝。 “旺铺是我的!杀!” 数万散修和宗门弟子嗷嗷直叫,迎头撞进黑雾。 半空中全是乱飞的法宝,各色灵光炸得人眼花缭乱。 太乱了。 散修们各自为战,为了抢占离怪物最近的输出位置,几道飞剑当空互撞,甚至削掉了自己人的发冠。 冲在最前面的人还没摸到骨龙的鳞片,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阵脚大乱。 余本闲站在台阶上。 他举起大喇叭,左手大拇指把音量旋钮推到底。 “都停手!” “菜市场抢白菜吗!” 喇叭刺耳的回音带着滋滋的电流,硬生生压过了战场的轰鸣。 余本闲一脚踩上台阶的青石栏杆,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攥紧了扩音器。 “抢怪不是这么抢的!” “毫无章法!集团讲究效率!现在全服听我指挥!” 他举着喇叭,直指冲在最前方的魔族大军。 “体修!魔修!皮糙肉厚的全顶上去当主T副T!” “卡住骨龙脖子和爪子!把初始仇恨建立好!” “谁他妈瞎打OT了,扣学区房首付!” 主T?OT?仇恨? 修仙界根本没人听过这种词。 余本闲拿着喇叭狂吼,空出的左手还在身前比划着顶盾牌、卡脖子的生猛动作。 这群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猴精得很。 结合余本闲的肢体语言,再配上那句杀伤力极大的“扣首付”,脑子稍微一转就领会了精神。 敖苍渊黑金长刀一横,粗着嗓子接令。 “听见园长的话没!” “魔域部众,全给我往前压!” “主T扛不住副T立刻嘲讽换边!给我死死拽住这畜生的注意力!” 数千名体修当即结成人墙,硬生生用肉身顶住了骨龙的恐怖冲撞。 “剑修!符修!拿大印砸人的法修!” 余本闲手势猛换,向两侧用力挥动。 “拉开距离!” “近战DPS去背后!找菊花输出!” “远程DPS站最远输出距离!别站龙头吃顺劈!” “躲地上的死气红圈!别贪输出连命都不要!死人没有DPS!” 飞剑。找背。躲红圈。 修士们悟得极快。 有几个躲闪不及的散修刚踩进地上的死气红圈,立刻被几道藤蔓法术强行拖了出来。 一个元婴初期的法修火球砸猛了,骨龙刚偏过头,旁边两个魔修大汉直接抡起巨盾撞向龙颌,硬生生把怪物的脸掰了回去。 姬玄宸手捏法诀,指挥仙庭大军迅速散开拉阵型。 “远距离飞剑绞杀!打骨节缝隙!单体集火!” 苏苏女皇九尾一卷,把几个头脑发热快冲到龙嘴里的妖族硬拽回来。 “妖族刺客绕后!听园长的,找弱点补刀背刺!” 战场风向突变。 “最后面!药王谷的!佛门那帮念经的!往前凑什么热闹!” 余本闲喇叭直接对准拎着药鼎和佛珠的修士,手掌向下重重虚按。 “全站后排安全区!” “盯牢前面主T的血条!别省法力,过量刷血!” “倒下一个抗伤的,扣你们十平米院子面积!” 降龙罗汉闻言,当即在虚空中盘膝坐下,佛光大盛。 一片金色的治愈光雨倾泻而下,精准落在最前排抗伤的魔修身上。 “阿弥陀佛,贫僧捏着大减伤,前排施主放心冲杀。” 乱糟糟的修士大军,在现代网游指挥机制的整合下,迅速捏合成了一台恐怖的绞肉机。 主T顶住,仇恨拉得极稳。 DPS的飞剑、符箓不要钱地倾泻在骨龙身上。 后方治愈白光连成一片,前排魔修刚被死气震出一口老血,下一刻就被佛光和丹药生生奶满状态。 开什么玩笑,前世的余本闲可是《wow》里的顶级指挥。什么MC、TAQ、NAXX的服务器团本首杀,全是他带着公会那帮脚男硬生生啃下来的! 就归墟跑出来的一条破骨龙,没有狂暴倒计时,没有点名秒杀,也想在他这个骨灰级团长面前翻起浪花? 然而,归墟的怪物血条实在太厚。 眼看第一波冲锋的势头慢了下来,前排体修的真气出现断档。 余本闲大拇指直接按下了扩音器侧面的红色隐藏键。 “音律宗那几个!把伴奏拉满!” 第一卷 第45章 天尊……苏醒了。 哐当! 阵法扩音器里,一阵激昂鼓点声轰然炸响,直接盖过了满天的雷鸣。 这声音并非来自什么上古法器,而是余本闲硬生生逼着“音律宗”的几位太上长老,用十二把极品法器唢呐、雷击木架子鼓和天蚕丝贝斯现场凑出来的重金属摇滚。 音律宗的长老们一边老泪纵横,一边疯狂拨动琴弦,他们修了几百年的高雅仙音,今天算是彻底在资本的淫威下晚节不保了。 紧接着,余本闲撕心裂肺的战歌透过大喇叭,狠狠砸进了每一个修士的脑子里。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魔音灌脑。 本就杀红眼的修士们听到这直击灵魂的旋律,道心狂震,一股邪火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那个只剩十年寿元、原本已经准备等死的老散修,此刻双眼通红,宛如回到了八百年前初入仙途的热血岁月。 他狂喷出一口热血,本源精血瞬间点燃了枯竭的气海,手背上干瘪的青筋根根暴起,手里的断剑竟生生劈出了失传已久的剑气雷音。 “老子他妈不跪!” “老子要学区房!杀!!!”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怒吼,更是全场数万名底层散修的共同心声。 眼看情绪到了爆点,余本闲站在高台上,大喇叭猛地往前一挥,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绝世统帅。 “大干快上抢首杀,全家光荣住大厦!” “少生杂念多出力,保送天武好出息,给我喊!” “多出力,好出息,杀!” “杀!杀!杀!” 震天动地的红色标语汇聚成实质的音浪,配合着战歌的高潮,彻底把这群修仙者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数万名修士陷入了狂热,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和漫天法宝,把庞大的归墟骨龙往后推平了十丈。 骨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幽蓝色的魂火剧烈跳动,巨大的尾骨猛地横扫而出,带起一阵足以撕裂空间的黑色罡风。 “二团注意,骨龙甩尾,转P2阶段!” 余本闲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大喇叭里的指令没有丝毫停顿。 “后头丧尸ADD冲过来了!” “副T把小怪拉到骨龙脚下,法修交AOE,一波清掉!” 虽然绝大多数修士根本听不懂“P2阶段”、“ADD”和“AOE”到底是什么上古真言,但经过刚才短暂的磨合,他们已经形成了恐怖的肌肉记忆。 “魔域的崽子们,把那些骨头架子给我撞回龙脚底下去!” 充当“主T”的魔帝敖苍渊浑身浴血,黑金长刀死死卡住骨龙的下颚,一边疯狂抗伤,一边对着身后咆哮。 佛门的降龙罗汉盘膝坐在半空,浑身金光璀璨,宛如一个人形自走加血泵。 “阿弥陀佛,大威天龙,群体恢复术,给贫僧满上!” 漫天金色的佛光化作甘霖,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抗伤的魔修身上,把他们即将崩溃的肉身硬生生拉回了巅峰状态。 在漫天飞剑、佛光与魔气的变态集火下,骨龙坚硬的骨骼大面积崩裂。 它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被前排体修死死卡住身位,连一口完整的死气都喷不出来。 只要骨龙一抬头准备喷吐龙息,妖族的女皇苏苏就会指挥无数狐族刺客,用淬毒的匕首疯狂修脚,强行打断施法前摇。 余本闲拧开盖子,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润了润喊得有些发干的嗓子,再次将扩音器顶在嘴边。 “骨龙破防了!” “所有人开嗜血,吃药水,大招全交,把血线压到底!” 扩音器里传出最后的指令,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数万名修士同时榨干了气海中最后一滴真元,连压箱底的保命法宝都毫不犹豫地自爆了掷出去。 天穹之上,数不清的飞剑、法印与符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戮巨网,硬生生切碎了归墟涌出的滚滚黑雾。 骨龙被牢牢钉在半空,宛如案板上的鱼肉。 磅礴的灵气洪流冲天起,直接淹没了那具庞大的骨架。 天枢子跨坐在龙背上,被狂暴的灵气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十几道专打死角的刁钻飞剑贴着他的头皮刮过,直接削平了他的发顶,连带着削掉了他最后的一丝尊严。 他引以为傲的归墟天灾,此刻在这群人眼中,只是一座巨大的建材库。 个体确实孱弱。 一个筑基期散修劈出的剑气,甚至刮不花骨龙的一块趾甲。 但几万只眼冒绿光、渴望凑齐首付的蝼蚁聚在一起,爆发出的撕咬力足以把这片天给吞下去。 量变终于砸出了质变。 骨龙浑身骨骼寸寸崩裂,哀鸣声彻底被下方法宝轰鸣和沸腾的喊杀声淹没。 天枢子整个人麻了。 他呆滞地看着下方泾渭分明、接缝严密的修士方阵。 他听着那个凡人手里铁皮疙瘩传出的疯魔战歌和厂矿标语。 天枢子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祭献了三千年的寿命,赌上了天机阁的全部底蕴,召唤出来的可是足以毁灭一界的灭世天灾啊! 怎么在这帮凡人眼里,就像是在组团刷一个掉落丰富的木桩怪?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 骨龙的主心骨被敖苍渊一记蓄力到极致的魔龙斩一刀抽断。 庞大的骨架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散架,化作漫天掉落的极品建材,如同下起了一场白色的流星雨。 “爆了!爆极品材料了!” “那块大腿骨是我的!谁敢抢我劈了他!” “滚开!那根肋骨能抵十平米套内面积,老子预定了!” 失去支撑,天枢子直挺挺地从半空坠落。 在他下方,是一群举着法宝、手持利刃,眼冒绿光正等着分战利品的凶残散修。 战局已定。 余本闲放下喇叭,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身旁的王胖子。 “金经理不在,胖子你记一笔,这老头掉下来,别让他们砍死了,直接拿麻袋套活的。” 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把骨髓榨干的纯正资本家做派。 “大乘期的残躯,拿去给墨工炼个高级人形阵眼,转手包装一下,对外宣称是‘上古天机智能中枢’,又是百分之三百的纯利润。” 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下这惨无人道的指令。 余本闲没有再多看一眼战场,转身走向办公室,留下一群怀疑人生的修仙界大佬。 姬玄宸和敖苍渊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几万名乌合之众,在一个凡人的指挥下,爆发出这种碾压一切的力量,这比归墟的怪物更让人胆寒。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原本在半空记录数据的金一猛地降下,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脸色铁青得可怕。 “余本闲!” 金一连园长都不叫了,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与恐惧。 “你惹大麻烦了。” “怎么?” 余本闲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天外天察觉到了。” 金一死死盯着他,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穹之上正在发生的剧变。 “你在天道的眼皮底下,把归墟死气做成了免税生意,甚至还组织下界修士大规模掠夺归墟资源!” “这等于在挖万界法则的墙角,直接触动了天外天最核心的警报!” 金一的声音都在发抖,身为天道巡查使,他太清楚那位存在的恐怖了。 “天尊……苏醒了。” 余本闲眉头微微一挑。 “哦?他要干什么?” 金一看着余本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天尊点名要见你。” 第一卷 第46章 天尊出任集团名誉董事长 办公室的光线瞬间消失。 不是天黑,而是“光”这种概念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剥离了。 金一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他额头紧贴地面,周身金光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余安从阴影中扑出,右手刚握住胸口的灭世魔晶,整个人便被凝固在半空。他的眼角裂开,鲜血涌出,却诡异地悬停在空中无法坠落。 时空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余本闲坐在太师椅上。他身上那件青衫的防御阵纹,在光线消失的瞬间就化成了飞灰。恐怖的重压如万座大山同时砸下,余本闲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肺部的空气也被瞬间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还能动。 余本闲面无表情地探入袖口,摸出那枚一元硬币,随手推到办公桌正中央。 虚无深处亮起两团金色的漩涡,死死锁定了桌面的硬币。足足过了五息时间,漩涡的转速才骤然减缓,压在余本闲身上的致命法则终于松动了一丝。 光线重新填满办公室。 余安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金一依旧跪伏着,连头都不敢抬。 办公桌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发白袍的男子。他没有五官,面部只是一团缓缓流转的星云。整个办公室的灵气被彻底排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天道威压。 “你背后的存在,不在万界因果中。” 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在余本闲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耳膜渗出鲜血。 余本闲抬起重如千钧的手臂,拧开保温杯,倾斜杯口。被冻结的空间里,温热的枸杞水并没有流下,而是凝结成一颗琥珀色的水珠,悬停在半空。 余本闲也不恼,索性强忍着颈椎欲裂的剧痛探过头去,就着悬浮的水珠吸溜了一口。 “老板平时不管事,项目全权交给我打理。”他放下空荡荡的杯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嘴角带着勉强的商业微笑。“天尊大驾光临,是来查封工地的,还是来谈合作的?” “你乱了归墟死气,截断了天劫因果。”天尊面部的星云微微闪烁,“吾来抹除变数。” “抹除我之前……”余本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建议天尊先看一眼这份财报。”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向桌面边缘。 天尊面部的星云猛地一沉。“凡人蝼蚁,妄图以世俗之物乱吾法则?吾只需搜魂,你的一切所思所想,皆归天道!” 伴随着天尊的冷音,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刃直刺余本闲眉心,那份文件也在恐怖的威压下开始自燃,纸张边缘泛起金色的劫火。 余本闲没有退缩,也没有收手,任由劫火舔舐着指尖。哪怕皮肉瞬间焦黑,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尊的面庞。 “你大可以搜魂!”余本闲咬着沾血的牙关冷笑,“但商业模式的核心不在于想法,而在于落地执行!没有我这个‘变数’去调动人心,没有我设计的那些复杂的金融杠杆和股权绑定,你就算拿到方案,下界修士也只会把你当成降下天灾的暴君,而不是心甘情愿掏钱的客户!” 他重重地拍在燃烧的文件上:“这上面,写着天外天千万年来流失的九成气运!烧了它,杀了我,天尊抹杀的不是一个凡人,是天外天未来百倍的利润!” 那道即将刺入眉心的法则之刃,硬生生停住了。劫火在烧毁文件的最后一瞬,骤然熄灭。 天尊没动。但星云流转间,残存的纸张化作无数光点,被天道法则强行摄取、解析。 “天外天掌控万界,靠降下天劫收割修士死后的残余气运,这门生意你们干了千万年。”余本闲站起身,不顾焦黑的右手,拉过旁边的小黑板,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倒金字塔。 “但你们的转化率太低了。”他在金字塔底部重重画了一条线,“天武大陆每年三万人渡劫,天劫劈死两万七。这两万七千人溃散的灵气和气运在重归天地的过程中,自然损耗高达九成。天外天真正能吸收到手里的,只有不到一成。” 余本闲用笔尖敲击着黑板,每敲一下,办公室内的天道威压便莫名减弱一分。 “为了这一成的利润,你们要维持庞大的巡查使团队,要时刻监控下界因果,还要耗费天道本源去生成雷劫。这在商业上叫重资产运营,成本极高,利润极薄!” 天尊面部的星云停滞了。 数万年来,天道推演了亿万种生灭循环,却从未用这种世俗的“资本逻辑”去核算过自己的运转。而此刻,法则的极致推演告诉他,这个凡人用血肉之躯递交的数据分毫不差,甚至一针见血地挑破了天道运转的“低效”。 “你想说什么。”天尊终于开口。 “我想说,天外天的商业模式该升级了。”余本闲走回办公桌,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直视那团星云,“从今天起,天劫业务外包给天武育才。” 趴在地上的金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把天劫外包,这凡人不仅疯了,还打算拉着天道一起疯。 “我建渡劫塔,明码标价卖名额。修士交钱,我保他们不死。他们成功渡劫产生的气运波动比死人更强。”余本闲竖起一根手指,“我通过阵法将这些气运百分之百收集打包,按季度直接打到天外天的账上。零损耗,零运营成本。你们不需要再派人盯着下界,不需要消耗本源降雷,只需要坐在上面等着收分红。” 天尊沉默了。 法则在办公室内疯狂运转,甚至引发了周遭空间的微小塌陷。这种集中化、工业化、割韭菜不见血的气运收割模式,在天道庞大的算力推演下,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效率比天道自然运转高出百倍不止。 “不够。”天尊的声音冷了几分,“活人的气运终究不如死者本源纯粹。你保他们不死,吾收不到核心法则。” “这就是我要谈的第二项业务。”余本闲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归墟”的黄纸,推到天尊面前。“归墟,天道管不到的垃圾场,里面堆满了万界废弃的法则和死气。在财务上,这叫不良资产,是天道账本上的烂账。” 余本闲指了指窗外。“现在我的人正在外面单刷这笔烂账。天枢子把归墟的界门打开了,我把那些怪物当成免税材料让下界修士去抢。他们抢出来的每一块骨头、每一丝死气,都会在天武育才的流水线上被提纯。” 他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我把这些提纯后的上古法则做成盲盒,卖给下界修士。他们买了盲盒实力大增,进而引来更强的天劫,然后他们再花钱进我的渡劫塔。烂账变成了优质资产,还能反哺主营业务。” 余本闲坐回太师椅,端起保温杯:“天尊,我帮你平了归墟的账,还帮你把天武大陆的利润翻了百倍。你现在还要抹杀我这个变数吗?”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金一趴在地上,道心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听懂了。 余本闲不仅把天劫做成了流水线,他还把归墟这个天道毒瘤变成了天武育才的原材料供应商。 天尊面部的星云剧烈翻滚。法则推演到了极致,没有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利益计算。当变数能带来百倍收益时,变数就不再是变数,而是天道的新秩序。 “你想要什么。”天尊问。 “天武育才教育集团,天外天占股百分之四十九。”余本闲抛出筹码,“你出任集团名誉董事长,不参与日常运营,只享受年终分红。金一作为你的全权代表,常驻下界。” 余本闲停顿了一下:“作为交换,天外天对天武育才开放所有法则权限。归墟开发计划由天外天提供界门稳定技术支持。最重要的一点,天外天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定价权。” 垄断。这才是余本闲的最终目的。把天道绑上战车,天武育才将成为这片大陆唯一合法的气运收割机构。 天尊抬起右手,一团纯粹的金色本源在他掌心凝聚。没有任何纸质契约,这团本源直接飞向余本闲,悬停在他的眉心前方。 “天道契约。”天尊开口,“四十九的份额,吾允了。” 余本闲毫不犹豫地一指点在金色本源上。本源化作一道金纹没入他的手背,形成一个繁复的印记。契约达成。 金一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外天和天武育才彻底绑死了。他这个项目经理的头衔算是稳了。 天尊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你的计划没有破绽。”天尊的声音依旧宏大,但却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世俗商人的圆滑,“但你选错了地方。” 余本闲眉头微挑:“归墟的材料有问题?” “天枢子打开的不是归墟的表层。”天尊抬起手,指向窗外那道漆黑的裂缝,“那是归墟第七层,万界坟场。” 天尊面部的星云缓缓消散,露出一张模糊的脸孔。那张脸上没有作为至高神的威严,只有深深的忌惮。 “当年吾等将那个东西封印在第七层。天枢子的血祭唤醒了它。”天尊的身影开始变淡,法则的力量正在迅速撤离这方天地,“吾受现世法则所限,无法直接对归墟之物出手。既然你接了这门生意,这笔历史遗留的烂账,就由你来清算。” “合作愉快,余园长。”天尊留下最后一句话,“如果你的安保团队挡不住那个东西,我们的契约自动作废。对了,作为名誉董事长,本座不承担项目初期的风险垫资。” 光线彻底恢复。天尊消失不见,连带着把烂摊子甩得干干净净。 余本闲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背上的金色印记,忍不住骂了一句:“草,这天道比我还像资本家。” 他转头看向地上:“金经理。” 金一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扶正头顶的安全帽:“在。” “归墟第七层封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金一咽了一口唾沫,金色的眼底满是恐惧。 第一卷 第47章 DKP!全称:育才集团副本贡献点系统! 办公室温度骤降。 金一喉结动了动,头顶的黄色安全帽歪向一侧。 “古籍中称其为‘寂灭源兽’。” 余本闲拧保温杯盖的动作停住。 金一摇头。 “那是上一个纪元天道崩塌时,残存的无序法则聚合体。没有灵智,只有吞噬本能。灵气、死气、法宝、修士血肉,碰见什么吃什么,全同化成最纯粹的原始源气。” 他停了一拍,金色的眼眸中浮动着数万年前的记忆碎片。 “天外天当年根本杀不死它,只能硬生把它塞进归墟最底层的绝对虚无里。” 金一的视线落在余本闲身上。 “天枢子血祭界门,封印破了个缺口。这玩意儿要是顺着裂缝爬上来,天武大陆连渣都不会剩下。”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原地站了五息。 “吃掉一切物质和法则?” 金一点头。 “只进不出,最终转化成原始源气?” “是。”金一的语气像在宣判死刑,“源气再精纯,谁能去它嘴里抢食?这是死局。” 余本闲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磕,转身拽过桌上的项目书,拔出碳素笔在空白处重重画了一个大圆圈。 接着在圆圈四周添上四条向内的箭头。 最后在中心写下五个大字:万能降解池。 他转回身,整个人亢奋得不行。 啪。 余本闲一巴掌拍在金一肩膀上。 “金经理,让你在天外天当巡查使,太屈才了!” 他指着纸上那个大圈,眼睛发亮:“这东西,分明是个零排放、高转化、全自动的上古垃圾焚烧发电站啊!” 金一脑壳嗡嗡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被余本闲拍歪的安全帽带子,突然不想说话了。 活了几万年,第一次觉得天道常识不够用。 “等。”金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出最致命的漏洞,“你刚才也听见了,只进不出。你打算怎么把源气从它体内抽出来?” “你说的是常态下只进不出。”余本闲用笔尖猛戳纸面,戳得笃作响,“但任何吞噬型的存在都有饱和阈值。你自己说的,它把万物同化成原始源气,源气浓度在它体表堆积到临界点,必然产生外溢压差。” 他在大圆圈外围画了一圈细小的波浪线。 “就像锅炉烧到极限会跑气一样。它不是不泄,是以前没人在旁边接着。” 金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天道法则的底层推演竟然给出了一个微弱的肯定信号。 理论上……确实存在溢出的可能。 余本闲没给他纠结的时间。 “咱们在归墟建废品回收站,最核心的痛点是什么?是那些残破法宝和死气没法彻底提纯,容易造成二次污染。” 他一把拽过金一的衣领,指着纸面上的大圈:“现在好了,天尊直接赞助了一个超大型灵力转化核心!” “只要把那个缺口做个加固,装个定向漏斗进去。以后整个天武大陆的生活垃圾、战斗废料、报废法器,全往里倒!它负责吃,我们负责在外围建基站,等溢出的源气压差一到,直接抽!” “这叫什么?” 余本闲自问自答:“无本万利的永动机。” 金一头顶的安全帽被他自己的手无意识捏得变了形。 “行了,别一副天塌了的德行。”余本闲合上项目书,随手扔进抽屉,“那东西爬上来还需要周期,这算二期工程的规划。” “现在,咱们得出去平账了。” 他拉开办公室大门。 广场上的战事已经平息。庞大的归墟骨龙被拆成了满地零件。头顶的界门还在往外喷吐黑雾,但密度已经肉眼可见地稀薄了。 底下的修士们乱成一团。 “这块龙颈骨是本帝亲手剁下来的!谁敢摸一下,本帝剁了他的手!” 敖苍渊一脚踩着一块冒寒气的巨大骨骼,手里拎着黑金长刀。身上的高定西服碎成布条,胸肌敞着,活像个街头斗殴完不肯撒手的混。 “少在此地放肆!” 姬玄宸站在三丈外,头顶的金丝平光镜歪在鼻梁上,攥着一颗磨盘大小的龙眼晶石不肯撒手。 “没本帝的仙帝印压制死气,你那破刀能砍破它的护体罡风?这核心材料,合该归仙庭!” “扯什么大尾巴狼!本皇的狐族刺客不要命去挑它的脚筋!这战利品,妖族占一半!” 苏女皇九尾狂卷,大红色旗袍上糊满黑血,鳄鱼皮手包早不知道被谁踩扁了。 “阿弥陀佛,贫僧一口气奶了三万人!没贫僧的群体大恢复,你们全得躺!这整副龙骨,皆与我佛有缘!” 降龙罗汉盘膝坐在残垣断壁上,喘着粗气盘念珠。佛珠都劈了两颗,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血。 不远处的废墟坑里,几万名散修和宗门弟子抱着各种零碎骨头、死气结晶,吵得面红耳赤。 两个元婴老怪甚至为了半根龙须当场拔剑。 “胖子,喇叭拿来。” 余本闲伸出手。 王胖子立刻递上特制灵力扩音器,顺便把手里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咔。 余本闲按下开关。 “喂。喂。” 刺耳的电流音盖过全场杂音。 几万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青衫凡人。 “各位家长,各位业主,各位打工的兄弟。” 余本闲单手举着喇叭。 “团本首杀,拿下了。大家配合得都不错。” 他的语气顿了一拍,不紧不慢地抬手,遥指着广场中央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但我现在,必须宣布一条集团铁律。” “所有归墟掉落材料,一律上交集团归档!” 这话一出,底下直接炸了锅。 几个死抱着龙骨残骸的散修扯着脖子大喊:“园长!你开打前明承诺,谁抢到就是谁的!” “那是动员口号。”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水,眼皮都没抬。 “五分钟前各位还在等死。命都不保的时候,本园长一嗓子把你们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现在活过来了,咱们坐下来好算账。” 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通过扩音器传得极清晰。 “真让你们各自揣回家自己炼器?那是山大王分赃。你找得到手艺够硬的炼器师?出得起加工费?炼废了谁赔你?” 底下有几个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得对,这批材料沾满归墟死气,寻常炼器师碰都不敢碰。 “天武育才,是一家正规的上市筹备企业。” 余本闲的保温杯在栏杆上磕了一下,当两声。 “我们讲究的,是现代化的薪酬分配与激励体系。” 他偏过头。 “胖子,给他们做个业务培训。” 王胖子清清嗓子,唰地抖开一张巨大的字报。 “DKP!全称:育才集团副本贡献点系统!” 底下立刻有人喊:“什么东西?说人话!” 王胖子被喊得一噎,转头看余本闲。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简单说!”王胖子扯着嗓子,“刚才打架的时候,后方阵法系统把你们每个人的承伤、输出、治疗量、打断次数全录下来了!有数据的!” 底下瞬间安静了三分。 “你上交的每一块材料,都能按贡献比例换成积分!” “积分能干什么?”人群里有散修急吼地追问。 王胖子吸了口气,一条扯着嗓子往外蹦:“优先挑学区房楼层!抵扣渡劫塔VIP首付!兑换提纯后的上古盲盒!甚至——” 他竖起一根胖手指。 “直接折算成集团内部流通的灵石期权!” 广场从嘈杂变成死寂,再从死寂变成疯狂心算。 几万名修仙者的脑子同时转了起来,抢几块烂骨头回家,自己找人加工,材料可能炼废,加工费可能被坑。 但交给余本闲,换成积分,拿到手的是学区房首付、保命名额、集团股份。 怎么算都是后者划算。 “我交!” 刚才带头抗议的那个元婴散修反应最快,冲在最前面,把怀里一堆碎骨头一股脑倒进胖子指定的回收阵法里。 “王管事记上!我刚才在侧翼打出了三道雷音剑气,总输出绝对排进前五百!” 有人牵头,场面彻底扭转。 无数材料被修士们排着队投入回收阵法。生怕交晚了算漏自己的功劳。 敖苍渊拖着长刀,大步走到台阶下。 “本帝从头抗到尾。这首杀积分,我必占头份。那间商业街的一楼旺铺,魔域要了。” “敖总辛苦。”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但我得走个流程纠正一下。主T的承伤贡献确实大,但后排输出和治疗同样不可或缺。积分具体怎么排,集团有严格的算法模型,不以任何人的身份地位为转移。” 敖苍渊冷哼一声,但没再多说。 “三天后!” 余本闲再次举起喇叭。 “育才集团将举行第一次团本首杀表彰大会暨一期房产认购会!届时,当场公布全服输出榜、承伤榜、治疗榜前十名单!发放首杀专属奖励和旺铺产权凭证!” 他停顿半拍。 “另外,集团还会对战斗中表现突出的个人,颁发‘金牌打工人’、‘杰出奉献者’等荣誉称号。附带高额贡献点奖励。” 全场沸腾。 “本帝的输出,绝不可能排在姬老二下面!”敖苍渊转头瞪着姬玄宸。 “匹夫之勇。”姬玄宸推了推歪斜的金丝眼镜,“仙庭剑阵的秒伤,才是总榜第一。” “行了,别在这吵,用数据说话。” 余本闲放下喇叭。 他刚把扩音器递给王胖子,两名暗沙阁安保人员从广场边缘狂奔而来,一路撞翻了好几个花篮,扑到台阶前单膝跪地。 “余园长!出事了!” 安保队长喘着粗气,手里捏着半截断裂的拘灵索,那是骨龙坠地时安保组第一时间抛向天枢子的锁魂器具。 他另一只手攥着半块烧得焦黑的星晷碎片,上面沾着的死气浓稠发黑,根本不属于刚被拆的归墟骨龙。 “那个天枢子……他跑了!” 第一卷 第48章 育才集团团本首杀表彰大会! 安保队长单膝落地,那半截焦黑星晷碎片被呈到桌前。 余本闲接过,拇指蹭了一下边缘的黑血——死气已散,冰冷发僵,跟废铁没区别。 随手一抛。碎片落进废纸篓,嗒的一声轻响。 “跑了?” “属下失职。”安保队长喉结滚了下,“骨龙崩塌时空间乱流,场面太乱,他借机遁走了。” 旁边王胖子早把小本子翻开,捏着笔候着。 “扣安保部本月一成绩效。”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吹了吹,“去财务那儿领罚单。” 安保队长愣了片刻。暗沙阁的规矩,任务失败交的是脑袋。他挺直脊背,大声应了声“是”——这规矩,反倒让他觉得实在。 “不用急着抓。”余本闲目光投向窗外,那道归墟裂缝正在缓缓弥合,“他命都搭进去了,连归墟第七层都敢碰。现在,是最优质的免费探路仪。” 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笃笃的。 “派最擅长隐匿的人,远远吊着。记录路线,摸清他碰过的每一丝法则残片。等他把寂灭源兽的具体位置探出来……”他嘴角勾了一下,“再收网。省了前期一大笔勘探费。” 王胖子刷刷记下,点头如捣蒜。 —— 三日后。 广场青石板光可鉴人,昨日的沟壑早被填平。 三十艘灵舟悬于半空,船体挂着百丈烫金横幅: “热烈庆祝首届归墟副本DKP结算暨表彰大会圆满召开!” “凭本事抢积分,住好房,修大道!” 红毯两侧,狐族迎宾统一大红旗袍,肩斜绶带,职业微笑,手托号牌与伴手礼。 上万修士换了最体面的行头,有人甚至翻出了压箱底的古法衣,不按宗门,依积分牌对号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舞台前那块巨大的水晶留影屏上。 前排五张红绒太师椅。 敖苍渊暗金西装,领带勒得额角青筋微跳。紫鸢黑色职业套装,高跟鞋尖无意识轻点地面。姬玄宸白燕尾服,金丝眼镜一尘不染。降龙罗汉洗得发白的袈裟,念珠在指间缓转。 “各位家长,业主,同事!” 王胖子大码西装撑得笔挺,捏着麦克风走到台中央,“育才集团首届归墟副本DKP结算表彰大会,正式开始!有请余园长致辞!” 掌声轰然炸响,震得半空气球乱晃。 余本闲那身洗旧的青衫,端着保温杯从幕布后踱出来。抬手一压,喧嚣骤停。 “话不多说。”他凑近麦克风,“三天前,大家打出了血性,打出了凝聚力。每一笔贡献,集团都记着账。今天,我们发奖。但在发奖之前——” 他退后两步,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首先,由天武育才大班全体师生,带来开场汇报演出。” --- 轻柔的乐声响起,舞台两侧漫出白雾。 一群蓝白园服的幼崽,排着整齐方队走出来。每张小脸都涂着夸张腮红,眉心一点朱砂,煞是喜庆。 敖桀走在最前,顶着两根黑亮小角,板着肉嘟嘟的脸走到正中站定。苏小九甩着三根毛尾跑到左侧,姬无道扎着红头绳,绷着脸,乖巧立于右边。 足足三十位顶级血脉的幼崽。 台下上万修士全愣了。这帮平时娇惯无比、见谁都敢拔刀的仙二代魔二代,此刻穿着凡俗衣服,画着可爱妆,老老实实,半分跋扈都没有。 前奏落,敖桀将小手按在胸口。 稚嫩的歌声响起,三十双小手随之舞动。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台下,敖苍渊身体猛地前倾。 他盯着台上那个曾在魔域天天拔刀砍侍卫的逆子,顶着红脸蛋,一脸认真地比划着,小嘴跟着歌词一张一合。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幼崽们双手抱肩,做出环抱自己的动作。 紫鸢指甲掐进掌心,眼眶发烫,硬撑着没让泪落下。姬玄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姬无道身上——那小子板着脸,动作却一丝不乱。降龙罗汉低垂眼帘,念珠停了。 场边那些出身微末的老散修,盯着台上的孩子,不知为何想起了早已陨落的子侄,眼眶莫名发热。 余本闲立于台边,抿了口温水。 看着那些眼眶泛红的至尊和沉默的修士,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恐惧需要武力镇压,而情感羁绊,才是绝对的掌控。 --- 掌声在幼崽们鞠躬退场后真诚炸开。 王胖子重新上台,擦了把汗,神情肃穆起来。 留影屏上,金光骤放又骤收,一份庞杂的排行榜如星河流动,悬于半空。 “育才集团首届归墟副本DKP总榜,现在公布!核算包含总输出、承伤、治疗、控制,加权综合!”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名单从第十名开始滚动定格。 “第十名,中州李家家主,总积分一万八千!奖励乙档学区房一套,免息贷款名额一个!” 念到名字的人当场蹦起来。没念到的捶胸顿足,懊恼低骂。 “第五名,降龙罗汉!有效治疗量全场之冠!总积分四万五千!奖励商业街三楼金铺一间,渡劫塔九折金卡!” 敖苍渊看到第二名写着自己,眉头一拧,锐利眼神射向侧方,姬玄宸恰好也看了过来,脸色同样不好看,因为他是第三。 两双眼神在空中一碰,同时冷哼移开。 心里揣着一模一样的疑惑:魔帝主T扛伤,仙帝主C输出,他们包揽二三名,这第一名,总不可能是那个站高台上动嘴皮子的凡人园长? 前十公布完毕。 榜首那格,一个黑色大问号死死悬着,纹丝不动。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扫了全场,停顿整整三息。 广场落针可闻。 王胖子猛地转身,直指大屏幕。 黑色问号轰然碎裂。 一个名字金光灿灿悬于半空,全场哗然,数万道目光同时凝住。 第一卷 第49章 首杀榜一,他凭什么? 黑色问号轰然炸碎! 刺目的金光在留影屏顶端勾勒出三个大字:魏无涯。 后方坠着一串血红的数据:总积分十万八千! 广场上万修士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十息。没人吭声。 只有风吹过半空彩纸的沙沙声。 魏无涯是谁? 中州世家名册没这号人,仙庭玉牒查无此人,魔域更是闻所未闻。 后排角落,一个灰袍老者猛地一哆嗦。 “当啷。” 卷刃的断剑掉在青石板上。老者满头白发稀疏,脸上生满死气斑,正是三天前第一个冲向界门的散修。寿元不足十年。 周围的散修齐刷刷扭头。 “魏老三?是你?”旁边相熟的修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音全劈了,“你一个筑基后期,把魔帝压下去了?” 前排。 敖苍渊脸色骤沉,眉头拧成死结。 他猛地起身。暗金西装外套崩裂,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 至尊威压轰然爆开,前排空气瞬间扭曲。 “余本闲。”敖苍渊眼底翻涌着杀意,“你的阵法算盘,坏了?” 他抬手直指留影屏。 “本帝抗了那头畜生七成正面冲撞!断了三根肋骨!那一记魔龙斩,直接抽断了它的主心骨!” 敖苍渊字字如雷,震得散修们气血翻涌。 “现在你告诉本帝,一个连骨头渣都刮不破的筑基废物,积分是我的两倍多?” 姬玄宸坐在原位,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金丝眼镜。 “仙庭剑阵绞杀十五息,斩出有效伤害数十万。这位魏道友有何逆天之功,本帝也想听听。” 至尊发难,全场噤若寒蝉。 修仙界法则本就如此。弱肉强食,蝼蚁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还敢妄谈首功? 后排。 魏无涯被几万道目光死死压住,双腿抖得像筛糠。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弃权。 “胖子,调数据。”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到麦克风前。 王胖子满头大汗,胖手在总控盘上拉出残影。巨大的留影屏轰然一闪,密密麻麻的条形图瀑布般倾泻而下。 “敖总。”余本闲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你那一刀,确实断了骨龙主心骨。系统记录,伤害值十万。” 话音一顿。 “但你拔刀时,骨龙死气护盾已破,处于极限重伤状态。在集团算法里,这叫‘收割伤害’通俗点说就是毛伤害。” 余本闲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何况你出招前,吃了降龙罗汉三个大恢复术,占用了团队百分之十五的治疗资源。你的伤害溢出整整三万!这是无效能耗!” 敖苍渊喉结一滚,被噎得半个字吐不出。 余本闲转头,麦克风对准后排的魏无涯。 “魏无涯!全场挥剑一千二百七十四次。每次伤害,仅有十点!”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留影屏红光一闪,放出战斗回放。 画面中,魏无涯死死卡在骨龙左侧颈骨缝隙处。骨龙疯狂甩头,死气如刀,老头浑身飙血,寸步不退。 “一千二百七十四剑,无一剑落空。全部命中颈椎第三节法则衔接点!”余本闲音量陡拔,“这叫弱点输出!他每次命中,都在打断骨龙百分之零点一的灵气循环!” 嗤笑声消失了。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拿第一。” 余本闲单手压住发言台,目光扫过前排五大至尊,狠狠砸向全场散修。 “开战前,你们所有人都在等死!是这个寿元不到十年的老头,第一个拔剑冲向归墟死气!” “在育才集团底层逻辑判定中,这叫‘团队士气破冰’!” 屏幕中心炸开一行刺目的烫金红字: 【首冲加权系数:5.0】 “没躲红圈!没吃治疗!拿命在烧!”余本闲指着屏幕吼道,“在集团的KPI考核里,这就是最顶级的核心员工表现!”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大步跨下高台,直逼魔帝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半米。 “敖总。千万年来,强者通吃,弱者连汤都喝不上。那是你们的规矩。” 余本闲猛地转身,张开双臂面朝万名修士。 “但只要在我余本闲的盘子里干活,规矩就得改!” “我不管你什么出身!不管你什么境界!不管你流着什么上古神血!” “我只看数据!看贡献!看你敢不敢为了集团的项目拼命!” 余本闲一指南天:“魏无涯!上台领奖!” 全场死寂。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狂吼声轰然掀翻了半空的彩纸! 无数底层散修眼珠子通红,扯着嗓子嘶吼。千万年来被世家宗门踩在脚底的憋屈,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 “魏老三!上去啊!发什么愣!去拿属于咱们散修的东西!”一个断了左臂的散修扯破了喉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 “呜呜呜……我师兄当年就是为了抢半株灵草,被宗门弟子活活打死!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若是当年有这等规矩……” “干他娘的!老子就算把这条命豁出去,下个月也要在输出榜上占个名头!” “园长仁义!育才集团万岁!” 群情激愤,声浪如海。 魏无涯在人海激动的推搡与呐喊声中,踉跄着爬上红毯。 走到余本闲面前,“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园长……我老朽了。那商业街旺铺我要了没用,守不住。”老头声音发颤,“我想把积分全退了。换……换一颗延寿丹。哪怕只多活三年,我还能替集团再去归墟里砍两剑!” 余本闲探手,一把揪住他衣领,生生将人拽起。 “站直了!” 一张烫金地契拍进魏无涯掌心。 “集团给你的,就是你的合法私有资产。这旺铺你拿稳,没人敢抢。安保部二十四小时巡逻!” 余本闲偏头:“胖子。” “从公账提一颗九转造化丹。再给魏老批个初级学区房指标,下个月送孙子入园!” 王胖子双手捧上锦盒。 盒盖弹开,浓郁丹香冲天而起,前排修士的呼吸瞬间停滞。 能逆天改命、重塑根骨的顶级仙丹!中州世家砸锅卖铁也求不来的一颗! “当场吃。”余本闲下令。 魏无涯毫不犹豫,抓起丹药塞进嘴里。 轰! 庞大生机从体内轰然炸开。灰白乱发寸寸转黑,死气斑如潮水般褪去。枯竭的丹田发出雷鸣,停滞数百年的境界壁垒如冰层碎裂! 结丹期,成! 行将就木的老人,在万人眼皮底下重返壮年,破境重生。 “谢园长再造之恩!”魏无涯退后半步,单膝砸地,行的是死士重礼,“我魏无涯这条命,以后就是育才集团的!”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好好干,下个月冲个销冠。” 疯了。全场修士彻底疯了。 这是活生生的金字招牌!只要肯卖命,阶级壁垒算个屁! 敖苍渊跌坐回太师椅。他盯着那个青衫凡人,又看了看陷入癫狂的散修大军。一股寒意从魔帝脊背窜上后脑。 这个凡人,正在用比刀剑更恐怖的东西,一口口吞下天武大陆。 “千金市骨,偷天换日。”姬玄宸推了推眼镜,指尖竟在微颤,“此等手段,本帝不如。” …… 表彰大会散场。 余本闲推开办公室木门。 门板合拢,将漫天喧嚣强行切断。 金一立在办公桌前。天道巡查使的标志性黄色安全帽被扔在桌角。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桌面上,躺着半块沾满漆黑黏液的传音玉简。 “暗沙阁的情报员,死了一个。”金一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寒意,“临死前拼着神魂俱灭传回来的。” 余本闲走到桌后。 “天枢子找到了?” “找到了。”金一指着玉简,“在归墟第七层。他找到了封印缺口。” 余本闲捏起玉简。触感如冰,黏液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 “这是什么?” “寂灭源兽的体液。”金一死死咬牙,“天枢子把它喝了。他把自己变成了共生体。现在,第七层界门正在被反向强行扩宽!” 余本闲眼眸微眯。 “多久?” “最迟半个月,源气就会全面溢出。”金一双手按在桌面上,骨节发白,“一旦压制不住,无双城首当其冲,连人带城全会被同化成原始虚无!” 绝境。 天道都束手无策的绝境。 第一卷 第50章 新能源垄断开采计划 “半个月?”余本闲眉头拧了起来。 金一看着他,咽了口唾沫。他以为这凡人终于知道怕了。 “是。半个月后,源气溢出,万物同化,无人能挡。”金一声音发哑。 “工期太紧了。” 余本闲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画着“万能降解池”草图的项目书,一把拍在桌上,指节重重敲击桌面。 “半个月建个超大型能源抽取基站,连地质勘探的时间都不够。” “天外天这帮办事员干活真不讲究,烂摊子甩得这么急。” 金一:???【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他以为这凡人在算逃命的时辰。结果人家在算施工进度? 修仙界遇到这种级别的灾厄,哪个不是烧香拜佛求天道庇佑?这凡人倒好,嫌弃天道甩锅甩得太急,耽误了他搞基建! “胖子!”余本闲冲门外喊。 门推开,王胖子探进个大脑袋。 “通知墨千机,放下手里渡劫塔的活,带上一期基建的全部图纸滚来办公室。立刻。”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大口咽下枸杞水。 “再通知五大股东,半个时辰后,顶层会议室开项目立项会。谁迟到,褫夺下季度分红权。” 一炷香后。 “砰!” 墨千机抱着半人高的图纸,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实木门。 墨工顶着个地中海,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长衫,鼻梁上还歪歪扭扭地架着副天武大陆特制的厚底琉璃镜片。 “园长!渡劫塔二层避雷阵阵眼刚刻一半,你找我最好有天大的事!” 墨千机眼眶熬得通红,满脸烦躁。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上下打量着对方这幅尊容,忍不住在心头暗自腹诽:好家伙,难道程序员的造型和审美都是互通的? 余本闲面上半句废话没有,直接把沾着源兽体液的玉简和那张“降解池”草图推了过去。 “金经理,给他做个业务背景介绍。” 金一木着脸,把寂灭源兽吞噬万物、同化虚无的恐怖特性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顺带强调了这玩意连天道都能一口吞的绝望感。 墨千机不吭声了,直愣愣盯着那滩漆黑的黏液,又转头看向余本闲的草图。 “同化一切法则?没有上限的转化率?”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这就是你画的那个吃垃圾吐灵气的永动机?” “对。” 余本闲拿碳素笔在图纸那个代表怪物的圆圈上画了个倒三角。 “它是个没脑子的粉碎机。现在天枢子把它弄醒了,它的外壳破了个口子。” “我要你在这个口子上,砸进去一根管子。” 余本闲笔尖重重点下。 “把它的嘴撑开,连通外面的管网。” “我要抽它的源气。” 墨千机倒退半步,十指死死抠住头皮,嘴里开始念叨听不懂的算式,整个人陷入了疯魔的技术推演中。 他在办公室内来回暴走,脚底板踩得青石板嗵嗵响。 “普通材料塞进去就会被同化!连天道法则都不管用,阵纹根本刻不上去!” 他停下脚步,唾沫星子横飞。 “除非……用纯粹的物理结构!硬抗!” “要多硬?” “万绝界墟底下压着的那条太古黑金矿脉!全挖出来,冶炼成百丈粗的管道!” 墨千机猛地转过身。 “外部还得裹上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魄,做冷却降温!” “还得要妖族的不死神树藤蔓做柔性接口!防震!” “列材料清单。”余本闲打了个响指。 “那抽水泵呢?”墨千机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图纸,“源气那么重,自然溢出太慢,得有极强的吸力核心。” 余本闲转头看向金一。 “金经理,天外天不是有很多退役的劫雷阵盘吗?” 金一脸色发白。天道重器,退役了那也是天外天的脸面。 “去拿。”余本闲端起茶杯,“拿过来改装成大功率抽气泵。事成之后,降解池三成干股划到天外天账上。” “天尊要是不同意,你就告诉他,大家一起等死,这烂账我不平了。让他自己下来清算。” 金一僵在原地过了三秒。 三成的干股换几个破阵盘?这买卖在天道推演里绝对是稳赚不赔! 他狠狠一咬牙,化作金光消失在原地。回天外天偷设备去了。 半个时辰后,顶层会议室。 五大至尊齐聚。 敖苍渊换了套高定暗金西装,此时正烦躁地扯着紧绷的领带:“三天两头就是开会!本帝统御魔域三千年,下的法旨加起来,都没这半个月听的报告多!” 坐在对面的姬玄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罕见地没有和敖沧渊抬杠:“仙庭万年早朝,也不如余园长这名目繁多的‘立项会’、‘周会’、‘复盘会’折腾人。” 苏苏女皇拿出法宝小镜子补着妆,九条狐尾烦躁地卷着红木椅背:“可不是嘛!老娘刚泡上的千年灵髓美容浴,硬生生被那个死胖子敲门叫起来。这凡人哪来这么多废话要讲?” 紫鸢双手环胸,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显然也忍耐到了极限。 降龙罗汉拨弄着刚换上的新佛珠,长长地叹了口气:“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僧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如何‘赋能’、怎么‘对齐颗粒度’。贫僧这佛心,甚是动荡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咯嗒”声。 会议室里的吐槽声戛然而止。 五大至尊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敖苍渊迅速把扯歪的领带推回原位,苏苏女皇立马收起了镜子。 表彰大会刚吃完肉,这帮至尊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全把余本闲当成了行走的金山。 “砰。” 大门推开。 余本闲走入,将一份烫金项目书直接扔在长桌正中。 《育才集团归墟新能源垄断开采计划书(内部绝密版)》 “各位股东。” 余本闲双手撑住桌沿,环视全场。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集团刚刚从上头,拿到了全大陆唯一一块新能源的无限期开采牌照。” 五人精神大振。 敖苍渊身体前倾,庞大的身躯压得实木桌沿嘎吱作响:“什么新能源?” “最纯粹的太古源气。浓度是极品灵石的百倍。无需提纯,直接吸收。”余本闲语气平稳。 会议室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在哪?我们仙庭出人去占脉!”姬玄宸抢先开口。 “在归墟第七层。” 余本闲拧开保温杯盖。 “不用占脉。那是一头活物,寂灭源兽。它现在正在苏醒,准备把天武大陆吃干抹净。” 全场哑火。 敖苍渊屁股底下的太师椅“咔嚓”裂开一条缝。 降龙罗汉手里的念珠直接崩断一颗,砸在地板上。 “寂灭源兽?!”紫鸢拍案而起,厉声喝道,“你疯了!那是上个纪元的灭世灾厄!逃!立刻回魔域开启护界大阵!”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去哪?” 余本闲保温杯磕在桌面上,“铛”的一声脆响。 “护界大阵能挡住同化法则?半个月后,天武大陆连块泥巴都不剩。逃?去哪逃?带着你的学区房和渡劫塔VIP资格去黄泉报到?” 紫鸢定在原地。 “灾难,那是对穷人说的。” 余本闲点开留影屏,放出万能降解池的工程三维渲染图。 “在资本面前,这叫天赐的垄断机遇。只要在这畜生嘴里插根管子,它就是我们源源不断的提款机。” “把万界法则的垃圾场,变成我们的印钞厂。” 余本闲指着屏幕上那个庞大的机械漏斗。 “现在,一期工程需要海量材料。时间只有半个月。” 他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甩在桌面上。 “敖总,太古黑金矿脉在魔域边界。我需要魔域动员所有体修,三天内给我挖空它。全部运到无双城。” “姬总,仙庭负责冶炼。黑金熔点极高,仙庭的三千赤阳剑阵别去女修妹子面前摆造型了,全去当高炉点火工。三天内,我要看到管材成型。” 姬玄宸:???@@==!!!!【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苏总,妖族的不死藤,抽调一半,送过来做柔性法兰盘。” “降总,佛门弟子心境稳固。去极北之地捞万载玄冰魄。捞不回冷却液,降解池炸了,西天极乐第一个蒸发。” 余本闲指令一个接一个,根本没给他们推诿的余地。 敖苍渊扫过清单上那离谱的矿物数量,脸皮直抽:“魔域几百万部众,你让他们去挖矿当苦力?传出去本帝还怎么混!” “工程交付后,源气产出利润,魔域分两成。”余本闲眼皮都不抬。 敖苍渊一巴掌拍裂了实木长桌,茶水四溅:“三天?瞧不起谁!两天!魔域的儿郎们不用睡觉!谁敢偷懒本帝亲自去拿鞭子抽!” 姬玄宸干咳一声,整理了一下领结:“仙庭出火,分红怎么算?” “一成五。” “成交。集团有困难,本帝自当尽一份力,哪怕去烧锅炉也不是不可以,钱不钱的都无所谓。”姬玄宸毅然决然答应道。 世界末日算个屁。 只要利润管够,至尊也能给你干成金牌土木老哥。 苏苏女皇咬咬牙,九条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动:“妖族出藤蔓,也是一成五!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神树!” 余本闲点头:“可以。降总那边出冷却液,算一成。” 降龙罗汉猛地睁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那玄冰魄在极寒死地,危险重重,贫僧要求加零点五成风险津贴。” “准了。” 就在会议室气氛一片火热,所有人都准备摩拳擦掌下黑厂打灰时, 突然,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第一卷 第51章 单程票 木门被撞飞半扇,碎屑横飞。 墨千机抱着半人高的图纸冲进来,头发拧成蒿草,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五大至尊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他一个都没理,几步跨到长桌前,图纸直接拍在余本闲面前。 “造得出!” 敖苍渊按在扶手上的指节松了半分。 姬玄宸端茶杯的手已经往嘴边送了一截。 苏苏女皇九条尾巴微微翘起尾尖。 所有人都在等下文。 墨千机咬紧后槽牙,攥着图纸边角的指关节青筋暴突,死死不肯松手。 “但塞不进去!” 茶杯停在姬玄宸唇边,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倒映出他收紧的眉心。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的手稳得很,视线落在图纸上画了红叉的位置。 “说痛点。” “第七层是绝对虚无!天道法则在那边统统报废,储物法宝进去就碎!” 墨千机一拳砸在红叉上,指骨磕出血印,殷红的血珠沿着纸面洇开。 “百丈长的太古黑金管道,重达十亿钧!没办法收纳,只能靠人力扛进去!” 会议室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十亿钧的死物,借不到半缕天地灵气,全凭肉身去扛。 降龙罗汉手里的念珠停了,两颗佛珠挤在指缝间纹丝不动。 “还不是最要命的。” 墨千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直勾勾怼上余本闲。 “管道扛到底部,必须对准源兽的源核裂口,丝毫不差地插进去。” 他手指在红叉上重重一戳。 “源核周边同化之力最狂暴,谁去对接?靠得那么近,十息之内,再硬的肉身也会被分解成原始源气。” 嗓音干得发裂,墨千机咽了口唾沫。 “这是单程票。” “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没有残魂,没有转世,没有灰烬。 去对接的人,会从这个世间彻底抹除。 天道生死簿上都不会留下他存在过的痕迹。 紫鸢手里的断念珠被她一颗颗捻过指尖,落在桌面上,发出极细的叩击声。 敖苍渊按在扶手上的五指,一根一根松开。 五息。 整整五息的寂静。 长桌尽头,椅子腿刮过地板。 “本帝去。” 敖苍渊站起身,扯开领带丢在桌上,暗金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 衬衫里面,魔帝满是旧伤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语气出奇地平。 “魔族肉身横推万界,十亿钧,本帝扛得动。” 他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护体魔气燃烧干净前,本帝有把握把那破管子怼进源兽嘴里。” “仙庭出人。” 姬玄宸摘下金丝眼镜,掏出丝帕擦镜片,擦了三遍,镜面上什么都没有。 “本帝燃烧仙帝本源,护送三千死士铺路。” “妖族出九尾天狐,用本命精血开道。” 苏苏女皇九条尾巴尽数收敛,贴在脊背后面,一根都不晃了。 紫鸢的目光从图纸移到窗外。 窗外那条石板路,是敖桀每天放学经过的路。 路面被小孩子们踩得光溜溜的,石缝间冒着几根杂草。 她把目光收回来。 “魔域圣女愿献祭元神。”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念珠从指间垂下来,晃了两下,不晃了。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桌面,嗒的一声。 他抬起眼,目光依次扫过去。 敖苍渊眼底一闪而过的,是运动会上敖桀骑在他脖子上喊爹的那个下午。 姬玄宸握着眼镜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腹把镜腿上的漆都磨掉了一小片。 那群在台上唱感恩的心的幼崽,把这帮高高在上的至尊,拴死在了软肋上。 “个人的牺牲精神,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听起来确实动人。”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又放下。 “但在现代企业管理中,这是最劣质的抗风险手段。” “余本闲!”敖苍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图纸飞起来又落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他妈打官腔!没人填命,大家一起死!” “谁说没人去?” 余本闲站起身,拉过小黑板,马克笔的笔帽被他用牙咬开,吐在地上。 四个大字落在黑板上:沉没成本。 “你们是集团核心高管,掌握最顶端的武力威慑和资源调度能力。” 余本闲把笔帽扣回去,转过身。 “拿核心资产去干一次性耗材的活,是对集团未来财报的极端不负责。” 姬玄宸镜片后头的目光压过来。 “那余园长的意思是,让外面那些连归墟死气都扛不住的底层散修,去扛十亿钧的黑金管?” “扛?” 余本闲手指在黑板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我这是给他们逆天改命的机会。” 留影屏亮起,魏无涯吞下九转造化丹白发转黑的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里,那个佝偻了几百年的老头挺直了腰板,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天武大陆最多的群体是谁?” 余本闲用保温杯指着屏幕。 “是那些寿元将近,卡在瓶颈几百年不得寸进的老散修。没有宗门靠山,没有资源买丹药,一辈子在泥潭里打滚。” 他的保温杯在长桌上重重一顿。 “最可悲的是,他们的子嗣后代,依然只能捡残羹冷炙,重复这种没有希望的轮回。” “现在,我给他们一个切断轮回逆天改命的机会。” “招募一百名先遣死士,不限修为,只要敢拿命去拼。”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入选者当场发放安家费,五百万极品灵石。” “第二,特级甲档学区房一套,带独立院落,永久产权。” “第三。”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食指竖在半空,保温杯搁在身后的黑板架上。 “入选者的直系子嗣,免试特招入读天武育才。从幼儿园到最高学府,学杂费全免,集团砸资源,保送至元婴期。” 五大至尊听得头皮发麻。 五百万灵石,够一个修仙家族挥霍百年。 一套学区房,是身份和绝对安全的象征。 保送元婴期,那是直接跨越阶级的通天大道。 “你们以为这是一桩送死的苦差事?” 余本闲拿回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在他脸前散开。 “这是用一具残躯,换取子嗣万代坦途的希望。” “把招募榜单贴出去,不需要我们去逼。”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王胖子从门框边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园……园长。” “怎么?” “榜单还没贴呢。” 王胖子咽了口吐沫,声音发颤。 “魏无涯那老头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带着四十多个散修,已经堵在楼下了。”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至尊们,又缩回去。 “领头那几个,全是上次归墟副本冲在最前面的。” 第一卷 第52章 一条烂命,换我孙儿当人上人 半个时辰后,无双城广场。 红底金字的《育才集团薪火先遣队招募公告》铺满留影屏。三条待遇逐行浮现,金光灿灿,刺得人眼疼。 数万修士看清内容,全场的声音齐刷刷断了。 死寂持续整整十息。 “呸!” 人群中段,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往青石板上啐了口浓痰。 “拿五百万灵石哄人填坑?那是归墟第七层!进去你会化成灰!”他揪住身旁同伴衣领,嗓音发抖,“这姓余的凡人把咱们当什么?当炮灰!当耗材!” 报名点前排的队伍肉眼可见地往后退缩。几个刚举起手的散修僵在原地,又慢慢把手缩回袖子里。 人群最边缘。 一个瞎了一只眼、拄着木拐的老散修,正牵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七岁女孩。 灰袍打满补丁,修为停在筑基初期,寿元最多剩三年。 老头叫陈瘸子。无双城底层散修圈里,这名字等同于“捡破烂的”。 “爷爷,那上面写的什么呀?” 小女孩扬起脏兮兮的脸,怯生生地指着发光的屏幕。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头,鞋底磨穿了一个洞。 陈瘸子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保送元婴期”四个字。 浑浊的老泪涌出来。 干枯的手掌五指一收,紧紧攥住小女孩的手腕。 “写的……”嗓音嘶哑得要冒烟,“写的是囡囡以后,再也不用去垃圾堆里捡别人扔掉的废丹药了。” 拐杖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他挺直佝偻了几十年的脊背,一瘸一拐排开人群,径直撞过那个骂骂咧咧的壮汉身侧,朝报名点走去。 “老陈!你疯了!那是去送死!十死无生!” 有人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陈瘸子猛地甩开那只手,转过身来。独眼里爆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老子这辈子没出息,当了一辈子的狗!” 他抬起伤残的手,指着高耸入云的渡劫塔骨架,嗓子撕裂般嘶吼。 “但老子不能让孙女以后也当狗!” “一条只剩三年的烂命,换她去那个学堂里当人上人!” “这买卖——值!” 转过头,大步迈向报名处。 步子瘸,背挺得笔直。 啐痰的壮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报名!算老子一个!我气血还没衰败,扛得动十万斤!” “滚开!别挡道!我那儿子天天被人骂废物根骨,老子今天就给他挣个光明前途出来!” “我!天雷宗弃徒!修的横练功法,这条命卖给育才集团了!” 沸腾。彻底的疯狂。 无数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和满身伤痕的底层体修,眼睛充血,喘着粗气,疯狂涌向报名点。 有人是爬着过来的。双腿早年被天劫劈废,膝盖以下灌了铁汁,每挪一步磨得嘎吱响。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金一立在他身后,金瞳中满是震撼。天道推演千万年,从未见过蝼蚁主动向深渊发起冲锋。 “看到了吗,金经理。”余本闲抿了口水,声音很轻,“管子谁都能扛,但这帮人扛的是希望。” 报名队伍已经排出去几百米。 就在这时,前排几个散修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 登记员手里的铁杆毛笔发出低沉嗡鸣,笔尖朝广场入口方向微微偏转。前列三个体修腰间佩剑齐齐震鞘,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人群向两侧裂开。 一道收敛到骨髓深处的剑意,排开狂热的人潮,直抵长桌前。 来人一身破败黑袍,头发灰白,背着一把破布裹着的无名铁剑。浓郁的天人五衰之气缠绕全身,寿元已尽。 但那双眼睛,烧着一团寒光。 “姓……姓名,修为。”登记员被剑意压得结巴。 黑袍老者解下铁剑,轻轻搁在桌面。桌面瞬间冻出一层白霜。 “散修,李青莲,大乘期大圆满。” 嗓音沉到了底,那几个字砸在广场上方,回音撞开了所有人的耳膜。 李青莲。 五百年前一剑斩开中州龙脉,自此销声匿迹的剑绝。 他没死。以大乘期绝顶之修为,来排队卖命。 全场喧嚣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李……李剑绝?!” “大乘大圆满!这种境界的人,来报名死士?” 李青莲没理会周围骇然的目光。 他的手伸向怀中,动作极慢,极轻地捧起一个襁褓。 那是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黑袍衣襟,嘴角还挂着口水泡。 原本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 那双能一剑劈开龙脉的眼睛里,寒光碎了,碎成满眼的柔。 李青莲抬起头,看向人群后方那个端着保温杯的青衫凡人。 “老朽这条命,能换我孙儿一个安稳长大、不受欺凌的名额吗?” 广场上,没有人再出声。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走过去。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响。 他在李青莲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儿。 婴儿打了个小喷嚏,皱了皱鼻子,又把脸埋回黑袍里。 余本闲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烫金徽章,轻轻别在婴儿的襁褓衣襟上。 “天武育才终身荣誉学员。” 他抬起眼,直视李青莲那双寒光碎尽、只剩慈柔的老眼。 “李老,您的孙子,集团接了。” 余本闲转过身,面朝广场上所有报了名的散修。嗓音不高,却被扩音法阵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先遣队的家属,从今天起,全部搬入育才集团家属院。吃穿用度,集团兜底。谁敢欺负一个,安保部砸他全家。” 陈瘸子的孙女拽着爷爷灰袍的下摆,仰头看着那个说话的凡人,露着脚趾头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蹭了蹭。 她听不懂什么叫集团兜底。 但她看见爷爷在笑。那个从来只会叹气的爷爷,咧着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在笑。 余本闲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身后的金一。 “名额满了没?” “一百二十七人。”金一嗓音发哑,“超编了。” “不裁。全收。”余本闲拧上保温杯盖,“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刚转身往办公室走,王胖子又从侧面杀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手里攥着一枚刚满是裂纹的传音玉简。 “园长!归墟那边暗沙阁第二个情报员传回来消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了最低。 “天枢子跟源兽的共生……失控了。第七层界门扩张速度比预估快了三倍。” 他指着玉简上闪烁的残影。 “不是半个月。最多五天。” —— 第一卷 第53章 模块化打灰,魔帝大战流水线 五天。 王胖子抹了把额头滴进眼睛的汗,嗓子劈了:“园长,五天建一个抽干世界末日的基站……这活儿没法干。” 余本闲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枸杞水,杯底磕桌,咔哒。 “工期确实紧。”他走到窗前,俯瞰下方疯狂排队的散修大军,“通知下去,取消三班倒,全员007。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回春丹和提神符不限量供应。” “不是人歇不歇的问题!墨工说了,十里长的黑金管道要一次性熔炼成型,光冷却就要七天!” “谁让他一次性熔炼了?” 余本闲转身,擦掉小黑板上的字,画了几个相扣的圆环。 “通知墨千机,放弃整体炼器。管子切成一丈一节的标准件,模块化预制。魔域挖矿,仙庭铸件,妖族切藤做密封垫,最后拉到裂缝口用螺栓和法兰盘拼接。多线并行,五天够了。” “去办。” 胖子抱着本子狂奔出门。 半空炸开一道金雷。 办公室地板轰然塌陷,金一从坑底爬出来,西装碎成布条,安全帽裂了道口子。他怀里死死抱着三个电光缭绕的漆黑磨盘。 “劫雷核心阵盘。”金一喷出一口黑烟,“天尊原话——五天后源兽真吃了天武大陆,他就算违约也要降灭世神雷劈死你。” “替我谢谢董事长。” 余本闲摸了摸阵盘,狂暴法则试图反噬,被手背金纹直接压下。 “动力有了。去工坊,盯着墨工改装成大功率抽风机。” 金一认命地抱起阵盘往外走。 —— 半个时辰后,法旨传遍四海。 整个天武大陆的战争机器,被资本的鞭子狠狠一抽,以最荒诞的方式狂飙起来。 万绝界墟,太古黑金矿脉。 敖苍渊只穿一条长裤,肌肉贲张,浑身浴血。黑金长刀被当成撬棍,狠狠扎进矿缝,硬生生撬下一块房屋大小的纯血黑金。 “都给本帝使劲!这块矿算十个积分!谁敢抢本帝剁了他!” 旁边推独轮车的筑基期老头喘着粗气喊:“敖总!那边富矿区归第三工程队了!您别越界!园长说了,越界扣全队绩效!” “闭嘴!”敖苍渊一脚踹翻偷懒的魔将,“挖!挖不够份额,不发学区房通行证!” 中州仙庭铸剑炉。 姬玄宸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脸上全是黑灰,金丝眼镜糊得快看不清。三千剑修没拿剑,人手一把巨型铁钳。 “温度高了!法兰盘要变形!”散修急吼。 姬玄宸一巴掌拍在仙将后脑勺:“加水!这批次废了,扣仙庭底薪!” 仙帝和底层散修在高温车间里为一个工件的合格率争得面红耳赤。阶级壁垒在流水线轰鸣中,碎得连渣都不剩。 极北之地,降龙罗汉眉毛挂着冰碴,大威天龙没入冰层,咬出万载玄冰魄。 “打包装车发空运!延误工期拿不到津贴,大雷音寺下半年香火钱全泡汤!” 妖族领地,苏苏女皇显化九尾真身亲自上阵,爪子在不死神树上飞切,藤蔓如雨。 无双城东郊总装阵地。 墨千机顶着黑眼圈,站在临时高塔上嘶吼:“一号管线就位!二号对接口抹胶!上螺栓!用死力气拧!绝对不能漏气!” 一丈长的黑金管段被魔族壮汉和散修死士合力抬起,卡入接口。螺栓拧紧,不死藤密封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节依然重达百万钧。最强壮的体修抬完一节就脱力瘫倒。 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管线尽头,一百二十七名胸口别着育才徽章的先遣队死士,正静静站在那里。 —— 五天,转瞬即逝。 浓稠的黑暗吞没天空,归墟裂缝扩张到十里,毁灭气息狂涌,护城大阵碎裂声不断。 末日到了。 无双城没有哭喊。只有钢铁轰鸣,和几万名打工人震天的号子。 余本闲站在高台。面前,无数管段拼成的十里黑金巨龙,尾接劫雷阵盘改装的抽风机,头指苍穹裂缝。 “管道全线贯通!密封合格!抽气泵就绪!”墨千机嗓子彻底哑了。 五大至尊分列管道两侧,浑身脏污,气息虚浮,眼里全烧着火。 一百二十七名死士站在管道最前端,身上绑着拖拽索具。 李青莲没带剑,只带了一壶酒。 “开拔。”余本闲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誓师,没有口号。拿命换钱的工作,不需要废话。 李青莲灌下一口酒,酒壶摔在青石板上。 “育才先遣队,起!” 一百二十七人同时发力。十里黑金巨龙沉闷长啸,拔地而起。五大至尊真元托举中段,先遣队拖着管口直撞归墟裂缝。 黑雾触体,护体真气瞬间腐蚀。他们吞下成把回春丹,继续迈步。 陈瘸子大腿血肉消融,露出骨头,咬碎了牙没松手。李青莲护体罡风被撕裂,浑身浴血,硬生生将管口拖入裂缝深处。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他们。 “三十丈……五十丈……到底了!”墨千机大吼,“管口接触源兽核心!” “开泵!” 金一按下启动枢纽。整座无双城猛震,狂暴吸力倒灌而上。 所有人死盯管道尾端出口。 十息。没有半点动静。 仪表盘压力指针疯狂倒转,飙到爆炸红线。 “不对!”墨千机脸如死灰,“不是我们在抽它,是它在吸我们!管口被堵了!它在顺着管道吞阵法!” 轰! 管壁上突然浮现一张巨大的、扭曲的人脸凸起。 天枢子的脸。 他没被同化。他成了源兽的意志。 人脸在管壁游走,嘶吼声令人头皮炸裂:“姓余的……你以为一根破管子……能抽干我?” 灰白同化斑纹顺着管道疯狂蔓延,直逼无双城心脏。 余本闲没退。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半块焦黑的星晷碎片,重重拍在桌面上。 “天枢子。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这块沾了你血的碎片?” 他转头。 “金经理,改模式。抽水泵反转。” 余本闲嘴角扯出一个让金一脊背发凉的弧度。 “给这位老朋友,灌点佐料进去。” 金一猛抬头,灰白斑纹已经爬到管道倒数第三节。 三息之后,它就会冲进无双城。 余本闲的手,按上了反转开关。 第一卷 第54章 给反派办个三百年房贷 管壁倒数第二节! 天枢子的巨脸在金属上凸出,五官被拉扯得极长。灰白色的同化斑纹顺着不死藤密封圈往前死命钻。 “按。”余本闲声音不大,砸在青石板上却掷地有声。 金一头皮发麻。劫雷核心改装的抽气泵一旦反转,等同于主动将天武大陆的灵气往源兽嘴里送。 他握住枢纽拉杆,用力往下一砸。 “轰!”整座总装阵地猛地往下一沉。 狂暴的吸力瞬间停止。劫雷阵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轰鸣,齿轮逆向咬合。 “你给我灌什么?”天枢子的狂笑声顺着十里黑金管传出来,震得无双城护城光幕直闪。“毒瘴?业火?还是天道劫雷?源兽同化万界物质!你送什么,我就吃什么!” “是吗。”余本闲将那块沾了天枢子黑血的星晷碎片扔进阵盘的投料口。 随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下层抽屉,抱出高高一摞玉简。 “砰。”玉简砸在发言台上。 “胖子,给天前辈报个菜名。”余本闲端起保温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翻开账本大声念:“育才集团一期学区房购房合同合订本。渡劫塔VIP百年分期付款协议。十万散修九九六福报KPI考核标准,以及……” 他偷偷瞄了余本闲一眼,声音提高:“天枢子个人损坏公物赔偿单、安保追踪差旅费、误工费总账。” 余本闲袖袍一挥,几十块玉简“哗啦”一声全部倒进阵盘投料口。 “开最大功率,压进去。” 阵盘红光大盛。沾了血的碎片瞬间激发定位,那些玉简被阵法碾成粉末,化作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庞大信息流,顺着管道逆流而下。 五大至尊站在高台下,面面相觑。敖苍渊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这凡人吓疯了?往源兽嘴里塞烂账本?” 管壁上,天枢子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直达灵魂的闷哼。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源兽确实能同化一切物质、灵气甚至天道法则。 但余本闲塞进去的,不是物质,是社会概念。是现代资本体系下,最不讲理的金融契约! “魏无涯,贷款三百万极品灵石,期限三百年,复利计算,逾期一天罚息百分之五……” “李青莲,抵押本命飞剑及三代子嗣冠名权,月供八万,断供即刻抄家……” 庞大的信息流顺着天枢子的神魂连接,直接轰进他的脑海。 十万底层散修签下合同那一刻的绝望、焦虑、对还不上房贷的极致恐惧,化作实质的业障,根本不走源兽的物理消化系统,直接作用于共生者的灵魂! “不!滚出我的道心!”天枢子在管壁上的脸剧烈扭曲,五官挤成一团。 他是个修了几千年的老古董。他懂夺舍重生,但他不懂什么是等额本息。他不懂什么是循环复利! 更要命的在后面。 余本闲按下发言台上的通讯阵法,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天枢子,按照集团法律部核算,你毁坏无双城广场,消耗集团安保资源,外加十里黑金管的折旧费。总计欠育才集团八十亿极品灵石。” “胡说八道!老夫何时欠你钱!”天枢子凄厉嘶吼,黑金管壁被他撞得哐哐作响。 “沾了你血的星晷碎片就是契约引子。”余本闲吹了吹杯口热气,“现在你和源兽共生。在法律上,源兽就是你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人。欠债还钱,天道因果。” 玄幻世界,最讲因果。天道退避,但“契约因果”是万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八十亿极品灵石的债务,加上十万人每天被KPI考核逼疯的怨念,瞬间在天枢子的神魂深处结成了一张挣不脱的因果大网。 “首付……月供……为什么还要交物业费!老夫是天机阁主!老夫不交物业费!” 天枢子的嘶吼声带上了哭腔。 他引以为傲的大乘期神魂,在“房贷”和“九九六”的双重绞杀下,千疮百孔。 源兽根本不帮他分担。源兽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粉碎机,它识别不出“债务”这种非物质存在。天枢子独自一人,抗下了十万人的穷鬼怨气。 “啊——我还不起了!我不活了!” “砰!” 管壁上那张巨大的人脸,发出一声惨叫,轰然炸裂。 灰白色的同化斑纹瞬间停滞。 管壁重新恢复了太古黑金深邃的冷硬色泽。 天枢子的意识,被资本的毒打活活撑爆。 十里长街死寂。 上万名打灰的修士张大了嘴,呆滞地看着半空中那根粗壮的黑金管。 五大至尊僵在原地。敖苍渊眼角狂抽,突然觉得之前跟余本闲签的分红协议是个天坑。苏苏女皇九条尾巴紧紧抱住自己,头一回觉得这凡人比最毒的妖兽还可怕。 “解决了?”墨千机咽了口干沫,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扶。 余本闲拧上保温杯盖,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脑子的提款机,才是一个合格的新能源基站。” 他偏头看向金一:“愣着干什么?正转。抽它。” 金一如梦初醒,猛地将拉杆推到底。 劫雷阵盘再次发出轰鸣,齿轮顺向咬合。 这一次,没有了天枢子意志的阻挠。管道前端,失去意识的源兽本能地张大裂口,十里黑金管如同水蛭般死死吸附在它的源核上。 “嗤——” 仪表盘上的指针冲破临界值。 管道末端的排气阀猛地弹开。 一股浓郁到极点、呈现出璀璨紫金色的原始源气,如同高压水柱般喷涌而出!这些源气没经过任何天道法则的污染,是最纯粹的天地初开能量。刚一接触空气,便化作细密的紫金雨滴,砸在下方超大型灵玉储能罐中。 只吸了一口散逸的雾气,广场上几个脱力的散修猛地挺直腰板。 “我卡了八十年的瓶颈……松了!”老头失声惊呼。 “这源气纯度,比极品灵石高出百倍!”姬玄宸一步跨到高台边缘,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缩。 紫金雨滴落在储能罐里,发出金币碰撞的脆响。 全城沸腾。 赢了。末日天灾被硬生生改造成全自动化印钞机。 欢呼声掀翻云层。李青莲坐在管道旁,抹掉脸上的黑血,把空酒壶往旁边一扔,咧开嘴笑了。陈瘸子抱着孙女,老泪纵横。 余本闲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海,神色平静。 他伸手拍了拍金一的肩膀:“金经理,按季度给天外天打款。第一批源气,集团要拿去包装成‘太古盲盒SVIP珍藏版’,定价直接翻十倍。” 金一没搭理他。 这位天道巡查使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枚属于天外天的通讯玉符正在疯狂闪烁,刺目的金芒盖过了源气的光辉。 “咔嚓。” 玉符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金一抬起头,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余本闲。”他声音发抖,尊称都忘了。 “怎么?”余本闲端起保温杯。 “源气太纯,动静太大了。”金一指着头顶的天穹。 原本弥合的归墟裂缝外,天武大陆的界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不含任何感情的金色眼眸。 “董事长传讯……天外天的‘裁决元老会’闻到了味道。”金一喉结滚动,“他们不认天尊和你签的私人合同。他们觉得……你切的蛋糕太大了。” “轰!” 金色眼眸眨了一下。 无双城上方的虚空瞬间崩塌,一道跨越维度的黄金阶梯缓缓降下。 余本闲仰起头,看着那道阶梯。他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不认合同?”他笑了。 “刚好。一期工程做完,我正打算进行A轮融资。”余本闲把保温杯顿在桌上,“既然新投资人主动上门。胖子,准备PPT,迎客。” 第一卷 第55章 割天道的韭菜太慢 天穹裂开。 黄金阶梯从虚空垂落,万道金莲生灭如呼吸。威压砸下来的一瞬,无双城上空的护城大阵碎成漫天流萤。 广场上十万散修齐刷刷矮了半截。 骨骼咔咔作响,修为低的当场喷血,膝盖砸进青石板,连惨叫都发不出。 三道身披紫金重铠的身影,踏阶而下。 每落一步,天武大陆的虚空便崩碎一块,像踩烂一面镜子。 居中那位,没有五官,眉心只嵌着一枚竖瞳。 天外天裁决元老,太枢。 金一噗通跪倒,额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全碎了:“裁决使降临……余本闲,跪下!这几位能一言灭一界!” 余本闲站在高台,没跪。 他伸手把金一拽起来,拍了拍对方肩上的灰。 “金经理,A轮融资路演,高管下跪会严重影响估值。” 太枢悬停半空,竖瞳冷冷扫过高台,最终锁定储能罐里源源不断喷涌的紫金源气。 贪婪一闪而过。 “区区凡人,窃取万界本源。”太枢张口,声波震得整座城嗡鸣,“此物归天道。念尔等有功,免灭世之罚。” 话音未落,手已抬起。 遮天金掌凭空凝实,朝储能罐和十里黑金管道抓下来。 明抢。连遮羞布都不要的明抢。 敖苍渊站在管道旁,眼角狂跳——那里面有魔域两成干股! 姬玄宸镜片反光,五指扣紧衣袖。 至尊又怎样?在天道元老面前,也就是大号蝼蚁。敢动手,仙庭和魔域明天被天劫洗地。 “胖子。”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吐出两个字。 王胖子手一抖,按下总控台红色大圆钮。 咔哒。 劫雷抽气泵轰鸣骤停。齿轮脱扣,储能罐喷口猛地闭合。 金掌抓住罐体的瞬间——空的。一滴源气都没有。 全停了。 黑金管深处传来寂灭源兽沉闷的咆哮。失去抽力压制,同化法则顺管壁反噬,太古黑金表面瞬间泛起灰白。 太枢竖瞳猛缩。 “尔敢阻挠天道?”杀意凝成冰锥,悬在余本闲眉心三寸处。 余本闲吹了吹杯口热气。 “这位投资人,天外天做尽调都这么粗暴?” 保温杯顿在桌上,当的一声。 “看清楚。源兽之所以乖乖吐源气,是因为我灌了十万散修的房贷契约和九九六怨念进去。这种社会情绪中和了它的吞噬法则。” 他指着那根正在泛白的管道。 “我一停泵,你们就算抢走管子,源兽立刻暴走。没有我的算法平衡同化率,摇钱树就是定时炸弹。” 余本闲撑着桌面,直视半空三尊元老。 “还有——” 他一指身后。 “抢设备之前,问过我的合伙人和员工没有?” 铮——! 刀鸣撕裂天威。 敖苍渊一脚踩碎青石,暗金西装爆开,黑金长刀直指苍穹。 “天道算个屁!”魔帝眼珠子红得滴血,“本帝挖了三天矿!两成干股谁敢动,本帝杀上天外天!” 呛啷! 姬玄宸拔剑,金丝眼镜随手甩飞。 “仙庭三千剑修烧了三天锅炉打的管子!这是老子血汗钱!” “阿弥陀佛。”降龙罗汉撕裂袈裟,满身金龙刺青暴露在日光下,“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贫僧今日便试试大威天龙能不能干碎天道。” 苏苏九尾狂卷,紫鸢杀机锁天。 五大至尊,同时亮刀。 不止他们。 十万散修爆发出惊天怒吼。 陈瘸子拄着拐杖,独眼死盯太枢。学区房指标全靠源气分红。天道抢源气,就是抢他孙女的命。 “护盘!誓死保卫育才集团!” 十万法器升空,灵光汇成汪洋,硬生生把三名裁决元老的降维威压顶了回去。 太枢僵住。 活了数万年,没见过这种场面。蝼蚁为几块灵石敢对天道举刀?仙帝和魔帝肩并肩站着,像两条护食的疯狗。 硬杀?能抹平天武大陆,但源气基站必毁,源兽暴走,天道跟着倒霉。 那源气又太香了。 竖瞳转了两下,杀意散去。 “天道仁慈。”太枢缓缓落在高台上,距余本闲三尺,“如何交易。” “胖子,上PPT。” 王胖子满头汗扯开巨幅留影屏。 “天武育才集团,A轮融资正式启动。”余本闲敲了敲饼图,“估值三千亿,本轮释放百分之十五。只接受核心资源入股。” “要什么?” 教鞭点在屏幕最下方一行小字。 “万界天劫定价权。以及天外天宝库那枚时空道种。” 金一腿一软,差点从台上滚下去。 太枢重铠发出刺耳摩擦声。“时空道种乃镇界之宝!操控一界光阴流速,凡人要它何用?” “提高产能。”余本闲面不改色,“源气抽取速度受限于正常时间流速。我要把阵地时间调快百倍。外面一天,里面抽一百天。” 教鞭扔在桌上,双手抱胸。 “投道种,占百分之十五,按季度分红。不投?天尊的合同作废,一滴源气别想带走。” 太枢死盯这个凡人。 道种放着是死物,换百倍速紫金源气,天外天实力质变。何况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够在董事会说上话。 “准。” 菱形晶体飘来,内蕴星辰与岁月长河。余本闲一把抓住,入手冰凉,周遭空间开始扭曲。 王胖子递上早就备好的《A轮融资认购书》。太枢并指划下天道本源印记,契约化金光融入天地。 “开机!” 紫金源气重新喷涌。太枢踏上黄金阶梯消失在天际。 敖苍渊收刀骂过来:“余本闲!你把天道引进来当大股东?以后董事会搞鬼,咱们喝西北风?” 姬玄宸皱眉跟上:“引狼入室,天外天摸清逻辑必然过河拆桥。” 余本闲抛了两下那枚道种。 “大股东?”他轻笑,“优先股,只有分红权,没有投票权。认购书附件第一百三十七条,AB股架构,一票否决权永远在我手里。” 敖苍渊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余本闲转头看王胖子。 “第一批紫金源气别全存着。抽三分之一掺废弃灵石渣,打散包装。” “推出'归墟限定·紫金盲盒'。每百个必出一缕精纯源气,十块极品灵石一个,限购一万。” 余本闲推开办公室门,脚步一顿。 “割天道韭菜太慢。下沉市场,来钱最快。” 门在身后合上。 桌面上,那枚时空道种无声旋转,倒映出余本闲手背上的天道契约金纹——金纹边缘,多出了一圈极细的、从未见过的黑色裂纹。 正在蔓延。 第一卷 第56章 我花钱买的心魔劫,为什么还没来! 无双城东大街。 青石板路被靴子踩得发烫。五里长队从育才集团第一销售中心门口蜿蜒到城南牌坊,汗酸味裹着灵气波动,整条街像一口沸腾的锅。 队伍最前头,光头刀客将五块极品灵石拍上红木柜台。对面狐族女销售推来一个紫金玉盒,职业微笑纹丝不动。 刀客粗糙的指头扣住盒沿。周围几十双眼珠子全钉在他手上。 掀盖。 “噗。”一撮灰白废渣洒在柜台上。 哄笑声炸开。“张一刀!你手黑得能染墨!这第五十个了吧?全是渣!” 刀客眼珠红透,额角青筋蹦起老高。他一把解下腰间本命宝刀,刀锋嵌进柜台一寸深。 “这把玄阶中品断水刀,当三十块极品灵石!再拿三个盲盒!老子今天就不信邪!” 女销售唤来鉴宝师。收刀,发盒,行云流水。 第一个,捏碎。废渣。 第二个,捏碎。废渣。 他的手抖到变形,抓起第三个玉盒,双掌用力一合—— 璀璨紫金光芒冲天!浓郁到发腻的原始源气弥漫开来。周围几个卡在练气巅峰的散修只闻了一口,当场破境,头顶白气蒸腾。 张一刀愣了一息。 然后仰天狂笑,一口吞下那道紫金源气。破损经脉瞬间重塑,气势拔升,从筑基初期直冲筑基后期。 整条街疯了。 后排修士玩命往前挤,灵石袋满天飞。 “给我十个!” “老子拿洞府抵押!要一百个!” “再挤老子拔剑了!” —— 育才集团顶层。 余本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方蚂蚁般涌动的人潮。枸杞水吹了两口才喝进嘴。 王胖子满头汗地撞进来,一尺厚的账本捧在胸口,西装后背湿透。 “园长,疯了!”王胖子嗓音劈裂,“十万个紫金盲盒,半个时辰售罄。进账一百万极品灵石。废石渣都快不够掺了。” 沙发上的姬玄宸端着茶杯,镜片反光。仙帝的呼吸不太稳。仙庭万年积攒的家底,搁这凡人半个时辰的流水面前,可笑得像个笑话。 “修士寿命漫长,最怕阶级固化。”余本闲转身,保温杯搁桌上,“我给他们千分之一的概率翻身,他们就会把攒了百年的棺材本送进集团账上。” 他拉开抽屉,取出抹布擦拭桌角那枚菱形时空道种。 “第二批加价两成,中奖率调至万分之一。推出保底,连抽一万次,必得一缕源气。” 王胖子笔一哆嗦。一万次?掏空一个中型宗门的价。 “去办。” 门合上。 余本闲擦拭的手停了。 右手手背上那枚金色天道契约印记,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粘稠的黑雾从缝隙涌出,沿血管往小臂蔓延。 没有痛觉。 但脚下青石板嘎嘣碎裂成齑粉。太师椅扶手碰到黑气,直接气化,连灰都没剩。 金一从角落闪出,安全帽掉了都顾不上。金瞳缩成针尖。 “万世孽债!”金一连退三步撞上墙,声音全碎了,“太枢给你的道种里藏着千万年天道死账!因果打击,无视修为无视防御——凡人之躯最多撑十息,你会从世间彻底蒸发!” 姬玄宸腾地站起,仙剑出鞘三寸又硬生生摁回去,剑气沾上那黑雾,大罗金仙也得陪葬。 余本闲放下抹布。 左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黑气已经吃到手肘,袖管无声湮灭,皮肉下黑色网纹纵横交错。千万亿冤魂的因果,刻在骨头上。 “十息?”他看了眼挂钟。 “金经理,你对债务的理解太原始了。” 右手按上总控法阵晶石。 “墨千机,滚进来。” 门被一脚踹开。墨千机抱着图纸冲进来,看到他手臂——整个人钉住。 “灭世级因果波动!园长你身上——” “不良资产。”余本闲语气没有起伏,“把集团子系统接入道种,抽出这些黑线,打碎,切一百万份。注入下一批盲盒。” 办公室死寂。 “你要把天道孽债卖给散修?!”金一嗓子拔到最高,“沾上就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余本闲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学术名词叫心魔劫。天武大陆九成低阶修士,这辈子连引动心魔的资格都没有。没心魔,道心永远锤不出来。这才是他们卡死的根。” 黑气在法阵抽取下一丝丝剥离,灌入地下生产线。 “姬总,通知降龙罗汉。渡劫塔顶层开'心魔特训VIP专区',走火入魔的送上去一对一干预。单次五万灵石。” 姬玄宸手里的仙剑掉在地上,铛。 把毒药包装成试炼盲盒卖出去,再赚中毒者的解药钱。两头吃干抹净。 “死在心魔里怎么办?” “签免责协议。风险自担。”余本闲端杯,“丛林法则,我只是写在了合同上。” 法阵轰鸣。手臂上的黑纹肉眼可见地褪去。天道孽债被工业流水线切碎,化作黑色光点封入十万个紫金玉盒。 第二批发售。 不到半个时辰 广场上一声凄厉惨叫。 张一刀捏碎新买的盲盒。没有源气,没有废渣。一缕黑气钻入眉心。他双眼血红,举刀见人就砍。 两名暗沙阁安保锁链齐出,捆得结实。 王胖子扛着喇叭冲上高台:“恭喜这位道友!抽中十万分之一概率的上古心魔隐藏款!直通VIP心魔特训营!保安护送贵宾上楼!家属三号窗口缴纳五万灵石辅导费!” 人群没散。 反而更疯。 “度过心魔劫,神魂暴涨三倍!给我来一百个!我要隐藏款!” 走火入魔成了身份象征。排队人潮暴涨十倍。 --- 天外天,裁决神殿。 太枢盘膝闭目,等着那凡人神魂俱灭的回音。 法盘炸响。 竖瞳猛睁。 金色因果丝线疯狂断裂,数十万根极细黑线从下界反向缠上法盘核心,每一根都裹着修士的狂热念头: “我花钱买的心魔劫,为什么还没来!” “天道保佑我抽中孽债!” 法盘边缘冒出黑烟,承受不住这种荒诞因果的反噬。 太枢一口金色本源喷在法盘上,浑身紫金重铠剧烈颤抖。 “他把天道的死局……做成了理财产品?!” 第一卷 第57章 高定版挫折教育! 天外天,裁决神殿。 法盘炸成齑粉。太枢闷哼一声,紫金重铠裂开数道口子。金色血液顺着嘴角滴落。 “他把天道因果卖了。”太枢竖瞳死盯下界,声音透着难以置信。 千万年的死账,连天外天都无法消化的万世孽债,被那个凡人切成一百万份,成了下界修士疯抢的“心魔试炼”。 大殿深处,星云流转。天尊的身影缓缓浮现。 “你玩不过他的商业逻辑。”天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枢站起身,抹掉嘴角金血。“这笔账不平,天道威严何在。本座亲自下界。” 无双城,育才集团顶层办公室。 “砰!” 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敖苍渊大步流星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碎裂的紫金玉盒。 姬玄宸跟在后面,金丝眼镜没戴,脸色沉得滴水。苏苏女皇九条尾巴炸着毛,紫鸢和降龙罗汉紧随其后。 五大至尊齐聚,办公室的空气瞬间抽干。 “余本闲!”敖苍渊把碎玉盒砸在办公桌上。 黑气从盒子里溢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 “你疯了?”敖苍渊双手撑桌,身子前倾,“你把天外天的万世孽债塞进盲盒里卖?刚才魔域有三个长老抽中隐藏款,当场走火入魔,砍死了十几个护卫!这东西沾上就毁道基!” 姬玄宸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仙庭也有人中招。余园长,赚黑心钱可以,但把天道死账引入天武大陆,你这是在掘我们的根。” 余本闲靠在太师椅上。左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没看桌上的黑气,目光扫过五人。 “五位股东,格局小了。” 他放下杯子,拉过旁边的小黑板,拿起马克笔。 “底层修士为什么抢心魔劫?因为他们缺历练,缺道心淬炼的途径。”余本闲在黑板上画了个圈,“但他们不是目标客户。这批盲盒,只是下沉市场的压力测试。” 他转过身,碳素笔指向敖苍渊。“这东西,是我专门为你们的孩子准备的。” 办公室内死寂。 敖苍渊愣了两秒,猛地拔出黑金长刀。“你敢拿天道孽债害我儿子?本帝今天活劈了你!” “敖总,坐下。”余本闲语气不变,“你儿子敖桀,三岁炼气,五岁筑基。天天吃万年灵髓,睡太古寒玉。他吃过苦吗?” 敖苍渊刀尖停在半空。 “他没吃过苦。”余本闲自问自答,“仙二代魔二代们,资源拉满,顺风顺水。这叫温室里的花朵。真遇到生死搏杀,遇到心魔劫,他们那点脆弱的道心,一碰就碎。” 姬玄宸眉头微皱。“仙庭有幻境试炼。” “幻境杀几只妖兽,那叫打怪升级,不叫挫折。”余本闲冷笑,“真正的挫折,是社会毒打。是求而不得,是走投无路,是深渊凝视。” 他指着桌上那缕黑气。 “这是天道千万年积累的孽债。里面包含了无数底层凡人、散修的绝望、背叛、破产、房贷断供。这是最纯粹、最极致的社会毒打合集。” 余本闲双手撑桌。“我把这些孽债稀释提纯,去除了致死率,保留了情绪冲击。这叫‘高定版挫折教育模拟器’。” 五大至尊面面相觑。 “口说无凭。”余本闲按下桌面通讯阵法,“胖子,去小班把敖桀带过来。带一套最基础的心魔测试仪。” 不到半柱香,王胖子牵着敖桀走进办公室。 小魔王穿着蓝白园服,手里还抓着半块灵糕。看到敖苍渊,敖桀眼睛一亮。“爹!我今天背了三首儿歌,老师奖了我小红花!” 敖苍渊心头一软,刚想伸手抱儿子。 余本闲递给王胖子一个眼神。 胖子拿出一个刻满阵纹的金属头盔,将桌上那缕黑气抽出一丝,注入头盔槽中,扣在敖桀头上。 “余本闲!”敖苍渊大怒。 “看着。”余本闲按下启动键。 敖桀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小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幻境中。 他不再是魔域少主。他成了一个背着三百年房贷的底层散修。 老板每天让他加班炼丹,不给加班费。 他炼废了一炉丹药,被扣了半年工资。 房贷断供,育才集团的催收队找上门,把他的洞府贴了封条。他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站在天台边缘,冷风吹彻骨髓。 “不……我还钱……我加班……”敖桀坐在地上,小手死死抓着裤腿,满头大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敖苍渊看得心如刀绞,提刀就要劈碎头盔。 “等。”姬玄宸按住他的手腕。仙帝的目光死死盯着敖桀的头顶。 那里,一股极其凝练的魔气正在汇聚。原本虚浮的筑基期根基,在极致的情绪压迫下,正被一点点夯实。 百息之后。 余本闲关闭阵法,摘下头盔。 敖桀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骄纵和天真。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抹经历过底层挣扎后的坚韧与狠厉。 他爬起来,没找敖苍渊要抱抱。而是走到角落,盘膝坐下,直接开始运转魔域基础心法。周身灵气疯狂涌入,经脉被拓宽了一倍。 “这……”敖苍渊呆住了。 魔族重杀伐,但也最易受心魔反噬。他教了敖桀两年,这小子从来不肯主动打坐。现在,居然自己练起来了。 “看到了?”余本闲端起保温杯,“他在幻境里体验了破产和催收。他现在知道,没有实力,连个落脚的洞府都保不住。这叫内驱力觉醒。” 办公室里的呼吸声重了起来。 姬玄宸推了推眼镜。“余园长,这种高定版模拟器,仙庭要十套。” “妖族要二十套!苏小九最近天天逃课抓蝴蝶,老娘必须让她体验一下没钱买小裙子的绝望!”苏苏女皇拍出一袋极品灵石。 紫鸢直接把储物戒扔在桌上。“魔域包月。每天给圣女安排一个时辰的毒打。” “阿弥陀佛。”降龙罗汉双手合十,“佛门讲究入世修行。贫僧要最高难度的‘九九六福报加房贷断供套餐’,给小不戒安排上。” 刚才还兴师问罪的至尊们,转眼变成了疯狂抢购课外辅导班的家长。 余本闲把灵石和储物戒扫进抽屉。 “高定私教课,概不赊账。另外,孽债消耗极快,需要天外天持续提供。金经理,去催一下上头,加大供应量。” 金一站在角落,麻木地点头。他已经放弃思考了。天道用来杀人的武器,现在成了幼儿园的教具。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暗沙阁安保队长站在门外,神色古怪。“园长,大门外来了个小孩。” “小孩找招生办,找我干什么?”余本闲头也不抬。 “那小孩没有父母,没有修为。”安保队长咽了口唾沫,“他点名要见您,说要上天武育才的托班。” 余本闲倒水的手停住。 第一卷 第58章 我叫阿枢 余本闲倒水的手停住。 “没有父母,没有修为?”他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大至尊面面相觑。敖苍渊冷哼一声:“哪来的野种,敢来育才集团撒野?本帝去劈了他。” “敖总,收起你的刀。”余本闲拉了拉青衫的下摆,“我们是做教育的,打开门做生意,有教无类。客户上门,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他绕过办公桌,朝门外走去。 “胖子,拿上新生登记表,跟我去面试。” 大门外。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男童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赤着脚。 太枢。 天外天裁决元老,此刻将修为与因果全部封死,化作凡童。 “万世孽债被切碎,天道法盘崩塌。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蝼蚁的巢穴里,到底藏着什么改天换地的阵法。”太枢心中冷笑。 他打算以最底层的身份潜入。只要进入内部,摸清流水线的运转逻辑,他就能从根源上切断这个畸形商业帝国的命脉。 脚步声响起。 余本闲带着王胖子走下台阶。 太枢目光微动,视线落在这个青衫凡人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弱得连他一口气都能吹死。 “就是你要上托班?”余本闲走到男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枢微微扬起下巴:“我无父无母,无处可去。听说你这里收学生。” 余本闲没急着答话,目光从男童的赤脚扫到他背在身后的小手。 “胖子,做个基础评估。” 王胖子翻开本子,拿着炭笔在上面刷刷画了几个勾:“园长,孤儿,无资产证明,无担保人。典型的三无人员。按集团规矩,拒收。” 太枢心里冷嗤。 凡人的规矩。等本座展露出一丝“绝世天资”,你们还不得跪着求本座留下? 他正准备稍微释放一点纯粹的法则气息,伪装成万年难遇的先天道体。 “不拒。”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我说过,有教无类。” 果然,凡人就是容易被表象蒙蔽。 “叫什么名字?”余本闲问。 “阿枢。” “阿枢。”余本闲点了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与男童平视。“你想上学,可以。但天武育才不是善堂。我们的学费,一年十万极品灵石。” 太枢愣住了。 十万极品灵石?天外天根本不用这种低级能量晶体!他下界封印了修为,身上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有。 “我没钱。”太枢回答地理直气壮。 “没钱?”余本闲叹了口气,一副看问题儿童的眼神,“没钱,那你有什么特长?或者,你能为集团创造什么价值?” 太枢深吸一口气。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他伸出一根短小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丝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天道气运”。只要余本闲有点眼力见,就会发现这孩子是个能引动天地共鸣的绝世天才。 “我能……” “行了,别比划了。”余本闲一把按下他的手。 太枢:??? “手指抽筋就去医务室。我问你特长,不是看你装哑巴。”余本闲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你看看里面那些学生。魔帝的儿子,仙帝的孙子,哪一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他盯着太枢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专业且犀利。 “你原生家庭缺失,没有资源兜底,性格孤僻,站姿还带着防御性。在现代教育体系里,你这叫‘高危边缘儿童’。” 太枢脑子嗡的一声。 高危什么?本座是裁决元老! “但你运气好,碰到了我。”余本闲从王胖子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集团最近刚好推出了‘寒门学子助学贷款计划’。” “没钱交学费?没关系。签了这份契约,集团借钱给你上学。” 太枢低头看去。 《育才集团助学贷款及勤工俭学协议》。 “期限一百年,复利计算。在校期间,需配合集团进行各项压力测试,包括但不限于:试药、阵法抗性测试、以及充当其他学员的陪练。”余本闲指着签名处,“签了,你就是托班的人。” 太枢死死盯着那张纸。 他堂堂天道元老,为了卧底,要签这种卖身契?还要去当陪练? 如果不签,连门都进不去。 “好。我签。”太枢咬着牙,拿起炭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个押。 余本闲满意地收起契约,递给王胖子:“盖章,归档。” 他站起身,拍了拍太枢的肩膀:“欢迎加入天武育才。胖子,带他去托班。顺便通知小班的敖桀他们,今天下午的‘心魔抗压实战课’,给他们配个新沙包。” 太枢身子一僵。 沙包? 半个时辰后,托班活动室。 太枢穿着统一的蓝白园服,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的蒲团上。 周围是一群叽叽喳喳的仙二代。 大门被推开。 敖桀顶着两根黑角,手里拎着一根木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姬无道和苏小九。 “听说来了个没背景的穷光蛋?”敖桀目光扫过全场,直接锁定角落里的太枢。 他刚在心魔幻境里被“房贷”毒打了一顿,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敖桀走到太枢面前,用木剑敲了敲地板:“喂,新来的。你懂不懂规矩?把你的午餐灵糕交出来,这片地盘,本少主罩了。” 太枢抬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敖桀。 魔域的幼崽?这种货色,放在天外天,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滚。”太枢吐出一个字。 敖桀愣住了。 姬无道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冷笑:“脾气挺大。敖桀,他看不起你。” “找打!”敖桀大怒,举起木剑直接劈了下去。虽然被封了修为,但魔族幼崽的肉身力量依然恐怖。 太枢坐在原地没动。 他准备稍微解开一丝法则封印,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就在他运转意念的瞬间。 手腕上突然亮起一圈红光。 第一卷 第59章 开通集团VIP网络套餐 太枢意念刚动。 手腕那根签合同时余本闲随手给他系上的劣质红绳,猛地勒紧。红光刺目,烫得惊人。 “滴——”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天花板扩音法阵传出。 “检测到044号勤工俭学学员产生灵力波动,判定为主动接客。陪练保护机制解锁。计时开始。” 太枢僵在原地。他体内刚调动起的那一丝天道法则,还没冲出经脉,就像被抽水马桶吸走一样,瞬间被红绳抽干。一点渣都没剩。 砰! 敖桀手里的木剑,结结实实劈在太枢的脑门上。 木剑从中断成两截,断木茬子崩飞。 太枢没觉得疼。他这具身体就算封印了修为,也是天道本源所化,别说木剑,太古黑金砸上来也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但他被这股蛮力砸得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堂堂天外天裁决元老,活了十万年的无上存在,被一个魔族幼崽一棍子撂倒了。 活动室里静了半秒。 敖桀盯着手里断掉的半截剑柄,眼睛慢慢瞪圆。以往他打那些伴读,一剑下去对方早哭爹喊娘了。 “好硬的头盖骨!”敖桀扔掉剑柄,兴奋地怪叫,“无道,小九!这沙包打不坏!快来练组合技!” 角落里看戏的仙二代魔二代们全轰动了。 姬无道一个滑步冲上来,仙庭军体拳一套连招,拳头雨点般砸在太枢肚子上。苏小九三根毛茸茸的尾巴化作长鞭,专抽太枢的脚踝。不戒小和尚跑得最慢,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抱着太枢的腿死命啃。 一群三五岁的神兽幼崽,把太枢压在最底下。 扯头发。挖鼻孔。掐大腿。 太枢懵了。 十万年。 天道运转十万年。他见过万界覆灭,见过星辰崩塌,就是没见过有人敢薅他的头发! “放肆!” 太枢怒火攻心,双目圆睁。封印在神魂最深处的灭世威压即将强行挣脱束缚。他要拼着这具化身不要,也要把这座城连同这些蝼蚁全抹平! 威压刚冒出个头。 手腕的红绳亮起刺眼的蓝光。 “警告。044号学员试图强行毁约。根据《助学协议》第三十七条,抵押物包含肉身、神魂及一切超自然能力。违约将触发强制资产冻结程序。” 噼啪。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绝对因果律的电流,顺着红绳钻进太枢的神魂。 太枢翻了个白眼。 威压被强制塞回丹田。电流游走全身,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板上,任由敖桀把一块咬了一半的灵糕强塞进他嘴里。 他连自爆的权利,都被那张纸没收了。 顶层监控室。 余本闲靠在真皮沙发上,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拿着一份报表。墙上的巨型留影屏正高清直播着托班的群殴画面。 王胖子站在旁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 “园长,那几个小祖宗下手没轻没重的,新来的不会被打死吧?万一死在园里,这医疗赔偿金可不是小数目。” “死不了。” 余本闲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啜了一小口。 “你仔细看他的骨骼受力反馈。”余本闲指着屏幕,“敖桀那一剑,普通筑基期都得脑震荡。他连皮都没破。这种抗压阈值,天武大陆找不出第二个。” 他放下杯子,指节在报表上敲了两下。 “那些至尊家长天天抱怨孩子在园里运动量不够,回家精力过剩拆房子。现在现成的体能消耗器来了。” 余本闲抬头。 “胖子,通知运营部。推出‘高定沙包解压课’。单次一炷香,收费两百极品灵石。对大班和家长开放。这小子皮实得很,物尽其用。”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把一个五岁的孤儿当成全校甚至家长们的公共沙包? “资本不相信眼泪。”余本闲语气平静,“他签了助学贷款,我给他提供劳动岗位,这叫双向奔赴。去执行。” 托班的群殴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下课铃响,敖桀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手,心满意足地去食堂干饭。 太枢躺在地板上。身上的粗布麻衣变成了碎条,脸上沾满口水和灵糕渣。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 王胖子拿着一个算盘和一张长长的账单走进来。 “044号,下钟了。起来结账。” 太枢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胖子。他在想,用什么姿势拧断这个胖子的脖子最不引人注意。 王胖子把账单抖开,怼到太枢脸前。 “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陪练。表现尚可,没还手。按照底薪,你赚了两块极品灵石。” 太枢冷笑。两块灵石?买他这具天道之躯挨半个时辰打? “但是。”王胖子话锋一转,算盘拨得劈啪作响,“助学贷款本金十万,今日利息按复利算,是一百五十块。你损坏了三块高阶红木地板,扣款五百。敖桀少主打你的时候弄断了一把教学用木剑,耗材费算你头上,扣款五十。还有你的午餐费、红绳损耗费……” 王胖子念完,把账单拍在太枢胸口。 “综上所述。你今天不仅没赚到钱,还倒欠集团七百四十八块极品灵石。” 王胖子拍了拍太枢的肩膀。 “小伙子,任重道远啊。明天记得早点起,明天给你排了三节大班的实战抗击打课。好好干,争取早日还清负债。” 胖子转身出门,门锁咔哒落锁。 太枢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盖着“育才财务专用章”的纸。 十万年古井无波的道心,裂开了一条缝。 利滚利,越打工欠得越多。天道轮回都没这东西毒。他下凡是为了弄垮这个凡人,结果第一天就把自己套牢了。 夜半子时。 育才集团教学楼陷入死寂。 太枢从被窝里坐起来。他试着感应天外天的神识连接,却发现整个无双城的灵气网络都被育才集团的法阵覆盖了。 他刚探出一丝神识,脑海里就弹出一个提示音: “您的非会员神识流量已耗尽。开通集团VIP网络套餐,仅需每月九百九十九灵石,畅享跨界低延迟传讯。是否充值?” 第一卷 第60章 大半夜的,爬五楼不累吗? 太枢盯着半空那块弹出的虚影光屏。 蓝色的字体闪烁:“余额不足,请充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毁灭法则。他闭上眼,切断了神识外探。等弄清这里的阵法枢纽,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块破板子连同那个凡人一起碾碎。 次日清晨,卯时三刻。 铁门被踹开,王胖子手里拎着个铜锣,在太枢耳边猛敲。 “上工了上工了!044号,今天你连排八节高定解压课!洗把脸赶紧滚去地下一层训练场,客户都排队了!” 太枢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粗布麻衣换成了另一套特制的紧身防护服。 地下一层。 解压室装潢奢华,墙壁镶嵌着吸音阵法。 太枢站在阵法中央,手腕上的红绳隐隐发亮。 大门推开,一个魁梧的身影走进来。暗金西装扯得稀烂,领带挂在耳朵上,眼珠子通红。 魔帝敖苍渊。 太枢冷眼看着。一介下界魔修,本座当年降下魔劫时,你祖宗都得跪着。 敖苍渊把一把黑金长刀重重拍在旁边的兵器架上,粗重地喘着气,指着太枢。 “你,过来。” 太枢没动。 王胖子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044号,消极怠工,扣除本节课时费五十灵石。” 太枢咬了咬牙,走到敖苍渊面前。 敖苍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储物戒里扯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又拿出一个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扔在地上。 “穿上它。” 太枢低头。那青衫的款式,和余本闲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本座不穿。”太枢声音发冷。 “不穿?”敖苍渊红着眼,“老子花了五百极品灵石买的VIP解压套餐,你敢不穿?胖子!给我扣他的钱!” “滴——客户投诉,触发严重违纪。扣款两百灵石。”机械音无情宣判。 太枢的呼吸乱了。两百灵石!他得挨打多少个时辰才能赚回来?网费的窟窿越来越大。 他弯下腰,捡起青衫,套在身上,将面具扣在脸上。 敖苍渊看着那个穿着青衫的幼小身影,突然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地咆哮出声。 “姓余的!你个吸血鬼!” 砰! 一个醋钵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太枢的左眼上。 太枢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阵法光幕上,又弹回来砸在地板上。天道之躯没有痛觉,但这股巨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在震荡。 没等他爬起来,敖苍渊已经冲过来,骑在他身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挖矿!老子堂堂魔帝!你让我三天挖空太古黑金山脉!你知道那破矿有多硬吗!老子的指甲都劈了!” 砰! “模块化预制!什么狗屁词汇!老子连夜打螺栓,眼膜都快磨穿了!” 砰! “还有那什么绩效考核!老子越界多挖了一块,你凭什么扣我小红花!那是老子要给我儿子换飞行滑板的积分!” 敖苍渊一边打,一边嚎。魔帝的威严荡然无存,活像一个被无良老板逼疯的包工头。 太枢躺在地上,面具被打得稀烂。 他想还手。他太想还手了。 但手腕的红绳蓝光爆闪,天道法则被死死锁在丹田。 打着打着,敖苍渊停了。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太枢,眉头一皱。 “没意思。”敖苍渊站起来,甩了甩手,“跟个死木头一样,连句惨叫都没有。没有反馈,情绪价值极差。” 他抬头冲着监控探头喊:“胖子,这沙包不合格,我要退款!” 太枢猛地睁开眼。退款?那他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等等。”太枢突然出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双不含感情的眸子盯着敖苍渊,脸部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哎哟。”太枢张开嘴,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敖苍渊愣住。 太枢闭上眼,将十万年的尊严踩进泥里,回想起那些下界凡人求饶的模样。 “老板,你这拳头……真有劲。打得我这黑心资本家……心服口服。” 敖苍渊眼睛亮了。 “哈哈哈哈!好!要的就是这股味儿!”魔帝狂笑起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五块极品灵石,砸在太枢脸上,“赏你的!这沙包机灵,下次老子还点你!” 太枢看着掉在地上的灵石。 那是他出卖天道尊严换来的第一笔小费。 一天结束。 子夜。太枢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员工宿舍。 他身上这具躯壳不累,但神魂已经被那群奇葩家长的各种怨气折磨得千疮百孔。有仙庭剑修让他假扮催收人员被砍的,有散修老头让他模仿甲方提要求的。 王胖子拿着账本坐在门口。 “044号,结算了。”胖子算盘一拨,“今天八节课,课时费四百。小费五十。总计四百五。” 太枢眼睛一亮。一半网费了。 “扣除场地磨损费一百、服装道具费两百、午餐灵糕三十、强制意外险五十。”胖子抬起头,“还剩七十。昨天你倒欠七百四十八,现在你的账户余额,负六百七十八。” 太枢脑子里一根弦断了。 “为什么有强制意外险?”他死死盯着胖子。 “因为你抗击打能力太强,集团怕客户打得太兴奋把自己手骨折了。这保险是给客户买的,从你工资里扣。”胖子拍拍屁股站起来,“年轻人,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明天继续。” 门关上。 太枢坐在黑暗里。 负六百七十八。 他如果不充网费,就联系不上天外天,这具分身就永远被困在这里打工。但靠这微薄的工资,他打到纪元破灭都还不清余本闲的连环债。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天道有变数,他必须自己找变数。 太枢站起身,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夜风微凉。 无双城的阵法运转声低沉轰鸣。太枢贴着墙角,避开巡逻的暗沙阁安保,一路摸向教学楼顶层。 他知道那里是集团的心脏。 白天挨打时,他留意过灵石的流动走向。所有课时费和小费,最后都会汇入顶层尽头的财务保险库。 拿够999块极品灵石,开通网络,降下灭世雷劫。 太枢的动作极快,没有灵力波动,纯靠肉身力量在建筑外墙攀爬。 五楼。窗户没锁。 他悄无声息地翻进去,双脚落地没有一点声音。 眼前是一条长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精金大门,就是财务室。 太枢摸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指尖抵在门缝处,准备用肉身蛮力强行破坏锁芯。 “大半夜的,爬五楼不累吗?”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第一卷 第61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光线昏黄。 余本闲靠着墙,保温杯盖半敞,白气袅袅升腾。王胖子杵在半步外,左手攥算盘,右手捏炭笔。 太枢维持着推门姿势。 这具五岁幼童的壳子里,透出彻骨的冷意。他不退,死死盯住余本闲。 天道不可辱! 毁灭金芒在小手中强行凝聚。周遭空气扭曲,隔音阵纹噼啪炸裂。 余本闲慢条斯理地拧上杯盖。清脆的咔哒声,生生盖过了阵纹碎裂的动静。 “毁坏公物。胖子,记账。”余本闲语气平缓。 王胖子算盘珠拨得劈啪作响:“精金门锁破坏未遂,折旧费两块极品灵石。隔音阵法三十六道,修补材料费一百二十块。人工加急费五十。合计一百七十二块极品灵石。” 太枢掌心的金芒猛地一滞。 “你以为本座在乎这点灵石?”太枢声音褪去稚嫩,透出十万年岁月的沧桑。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金芒大盛,整层楼开始震颤。手腕上的红绳封印闪烁到极致,发出滋滋焦糊声。 他要用强。拼着毁了这具化身,也要宰了这个凡人。 “不在乎?”余本闲点头,后退半步让开路。 他抬手指着那扇精金大门:“门没锁。里面有集团今天的流水,大概三百万极品灵石。你进去拿。能拿走,算你的本事。” 太枢眉头瞬间拧死。 有诈。 但他别无选择。九百九十九块灵石的网费,是他联系本尊降下雷劫的唯一途径。太枢收敛金芒,一脚踹开大门。 门内没有陷阱。 只有堆积如山的账本,以及整整一面墙的留影水晶。 水晶屏幕里,十万散修正挤在无双城广场疯狂排队,疯抢紫金盲盒。画面一转,渡劫塔顶层,无数修士抱着脑袋满地打滚嘶嚎,硬抗心魔劫。 太枢瞳孔剧烈收缩。 “天道孽债。”太枢转头盯住余本闲,“你引出天道死账,不怕因果反噬,还把它当戏看?” “这叫产品售后调研。” 余本闲越过他,拉开办公桌后的太师椅坐下,保温杯搁在桌面上,当的一声脆响。 “太枢元老。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财务室,就为了看这几块屏幕?” 太枢浑身骤然僵直。 元老。这凡人点破了他的身份! 王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直接怼到太枢脸前。“044号,这是你的入职体检报告。” 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骨龄五岁,抗击打能力却超过大乘期巅峰。体内没有经脉,全是法则拓扑结构。整个天武大陆,能长出这种身体的,只有天外天那几个老不死。” 太枢没有接。 他全明白了。从他站在大门口装孤儿要饭那一刻起,这网就撒下了。敖桀来找麻烦,不过是余本闲安排的入职抗压测试。 “你敢算计天道。”太枢语气降至冰点。 毁灭金芒再次从指尖溢出。这一次,他点燃了神魂。玉石俱焚! “你自爆试试。”余本闲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搭在小腹。 “根据你签的《助学贷款及勤工俭学协议》第七条附加条款。乙方在合同期内非正常死亡,视为恶意逃避债务。” 余本闲抬眼,目光毫无波澜:“死亡不代表销账。债务将自动转移至乙方的直系亲属,或关联单位。” 太枢冷笑出声。 “本座乃天道法则孕育。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本座一死,我看你找谁要钱!” 余本闲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天外天裁决神殿,不是你的关联单位?你是元老,代表裁决神殿。你在下界执行公务期间自爆,属于工伤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这笔烂账,我自然去找天外天董事长,也就是天尊去结。” 太枢的笑容死死冻结在脸上。 “你一介凡人,敢找天尊要账?” “为什么不敢。”余本闲按下桌面的总控阵眼。 墙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弹出一张极其复杂的财务饼图。 “胖子,给太枢元老讲讲股权架构。” 王胖子抄起教鞭,大步走到屏幕前。 “目前育才集团第一大股东是余园长。第二大股东,是天外天。占比百分之十五。这是你们另一位元老拿时空道种换的。” 太枢脸色铁青。他下界,就是为了查这笔烂账。 王胖子教鞭一指底部小字:“天外天作为股东,享有分红权,但也需承担连带责任。比如,产品质量缺陷。” 胖子转身,绿豆眼冒着精光。 “你们提供的‘天道孽债’纯度不够。导致多名客户在心魔试炼中只轻伤、未发疯,没达到预期解压效果,客户集体要求退款。这窟窿,天外天得填。” 太枢气极反笑:“本座的孽债纯度不够?那上面沾染了十万年的因果!” “时代变了。十万年前的因果,吓不住背着房贷的散修。”余本闲插话,“产品迭代跟不上市场需求,就是供货商全责。” 王胖子教鞭重重一敲。 “另外,集团为推广心魔盲盒,投入海量营销费。场地租赁、安保维稳、医疗急救。经过法务部核算——” 胖子翻开账本,大声报数:“天外天的季度分红全部抵扣宣发成本后,目前还倒欠育才集团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 财务室死一般寂静。只有漏刻的滴水声。 太枢脑子里嗡嗡作响。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他堂堂裁决神殿主宰,怎么转眼成了失信被执行人? “胡说八道!”太枢暴喝,幼小的身体剧烈发抖,“天道不认凡俗账目!这全是你一家之言!” 余本闲没反驳。 他拉开抽屉,摸出那枚时空道种,往桌上一扔。道种内部星云流转,但原本璀璨的金光中,此刻正疯狂翻滚着浓郁的黑线。 气运流失的绝命征兆。 “认不认,你看看天外天的气运。”余本闲指着道种,“合同盖着天道本源印记。欠债还钱是底层法则。天外天不还钱,天道系统就会因逻辑冲突而崩盘。” 太枢死死盯着道种,浑身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气运衰败意味着什么。金融契约的因果,真把天道绑死了! 只要天外天还顶着“股东”头衔,育才集团的坏账就能顺着合同一路往上爬。 “你到底想干什么。”太枢嗓音全哑了。 神魂深处的自爆火苗瞬间熄灭。他不敢死。他一死,债务彻底坐实,天外天气运暴跌,天尊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第一卷 第62章 给天道发催款单? 太枢站在原地。 五岁幼童的躯壳内,十万年的天道神魂正在剧烈震荡。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枚时空道种。代表天外天气运的金光中,黑线翻滚交织。这不是普通的因果,这是实打实的违约债务。 只要他敢动手,或者自爆,这笔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的烂账就会顺着因果链,直接砸在天尊头上。天道逻辑讲究欠债还钱,系统一旦判定天外天为老赖,整个万绝界的天道法则都会陷入死循环。 “你赢了。”太枢闭上眼,声音沙哑,“这笔账,天外天认。本座现在回神殿筹措灵石。” 他转身欲走。 “站住。”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汽模糊了镜片,“谁准你走了?” 太枢猛地回头,眼底金芒闪动。 “欠款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余本闲放下杯子,“按照修仙界钱庄规矩,这么大笔资金离境,需要担保。你一走,天外天死不认账,跨界催收的差旅费太高。集团不做这种高风险买卖。” “你想怎样?囚禁本座?” “法制社会,不搞非法拘禁。”余本闲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烫金纸质合同,推到桌沿,“我只讲契约精神。资不抵债,那就劳务偿还。” 王胖子极有眼力见地把合同抖开,怼到太枢面前。 《育才集团高管转岗及债务重组协议》。 太枢扫过标题,眼角抽搐。“转岗?” “你这具身体虽然抗揍,但每天当沙包,撑死赚个几百灵石。”余本闲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打十万年你也还不清本金。我给你换个高薪岗位。” “什么岗位?” “天武大陆修真者职业资格统一认证中心,主理人。”余本闲吐出一串词。 太枢愣住。 “几万年来,散修招工难,宗门招人难。”余本闲站起身,拉过小黑板,“境界这东西太模糊。有人金丹期连条狗都打不过,有人筑基期能跨阶斩元婴。信息极度不透明,导致修仙界人力资源浪费严重。” 余本闲拿起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章的形状。 “我打算推出标准化认证。比如‘三级炼丹师’、‘特种高空御剑证’、‘五险一金对口抗压甲级证书’。”余本闲转身看他,“纸质证书容易造假。天武大陆谁最权威?天道。” 太枢懂了。 “你想让本座给那些蝼蚁……发天道印记?” “盖个章而已。不费蓝,不掉血。”余本闲敲敲黑板,“每认证通过一人,集团收费十块极品灵石。你抽成十分之一。盖一个章,一块极品灵石入账。一天盖一万个,一年就能还清一成债务。” 太枢呼吸一滞。 堂堂裁决元老,沦为计件打工的盖章机器。 他看向那扇大门。大门开着,外面是无尽的黑夜。他可以逃。但他手腕上的红绳亮着幽蓝的光,那是违约的警告。逃了,债务翻倍。 太枢拿起炭笔,在协议右下角签下“太枢”二字。笔尖划破了纸面。 “很好。”余本闲收起合同递给胖子,“胖子,明天带他去行政大厅办入职。给他准备个好点的工位。” 次日,无双城中心广场。 一座占地十亩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门匾上挂着“育才集团天武认证中心”的烫金大字。 门口排队的修士一眼望不到头,队伍折叠了十几圈。 大厅内,一字排开三十个窗口。 一号窗口挂着“至尊天道防伪认证VIP专席”的牌子。 太枢坐在一号窗口后的太师椅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前横着一层防御阵法级透明琉璃。玻璃下方留了个递交材料的小半圆口。 王胖子搬了个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044号,动作麻利点,外头压了三万个号了!”王胖子拍着桌子。 玻璃外,一个赤着上身的魁梧大汉挤过来,浑身肌肉虬结,满身汗臭。 “道友,俺来考证。”大汉把一张表格从半圆口塞进去,声音如雷。 胖子看了一眼表格。“王铁柱,散修。申请认证‘三品灵石矿洞挖掘专员’。实操考核已过关。” 胖子把表格推到太枢面前。“盖章。” 太枢面无表情。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至极的天道金芒。 他按向表格。 金光一闪,纸面上浮现出一个繁复的天道图腾,旁边还带着一行小字:天外天正品认证。 “下一个。”太枢声音死寂。 “俺有证了!大宗门挖矿收留俺了!”王铁柱抓起表格狂亲两口,欢天喜地地跑了。 “李狗蛋,申请‘初级御兽铲屎官’。盖章。” “赵无极,申请‘二阶废丹回收再就业资格’。盖章。” 太枢的手指机械地起落。天道法则化作流水线上的防伪标签,印在各种光怪陆离的资格证上。 一个时辰后。 太枢手指发麻。他堂堂元老,点化万物不费吹灰之力。但这种高频率、低输出的重复劳动,让他的精神极度疲惫。 “胖子,本座要歇息。”太枢放下手。 “歇息?”王胖子翻开账本,“你现在盖了三千个章。提成三千块极品灵石。但一号窗口VIP工位租金每天五千。你连工位费都没挣回来,拿什么歇?” 太枢咬紧牙关,再次抬起手指。 玻璃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排队的散修被一股狂暴的魔气强行推开。 敖苍渊大步流星跨到窗口前,暗金西装敞开,手里牵着一脸茫然的敖桀。 “敖总,插队罚款一千。”王胖子头也不抬。 “从集团分红里扣!”敖苍渊啪地拍出一份玉简,从半圆口推进去,“给我儿子弄个认证!” 太枢瞥了眼玉简。 《天武大陆少儿抗压十佳先进个人评选报名表》。 “这是什么东西?”太枢冷声问。 “这叫履历。”敖苍渊拍着玻璃,“余园长说了,以后幼儿园升学府,光看修为不行,得看综合素质!我儿子挨了你那么多次毒打,抗压能力绝对第一。赶紧给他盖个天道认证的章,本帝要去仙庭那帮老白脸面前炫耀!” 太枢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让他堂堂天外天元老,给一个五岁的魔族幼崽盖“十佳先进个人”的章?天道法则不要面子的? “不盖。”太枢靠回椅背。 “不盖?”敖苍渊红了眼,“老子昨天打你花了两千灵石小费,你今天翻脸不认人?胖子,我要投诉窗口服务态度!” “滴——服务态度恶劣,扣除底薪一千。”头顶的阵法扩音器无情播报。 太枢猛地坐直身子。 一千极品灵石。他得按一千次指头。 他盯着玻璃外魔帝那张嚣张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敖桀。他缓缓抬起右手。 金光闪过。 敖桀的脑门上,直接印上了一个金灿灿的“十佳抗压个人”天道防伪标。 “哈哈哈哈!好!这标印在脑门上气派!”敖苍渊大笑,抱起儿子转身就走,“明天再来盖个‘劳动模范’!” 太枢看着那对父子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他吐出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顶层办公室。 余本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方广场。排队的人潮已经涌到了城外。 “园长。”金一推门进来,安全帽夹在腋下。他看着下方玻璃房里那个不断盖章的幼小身影,头皮一阵发麻。 那可是裁决神殿的太枢元老。一句话定万界生死的存在。现在被逼成了一个窗口办事员。 “印钞机运转正常?”余本闲头也不回。 “正常。一个时辰进账十万极品灵石。”金一走到桌前,“但这毕竟是天道元老。他身上系着天外天的因果。长时间滞留凡间打黑工,天尊不可能察觉不到。” “察觉到了才好。”余本闲走回桌后,端起保温杯。 “什么意思?” “A轮融资的钱不够烧了。”余本闲拧开杯盖,吹散白气,“我要扩张。无双城太小,装不下整个天武大陆的野心。我需要天外天继续注资。” “他们不可能再给你道种。”金一摇头。 “不给?那就催收。”余本闲喝了一口水,水波平稳,“我让法务部给天外天发了份账单。连本带息,还有逾期滞纳金。” 金一倒吸一口冷气。“你给天道发催款单?” “有欠条,合法合规。我走的是天地因果通道。”余本闲放下杯子,“算算时间,快递应该送到了。” 天外天,凌霄宝殿之上。 无尽的星云环绕着一尊不知多高的法座。法座之上,一团模糊的混沌法则正在推演万界兴衰。 天外天主宰,天尊。 万界归墟的劫数迟迟没有爆发,天尊正准备运转天眼查看下界变故。 突然,大殿剧烈震颤。 星云深处的天道宝库外侧结界,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第一卷 第63章 天尊的催收通知 天外天,凌霄宝殿。 神火元老正在推演第七纪元的劫数走向,掌心悬着三颗下位世界的气运星辰,指尖拨弄间便决了亿万生灵的兴亡。 剑气元老闭目养神,周身三千六百道法则剑意如银河环绕,每一道都能一念灭一界。 天尊的法座居于最高处,无尽混沌之气托举着那团不断生灭的原始法则,无形无相,却是万界的源头与终点。 亿万年来,无论纪元更迭还是天道重塑,这座大殿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嗡——” 一声不属于此界的异响炸开。 神火元老掌中的三颗气运星辰同时爆裂成粉末,灼热的金色碎屑溅了他满脸。 剑气元老环绕周身的法则剑意齐震颤,三千六百道银光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一封由纯粹因果律编织而成的文书,无视凌霄宝殿的一切防御阵法,直接投射到了天尊法则核心之中。 催款单。 正儿八经的,催款单。 【催款通知】 【致:天外天(统一信用代码:TD-001)】 【事由:贵单位外派高管太枢,因个人行为对天武育才集团造成重大资产损失,并与本集团签订多项债务协议,至今未予偿还。】 【欠款总额: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 【备注:本通知已通过天道契约通道发送,具备最高因果律效力。逾期不还,将按照协议自动从贵单位年度气运中进行划扣。】 【发件方:天武育才集团法务部】 催款单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枷锁,一层箍紧天外天的气运核心。 大殿震颤。 环绕法座的星云疯狂搅动,数颗代表下位世界气运的星辰瞬间黯淡,光华被硬生生抽走。 “放肆!” 神火元老通体火焰暴涨三丈,双手撕开面前的虚空裂缝,浑身上下散发着足以焚尽一个纪元的怒火,“区凡间蝼蚁的账目,也配绑定天道气运?本座这就下界,将那天武大陆的因果线全部斩断,从源头抹除这份所谓的契约!” “斩不断。” 剑气元老睁开眼,周身剑意凝为一道横贯大殿的白虹,直斩催款单正中。 白虹劈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裂痕闪烁了一息,自动愈合,连道疤都没留。 “本座试过了。”剑气元老收回剑意,声音低沉的可怕,“这份催款单的底层结构,用的是我们自己的因果编码。那凡人没有发明新规则,他只是把我们写好的规矩,原封不动地拿来用了。” 神火元老火焰一滞。 法则攻击对他无效,因为他本身就是法则。 “那就换个思路!”神火元老横跨半步,指着催款单上那枚流光溢彩的印记,“强行剥离契约上的本源烙印!把签约之人的天道印记抹掉,合同自然变成废纸!” 剑气元老沉默。 在场数位元老的意志同时涌动,显然都在计算这条路的可行性。 似乎,有解了。 法座之上,天尊开口。 “剥离印记?”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大殿的星云却在同一瞬间冻结成固态,连光都传不出去了。 “那份契约上盖的,是本座的本源印记。” 星云停转。 “你要剥离本座?” 神火元老身上冲天的火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灯芯,连退三步,脊背撞上大殿石柱,连一丝意念都不敢再释放。 整座凌霄宝殿陷入绝对的死寂。 所有元老终于想起来了,当初为了拿下那台源气抽取基站百分之十五的干股,是天尊亲自降下法旨,用天道本源与那凡人签订的融资契约。 他们可以抹杀太枢,可以抹杀任何下位神明。 但抹除天尊的印记,等同于否定天道本身。 剑气元老沉默了许久,艰难地挤出一条退路:“那让太枢一人担当。债务翻倍便翻倍,以他个人之身偿还,切断与天外天本体的牵连。” 天尊的意志微波动。 “看清楚协议的关联条款。” 法座上那团混沌法则转动了一下,将太枢签署的转岗协议投射在半空,关键条文被放大。 “太枢以‘天外裁决元老’身份签署,属于职务行为。更何况,本座是那份底层融资协议的最终担保人。” 投影上的条文被天尊逐字逐句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在场元老的意志深处。 “一旦发生债务违约,债权方有权直接向最高担保方进行追偿。” 沉默像实质的重物,压在每一尊元老身上。 他们能一念毁灭万界,但脚底踩的规则地基,是天尊亲手浇筑的。 “还钱。”神火元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而已!天外天抖出一根手指头的气运都不止这个数!还了!断干净!” “还了,然后呢?” 天尊的声音平静得让所有元老头皮发紧。 “那台源气抽取基站还在运转,那凡人掌控着万界最纯的能源出口。今天还四千七百万,明天他再造一笔五千万的账出来,用本座签的合同继续逼债。” “后天一个亿,大后天十个亿。” “你还不还?” 神火元老的火焰彻底熄了,连一星火苗都没剩。 “归根到底,只要印钞机在他手里,只要本座的印记还在那份合同上,天外天永远是被催收的那一方。” 大殿陷入亘古以来最长久的死寂。 没有元老再开口,因为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暴力斩不断,印记抹不得,甩锅甩不脱,还钱还不完。 良久。 法座之上那团混沌法则出现了形变,十万年来的第一次形变。 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收束,凝聚,像一只无穷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暴力无法解决规则问题,隔空推演更看不清他留了多少后手。” 天尊的意志流淌开来,灌满大殿每一寸空间。 “本座要亲眼看他的底牌,亲耳听他的条件。” “若能纳入体系,便纳入。” “若不能——” 声音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里,凌霄宝殿的温度从恒常降至绝对零点,星云中数十颗世界的气运星辰表面结出了冰晶。 天尊没有说完这句话。 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撕裂虚空,跨越维度壁垒,朝天武大陆的方向坠落而去。 元老们的意志久没有散去。 神火元老低声道了一句:“万年未见天尊本体亲临下界,上一次,是第三纪元崩毁前夜。” 没有人接话。 …… 第一卷 第64章 董事长亲自来谈判了 无双城。 认证中心一号窗口。 太枢化身成一台无情的戳章机器,右手食指机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金光在一份又一份证书上印出天道图腾,三千次重复动作磨钝了十万年的锋芒。 第三千零一次落指的瞬间,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灵草忽然枯萎了。 不是凋零,是从根系开始,一节地褪去生机,像被什么东西从世界底层抽走了存在的资格。 太枢的手悬在半空。 玻璃窗外的散修还在拍桌子催促,嘴里骂咧咧嫌他磨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窗台上那盆草已经化成了灰色粉末,更没有人注意到,面前这个五岁幼童的瞳孔深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收缩。 那股意志从万界之巅坠落下来。 太枢十万年稳如死水的道心,在这一息裂开了一道缝。 手腕上的红绳闪了一下蓝光,冰冷的机械音弹出:“044号学员暂停操作超过五息,扣除本时段薪资三十灵石。” 他把食指按回证书上,金光印下,指尖在微发颤。 “余本闲。”太枢嗓音沙哑,混在窗外嘈杂的催促声里,连旁边的胖子都没听见,“你最好祈祷,天尊的耐心比我多。” 他在这个鬼地方被一群乳臭未干的幼崽当沙包打了整数日,亲眼看着一个凡人把天道孽债切成碎片装进盲盒,亲耳听见十万散修哭着喊着要买走火入魔的机会,亲手给一个魔族幼崽的脑门盖上“十佳先进个人”的天道防伪标。 他比天外天任何一位元老都清楚件事。 这个凡人编织的网,不是刀能砍断的。 但天尊来了。 天尊本体亲自来了。 太枢的指尖再次落下,金光在纸面上绽开,动作恢复了方才的机械节奏,只有那个不自然加快的频率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翻涌。 天尊来,要么收编,要么覆灭。 太枢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哪种结局,他太枢......都不用再盖章了。 与此同时。 魔域宫殿深处。 敖苍渊蹲在地上清点灵石,嘴里念有词算着季度分红,极品灵石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反射出的紫光把魔帝那张布满旧疤的脸映得一阵一阵地亮。 灵石从指缝哗啦散了一地,他没有去捡,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一把抄起身后的黑金长刀,刀身与手掌同时在震。 那股从天穹坠落的意志没有任何杀意,但恰恰是这种不含杀意的“注视”,比劈天灭地的雷劫恐怖万倍。 “余本闲那疯子到底干了什么?把天都给捅下来了?”敖苍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地灵石被他踩碎了两颗都浑然不觉,自从跟了余本闲,敖苍渊整天过的心惊胆战的。 仙庭云端。 姬玄宸执杯的手指痉挛般收紧,名贵的上古瓷杯从壁到底裂开七道缝隙,茶水顺着指节淌下来浸湿了半截袖口,他没有松手,因为一旦松手,手就会抖。 妖族皇宫。 苏女皇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炸开到最大弧度,又在下一瞬缠死了自己的腰身,毛发根竖立,整个人蜷缩进了鎏金凤座的靠背里。 五大至尊跨越万里的目光交汇在同一个方向。 无双城。育才集团。顶层办公室。 —— 育才集团,顶层。 余本闲放下手中的季度财报,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 窗外的天色没有变化,法阵护罩没有破损,广场上的散修还在排队买盲盒,一切如常。 金一整个人缩在墙角,安全帽歪到了后脑勺,双手死抱着膝盖,金色的瞳孔里光芒碎裂成无数断片,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挤出完整的句子。 “园……园长,天……天尊来了。” “嗯。” 余本闲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拉开第二层抽屉。 三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安静静躺在里面,封烫金大字写着《天武育才集团B轮融资计划书》,最上面那本的边角微卷起,沾着一层薄薄的灰。 金一的视线落在那层灰上,呼吸骤停了半拍。 灰尘均匀覆盖,没有任何翻动痕迹。 这意味着这份计划书从被放进去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被碰过,余本闲从来没有犹豫过要不要拿出来,因为他在等一个确定会到来的时刻。 “这东西……”金一的声音全碎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开幼儿园第一天。”余本闲伸手拂去封面上的灰,语气和擦桌子没什么区别。 金一的后背贴紧了墙壁。 余本闲敲了敲桌面上的通讯阵法。 “胖子。” “在……在的园长!”王胖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阵法里传出来。 “去泡两杯最好的悟道茶,送到一号会议室,用那套上古冰玉茶具。”余本闲把三份计划书叠好夹在臂弯里站起来,“把B轮融资的计划书电子版调出来,准备投屏。”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顿了一顿。 “告诉保洁阿姨,会议室的桌子擦亮点。有大客户要来。” 走廊尽头的光线在扭曲,一种不属于凡间的金色正在缓缓凝聚成形,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秩序感,让人每走近一步都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更加渺小。 余本闲夹着文件夹,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响,朝那团金色走过去。 --- 一号会议室。 养神木墙壁散发着安神的幽香,万年温玉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角落里那株充当空气净化器的九叶灵芝微颤动着叶片。 余本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悟道茶,汤呈琥珀色,仅是散逸的香气就让门口哆嗦着端茶的王胖子一身暴涨的灵压平复了大半。 但胖子此刻没有丝毫品茶的心思,一双绿豆眼钉在主位对面那张空椅子上,冷汗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淌,把领口洇湿了一大片。 “园长,咱们真要跟天尊谈?”王胖子声音打颤,茶盘在他手里哐作响,“那可是天道本体,动个念头咱们全城蒸发,连骨灰都不会剩。” “胖子,格局打开。”余本闲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叶,“天外天是我们的债务人,同时也是我们的A轮股东。从法律关系上讲,天尊就是对方公司的董事长兼法人代表。” 他抿了一口茶。 “董事长亲自下来谈债务重组,说明对方很有诚意。我们作为债权方,该有的礼貌和专业不能丢。” 王胖子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反驳。 把天道降临说成谈生意,把万界之主说成甲方代表,他觉得自己跟了这位园长半年多,脑回路已经被永久性地扭曲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正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 第一卷 第65章 凡人开董事会,天道大爹被迫当乙方 光线被强行褫夺。 声音被彻底掐断。 周遭汹涌的灵气,在这一瞬冻成死水。 虚空中硬生生析出一道白影。画面卡顿得令人窒息,整座无双城的现实渲染引擎,被强行锁死了帧数。 白影没有五官,时而像坍缩的亿万星辰,时而化作不可名状的奇点。仅仅是余光扫过,视网膜便被宇宙生灭的恐怖概念灼得生疼。 温玉桌面上的茶水骤然沸腾,下一秒又结成惨白冰霜。冰火交替,毫无逻辑。 王胖子双膝一软。 伴随着茶盘“咣当”砸碎的脆响,两百斤的肥肉连滚带爬,死命缩进余本闲太师椅的底座缝隙里。十指抠进木纹,骨节惨白,连魂魄都在抽搐。 余本闲眼皮都没抬。 左手松开保温杯,杯底不轻不重地磕在温玉桌面上。 “叩。” 一声闷响。硬生生在这绝对维度的威压里,砸出一条透气的裂缝。 “坐。茶凉了泛苦。” 白影周围的混沌骤然收束,压缩成一具轮廓清晰却毫无细节的水墨人影。 人影落座。 能扛大乘期全力一击的万年温玉椅面,无声绽开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眨眼间,又被天道法则强行拼凑重组。 “你不怕我。” 毫无起伏的嗓音,跳过空气传播,直接在余本闲的脑前额叶炸响。 “怕金主爸爸干什么?”余本闲将那杯琥珀色的悟道茶往前推了三寸,热气袅袅,“尝尝。天武特产,降压稳心。” 天尊没看那杯茶。 不可视的意志如天刀,生生凿进余本闲眉心!翻底牌,刮法宝,搜夺舍残魂,刮骨疗毒般将他里里外外透视了个底朝天。 一片空白。 这就是个连炼气期门槛都没摸到的纯血凡人。 意志收回。白衣人影开口,直切要害。 “开价。” “要灵石,要长生,还是要万界权柄?撤销那份因果催收单,本座皆可如你所愿。” “天尊格局小了。”余本闲摇头。 “啪!” 响指打出。背后墙面的留影光幕瞬间爆亮,烫金大字刺得人睁不开眼:《天武育才集团B轮融资计划书》。 余本闲抽出教鞭,敲得光幕“砰砰”作响。 “我是来谈生意的。” “贵方拖欠的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法务部的最终方案是债转股。”教鞭尖端狠狠划过标红的天文数字,“不用掏现钱,直接折算成育才的追加股份。签了字,账就平。” “其次——” “轰!” 会议室精金打造的大门,被人一脚踹成漫天铁屑。 魔帝敖苍渊提着黑金长刀,如疯狗般杀入。暗金西装大敞,胸口魔纹红得滴血。身后,仙帝姬玄宸、妖皇苏苏、降龙罗汉、紫鸢鱼贯而入,杀机铺天盖地。 “余本闲!你敢给天外天发催收——” 怒吼声戛然而止。活生生卡死在敖苍渊的喉咙里。 魔帝转头,看见了主位对面的那个水墨身影。 三千年的绝世杀气,瞬间被冻成西伯利亚的冰渣。 “各位小股东来得正好。”余本闲没回头,“这是A轮领投方,天外天的董事长。随便找地方坐,旁听董事会。” “当啷!” 敖苍渊五指一松,斩天裂地的黑金长刀砸在地砖上。 姬玄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连摘三次金丝眼镜,瞳孔焦距全失。 在天尊面前……开董事会?! 苏苏女皇九条尾巴根根倒竖,四肢死死抠住残破的门框,拼了命往外拔自己的身体。 但资本的条件反射,远比修仙本能更可怕。 五大至尊双腿僵直,贴着墙根一步步往里挪。挑了离天尊最远的角落,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缘,排排坐下。乖巧得像托班等开饭的幼崽。 余本闲转身,教鞭直指光幕第二页。 “接着说。集团要扩张,盲盒市场已经饱和,客户需要更烈、更刺激的货。” 教鞭在半空猛地折返,直抵白衣天尊的鼻尖。 “我需要天外天,无数纪元积压的所有垃圾。” “垃圾”两字出口,重重砸在温玉桌上。 墙角旁听的五大至尊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会议室抽成真空。 余本闲双手反压桌沿,极具压迫感地前倾身体。 “废弃的世界残骸、神魔怨念、时空乱流。这些堵在你们天道仓库里的废料,清不掉,扔不出界壁。在我眼里,全是爆款盲盒的富矿!” “天外天出废料,我出商业模式。利润按股分红。” 余本闲直起腰板,居高临下。 “简单讲,我要做天道在下界唯一指定的垃圾处理垄断商。” 墙角处,“咔哒”一声。 敖苍渊下巴彻底脱臼。 把高高在上的天道当废品回收站?还要反收天道加工费?! 姬玄宸镜片蒙上一层白霜,死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疯批。” 会议室死寂。只剩悟道茶沸腾的气泡破裂声。 天尊没出声。 余本闲退回主位,端起保温杯喝水。不催,不问。 二十息后。 白衣人影的轮廓,极其反常地向前倾斜了半寸。这是万界主宰,首次做出属于人类的社交让步姿态。 “提案可行性,本座需推演。” 无双城的时间流速,在这一字落下时凝滞半秒。余本闲手背的因果金纹爆发出骇人高温。 “但在此之前,本座要个答案。” 天尊的意志收束成极细的针,直刺余本闲瞳孔。嗓音没有杀机,却透着绝对理智的审视。 “搞盲盒,造基站,逼元老打工,如今还要包揽天道废料。除了那些废土石头般的灵石……” “你这凡人,到底图什么?” 余本闲摩挲着保温杯的金属外壳。琥珀色的茶汤里,倒映出他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没接话。 指节勾住左手边第三个加持了三十六道封印的抽屉,猛地拉开。 一份羊皮卷轴被随手甩出,重重摔在天尊面前的温玉桌面上。 标题字体殷红,刺目耀眼: 《天道母公司全资收购企划案(草案)》 第一卷 第66章 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我想要什么?” 余本闲听到天尊的问题,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阵法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已经初具现代化都市雏形的无双城。 飞梭在规划好的空中航道上穿行,地面上,来自各个种族的修士行色匆匆,他们或许是去认证中心考证的散修,或许是去金融区办理灵石贷款的商人,又或许是送孩子去育才幼儿园的家长。 整个城市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充满了活力与秩序。 “天尊,你觉得,这个世界什么最重要?”余本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法则。”天尊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敖总,你觉得呢?”余本闲又看向门口已经彻底呆滞的魔帝。 “实力!拳头!”敖苍渊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觉得在天尊面前这么说有点掉价。 “姬总?” 姬玄宸扶了扶眼镜,沉吟道:“传承。仙庭的道统,魔域的血脉,妖族的香火,这些才是根本。” 余本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都对,但又都不全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团混沌的法则。 “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秩序’。” 他走到光幕前,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不是什么融资计划书,而是一张张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几万年来,天武大陆,乃至诸天万界,遵循的都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强者通吃,弱者为奴。一个修士的命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基本就已经注定了。” “这种模式,极度内耗,且效率低下。” 余本闲在光幕上画出一道向下的曲线。 “宗门为了资源互相攻伐,散修为了几块灵石拼死拼活。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整个文明都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你们所谓的修炼,不过是在一个泥潭里,争夺着有限的养分。” “而我,要打破这个泥潭。” 他的笔锋一转,画出了一道昂扬向上的曲线。 “我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基于商业、金融、法律和教育的现代化修真文明。” 光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 【天武育才集团五年发展规划】 第一步:教育垄断。通过幼儿园、中小学府、职业技术中心,掌控所有新生代修士的成长路径和思想,从小培养他们的契约精神和消费习惯。 第二步:金融霸权。以育才银行为核心,发行全大陆统一的信用货币,取代灵石。房贷、消费贷、创业贷……将每一个修士都纳入集团的金融体系。 第三步:资源整合。通过标准化认证和KPI考核,将仙庭、魔域、妖族等所有势力,从各自为政的“部落”,改组成集团下属的“事业部”。仙庭负责炼器,魔域负责挖矿,佛门负责安保……专业分工,流水线作业,效率最大化。 第四步:文明扩张。当天武大陆的生产力被极度解放后,我们将不再局限于这个小世界。我们要建造能够跨越界海的“星际商船”,去其他的世界,输出我们的产品、文化和秩序。 “我的目标,不是几块灵石,也不是个人的长生不死。” 余本闲扔掉笔,双手抱胸,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我的目标,是让育才集团的股票,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上市。” “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敖苍渊、姬玄宸、苏苏女皇……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至尊,此刻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 他们还在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为了一件帝兵法宝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这个凡人,已经在规划如何用经济手段殖民诸天万界了。 这已经不是格局大小的问题了。 这是降维打击。 天尊的投影剧烈地波动起来。 作为纯粹的法则集合体,祂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余本闲这套模型的恐怖之处。 如果这个模型真的成功,天武大陆诞生的“气运”总量,将比过去一万年的总和还要多出百倍、千倍! 而这些气运,最终都将汇入天道,成为祂自身的一部分。 这笔买卖,对祂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 一个完全由商业逻辑驱动的文明,最终会走向何方,连祂也无法推演。这个叫余本闲的凡人,就像一个病毒,一旦让他掌控了底层秩序,他甚至有可能反过来修改天道法则本身。 “你的模型,很完美。”天尊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它太脆弱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整个体系的崩溃。” “所以,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障。”余本闲直视着天尊,“我需要天道,成为我这个体系的‘信用背书’。” “本座,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能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余本闲的嘴角再次勾起,“天尊,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天外天为何如此急于收割万界气运吗?” 天尊的投影猛地一凝。 “归墟在扩张,不是吗?”余本闲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吞噬万物、连天道都能磨灭的‘宇宙之癌’,正在不断侵蚀你们的根基。你们收割气运,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饮鸩止渴。” “你!”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敖苍渊等人齐齐喷出一口血,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 余本闲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站在原地。 “你看,一提到痛处,就想掀桌子。这不是一个成熟的生意人该有的表现。”余本闲叹了口气,“天尊,别激动。我说了,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敲了敲光幕。 “你们解决不了归墟,是因为你们总想着去‘堵’,去‘消灭’。而我的思路,是‘疏导’,是‘利用’。” 杀意缓缓散去。 天尊恢复了平静,但波动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证明你的价值。” “去‘管理’归墟。如果你能做到,天外天将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如果你做不到……” 天尊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整个天武大陆,连同余本闲的商业帝国,都将成为泡影。 第一卷 第67章 天道站台,育才集团持续利好 “管理归墟。”天尊的声音在大殿回荡,没有起伏,却让整座无双城的灵气停止了流动。 余本闲将那份《母公司收购草案》推到一边。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纸张摩擦温玉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归墟新能源与固废处理综合特区开发对赌协议》。”余本闲将其推到桌子正中,“我负责解决归墟扩张、同化万界的问题。你负责提供政策支持、免税额度,以及无限期的特许经营权。” 天尊的混沌虚影没有动作。 “签了它,育才集团就是天外天在下界的唯一代理人。”余本闲双手交叉搭在桌沿,“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一缕纯粹的本源金光从穹顶落下,砸在协议右下角。金光散去,化作一个繁复的道纹印记。 契约成。 “本座拭目以待。”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白影溃散。空间封锁解除。窗外的风重新吹进会议室,角落里九叶灵芝的叶片剧烈摇晃。 “当啷。” 敖苍渊的黑金长刀砸在地砖上。魔帝魁梧的身躯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余本闲的背影,像在看一个怪物。 姬玄宸摘下眼镜,用颤抖的手指捏着丝帕,擦了三遍都没擦干净镜片上的雾气。 余本闲合上文件夹,扔给刚从桌底钻出来的王胖子。 “去,把这页盖着天尊印记的合同,放大一百倍,挂在无双城最高的那块留影屏上。” 胖子愣住,双手捧着文件夹像捧着炸药:“园长,这可是天机……” “天机个屁。这叫重大利好。”余本闲端起保温杯,“标题就写:育才集团完成B轮千亿融资,天外天董事长亲临签约,天武大陆正式并入天道核心供应链。” 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 “另外,通知财务部,准备发债。” “发债?”胖子咽了口唾沫。 “归墟开发专项债,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限量发行一亿极品灵石。”余本闲走向门口,“告诉散修,买不到债的,就去买我们的股票。” …… 半柱香后。 无双城中心广场。 高达百丈的留影屏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重磅!天外天战略注资育才集团!》的烫金大字滚动播放。 金灿灿的天尊印记占据了半个屏幕。那股属于万界主宰的威压,透过阵法投射出来。 广场上十万散修愣了一瞬。没有人下跪。所有人的眼睛里,烧起了绿油油的光。 “天道入股了!育才集团是天企!” “天尊亲自盖的章!这后台硬到天边了!” “快去买房!学区房要涨上天了!” 人群疯了。 育才第一销售中心。 张一刀扛着断水刀,一头撞碎了玻璃大门,冲到柜台前。“特级甲档学区房,三百万极品灵石!老子全款!” 狐族女销售微笑着将一块玉牌推回去。“张道友,抱歉。一息前,天外天注资公告发布。无双城地价重新评估。特级甲档学区房,现在标价六百五十万。” 张一刀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抢钱啊!半刻钟涨了一倍多?!” “道友如果不买,请让一让。后面还有三千位客户在排队。”女销售笑容不变。 “买!老子拿洞府抵押!”张一刀把刀狠狠拍在柜台上。 无双城金融交易中心。 “归墟开发专项债”挂牌。 红色的认购柱状图在光幕上刚露了个头,瞬间顶破天花板。 “售罄。”负责阵法的执事抹了把汗,“前后不到两息。” 认证中心一号窗口。 太枢坐在玻璃后方,机械地抬起手指,落下。金光在证书上印出防伪标。 他看着窗外那些为了抢购育才股票而大打出手的修士,十万年古井无波的道心,彻底麻木了。 天尊的本源印记,被那个凡人当成了拉升股价的工具。他堂堂天外天元老,在这里给散修盖章。天尊,在给凡人站台。 天道,成了资本的背书。 …… 顶层办公室。 余本闲看着桌上跳动的阵法盘。资金池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十亿。 “资金闲置就是犯罪。”余本闲转身,碳素笔在小黑板上重重敲下两个字:归墟。 五大至尊坐在沙发上,还没从天尊降临的余威中缓过神来。 “天尊让我们管归墟。怎么管?”敖苍渊嘴里叼着牙签,“那破地方连天道法则都能融,我们拿什么管?” “思路要打开。”余本闲笔尖一转,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圈,“归墟为什么可怕?因为它只进不出。但现在,我们有了十里黑金管,它成了一个可控的能源站。” “我要在归墟第一层,建一座深渊主题游乐园。” 全场死寂。 “游乐园?”姬玄宸以为自己听错了。 “修士最缺什么?历练。”余本闲指着地图,“把归墟外围圈起来,投放天外天送来的天道废料和低阶源兽。打出名号:百分百还原上古灭世危机。门票一千极品灵石。” “死在里面怎么办?”苏苏女皇问。 “进门前签生死状,强制购买复活险。”余本闲语气平淡,“死一次,阵法拉出来,保险理赔。我们不仅赚门票,还赚装备维修费、丹药费和复活费。” “那归墟深处呢?”降龙罗汉拨动念珠。 “深处是核心资产。”余本闲调出那枚时空道种,“把道种扔进第七层。外面一天,里面一百天。建育才重工厂。利用同化法则,批量生产法宝胚胎。” 他看向敖苍渊。“敖总,你带魔域大军去第一层清场。拉警戒线,建售票亭。谁敢逃票,就地正法。” “老子是魔帝,你让我去当游乐园保安队长?”敖苍渊瞪眼。 “保安队长有期权,年底分红翻倍。干不干?” “干。”敖苍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砰!” 办公室大门被撞开。 金一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安全帽碎成了两半。他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 “园长,出事了!” 第一卷 第68章 余本闲……你迟到了三万年。 “出事了!” 金一连滚带爬冲进办公室。安全帽裂成两半,金瞳里满是惊慌。“中州七大宗门联手,带资进场了!” 余本闲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水面。“带资进场是好事。拉升股价。” “他们没买股票!”金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大口喘气,“他们把宗门宝库全清空了,凑了三个亿极品灵石,在交易中心挂牌的一瞬间,用上古锁空阵法屏蔽了散修的灵网信号。一期特级甲档学区房,十万套,被他们一秒扫空!” 王胖子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 “现在七大宗门的长老堵在渡劫塔售楼处,坐地起价。原价六百五十万的房号,他们挂两千万!散修买不到房,情绪失控,正在冲击售楼处防御阵法。暗沙阁的安保快顶不住了。”金一语速极快。 余本闲喝了一口温水。咽下。 他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摘下一顶印着“育才建工”的黄色安全帽,扣在头上。“走。去工地。” 无双城东区,渡劫塔改建工程现场。 热浪冲天。这是一场修仙界从未有过的基建狂欢。三千名土系修士站在阵法节点上,双手结印,泥土如巨龙般拔地而起,瞬间凝固成坚不可摧的楼体骨架。几百名剑修踩着飞剑,在半空穿梭,剑气精准地将太古黑金切割成标准尺寸的钢筋。火系法修双手喷吐三昧真火,将钢筋死死焊在承重柱上。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补给站,成筐的回春丹和提神符免费供应。 灵气枯竭?打坐恢复? NO!不存在的 但此刻,工地外围的售楼广场,却是一片混乱。 数万名散修双眼通红,将售楼处围得水泄不通。各种法宝的光芒在半空闪烁,随时准备砸向前方。 售楼处台阶上。 玄天宗大长老赵德柱穿着一身紫金道袍,脚踩一柄流光溢彩的极品飞剑,悬浮在半空。他手里捏着一把玉简,满脸讥讽地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吵什么!买卖自由,价高者得!”赵德柱将一枚玉简抛起又接住,“这可是育才幼儿园的直升学区房!买到就是逆天改命!两千万极品灵石,嫌贵?嫌贵去睡大街啊!” 台阶下,陈瘸子死死护着孙女,独眼充血。“你们七大宗门垄断房源!我们排了三天三夜的队,连个号都摸不到!你们这是抢劫!” “老东西,注意你的言辞。”赵德柱冷笑,元婴期威压轰然释放,压得前排散修齐齐后退。“本座可是真金白银从交易中心买下来的。规矩,懂吗?没钱就别做梦让后代翻身!” 散修群情激愤,但摄于七大宗门的威压,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规矩?” 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喧闹,在广场上空响起。 人群向两侧分开。余本闲戴着黄色安全帽,端着保温杯,不急不缓地走到台阶下。身后跟着金一和抱着账本的王胖子。 赵德柱看到余本闲,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压下。“余园长,来得正好。你们开门做生意,我们花钱买房,合理合法。现在这些贱民闹事,你们安保不管管?” 余本闲没理他。他仰起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渡劫塔骨架。“胖子,一期学区房的交房标准是什么?” “回园长,精装修,带聚灵阵,拎包入住。预计下个月底交房。”王胖子翻开账本。 “赵长老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购房意向玉简。俗称,期房房号。” 余本闲收回目光,看向半空中的赵德柱。“赵长老。你拿三个亿扫货,魄力很大。但这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 赵德柱哈哈大笑。“余园长,修仙界实力为尊。现在房源在我手里,我就是定规矩的人。你总不能强买强卖吧?天道契约可是盖了印的!” “天道契约确实盖了印。”余本闲点头,“胖子,宣读集团董事会刚刚通过的《无双城房地产市场宏观调控新规》。”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掏出一个扩音法器。 “第一条,实行学区房实名制登记。所有房号必须与购房者神魂绑定,交房前严禁任何形式的转让、更名。违者,房源强制回收,定金不退。” 赵德柱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不能转让?那他手里这十万个房号卖给谁? “第二条。”胖子声音拔高,“为打击囤积居奇,即日起开征‘洞府闲置税’。凡个人或宗门名下拥有超过两套学区房者,第三套起,每天征收房屋总价百分之五的税费。按日结算,复利滚存!”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德柱脸色煞白,猛地从飞剑上降落。“你敢!十万套房,每天百分之五的税!你这是抢钱!” “我没抢。”余本闲端起杯子喝水,“我只是在调节市场供需平衡。” “第三条。”胖子继续念,“集团将于明日推出二期‘归墟保障性住房’。总计五十万套。只面向无房散修,售价五十万极品灵石一套。支持百年期低息贷款。” 三板斧。刀刀见血。 实名制锁死了流动性,房产税抽干了现金流,廉租房直接砸崩了市场预期。 赵德柱握着玉简的手剧烈颤抖。三个亿的投资,瞬间变成了每天要缴纳海量税款的催命符。七大宗门的底蕴再厚,也扛不住这种复利抽血。 “退房!我们要退房!”赵德柱双眼通红,冲向余本闲,“这玉简我们不要了!把三个亿退给我们!” “胖子,翻到购房合同第七十二页第三款。”余本闲没退半步。 胖子麻溜地翻开账本:“单方面违约退房,定金及首付全额扣除。并承担集团重新发售的折旧损失。” “你找死!”赵德柱彻底破防。元婴期修为爆发,长剑出鞘,直刺余本闲咽喉。 “当!” 一柄黑金长刀从天而降,精准砸在长剑上。长剑碎成铁屑。 敖苍渊穿着破烂的暗金西装,从塔手架上跳下来。一把掐住赵德柱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在半空。 “敢在老子的场子动余园长?”敖苍渊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保安队!把这几个老登全抓起来,扔进水泥搅拌机里打灰!税款没交清前,让他们宗门拿矿脉来赎人!” 几个暗沙阁体修冲上来,利索地给七大宗门长老套上禁灵锁链,拖向后方的工地。 陈瘸子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拉着孙女就要给余本闲下跪。 “不用跪。明天带上身份证去办贷款。”余本闲转身,走向工地深处。 穿过度劫塔施工区,后方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平地。这里是天武育才幼儿园的新校区选址。 各种光怪陆离的游乐设施已经初具雏形。 “园长,这是墨工按照您的图纸,用时空道种边角料改建的‘岁月跳楼机’。”金一指着一台高耸入云的机械装置。 装置的座椅上,绑着一个穿着员工服的五岁幼童。 太枢。 机器启动。座椅瞬间冲上云霄,又在极速下坠的过程中,经历了上百次时间加速与静止的拉扯。 “呕——”机器停下。太枢趴在座椅边缘,大口呕吐。天道之躯不会晕,但那种法则层面的撕裂感,让他十万年的道心都在抽搐。 “044号,测试数据如何?”王胖子拿着本子在下面喊。 “减速阵纹……有偏差。”太枢咬着牙,眼底全是屈辱的血丝,“再调低三成灵压。” “记录下来。辛苦了,扣除设备磨损费,这趟测试算你五块灵石。”胖子低头记录。 太枢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压杆。他发誓,等网费凑够,他一定要降下最毒的雷劫。 余本闲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穹,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缝隙边缘,闪烁着天外天特有的紫金雷霆。 “来了。”余本闲眯起眼睛。 天尊答应的“天道废料”,第一批快递送达了。 “轰!” 一个长达百丈、表面布满铜绿和干涸神血的巨大青铜集装箱,从裂缝中坠落,重重砸在新校区的操场中央。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脚手架。大地剧烈震颤。 敖苍渊提着刀冲过来,神色凝重。“余本闲,这箱子里装的什么鬼东西?本帝感觉到了上古魔神的气息!” 集装箱表面,密密麻麻缠绕着九十九道天道法则具象化成的粗大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贴着天外天最高级别的封印符箓。 余本闲走到集装箱前。 “咔哒。” 他伸手,扯掉了一张符箓。 九十九道锁链瞬间寸寸崩断。青铜箱的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浓郁到极点的灰色死气喷涌而出,周围的灵草瞬间枯萎化灰。 敖苍渊长刀横在胸前,如临大敌。太枢也从跳楼机上挣脱,死死盯着那个箱子,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个封印。那是天外天禁忌仓库最深处的东西。 雾气散去。 箱子中央,没有成堆的垃圾,也没有废弃的世界残骸。 只有一张巨大的寒冰王座。 王座上,沉睡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她的四肢被漆黑的长钉死死钉在王座上,长发及地,苍白的皮肤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诅咒阵纹。 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气息。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眸。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穿过敖苍渊,穿过太枢,最终定格在端着保温杯的余本闲身上。 干裂的嘴唇微启,沙哑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余本闲……你迟到了三万年。” 第一卷 第69章 三万年的血誓,我用天道当聘礼 “余本闲……你迟到了三万年。” “你还记得太虚海之畔的血誓吗?” 沙哑嗓音落下,操场青石板如同被无形巨碾压过,寸寸爆裂。 云层被生生撕开一条万里长的豁口。 虚空裸露在日光下,像一块被揭了皮的血肉,流淌出令人作呕的混沌死气。 温度骤降至绝对冰点。 全场死寂。连风都冻结在半空。 敖苍渊握刀的手抖得像筛糠。他堂堂魔帝,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至尊,此刻连抬头看一眼那座寒冰王座的勇气都没有。 灵魂深处的战栗警告他,这女人只要打个响指,整个天武大陆会在半息内蒸发。 “当啷。” 黑金长刀脱手,砸在碎石上。敖苍渊双膝一软,硬生生跪碎了地砖。 太枢僵在跳楼机旁,五脏六腑发冷。 这具五岁幼童的躯壳,此刻正承受着十万年天道神魂的疯狂痉挛。 别人不认识,他认识。 杀穿三个纪元、天尊联合三十六位远古神明才勉强镇压的灾厄之神——姜离。 当年那一战,太枢就在外围。他亲眼看着姜离徒手撕裂了天道法网。 天尊碎了半个法体,黄金神血下了一整年的雨。三十六神明陨落十一位,神格被打成齑粉。 那是天道史上最惨烈的一役。 而现在,这个连炼气期都没摸到的凡人,让姜离等了三万年? 太枢脑子里“嗡”的一声,逻辑中枢彻底过载。 难怪他敢把天道当韭菜割。难怪天尊亲自下界签合同。 这根本不是什么凡人。这是伪装成凡人的万古第一黑手!他在三万年前就布下了颠覆天道的杀局! 所有人都在发抖。 除了余本闲。 他站在原地,左手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水面微晃,几粒枸杞浮在上面,一粒没沉。 狂暴的法则罡风刮过,他那件从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来的青衫衣摆碎裂成丝。脚下青石板崩塌成三尺深的陨石坑。 但他握杯的手没抖。 不是不怕。是大脑已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危机模式。肾上腺素狂飙,将所有恐惧的生理反应强行压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这女人到底是谁?! 穿越不到一年,谁给老子安排的三万年旧债?! 三万年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哪来的本事招惹这种灭世级前女友?!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面对一个被关了三万年、满脑子都是复仇和情债的上古杀神。 敢开口说一句“你认错人了”,下场绝对是当场挫骨扬灰,连渣都不剩。 危机公关第一准则:先稳住情绪,再偷换概念。 余本闲拧开杯盖。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温水。温水顺着食管流下,强行稳住狂跳的心脏。 “你说话!” 姜离猛地挣扎。 四根漆黑的长钉爆出刺目的紫金雷光。 天道诅咒化作实质的毒蛇,疯狂撕咬她的血肉。 纯黑眼眸死死锁住余本闲。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王座上,砸出深坑。 “你以本源为誓,说踏碎凌霄来接我!说让我做万界最尊贵的女人!” 声音凄厉到变形,音波生生震碎了千米外新建的玻璃幕墙。 “三万年万毒噬心!我每天都在等!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怨气化作黑色风暴,席卷全场。 王胖子两百斤的肥肉直接被气浪掀飞,撞在脚手架上,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无双城的基建就全毁了。 余本闲将保温杯递给旁边已经吓得现出原形的金一,迈步向前。 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姜离眼中最后一抹理智消失。 “死!” 数十把由纯粹毁灭法则凝聚的弑神之剑,在半空成型。剑尖直指余本闲,轰然斩落! 剑速超越了光。 敖苍渊闭上了眼。太枢停止了呼吸。 “哗——” 剑群在距离余本闲眉心三尺处,毫无征兆地齐齐溃散。 那些足以斩灭星辰的剑气,直接化作漫天黑色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 天道契约因果律,自动激活。 余本闲是天外天最大的债权人,手里捏着天尊亲自盖章的特许经营合同。 姜离的封印属于天道底层代码。她试图用天道的力量,去攻击天道最大的债主。 系统逻辑冲突。判定:攻击债权人等同于天道自我毁灭。 执行:强制拒绝。 姜离愣住了。 她的攻击……被“拒绝”了? 这怎么可能? 三万年过去,他已经强到连天道法则都能随手抹除了吗? 余本闲走到寒冰王座前。 近距离直面这具散发着腐朽与毁灭气息的躯体,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伸出右手,握住姜离左肩那根漆黑长钉。 天道雷光顺着钉子狂涌而来,企图将这个凡人烧成灰烬。 但雷光刚触碰到他的皮肤,就被手背上的天道金纹瞬间吸收。 触肤即灭。符文黯淡。 长钉失去了所有的法则加持,像插在软泥里的筷子,被余本闲轻轻拔出。 随手扔在地上。 右肩。左腿。右腿。 四钉落地,钉出四个深坑。 太枢在远处看得瞳孔地震,眼角都快裂开了。 那可是天道长钉!连天尊当年为了拔出它,都留下了永久的伤疤! 在这凡人手里,居然像拔萝卜一样轻松?! 姜离失去支撑,跌落王座,重重摔在余本闲脚边。 他没扶。 商业谈判,绝不能主动暴露情感关怀。谁先动情,谁就丧失了定价权。 “三万年,很长吗?” 余本闲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血。堂堂上古大神,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格局打开点。” 姜离没有接手帕。她仰起头,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失约!” “我没有失约。” 余本闲收回手帕,转身。背对着这位随时能捏死他的杀神。 他双臂展开,指向远方。 指向那座正在施工的渡劫塔,指向十里黑金管,指向无双城川流不息的金融区。 “你当年要我踏碎凌霄。踏碎了又怎样?杀光天外天那些老古董,万界依然是弱肉强食的烂摊子。你依然只能做个躲在尸山血海里的野神。” 他猛地转头,目光冰冷且极具侵略性。 “靠武力打下的江山,守不住。神明也会陨落,纪元也会更迭。” “只有掌控万界经济命脉,制定所有人必须遵守的规则——你才能真正凌驾众生之上。让天道给你打工,让万界生灵为你创造价值。” 他走到姜离面前,半蹲下来。平视那双纯黑的眼眸。 “这三万年,我散尽那一身毁天灭地的修为,斩断所有因果。以最孱弱的凡人之躯,推演商业大道。” “现在,天外天成了我的债务人。天尊亲自下凡,给我盖章背书。”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随口胡诌的瞎话,硬生生把半年来为了活命搞出的商业骚操作,强行包装成了筹谋三万年的绝世大盘。 “我迟到,是因为要把整个天道当成聘礼,打包送到你面前。” 操场鸦雀无声。 敖苍渊下巴彻底脱臼,口水流了一地。 太枢头皮炸裂,看余本闲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原来这一切……从三万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不仅算计了天道,连自己的修为都当成了筹码!这是何等恐怖的心机! 姜离眼中的纯黑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正常的琥珀色瞳孔。 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灵力波动、却透着掌控一切自信的男人。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不可置信。 “你说的……都是真的?” “集团财报不会骗人。” 余本闲站起身,理了理残破的衣摆。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高管入职劳务合同》,连同一支炭笔,递到她面前。 “签了它。你就是育才集团董事长首席秘书,归墟特区统筹人。” “千分之一的集团期权分红。天外天每赚一块灵石,都有你的一份。” 他顿了一拍,声音放缓。 “签了,我们重新开始。” 姜离接过炭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忽然停住。 琥珀色的眸子里,猛地划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冷厉。 “三万年前的你,不会说这些听不懂的怪话。你变了。” 余本闲心头一紧。心脏漏跳了半拍。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若还是当年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今天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被天道抹除的尸体。而不是一张绑住天尊脖子的合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时代变了。不变,怎么赢?” 十息。 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纪元。 炭笔终于落下。 “姜离”二字,力透纸背。 天道金光闪过,没入虚空。劳务合同正式生效。 稳了。 余本闲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心理一阵后怕,这毕竟是个上古大神,余本闲还真怕被她一巴掌拍死 现在,有了这天道合同就稳了,谁也不能违约,包括天道自己。 收起合同,转身看向刚刚苏醒过来的王胖子。 “通知财务部,姜秘书的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试用期三个月,不包吃住。” “对了,给姜秘书准备一套职业西装。” 他端起保温杯,准备喝口水压压惊。 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姜离的指尖。 那里,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死气,正顺着合同纸面,无声无息地渗入他手背的天道金纹中。 金纹边缘,那圈早已存在的黑色裂纹猛地扩大了一圈。 刺痛感直达灵魂。 而姜离依然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她半张苍白的脸。 没人看见,她嘴角缓缓勾起的一抹诡异微笑。 “重新开始?”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无声呢喃。 “好啊。我的……董事长。” 第一卷 第70章 签了卖身契的灾厄之神,第一天就想弑主 刺痛。 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脑髓。 黑色死气顺着右手金纹狂飙,沿途经脉瞬间结出黑霜。 余本闲的视野边缘泛起白光,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了。 签合同?废纸一张。 死气入体,大罗金仙三息内也会沦为提线木偶。 余本闲站着没动。左手端保温杯,右手垂在身侧。额头沁出细密冷汗,镜片后的瞳孔微缩。 两息。 一息。 “滴——” 刺耳的机械音在两人脑海同时炸响。 “警告。检测到员工姜离(工号:045)使用非法法则,恶意破坏董事长神魂资产。严重违反《育才集团员工手册》第七条第三款:禁止在办公区域内斗殴及谋杀上级。” 姜离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员工手册?工号? 余本闲慢条斯理拧开杯盖,喝了口温水。长出一口气。他看姜离的眼神,像看一个刚入职就把办公室点了的实习生。 “姜秘书,上班第一天就企图谋杀老板。这职业素养,搁哪个公司都活不过试用期。” 他偏头看向刚苏醒、正揉着屁股的王胖子。 “胖子,算账。” 王胖子一听这俩字,两百斤肥肉瞬间不疼了。骨碌爬起来,掏出纯金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园长!蓄意伤害雇主,罚没当月全部绩效!精神损失费三千极品灵石,误工费五千,医疗保险垫付两千,合计一万!” 胖子绿豆眼一瞪:“触发资产保全程序!冻结该员工体内所有非法能量,交清罚款前不予解除!” 话音落。 姜离体内那股曾撕裂天穹的毁灭力量,断电了。 丹田被一把无形的锁凭空锁死。渗入余本闲体内的黑色死气被蛮不讲理地抽了个干净。 经脉空荡荡。 三万年前,天尊联合三十六位神明,打碎半个天外天,才勉强镇压她。 今天,一张A4纸的劳务合同,废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离尖叫着扑上来,十指成爪直抓咽喉。没有法则,她还有神明之躯。 指尖刚碰到青衫布料—— 手腕浮出幽蓝红绳,猛地勒紧。蓝光爆闪,高压电流走遍全身。 “滴——殴打上级,追加罚款五千。余额不足,记入高息负债。” 姜离被电得浑身痉挛,重重跌坐在地。仰起头,琥珀色眼眸里全是屈辱与不甘。 余本闲蹲下来,平视她。 “时代变了。拳头在契约面前,一文不值。” 站起身,拍掉裤腿的灰。 “你现在倒欠一万五。按最低薪资标准,无偿加班两百年才还得清。胖子,带她领职业装。半个时辰后归墟特区报到,迟到算旷工。” 半个时辰后。归墟第一层。 姜离僵硬地站在余本闲身后。那套贴身的黑色西装完美贴合着她的曲线,不仅勒出了一把极细的楚腰,更衬得那双踩着三寸高跟鞋的腿笔直修长,整个人犹如一株傲然挺拔的黑玫瑰,身段卓越,气质冷艳。 只可惜,这惊艳的画面被后勤大妈盘的那个死板丸子头破坏得干干净净。 姜离胸口微微起伏,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正藏着两座活火山,随时准备将眼前的男人吞噬。 高跟鞋崴脚,西装紧绷。比三万年的寒冰王座还折磨人。 可这眼前的景象让她当场愣住,归墟外围方圆百里被透明阵法罩住,入口牌坊挂满霓虹灯管: 【归墟深渊主题游乐园(一期)——体验极致生死,重塑坚韧道心!】 几百个散修排长队,兴奋交头接耳:“昨天张麻子被三阶源兽咬掉半截身子,出来直接结丹了!” “这么爽?我卡筑基巅峰十年,今天非死一次试试!” 姜离头皮发麻。花钱买死? 视线右移。售票亭里,敖苍渊正穿着深蓝保安制服,端着搪瓷茶缸打哈欠。 姜离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我当是谁。魔域主宰,给凡人看大门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敖苍渊一抬头,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 魔帝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哆嗦。“哐当”一声,茶缸砸在脚面上,滚烫的水泼了一地。 三万年前被生生撕碎半边魔躯的剧痛,仿佛刻在神魂里的PTSD,让他本能地往后缩,右手下意识去摸刀。 但他手刚碰到刀柄,余光就瞥见了姜离身上那套紧身西装,以及手腕上正闪着蓝光的“员工惩罚红绳”。 敖苍渊摸刀的手停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打颤的腿绷直,清了清嗓子,用略带几分僵硬的手指,弹了弹胸口那块【安保总监】的金属工牌。 “姜……姜离,你懂个屁。”敖苍渊强撑着高管的威严,声音越说越大,“老子拿的是千分之五的期权分红!上个月光抓逃票的,提成够买半条灵石矿脉!” 他往椅背上一靠,强压着心底的恐惧,狐假虎威地冷笑:“你个试用期秘书,倒欠公司一万多灵石,信不信我现在以‘态度恶劣’为由,扣你五十点KPI?” 姜离呼吸一滞。堂堂灾厄之神,被一个吓得腿发抖的看门保安拿“KPI”碾压了。 “你找死!”姜离双眼通红,抬手就要结印。 敖苍渊吓得脖子一缩,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嘴里大喊:“保安!保安!员工殴打高管了!” “姜秘书。” 余本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图纸拍在桌上。 敖苍渊如蒙大赦,瞬间站得笔挺,换上谄媚笑容:“园长!场地没问题,就是源兽刷新太慢,游客体验极差!” 余本闲转头,目光落在满脸憋屈的姜离身上。 “交你个任务。归墟第二层,抓一百只高阶源兽上来。活的,越凶残越好。未时之前。少一只扣一百灵石。” 余本闲指着红绳:“完不成,明天穿女仆装在门口举牌揽客三天。” 临时办公室。门关上。 余本闲脸上所有从容瞬间消失。 他死盯着右手手背。金纹下面,那道黑色裂纹没有消失。 方才那股死气有极细一缕,绕过了合同的因果检测,钻进骨髓深处。 像种子。在生根。 余本闲拉开抽屉,抽出秘银小刀。 没犹豫。刀尖划破手背。 鲜血流出。 翻开的皮肉下,白森森掌骨表面爬满黑色网状纹路。 裂纹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极小极小的上古神文,正从骨缝里渗出黑血,逐渐成型。 六个字。 余本闲攥紧拳头,骨骼咔咔作响。 “吾血已在汝骨。”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踏进归墟深处。 而余本闲低下头,死死盯着骨缝里那行字的最后一笔。 黑血还在渗。 第七个字,正在成型。 第一卷 第71章 吾血已在汝骨,共死。 黑血在白骨上游走。 第七个字成型:“共”。 第八个字起笔,横折——是个“死”字。 吾血已在汝骨,共死。 上古同命血咒。姜离在外面自爆或受创,伤害无视空间法则,全额转嫁余本闲。 余本闲面无表情。抽出纸巾,擦掉渗出的黑血,把翻开的皮肉强行合拢。从抽屉摸出印着“育才医疗”的胶布,在手上缠了两圈。 按下通讯阵法。 “胖子。” “园长,我在!” “开启无双城天级留影大阵,最高功率。对接仙庭、魔域、妖族所有转播基站。全大陆同步推流。” 王胖子愣了半秒:“全大陆推流?这阵法烧一次十万极品灵石,播什么?” “播新员工入职实战考核。”余本闲喝了口枸杞水,“顺便带点货。” 他将一段事先拟好的解说词灌入预设的传音阵法,设为循环播放,随后走回办公桌后。 轰隆! 天武大陆万里晴空骤变。仙庭三十六重天、魔域七十二地窟、妖族十万大山,所有修士头顶天穹同时裂开。万丈巨型光幕横跨天际,画面强行塞进每个人的视网膜。 光幕中心,灰蒙蒙的死地。归墟第二层。 一个穿着紧身黑西装、踩三寸高跟鞋的女人僵硬地走在世界残骸中。丸子头被罡风吹散,绝美的脸上布满杀气。 全大陆炸锅。 “这女人谁?穿成这样去归墟送死?” “纯肉身扛归墟死气?疯了!” 无双城售票亭。敖苍渊一抬头,搪瓷茶缸再次砸脚面上。 “余本闲疯了!他把灾厄之神当猴耍,还全大陆直播!” 姬玄宸远在仙庭云端,眼镜框被生捏断。 三头六阶源兽从灰雾中扑杀而出。领头那只体型如山,一尾横扫,半座残垣断壁被瞬间削成齑粉。碎石裹着浓郁的死气暴射如雨,其中一块擦过姜离的面颊,在神明之躯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利爪撕裂空间,直逼姜离面门。 姜离顿住。她被石头……冒犯到了? 她习惯性抬手调动毁灭法则。 手腕红绳蓝光爆闪。 “滴——非法调用能量,警告一次。” 丹田死寂。法则瞬间锁死。 源兽利爪已至眼前。高跟鞋在碎石上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爪风擦肩而过,黑西装袖口嘶啦裂开。 天幕外无数散修倒吸凉气。 余本闲平静的声音通过阵法适时响彻天武大陆:“各位道友下午好,欢迎收看育才集团年度巨制《归墟零距离》。画面中这位,是集团新入职的姜秘书,今天为大家展示归墟游乐园二期的真实生态。” 姜离听到天上飘来的声音,后槽牙咬碎了两颗。 源兽血盆大口咬下。 她怒火攻心,索性放弃法术。单脚蹬地,身形如炮弹射出。纯粹的神明肉身之力轰然爆发——一拳砸在源兽脑门。 砰! 六阶源兽坚不可摧的头骨瞬间凹陷,庞大身躯倒飞百丈,硬生生砸碎了一座小山包。 全大陆鸦雀无声。 “一拳干碎六阶?!这什么体修怪物!” 余本闲的解说音语速加快:“看到了吗?这就是归墟游乐园的实战价值!顺便提一句,姜秘书身上穿的是集团旗下最新'高压抗撕裂职业套装',太古天蚕丝混纺,防尘防水防源兽。” “原价三千极品灵石,直播间专享价——九百九十八!限量十万套,先到先得!” 天幕下方浮现巨大金色购物车。 十万套,三息售罄。 归墟里,姜离反手拧断第二头源兽脖子,脑海响起机械音:“滴——损坏工服一件,扣款两百灵石。” 她一脚踩爆第三头源兽脑袋,高跟鞋鞋跟“咔嚓”断裂。 “滴——损坏高定工鞋一双,扣款五百灵石。” 顶层办公室。 余本闲没看带货数据。 手背上的刺痛到了极限。那个“死”字只差最后一笔。写完,血咒成型。姜离随便自杀一下,他当场暴毙。 他拉开抽屉。 没找医修,而是摸出一粒灰色药丸咬碎咽下,集团医疗部试验品,局部神经阻断丹,三十息内手腕以下完全丧失痛觉。 掏出天尊亲自盖章的《归墟特区开发协议》,以及育才集团最高权限财务公章。 秘银裁纸刀挑开胶布。骨缝里那个未完成的“死”字暴露在空气中,黑气翻涌。 “不懂法,是要吃亏的。” 刀尖刺入骨缝。没有痛觉,余本闲的手稳如磐石。 他硬生生在“死”字旁边,刻下几道繁复的商业阵纹。天道契约讲究逻辑闭环,血咒底层逻辑是“强行绑定因果”。 那就改因果。 她签了劳务合同的那一刻,她的本源因果就挂进了天道系统。血咒作为本源的延伸物,自然归系统管辖。 天尊盖章的协议按在伤口上。财务公章重重砸下。 砰! 金光与黑气轰然碰撞。法则风暴刮过办公室。 天道系统重新结算—— 判定:目标为天道最高债权人。血咒试图建立生命绑定。 修正:生命绑定变更为财务绑定。 归墟第二层。 姜离拖着三头源兽尸体往回走。 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黑血。 同命血咒被人强行篡改了底层代码。 天道法则宏音在脑海炸响:“警告。您的上古血咒已变更为【连带担保责任】。即刻起,您与余本闲形成财务共同体。余本闲名下现有负债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以及未来所有商业负债,您将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连带偿还义务。” “若余本闲破产或死亡,债务将全额转移至您名下。天道强制执行,至死方休。” 源兽尸体砸在地上。 同生共死,变成了同担债务。 姜离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她迅速心算。四千七百万的百分之五十,两千三百五十万极品灵石。按照她目前作为秘书的底薪,加上抓源兽的提成,扣除刚才损坏工服的七百灵石…… 算不出来。 她又算了一遍。还是天文数字! 三万年的寒冰封印都没能击溃她的意志。此刻,一串该死的数字做到了。 她刚出来第一天,背上了几千万的债。杀他?杀了他债全算自己的! “余本闲!!!” 姜离仰天怒吼,声音凄厉,穿透天幕。 天幕前的观众全懵了。 “这女员工怎么了?一拳碎六阶,怎么突然崩溃了?” “太可怕了,这实力……估计是加班逼疯了吧?育才集团的KPI真要命啊!” 办公室。 余本闲贴上新创可贴,端起保温杯。 “叮铃铃——” 跨界通讯阵法疯狂闪烁。刺目红光照亮整个房间。 天外天裁决神殿专属波段。 接通。 太枢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带着哭腔:“余本闲!你到底干了什么?!” 第一卷 第72章 123上链接 红光爆闪。跨界通讯阵法疯狂震动,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要撕裂顶层办公室的隔音屏障。 接通。 太枢气急败坏的声音炸了出来,带着极其罕见的破音,连带着阵法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一圈圈涟漪:“余本闲!你把那个疯女人放出来了?!” 余本闲靠在温玉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 “太枢元老,注意措辞。”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浮着的两粒枸杞,“那是集团新聘的归墟特区统筹人,董事长首席秘书,姜离。” “你疯了!”太枢的嗓音在发抖,隔着千万里界域,都能听出这位天道元老神魂深处的恐惧,“那是灾厄之神!三万年前,天尊碎了半个法体,三十六位远古神明填了命,才把她镇压在寒冰王座上!她出世,万界都要跟着陪葬!” “毁不了。”余本闲喝了一口温水,咽下,“她刚签了《债务连带责任书》。我死了,或者天武大陆没了,我名下四千七百万极品灵石的债务,全算她头上。天道系统强制执行,至死方休。” 阵法那头死了。 足足过了十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太枢声音颤抖:“你用凡俗的债务……绑死了一个上古杀神?” “这叫资产重组。”余本闲放下杯子,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姜秘书现在情绪稳定。为了还债,她正在归墟底层手撕六阶源兽。不过,考虑到她毕竟有前科,集团安保压力巨大。” 敲击声停顿。 “天外天作为A轮大股东,是不是该给集团拨一笔‘灾厄维稳专项资金’?不多,每月五百万极品灵石。不给,我就安排姜秘书去凌霄宝殿出差收账。” “嘟——” 阵法光芒瞬间熄灭。对方直接切断了通讯。 余本闲看着黯淡下去的阵法盘。 稳了。 天外天投鼠忌器,短时间内绝不敢再降下任何实质性的干预。 半个月后。 无双城东区。 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高塔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高九百九十九丈,占地百亩。太古黑金浇筑的框架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塔身外围密密麻麻地刻着三万六千道避雷阵纹,宛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渡劫塔,完工。 塔下广场人山人海。十万散修、各大宗门代表、妖族使团挤得水泄不通,狂热的声浪几乎掀翻云层。 顶层主控室。 余本闲戴着印有“育才建工”的黄色安全帽,站在单向透视的落地窗前,俯瞰下方涌动的人潮。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清脆声由远及近。 姜离穿着那身紧绷的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捏着一沓加急印制的玉简。绝美的脸上布满阴霾,眼底熬出了淡淡的乌青。这半个月,她白天在归墟深处和源兽肉搏,晚上还要挑灯夜战背诵《育才集团企业文化手册》。 “全域天幕转播基站已经铺设完毕。”姜离把玉简重重拍在温玉桌面上,强压着掀翻整座塔的怒火,“仙庭三十六重天、魔域七十二地窟,同步推流。但你给我的这套说辞,我不念。” 余本闲转身,目光扫过她手里被捏出裂纹的玉简。 “为什么不念?”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给大家带来抗雷劫神器’?”姜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念出玉简上的词,琥珀色的瞳孔里杀气翻涌,周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我堂堂灾厄之神,你让我对着外面那群蝼蚁喊家人?!” 余本闲没接话。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盖着财务红章的报表,推到桌沿。 “姜秘书,汇报一下你这半个月的业绩。” 姜离呼吸一滞,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抓捕高阶源兽三百头,提成一万五千灵石。”余本闲指尖点着报表上的赤字,“但你暴力执法,损毁归墟游乐园一期防护阵法七处,扣除维修费八千。打碎珍稀源兽完整皮毛二十三张,折损费五千。加上你昨天踩断的第三双高定工鞋……” 余本闲抬眼,直视她近乎喷火的眼睛。 “你现在不仅没还清欠款,还倒欠集团三万极品灵石。按照合同规定,债务超过三万,集团有权强制执行劳动改造。” 姜离拳头骤然攥紧,骨节泛白。体内被封死的毁灭法则在经脉里疯狂冲撞,却被手腕上的员工红绳死死压制。红绳表面泛起幽蓝的电光,警告意味十足。 “出镜带货,担任宣发总监。”余本闲收起报表,语气淡然,“今天直播间所有销售额,你抽成千分之五。干得好,一天就能把账平了。干不好,明天去幼儿园小班给魔帝的儿子洗尿布。” 洗尿布三个字落下,主控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姜离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再睁眼时,杀意尽数收敛,只剩令人胆寒的冷漠。 “机位在哪。” 未时正刻。 天武大陆所有城池上空,巨型光幕同时亮起。 亿万修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仰望。 画面切入主控室。没有冗长的开场白,姜离那张绝美且冷若冰霜的脸直接怼在屏幕中央。 黑西装,丸子头,红唇微抿。 全大陆的呼吸停了一瞬。 “家人们。”姜离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带着神明独有的恐怖威压,透过阵法直击所有人的神魂。“今天,渡劫塔正式营业。” 弹幕阵法瞬间爆炸,字迹密密麻麻地刷满屏幕。 “这女修是谁?气场太可怕了!” “上次在归墟手撕六阶源兽的狠人!她居然是育才的主播?!” “姐姐骂我!姐姐快骂我!” “这态度绝了!别人带货恨不得跪舔,她像是在施舍!” “救命,怎么有种被神明亲自喂饭的感觉……” 主控室角落里,王胖子看着阵法盘上疯狂飙升的在线人数,激动得两百斤肥肉乱颤:“园长!流量爆了!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三亿!还在涨!”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微微点头:“上链接。” 姜离侧开身,露出后方巨大的商品展示台。 第一卷 第73章 第一批客户,进塔!渡劫! “第一件商品。”姜离拿起一件黑乎乎的袍子,“高分子绝缘法袍。太古天蚕丝混编十万年雷击木纤维。穿上它,元婴期以下雷劫,伤害削减三成。” 她将法袍随意往台上一扔。 “原价一万极品灵石。今天直播间首发,三千。限量十万件。”她顿了半拍,喉咙微动,像在生吞一只活蟑螂,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上车。” 光幕下方,一个金灿灿的“购”字浮现。 三息。 库存清零。 “没抢到的别急。”姜离按照余本闲写的台本,机械地走流程。她拿起一张贴着金箔的符箓,“便携式心魔屏蔽仪。内置育才集团提纯的天道孽债抗体。渡劫时贴脑门上,保神台清明。” “一千灵石。限量五十万张。上车。” 五息,售罄。 整个天武大陆的修士彻底疯了。几万年来,渡劫就是走鬼门关,全靠肉身硬抗和宗门底蕴,死在雷劫下的天才不计其数。现在,只要花钱就能买命? “园长,绝缘袍和屏蔽仪全卖空了!”王胖子拨算盘的手快出了残影,“进账八个亿!” 余本闲放下杯子。 “开胃菜结束。上主菜。” 姜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感,拿起桌上最后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通体流转着阵纹的玉牌。 “终极商品。”姜离的声音彻底降至冰点,“渡劫保底套餐。” 弹幕瞬间清屏。几十亿人同时屏住呼吸。 “买此套餐者,入渡劫塔。无论雷劫多强,育才集团保你肉身不灭,神魂不散。若渡劫失败,集团全额退款,并赠送镶金钻版骨灰收纳盒一个。” 姜离冷冷扫过晶石镜头。 “套餐价,三百万极品灵石。买不起的,集团提供‘雷劫分期贷’。首付三十万,分期一百年。命是自己的,钱是集团的。自己选。” 全域轰动。 保底渡劫?!连天道降下的雷劫都能打包出售?! “我买!倾家荡产我也买!” “给我来个百年分期!老子卡在金丹巅峰三百年了,今天拼了!” 订单阵法冒出刺目的红光,数据呈指数级疯涨,眼看就要突破百亿大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直接盖过了无双城十万人的喧闹。 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片苍穹被一种极其纯粹的紫金色吞噬。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渡劫塔外围的防护阵法遭受重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敖苍渊提着黑金长刀,一脚踹开主控室的门,魁梧的魔躯此刻竟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园长!出事了!第一批进去渡劫的只有十个金丹期,但这雷劫的强度不对!” 余本闲眯了眯眼。天尊刚签了合约,元老就敢公然违约。两种可能,要么天外天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要么这是天尊默许的压力测试。 紫金色的劫云在塔顶疯狂汇聚,云层深处,隐隐有古老的神明虚影闪烁。那根本不是金丹期的四九天劫。 那是九霄紫金灭世雷。 针对大乘期巅峰,甚至是针对神明的绝杀之劫。 “天外天的人插手了。”敖苍渊握刀的手指骨节发白,“他们不敢直接动姜离,想借着雷劫的由头,连人带塔一起抹平!这雷劈下来,渡劫塔扛不住!” 姜离站在展示台前,猛地抬头。 琥珀色的瞳孔瞬间化作纯黑,毁灭法则在经脉中疯狂暴动,甚至冲破了红绳的压制。她认出了云层深处的气息。 “是神火那个老东西。”姜离咬牙切齿,手腕的红绳发出刺耳的警报,“他想借天劫杀我。” “滴——检测到员工情绪失控,警告二次。” 余本闲没理会红绳的警报。 他看着窗外越压越低的紫金劫云,雷光已经开始舔舐渡劫塔顶端的太古黑金避雷针,发出令人牙酸的熔化声。 “胖子。”余本闲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在……在!”王胖子吓得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把一号机位切过来。对准外面的劫云。” 余本闲理了理青衫的领口,从容地走到镜头前。 全大陆几十亿双眼睛,看着这个没有半点修为波动的凡人,直面灭世雷劫。 “天外天的神火元老,我知道你在看。” 余本闲抬起右手,指着窗外那座造价高昂的渡劫塔。 “这座塔,造价十个亿极品灵石。产权归属育才集团。” 话音未落,紫金劫云压低三丈。塔顶最外围一圈避雷阵纹“砰”地炸开九道,碎光如萤火虫般漫天飞散。 余本闲语速不变。 他反手一把扣住姜离的手腕,将她强行拉入镜头框内。姜离踉跄一步,纯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镜头。 “姜秘书,是我司全职员工,也是我名下四千七百万债务的连带担保人。” 余本闲直视镜头,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你今天这道雷劈下来。塔碎了,是毁坏集团核心资产。人死了,是恶意破坏集团债务链。” “根据天尊亲自盖章的《特许经营协议》及《债务担保补充条款》。” 余本闲从怀里掏出那份烫金合同,“啪”的一声拍在单向透视玻璃上。 “资产损失及债务违约金,将自动触发十倍惩罚机制。合计五亿七千万极品灵石。” 劫云又压低一丈。雷光已经触碰到了塔顶金属表面,滋滋的灼烧声尖锐刺耳。 余本闲头发被静电竖起,青衫衣角直接焦黑了一片。 但他没退半步。 他盯着云层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嚣张的冷笑。 “劈。你今天敢劈下来,我明天就让天外天宣告破产清算。” 九天之上。 紫金神雷猛地一僵。又往下压了半寸,那是神火元老不甘的试探。 下一瞬,天道因果链自动响应底层逻辑。一缕肉眼可见的纯粹金色气运从劫云深处被硬生生抽离,犹如流星般坠入无双城方向。 那是违约预扣款。 劫云剧烈颤动起来。 雷霆在渡劫塔顶端三尺处死死僵住,进退两难。像一只伸出利爪又被铁链狠狠勒住喉咙的困兽。 整个天武大陆,死寂无声。 三息。 渡劫塔广场上,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随后像炸锅一样,十万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他妈的!余园长牛逼!” “一个凡人逼退天劫!老子活了三百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天幕弹幕彻底瘫痪。阵法过载,光幕连闪了三下才恢复正常。 主控室内,余本闲感觉到后背的冷汗终于从脊柱沿线滑进了腰带。他没去擦。 他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不劈?不劈就按规矩办事。” 他按下扩音阵法,声音传遍全城。 “第一批客户,进塔!渡劫!” 劫云深处,神火元老的虚影剧烈扭曲了一下,最终不甘地消散在雷光中。 余本闲转头看向身侧。 刚刚被他强行拽入镜头的姜离,正安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正看着余本闲手背上缠着的医用胶布,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微笑。 骨缝里的血咒,快要成型了。 第一卷 第74章 完美渡劫,首批客户全部结婴。 太古黑金巨门轰然砸拢。 十名金丹期散修双腿打颤,在底层阵法里等死。 苍穹之上,神火元老退走后残留的四九天劫发作。雷声撕裂云层,青白色的劫雷如怒龙般直坠而下! 广场上,十万修士屏住呼吸。 主控室内,余本闲端着保温杯,视线落在监控光幕上。 “轰!” 雷劫狠狠劈中塔顶避雷针! 三万六千道避雷阵纹爆闪,刺目白光吞没巨塔。狂暴的雷霆之力被物理分流,顺着十里黑金管,疯狂灌入地下储能池。 塔内底层。 十名散修没等来灰飞烟灭的剧痛。 头顶亮起一层柔和的蓝光。阵法扩音器传出机械女声: “检测到外部雷劫强度已削减百分之九十九。” “尊敬的保底套餐客户,您目前的雷劫致死率为零。” “警告:由于缺乏雷电刺激,您结成的元婴将缺失天道法则洗礼,评级为——残次品。” 十名散修猛地睁眼。 残次品?花钱进来当残次品?! 机械音无缝衔接,满是资本的味道: “育才集团为您推出‘雷劫微电流淬体’增值服务。释放精准强度的雷击。” “轻度淬体,每次一千极品灵石。” “深度洗髓,每次五千极品灵石。” “包教包会包结婴尊享套餐,两万极品灵石。” “请出示身份玉简贴靠阵眼,确认扣费。” 一号阵法位上,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掏出玉简,狠狠拍在阵眼上。 “滴——扣费两万。尊享套餐已启动。” 一道大拇指粗细的青色雷光精准劈下,正中天灵盖! 散修浑身抽搐,体内金丹碎裂。一尊泛着纯正雷光的元婴破茧而出! “成了!老子结成极品元婴了!”散修仰天狂笑。 剩余九人直接红了眼,争先恐后掏出玉简往阵眼上砸。 “滴——” “滴——” 清脆的扣费声此起彼伏,成了这世上最美妙的仙乐。 外界广场大光幕上,塔内画面清晰投射。 死寂。 随后广场彻底沸腾。 葬送无数天骄的生死雷劫,在育才集团手里,变成了明码标价的理疗项目! “进塔!我要进塔!” “一百年分期我签!头骨押给你们都行!” 人群疯了一样冲击售票处,防护阵法被挤得嘎吱作响。 主控室里,王胖子盯着阵法盘上疯涨的流水,两百斤肥肉抖出残影。 敖苍渊狂抹冷汗:“园长,绝了!天外天降雷劈咱们,咱们拿雷给这帮穷鬼做理疗,还能再刮一层油!” 余本闲没回话。 他放下保温杯。右手手背的医用胶布下,皮肉骤然翻卷。 姜离站在他侧后方。黑西装下,她的身躯崩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骨缝里那行字,只差最后一笔。 “共死”的“死”字,即将合拢。 这是三万年前的同命血咒。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轨迹,直接扎根于因果最底层的神魂羁绊。天道系统也无法拦截。 姜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 让灾厄之神直播带货?背负债务? 凡人,你对真正的恐怖一无所知。 她直接引爆了神魂深处的本源! 引线点燃。血咒发动。 余本闲手背上的胶布瞬间化为飞灰。粘稠的黑气从翻开的皮肉中狂涌而出,直冲脑门! 敖苍渊猛地转头,瞳孔缩成针尖。他仓皇拔出黑金长刀,被死亡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姜离大笑出声。嗓音凄厉,裹挟着积压三万年的怨毒。 “死吧。跟我一起下地狱。” 余本闲站在原地。黑气吞没了他的右手,顺着经脉蔓延。 但他没有倒下。 没有吐血,没有抽搐。他抬起左手,从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滴——” 一声属于天道系统的最高级别警报音,在主控室内炸响! 机械宏音穿透云霄: “警告。检测到异常神魂连接。底层逻辑判定:生命共享。” 姜离冷笑。血咒已成,契约不可逆转。 但下一秒,机械宏音的播报转了个急弯: “检测到该生命共享契约处,存在《育才集团特许经营协议》高级阵纹覆盖,并加盖最高财务公章。” “系统逻辑冲突。启动自动重组程序。” “根据《天道商业法》第一条:一切不可量化之生死因果,强制折算为可量化之财务数值。” 姜离的笑声戛然而止。 半空中的黑色死气猛地顿住,迅速褪色,转变为刺目的暗金色。 宏音继续播报,字字诛心: “重组完成。血咒剥离。” “员工姜离(工号:045),强行向董事长余本闲注入神魂本源。行为判定:单方面恶意注资及资产合并。” 姜离双眼圆睁,大脑彻底宕机。 恶意注资?!资产合并?! 这是上古杀阵!这是同归于尽的血咒! “神魂资产评估完成。作价:十万极品灵石。” “自动抵扣该员工历史欠款三万极品灵石。剩余七万极品灵石,强制转化为育才集团内部干股。占比:千万分之一。” “恭喜员工姜离,身份变更为:育才集团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 “即刻起,您将与董事长余本闲共享集团资产负债表。当前集团总负债为:一百三十七亿极品灵石。” “请合伙人努力工作,按时还本付息。逾期将执行神魂凌迟程序。” 金光大作! 余本闲手骨上那行黑色的上古神文,在金光冲刷下扭曲变形。最终烙印成一个四四方方的金色防伪章:【已合并报表】。 黑气彻底消散。 主控室死寂。 敖苍渊张着嘴,黑金长刀“当啷”落地。 姜离僵在原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毁灭法则没消失,神明之躯依然强悍。但神魂最深处,凭空砸下了一张散发着天道威压的巨额账单。 一百三十七亿。 她三万年前杀穿神界,抠干所有油水也凑不出这么多灵石! 用尽全力布下的绝杀,非但没杀掉这个凡人,反而把自己的神魂本源搭了进去。荣升背负百亿债务的替罪羊! 余本闲转过身。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那个金灿灿的财务印章。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姜离面前的温玉桌面上。 “欢迎加入董事会。”余本闲声音平稳,“姜合伙人。” 姜离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完全涣散。 “你……篡改了天道底层代码?”嗓音沙哑。 “我没那个本事,只是善于利用规则。”余本闲拉开太师椅坐下,双手交叉,“你签字盖印的那一刻,你的命就不归天道管了,归《公司法》管。” 指节敲击桌面。 “现在,你的生死与集团股价挂钩。我去死,你背债。集团破产,你被神魂凌迟。懂了吗?” 姜离浑身剧烈颤抖。 三万年的骄傲、怨恨、疯狂,在这一刻被这套荒诞至极的资本逻辑碾得粉碎。 余本闲不再看她,转头看向敖苍渊。 “敖总,带人去地下室。把储能池截留的雷劫能量提纯,装入特制琉璃瓶。命名为‘天道特饮·雷劫原浆’。” 一份企划书甩在桌上。 “对外宣发:此物能洗涤神魂,提升资质。售价一万极品灵石一瓶。” 敖苍渊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好一招无本万利!” “去办。” 敖苍渊一溜烟冲出主控室。 王胖子凑过来,满脸谄媚:“园长,第一批客户全部结婴。外面排队的号炒到十万灵石一个了。咱们彻底在天武大陆站稳脚跟了!”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眉头微皱。 主控室的跨界通讯大阵猛地爆出刺目的血红光芒! 这一次,不是天外天。 阵法上方投射出一道极其繁复的青铜金钱纹路。那是天武大陆古老财阀的顶级加密通讯频道。 王胖子看清纹路,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肥肉狠狠一哆嗦。 “园长……是天武钱庄的总行……” “他们……来查垄断了。” 第一卷 第75章 天武钱庄总行大掌柜金万通 阵法红光疯狂闪烁。青铜金钱纹路在半空高速组合,凝结成一个身姿曼妙、容颜妖冶的绝色女修虚影。 女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奢华高开叉法袍,完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纤长的玉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枚鸽血红的极品晶核。元婴巅峰的威压顺着阵法弥漫开来,整个主控室的空气变得粘稠。 “余园长,初次见面。本座天武钱庄总行大掌柜,金万通。”女人红唇微勾,笑得千娇百媚,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冷冰冰地评估着一头待宰的肥羊。“无双城这几日的流水,惊动了总行。育才集团这盘子,铺得太大了些。” 王胖子双腿一软,直接缩到了余本闲太师椅的底座旁边,声音打颤:“园长,天武钱庄控制着大陆八成灵石矿脉,各大宗门和散修的钱都存在他们那。这位金大掌柜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寡妇,手里捏着大陆的经济命脉,惹不起啊!” 余本闲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保温杯。 “金掌柜有何指教?” 金万通玉指一顿,停止了把玩晶核。她脸上娇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老牌资本家的森冷与傲慢:“指教谈不上。余园长,我知道你手里捏着天尊的特许协议,连神火元老的天劫都劈不死你。我们钱庄自然不敢对你动武。” 她顿了顿,狭长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但,一码归一码。天外天高高在上,管的是法则,不是账本。你开门做生意,用的就是下界的世俗规矩。你在商业上破产、资金链断裂,那是你经营不善,天道还能下来帮你还钱不成?” 金万通微微前倾,胸前春光若隐若现,吐出的话语却图穷匕见:“总行决议:即刻起,育才集团需上缴百分之八十的利润作为风险保证金,接受钱庄全面监管。只要本座不动你一根毫毛,单纯切断你的资金结算通道,就算天尊亲临,也挑不出我天武钱庄的理!” “否则,一张灵票,一块灵石,都别想进你育才的账。” 主控室角落。姜离双手环抱胸前,黑西装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身段。她看着这一幕,嘴角挑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终于有人能制裁这个疯子了。 “凡人,你的底牌不管用了。人家说得对,天外天不管下界俗务。但在天武大陆,有钱的才是大爷。”她踩着高跟鞋走近两步,俯身盯着余本闲,“断了资金流,你的集团明天就得破产。到时候,你拿什么维持天道合同?” 余本闲没看她,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阵法。 “姜合伙人。” “干什么?” “你似乎忘了《公司法》。”余本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集团如果资不抵债宣告破产,作为无限连带责任人,你的神魂会被天道强制拍卖用来还债。”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姜离一眼。 “起拍价,十万极品灵石。我估计,把你切片卖给妖族做标本,都不够还清你身上那一百三十七亿的窟窿。” 姜离的冷笑僵在脸上。 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向金万通的虚影。右手一抬,纯粹的毁灭法则在掌心疯狂凝聚,咬牙切齿:“贱人……你想断资金流让老娘跟着破产被天道凌迟?!” 同为绝色,姜离此刻却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母暴龙,高跟鞋猛地踏碎了脚下的温玉地砖,杀意冲天:“不给退,我就让你知道,一个背着一百三十七亿债务的灾厄之神,比天劫恐怖一万倍!老娘现在就去拆了你的总行!” 手腕上的红绳爆出刺目蓝光,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法则被强行压制,但那股实打实的神明杀意,依然顺着阵法让金万通的虚影剧烈晃动了两下。 金万通俏脸铁青,怒极反笑:“竖子狂妄!断网!封禁育才账户!” “啪!” 虚影溃散。阵法黑屏。 不到三息,外界广场上爆发出巨大的骚乱。声浪透过隔音阵法,依然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我的天武灵票为什么在育才终端刷不出来了?” “钱庄冻结了育才的结算通道!说育才涉嫌违规!” “我借了高利贷买的渡劫套餐!刷不了钱,雷劫马上就要劈下来了!救命!” 十万散修瞬间乱作一团。金融恐慌开始蔓延,踩踏事件一触即发。 敖苍渊提着刀冲进主控室,额头青筋暴起:“园长!外面的支付玉简全黑了。那娘们儿玩绝的,他们连无双城的灵气网络基站都给切断了!” 没有灵气网络,信息传不出去,交易做不了。传统的商业体系在这一刻陷入彻底瘫痪。 王胖子瘫在地上,两眼无神:“完了,园长,资金链断了。最多半个时辰,外面那群红了眼的散修就会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广场。 “胖子,你觉得货币的本质是什么?” 王胖子懵了:“灵……灵石?” “错。是信用。”余本闲转身,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天道背书”四个字。“金万通以为天道不管账本?那是因为以前没人给天道交过网费。” 粉笔用力一点黑板。 余本闲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形琉璃板。表面光滑如镜,背面印着一个金灿灿的天道防伪章。 “这是墨工上周刚赶制出来的第一批‘育才灵机’。”余本闲将其扔给王胖子,“接通天道宽带。” 胖子手忙脚乱地注入一丝灵力。 “叮——” 琉璃板亮起。没有通过天武大陆的灵气网络,而是直接连接到了九天之上的天外天底层法则。在天尊亲自盖章的协议面前,天外天的法则网络对育才集团是免流且无条件开放的。 “金万通想玩金融战?我就教教她,什么叫降维打击。” 余本闲按下桌面主控阵法。声音直接通过天道网络,覆盖整个无双城。 “各位客户。我是余本闲。” 骚乱的广场瞬间安静。 “天武钱庄单方面撕毁合作协议,冻结交易。这不仅是对育才集团的挑衅,更是对在座各位财产自由的践踏!” 余本闲语速平稳,字字如锤。 “即刻起,育才集团无限期拒绝接收任何天武钱庄发行的灵票!” 全场哗然。不收灵票?那用什么交易? “但,育才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客户。”余本闲一挥手。 主控室的光幕投射到外界半空。光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由错综复杂阵纹组成的方形图案。黑白相间,密密麻麻。 修仙界第一个二维码。 “所有人,拿出你们的身份玉简,对准半空的阵图扫瞄。” “完成注册,即可开通‘育才钱包’。由于本系统由天外天天尊亲自背书,信用评级为万界最高。注册即送十个‘育才币’。一个育才币,等额兑换一块极品灵石!” 广场上的修士们半信半疑地举起玉简。 “滴!”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个散修愣住了,他神识探入玉简,发现原本用来储存功法的界面上,居然多出了一串跳动的金色数字。那是带着天尊本源气息的法则烙印,任何人、任何大能都无法伪造! “亮了!这……这不是虚的!这上面的天道印记比灵石里的灵气还要纯粹!”散修狂喜大喊,“我的一百零八代祖宗啊,天道亲自给我记账!” 一传十,十传百。对于常年担心灵石被抢、灵票被钱庄克扣的散修来说,天道记账,意味着绝对的财产安全! “滴!滴!滴!” 连绵不绝的扫码声在无双城响起,汇聚成不可阻挡的浪潮。 余本闲看着主控面板上疯狂飙升的注册用户数,眼神平静。“吸储,放贷。既然她把水龙头关了,那我们就把她的水库抽干。” “胖子,发布第二条公告。”余本闲坐回太师椅,“育才银行即刻成立。揽储业务开启。存入极品灵石现货,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存入天武钱庄灵票,按照一比一点二兑换育才币。” “姜秘书。”余本闲拧开保温杯。 姜离冷着脸走上前:“干什么。” “去一趟天武钱庄最近的分行。把咱们手里收到的灵票,全提成现货灵石。装不下的,直接用储物戒搬。”余本闲抬头看着她,“提出来的灵石,算你百分之一的提成,抵扣债务。” 姜离踩着高跟鞋,化作一道黑芒冲出主控室。 为了还债,神明甘当催收员。 半个时辰后。中州,天武钱庄总行。 地下深处的金库警报声响彻云霄。金万通看着阵法盘上疯狂流失的储户数据,原本娇艳欲滴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想挤兑我?做梦!”金万通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传令下去,开启绝天地通大阵!给我物理阻断无双城的灵气波动,我看他怎么扫那个破二维码!” 手下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绝望:“大掌柜,阻断不了!那阵图走的是天外天的底层宽带!我们的阵法刚碰到边缘,就被天罚雷霆给劈碎了!” 紧接着,另一个执事哭喊着撞开大门。 “报!无双城分行被砸了!那个穿黑西装的女人徒手撕了金库大门,她拿出一张十几米长的提款单,说是合法提现。现货不够,她像抽龙筋一样把我们地下的十二条极品灵脉全扯出来塞进储物戒了!” “报!东荒三大宗门宣布将所有资产转移至育才银行!我们的灵票在黑市暴跌三成!” 金万通娇躯一软,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她原以为切断世俗网络就能掐死一个新建的集团。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凡人居然能让天道来当记账的服务器。 百年基业,半个时辰,资金链断裂。 “大掌柜,怎么办?再这样下去,钱庄今天就得宣告破产!”手下哭喊。 金万通咬破娇嫩的红唇,喷出一口精血在面前的传音符上。 “请……请老祖出关!” 轰! 钱庄总行地底极深处。一股沉睡了万年的恐怖气息苏醒。 第一卷 第76章 初代大掌柜金满堂 中州,天武钱庄总行地下九万里。 极寒玄冰棺椁轰然炸裂,冰屑激射,将四周刻满上古聚灵阵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一股枯朽却骇人的气息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总行的穹顶。 方圆百里的灵气在这一瞬被抽干,化作一个巨大的灵气漏斗,疯狂灌入下方。 大乘期巅峰。 距离渡劫飞升仅差半步的老怪物。 一道干瘪如柴的身影悬浮在半空,身披破败的太极道袍,双眼睁开的瞬间,两道金芒洞穿虚空。 天武钱庄初代大掌柜,金满堂。 金万通跪伏在地,娇躯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老祖! 钱庄遭逢万年未有之大劫! 无双城有个叫余本闲的凡人,弄出一个叫二维码的邪术,接通了天外天底层法则。 现在全大陆都在提现,我们中州分行的十二条主脉还被他的手下硬生生抽走了! 再不出手,钱庄今日就得除名!” 金满堂干枯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四周空间寸寸崩塌。 “凡人?接通天外天?” 金满堂声音嘶哑,带着岁月沉淀的沙沙声。 “这世间,除了天道,就是实力。 老夫闭关八千年,这天武大陆的阿猫阿狗,竟敢骑到钱庄头上撒野了。” 他抬起皮包骨的右手,猛地一撕。 空间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老夫这就去搜了他的魂,把你丢的灵脉,连同他的项上人头一起带回来。” 金满堂一步踏入虚空。 画面一转,无双城,渡劫塔主控室。 警报阵法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将室内映得一片血红。 “警报! 检测到大乘期巅峰能量源正在急速靠近! 距离无双城还有三万里……一万里……已抵达上空!” 王胖子瘫在地上,抱着账本嚎啕大哭。 “园长!老祖级别的人物出关了! 那是活了上万年的怪物,大乘期巅峰啊! 吹口气咱们这塔就得化成灰!” 敖苍渊握紧黑金长刀,挡在余本闲身前,满头大汗。 “园长,你先走! 我用天魔解体大法拖他三息!” 余本闲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光幕上暴跌的天武钱庄股价,没有动。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慌什么。 来的是客户,又不是债主。” “轰!” 整个无双城猛地往下一沉。 天空变成了暗沉的铅灰色。 一个高达万丈的法相金身在苍穹之上凝聚,遮蔽了所有日光。 金身散发出的威压,让下方十万散修齐齐喷出鲜血,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余本闲。” 金满堂的声音如雷霆在城池上空炸响,音波震碎了数万扇玻璃窗。 “老夫金满堂。 天武钱庄初代大掌柜。 你窃取天机,蛊惑众生,坏我钱庄根基。” 一只足有山岳般大小的金色手印在云层中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缓缓压向高耸的渡劫塔。 “今日,老夫便将你这无双城,连同你那妖术,一并抹去!” 巨手压下。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敖苍渊闭上眼睛,准备拼命。 余本闲按下桌面上的全城扩音阵法开关。 “金老先生。” 余本闲平稳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城,甚至压过了天上的雷鸣。 “动手之前,建议你先看看你们天武钱庄的财务报表。” 金满堂冷哼一声,巨手下压的速度丝毫不减。 “死到临头,还敢妄语! 老夫杀你,只需一念!” “胖子,汇报数据。” 余本闲没理他。 王胖子哆嗦着翻开账本,硬着头皮对着扩音器喊。 “截……截至半刻钟前,育才钱包吸收天武钱庄储蓄灵票共计八百九十亿! 因姜秘书抽走中州分行十二条极品灵脉,天武钱庄现货准备金率为……负百分之三十五!” 余本闲点点头,手指在阵法键盘上敲击。 “金老先生,听懂了吗?” 余本闲的声音透着商人的冷酷。 “你们现在的坏账率已经突破了红线。 天武钱庄发行的灵票,已经变成了没有任何抵押物支撑的废纸。” 巨手距离渡劫塔只剩百丈。 狂风将余本闲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这与老夫杀你,有何干系!” 金满堂怒喝。 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键。 “因为根据《天道商业法》第七章第十二条,资不抵债的金融机构,自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半空中,就在那只金色巨手即将拍碎渡劫塔的瞬间。 “滴——” 一声属于天道系统的机械宏音,直接在金满堂的脑海中炸开。 “警告! 检测到天武钱庄总资产评估为负。 破产清算程序已启动。” “警告! 检测到您试图攻击育才集团董事长余本闲。 余本闲现持有天武钱庄百分之八十一的债权,为您的最大债权人。” “根据天道因果保护协议,禁止债务人对债权人实施任何形式的暴力伤害。” 金满堂瞪大双眼。 那只蕴含着他毕生修为的金色巨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再往下压进哪怕一寸。 不仅如此,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纯白的天道锁链,直接将他的法相金身牢牢锁住。 “这是什么妖法! 老夫不信天道会管这等俗务!” 金满堂疯狂挣扎,大乘期巅峰的力量全面爆发,震得空间不断崩塌。 天道机械音再次响起,冰冷无情。 “违抗强制清算程序,判定为恶意逃债。 启动一级资产剥离。” “啊——” 金满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万年凝练的纯厚灵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散。 那些灵力化作点点金光,直接飞向下方的育才集团金库,被强制转换为用于还债的极品灵石。 十息不到,他大乘期巅峰的修为,硬生生跌落到了合体期。 法相金身彻底溃散。 金满堂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渡劫塔顶的平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王胖子看傻了。 敖苍渊的刀掉在了地上。 大乘期老祖,被天道系统强制“爆仓”了?!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推开主控室的门,不紧不慢地走到平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金满堂。 “金老先生,时代变了。 现在不流行闭关修炼那一套了。 修仙,修的是现金流。” 余本闲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金满堂面前。 “天武钱庄已经破产。 这是《不良资产并购协议》。 育才集团出资一块极品灵石,全资收购天武钱庄包括总行在内的所有地盘、阵法以及人员。” 金满堂看到那块静静躺在地上的极品灵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本闲破口大骂。 “竖子! 一块灵石买我万年基业?! 老夫就算自爆神魂,也绝不让你如愿!” 他说着,丹田内残存的灵力开始疯狂逆转,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逐渐蔓延。 老怪物要同归于尽。 余本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伸手入怀,掏出另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自爆? 行啊。 但在自爆前,咱们把另一笔账算算。” 余本闲展开羊皮纸,指着上面的上古神纹。 “三千八百年前,你冲击大乘期失败,寿元将尽。 你去天机阁,用自己的本源因果作抵押,借了五千年寿命。 年息百分之十二,复利滚存。” 金满堂逆转的灵力猛地一滞,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满眼不可置信。 这事极为隐秘,除了天机阁阁主,根本无人知晓。 “很不巧。 天机阁上个月资金周转不灵,把这笔不良资产打包卖给了我。” 余本闲指尖弹了弹羊皮纸,发出清脆的响声。 “算上利息,你现在欠我两万三千年寿命。” 余本闲蹲下身,平视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祖。 “你现在要是自爆了。 这笔寿命债,天道系统会自动判定为恶意逃避执行。” “天道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你死了没关系,你的直系后代,你宗门里的徒子徒孙,会世世代代被天道抽走寿元来还这笔债。 直到还清为止。” 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太古黑金栏杆的呼啸声。 金满堂脸上的疯狂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筑基期都没有的凡人,只觉得看到了一个比域外天魔还要恐怖千万倍的怪物。 杀人诛心。 断子绝孙。 这根本不是在商言商,这是把人的因果骨髓都敲出来熬汤喝。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金满堂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像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签字。” 余本闲用脚尖点了点那份并购协议。 “签了,天武钱庄并入育才集团。 你这笔寿命债,转为公司内部挂账。 你来育才银行当安保主管,用工资抵债。” 金满堂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下。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逼出一滴精血,按在并购协议上。 金光闪过。 契约成立。 天武钱庄,这个掌控天武大陆经济命脉数万年的庞然大物,在这一刻正式宣告易主。 就在这时,渡劫塔上空的虚空再次裂开。 姜离穿着那身有些破损的黑西装,踩着断了跟的高跟鞋,从裂缝中跨了出来。 她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储物麻袋,麻袋表面隐隐透出十二条灵脉挣扎的虚影。 她把麻袋往平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要的现货。 中州分行被我搬空了。 那些老顽固试图反抗,我顺手把他们的金库连地皮一起刨了。” 姜离甩了甩手腕,满脸的不耐烦,但当她看到余本闲时,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她原本以为这凡人会被天武钱庄的报复弄死,结果她回来一看,总行老祖趴在地上签字画押了? 余本闲捡起那份并购协议,弹了弹灰尘。 “姜秘书,干得不错。 这趟提成五千极品灵石,已经打入你的还款账户。 距离还清一百三十七亿,还有一百三十六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五千。” 姜离眼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余本闲指了指地上瘫软的金满堂。 “介绍一下。 这是新入职的银行安保主管,金满堂。”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 “姜秘书,以后他归你管。 催收二队,成立了。” 姜离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乘期老祖,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自己脚下,嘴角逐渐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归我管? 好极了。” 她走到金满堂面前,高跟鞋踩在栏杆上。 “老头,明天早上八点来打卡。 迟到一息,扣你十年寿命。” 金满堂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余本闲没有理会这两人的互动。 他看着光幕上育才钱包不断飙升的数据,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天武钱庄的盘子拿下了,但吸收了这么庞大的资金,育才集团的杠杆率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新的优质资产来对冲,随时可能面临反噬。 “滴——” 桌面的最高级加密通讯阵法突然亮起。 透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阵法投射出一行血色的上古神文。 第一卷 第77章 真正的审计 主控室里,那青铜金钱图腾的光芒,正将余本闲的脸映成诡异的暗金色。 通讯阵法没有声音,只有那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纹路在半空缓缓旋转,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连王胖子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都消失了。 余本闲没动,只是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保温杯的金属盖子。哒,哒,哒。规律的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 姜离从走廊阴影里踱出来。她换了双新鞋,但走路时脚踝仍有些不自然的绷紧。她盯着那图腾,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上古‘万通神鉴’的烙印。”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日的尖锐,“执掌这个印记的存在,在上一个纪元天道未稳时,就负责裁定‘天财地宝’的归属与流转。他们自称‘守契者’,后来……消亡了。” 消亡?余本闲眼皮都没抬。消亡的东西,可发不出这种加密等级高到吓死人的通讯。 他左手拇指摁在桌下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阵法键盘亮起幽蓝光芒。手指翻飞,敲击声急促却清晰。 他在写代码。不是攻击代码,也不是防御阵法。他在调取并重组刚刚吞下的、属于天武钱庄最深层的几条信息脉络——那些金满堂自己都未必完全掌控的、关于大陆所有“契约”流转的古老记录碎片。 图腾的旋转停了。 一道声音直接从那些旋转的青铜金钱中渗出,不是男声,也不是女声,像是无数硬币摩擦碰撞汇聚成的、绝对中性的陈述音: 【余本闲。你触碰了‘不可变天契’。】 【你以‘公司’为壳,行‘篡改天道因果结算规则’之实。你以‘债务’为锁,行‘私设神魂刑罚之庭’之罪。】 【你收购‘天武钱庄’。该钱庄虽后世堕落,其立身根基,仍源自初代守契者与天道签订的‘万界流通契约’。此契约,属‘不可变天契’之一。】 【你以劣币驱逐良币,以虚构信用取代实体灵石。动摇契约根基。】 【现,依据《原初守契律》第七章第一条:凡以欺诈或胁迫手段,侵吞、改写、破坏‘不可变天契’标的物者,其所有关联资产、因果,将被‘契约仲裁庭’予以‘格式化清算’。】 “格式化清算?”王胖子喃喃,小眼睛瞪得滚圆,“啥意思?删号重练?” “意思是抹除一切痕迹。连同你在这世界存在过的所有因果记录。”姜离接过话头,嘴角绷紧,“包括你的集团,你的财富,你的名,甚至……记得你的人的记忆。彻底抹掉,世界线回滚到你‘违约’前的某个节点。” 敖苍渊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门口,闻言,手里的黑金长刀“嗡”地一声震颤起来,他低吼:“什么狗屁法庭!老子一刀劈了这破铜钱!” “你劈的是‘契约’本身的一部分。”余本闲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他停止敲击,保温杯盖子“咔哒”一声拧开。他喝了一口水,喉咙滚动,然后抬起眼,正对上那悬浮的、象征着绝对秩序的青铜图腾。 “你的格式化,依据是《原初守契律》。”余本闲放下杯子,“我是商人,只认合同。我需要确认,第一,你口中的‘仲裁庭’,具备最终解释权和执行权的,是哪些‘主体’?第二,‘格式化清算’的具体流程,涉及哪些层面的因果操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图腾,仿佛在看后面某双看不见的眼睛: “你们的‘格式化’,收费吗?” 图腾的光芒波动了一下。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半拍: 【仲裁庭由三大上古守契者残存意志共同组成。你无权获知名讳。格式化不涉及‘收费’,此为‘契约纠错’的终极手段。你仅有一次申辩机会。申辩无效,则清算执行。】 “不收费?”余本闲笑了,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那姿态放松得不像面对灭顶之灾,倒像在听一个蹩脚的销售推销,“不收费的售后服务,通常意味着问题比收费解决起来严重得多。或者,你们的‘仲裁’本身,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收费’。” 他敲了敲桌面。 “所以,我拒绝申辩。我要求‘对庭仲裁’。” 图腾猛地一滞。 连姜离都愣住了。对庭仲裁?在上古守契律里,这意味着被指控方与指控方,要在同等规则下,公开辩论或博弈。极少有生灵会选择这条路,因为守契者熟悉所有古老契约的每一个字。 【你确定?对庭仲裁一旦启动,胜则你的所有行为将被追认为‘符合或超越现行契约框架’,败则清算力度加倍。】 “我确定。”余本闲站起身,走到通讯阵法主控台前。他调出刚才飞速写入系统的那几段信息碎片——那是从天武钱庄深处挖出来的、关于“万界流通契约”的残章断句。 “你们的‘不可变天契’,我也看到了一些边角料。”余本闲手指划过光幕,调出一行闪烁的古老神文,“比如这一条:‘流通媒介,可随万界生灵共识演化,不拘于形,唯信是本。’” 他关掉光幕,转向图腾。 “天道自己,都在适应变化。从以物易物到灵石,再到如今的信用体系。我所做的,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进程,并且让它变得更有效率,更公平。散修不用再为保管灵石提心吊胆,不用担心被宗门巧取豪夺。我给了他们一个更坚固的‘信’。” “你们所谓的‘格式化’,本质上是恐惧新生事物破坏你们古老的权威,恐惧世界不再需要你们这些‘守契者’来裁定财富。” 余本闲伸出右手。手背上,那个金色的“已合并报表”印章微微发亮。 “所以,来吧。对庭仲裁。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刻在青铜上的古律更坚不可摧,还是我刚刚建立的、被数亿生灵认可并正在依赖的‘育才信用体系’,更符合‘万界流通’的本意。” 图腾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涟漪,仿佛有无形的存在被激怒了。 姜离看着余本闲的背影。这个凡人,竟然主动跳进了上古法庭,而且一开口,就直指对方存在的根基。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反诉。 她体内被债务合同锁住的毁灭法则,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不是反抗,更像是……某种共鸣。 “好。对庭仲裁,程序启动。”图腾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十日后,‘无垠账房’,三方意志将降临裁决。届时,你的集团,你的‘信用’,将与最古老的契约本身,公开对质。” “准备迎接真正的……审计吧,余本闲。” 青铜图腾“砰”地炸散成漫天光点,消失不见。 第一卷 第78章 格式化倒计时 无双城的夜,没有星辰。 只有渡劫塔顶端永不熄灭的聚灵灯火,将铅灰色的天穹烫出一个暖黄色的窟窿。 像一只冷漠审视的眼睛。 主控室的温玉桌面,被一盏孤灯映得亮如白昼。 余本闲坐在光里,面前摊开着七份玉简,每一份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从金满堂的记忆碎片里挖出来的,《万界流通契约》的残章。 他戴着从墨工那里顺来的单片晶石放大镜,一页页翻看,指尖偶尔在某个晦涩的神文上停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归墟方向隐隐传来的源兽嘶吼。 “还有九天。” 姜离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她换了身更利落的黑色劲装,高跟鞋换成了便于行动的软靴,但那身紧绷感和浑身的刺没变。 她背靠在数据阵法柜上,双臂抱胸,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盯着余本闲的后脑勺。 “那个什么‘格式化清算’,听起来可比天劫麻烦多了。”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仿佛在抱怨一项永远还不完的烂尾工程。 “你死了,我的债可就真成死账了。” 余本闲没回头,翻过一页玉简。 “你担心债务?” “我担心你还没把债还完,世界就被‘回滚’了。” 姜离走近几步,靴子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所谓的‘信用体系’,在那些老古董眼里,和孩童的沙堡没区别。” “一场浪就没了。” “沙堡?” 余本闲终于放下放大镜,转过身,金丝眼镜反射着灯光。 “姜离,你活了三万年,见过的堡垒应该不少。” “告诉我,什么才能真正‘不没’?” 姜离冷哼:“力量。” “错。” 余本闲站起身,走到那七份玉简旁,指尖逐一划过。 “是‘共识’。” “天武钱庄为什么能存续万年?” “不是因为金满堂的大乘期修为,而是因为全大陆的修士都‘认为’它的灵票有价值,都‘愿意’用它来交易。” “这份‘共识’,就是最坚固的‘契约’。” 他拿起中间那份玉简,上面用极其古老的文字刻着一行字。 “看这里。” 余本闲将玉简递给姜离。 “《万界流通契约》残章第七条附则:‘媒介可易,唯信恒通’。” “连契约的制定者自己都承认,流通的‘形式’可以随着万界生灵的变化而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信任’这个本质。” 姜离接过玉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 她识海扫过那些神文,眉头微微蹙起。 上古的文字晦涩,但意思……她看懂了。 “你在偷换概念。” 她抬眼,目光锐利。 “他们指的是‘信任’本身,不是你搞出来的这些花里胡哨的金融把戏。” “金融,就是‘信任’最高效、最体系化的表达。” 余本闲抽回玉简,放回原位。 “灵石是信任,灵票是信任,我这育才币,也是信任。” “区别只在于,谁的‘信任’覆盖面更广,更稳固,更不可替代。” 他转身,目光落在主控光幕上。 光幕一角,育才钱包的实时数据正无声滚动:注册用户——四亿七千八百二十三万……还在缓慢增长。 “十天后,‘无垠账房’,三大守契者意志降临。” “他们要审计的,不是我的账本,是我的‘信任体系’是否动摇了他们的‘不可变天契’。” 余本闲关掉数据面板,调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大纲。 “所以,这十天,我们不是准备辩护词。” 他看向姜离,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们是在准备一份‘产品路演’。” “向那三位古老的‘审计员’,展示一套更先进、更高效、更能代表‘万界生灵共识’的流通解决方案。” 姜离盯着他。 这个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但他谈论“格式化清算”时的神情,和她记忆中那些面对绝境依旧疯狂屠戮的古神,有某种诡异的相通。 不是无畏,是确信自己能从毁灭中攫取最大利益。 “路演?” 她咀嚼这个词,尝出一种冰冷的商业味道。 “对。” 余本闲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企划书,封面上印着《归墟特区·新纪元契约演示计划》。 “十天时间,足够我们再干几件大事。” “第一,‘归墟深渊主题游乐园’二期,全面开放。” “引入更多天道废料和源兽,加大宣传,口号是:亲历灭世,重塑道心。” “我们要让全大陆的修士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归墟的‘毁灭力量’,是如何被我们的‘商业规则’驯服、利用,甚至变成提升修为的助力的。” “这是在演示‘新契约’对极端力量的管理能力。” “第二,‘渡劫塔’全面扩容。” “从今天开始,向全大陆开放‘渡劫预约’。” “不限修为,不限身份,只要签了‘生死状’和‘分期合约’,交了钱,就能进塔。” “我们要在十天内,制造至少一万名成功渡劫的新晋修士。” 姜离没忍住,冷声打断了他。 “制造一万个修士?” “你当是在流水线捏泥人吗?真当雷劫是天道给你放的烟花?” “他们不需要有真才实学,他们只需要成为‘新体系’的直接受益者和代言人。” 余本闲无视了她的嘲讽,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是在积累我们的‘用户基数’和‘成功案例’。”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余本闲的声音压低了些,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姜离,你的‘债务连带责任’,不仅仅是锁住你本人的枷锁。” 姜离眼神一凛。 余本闲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盖着天道刺目红章的股权架构图,精准地推到她眼底。 “在《公司法》框架下,‘无限连带责任’,意味着你和我,以及整个育才集团,在法律意义上是‘同一个资产包’。” “你的神魂本源,你的毁灭法则,甚至你的‘灾厄之神’身份,都已经被折价入股,作为抵押物登记在了集团的资产负债表上。” 他的指尖点在图纸上“姜离”两个字上,力道极重。 “如果‘格式化清算’真的执行,他们要抹除的是‘余本闲’和‘育才集团’的所有因果。” “那么,作为登记在册的‘集团附属资产’。” 余本闲抬起头,隔着镜片平静地看着她。 “你觉得,天道在清空回收站的时候,会不会大发慈悲,把你这串关联代码单独摘出来?” 姜离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泛着幽蓝光芒的员工红绳,一股比面对三十六神明围攻时还要战栗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想说,我们真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一卷 第79章 余本闲必须死! 主控室的冷光打在姜离脸上。 视线死死钉在余本闲推来的股权架构图上。 “连带责任”,“合并报表”,“格式化清算”。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透骨钉,硬生生砸进她三万年不灭的神魂深处。 当年三十六神明联手打碎半个天外天,也仅仅是将她封印。 现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用几张盖了天道红章的破纸,把她的命和一家随时可能被天道系统删号的皮包公司焊死了。 跑?天道满万界追杀。 公司破产?系统直接神魂抹除。 姜离胸口剧烈起伏,紧绷的黑西装勒出危险的褶皱。 她抬起手,掌心毁灭法则疯狂翻涌,恨不得当场捏碎眼前这个推金丝眼镜的男人。 “滴——”手腕的员工红绳爆出幽蓝高压电光。 法则瞬间溃散。 “我只问一次。”姜离嗓音沙哑,眼底翻滚着暴戾,“那三个老不死降临的时候,你拿什么赢?” “只要育才钱包注册用户突破十亿,日活达到八成。”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在法庭上闭嘴。” “十亿?”姜离气极反笑,“天武大陆加上妖族、魔域,活物满打满算十二三亿。十天时间,你要让全大陆都信你这空手套白狼的破铜板?” 余本闲拉开抽屉。 一块纯黑玄铁工牌扔在温玉桌面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工牌烫金大字:首席运营官。 “这是权限。”余本闲靠回太师椅,“怎么让他们信,是你的KPI。干得好,债务免息。干不好,十天后大家一起被格式化。” 姜离盯着那块工牌。 三秒后,她一把抓起工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高跟鞋重重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踏出细碎的空间裂纹。 “敖苍渊!”姜离拉开门,冰冷的声音传遍整座渡劫塔,“带上保安队!金满堂,滚过来!跟我去下面拉客!” 半个时辰后。 无双城中心广场。 敖苍渊和金满堂一左一右,两尊门神般杵在广场入口。 堂堂魔帝和大乘期老祖,此刻全套着印有“育才地推”的劣质黄马甲。 姜离拖着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坐在广场正中央的阵法高台上。 手里拎着一条纯粹毁灭法则凝聚的黑色长鞭。 台下人头攒动,挤满了看热闹的散修。 “今天,归墟游乐园二期开业,渡劫塔名额放开。”姜离冷着脸,声音透过扩音阵法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所有人,拿出玉简,扫码下载育才钱包。” 人群一阵骚动。 “凭什么?我们不用天武钱庄的灵票,用现货灵石交易不行吗?”一名元婴期散修仗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啪!” 黑鞭撕裂长空。 跨越百丈,精准抽在那散修脚下的青石板上。 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瞬间裂开,浓郁的归墟死气喷涌而出,当场将那散修的护体罡气腐蚀成渣。 散修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姜离站起身,灾厄之神的威压轰然砸下。 天空瞬间阴沉,令人窒息的杀意笼罩整座无双城。 “扫码,注册,绑定神魂。”姜离指着半空中的巨大二维码,“不扫的,现在扔进归墟一层喂源兽。扫了的,每人发十个育才币体验金,去渡劫塔排队。” 全场死寂。 敖苍渊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老金,这娘们儿受什么刺激了?这拉新手段比我当年血洗正道还狠啊。” 金满堂摸了摸干瘪的胡须,眼皮狂跳:“你懂个屁。这叫背上了巨额房贷的女人。惹不起。” “滴!” 第一声扫码音响起。 紧接着,“滴滴滴”的提示音如暴雨般连成一片。 没人敢拿命去试探一个上古杀神的底线。 主控室里。 王胖子盯着阵法盘,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园长!数据疯了!一柱香时间,新增三千万用户!姜秘书这地推效率,活阎王下凡啊!” 余本闲看着光幕上飙升的数据,面无表情。 “不够。强压出来的注册量没有黏性,共识需要利益去锚定。” 他按下桌面主控阵法。 “渡劫塔,启动三倍速流水线。” 渡劫塔底层。 轰鸣声震耳欲聋。 原本每次容纳十人的渡劫阵盘,被强行扩建到百人规模。 苍穹之上的劫云彻底麻木。天道法则感应到突破,本能降下雷霆,却在触碰避雷针的瞬间被抽干九成威力,顺着管道流进地下储能池。 剩下的微弱电流,像静电一样劈在一百个散修头上。 “恭喜各位,结婴成功。”机械音冰冷播报。 一百个刚结婴的散修满脸茫然。 没有生死考验,没有心魔反噬。交钱,站上去,被电一下,元婴大能。 修仙界几万年的铁律,碎成了一地笑话。 “残次品元婴,战力低下。”机械音无缝衔接,“出门左转,购买‘雷劫原浆’。一瓶提纯灵根,两瓶稳固境界,三瓶送全套售后保险。” 散修们眼珠子红了,疯狗般冲向售卖台。 “我买!给我来十瓶!” “我没极品灵石了!育才钱包能贷款吗?” “能!年化百分之十五,扫码即放款!” 一天时间,无双城多出三千元婴,一万金丹。 流水线造神的消息顺着灵网,瘟疫般席卷天武大陆。 中州,七大宗门彻底坐不住了。 玄天宗大殿。 宗主赵无极一掌拍碎千年沉香案。 “荒唐!”赵无极目眦欲裂,“雷劫岂是儿戏?他余本闲批量制造水货元婴,是要断我修真界的根!” 台下长老面面相觑。 “宗主……”传功长老擦着冷汗,“咱们宗门卡在金丹巅峰的几个真传弟子,昨天偷偷去了无双城。今早传音说……他们都结婴了。” 赵无极愣在当场。 “不仅如此。”财务长老递上玉简,“他们全用的育才钱包贷款。现在宗门灵脉收益,一半被弟子拿去还育才银行的利息了。没人要宗门贡献点,全在刷二维码!” 赵无极眼前发黑。 宗门垄断的资源和功法,被一部手机上的数字彻底击穿。 “去无双城!”赵无极咬牙怒吼,“联系其他六宗!余本闲搞乱天道纲常,必须死!” 第一卷 第80章 准备迎接仲裁 无双城上空,云层翻滚。 七艘长达千丈的紫金飞舟破开虚空,悬停在渡劫塔正前方。飞舟表面阵纹流转,数万名剑修列阵船首,剑气冲天。 中州七大宗门,倾巢而出。 玄天宗宗主赵无极站在主舰甲板上。大乘期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下方无双城的防护阵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万散修抬头仰望,满脸惊恐。 “余本闲!”赵无极的声音夹杂着灵力,震动全城。“你乱天道纲常,毁修仙根基。今日七宗联军至此,踏平你这妖塔,诛你这凡人!” 声浪滚滚。 渡劫塔顶层主控室。 王胖子抱着账本,两百斤的肉抖成一团。 敖苍渊握住黑金长刀,手心全是汗。七个大乘期,加上数万精锐。他这个魔帝全盛时期也得避其锋芒。 余本闲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保温杯,看着光幕上的飞舟画面。 “胖子。”余本闲拧开杯盖。 “园长,咱们跑吧!走十里黑金管,退回凡俗界!”王胖子牙齿打颤。 “查一下七大宗门在育才银行的负债情况。”余本闲喝了一口枸杞水。 王胖子愣住。都大军压境了,还查账? 但他不敢违抗,哆嗦着翻开账本,神识探入阵法。 “查到了。七大宗门共有三万四千名弟子使用育才钱包。其中八千人办理了‘雷劫分期贷’。另外,玄天宗五位长老、灵剑山三位峰主,私下动用宗门灵脉做抵押,购买了无双城学区房,目前处于高杠杆套牢状态。”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 “很好。优质资产主动送上门了。” 他按下桌面扩音阵法。 “姜秘书。”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 姜离穿着黑西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脸色极度阴沉。 “你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姜离语气冰冷。 “他们是来砸渡劫塔的。”余本闲双手交叉,“塔塌了,集团资产清零。你那一百三十七亿的债务,天道会直接从你的神魂里抽。” 姜离眼角抽搐。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七艘不可一世的飞舟。 三万年前,这种级别的修士连做她炮灰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这群蝼蚁居然想砸她用来还债的饭碗。 打工人最恨什么?最恨别人砸公司,害自己背锅。 “加钱。”姜离吐出两个字。 “击退一艘飞舟,抵扣一万极品灵石。” 姜离转身,大步走向落地窗。 砰! 单向透视玻璃被她一脚踹碎。 狂风灌入主控室。姜离纵身一跃,直接从九百九十九丈的高塔跳下。 黑色西装在半空猎猎作响。 赵无极看着从塔顶跳下的女人,面露不屑。 “区区一个体修,也敢放肆!众弟子,结万剑归宗阵!” 数万长剑出鞘,汇聚成一道长达百丈的璀璨剑芒,直斩姜离。 姜离没有躲。 她任凭剑芒斩在自己身上。 轰! 剑芒碎裂。 姜离的黑西装完好无损。 她踩着虚空,一步步走向主舰。每走一步,空间就塌陷一块。 “你是什么人!”赵无极脸色骤变。 “育才集团催收员。”姜离抬起右手,一拳砸在主舰的防护光罩上。 咔嚓。 足以抵挡大乘期全力一击的光罩,瞬间布满裂纹。 姜离手腕上的红绳闪烁幽蓝电光,压制着她的法则力量。她只能用纯粹的神明肉身之力。 第二拳。 光罩炸碎。 姜离落入甲板,一脚踹飞几十名剑修。她直奔赵无极。 赵无极怒吼,祭出本命法宝“玄天镇魔印”,砸向姜离头顶。 姜离反手一巴掌。 镇魔印四分五裂。 赵无极狂喷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了飞舟的桅杆。 全场死寂。 另外六艘飞舟上的宗主全僵住了。 一个照面,大乘期中期的赵无极被秒杀。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还有谁想砸塔?”姜离环视四周。 没人敢动。 扩音阵法里传来余本闲平稳的声音。 “赵宗主,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吗?” 赵无极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满脸怨毒。“余本闲!你靠妖女逞凶,算什么本事!我七宗底蕴深厚,就算今日折损在此,修仙界也绝不会容你!” 余本闲在主控室里敲击阵法键盘。 半空中,巨大的光幕切换画面。 密密麻麻的账单凭证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赵宗主,这是你们玄天宗的财务状况。”余本闲的声音没有起伏。 “真传弟子李长风,借贷三万极品灵石,逾期未还。” “内门长老王铁柱,抵押玄天宗后山药园,贷款一百万极品灵石炒房,现已爆仓。” “你们七大宗门,目前在育才银行的总负债,达到了一千二百亿极品灵石。” 赵无极瞪大双眼。“一派胡言!我宗门何时向你借过钱!” “你的弟子借了,你的长老借了。”余本闲调出一份盖着天道红章的条款。“根据《育才钱包用户协议》第一百四十二条,宗门成员发生违约,其所在宗门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你们点击‘同意并注册’的时候,天道已经记录在案。” 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金色光柱,直接笼罩了七艘飞舟。 天道因果法则生效。 七大宗门的所有人,发现自己的储物戒和本命法宝上,多了一个金色的“押”字。 “你们的资产,现在全部处于冻结状态。”余本闲站起身,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 “你们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现在是我育才集团的抵押物。”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再次喷出一口血。“你……你这是抢劫!” “这是合规的资产保全。”余本闲推了推眼镜。“你们今天带兵攻击债权人,属于严重违约行为。我宣布,提前终止所有贷款合同。” 他转头看向王胖子。 “胖子,走破产清算程序。” “好嘞!”王胖子满脸红光,拿出算盘。 “玄天宗、灵剑山等七大宗门,资不抵债。即刻起,剥离其名下所有灵脉、功法阁、药园。折价抵债!” 光幕上,七大宗门的图标被盖上了红色的“破产”印章。 下方十万散修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被一个凡人用几张账单直接干碎了。 飞舟上,几万名精锐弟子面面相觑。他们的飞剑不再听使唤,体内的灵力也被天道枷锁限制。 他们成了真正的穷光蛋。 姜离走到赵无极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听懂了吗?你们现在是集团的资产。敢损坏一草一木,我抽你的魂点天灯。”姜离冷冷说道。 赵无极彻底崩溃,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余本闲看着监控画面,满意地点头。 这七大宗门的资产并入,育才集团的盘子瞬间扩大了十倍。 十天后的“对庭仲裁”,他有了足够的筹码。 “姜秘书,把这七艘飞舟拖去归墟游乐园,改装成海盗船项目。这几万名弟子,全部编入催收三队和工地打灰组。”余本闲下达指令。 姜离把赵无极扔在甲板上,拍了拍手。 “收到。提成别忘了结。”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温度骤降。 桌面上的青铜金钱图腾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 光芒比之前强烈百倍,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道由无数硬币碰撞声汇聚的中性声音,直接在余本闲脑海中炸响。 【余本闲。你恶意兼并修仙界核心武力,导致天武大陆气运失衡。】 【《原初守契律》底层防御机制触发。】 【‘格式化清算’提前。】 【倒计时:三个时辰。】 【准备迎接仲裁。】 第一卷 第81章 给天道准备PPT 三个时辰。 主控室内的空气几近凝固。青铜金钱图腾消散后,半空中凭空多出一个血红色的沙漏。沙粒无声坠落,每一粒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神魂上。 王胖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算盘从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 敖苍渊握着黑金长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转头看向窗外。无双城上空的天穹已经变了颜色。原本的铅灰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暗青色。云层中隐隐有巨大的算盘拨动的声音传来,沉闷,杂乱。 姜离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黑西装下,她的身躯完全绷紧。她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温玉桌面。 “三个时辰。”姜离盯着余本闲,“你激怒了底层规则。他们连十天都不等了。现在,你打算拿什么去对抗原初守契律?” 余本闲靠在太师椅上。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水还有些烫。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喝了一小口。 “时间提前,说明他们怕了。”余本闲放下杯子,“他们发现育才钱包的注册量在呈指数级增长。再等十天,天武大陆的流通共识就会彻底倒向我们。他们必须在我们的信用体系彻底固化前,进行物理切断。” 他站起身,理了理青衫的领口。 “胖子,起来干活。”余本闲声音平稳,“把七大宗门的资产负债表,全部并入育才集团总账。立刻。” 王胖子哆嗦着爬起来,捡起算盘。“园长,并账需要时间。七大宗门的灵脉、法宝、丹药,数量太庞大。三个时辰根本清点不完。” “不用清点实物。”余本闲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直接按账面最高估值录入系统。把这些资产打包,做成‘育才一号’资产管理计划。面向全大陆发行。” 王胖子愣住。“这时候还发理财产品?” “他们要清算我们的资产,我们就把资产变成全大陆修士的共同利益。”余本闲在黑板上写下“捆绑”两个字。“只要全大陆有一半以上的修士买了我们的理财,天道要格式化育才集团,就等于要同时抹除这一半修士的神魂财富。天道法则的底层逻辑是维持世界运转,它绝不会允许这种规模的生灵涂炭。” 姜离冷笑出声。“你想拉全大陆给你垫背?” “这是利益共享。”余本闲转头看向她。“姜秘书,你现在的任务,是去一趟归墟底层。把那些被你打残的高阶源兽全部拉上来。” “拉源兽干什么?” “搭建法庭。”余本闲扔掉粉笔。“他们要在无垠账房审我,我就把法庭搬到无双城。我要让全大陆的人都看着,这所谓的上古契约,是怎么在现代商业逻辑面前破产的。” 姜离没有动。她盯着余本闲的眼睛。 “如果输了呢?”姜离问。 “你没有退路。”余本闲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绳。“去干活。提成翻倍。” 姜离咬牙,转身走出主控室。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余本闲按下桌面主控阵法。 “金满堂。” 半息后,金满堂干瘪的声音从阵法中传出,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与敬畏。“董事长,有何吩咐?” “你手下的催收二队,立刻接管七大宗门的飞舟。把飞舟上的扩音阵法全部拆下来,围绕无双城广场,搭建一个全向环绕扩音矩阵。”余本闲下达指令。“我要确保三个时辰后,我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晰地传到天武大陆每一个角落。” “遵命。”金满堂领命。 无双城彻底动了起来。 十万散修原本还在为天生异象感到恐慌。育才钱包的界面突然弹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公告。 “育才集团推出‘抗风险保底理财’。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十。以七大宗门全部底蕴为抵押。限时抢购,倒计时三个时辰。” 人群沸腾了。 七大宗门的底蕴!那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资源。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分一杯羹。 “买!我把洞府卖了买!” “年化三十!育才集团这是要发钱啊!” 散修们疯狂点击购买。育才钱包的资金池数据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主控室内,王胖子的算盘拨得起火。 “园长,资产负债率降下来了!现金流彻底充裕!我们现在手里的极品灵石储备,超过了天武钱庄全盛时期的三倍!”王胖子满脸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余本闲看着光幕上的数据,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账面上的胜利。真正的考验,在三个时辰后。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块打磨得极其平整的晶石板。这是他让墨工连夜赶制的“幻影投射阵盘”。 他拿起一块晶石板,注入一丝灵力。半空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图表。图表上,代表天武钱庄旧体系的曲线一路走低,而代表育才钱包的曲线则直冲云霄。 余本闲开始在晶石板上刻画阵纹,修改数据展示的维度。 他在做PPT。 给天道准备的PPT。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无双城广场上,一座极其诡异的建筑拔地而起。 数百头体型庞大的高阶源兽被特制的太古黑金锁链锁在广场四周,作为活体承重柱。它们身上散发的归墟死气被阵法约束,形成一层天然的隔离屏障。 广场正中央,用七大宗门飞舟残骸搭建起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上,只摆着一张温玉太师椅。 金满堂带着催收队,将扩音矩阵布置完毕。数十个巨大的阵法喇叭对准天空,随时准备将声音放大千万倍。 血红色的沙漏中,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轰。 天穹裂开了。 整个天空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成了两半。 暗青色的云层向两侧翻滚,露出后方无尽的虚空。虚空中,一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宏伟殿堂缓缓降临。 殿堂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账目和契约神文。每一道神文都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气息。 无垠账房。 第一卷 第82章 天道逻辑陷入死循环 整个天武大陆的灵气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所有修士,无论是刚刚结婴的散修,还是躲在深山里的老怪,都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战栗。 那是对规则本身的恐惧。 殿堂大门缓缓开启。 三道模糊的虚影端坐在殿堂深处。他们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意志。 中间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无数硬币碰撞的声响,宏大,冷漠。 “余本闲。上庭。” 无双城广场上,十万散修鸦雀无声。他们看着天空中的青铜殿堂,连呼吸都忘了。 余本闲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他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拿着一块晶石板。 他没有飞上天空。他走到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在温玉太师椅上坐下。 他按下桌面的扩音阵法开关。 “不用上去了。就在这审吧。”余本闲的声音通过扩音矩阵,传遍整个天武大陆,甚至震得天空中的青铜殿堂微微一晃。“我的客户都在这。商业纠纷,理应公开透明。” 殿堂深处,左侧的虚影发出一声冷哼。 “狂妄。原初守契律面前,没有客户,只有违约者。你篡改万界流通契约,罪无可恕。立刻执行格式化清算。”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青铜殿堂中射出,直指余本闲。光柱中蕴含着抹除一切因果的恐怖力量。 姜离站在高台边缘,手腕上的红绳疯狂闪烁。她咬破嘴唇,准备强行解开封印。 余本闲没有躲。他举起右手。 手背上,那个金灿灿的“已合并报表”印章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柱击中印章,发出剧烈的滋滋声。 天道机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目标为育才集团无限连带责任主体。集团当前绑定用户数:八亿九千万。集团当前管理资产总额:三万六千亿极品灵石。” “强行抹除目标,将触发系统底层熔断机制。导致天武大陆金融体系崩溃,八亿九千万生灵财富清零。” “格式化清算程序受阻。请求重新评估。” 纯白光柱溃散。 青铜殿堂内,三道虚影同时剧烈波动。 “你用凡人的贪婪,绑架了天道法则?”中间的虚影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我纠正一下。这不叫绑架,这叫利益共同体。”余本闲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你们那套古老的契约,早就跟不上时代了。今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新纪元的商业共识。”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晶石板按在桌面的主控阵眼上。 半空中,巨大的光幕亮起。 PPT第一页,展示在天道面前。光幕上,四个烫金大字占据核心:痛点分析。 下方是一条触目惊心的断崖式下跌曲线。 “看清楚。”余本闲指尖轻敲桌面,扩音阵法将他的声音送到青铜殿堂深处,“这是过去万年,天武大陆灵石流通的损耗率。钱庄盘剥、储运阵法磨损、劫修抢夺。一块极品灵石从东荒运到中州,实际购买力只剩七成。” 他按下晶石板。PPT翻页。 画面变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内部数据疯狂跳动。 “这是育才钱包上线后的流通图。”余本闲语气毫无波澜,“点对点秒级结算,零损耗。八亿九千万用户,日均交易量突破百亿。你们所谓的‘万界流通契约’,万年来连妖族十万大山都没普及。我只用了十天。” 青铜殿堂内,右侧的虚影剧烈震荡,声音如古钟轰鸣:“放肆!灵石乃天地本源,蕴含真实灵力。你那所谓的‘育才币’,不过是虚无的数字!以虚代实,就是欺诈!” “实物?”余本闲笑了。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枚从金满堂记忆中提取的古老玉简。手腕一抖,玉简精准地砸在广场中央的阵法投影上。 《万界流通契约》残章第七条附则,化作百丈高的神文,悬浮在半空。 “媒介可易,唯信恒通。”余本闲逐字念出这八个字,“这是你们初代守契者刻下的底层逻辑。你们自己承认,流通的媒介可以改变,核心在于‘信任’。” 他站起身,双臂展开,指向下方密密麻麻的十万散修,指向全大陆无数盯着光幕的眼睛。 “现在,全大陆八成以上的修士,把他们的身家性命换成了我账本上的一串数字。他们信我,不信你们那套随时会被高阶修士抢走的破石头。”余本闲眼神极具侵略性,直逼天上那三道虚影,“我的‘信用’,已经覆盖了你们的‘实物’。我没有违约,我是在给你们这套破旧不堪的契约,做系统升级。” 全场死寂。 天道逻辑陷入死循环。 守契律的第一要义是维护“流通”与“共识”。现在,余本闲用八亿人的共识,反向证明了旧契约的低效。如果强行格式化余本闲,就是毁灭现有最大的共识,这直接违背了守契律的根本原则。 “强词夺理!”左侧虚影怒喝,但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却明显弱了三分。 “是不是强词夺理,看财报。”余本闲坐回太师椅,按下PPT第三页。 商业计划书。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接受审判的。我是来谈融资的。”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抛出终极杀招。“育才银行,准备引入战略投资者。” 姜离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这疯子,在天道法庭上,要拉法官入股? “你们守契者,万年来靠什么维持运转?不就是万界生灵在交易时产生的气运和因果吗?”余本闲指节敲击桌面,“天武钱庄效率太低,你们饿了很久了吧。” 青铜殿堂沉默。 “天外天底层法则网络,作为育才钱包的唯一结算通道。”余本闲报出条件,“全大陆每一笔交易,育才集团抽取千分之一的手续费。这笔手续费,我分你们两成。纯粹的交易气运,按天结算,直达无垠账房。”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同意,你们就是新纪元金融体系的最大合伙人。躺着收钱。” “拒绝,你们现在就降下格式化清算。大家一起死。天武大陆重回以物易物的原始时代,你们连一根毛的气运都别想再收到。” 第一卷 第83章 三位股东,连夜入职 青铜殿堂内,三道虚影沉默了。 无双城广场上,十万散修连眨眼都忘了。 余本闲坐在温玉太师椅上,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枸杞。 中间那道虚影先开口,硬币摩擦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你在威胁仲裁庭。” “我在请你们入伙。”余本闲放下杯子,“威胁是下策。下策的意思是,我把你们和我一起埋了,谁都拿不到好处。入伙是上策。上策的意思是,你们躺着,我跪着给你们端茶倒水。” “狂妄!”左侧虚影暴喝。青铜殿堂震动,无数账目神文从墙壁上剥落,化作利刃悬在半空。“守契者执掌万界契约本源,岂能与一介凡商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这个词不好。”余本闲摇头,“叫战略协同。” 他按下晶石板。PPT翻页。 光幕上浮现一条暗淡的曲线,缓慢、低迷,几乎贴着地面爬行。 “这是过去一万年,你们守契者收到的气运总量。”余本闲指尖点在曲线上,“天武钱庄垄断流通,盘剥太狠,交易萎缩。生灵不敢花钱,气运就不流动。气运不流动,你们就只能在地底吃老本。” 他顿了顿。 “三万年了。你们饿不饿?” 殿堂深处,三道虚影齐一震。 姜离站在高台边缘,听得头皮发紧。这疯子,居然在天道法庭上跟法官算起了温饱问题。 右侧虚影声音发沉:“气运乃自然流转,不容置喙。” “自然流转个屁。”余本闲笑了,难得说了句粗话,“你们的‘自然’,是把水龙头交给金满堂这种人。他万年只想着囤积,水库蓄满了不放,下游全是旱地。气运能流到你们这儿才有鬼。” 他切到下一页。 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内部数据疯狂跳动。 “育才钱包,上线十天。”余本闲语速平稳,“八亿九千万用户,日均交易百亿笔,点对点秒级结算。每一笔交易产生的气运,全程可追溯,零损耗。” 他抬眼,直视那三道虚影。 “我抽千分之一手续费。分你们两成。按天结算,直达无垠账房。” 殿堂内一片死寂。 “你们算。”余本闲重新拿起保温杯,“日交易百亿,千分之一是一千万。两成就是两百万。每天。旱涝保收。比你们守着古律,等生灵自己上贡,强多少倍?” 中间那道虚影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 左侧虚影立刻察觉,怒道:“勿听他蛊惑!我等存在之意义,是维护契约本源,不是逐利之徒!” “维护契约本源。”余本闲点头,“好啊。那我问你们一句。” 他站起身,将那枚古老玉简的投影重新打到半空。百丈神文悬在城池上空。 “媒介可易,唯信恒通。”余本闲一字一顿,“这八个字,是不是你们初代守契者亲手刻下的本源律条?” 三道虚影没有回答。 但谁都没否认。 “流通的媒介可以改变,核心是信任。”余本闲展开双臂,指向下方十万散修,指向全大陆无数盯着光幕的眼睛,“现在,全大陆八成生灵把身家性命换成了我账本上的数字。他们信我。这就是最大的‘信’。” 他收回手,眼神锋利。 “格式化我,就是抹掉这份‘信’。抹掉八亿九千万人的共识。” “你们扪心自问——这是在维护契约本源,还是在亲手摧毁它?” 殿堂剧烈震荡。 天道逻辑陷入死循环。 守契律的第一要义是维护流通与共识。可眼前最大的共识,恰是余本闲建立的。强行清算他,等于守契者亲手违背自己存在的根基。 姜离屏住呼吸。她忽然懂了。 这凡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辩护。他在用对方的律条,捅对方的心脏。 中间那道虚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你要我们,怎么做。” “滴——” 余本闲手腕一翻,调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投影到半空。 “《育才集团B轮战略投资协议》。”他念道,“守契者仲裁庭,以‘万界流通契约’本源解释权出资,认购育才集团百分之十五的优先股。享分红权,不参与日常经营。” “天外天底层法则网络,作为育才钱包唯一结算通道。每笔交易气运,两成直达无垠账房。”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同意,签字。你们就是新纪元金融体系的奠基股东,万界第一批吃到流通红利的存在。” “拒绝,现在就降下格式化。” 余本闲坐回太师椅,端起保温杯。 “大家一起回到以物易物的原始时代。你们继续饿三万年。” 殿堂深处,三道虚影沉默了整十息。 左侧虚影还想挣扎:“此例一开,万界契约秩序将彻底……” “将彻底升级。”余本闲打断他,“你们守了三万年的旧系统,早该打补丁了。我这叫帮你们做技术迭代,还不收你们的开发费。” 中间那道虚影动了。 一缕青铜色的意志从殿堂深处探出,缓缓落在那份协议投影的末端。 “我等……应允。” “砰!” 天道机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守契者仲裁庭注资完成。育才集团B轮融资达成。” “格式化清算程序,永久终止。” “判定:育才信用体系符合《万界流通契约》本源精神。追认为现行契约框架升级版本。” “恭喜董事长余本闲。” 光幕之上,那座威压万古的青铜殿堂,竟缓缓收敛了煞气,化作育才集团股权架构图上一个崭新的金色图标。 下方十万散修,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几乎掀翻天穹的狂吼。 “天道……天道入股了余园长的公司?!” “老子活了五百年,今天看见天道法官给凡人打工了!” “育才钱包稳了!连天道都是股东,谁还敢说它是空气!”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不断扩张的股权图,喉咙发干。 她活了三万年,被三十六位神明联手封印。此刻却亲眼看见,掌管万界契约本源的古老存在,被几页盖了红章的破纸,请进了一家凡人公司的董事会。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那股被锁死的毁灭法则,又一次极轻微地悸动了。 不是反抗。 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 主控室方向,王胖子拨算盘的手都在飘。 “园长!B轮融资成功,估值翻了二十倍!咱们现在……现在是万界第一金融机构了!” 余本闲没回话。 他端着保温杯,刚要喝一口。 桌面上,那块代表天外天专属波段的跨界通讯阵盘,毫无征兆地爆出刺目的金光。 比之前太枢那次,强烈百倍。 阵法上方,凝结出一道连守契者殿堂都为之退避三分的恐怖虚影。 那道虚影没有面目,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囊括了诸天星河的混沌之光。 整个天武大陆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全部朝着那道虚影伏跪下去。 太枢的声音从光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余……余本闲!你私自引入守契者作为B轮股东,稀释了天外天的领投份额!” “天尊……天尊震怒了!” 第一卷 第84章 入学意向书 混沌之光悬在通讯阵盘上方。 整个天武大陆的灵气朝它跪伏。十万散修齐齐扑倒在地,连刚结婴的元婴都缩回了丹田。 姜离的高跟鞋陷进地砖。她活了三万年,第一次感到膝盖发软。 那是天尊。碎过她半个法体、镇了她三万年的存在。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没站起来。 “天尊,初次通话。”他拧开盖子,吹了枸杞,“有什么需求,直说。” 太枢的哭腔从光缝里挤出来:“余本闲!你疯了!天尊面前——” “闭嘴。” 混沌之光开口。没有声音,意志直接碾进每个人的神魂。一句话,无双城三千扇玻璃同时炸裂。 “你稀释了我的份额。” 余本闲放下杯子。 “天尊是A轮领投。”他调出股权图,金色光幕在广场上空铺开,“原持股百分之四十。守契者B轮注入百分之十五,您被动稀释到百分之三十四。” “你未经领投方同意,引入新股东。”混沌之光的威压又重了一分。渡劫塔顶的避雷针开始熔化。 “协议第九条。”余本闲指尖一点。一行烫金神文从光幕里浮出来,“‘董事长拥有融资决策权,领投方享有优先认购权,放弃即视同意。’” 他抬眼,看着那团旋转的星河。 “太枢元老接到过认购函。”余本闲调出一份带时间戳的玉简记录,“三个时辰前,全域推送。他没回。系统默认放弃。” 光缝里,太枢的声音卡住了。 “我……我当时在调灾厄维稳的款子……” “所以是您内部流程的问题。”余本闲重新端起杯子,“不是我违规。” 混沌之光剧烈旋转。诸天星河在那团光里翻涌、坍缩,仿佛随时要碾平整座城池。 姜离屏住呼吸。她看得头皮发炸。这凡人在跟天尊抠合同条款。像在跟物业掰扯一笔停车费。 “你以为,我会和你讲规则?”天尊的意志压下来。广场地面塌陷三尺,源兽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余本闲被威压压得青衫紧贴脊背。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没退。 “您当然可以不讲。”他声音平稳,“您一念之间,能抹了我,抹了育才,抹了这八亿九千万用户。” “但您不会。” 混沌之光顿了一瞬。 “因为您当初盖那个章。”余本闲掏出那份烫金的《特许经营协议》,啪地拍在桌面,“不是为了投资回报。” 广场死寂。 “天尊修炼万载,神魂圆满,唯独缺一样东西。”余本闲一字一顿,“您的道,太满了。满则溢,溢则裂。您渡最后一劫,缺的不是力量。” “是变数。” 混沌之光彻底停止了旋转。 姜离瞳孔收缩。她忽然想起三万年前,天尊碎掉半个法体来镇压她——那不是为了万界安宁,那是为了在自己圆满的道心里,强行凿出一道裂缝。 “您投育才,赌的不是灵石。”余本闲直视那团光,“您赌一个凡人,能在您算尽的棋盘上,走出一步您算不到的棋。” “今天这步棋,我替您走了。守契者入股,天道法庭给凡人打工。这是您万载岁月里,从没见过的变数。” 光缝里,太枢的哭腔消失了。 整个天武大陆,鸦雀无声。 良久,混沌之光中传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震荡。 “说下去。” 余本闲喝了一口水。 “稀释的份额,我用另一种方式补给您。”他翻开晶石板,PT跳到新的一页。 四个烫金大字:天武育才。 广场上的散修懵了。打了半天财报、跟天道掰扯了半天股权,怎么突然蹦出个幼儿园? 姜离也愣住。这是育才集团最初的名字。那个还没渡劫塔、没银行、没钱庄的破院子。园子里如今只有七八个魔二代、妖二代,整天玩泥巴。 “天尊有一子。”余本闲不疾不徐,“天道圆满者之子,先天道心蒙尘,三百年开不了灵智。诸天名师束手。对吗?” 混沌之光微一震。 这是连守契者都不知道的隐秘。 “因为您的道太重。”余本闲合上晶石板,“孩子活在您的神识笼罩下,从生下来那一刻,就被您的‘圆满’压死了所有可能。他不是开不了智,是没有变数能钻进他的命里。” “我这园子,专治这个。” “拒绝内卷,从娃抓起。”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您把令郎送来。三百年的死局,我一个月给您解开。” “代价。”天尊的意志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活气。 “稀释掉的那百分之六,算令郎的入学占股。”余本闲伸出手,“您不亏。我也立威。天尊之子入读天武育才——这块招牌挂出去,诸天至尊会踏破我的门槛。” 混沌之光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一缕混沌色的意志,缓探出,落在那份《天武育才入学意向书》的投影末端。 “砰。” 天道机械音炸响在所有人脑海。 “检测到天尊本源意志签署《入学意向书》。” “育才集团C轮战略合作达成。新增标的:天尊嫡子,道号‘无名’。” “恭喜董事长余本闲。集团估值,无法计算。” 光幕之上,那团碾压诸天的混沌星河,化作股权架构图上一个无字的金色图标,安静地缀在天道图标旁边。 广场炸了。 “天尊……天尊把儿子送来上幼儿园了?!” “老子没听错吧!统治万界的存在,给孩子抢学位?!” “育才幼儿园!我家娃也要上!砸锅卖铁也要上!” 十万散修疯了一样朝育才集团的注册阵法涌去。 姜离站在高台边缘,看着那个无字金标,喉咙发干。 她忽然懂了开篇那句话的分量。这凡人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渡劫塔,不是钱庄,不是天道入股。 那些都是筹码。 他真正要收割的,是诸天至尊的下一代。是整个万界的未来。 控制了孩子,就控制了家长。控制了家长,就控制了世界。 她下意识看向手腕的红绳。那股被锁死的毁灭法则,又一次悸动起来。 这一次,悸动得格外清晰。 余本闲坐回太师椅,端起保温杯,刚要喝。 桌面上,那份刚签好的《入学意向书》投影忽然亮起。 一行小字浮现在末尾备注栏,是天尊亲手添的。 余本闲眯起眼。 那行字写着—— 【吾子若入学,需与一人同窗。其名:姜离。】 第一卷 第85章 别碰我。再碰把你手剁了。 主控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姜离盯着光幕末尾那行字,琥珀色的瞳孔在三息内转为纯黑。毁灭法则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将她脚下的温玉地砖碾成粉末。 “余本闲。”姜离声音没有起伏,这是她即将大开杀戒的前兆,“你让我,去跟一个五岁的白痴,一起上幼儿园?”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视线从光幕移到姜离脸上。 “纠正两点。”余本闲拧上杯盖,“第一,那是天尊嫡子,不是白痴,只是道心蒙尘。第二,不是让你去上幼儿园,是作为集团合伙人,亲自负责核心客户的陪读业务。” 姜离抬起右手,一团纯黑的毁灭光球在掌心成型。整个渡劫塔开始剧烈摇晃。 “我活了三万年。我撕过远古神明,我斩断过天河。”姜离一字一顿,高压电流顺着手腕的红绳疯狂劈在她身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你让我去玩泥巴。我今天就算拼着神魂俱灭,也要把你这破塔拆了。” 余本闲没有躲避。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新打印的合同,推到桌沿。 “天尊指定你同窗,是因为你是灾厄之神,命格极重,能抗住他儿子身上溢出的天道威压。”余本闲指尖点在合同的薪酬栏,“陪读期间,日薪十万极品灵石。全额抵扣债务。周末双休,法定节假日正常放假。陪读产生的任何工伤,集团报销。” 毁灭光球的旋转速度慢了一拍。 姜离盯着那个“十万”,眼角抽动。她在归墟手撕一头六阶源兽才赚五十极品灵石,还经常因为损坏工服被倒扣。十万。一天。 “还有。”余本闲调出那张一百三十七亿的欠条投影,“天尊之子入学,育才集团的估值将翻百倍。作为占股千万分之一的合伙人,你的股权价值会同步暴涨。你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在三年内实现财务自由。” 毁灭光球消失了。 姜离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周身杀气尽数收敛。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穿园服。这是底线。”姜离把笔扔在桌上。 “着装要求按集团统一规定执行。”余本闲收起合同,“去准备吧。明日辰时,开学典礼。” 无双城广场的十万散修还没有从天道入股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渡劫塔底层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改建。 原有的雷劫阵盘被全部拆除。太古天蚕丝编织的地毯铺满方圆十里。墙壁上镶嵌着十万年温玉,用来调节室内温度。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万年雷击木,那是给孩子们准备的积木。 敖苍渊提着黑金长刀,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滑梯,陷入沉思。 “敖总监。”余本闲的声音从阵法扩音器传出,“安保部扩编。从今天起,你负责天武育才国际部的门禁。任何没有接送卡的家长,哪怕是大乘期,也一律斩杀。” 敖苍渊握紧刀柄:“园长放心。谁敢来幼儿园闹事,我剁碎了他喂源兽。” “金主管。”余本闲转向另一边。 金满堂穿着一身粉色的围裙,干瘪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乘期老祖,此刻正端着一盆灵泉水,擦拭着滑梯的扶手。 “在。董事长有何吩咐?”金满堂弯腰低头。 “你负责小班的生活起居。天尊之子的饮食必须是纯净的天地灵气提纯物。出了差错,扣你五百年寿命。” “遵命。”金满堂擦滑梯的手更加用力了。 次日,辰时。 无双城上空没有紫气东来,也没有仙乐齐鸣。天尊的排场极其克制,却透着绝对的统治力。 天空裂开一道平滑的缝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一个五岁左右的男童从缝隙中走出。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金色道袍,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看着下方的无双城,就像看着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便是天尊嫡子,无名。 三百年来,他被天尊圆满的道心笼罩,没有情绪,没有欲望,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 无名一步步走下虚空,落在渡劫塔底层的幼儿园大门前。 敖苍渊站得笔挺,双手接过虚空中飘落的入学通知书,核对无误后,推开太古黑金大门。 “无名小朋友,欢迎入园。”敖苍渊大声喊道。 无名没有反应,木然地跨过门槛。 大门内,余本闲穿着青衫,站在滑梯旁。他没有去看无名,而是转头看向更衣室的方向。 更衣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姜离走了出来。 主控室内的王胖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在了算盘上。 姜离换下了她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西装。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背带裙,白色的泡泡袖衬衫。原本披散的长发被强行扎成了两个丸子头,脚上踩着一双圆头小皮鞋。 上古杀神,灾厄之主。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发育过猛的巨型幼女。 她脸色铁青,每走一步,脚下的太古天蚕丝地毯就裂开一道口子。 “余本闲。”姜离走到余本闲面前,咬牙切齿,“这衣服为什么这么紧。” “集团统一定制,均码。”余本闲递过去一张胸牌,上面写着“小一班:姜离”,“带新同学去熟悉环境。” 姜离接过胸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无名。 一大一小,两个代表着万界最顶级因果的存在,在滑梯旁对视。 无名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看着姜离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法则,突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抓住了姜离背带裙的带子。 “啪。” 姜离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别碰我。再碰把你手剁了。” 无名没有哭。他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呆滞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僵硬的疑惑。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打他。 “很好。情绪开始产生波动了。”余本闲在记录玉简上写下一行字,“保持这种互动。这是教学的一部分。” 天尊之子入读育才幼儿园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天武大陆的灵气网络在半个时辰内彻底瘫痪。各大宗门、隐世家族的情报机构全部疯了。 第一卷 第86章 :学区房与天价赞助费,全网疯抢! 北荒,吞天妖庭。 万兽王座上,妖帝狂烨正听着前线战报。 一枚加急传音玉简猛地砸穿穹顶,落入掌心。 神识扫过,狂烨霍然起身。 身下那座由九阶大妖骨骸打造的王座,瞬间化为齑粉! “天尊把儿子送去无双城上幼儿园了?!” 大殿内,群妖死寂。 “传令!”狂烨双目赤红,一把揪住大妖领口,“把本帝那三千个妖崽子全叫来!测血脉!挑最抗揍、最机灵的五个,跟我去无双城!” 大妖哆嗦着开口:“陛下,前线还在跟魔族交战……” “打个屁!天尊之子在哪,天道因果就在哪!跟天尊之子当同窗,以后渡劫连雷都不用劈!” 狂烨一脚踹飞大妖:“备车!把宝库里的极品灵脉全拉上!” 魔域,葬天魔土。 魔尊阎无道看着手里的情报,仰天狂笑。 “余本闲?有意思。区区凡人,敢收天尊的儿子。” 他转头,盯住角落里正试图用淬毒匕首暗杀自己的亲儿子:“逆子,别玩刺杀了,跟老子走。” “不去!”魔子冷哼。 “砰!” 阎无道一巴掌拍晕魔子,拎着一条腿往肩膀上一扛。 “撕裂虚空,目标无双城!今天拿不到入学名额,本尊把葬天魔土的祖坟刨了给那凡人当见面礼!” 不到半个时辰。 无双城上空,虚空裂缝密密麻麻,宛如碎裂的镜面。 遮天蔽日的战舰、散发洪荒气息的纯血神兽,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大乘期遍地走,渡劫期不如狗。 平时闭死关的远古老怪,此刻全挤在渡劫塔底层的广场上,面红耳赤。 “让开!本座乃东荒剑主,我孙子天生剑骨,理应入学!” “放屁!老夫带了十条极品灵脉,这名额我要定了!” 声浪翻滚,几乎掀翻苍穹。 渡劫塔底层,小一班教室。 隔音阵法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姜离坐在小板凳上,背带裙紧紧勒着腰线。 她面无表情,盯着对面的无名。 五岁的无名手里捏着一块雷击木积木,没拼,只是直勾勾盯着姜离。 “看什么。”姜离声音极冷。 无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姜离胸口的铭牌。 “姜离。” 声音毫无起伏,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姜离眼皮微跳。天尊之子开口,意味着天道因果重新流转。 “对,姜离。”她耐着性子,“你叫无名。” 无名没搭理她。手里的雷击木积木骤然燃起混沌之火。 他把着火的积木,直直递向姜离的裙子。 姜离抬手,一把捏灭混沌火,反手就在无名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砰。” 清脆悦耳。 无名捂着额头,呆滞的双眼里,终于浮现出清晰的痛楚与委屈。 主控室里。 一直盯着监控的余本闲,在玉简上打了个勾。 “痛觉唤醒,情绪建立。进度百分之五。” 他放下笔。 王胖子满头大汗地撞开门,两百斤肥肉狂颤:“园长!外面疯了!妖帝、魔尊、隐世老祖全堵在门外!敖苍渊快顶不住了!”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慌什么。”他站起身,“客户上门,这是好事。” “他们不是来存钱的,是来抢学位的!扬言不给名额就砸塔!” “砸塔?”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天尊是A轮领投,守契者是B轮股东。让他们砸一个试试?” 王胖子愣住。 对啊。现在育才集团的背景,万界第一硬。 “走,迎客。” 广场上。 敖苍渊提着黑金长刀,死死挡在大门前。 堂堂魔帝,在一群远古老怪面前,显得势单力薄。 “敖苍渊,你这魔族叛徒也配拦路?滚开!”东荒剑主拔剑,剑气纵横。 “吵什么。” 扩音阵法传出平稳的声音。 余本闲一袭青衫,出现在大门上方的露台上。 全场大能抬头。 无数道足以抹杀大乘期的神识威压,本能地朝余本闲压去。 金光乍现! 余本闲手背上的“已合并报表”印章亮起。天道网络自动触发防御,将所有威压尽数反弹! 东荒剑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妖帝和魔尊也齐齐变色。 这就是天道合伙人的含金量。 “诸位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余本闲双手撑着栏杆,俯瞰下方。 “余园长!”妖帝狂烨声如洪钟,“明人不说暗话。天尊之子在你这,我要一个同窗名额。条件你开!” “我魔域也要一个!”阎无道把晕倒的魔子往地上一砸,“灵石、法宝、功法,随便挑!” 余本闲笑了。 “诸位,天武育才是正规教育机构,不是菜市场。” 他敲了敲栏杆:“名额有限,小一班目前只招三十人。天尊之子占了一个,还剩二十九个。” 下方无数人的呼吸瞬间粗重。 “怎么招?”东荒剑主握紧剑柄。 “很简单。”余本闲打了个响指。 露台后方,巨大的阵法光幕亮起。 没有招生简章,只有一张无双城地图。 地图以渡劫塔为中心,划了三个圈。 “第一项,学区房。”余本闲指着最内侧的红圈,“距离渡劫塔十里范围,划为一环学区。只有购买一环学区房的家庭,才有资格报名面试。” 全场哗然。 “买房?老夫洞府在十万大山,谁稀罕你这破城的房子!”一名妖王怒吼。 “不买可以。”余本闲语气平静,“保安,送客。” 金满堂一步踏出,大乘期威压轰然释放。境界虽跌,气势犹在。 那妖王咬着牙,没敢再动。 “一环学区房,共计一百套。每套售价,一千万极品灵石。”余本闲报出价格。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千万极品灵石!足以买下一个中等宗门的全部底蕴! “我买!”妖帝狂烨毫不犹豫,甩出一枚储物戒,“给我来十套!” “每人限购一套。”余本闲接住戒指,抛给王胖子,“胖子,办手续。” 魔尊阎无道急了:“我也买一套!” “我也要!” 不到半柱香,一百套学区房售罄。 进账十亿极品灵石。 王胖子算盘拨得起火,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买到的大能捶胸顿足,甚至开始私下高价倒卖二手房。 “安静。” 余本闲压下声浪。 “买了房,只是获得面试资格。接下来是第二项。” 光幕画面切换,跳出四个大字:建校赞助费。 第一卷 第87章 家长问卷 五个烫金大字在光幕上疯狂闪烁。 建校赞助费。 广场上的喧闹骤然卡壳。十万散修连同满天大能,眼珠子全钉在那五个字上。 “余园长。”东荒剑主死死攥着剑柄,老脸紧绷,“老夫刚砸了一千万极品灵石买学区房,这会儿还要交钱?” “学区房是门槛,赞助费是诚意。”余本闲双手撑着露台栏杆,嗓音顺着扩音阵法砸向全场。 “天武育才不缺钱,缺的是顶级教育资源。诸位都是万界巨擘,自家孩子入园,踩的是极品聚灵阵,吸的是天道本源。这些硬件,得靠大家共同建设。” 余本闲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商人的冷光。 “赞助费不设上限,拒收普通灵石。只收稀有灵脉、天材地宝、核心功法,甚至气运。赞助费直接折算面试积分,排名前二十九,直接录取。”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魔尊阎无道眼皮狂跳,周身魔气几乎压不住。这姓余的哪是在办学,分明是光明正大地扒他们的底裤! “本尊若是一毛不拔呢?”阎无道嗓音森寒。 “大门在那边。敖总监,送客。”余本闲连眼皮都没抬。 “锵!” 敖苍渊拔出黑金长刀,煞气冲天。金满堂同步踏前一步,大乘期威压死死锁住阎无道。 渡劫塔表面,天道入股的防御金光开始流转。 阎无道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低头扫了眼地上刚被自己拍晕的亲儿子,又仰头望向高塔。 天尊的儿子就在里面。只要能跟天尊嫡子搭上同窗这根线,魔域未来万年气运稳如泰山。 “好!本尊交!”阎无道猛地扯下腰间黑色玉符,甩向半空。 “葬天魔土十二条主灵脉,外加魔族圣器‘噬魂幡’百年使用权!估值两亿极品灵石!” 主控室里,王胖子算盘拨得火星四溅,扯着嗓子嚎:“魔尊阎无道,赞助费两亿!积分两百!” 妖帝狂烨一脚踏碎脚下青石板。 “阎无道,你打发叫花子呢!”狂烨一把扯下脖颈上的远古兽骨项链,炮弹般砸向露台。 “本帝出吞天妖庭一半矿脉开采权,外加十滴纯血鲲鹏精血!估值五亿!” “妖帝狂烨,赞助费五亿!积分五百!”王胖子嗓子彻底劈了。 东荒剑主眼角狂抽。他家底远不如妖魔两族丰厚,干脆心一横,猛地拔出本命飞剑直指苍穹。 “老夫出东荒剑冢三千名剑剑意本源!外加老夫这把‘太阿’!” “疯了!连本命法宝都拿来交学费!”广场上的散修惊恐大吼。 余本闲盯着光幕上飙升的排行榜,嘴角微勾。短短半柱香,育才集团资产库被各族核心资源彻底塞满。 兵不血刃,天武大陆顶级武力的资本兼并,达成。 …… 渡劫塔底层,小一班教室。 姜离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均码背带裙紧紧勒着腰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无名坐在她对面。胖乎乎的手指攥着一块雷击木。 半刻钟前,姜离刚弹了这小鬼一个脑瓜崩。 无名没哭。他直勾勾盯着姜离,三百年来如死水般的眼底,翻涌出某种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是纯粹的模仿欲。 无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摆出弹脑瓜崩的起手式。 姜离冷眼俯视。 下一瞬,无名指尖凝聚出一团纯黑法则。不是天尊的混沌之力,是纯正到极点的毁灭法则! 姜离瞳孔骤缩。 这五岁的崽子,仅仅看了一眼,竟直接跨越天道规则,完美复刻了灾厄之神的本源! 无名手指微弹。 “嗖——” 黑芒撕裂空气,直奔姜离眉心。 姜离偏头。黑芒擦着耳畔掠过,狠狠砸在后方太古黑金墙壁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你找死。”姜离霍然起身,一脚踹飞小板凳。 毁灭法则在掌心疯狂汇聚,杀意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无名低头看看被踹翻的板凳,又抬头看看姜离掌心的黑光。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张板凳前,抬起小短腿。 “砰。” 学着姜离的样子,一脚踹翻。 紧接着,他抬起双手,两团纯黑的毁灭光球在掌心轰然成型。 他仰头盯着姜离,僵硬的嘴角极度艰难地往上扯动。 三百年来,天尊嫡子的第一个笑容。 极度挑衅。 姜离双拳紧握,手腕红绳爆出刺目幽蓝电光,疯狂警告她禁止对客户动武。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杀意砸回丹田。 “学我是吧。”姜离大步走到墙角,拎起一瓶装满天地灵液的奶瓶。 她折返回来,一把捏住无名的下巴,将奶嘴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喝。喝不完今天别想睡觉。” 无名双手下意识抱住奶瓶,掌心毁灭光球瞬间消散。他用力咬着奶嘴,乌黑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姜离。 主控室的玉简前,余本闲的笔尖顿住。 “情绪闭环建立。具备攻击性与模仿欲。进度百分之二十。” 余本闲扔下笔,转身推开露台大门。 …… 外面的竞价已经落锤。光幕上,前一百名金主名单高高挂起。 “赞助费环节结束。”余本闲按下扩音阵法,“排名前一百的家长,恭喜进入最终面试。” 妖帝狂烨抬手抹了把冷汗。他刚把妖庭底裤都当了,总算稳拿第一。 “余园长,少废话赶紧面试!比斗法还是比法则领悟?”狂烨捏着拳头,指骨咔咔作响。 “天武育才不考家长武力。”余本闲抬手一挥。 一百张泛着金光的纸页从天而降,精准拍在百名家长脸上。随之落下的,还有一百支特制炭笔。 “考卷。”余本闲指着下方,“限时一炷香。闭卷答题。严禁神识交流,严禁推演天机。作弊者直接滚蛋,赞助费不退。” 阎无道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堂堂魔尊,杀人搜魂抽筋扒皮样样精通。现在让他蹲在广场上拿炭笔做题?! 他低头扫向第一题。 【单选题:当您的孩子在宗门大比中被同门击败,并因此产生严重挫败感,您作为家长会如何处理?】 【A.告诉他修仙界弱肉强食,将他扔进归墟深渊进行生死历练。】 【B.赐予他天阶法宝,让他立刻去复仇。】 【C.杀光那个同门的全家,斩草除根。】 【D.倾听他的感受,肯定他的努力,并与他一起复盘失败原因。】 阎无道冷嗤一声,毫不犹豫地用炭笔在“C”上画了个硕大的圈。 旁边,东荒剑主盯着第二题,眉头拧成了死结。 【多选题:为了培养孩子的独立人格,您认为以下哪些行为是不恰当的?】 【A.在孩子五岁前,每天用搜魂术检查他的记忆。】 【B.在他的本命法宝里留下自爆阵纹,以防他叛宗。】 【C.剥夺他的情感,让他修炼无情剑道。】 【D.尊重他的隐私,允许他有自己的小秘密。】 东荒剑主咬碎了半截笔杆。他平时带徒弟就是ABC轮着来,这题该怎么蒙? 此刻,广场上出现了万界罕见的奇景。 一百位动辄毁天灭地的顶尖大能,全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抓耳挠腮。有人急得直揪胡子,有人对着试卷狂冒冷汗。 这套《育才家长问卷》,是余本闲结合现代教育心理学与修仙界极端现状,量身定制的服从性测试。 育才不需要刺头家长,只需要被“规训”的提款机。 一炷香燃尽。 一百份试卷化作流光,自动飞回主控室阵法盘。批改瞬间完成。 余本闲扫了眼结果,无奈摇头。 “很遗憾。”余本闲的声音透着冷漠,“诸位的教育理念,简直是原始人。” 光幕狂闪,成绩单砸下。 妖帝狂烨,十分。魔尊阎无道,零分。东荒剑主,负五分(因在卷面上刻画剑诀企图攻击批卷阵法)。 大能们脸色瞬间铁青。 “余本闲!你敢耍本尊!”阎无道暴怒嘶吼,“选C怎么了!斩草除根难道不是修仙界的铁律吗!” “那是外面的过去。”余本闲双手交叉,居高临下,“在育才,铁律只有一条。” “我的规矩。” 他重重按下主控按钮。 “根据成绩,前二十九名录取名单已发送至各位玉简。落选者,赞助费扣除百分之十手续费,余款退回。” 拿到名额的大能仰天狂笑,落选者面如土色,如丧考妣。 就在此时,光幕上的录取名额数字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从二十九,变成了二十八。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余园长,怎么少了一个?”妖帝狂烨瞪大铜铃般的眼睛。 余本闲没答话。他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广场最边缘的角落。 渡劫塔的防御阵法悄无声息。天道入股的法则网络死寂一片。 但在那个角落,凭空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宛如落第书生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牵着一个扎羊角辫、双眼蒙着黑布的小女孩。 没有空间撕裂的痕迹。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他们就站在那里。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这两人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静静注视着这场闹剧。 第一卷 第88章 我只在乎客户能不能付账。 广场上,妖帝狂烨顺着余本闲的视线转头。 角落里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童。女童双眼蒙着一块黑布。 两人周身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狂烨皱眉。他大乘期巅峰的神识扫过去,那个角落空无一物。 神识反馈那里只有空气。肉眼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两个人。 魔尊阎无道也发现了异常。他抬起右手,一缕纯粹的魔气贴着地面游走过去。 魔气触碰到书生脚下的青石板,瞬间消失无踪。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碰撞,就是纯粹的“不存在”。 书生牵着女童,迈步走向渡劫塔。 “站住。”狂烨暴喝一声,一步跨出,挡在书生面前。 他刚交了五亿极品灵石的赞助费,好不容易拿到第一,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狂烨伸出蒲扇大的右手,抓向书生的肩膀。 手掌穿了过去。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法则扭曲。狂烨的手掌就像穿过一层幻影,直直抓了个空。 狂烨愣住。他猛地催动吞天妖力,周身空间寸寸崩塌。 书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崩塌的空间在接触到书生长衫的瞬间,自动抚平。狂烨那足以撕裂山岳的妖力,无声湮灭。 东荒剑主拔剑。 太阿剑出鞘半寸。 “锵——” 一声极其尖锐的哀鸣从剑匣中传出。太阿剑剑身剧烈震颤,强行缩回剑鞘,再也拔不出一分一毫。 十万散修鸦雀无声。 一百位刚刚还在为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顶尖大能,集体后退。他们自动在广场中央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书生牵着女童,走到高台下方。 渡劫塔底层,小一班教室。 姜离猛地从塑料板凳上站起。 她手腕上的红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这不是遇到危险的防御警报。这是系统底层的乱码。 天道法则在疯狂重组,试图解析外面的两个人,却不断得出“错误”的结论。 无名放下了手里的奶瓶。 他走到窗前,双手贴着单向透视玻璃,死死盯着那个盲眼女童。 三百年来毫无波澜的道心,在此刻出现了一丝极其清晰的裂痕。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露台上,余本闲双手撑着栏杆。 “余园长。”书生抬头,声音温和,没有夹杂任何威压,“最后一个名额,我要了。” 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 “没买学区房,没交赞助费,没做试卷。”余本闲语气平稳,“不合规矩。” “你的规矩,建立在天道契约之上。”书生看着余本闲,“天道管活人。我们不是活人。”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大能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活人。却能在白日现身,无视大乘期攻击,压制太阿剑。 “育才集团是商业机构。”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我不在乎客户是死是活,归谁管。我只在乎客户能不能付账。” 书生笑了。 他松开女童的手,在洗得发白的袖口里摸索。 “丫丫需要一个座位。她太久没见过同龄人了。”书生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将石头放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石头落地的瞬间。 整个无双城的时间,停滞了一息。 风停了。云僵了。狂烨额头滑落的汗珠悬停在半空。 只有余本闲面前的系统光幕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资产!】 【警告!资产属性超出天武大陆现行法则框架!】 【无法估值!无法并表!】 时间恢复流动。 书生指着地上的石头:“天武大陆三万年前断绝的‘轮回通道’。这是钥匙。” 全场死寂。 阎无道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轮回! 修仙界为何内卷?为何大能们为了延寿不择手段?因为天武大陆没有轮回!身死即道消,神魂俱灭。 现在,这个书生拿出了轮回的钥匙。 “我拿它,换丫丫一个座位。”书生语气依然温和。 主控室里,王胖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算盘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连呼吸都忘了。 余本闲盯着光幕上那串鲜红的“无法估值”。 他伸手按下主控键盘的强制录入键。 “轮回通道。”余本闲指尖敲击桌面,“属于基础设施垄断项目。一旦接入天武大陆,全大陆所有生灵的生死转世,都将成为育才集团的流量。” 他抬起头,直视书生。 “这笔赞助费,我收了。” 余本闲按下扩音阵法。 “胖子,建档。姓名丫丫。学费:轮回基础设施一套。占股:育才集团百分之五。” 系统光幕猛地一震。 红色的乱码被强行覆盖。 【强制并表成功。】 【育才集团新增全资子公司:天武轮回司。】 【恭喜董事长余本闲,您已获得天武大陆众生生死结算权。】 书生点了点头。 “有劳余园长。” 他转身,没有撕裂空间,也没有驾驭遁光。他仅仅是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消失在广场上。 只留下那个扎着羊角辫的盲眼女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余本闲转身,走下露台。 他推开小一班的门。 姜离站在门后,浑身肌肉紧绷,毁灭法则在掌心吞吐不定。 无名依然贴在玻璃上,盯着外面的女童。 “姜秘书,出去接新生。”余本闲下达指令。 姜离咬牙:“那个女孩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她是个炸弹。” “她是客户。”余本闲纠正,“日薪加两万。” 姜离深吸一口气,收起毁灭法则,推门走出塔外。 她踩着小皮鞋,走到女童面前。 大能们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这来历不明的因果。 姜离伸出手:“跟我走。” 女童没有动。 她抬起双手,慢慢解开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黑布滑落。 女童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口缓缓旋转的深渊。 在女童睁眼的瞬间。 无双城地底极深处,归墟深渊的入口。 数百头被锁链拴住、充当承重柱的高阶源兽,同时停止了挣扎。它们将庞大的头颅死死贴在地上,发出了震动万界的臣服嘶吼。 第一卷 第89章 深渊凝视者 无双城广场,万籁俱寂。 女童那两口缓缓旋转的深渊,像两扇通往虚无的门。所有人盯着她眼眶里那片漆黑,连呼吸都忘了。 敖苍渊的黑金长刀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威胁,是恐惧。他见过归墟最深处的黑暗,但那黑暗里,至少还有源兽的嘶吼。 女童眼睛里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你……你是谁?”狂烨嗓子发干,后退半步。 女童没有回答。她抬起小手,将黑布重新蒙回眼睛。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重复了无数次的事。 “丫丫。”她开口,声音细弱,像风吹过枯叶,“丫丫是来看哥哥的。” 广场上没人敢接话。 姜离站在女童面前。她活了三万年,见过无数诡异存在,但此刻掌心的毁灭法则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身体本能地在警告她:面前这个女童身上,有某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东西。 “跟我走。”姜离压低声音,伸出右手。 女童抬起小手,精准地握住姜离的指尖。触感冰凉,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姜离指尖一缩,又强行稳住。 “走吧。”姜离转身,牵着女童走向渡劫塔底层大门。 十万散修自动让开通道。那些刚才还在为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的大能们,此刻全部沉默。他们看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像看着一头披着幼崽皮囊的远古凶兽。 渡劫塔底层,小一班教室。 余本闲靠在门框上,端着保温杯,目光落在监控光幕上。 女童被姜离牵进门的瞬间,教室里的温度骤降十度。太古天蚕丝地毯表面凝结出一层薄霜。 无名还贴在玻璃上。他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女童。 三百年来第一次,他主动开口对除姜离之外的人说话。 “你。” 无名指了指丫丫,声音依旧毫无起伏:“眼睛里,有什么?” 姜离皱眉,正要开口。余本闲的声音从扩音阵法传出。 “让他俩自己交流。姜秘书,退出教室。” 姜离咬牙,松开丫丫的手,转身走出门外。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杀气。她最烦带孩子。 教室里只剩两个小鬼。 无名走到丫丫面前。五岁的天尊嫡子,道心蒙尘三百年,此刻却像个普通孩童一样,蹲下身,平视着蒙着眼睛的女童。 “你叫丫丫?”无名问。 “嗯。” “你的眼睛,为什么蒙着?” 丫丫歪了歪头,小声说:“因为看见的东西,会吓到别人。” 无名沉默了三息。他伸出手,解开了丫丫脸上的黑布。 女童没有反抗。 黑布滑落。那两口缓缓旋转的深渊,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无名盯着那片漆黑,一动不动。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被拉扯。不是攻击,不是吞噬,而是某种极其轻柔的、像母亲抚摸婴儿额头般的牵引。 “好看。”无名说。 主控室里,王胖子刚端起茶杯,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园……园长!天尊之子对着那两口深渊说好看?!” 余本闲没有说话。他盯着监控光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保温杯盖子。 无名的道心,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教室里,丫丫歪着头,嘴角弯了弯。 “你是第一个说好看的人。” 她抬起小手,指向自己的眼睛深处:“你想看看吗?” 无名点头。 丫丫凑近他。两口深渊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无名的身体僵住。他的神魂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着,坠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黑暗里没有恐惧。 他看见了一条灰白色的河流,蜿蜒流淌在虚无之中。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消散的神魂。 轮回。 他看见河流尽头,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门。石门半开着,门后是无尽的光明与黑暗交织。 “哥哥。”丫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丫丫的家。” 无名没有说话。他站在那条灰白河流边,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三百年来,他的道心被天尊的圆满压成死水。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好奇。 此刻,那潭死水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不是恐惧,不是震撼。 是悲伤。 “他们……会疼吗?”无名问。 “会。”丫丫轻声说,“所以丫丫要守着门。让该走的人走,让不想走的人……留下来。” 画面消散。 无名猛地睁开眼睛。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砸在太古天蚕丝地毯上。 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流汗。 “无名?”姜离站在门口,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天尊之子。 无名没有回答。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丫丫面前,伸出小手。 “我保护你。” 丫丫歪着头,沉默了三息。然后,她也伸出手,握住了无名的手指。 两只冰凉的小手,握在一起。 主控室。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 他拿起玉简,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天尊之子与轮回守门人,建立情感联结。进度百分之四十。”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茫然:“园长,这小女童到底什么来头?那轮回通道……” “胖子。”余本闲打断他,“你问的太多了。” “去把育才集团新增的'天武轮回司'注册信息整理出来。明日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商业计划书。” 王胖子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余本闲靠回太师椅,目光落在监控光幕上。 两个小鬼手牵着手,坐在教室角落的积木堆旁。无名手里捏着一块雷击木,丫丫蒙着眼睛,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但余本闲知道,这平静底下,是万丈深渊。 丫丫眼睛里的那条灰白河流,不是普通的轮回通道。那是天武大陆断绝了三万年的东西。一旦重新接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灵可以转世。意味着死亡不再是终点。意味着整个修仙界的游戏规则,要彻底改写。 而那个书生,把这把钥匙,交给了一个五岁的盲眼女童。 “你到底是什么人……”余本闲低声自语。 桌面上,最高级加密通讯阵法突然亮起。 透着一股熟悉的混沌气息。 天道机械音在余本闲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维存在降临天武大陆。】 【目标属性:未知。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建议:立刻终止与该存在的所有接触。】 余本闲没有动。他盯着通讯阵法上缓缓浮现的两行字。 【附言:该存在曾于上一纪元末期,亲手毁灭三个大世界。】 【你是我账本上唯一算不清的那笔,偏偏我就是要把你记到永远。】 第一卷 第90章 账本上算不清的那笔 通讯阵法的金光没有熄灭。 那两行字悬在半空,一笔一划都像是用算盘珠子拨出来的。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园长,毁灭过三个大世界……这比天尊还狠吧?” 余本闲没说话。他放下保温杯,左手拇指摁住桌下那个凸起。 阵法键盘亮起。他开始敲字。 不是回查。 他在调取育才集团成立至今的全部资产记录。从那个破院子,到渡劫塔,到天武钱庄,到天道入股。每一笔并表,每一份契约,每一次因果流转。 他要找的,是这两行字的发信源。 哒,哒,哒。 敲击声在死寂的主控室里格外清晰。 “查到了。”余本闲停手,“发信地址不在天武大陆,不在天外天,也不在守契者的无垠账房。” 王胖子咽口水:“那在哪?” “在我的资产负债表里。” 王胖子整个人僵住。两百斤肉抖成一团:“啥……啥意思?它在咱们公司内部?” “不是内部。”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是我的报表本身,有一笔记录,从我穿越来的第一天就挂在那里。挂账三万年。无法核销。” 他调出那笔记录。 光幕上,一行鲜红的数字静悬着。科目栏写着四个字:期初余额。 金栏,是一片空白。 “我做了五十多次平账。”余本闲盯着那片空白,“每次合并报表,这笔账都对不平。差额,正好等于我账上所有资产的总和。” 他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赚的每一分,都欠着它。” 主控室温度骤降。 通讯阵法的光芒再次跳动。那行近乎情话的字下方,缓缓浮出新的一句。 【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等了三万年。】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没喝。 “你是上一纪元的‘守契者’。”他开口,声音平稳,“不是残存意志,是本体。万通神鉴的真正主人。那三个签了名的,是你的下属。” 光幕沉默了三息。 【他们是我的分行经理。】 王胖子手里的算盘“咔”一声裂成两半。 天道法庭那三位碾压万古的存在,在这东西嘴里,只是分行经理。 “你毁灭过三个大世界。”余本闲放下杯子,“天道机械音说的。” 【不是毁灭。是清算。】 那三个世界资不抵债,信用崩盘,流通停滞。我执行了破产程序。 余本闲笑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真。 “同行。”他靠回太师椅,翘起二郎腿,“原来上头还有总公司。” 姜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手腕的红绳疯狂闪烁,毁灭法则在体表溢出又被强行压回。她活了三万年,被三十六神明封印,被天尊碎掉半个法体。 可此刻面对这团光,她膝盖发软。 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它太静。静得像一本翻到最后一页、却迟不肯合上的账簿。 “它认识你。”姜离声音发哑,看着余本闲,“它说等了你三万年。可你才穿越多久?” “好问题。”余本闲没回头,“它等的不是这具身体里的我。” 他抬眼,直视那团光。 “你的‘期初余额’,记得是什么?” 光幕的字一行行浮现,慢得像在斟酌。 【上一纪元末。我清算第三个世界时,差一笔账。】 【那个世界有个商人,用‘信用’对抗我的‘清算’。他造出一套体系,让全世界的生灵都欠他的、也都信他的。我的破产程序,卡在了他那里。】 我抹不掉他。因为抹掉他,等于抹掉那个世界全部的‘信’。 【最后,那个世界没破产。它升级了。那个商人,把自己拆成一笔‘期初余额’,塞进了天道转世的下一个纪元。】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赌我会来收账。他赌下一个纪元,他还能再来一次。 【余本闲。你账上那笔算不清的‘期初余额’,就是上一个他。】 主控室死一般安静。 王胖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姜离盯着余本闲的背影。她忽然懂了那股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共鸣’的东西——这凡人身上,有种比毁灭法则更古老的味道。 那是‘连本带利,一次还清’的执念。 余本闲沉默了十息。 然后,他喝了一口水,拧上杯盖。 “所以你来收账。” 【是。】 “收多少?” 【你账上的全部。育才集团,天道股份,守契者的优先股,天尊嫡子的入学占股,那条轮回通道。全部,是上一个你欠我的本金。】 【三万年的利息,按复利算。】 余本闲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小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数字长得占满整块黑板。 “这是我现在的总资产估值。”他写完,转身,“你要的本金加利息,是这个数的多少倍?” 光幕的字,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很长的停顿。 【……无法估值。】 余本闲笑了。他走到通讯阵法前,弯下腰,凑近那团光,像在跟一个老熟人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算不清的账,在商业上,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他伸出右手。手背上,“已合并报表”的金色印章亮起。 “债转股。” 光幕剧烈震荡。 【你要我……入股?】 “你清算我,等于清算你自己塞进来的本金。你亏。”余本闲一字一顿,“你收账,我还不起,我破产,这个纪元再次没有轮回、没有信用,你又卡在原地,等下一个纪元的‘我’。你还是亏。” “唯一不亏的,是你认购育才集团的股份,成为我的‘期初股东’。” “你等了三万年的不是一笔账。”余本闲直视那团光,声音轻下来,却字砸进所有人神魂,“是一个,愿意陪你把这本算不清的账,永远记下去的人。” 光幕静止了。 整个天武大陆的灵气,在这一刻全部屏住。 良久,那行近乎情话的字下方,缓缓浮出最后一句。 【准入资料,我已备好。三万年前那一版合同,你还认吗?】 余本闲眯起眼。 通讯阵法“砰”地炸开漫天金光。一份泛黄的契约虚影,缓缓铺展在主控室上空。 契约抬头,是上一纪元的古文。 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余本闲”。 第一卷 第91章 原初守契者 泛黄的契约虚影铺满主控室穹顶。 余本闲抬头,金丝眼镜反射着那片古文的金光。 落款处,“余本闲”三个字,笔锋和他现在签字的习惯分毫不差。最后一捺,都带着一个回钩。 像给每一笔账留个尾巴,方便日后翻旧账。 “看清楚了。”光幕里的字缓缓浮动,“上一世,你亲手写的。” 余本闲调出晶石板,将那份古契逐字扫进系统。 【契约比对中……】 【签署人笔迹匹配度:百分之百。】 【契约性质:无法归类。介于“债权”与“婚书”之间。】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舌头咬断。“园、园长,这上面写的是……” “《太初联营协议》。”余本闲念出抬头那行字,“甲方,原初守契者。乙方,余本闲。” “经营范围。”他顿了一下,“万界生死流通,永续经营,不得单方面终止。” 姜离站在门口,手腕红绳的幽蓝电光突然灭了。 她活了三万年。这是头一回,债务系统对一份契约,吐不出任何判定。 光幕上的字,一行行往下淌。 【上一纪元末。我清算第三个世界。你蹲在废墟上,给我递了这份合同。】 【你说,清算是下策。下策是大家归零,谁都捞不着好处。】 【你说,联营是上策。你把信用借我,我把流通借你。账,一起记。永远记。】 余本闲没说话。 那串硬币摩擦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耳熟。不是这一世听过,是更早,早到没有记忆的地方。 【我答应了。】光幕的字慢下来,【然后你把自己拆成一笔期初余额,塞进了下一个纪元。】 【你没问我同不同意。】 【你只在合同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虚影最底端,一行极小的古文亮起。 余本闲眯眼看过去。 那行字写着——【下一纪元,账你来平。人,我来娶。】 主控室死一般安静。 王胖子手里的半截算盘“啪”地又裂成四瓣。 姜离猛地转头,盯住余本闲的后脑勺。琥珀色的瞳孔里,翻起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所以。”姜离声音发哑,“它等了三万年,不是来收账的?” “是来收账的。”余本闲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枸杞,“顺手,收个人。” 光幕剧烈震荡。那串硬币声里,第一次掺进别的东西。 像叹息。又像笑。 【你还是老样子。明明记得,偏要装不记得。】 余本闲喝了口水。 他当然不记得。上一世的他死透了,连骨灰都化成了这笔期初余额。 但他懂这套逻辑。一个清算者,手握抹平万界的权柄,却被一笔账困了三万年。困住她的不是力量,是“算不清”。 而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把“算不清”做成永续合约。 “我认。”余本闲忽然开口。 姜离一震。 “这份合同,我认。”余本闲站起身,走到那片虚影下方,仰头看着那行情话似的小字,“上一个我签的字,这一个我,认账。” 光幕的金光,温柔地亮了一下。 “但是。”余本闲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原合同有个致命缺陷。” 【什么缺陷。】 “乙方,是个会死的凡人。”余本闲推了推眼镜,“你等三万年收一次账,累不累?我死一回你守一个纪元,效率太低。” “这不符合永续经营的精神。” 光幕沉默。 “所以我提议,对合同做一次股权重组。”余本闲调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新协议,投影到虚影旁边,“债转股。” “你认购育才集团的太初优先股。持股比例。”他报出条件,“百分之百的'信',换百分之百的'流通'。你我,并表经营。” “我不再是你账上算不清的一笔余额。” 余本闲伸出右手,手背上的金色印章亮得刺眼。 “我是你账本本身。” 整个天武大陆的灵气,在这一瞬全部静止。 光幕上的字,一笔一划,慢得像在颤抖。 【你的意思是……我们,合并报表?】 “对。”余本闲点头,“从今往后,你的账就是我的账,我的账就是你的账。” “清算谁,都是清算自己。” “这笔账,再也算不清了。” 光幕静止了整整十息。 然后,那份泛黄的古契,与余本闲投影出的新协议,在半空缓缓重叠。 两个“余本闲”的签名,跨越三万年,落在同一处。 “砰。” 天道机械音炸响在所有人脑海。 【检测到太初守契者本体注资。】 【育才集团太初轮融资达成。】 【新增股东:原初守契者。持股……无法计算。】 【判定:甲乙双方完成永续合并。债务关系,转为股权关系。期初余额,核销。】 【恭喜董事长余本闲。您的资产负债表,第一次……平了。】 余本闲愣了一下。 平了。 挂账三万年的那笔期初余额,那片刺眼的空白,归零了。 他穿越以来头一回,账,对平了。 王胖子瘫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园长,咱们……把上一个纪元的总公司,给收编了?” 余本闲没答。 他盯着那个“无法计算”的持股比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债转股,是把债权人变成股东。 股东,有权进董事会。 光幕的金光骤然收敛。那串硬币摩擦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这一次,清晰得不像系统播报,倒像贴在耳边。 【合并报表,需要双方驻场审计。】 【我来了。】 主控室的温玉桌面,凭空裂开一道缝。 不是空间撕裂。是这个世界的“账本”,被人从背面,轻轻翻开了一页。 姜离手腕上的红绳,“啪”地一声—— 断了。 三万年来锁死她的债务连带枷锁,无声碎成一地幽蓝的光点。 她僵在原地。压制了三万年的毁灭法则,本该在此刻喷涌而出。 可那股力量,却朝着桌面那道裂缝,缓缓伏跪了下去。 像臣子,见了君王。 姜离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那股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共鸣”的味道是什么了。 裂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指尖捏着一支笔。 那是一支算盘珠串成的笔,每一颗珠子里,都封着一个已经破产的世界。 第一卷 第92章 哥……该回家对账了。 那只苍白的手,搭上了温玉桌沿。 接着是手臂,肩,半张脸。 一个女人,从账本的裂缝里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洗得发灰的旧账房长褂,袖口磨出了线头。头发用一根算筹挽着。手里那支算盘珠笔,每颗珠子都在转,珠子里有山河崩塌的虚影。 她落地的瞬间,主控室的温玉地砖上,浮出一层细密的红线。那是账目神文,自动在她脚下铺成一张账页。 王胖子腿一软,跪坐在地。 姜离没跪。但她手腕上断掉的红绳光点,齐刷朝女人脚下伏过去。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没起身。 “原初守契者。”他开口,“本体,亲自来对账。” 女人抬眼看他。眼睛里没有瞳孔,是两排缓拨动的算珠。 “合并报表,需要驻场审计。”她声音平,“我来了。” “审什么?”余本闲拧开杯盖。 “审你。”女人走近一步,脚下账页跟着延伸,“债转股我认了。但我要核对一笔东西,才能确认你,是不是上一个签字人。” “哪笔?” “你的记忆。”女人把算盘笔横过来,笔尖对准余本闲眉心,“期初余额的明细,挂在你前世的神魂里。我得调账。” 王胖子哆嗦着插嘴:“调、调账要干啥……” “翻他三万年前的旧账。”女人没看胖子,“一笔一笔,对到平为止。” 余本闲笑了。 他放下保温杯,把椅子往后靠。 “调账可以。”他翘起二郎腿,“但你这是单方面尽职调查。按流程,乙方有权拒绝突击审计。” 笔尖停在半空。 女人头一回顿住。 “你还是装。”她说,“上一世你蹲在废墟上递合同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明记得每一笔,偏说自己一穷二白。” “我确实一穷二白。”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一个我死透了,连本带利化进了期初余额。坐在这儿的,是个刚穿越十几年的凡人。” “那你凭什么认账?” “凭笔迹。”余本闲调出那份古契投影,指着落款,“甲方说签字人是余本闲。系统比对,匹配百分之百。在商业上,签名生效,不问转世几回。” 女人盯着那三个字。 “你想说,你认这份合同,但不认这份记忆。” “我认合同的法律效力。”余本闲一字一顿,“不认你用审计的名义,强行翻我的私人账户。” 主控室死寂。 姜离站在门口,喉咙发紧。她活了三万年,被三十六神明联手封进荒域。可她从没见过有人敢跟这种存在掰扯“流程”。 女人忽然收回了笔。 “你怕我翻出什么。”她说。 “我不怕。”余本闲端起杯子,“我是嫌麻烦。” “翻账,要拆我神魂。拆了重组,重组完我还是这个我,但中间停工三天。”他抿了口枸杞水,“育才钱包日均交易百亿。我停工三天,全大陆流通断档,你那两成手续费,跟着断三天。” “你舍得?” 女人沉默。 算盘笔里的破产世界虚影,转得慢了一拍。 “所以我提议。”余本闲放下杯子,调出一份新协议,“免审直接并表。期初余额的明细,不查了,按账面挂账核销。我以全部资产做担保。” “你担保不了。”女人摇头,“你的资产里,本来就有我那一笔。等于你拿我的钱,给我做担保。” “那就交叉担保。”余本闲接得飞快,“我担保你,你担保我。谁也跑不了,谁也清算不了谁。” “这不叫合并报表。”女人盯着他。 “这叫永续连坐。”余本闲笑,“比合并报表更牢。” 女人没说话。 良久,她抬手,在那份新协议末端,落下一笔。 笔锋最后一捺,带着一个回钩。 跟余本闲的习惯,分毫不差。 “砰。” 天道机械音炸响。 【检测到原初守契者本体驻场。】 【育才集团太初轮·永续连坐条款生效。】 【判定:审计豁免。期初余额,永久挂账,永不核销。】 【备注:双方资产互为担保,互为质押。终止任意一方,等同终止全部。】 余本闲盯着那条“永不核销”,愣了一瞬。 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没把账做平。 他把账,做成了永远做不平。 “现在。”女人收起算盘笔,“我们是一个资产包了。” “合伙人。”余本闲纠正。 “合伙人。”女人重复,嘴角动了一下。三万年来,第一次。 姜离手腕一凉。 那股伏跪在女人脚下的毁灭法则,缓缓回流进她体内。这一次,没有红绳压制,没有高压电光。 她自由了。 可她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她终于尝出,余本闲身上那股“共鸣”的味道是什么。 不是力量。 是“连本带利,记你一辈子”的执念。 跟这个清算者,一模一样。 “余本闲。”姜离声音发哑,“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本闲还没答。 女人先开了口。 “合并报表。”她转头看向姜离,算珠眼睛缓缓拨动,“需要全体连带责任人,到场签字。” 姜离一震。 女人抬起算盘笔,笔尖却没指余本闲,也没指自己。 她绕过这两人,越过瘫在地上的王胖子,笔尖直点向监控光幕。 光幕里,小一班教室的角落。 无名捏着雷击木积木。盲眼女童丫丫,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他们俩。”女人的声音第一次起了波澜,“一个是天道圆满者之子,一个是轮回守门人。” “按永续连坐条款。”她顿了顿,“这两个孩子的‘生’与‘死’,都登记在育才集团的资产负债表上。” “合并报表生效那一刻,他们也成了连带责任人。” 余本闲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女人转回头,算珠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余本闲。你把全万界都做成了一个资产包。” “可你忘了算一笔账。” 她抬手,指向那道还没合拢的桌面裂缝。 “上一纪元,跟你一起签合同的,不止我一个人。” 裂缝深处,又一只手,缓缓搭了上来。 这只手很小。 扎着羊角辫的盲眼女童——丫丫的声音,从裂缝里,幽飘了出来。 “哥……该回家对账了。” 第一卷 第93章 我做的,是把蛋糕做大。 裂缝里那只小手攥住桌沿。 扎羊角辫的女童,从账本背面爬了出来。 跟教室里那个,一模一样。 王胖子的脑子宕机了。他扭头看监控光幕——小一班角落,丫丫还靠在无名肩上,蒙着眼,没动。 可主控室里,又站出来一个丫丫。 “两个?”王胖子嗓子发干。 “一个。”余本闲放下保温杯,“教室那个,是她留在这一纪元的分身存档。眼前这个,是本体。” 丫丫仰起小脸。黑布下,深渊缓缓转动。 “哥。”她声音软得像棉花,“该回家对账了。” 原初守契者站在裂缝旁,算珠眼睛拨了一下。 “上一纪元的总账房,还开着。”女人开口,“你的期初余额,挂在那里。回去,一笔对平,你我就能彻底并表。” “对完了呢?”余本闲问。 “这一纪元封存。我们带着账,去下一个世界,重新开张。” 主控室死寂。 姜离站在门口,手腕的红绳碎成一地光点。她忽然听懂了——这两个存在,要把余本闲连人带账,从天武大陆整个搬走。 封存。意味着这里的一切归零。育才钱包,渡劫塔,八亿九千万用户,全成废墟。 余本闲没说话。他拧开杯盖,吹了吹枸杞,喝了一口。 “回家。”他放下杯子,“下策。” 女人顿住 丫丫歪头:“为什么是下策?” “搬家,要清场。”余本闲走到那道还没合拢的裂缝前,“这一纪元封存,等于亲手把我刚做平的报表撕了。” “账已经平了。”女人说,“封存只是结转。” “结转个屁。”余本闲难得又爆了句粗,“你们那套老逻辑,清算完一个世界,搬去下一个,再清算。三万年了,你们搬过几次家?” 女人沉默。 “上一纪元,三个大世界。”余本闲一字一顿,“现在剩几个?” “零。”丫丫小声答,“都破产了。” “对。”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你们每搬一次家,就清算掉一窝。清算完,资产归零,再找下家。这叫什么?” 他敲了敲桌面。 “连续亏损。” 女人算珠眼睛猛地一停。 “你们守契三万年,账面越守越薄。”余本闲俯身,凑近裂缝里透出的微光,“不是你们不够强。是你们的商业模式,根子上就错了。” “清算,是把蛋糕吃掉。吃完,就没了。” “我做的,是把蛋糕做大。” 裂缝里的光,晃了一下。 “所以。”余本闲直起身,调出一份新协议,投影半空,“我提议——不搬家。” “那期初余额——” “不结转。挂账,永续经营。”余本闲打断她,“这一纪元不封存。相反,我把你们上一纪元那三个破产的大世界,并进育才集团。” 全场倒吸冷气。 “破产清算的资产,账面价值为零。”女人盯着他,“你要那些废墟干什么?” “废墟才便宜。”余本闲笑了,“三个死透的大世界,零成本接盘。我接进来,做什么?” 他看向裂缝旁的丫丫。 “做轮回。” 丫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三个世界,生灵死绝了,神魂还散在虚空里。”余本闲语速放平,“丫管轮回。把那些散掉的神魂,重新登记,重新转世,重新接入育才钱包。” “死人。”他一字一顿,“也是用户。” 王胖子瘫在地上,嘴唇直抖:“园、园长……你要做死人的生意?” “全大陆的活人,已经在我账上了。”余本闲没回头,“市场饱和,就得开拓增量。” “上一纪元三个死世界,加这一纪元,四个市场的生死流通,全归育才轮回司。” 他转向女人,伸出右手。手背的金印亮起。 “你不用带我回家。” “我把家,并进公司。” 女人没动。算珠眼睛里,那串破产世界的虚影,转得越来越慢。 三万年。她搬了三次家,清算了三个世界,亏空了三个纪元。 从没人告诉她,废墟,可以重开。 “丫丫。”女人忽然开口,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他这套,行得通吗?” 裂缝里的女童,慢慢解开蒙眼的黑布。 两口深渊,对准余本闲。 “哥的账,丫丫看不懂。”丫丫轻声说。 “但是。”她顿了顿,深渊里,第一次映出别的东西,“丫丫守门三万年。第一次有人,要把走掉的人,请回来。” 她伸出小手,按在那份新协议末端。 指尖落下,没有签名。只有一道幽蓝的漩涡。 “砰。” 天道机械音炸响。 【检测到轮回守门人本体注资。】 【育才集团太初轮·跨纪元并购条款生效。】 【新增标的:上一纪元残存世界三座。新增业务:四界生死流通结算。】 【判定:永续经营模式确立。封存程序,永久作废。】 【恭喜董事长余本闲。您的市场,从一个纪元,扩张到了……所有纪元。】 光幕上,育才集团的股权架构图疯狂膨胀。 天道。守契者。天尊。原初守契者。轮回守门人。 一个又一个碾压万古的图标,安静地缀在那个青衫凡人的名字下方。 姜离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满整个光幕的架构图,喉咙发干。 她活了三万年。此刻才明白,余本闲从开第一家幼儿园起,要的就不是天武大陆。 是所有纪元的,过去和未来。 原初守契者收起算盘笔。算珠眼睛里,那串破产世界的虚影,终于停了。 “合并报表,完成了。”女人说。 “还没。”余本闲拧上杯盖。 女人一愣。 余本闲指了指监控光幕。小一班角落,无名捏着积木,盯着身边丫丫的分身存档,嘴角僵硬地往上扯。 “我账上,还差一笔。” 他眯起眼。 “天尊那小子的入学占股,是百分之六。” 光幕画面里,无名手里那块雷击木积木,毫无征兆地裂开。 里面,滚出一颗小的、旋转的混沌星核。 天道机械音再次炸响。 【警告。检测到天尊本源,正从其嫡子神魂中剥离。】 【目标:拒绝并表。】 【天尊留言:吾子入学占股,作价六个百分点。但这笔账——】 【吾,不卖了。】 第一卷 第94章 丫丫也去 混沌星核悬在半空。雷击木积木的碎屑还没落地。 那颗星核里头,诸天星河缓转动,和通讯阵盘上那团混沌之光同出一源。只是小了无数倍。 无名跪在地上,胖手死按住胸口。一缕混沌色的本源,正从他眉心往外抽。 抽一分,他的脸白一分。 监控光幕里,丫丫的分身存档伸出手,握住了无名的手腕。教室温度又降了十度。 “天尊在撤资。”余本闲放下保温杯,“他要把塞进儿子身体里那缕本源,连本带利抽回去。” 王胖子瘫在地上:“股、股东不能说走就走吧!” “A轮领投,有优先退出权。”余本闲走到主控阵眼前,“合同第十一条,我自己写的。” 通讯阵盘炸开金光。那团碾压诸天的混沌之光,再次降临主控室。整个无双城的灵气又一次伏跪下去。 【余本闲。】天尊的意志压下来,没了上次的探究,只剩冰冷,【吾子入学占股六个百分点。这笔账,吾不卖了。撤资,即刻。】 余本闲推了推金丝眼镜。“天尊,您当初投我,赌的是变数。” 他调出玉简记录,投影半空。 “令郎入学第一天。道心死水三百年,零情绪,零欲望。”他指尖划过进度条,“今天,第四十天。” 光幕跳出一行字:情感联结建立,进度百分之四十。 “他会疼了。会笑了。会为了一个盲眼小女孩,主动伸手说'我保护你'。”余本闲一字一顿,“这就是您花三百年、求遍诸天名师都求不来的——变数。” 混沌之光顿了一瞬。 【正因如此,吾才要撤。】天尊的意志翻涌,【他与轮回守门人纠缠,已非吾可掌控。这变数,会反噬吾的道。】 “所以您怕了。”余本闲笑了。 广场死寂。十万散修没人敢喘气。一个凡人,当面说天尊怕了。 “您求变数,又怕变数失控。”余本闲摇头,“您这不叫投资,叫又当又立。” 混沌之光暴怒。主控室的温玉桌面寸寸龟裂。那缕正在抽离的本源骤然加速。 无名闷哼一声,小身子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他动了。 跪在地上的无名,胖手猛地抓住了那颗悬在半空的混沌星核。抓得死死的。 【放手。】天尊的意志第一次出现波动,【那是吾的本源。你握不住。】 无名没放。 他抬起头。空洞了三百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那光很倔。 “不。” 一个字。天尊嫡子三百年来的第一个“不”字,砸在所有人的神魂上。 混沌之光,僵住了。 无名把星核往怀里一抱,转头看向身边的丫。 “我说了。”他声音还是僵硬,却一顿一顿往外蹦,“我保护她。我不走。” 主控室落针可闻。 余本闲走到光幕前,指着那个抱着星核、梗着脖子的小男孩。 “天尊,看见了吗。他在违抗您。” “三百年,他连眼皮都不会自己抬。现在,他敢对您说'不'。”余本闲摊手,“您要的变数,长出来了。您现在撤资,就是亲手把它掐死。” “您赌赢了。可您要悔棋。” 混沌之光剧烈震荡,诸天星河翻涌、坍缩。 良久。 那缕抽到一半的本源,停住了。然后缓缓退回无名体内。 天道机械音炸响在所有人脑海。 【检测到天尊撤资程序中止。】 【天尊嫡子'无名'入学占股,维持百分之六。】 【备注:天尊本源残片'混沌星核',所有权转移——持有人:无名。】 光幕上,那个属于无名的图标,第一次亮起了自己的光。不再是天尊名下的附属,而是独立的一格。 混沌之光最后震荡一次,收敛而去。临走前,一句意志留在主控室。 【余本闲。这一局,吾输得心服。】 【但吾要看着。看你把这变数,养成什么。】 光散了。 王胖子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园长……天尊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没……” “他没走。”余本闲坐回太师椅,端起保温杯,“他成了真股东。” “以前他是来投资的。现在,他是来当家长的。” 姜离站在门口,盯着光幕上那张铺满诸天图标的股权架构图。喉咙发紧。 天道。守契者。天尊。原初守契者。轮回守门人。 全是碾压万古的存在。全挂在一个青衫凡人的名字底下。 “余本闲。”姜离开口,“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余本闲喝了口水,拧上杯盖。他按下扩音阵法。声音通过环绕矩阵,传遍整个天武大陆,传向天外天,传向无垠账房,传向那道还没合拢的账本裂缝。 “通知全体股东。” “三日后,育才集团召开第一届股东大会。” 他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 “暨——期中家长会。” “全员到场。无故缺席者,扣分红。” 广场上十万散修集体宕机。家长会。让天道、天尊、上一纪元的总公司,凑一块开家长会。 主控室角落,原初守契者站在那道账本裂缝旁,算珠眼睛缓缓拨动。她看着那个青衫背影,忽然开口。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干的。把所有想清算你的人,全拉进了董事会。” 余本闲没回头。“那这一世呢。” 女人沉默三息。她抬起算盘笔,在虚空里写下一行小字。 那行字,余本闲透过晶石板的反光,看得清清楚—— 【这一世,我想坐你旁边那个位置。】 【不是董事会的。】 【是家长会的。】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桌面上,那份刚签好的太初联营协议,备注栏又自己多出一行。这次不是她写的。 是无名。歪扭四个字:丫丫也去。 第一卷 第95章 诸天至尊,争一朵小红花 三日后,辰时。 无双城广场清场。十万散修拦在外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渡劫塔底层大厅,铺满太古天蚕丝。中央摆了一圈小板凳。塑料的,圆头,贴着卡通贴纸。 余本闲站在小黑板前。青衫,金丝眼镜,手里一根教鞭。 “股东到齐了?” 王胖子捧着花名册,声音发飘:“到、到了……” 大厅里。 天道的金光缩成一团,悬在第一张板凳上方。守契者三道虚影挤在一条板凳上,硬币声此起彼伏。天尊的混沌之光盘在角落,体积压到最小,免得震碎玻璃。原初守契者那个旧账房长褂的女人端坐着,算珠眼睛缓缓拨。 丫丫牵着无名,坐在最前排。 这一圈小板凳上,坐的全是能抹平万界的存在。 姜离站在门口,水蓝背带裙,丸子头。她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开会。”余本闲敲黑板,“第一届股东大会,暨期中家长会。先讲学情。” 光幕亮起。 “小一班三十名学生。道心健康度,平均提升六成。情绪表达,从零到合格。打架次数——” 他顿了顿。 “三百七十二次。” 魔尊阎无道的板凳吱呀一声。他想站,被金满堂一个眼神按回去。 “我儿子打架,是天性。”阎无道梗脖子。 “打架不扣分。”余本闲推眼镜,“打完不道歉,扣分。” 光幕切换。一张榜。 【本周家长积分榜】 阎无道,倒数第一。 “凭什么!” “接送迟到三次,家长问卷零分。”余本闲念,“上周让你陪孩子搭积木,你把积木炼成了飞剑,差点削了隔壁妖王的脑袋。” 阎无道哑火。 混沌之光震了一下。天尊的意志压下来。 【吾子,进度如何。】 “全班第一。”余本闲调出无名档案,“但有个问题。” 光幕播放。教室角落,无名把自己的雷击木积木,一块块往丫丫手里塞。塞到一半,旁边妖二代来抢,无名抬手,一团混沌之力差点把那娃轰穿墙。 “护食。独占欲过强。”余本闲点评,“道心从死水复苏,反弹了。治这个,靠分享。”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 “小红花制度。学会分享一次,得一朵。集满十朵,评三好学生。”他顿了顿,“三好学生的家长,进家长委员会。” 大厅里,空气变了。 家长委员会。能跟天道、跟原初守契者平起平坐的位子。 妖帝狂烨的妖力波动了一下。守契者三道虚影齐齐坐直。 中间那道虚影犹豫开口:【我等名下,并无学童。可否代认一名?】 “可以。认养一个散修孤儿,学费照交,积分照算。” 三道虚影同时亮了。万年清冷的守契者,为了进家委会,要去领养孩子。 “本帝亲自陪读!”狂烨一拍大腿,“前线打仗,交给手下!” 姜离在门口看傻了。这群统治万界的存在,正在为一朵纸花暗自较劲。 “无名,零朵。”余本闲合上本子,“他还没学会分享。” 【吾出十座灵脉,换他一朵。】 “小红花不卖。”余本闲摇头,“自己挣。” 混沌之光僵住。天尊第一次,被人当面拒绝交易。 教室那头,无名抬起头。 他盯着身边的丫。丫丫蒙着眼,小手在地上摸索,找不到积木。 无名沉默三息。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颗混沌星核——天尊的本源残片,他全部的力量。 他抓住丫丫的手,把星核放进去。 “给你。” 两个字,僵硬,一顿一顿。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那是天尊的本源。无名拿出来,半点没犹豫。 混沌之光剧烈震荡。天尊的意志里,裂开一道缝。 余本闲走过去,从本子上揭下一朵小红花,贴在无名胸口。 “第一朵。恭喜。” 无名低头看着胸口的红花,呆滞的脸上,极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良久,一缕意志落下,轻得像叹息。 【这朵花……比吾的道,重。】 姜离站在门口,眼眶发热。她活了三万年,第一次看见掌管万界的存在,为一朵纸花动容。 掌声还没响起。 丫丫手里那颗混沌星核,突然亮了。 她蒙眼的黑布下,两口深渊缓缓睁开。星核坠进去,没有湮灭,反被一条灰白色的河流,温柔接住。 丫丫歪头,对无名笑。 “哥哥的礼物,丫丫收下了。”她声音软软的,“丫丫也有礼物给哥哥。” 她抬起小手,指向那道还没合拢的账本裂缝。 裂缝深处,缓缓浮出一份泛黄的登记表。不是这一纪元的。 表头四个古字:太初学籍。 学生姓名栏,空着。 监护人栏,签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原初守契者”。 另一个—— 是“余本闲”。 那最后一捺,带着一个回钩。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原初守契者站起身,算珠眼睛拨动,看着他。 “上一世,我们的账,没对完。”她说,“还差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