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太子十五两,躺着板板带回家》 第一卷 第1章 先试试手感 应平县最大的牙行中。 三个麻绳束手的男人站成一排。 大冬日的,外面还飘着雪花,男人们却只穿着单衣,衣襟大敞着。 古铜色精壮胸肌紧实隆起。 “小娘子,这几个可还满意。”牙人谄笑着,伸手将其中一个男子的单衣扯了扯,露出更多身体。 腰线精悍有力,没有一丝赘肉,全是常年出力养出的力量感。 季木桃耳根烧得通红,幸好被鬓边的碎发遮掩住。 贝齿在口中轻轻咬唇,装出一副老练懂行的模样。 “你少糊弄我,这就算上等?长相还不如我们村头卖猪肉的。” “不行不行,再不把最好的叫过来,我可换牙行啊!” 牙人一听,哎吆一声:“你这小娘子,着什么急啊,人还不得一批批瞧吗。” “行吧,行吧,今天算是开门生意,我便带你去看看镇店之宝。” 季木桃暗暗咽了咽口水,捏了捏袖中的钱袋子,整整二十两银子,是找放贷的陆九娘借的。 她有了底气,站直了身子,蹙眉道: “还不快些带路!” 牙人心里暗骂,这小娘子又色又凶,哪个下人被她买回去,夜里不是要被折腾到半死。 “小娘子,别心急,这边请。”牙人面上笑得灿烂,引她进了隔壁屋。 屋子不大,烛火昏暗,只有一张床榻,一把灯挂椅,甫一进入,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季木桃眯眼细瞧,榻上卧着一人,身形瘦削,被厚重被褥一压,像是撑不起一般。 牙人燃起一盏手持灯,引着季木桃来到榻旁。 一张俊美无瑕的脸在跳跃的烛火中忽明忽暗。 面色白如莹玉,墨眉微微锁着,双眸紧闭,虽是严冬,鬓边却被薄汗浸湿,散乱的几缕碎发贴颊,长睫投下细碎阴影,随着烛火轻颤着,似是忍耐着痛楚。 即便如此,一身风骨丝毫不减,反而透出一丝破碎感,更让人满心怜惜。 “如何,够俊吧?”牙人见季木桃两眼发愣,得意笑着。 “嗯,俊!”季木桃晃神地眨了眨眼,随即甩了甩脑袋,拒绝道:“不行,不行,这人看上去快死了。” 牙人双眼一瞪,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死不了,只是虚了些。” “姑娘,你再仔细看看,这样貌咱们县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牙人说完托起那人下巴,将烛火凑近,引诱季木桃多看了几眼。 说起凑巧,那人竟然微微睁开了双眼,牙人立马叫道:“快看,都睁眼了,这是同姑娘有缘啊。” 微睁的眸中,漆黑如幽潭,像是被折辱的谪仙人。 季木桃刚刚看了太多的肌肉,一下子便被这眼神吸引住了。 牙人滴溜着双眼,准备再拱一把火。 他将被褥一掀,声音蛊惑,“小娘子,下面更不赖,我亲自检查过的,包您满意。” 边说着,牙人手中烛火沿着男人身子缓缓移动,透白的中衣紧贴着身体,仿若蝉翼般透明,形状轮廓一览无余。 季木桃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旋即避开,耳根的灼热蔓延到了脸颊。 “小娘子,害什么臊,买回去都要用的,要不您先摸摸,试试手感?” 还没等季木桃反应过来,牙人已将她的手插入了男人衣襟内。 硬挺的触感让季木桃吓懵了,猛的缩回了手。 牙人一愣,不过摸个腹肌,怕啥? 这么羞涩,买回去还怎么好意思用。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牙人故意将被子严严实实盖了回去,清了清喉咙,说出惯用的话术。 “小娘子,人你也看了,满意就带回去,不满意我也没办法了,不过得快些决定,这种货色别人排队等着要呢。” 半刻钟后。 季木桃拖着一辆板车离开了牙行,那牙人站在门口朝着她挥手。 “姑娘,下次再来啊。” 他咧着嘴,心中那个喜啊,总算没砸在手里,死之前卖出去了,十五两啊,赚翻了! 躺在板车上的正是那俊美男子,买人送板车,牙人还贴心地铺了好几层稻草,盖了厚棉被,生怕他路上死了,季木桃退货。 路上的雪已积了厚厚一层,麻绳绑着板车,另一头挂在季木桃肩上,她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冰凉的雪花的落在脸上,并不觉凉,反而冲淡了她连日的浑噩。 一年前,收到兄长战死的消息,父亲不相信,去边关寻子,再无音讯。 阿姐扮成医女,去京城打探消息,可不知为何突然昏迷不醒,被医馆送了回来。 季木桃花光了积蓄延医请药,一个多月阿姐还未醒。 算命的卦姑说阿姐是中了邪祟,家中得办场喜事冲冲喜。 季木桃去找同她定亲的冯家,却被骂了出来。 无奈之下,她才来牙行买男人。 雪滑难行,路上空无一人。 季木桃边走扭头看身后,:“往后你跟我家姓,今日初五,便叫季五吧。” “放心,我既买了你,必不会让你死了,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贺休本一直昏沉,离了那暖意缭绕的牙行,在冰天雪地里竟清醒了过来,他唇边勾出一丝凉薄的笑容。 ‘一家人’,可笑至极,他乃当朝太子,这几年镇守边关,一个半月前接到父皇病危消息,披星戴月赶回京城,刚入宫门便遭遇伏击,亲随拼命护着他逃出来。 众人被追兵逼至悬崖,亲随尽死,贺休重伤坠崖,沿着崖底的河水一路漂走,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冲到岸边后,被路过的牙人遇见,见他皮相上佳,便想着奇货可居,卖到南风馆赚笔大的。 可半个多月了,有意向的买家看了他这快死的样子,都不收,牙人慌了,今日遇见这冤大头,便急急出手了。 贺休昏昏醒醒这半月,将想害他的人在脑中捋了一遍,排上号的,个个至亲! 此刻这陌生女子居然同他说什么一家人,贺休直感觉荒谬。 突然车轮碾着积雪的声音停了下来,季木桃轻轻将板车放稳,走到车旁,歪头瞧着贺休。 贺休懒得睁眼,只感觉鼻尖微微发痒,是那女子用手指探他气息。 “还好,还好,还活着。” 紧接着,季木桃将飘落在他脸上的雪花轻柔扫落,又为他掖了掖被角。 吱呀声再次响起。 许久后,复又停了下来。 “季五,到家了。”季木桃声音明显掺着愉悦,“我背你到屋里去。” 背?贺休以为听错了,这么个小姑娘能背动自己? 瞬间贺休感觉身体腾空,季木桃连人带被子打横扛到背上,稳稳上了台阶,又稳稳将他放置在榻上。 贺休忍不住睁开双眼,那姑娘一只胳膊正托着他的脑袋,另一手去够旁边的枕头。 垂落的发丝掠过贺休脸颊,发香萦绕鼻间,酥痒难当,半个多月了,他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木桃回来了。”屋外进来一个农妇。 “朱大娘。”季木桃抽回胳膊,瞬间松开贺休。“多谢您今日替我照看阿姐。” “说啥呢,我当你是亲闺女,雪大天冷,没冻着吧?” “没呢,我不怕冷。”季木桃笑嘻嘻答着。 朱大娘站在门口远远朝榻上瞅了瞅,“这就是你买回来的人?花了多少银子?” “十五两。” 朱大娘啧啧出声,走近了一瞧,哎吆大叫一声,拉着季木桃就要往外走: “丫头,你上当了,这是个病痨鬼,大娘陪你去退!” 第一卷 第2章 全身血液沸腾叫嚣 躺在榻上的贺休翻了个白眼。 季木桃反手拽住朱大娘,“牙人没骗我,人是我自己挑的。” “傻丫头,这病恹恹的,能顶个屁用啊!” 季木桃唇瓣微抿着,推着朱大娘靠近榻旁,“大娘,您再仔细瞧瞧。” 朱大娘先前只看到贺休白如蜡纸的脸色,这会才注意到长相。 看完,她叹了口气,“也对!成亲嘛,是得找个好看的。” 季木桃十分同意,狠狠点头,“大娘放心,他受的是外伤,我爹留有祖传的药,定能治好的。” “那就行。“朱大娘说完,又瞄了一眼贺休,见他闭眼睡得沉。 她悄悄扯了扯季木桃胳膊,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往她手上一塞: “木桃啊,你娘亲早逝,有些事没人教你,大娘便代替你娘亲了,记得仔细看啊。” 朱大娘说完,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拍了拍季木桃的手,便要走了。 季木桃完全没听懂以为大娘的意思,将布包随手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忙道:“谢谢大娘,我送送您。” 两人一起出了屋子。 刚刚的对话贺休听的一字不差,满目惊骇地盯着合上的屋门。 成亲! 这小娘子这么随便,刚买了个男人,这就要成亲了? 大炎的民风何时变得如此奔放。 简直有伤风化! 贺休侧头看到那个可疑的布包,艰难抬手拿了过来,一层层打开,是本册子。 《秘图三十六式》 书名赫然跳入他眼中,手上如同火燎,瞬间将册子扔到床脚。 可眼睛却不自觉瞟了过去。 册子被扔得摊开,那一页...... 实在不堪入目!贺休心中暗骂,又欠起身子,仔细看了看。 有图有字,写到倒是详细。 他用脚将册子往拨了拨,平时无法起身,今日居然能硬撑着伸手将册子够了回来。 这册子得原封不动放回去,不然小娘子会觉着他居心不良。 贺休手上拿着册子,如此想着。 三十六式?真有这么多花样? 秉着勤学不辍的精神,贺休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认认真真全部看了一遍。 看完后,平静地用布包好,放回矮几上。 闭上眼,一向过目不让的能力此刻达到了巅峰。 刚刚看的画面、文字在脑中来回切换,又回想起刚刚季木桃掠过鼻尖的发香。 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时气血涌动,全身燥热难忍,他赶忙拉过被褥,盖了起来。 季木桃送完人朱大娘,便进了南边屋。 一进屋反手将门关了个严实,阻住外面的寒意钻入。 “阿姐,我回来了。”她拖过一张小马扎坐在榻旁。 季木桃伸手贴了阿姐的额头,又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 “阿姐,我要成亲了,不过新郎不是冯松平,我去找过冯家,可被赶出来了。” “冯婶子还骂我是个丧门星,克父克兄克姐,哼!她放屁,要是能克人,我第一个克死她,一家子没良心的。” “当初父兄在时,求着来订亲,隔三差五的打秋风,如今倒是躲得快!” “不过阿姐放心,我重新寻了个夫婿,比姓冯的好看百倍。” “卦姑说了,只要家中有喜事,冲一冲霉运,你定会醒的。” 季木桃头枕着被角,手伸进被中里摸索到阿姐的手,攥得紧紧的。 心中默念,“阿姐,你一定会醒的!” 北边屋子,贺休在榻上躺着。 缓了良久,才将异样的身体压抑下去。 腾出心思考虑自己目前的状况。 那牙行是个糟污之地,人来人往,若不是这小娘子将自己买了下来,迟早会被人发现。 如今宫中的情形还不清楚,究竟是父皇忌惮他而设的局,还是韦后耍的手段,都未可知。 不过既然有人处心积虑的要杀自己,定会要找到尸体才能安心。 所以联系上亲信之前,绝不能贸然泄露身份,目前看来,留在这农家最为稳妥。 如此盘算了一番,成亲这事看似荒谬至极,却是个隐瞒身份的好办法。 这娘子同自己仅一面之缘,便想要托付终身。 如此情谊,若能活着回去,便在后宅给她留一席之地,权当报恩。 贺休如此想着,伸手又将那布包拿过来,塞在自己枕头下面。 这册子小娘子看不合适,反正自己都学会了,到时候主动些就行了。 正想着,季木桃推门进来,手上端着木盆,盆中热气氤氲。 “季五,我帮你看看伤口。” 坐在床边,季木桃掀开被子,伸手帮贺休解开衣物,拉开中衣,健壮结实的身体呈现在眼前。 回想到在牙行时摸了他的事情,她脸颊烫了起来。 贺休半抬眼看着她。 小娘子眉眼含羞,脸颊嫣红,本就红润的嘴唇被皓齿轻轻咬着,更加鲜艳欲滴。 真是人如其名,想颗熟透待采的水蜜桃。 贺休喉间滚动,为了不被看出心思,赶忙将脸扭向一旁。 而季木桃看着他胸口纱布上,殷红的血迹新旧交叠,心中的害羞、旖旎都消失了,余下淡淡的担心。 她眉头皱起,拿起剪刀将纱布剪开,一道剑伤从胸口蔓延到腹部,隐隐还有血溢出。 “呀,怎么伤口还没愈合。” “疼吗?” 贺休本闭着眼,听到这句疼吗,倏然密睫扇动,抬眼看她。 见她漆黑如墨的眸中隐隐显出几分担忧,几分心疼,几分怜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一些。 很多年了,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父皇对他忌惮大于疼爱、属下对他尊崇无比。 好像他天生就该是无坚不摧的。 可是受了伤,真的很疼。 委屈的爆发就在一瞬间。 贺休点点头,小声道:“疼...” 季木桃看到他的表情,连忙安慰: “别怕,别怕,我给你上药,很快就不疼了。” 她轻柔地将伤口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将药粉撒了上去。 “好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很快就好了。” 纱布需要穿过后背,季木桃不敢挪动他,便爬上床,跨坐在他腰间,环住他的后背,将纱布慢慢从一边塞过去。 整个过程对于贺休来说,漫长又煎熬。 他全身紧绷,控制住身体的变化,可柔软贴在胸口,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地蹭着。 贺休明显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好了!” 终于,季木桃抬腿跨下来。 贺休长长吐了一口气,还好,差一点就... “你怎么了,额头都是汗,我弄疼你了吗?” 季木桃赶紧拿出帕子,帮他擦拭,却被贺休一把攥住手腕。 第一卷 第3章 将新学的招式一一尝试 “我自己来。” 贺休抢过帕子,胡乱擦了几下,声音暗哑。 擦好后,将帕子还给她。 “你留着吧,我看你挺容易流汗的。”季木桃好心提醒。 贺休眸色暗了暗,攥着帕子没做声。 夜里 或许是白日里看册子太过认真,又或许是上药时的温香软玉太过诱人。 贺休的梦中终于不再是刀光剑影的追杀。 而是充斥着旖旎缱绻。 梦里的小娘子眉眼熟悉,娇俏甜美,任君采颉,贺休将新学的招式一一尝试... 直到伤口裂开的痛感袭来,才让他醒过来。 看着白色中衣洇开的血迹,贺休仰头粗喘着,攥着拳头重重锤在床榻上。 第二日,季木桃换药时,满脸疑惑,嘀咕了一句: “怎么过了一夜,更严重了。” “你睡觉不老实吗?” 贺休一听,头皮一紧,赶紧偏过头,闭眼沉默。 季木桃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少言,仔细帮他换好了药才离开。 季家的外伤药果然十分管用,贺休外敷内服了几日,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这日清晨,贺休被窗外透入的光亮晃醒,飘飘扬扬了几日的雪终于休止,天放晴了。 他撑着榻缓缓起身,等季木桃送早膳,眼巴巴等到晌午,才听到有人进了院子。 紧接着那人推开屋门,正是季木桃,背着个竹筐回来了。 原来她出门了,贺休心中一松,目光追随着她。 季木桃放下竹筐,从里面捧出红衣放在榻上。 “这是喜服,你自己换上,待会我带你过去见阿姐,到了吉时便可拜堂。” 贺休朝筐内瞧去,里面红彤彤一片。 红烛、红盖头、红绸、红绳……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大炎太子的婚礼也太简朴了些。 贺休眼光移到季木桃脸上。 每日梦里的小娘子面容愈加清晰起来,正是她的模样,娇俏可人中带着些英气,让人爱不释手。 想到这,贺休竟不由地轻声说了一句,“大喜日子,娘子也该装扮一番。” 季木桃闻言,笑着点头,“嗯!好。”说完便出去了。 快傍晚时,一切准备妥当,季木桃来接贺休。 见贺休已穿好了喜服,整个人一扫病态,红色衬得他愈发朗若星月。 比自己以前的未婚夫婿不知强上多少倍,季木桃十分满意,忙走到榻旁说道:“我背你过去。” “有劳。” 季木桃将贺休背进了主屋,扶着他靠坐在椅子上。 贺休这时才注意到榻上躺着一名女子,一动不动。 他有些疑惑,问道: “这女子是谁?” 季木桃道:“这是我阿姐。” “她生病了,一直昏迷,不过等咱两成亲冲喜,去了晦气,阿姐就会醒了!” “冲喜?你为了冲喜才买的我?”贺休如遭雷击,目光似掺着冰碴子般扫过她。 “是啊,吉时快到了,赶紧的。” 竟是如此! 贺休脸色铁青,他还以为这小娘子对自己有情,没成想竟是为了冲喜! 怒气在眸底闪现,他闭眼敛神,压住那熟悉的感觉,想杀人的冲动。 季木桃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忙着将东西摆放好。 桌上燃着一对龙凤烛,烛火后是季木桃母亲的牌位。 她在贺休身旁跪下,对母亲牌位说道:“娘,今日木桃成亲为阿姐冲喜,您定要保佑她早些醒来。” 扭头对贺休说道:“季五,你腿脚不便,坐着行礼即可。” 贺休薄唇紧抿,默不作声。 “一拜天地!”季木桃唱和一声,正要下拜,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着院门被捶打地邦邦作响。 季木桃起身出屋查看,院门已被踢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挤进了院子。 为首的正是借她银子的陆九娘。 “陆九娘?”季木桃满脸疑惑,语带怒气。 陆九娘朝着屋里看了一眼,里面红烛正燃,红绸挂喜。 她慌忙走近细瞧,见到一男子坐在里面,脸色大变,对着旁边的男人说道: “李员外,得亏来得早,这死丫头竟然要成亲。” 季木桃看一眼那男人,有些眼熟。 “成亲?你要成亲?”李槐一听急了,“还没洞房吧?” 季木桃眉头紧锁,“你是谁?” “木桃,这是李员外啊,那日在药铺见过的。”陆九娘尖着喉咙说道。 季木桃思索了片刻,前段时间去买药,是碰到过这人。 她神色一凛,“见过又如何,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来接你进李府啊。”李槐急忙道,“你签了卖身契,就是我李家的人,谁允许你擅自嫁人的。” “卖身契?我何时签过?” “丫头,那日给你的二十两就是你的身价,卖身契在这,你可别想耍赖。” 陆九娘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给季木桃看。 季木桃迎着屋里烛光看了一眼,纸上确实是自己的签名,只不过那日写的欠条变成了卖身契。 “你们合伙诓骗我!” 季木桃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夺,可陆九娘早一步撤回了手,躲到李槐身后。 李槐作势要拉季木桃的手,“小娘子,乖乖跟爷回府,保证好好疼你。” 季木桃脸色阴沉,偏身躲开,知道着了道,但此刻给阿姐冲喜最重要,只能隐忍道: “今日是我成亲的日子,别的事明日再说。” 李槐一听她真要成亲,着急道:“死丫头,卖身契都签了,不想着将爷伺候舒坦了,还想着成亲。” “伺候你?你做梦!”季木桃向前一步,扬手扇了他一个巴掌。 李槐挨了打,眼中凶光毕露,招呼身后几人,“给老子绑回去!”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拦腰去抱季木桃。 季木桃迅速后撤一步,转身回旋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 另一个人见状,挥着手臂粗的木棍砸了过来,季木桃侧身一躲,不等对方再次挥棍,便欺身近前,肘部猛击对方喉咙,对方吃痛下蹲。 两人接连被季木桃打倒,剩下几人一时间有些不敢上前。 这时陆九娘绕进屋子,见到床上躺着一个女子,便猜到是她阿姐。 她朝着打手喊了一声,“快进屋!抓住她姐!” 第一卷 第4章 送入···洞房··· 几名打手立刻朝屋里跑去。 季木桃急忙阻拦,奈何有两人棍棒交错朝她劈来,她不敢恋战,只能不管不顾往里冲,身上重重挨了好几下。 待进了屋,有一人已将阿姐扛起,季木桃冲上前,抬膝攻那人下三路,那人痛的弯腰,手中一松,阿姐陡然落地。 季木桃双膝跪地,在阿姐落地前一瞬,伸手接住,立刻有人趁机举起木棍劈向她后背。 为护住阿姐,季木桃只能硬生生受了一棍。 随后她忍着痛踉跄起身,将阿姐往床上一放,转身再去应付打手。 奈何又要对敌,又要护着身后两人,十分艰难。 一人趁着混乱,避开她,径直举着木棍朝贺休挥去,季木桃余光瞥见,本能扑了过去,用身体格挡。 木棍狠狠砸在后背,这一下出手极重,她瞬间眼前一黑,喉间腥甜,口中鲜血喷出,溅得贺休满身。 贺休眸色一紧,伸手扶住她,顺势将一把剪刀塞入她手中,小声道:“擒贼擒王!” 季木桃转身时,感到背后一股力道送来,她脚下轻盈,瞬间跃起,举着剪刀直直朝站在屋门口的李槐扑去。 剪刀深深插入李员外的左肩,又迅速拔出,鲜血喷溅,他顿时连声惨叫。 季木桃顺势勒住他喉咙,剪刀离眼仁仅半寸,刀尖的血一滴滴淌在李槐眉眼间,十分骇人。 季木桃对打手喊道:“滚出去,否则立刻要他死!” 几名打手一时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李槐哭嚎着:“狗奴才,还不快滚,想要爷死吗!” 待打手都出了屋子,季木桃用剪刀对着李员外的喉咙浅浅划过,血珠滴落。 厉声道:“卖身契还我!” 李槐吓的魂飞魄散,颤声唤陆九娘。 陆九娘只能进屋把卖身契递给季木桃。 季木桃看了一眼,扔进火盆烧成灰烬。 “卖身契没了,你们今晚就是私闯民宅,即便杀了你,我也没死罪,但若你们立刻滚蛋,便姑且饶你一命。” “女侠饶命,小人立刻就滚。”李槐此刻痛的浑身发抖,恨不得跪下求饶。 季木桃抬脚将他踢了出去,喝了一声:“滚!” 打手们赶紧抬着涕泗横流的李槐跑了,留下满屋满院的狼藉。 直到人走远,季木桃双膝一软,瘫坐在地面,疼痛铺天盖地袭来。 贺休见她半天未动,嘴唇微张,想问她伤是否严重,可终究没出声。 屋里的桌子早被打翻,东西散落一地,季木桃想要起身整理,却力不从心,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 她先将母亲的牌位扶起,摆好喜烛,重新点燃。 待回到贺休旁边,面对牌位跪下时,已轻喘着有些难以支撑。 “不能误了吉时,继续拜堂!”季木桃声音沙哑。 “你有病吧,弄成这样还要拜堂?”贺休此刻怒从心起,一股邪火没来由窜出来。 “一拜···天地!”季木桃不理会他,缓缓以头磕地。 “二拜···高堂!” 接着手撑着椅子,起身面对贺休。 “夫妻···对拜!”虚脱感袭来,她身子一软,朝前倒去。 贺休急忙一把搂住,季木桃的额头恰好搭在他肩膀。 “送入···洞房···” 耳边钻入虚弱的几个字,便再无声响,贺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倔驴!” 清晨的万花村被寒雾裹着,到处都蒙蒙的。 住在季家隔壁的张婶将一盆洗脸水泼在季家门口,骂骂咧咧道: “老娘真是倒了血霉,住在你个丧门星隔壁,没想到竟还是是个狐媚子,引得男人上门抢人,早晚要闹的全村不得安稳......” 骂声不绝于耳,吵醒了屋内的贺休和季木桃。 季木桃缓缓睁开了双眼,随手拾起昨夜那些人丢下的棍子,朝着屋门扔去。 咚地一声巨响,外面的骂声嘎然而止。 “吵死了。”季木桃嘟囔了一声,只觉着全身酸痛。 昨夜她昏迷后,贺休腿脚不便,只能让她靠在自己腿旁。 昨夜屋外的动静他听得清楚,半晌淡淡开口:“你到底是借钱还是卖身?” “当然是借钱,买你的银子便是借的,却不知为何欠条变成了卖身契。”季木桃缓了一下,扶着床板站起身。 贺休听后,脸上表情玩味,小时候玩的花招居然如今还有人在用。 他轻声解释:“那你是被坑了,墨中加入大量白矾,写出来的字干了后会变浅乃至消失。” 季木桃听后,鼻中嗤笑一声。 “笑什么?” 贺休不解地看向她。“仅见过一面,那姓李的居然如此大费周章来坑我,看来二十两卖亏了。” 贺休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她竟能将这倒霉事当成笑话,顿了顿问道:“伤势如何?” “皮外伤,喝贴药便没事了。”季木桃自小习武,向来不娇气。 “昨晚那个李员外是什么人?” “有钱人呗,听说县里西街上的铺面一半都是他家的。” 季木桃怕他担心,安慰道: “别担心,卖身契已经烧了,他再敢来,我便去县衙告他。” 贺休心中确实有些担忧,这种小地方的土皇帝最要命,没天没地的,县令若是个同流合污的,告了也没用。 想到民间百姓本就疾苦,还要被这些富人如此欺压,他眉间绷紧,冷冷哼了一声。 觉察出他语气冷淡,季木桃以为他害怕被连累,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抚,叹了口气,丢下一句:“我去熬药了。” 贺休目送她出了屋子,见她身形仍虚晃着,回想起昨夜她挡下的那一棍。 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头荡开,涩涩的,一瞬便消失无踪,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异样。 院中一片狼藉,积雪被脚印踏成乌黑色,经过一夜上了冻,更显脏乱。 屋前台阶上专门搭的熬药炉子也被打翻,炉灰撒了一地。 季木桃忍着伤痛收拾起来,一举一动都扯着后背阵阵疼痛,虽是严冬,一会儿工夫,竟也出了一身薄汗。 她气馁地摇摇头,平日浑身使不完的劲,这点活算什么,今日虚弱至此,真是狼狈。 “木桃,木桃。” 急促的喊声传来,一个身着羊皮短袄,相貌硬朗的青年急冲冲闯进院子。 “阿胜?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季木桃撑着腰站直了。 第一卷 第5章 我得挣钱养你们 周胜同她多年好友,住在村东头,靠打猎为生。 “脸色怎么这么差?”周胜见她面色发白,急忙上前上下打量着。 “揍了几个混蛋,受了点小伤。”季木桃眨眼笑笑。 周胜眉头皱着,“一大早刚出村头,就听到你家隔壁的长舌妇同人说你是非。” 季木桃偏头朝隔壁瞧去,无奈摇头,“她今日又怎么编排我的?” “她说你在外招惹男人,昨晚来你家抢人,究竟怎么回事?” 季木桃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周胜听了,拳头攥得发白,“这个姓李的,在县里出了名的下作,如今竟将主意打到你身上。” 气归气,谁能斗的过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周胜担心道:“他怕不会善罢甘休,要不,你躲一阵子吧。” 季木桃摇摇头,“我如何能躲,阿姐还没醒,季五腿脚又不方便,不过放心,昨夜我下手重,他那伤且得养着,一时顾不上我。” 周胜双眼瞪圆,“季五是谁?” “我夫君。”季木桃一双圆溜溜杏眼弯着。“你既来了,进屋见一面。” 周胜跟着她进了屋,看着屋中地面上好几滩血迹,心中更是一紧。 “阿胜,这是季五。” 周胜这才将目光移到贺休身上,只见他一身红衣,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床头,抬眼扫过周胜,目光凉薄,嘴角露出些许弧度,算是打过招呼。 虽衣着朴素,却通身矜贵,让周胜下意识拉了拉衣角,没来由的局促感涌上来,一时喉咙发紧,干笑一声说了句:“原来是妹夫。” 刚刚屋外的谈话早已入了贺休耳中,只觉得两人言语十分亲近,心里生出几分烦躁。 他理了理袖口,望着季木桃,有条不紊说道: “竟不知你还有个兄弟。” 季木桃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不过阿胜胜似我的兄长,叫你一声妹夫,也没错的。” “那倒是不必,我这人不习惯亲戚太多,你还是唤我名字吧。”贺休视线扫过周胜。 “行、行,季、季五兄弟。” 周胜结结巴巴,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他赶紧对贺休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贺休目光转向季木桃,眼底寒意稍褪,“你伤的不轻,早点将药炖好服下。” “好。”季木桃乖乖点头,出了屋子。 周胜已在院中收拾了起来,见她出来,赶忙搬了凳子给她坐。 “你先休息,待会我把炉子烧好,你赶紧熬药。” “谢谢阿胜!”季木桃坐在台阶上,托腮看着他忙活。 很快炉子燃起来了,季木桃将外伤药熬好,喝了下去,对周胜道: “阿胜,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不用,我带了干粮,待会还要上山。” 周胜赶紧推辞,平日在村中他也算是个人人夸赞的青年,多少姑娘家明里暗里对他青眼有加。 可今日同贺休相识半刻,便让周胜体会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明明贺休穿着普通,可那无形的气度让周胜惶然不安,只想着赶紧离开,将无所遁形的自卑感隐藏起来。 —— 几日后,季木桃身上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晚饭时,她顺口问道: “季五,你的外伤已好了大半,腿脚仍不见好吗?” 贺休手中筷子顿了顿,心思百转。 两人成亲后,季木桃一直睡在阿姐房间,他也不好问缘由。 难道竟是一直担心他的伤,所以分房睡。 贺休赶紧道:“我身体早就恢复了,腿上只觉着没力,拄着棍子不碍事的。” 季木桃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腿没力气可不是小事,明日我找村里的大夫来瞧瞧。” 贺休还没来得及插话,她便接着道:“季五,今后阿姐劳烦你看顾了,药每日一次,饭食只能喂些粥。” 贺休不解道:“你要出门?” 季木桃点点头,“嗯,我准备支个小摊。” 贺休不禁侧头瞧她,问道:“小摊?” “嗯,买你花了十五两,还是借的,虽说那欠条毁了,但你和阿姐今后看病都要银子。” 说到这里,季木桃眸色坚韧,“我得挣钱养你们。” 贺休突然觉着有些汗颜,“麻烦你了。” 季木桃扒了口碗中的米粥,不甚在意,“你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啊。” “那你准备支个什么摊子?” 她眉眼微蹙道:“准备弄个面摊,可需要个带炉子的推车,还得要个小桌子,几条板凳。” “我问过村里的木匠了,这些置办起来怎么着也得四五两银子,若是挣不回来,家里就真的一点银子也不剩了。” 接着似又想到什么,眉间舒展了些,声音亦明媚了几分: “不过,村里的卦姑说了,只要冲了喜,年底前阿姐定能醒过来,熬过这段日子就成了!” 冲喜一说,贺休从不相信,但见季木桃眼中的希冀,不好打击她,只能点点头。 “季五,一直也没问,你身上那些剑伤,是谁干的,难道是你以前的主家?” 贺休沉默了,牙人给他的身份,是另一个病死的下人,那些伤都是刺客所致。 本来几句谎话就能糊弄过去,可对着木桃,他有些不想说谎。 季木桃见他默不作声,料定那前主人是个虐待狂,顿时有些后悔重提此事,赶紧安慰道: “季五,过几日,我去官府帮你销了奴籍,今后便是自由身了。” 贺休抬眸看着季木桃,女子眼中含着疼惜之色,诚挚又纯粹,让他心头一紧,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着麻酥酥、痒兮兮的。 第二日。 季木桃请了大夫帮贺休看腿。 大夫说他腿部受伤后,在冷水中浸泡时间太长,寒气下行入骨,这才导致至今无法行走。 若想除去寒气,需每日以药汤沐浴,再服下驱寒扶正的药物,才能恢复。 季木桃一听还是要银子,送走大夫后,丝毫未再犹豫,摸出家中仅剩的几两银子,背了个箩筐去了张木匠家中。 张木匠离她家不远,只隔了几户人家。 季木桃进院门时,他正在做家具,一个雕花的箱子。 “张叔。” “吆,木桃啊,找我有事?” 雕花是个细致活,这箱子上的缠枝莲栩栩如生,已成型大半。 季木桃有些羞涩,“还是上次问您的那个事,我想做个带炉子的推车,还有桌子板凳,都要能架到推车上。” 张木匠一听,将手中的挫子放了下来。 “木桃啊,你可想好了,这推车可至少得四五两银子。” 第一卷 第6章 挖笋遇险 季木桃立马道:“张叔放心,我有钱的。” 张木匠摆摆手,怪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年纪小不懂世道艰难,你以为这摆摊容易啊,弄不好就是亏本。” “四五两银子呢,好歹留着还能应应急,要是都花光了,你阿姐,还有那个瘸子,往后靠什么养活。” 季木桃低着头,嘴唇咬得生疼。 片刻,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没事,张叔,您帮我做,就算亏本,我也认了。” 她的手在衣袖里捏了捏,摸出一两银子,扬起脸,笑着对他说: “张叔,这是定钱,麻烦您早些做好,我等着出摊呢。” 张木匠叹了口气,“行吧,丫头,这点活弄好,张叔立刻给你做,最多两天,你来拿。” “好嘞,谢谢张叔。” 季木桃出了院子,隐隐听到张木匠嘀咕声。 “唉,小丫头片子,真是犟!” 季木桃权当没听到,往山上去了。 庄稼人靠山吃山,这片山上笋子多,这东西又鲜又嫩,最是好吃。 而且季木桃最拿手的便是笋丝面,她得提前做好准备,多挖些冬笋,摆摊时刚好能用。 进入山中,需经过一片密松林,山中寒凉,林中密不透光,厚重积雪丝毫未化,踩上去吱吱作响。 季木桃拢了拢衣襟,继续往前走。 出了密松林,再往上一段路,竹子渐渐多了起来,雪也没那么厚了。 季木桃弯腰,认真再地面寻着,见到一处隆起。 她蹲下扒开雪层。 一株肥嘟嘟的冬笋尖尖从地底冒出头来。 她脸上露出笑容,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小心地沿着笋的边沿刨着。 冬天的土层冻得邦邦硬。 季木桃也不敢太大力,怕伤了笋子。 只能用着巧劲,一点点刨开。 这冬笋可真肥啊,足足有小手臂那么长。 季木桃扬起锄头,用力从笋根砍断,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放进了背篓。 她将土重新埋了回去,踩实了。 不挖小笋芽,不伤竹鞭,来年才能接着挖。 这是庄户人的规矩。 季木桃一路走,一路挖,很快身后的背篓沉甸甸起来。 她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挖了这么半日,口渴的厉害。 今日出门也忘了带个水囊。 季木桃舔舔嘴唇,从竹枝上扒拉了些雪下来,直接塞进嘴里。 彻骨的寒意从舌尖往下滑。 她砸吧砸吧嘴,终于解渴了。 又挖了半个多时辰,天光昏沉下来,季木桃准备下山了。 冬日天黑的格外的快,没一小会,本还有几缕天光的山里,已经变得黢黑。 季木桃心里有些发慌,她还从未天黑后,一人待在山里头。 而且她有些迷路了,站在竹林外,仔细辨认了好一会。 才找到来时的方向,回到了那片密林。 没走多久,就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什么在喘着粗气。 她加快了脚步,快速在密林穿梭着,声响越来越近。 季木桃知道躲不过了,将背篓往树旁一放,转身御敌。 片刻,前方密林中窜出了两头狼。 积雪映着月光,两头饿狼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木桃,气流在它们喉间滚动,发出沉沉的嘶吼。 冬日食物难寻,狼格外谨慎机敏,它们不急着进攻,贪婪的眸子粘在季木桃身上,似乎在计算着如果才能最不费力地扑倒这美食。 季木桃脚下丝毫未动,紧攥锄头的手心满布冷汗,双方都在较量着耐性。 须臾的对峙后,体型稍小的那头狼已按耐不住,猛的腾空跃起,张着血口,朝着季木桃颈部袭来。 季木桃快如闪电,左脚蹬树,借力跳起,在空中旋转半圈。 与狼在空中交错的一瞬,季木桃手中锄头狠狠插入狼背,那头狼惨嚎一声,重重落在雪地。 剧烈的疼痛让它气急败坏,疯了般朝季木桃扑去。 季木桃刚站稳,一时躲闪不急,只能后撤一步,以左臂格挡。 锋利的狼爪深深划过她的小臂,衣袄撕裂,鲜血顺着垂下的指尖滴落,在雪地上晕开。 另一个狼趁机也向她扑了过来,季木桃急忙偏身一躲,狼爪掠过她肩颈,一阵剧痛,三条血痕顿时浮现脖间。 血腥味让野兽更加兴奋,它们并肩而立,低吼着逼近季木桃,獠牙外露,口鼻呼出的白雾散发着腥臊味。 突然,两头狼同时纵身跃起,左右夹击朝着季木桃扑来。 季木桃眉头紧锁,盯住受伤的那只狼。 待它离自己仅一丈时,季木桃双膝滑跪,身体后仰,狼身恰巧从她身体上方跃过,季木桃手中匕首向上一送。 刀锋自狼胸口没入,季木桃用力横切,将狼腹剖开,鲜血喷涌而出。 那头狼瞬间轰然倒地,全身剧烈抽搐着,很快没了气息。 季木桃旋即起身,右手持着匕首,弓身保持着进攻姿态,皎月映照下,她满身满脸的血,十分可怖。 剩下的那头狼见同伴惨死,幽绿的眸中露出惧意,龇牙低声呜咽着,绕着季木桃焦躁踱步。 最终扭身进了林中,仓皇逃了。 季木桃力竭倒地,缓了一小会,赶紧艰难起身。 她用雪将死狼的内脏和血迹清理干净,防止野兽嗅到血腥味跟上来。 再将背上背篓,拖着死狼尾巴,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 冬日里,天黑的早,北风冷飕飕的刮着,晴了几日的天似乎有些变了。 贺休拄着木棍立在季家院门口,他穿的单薄,袍子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黑洞洞的路尽头一直不见季木桃的身影,他心里不踏实,搭在木棍上的手不停地敲叩。 那丫头出门时,说今日要上山挖笋,要晚些回来。 再说她有些身手,一般人伤不到她,不会有什么危险,贺休理性思考了一番。 脚下挪动,准备回屋去,挪了一半又停下来,把院门锁上,朝村东边走去。 这个村落他不熟,也不知道季木桃说的山在哪里。 想到那天的周胜,便一路打听,找到他家。 贺休敲了敲院门。 周胜打开门一见是他,赶紧招呼他进屋。 贺休脸上淡淡的,“不必了,木桃出门说去山上挖笋,到现在还没回来,劳烦你带路,去寻寻她。” 周胜一听,脸色铁青,“上山还没回来!那山上有野兽的,咱们老猎手也不敢在山上待到天黑啊。” 他慌慌张张回屋拿了弓箭和匕首。 “季五兄弟,我去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找木桃。” 贺休点点头,面上虽淡定,可心中犹如火烹。 这个犟丫头! 周胜赶紧找了两个猎户,燃起火把,上山寻人。 他对贺休说道:“季五哥,你腿脚不便,回家等消息吧。” 贺休声音沉沉,“我不上山,在山脚等。” 到了山脚,贺休目送几人上山后,有些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不知心神不宁地等了多久,昏红的火把终于将山路尽头染亮。 一行人越走越近,贺休一眼瞧见走在最前面的季木桃,火把的亮光映在她脸上,虽然血迹斑斑,却扬着笑意。 看见贺休,季木桃喊道:“季五,季五,我猎了头狼!” 贺休眉心一跳,竟遇到了狼,明知道她已逃过了一劫,心脏却猛然揪紧,跳的厉害。 他拄棍急走了几步,凑近才看清季木桃胳膊、脖子都受了伤,心头几分急躁无处安放,脱口而出: “你若死在山上,倒躲了清静,今后也不必管我这个残废了!” 第一卷 第7章 覆上她的后颈 季木桃一愣,赶紧道:“季五,我、我...” 贺休转身就走,一路上一言不发。 周胜几人也不好说话,尴尴尬尬地走到了村头。 季木桃停下脚步,将死狼交给周胜,“阿胜,这头狼,我也不会处理,就留给你了。” 周胜点点头,小声道:“季五兄弟也是急坏了,你别在意。” “知道!”季木桃朝她笑笑,小跑着去追贺休。 回到家里,季木桃先去看了阿姐,见床旁放着药碗,知道贺休已给阿姐喂了药,心中微微暖起。 家里有人照料,真好。 这时屋门被推开了,贺休面无表情,手中拿着纱布和金创药进来了。 “自己去端盆热水来!” 季木桃见他肯说话了,赶紧颠颠儿跑出去端水。 东西准备齐全后,贺休和季木桃面对面坐着,皱着眉轻手轻脚地将她的伤口擦净上药。 清洗脖子的伤口时,季木桃疼得本能躲闪。 “别动!” 贺休声音有些暗哑,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同时左手覆上她的后颈,力道收紧,稳稳扣住。 季木桃再也躲闪不得,只能将脸别向一旁,任由贺休给他上药。 修长的脖颈,随着她偏头姿势,呈现出好看的弧度,一缕青丝散落,与三道血痕交错着。 脆弱又娇媚。 贺休呼吸凌乱了些,慌乱往脖间倒了些药粉,立刻松了手,拄棍站起来,面无表情问道: “痛不痛?” “痛~” “痛死活该!” 季木桃不气反笑,杏目弯弯,“今后不会了,我会惦记着家中还有阿姐和你,不会再冒险。” 贺休看着她盈盈笑颜,满心怒火偃旗息鼓,闷闷说了句,伤口不要沾水,便出去了。 夜里果然变天了,寒风裹着雪花簌簌落在窗棂上。 两人虽然成了亲,但是季木桃一直都是睡在阿姐的屋中,贺休则歇在季木桃兄长的屋中。 这晚,他睡觉的姿势换了又换,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拄着棍子坐起来。 他在军营多年,袭击敌军,被敌军袭击。 生死对于他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在战场上,再凶险的局面,他也能从容应对。 即便是当初在宫门口遇袭,虽然心寒,却并无惧意。 而今日,等在山脚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逐渐席卷全身,冲击着他的心脏。 现下回想起来,指尖仍微微发颤。 他知道,那一刻,他生出了惧意。 新奇又让人恐慌。 —— 终于可以去张木匠家中取推车了。 季木桃一大早便兴冲冲地进了张家院子。 一辆推车正摆在院子中央。 崭新的,里面嵌着一大一小两个炉子。 另一头一张小巧的桌子和几条长板凳,重叠着架在推车上。 季木桃眼中闪过喜悦,完全是她想象的样子。 张木匠从屋里走出来,自豪道:”如何?“ 季木桃拼命点头,“谢谢张叔,一共多少银子?” “我也不赚你钱,除了定金,再给三两二钱吧。” 季木桃忙从衣袖里摸出银子,仔细数了,交给张木匠。 随后又问道:“张叔,上次交待的东西也做好了吗?” 张木匠将银子往钱袋里一放。 “放心,早做好了,你对那瘸腿夫君也算上心了。” 季木桃抿着唇,有些羞赧,“如今我是家主,他身有残疾,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张木匠笑着道:“你等着,我进屋给你拿。“ 银货两讫。 季木桃俯身抬起推车,稳稳朝前推着。 刚一进院,兴冲冲朝里屋喊了一声季五。 贺休听出语气中的雀跃,不禁拄着棍子往屋门前迎了几步。 只见季木桃放下推车,从车上取下一副拐杖,满目笑意走近他,将拐杖捧到他眼前。 “季五,你试试合适不?” 贺休盯着她冻的通红的双手,半响才接过拐杖。 眼神停在那做工不算细致的拐杖,低着头,眸光涌动,面上却瞧不出情绪。 季木桃微微抿唇,语气带着些歉意,“季五,这拐杖你先用着,我一定想办法多挣些钱,给你把腿治好。” 贺休拄着拐杖走了几步,扭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失神了一瞬,才淡淡点了点头。 翌日凌晨 天还漆黑,季木桃便起来了。 她得将高汤、浇头做好,面条也要提前准备。 昨晚从村里屠户那里买了些肉,又厚着脸皮要了些骨头,一共花了80文。 锅里的高汤熬煮了一个时辰,香味飘得老远。 农户人间,一年难得吃几次肉,这大清早的,大半个村子都被香味给馋醒了。 等天边悠悠出来几缕光亮。 季木桃已经将食材都准备好了,高汤用大铁锅装好,浇头放进了大盆里,盖上了盖子,擀好的面条铺在竹篾内,上面搭了一块布。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推着板车出了门。 村里人也都陆续起来了,不少人闻着香味出了来找。 想看看谁家这么充胖子,大清早就煮肉。 没想到香味的来源居然是个推车,而推着车子的正是走霉运的季家丫头。 村民们都忍不住好奇,目光一路追随着,但都不好意思上前问。 季木桃也不像多惹是非,低着头装作没看到,直直往前推着车子。 突然一只粗壮的胳膊一把抓住车头,硬生生将推车拦在村子路中央。 “季家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季木桃抬头一看,居然是隔壁张婶。 她将推车往后一拉,轻松挣脱了那只胖手,丝毫不给张婶面子,“不关你的事!” 随后,推车往右一转,继续往前走。 张婶哼哼笑了一声,也往右扭,用身体抵着板车,语气带着嘲讽: “你这丫头,真不识好歹,我是看你又死了娘,又死了哥,关心你一下!” 边说着便迅速伸手揭开了布和木盆盖。 顿时空气中的肉香和笋香更加浓郁,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凑过来瞧。 一看大伙就明白了,原来是准备出去摆面摊。 季木桃脸气得通红,上前将东西抢回来,盖了回去。 张婶顿时大笑起来,“我当你要做什么呢,原来是要去卖啊!” 她故意将“卖”字拖的老长,腔调中透着一股耐人寻味,像是隐喻着什么。 接着又斜眼上下扫了扫季木桃,抬脚踢了踢推车车轮,嘲讽道: “你这一套家伙花了不少银子吧,不过没事,等钱赔光了,这破车还能劈成柴火烧一烧。” 季木桃将板车放下,眼神冷冽瞪着她。 “张春花,你别逼我当众将你做过的丑事抖出来。” 第一卷 第8章 集市摆摊卖面 张婶脸上有些怯意,口上仍丝毫不留情: “我一个寡妇,反正也没什么好名声,我可不怕。” 季木桃冷冰一笑,“像你这般没脸没皮的寡妇也不多,当初上赶想当我后娘,脱光了送上门,可惜被我爹给扔出去了。” “如今见我爹不在家,便想着来欺负我,做你的春秋大梦,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季木桃什么时候怕过事!” “今日我第一天支摊,不想动手吓跑了财神爷,你若是识相,赶紧滚一边去,否则别怪我手上没有轻重。” 话刚落音,她从板车下面抽出一把菜刀,往板车上一拍,眼神森冷盯着张春花。 砰的一声,吓得张春花全身一颤,她没想到季木桃跟她爹一样,狠起来谁都不怕。 她顾不上丢人现眼,讪笑着闪到一边,嘴上还是不饶人,“死丫头,嘴倒是厉害,老娘等着看你亏光老本。” 人群里有人看不过眼,劝道: “她张婶,季家老爹不要你,又不关木桃的事,这丫头如今不容易,你别总跟她过不去。” 村里出名的色鬼鳏夫老张头趁机色眯眯道: “春花,当初怎么不来找我,我要你,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要不我今晚去找你。”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哄笑起来。 当年季家刚搬到万花村,张春花一眼就看上了季木桃的父亲季蒙。 季蒙既俊美儒雅又有气概,而且刚巧死了老婆。 自从做了邻居,张春花隔三差五就要去撩拨季蒙。 开始季蒙还稍作敷衍,哪知对方愈加越界,什么手段都使上了。 一次张春花寻了机会,脱了只剩桃粉肚兜,主动投怀送抱,终于把季蒙彻底惹怒了。 当即将她赶出去,直截了当、不留情面地痛斥了一顿。 越是儒雅的人,越知道如何捅人心窝子。 季蒙一番通俗易懂、不带脏字的斥责,简直能将死人气活。 自那之后,张春花由爱生恨,但她一个寡妇能把人家怎么样。 如今,机会来了,季家只剩下个丫头。 她便想方设法往季木桃身上泼脏水。 村里人都顾及着颜面,懒得提她以前的丑事。 谁知她今日做的太过分,让季木桃将她的老底重新抖落出来。 可不是给大家伙加了些茶余饭后的笑料。 张春花脸皮再厚,被那老张头如此占便宜,也挂不住相了,指着季木桃骂到: “小浪蹄子,老娘早晚有收拾你的一日。” 骂完,扭头赶紧走了。 季木桃盯着她的背影,满眼鄙夷,没再回嘴。 今日第一天出摊,还有不少路要走,不想为这种浪费精力。 她直视前方,推着车离开了村子。 一路上,虽然天冷难行,但没了异样的目光,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今日她打算去集市摆摊。 这集市本来在县城,可一年多前,县令觉着集市上三教九流多,对县里影响不好,便挪到离县城稍远的郊区。 郊区没有那么多规矩,反而更方便各个村子货物流通。 每日清晨,商人、猎户、农户们会将自家东西拿到集市买卖。 那里逐渐成了一个小小的交易中心,每日都是人声鼎沸。 季木桃正是看中了那里人多,她推着推车到了集市上,道路两旁的摊子已经摆的满满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偏僻角落,刚好能放下推车。 等推车摆好,她立刻将炉火生旺,装高汤的铁桶架了上去。 很快高汤煮热了,香味溢出,醇厚的骨头汤,大清早闻着就发馋。 隔壁卖鸡的农妇问道: “小娘子,你这卖啥呢?” “婶子,我这是面,您要一碗?” “不用不用,没那闲钱,我带了饼。” 季木桃对她笑了笑。 “小娘子,你不去喊一喊,谁知道你卖的啥。”农妇提醒到。 季木桃收起羞涩,整了整衣角,往街上走了两步,闭眼吸了口气。 “买笋丝肉丝面了,15文一碗。” “香喷喷的骨头汤面条,只要15文。” ...... “娘,我要吃,我要吃。”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抱着他娘潘美凤的腿,扭麻花似的。 潘美凤摸摸他的头,“长生饿了?” “饿,饿,饿,快饿死了。” 潘美凤撇撇嘴,刚刚的零嘴都吃到狗肚子了。 不过这家面摊的确挺香的,这开店的小娘子长得也好,干净清爽,看着就有食欲。 她走到季木桃的摊前,“店家娘子,煮碗面。” 季木桃双眼一亮,“好,马上好。” 她赶紧在板车旁边挤出一小块地方,将小桌子一摆,放了条板凳。 季木桃麻利地取了一个白瓷碗,往里面放了半勺猪油,一小把葱,少许盐巴。 小炉子上水已烧开,咕嘟着起泡,季木桃将面条下锅。 她揭开铁锅锅盖,高汤仍在沸腾,扬起锅勺从滚开的地方舀汤放入碗中。 此时面条已翻滚浮起,季木桃长筷子捞起,绕圈摆入海碗之中。 最后满满夹了几筷子笋丝肉丝浇头放在面条上。 一碗笋丝肉丝面摆在潘美凤母子面前,热气腾腾,裹挟咸香味扑鼻而来。 浇头堆在半边面上,跟个小山似的,让人看着便觉得踏实。 汤水清亮,上面浮着几圈透亮的油花。 几点青丝丝的小葱在汤面上晃悠着。 底下的面条层叠地蜷着,根根分明。 潘美凤本来还不饿,看着眼前的面条,腹中一阵咕噜,她对儿子说道: “长生,这么一大碗,你哪里吃的下,来!娘帮你解决一些。” 长生眨巴着眼睛,咽了咽口水,乖乖地点点头。 “嗯!娘亲先吃。” 潘美凤见儿子同意了,赶紧拿起筷子,将浇头拨入面汤中,伸筷一捞,往口中送去。 第一感觉,笋丝脆!肉丝嫩! 肉丝滑嫩入味,笋丝脆爽清甜,入口先觉着醇厚解馋,而后品出了山野的味道,两者的味道融合在汤汁中,相辅相成。 而筋道的面条吸足了笋的鲜,肉的醇,一口下去,鲜香熨帖。 让人全身都暖了起来。 她埋头吃着,额角冒出了薄汗。 哧溜~哧溜~,爽滑的面条利落地进了潘美凤的肚子,很快海碗见了底。 她端起瓷碗,咕嘟咕嘟,将汤喝了个干净,笑着喟叹一声: “真舒坦!” 完全忘了旁边的儿子。 长生踮起脚,黑葡萄似的眼珠瞅了瞅桌上的空碗。 里面连渣都没了。 第一卷 第9章 你夫君,疼不疼你? 哇得一声,长生仰头哭了起来,小泪珠卜卜往外掉。 潘美凤这才回神,赶紧拍着长生后背哄道: “长生不哭,娘亲错了,娘亲错了。” “娘亲总是骗人,上次也是,说尝一口长生的桂花糖,结果全都吃光了,呜呜呜呜呜呜~” 潘美凤赶紧扭头对季木桃说: “小娘子,赶紧的,再来一碗!” 季木桃也看呆了,这娘亲确实有些不靠谱,她手上利落,没一小会,又一碗面条摆在桌上。 长生还在抽抽搭搭,不理潘美凤。 季木桃悄悄对他说:“这一碗比刚刚那碗好吃,姐姐在里面放了个荷包蛋。” 长生圆溜溜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季木桃点点头。 长生这才停下了哭,拿着筷子吸溜起面条。 潘美凤感激地朝季木桃笑了笑,小声说:“小娘子,鸡蛋钱待会一起算。” 季木桃摆摆手,“嫂子不用,算我请小娃娃吃的。” 付钱时,季木桃坚持只收了30文。 有了这的小插曲,好几个人都过来点了笋丝面。 一天下来,季木桃带来的东西卖的光光的。 旁边的农妇李月砸吧着嘴,“小娘子手艺真是好,今日开了个好头啊,明日还过来吗?” 季木桃满脸笑容,“嗯,李婶子,我明日还来的。” 说完推着车子走了。 李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嘟囔了一句: “这小娘子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俏了...” 季木桃推着车子,腰间的钱袋沉甸甸地,心里满足极了。 “小娘子,买鱼不?” 路过鱼摊时,一个络腮胡汉子叫她。 季木桃脚下停住了,看了看盆里的鱼。 嘿!还真不小,就是有点死了。 冬日鱼精贵,季木桃只是看了看,抬起推车正要走。 摊主看她停了一下又要走,赶紧站起来招呼道: “小娘子,别走啊,最后一条鱼了,给你便宜些。” 季木桃又停了下来,对着摊主问:“多少钱?” “本来都是15文一斤,给你13文!” 季木桃一听,动心了,蹲下身,拨弄了一下那条鱼。 “大哥,你这鱼都死了一半了,哪里值13文,10文我就要了!” 络腮胡双眼一瞪:“10文?不行不行,死鱼才10文呢,我这鱼还活着呢!” 说完踢了踢鱼盆,那条鱼歪着身子,艰难扭动了几下。 “你看,你看,活着呢!” 季木桃突然觉着这情景怎么如此熟悉。 哦~想起来了,那日买季五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笑,又板起脸: “死鱼10文,那我就等它死了再买。”说完蹲在一旁看着那条鱼。 那摊主鼓着腮,叹了口气:“你这小娘子,真厉害,你能等,我可要回家抱儿子了。” “10文一斤!卖给你了!” 季木桃嘴角翘起,甜甜一笑:“好嘞,大哥明日去我那吃面,我给您加个荷包蛋!” “成!” 一斤四两的鱼,14文,真划算! 季木桃乐悠悠推着车往回走。 这段时间家里没钱,日日都咸菜就着白粥,今晚终于能打打牙祭了。 她刚到村头,聚在那里的七姑八姨们都抻着脑袋,朝着推车上瞧。 “木桃啊,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季木桃随口道:“还行,糊口够了。” 她可不会说全卖光了,钱财不外露,今日整整卖了三十多碗面条,赚了500多文。 那大娘紧走几步,蹭了过来: “那就是没卖完啊,木桃啊,大娘晚食还没吃呢,你这剩的面条给大娘下一碗,大娘不嫌弃。” 季木桃正要拒绝,朱大娘刚巧过来了,挖苦道: “王荷花!你要不要脸,木桃没卖完,明天能接着卖,跟你有屁关系。” “还你不嫌弃!我看你个老东西脸倒是不小,今日在村口蹲了一天了,不会就是为了等这一口面吧!” 王荷花脸一黑,冲着朱大娘道:“朱嫂子,我同木桃说话,你插什么嘴,又没吃你家面!” 季木桃立刻放下推车,看着王荷花: “王婶,这些面和肉都是我花钱买的,要吃也是我自己家里人吃,您想吃的话,15文一碗,我立刻煮好!” 说完手心朝上伸到她面前。 “哎吆喂,乡里乡亲的还要钱啊,你也是黑良心的,我可吃不起!” 季木桃冷冷一笑,“乡里乡亲的就不要钱了?那王婶把你家院子里挂的腌火腿送给我,今后你吃面我也不收钱。” 王荷花脸上一僵,瞪了她一眼,“你个丫头真敢开口,那火腿能卖一两银子呢。” 季木桃嘲弄道:“王婶,你都敢开口管我要面吃,我为何不能开口要你家的火腿!” 王荷花本来想着木桃年纪小,好糊弄,哪知道这丫头嘴上功夫厉害的很,只能灰溜溜赶紧走了。 村头其他几人笑死了,这个王荷花一惯喜欢占人便宜,日日在村头等着,谁家买个枣,拎筐鸡蛋,她都想要几个。 今日终于碰上硬茬子了。 朱大娘上前挽住季木桃胳膊,偷偷问了一句:“面卖的如何?” 季木桃暗暗点头,朱大娘这才放下心,陪她一起往家走。 边走边小声问道:“丫头,你那个瘸子夫君如何,疼不疼你?” 季木桃憨憨笑了笑,“不用他疼,我自己疼自己就行。” 朱大娘胳膊将她一拐,“什么啊,我是问你,那方面,疼不疼你!” “啊?哪方面?” “哎呀,给你的东西你没看啊?” 季木桃满脸懵,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布包! “大娘,我忘记看了,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朱大娘伸手将她拉近了,凑在她耳朵边咕叽了几句,又拍拍她的手。 “回去赶紧拿出来,仔细看看。” 季木桃脸刷地红透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低着头。 等朱大娘走了,她还烧着脸。 到了家门口,她把推车推进去放好,又将锅碗瓢盆都拿下来,仔细刷洗。 贺休听到动静出来了,“回来了。” 季木桃点点头,回想起那个布包可能还在贺休屋里。 便擦擦手,“我、我去你屋子打扫打扫。” 说完赶紧低着头进了贺休的屋子。 东翻西找好一会,什么都没找到,看到床还乱糟糟的,她走过去整理。 拿起枕头,竟然看到布包就躺在下面,季木桃一惊,赶紧打开布包查看。 恰巧此时,贺休进来了。 季木桃看到他,手上一抖,三十六式掉在地上。 第一卷 第10章 双手攀上了她的细腰 两人的脸同时烧了起来。 贺休想解释,哪知季木桃抢先一步: “这是朱大娘给的,怎么在你枕头底下?” 话刚问出口,季木桃醒悟了,他这是怕自己要动歪心思,才将册子藏起来了。 她赶紧道:“你放心,我没想着对你怎么样,咱两成亲只为着给阿姐冲喜,等她醒了,你随时可以离开。” 贺休听到这话,整张脸由红变黑,胸口一团怒气堵得慌。 季木桃继续解释:“怪我一早没说清楚,害你担心成这样,还把册子藏起来,是我对不住你。” “这册子我一会就烧了,不污你的眼。” 说完,她拿着册子快走几步,出了屋子。 贺休拄拐站在原地,气得肝儿疼。 当他是什么啊,什么叫成亲只为了冲喜,简直是利用完就扔嘛。 亏得他这几日还在锻炼走路,想着早日...... 刚刚季木桃的话,简直让他觉着自己是个蠢猪。 罢了罢了,等亲信找来,赶紧走吧。 再在这村里待下去,他都快成痴汉了。 他转身出了屋子,见季木桃进了厨房,不由自主跟着过去了。 季木桃将饭煮上了,正在收拾那条大鱼。 见他进来了,得意说道: “季五,你看这么大一条鱼,才13文,晚上做酥骨鱼给你吃。” 贺休看着她笑颜,刚刚那点闷气消失了大半,知道她没什么钱,便说道: “不用买鱼的,我喝些粥就行了,你又没什么钱...” 咕噜咕噜,他的肚子恰不逢时地叫起来。 季木桃抿嘴一笑,“你一整日就喝了那点粥?怎么不煮饭吃?” 贺休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啥也不会啊,除了吃季木桃留下的粥,就只能喝水抵饿了。 季木桃看着他难为情的样子,双眼睁圆,惊奇道: “你、你饭都不会做啊?” 贺休干巴巴咳了两声,掩饰难堪。 他一个太子,还需要会做饭吗? 季木桃看他神色,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待会吃完饭,我教你做个简单的吃食,你一个人在家饿了就自己做,别再硬饿着了。” 说完又从钱袋子里拿出一大串铜板,走过去塞给他。 凑近小声道:“今日我赚了不少,这钱给你零花,村里有时会有货郎过来,喜欢什么就去买些。” 说完对着他皱皱鼻子,笑了笑,转身回去收拾鱼了。 贺休心里暖暖的,将那串铜板攥得发烫。 晚食,一菜一汤,一人一大碗米饭。 那条13文的鱼,被做成大饭馆300文一份的酥骨鱼。 鱼身被油亮的酱油裹着,透着莹润的光泽。 表皮煎的微微皱起,每一块鱼肉都挂着鲜香的酱汁。 最难得的是,整条鱼形态完好,丝毫没有碎烂,鱼尾两段微微翘起,像极了跃龙门的姿势。 盘子上方腾起热气,酱香味中混杂着清冽的酒香,让人闻之欲醉,食欲大增。 “吃吧。”季木桃说道。 贺休顺着鱼身,轻轻一夹,一块酥嫩的鱼肉便被夹下。 放入口中,稍微一抿,轻易化开。 沉郁酱香溢满口腔,一丝丝鱼肉纹理中饱含着咸香味,细品之下,竟还有缕若有若无的清冽酒香。 贺休最不喜鱼刺,可这酥骨鱼,皮酥肉嫩,连鱼骨都已酥软,轻轻咀嚼,鱼骨尽碎,跟本不用担心刺喉。 他就着这鲜香的酥骨鱼,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才满足地放下碗筷。 “我手艺如何?” 季木桃眼神亮亮,看着他。 “不比御厨差。”贺休真诚回答。 季木桃睨了他一眼,“搞的你好像吃过御厨做的菜一样。” 晚间洗好碗筷,季木桃先将今日在集市李婶子那买的二十个鸡蛋煮了。 明日她准备卖卤蛋,面条加卤蛋,才是标配。 一切准备好了,她冲外面喊了一声。 贺休拄着拐过来了。 “季五,今晚我教你做烙饼,这个最简单。” 贺休点点头。 季木桃系上围裙,从布袋里取了些面粉放入陶盆中。 “季五,帮我舀点水。” “哦。”贺休缓缓走到水缸舀了一瓢,端过来。 “倒进来,一半就...” 季木桃还没说完,贺休一瓢水已经全部倒进陶盆。 季木桃露出痛苦面具,看了一眼表情无辜的贺休,只能说:“下次水要慢慢放。” 她又往盆里放了些面粉,开始揉面,“季五你看,这样揉,慢慢揉成团。” “然后揪一些出来,按扁,再用擀面杖擀一擀,擀薄一些,待会熟得快。” 季木桃边说边做,一片薄薄的饼皮就成型了。 “你试试。” 她将灶台边的位置让给贺休。 贺休靠着灶台,将拐杖放在一旁。 他手上动着,很快,也擀出来个饼,不屑道:“挺简单的啊。” 季木桃看着半边薄半边厚的面饼,抿了抿嘴,凑过去,伸手纠正贺休拿擀面杖的姿势。 贺休感觉身旁有人贴了过来,一双素手从侧边伸过来,覆在他手上,娇柔的声音钻入耳中。 “季五,你得这么拿,饼才会擀得均匀。” 贺休半边身子一紧,腿上突然没了力道,失去重心,朝一边倒去。 季木桃本能伸手去捞他的腰。 贺休被她一带,整个人朝灶台压了下去,将季木桃紧紧困在自己和灶台之间。 这姿势,梦境中也曾出现过,只不过梦中贺休可以为所欲为。 两人身体紧贴,一瞬间,梦境和现实交织,让贺休产生了错觉,觉得能对身下的小娘子做些什么。 身随心动,本能往下压去,想要一亲芳泽。 季木桃后腰抵着灶台,有些吃痛,不过她这会没顾上自己。 慌忙侧身去瞧他的腿,关切道:“怎么了,没拄拐,时间站长了腿痛吗?” 贺休意图落了空,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想逗逗她,便顺势将下巴搭在她肩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嗯,腿站不稳,好疼!” 季木桃信以为真,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扶着他,“我扶你回屋。” 本只是一时兴起的逗弄,可当搭在她肩头后,脖间好闻的味道让贺休无比贪恋。 如何也不想离开,直接将高大的身躯挂在季木桃身上,两只手攀上了她的细腰。 第一卷 第11章 强制圈在怀中 毫无经验的季木桃哪知他此刻的想法,还以为贺休腿疼的无法站立,着急问道: “痛的厉害?” “嗯。”贺休趁机又往她脖间蹭了蹭,口鼻几乎碰到季木桃皓白的皮肤。 季木桃被脖间温热的气息激起痒意,忍不住躲闪,嘤咛一声:“痒~”。 尾音还带着颤声,瞬间燃起了贺休的心火,他倒吸了口气,喉结滚动。 娇羞的声线让贺休有些难以自持。 他胳膊用力,将她强制圈在怀中,嘴唇沿着她的脖颈上移。 最终停留在耳廓,轻轻贴着,呢喃道: “别动,这个姿势,腿好多了,让我靠一会。” 季木桃整个耳朵如同火烧,痒意从耳根一直蔓到心里,她耸了耸肩,想调整一下姿势。 柔软的人儿在怀中蹭着,娇羞诱人,他喉间低哼了一声,身体弓了起来。 季木桃感觉到什么,问了一句:“什么东西?硌人。” 贺休嘴唇在他耳廓蹭了蹭,哑着嗓子意味不明道:“是你给的那串铜钱,我挂在腰间了。” “哦~”季木桃也不敢动,只能一直被他圈在臂弯里。 好一会,贺休欲念不退反增,担心这样下去自己把持不住,他狠狠掐着大腿,强迫自己松开了她,撑着灶台,和她拉开距离。 “对不起。”贺休喃喃说了一句,痛恨自己的失态。 边关多年,贺休从不近女色。 不光是为了在军中以身作则,也因为对送上门的各式女子兴趣缺缺。 世家贵女、小家碧玉,或妖娆,或娇羞,在他眼中都一个样,攀附权贵而已! 即便爬上了床,他也能一脚踹下去。 可对她,贺休竟屡次生出邪念,刚刚更是有了...... 无耻龌龊! 贺休拄好拐杖,开口道: “我先回屋了。” 声音哑的不成样,贺休不敢再看她,拄着拐匆匆离开。 “哐当!” 季木桃被重重的关门声吓了一跳,朝贺休的屋子看去,黑乎乎一片,连灯都没点。 “这饼还学不学了?”季木桃扬声问了一句,没人回应。 她伸手挠了挠仍有些发痒的耳根,不解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惹到了贺休。 第二日,季木桃一大早便起来了。 她先将今日要卖的吃食准备好。 又煮了粥,烙了烙饼。 一些就绪,她敲了敲贺休房门,朝里面喊了一句: “季五,我出摊去了,你照顾好家里。” 随后便推车出门了。 到了集市,仍停在昨天的位置,隔壁还是李婶子。 “季娘子,来了啊。” 她看到季木桃赶紧热情招呼。 昨日季木桃买了她的鸡蛋,说是今日要做卤蛋。 李婶子是真盼着卤蛋卖得好,这么一来,就成了她的固定客源了。 “李婶子早!” 季木桃将推车放好,高汤架到炉子上。 卤蛋经过一夜腌渍,已经呈琥珀色,季木桃将装卤蛋的锅也放在小炉子煮。 片刻,香叶桂皮浸泡出的卤汤香味浓郁,随着升腾的热气,飘满了半条街。 一个络腮胡大哥走过来,正是昨日鱼摊的老板。 “可找到你了,来碗面,昨日说好的,送个荷包蛋啊。” 季木桃没想到他真找过来了,笑着说: “大哥,今日若还有快死的鱼,也留给我啊。” “没问题!” 很快,一大碗面条端了上来,上面摆了一颗卤蛋。 “大哥,今日没有荷包蛋,新出的卤蛋,送您一个,尝尝味道。” 卤蛋比荷包蛋贵,也比荷包蛋更有味道。 络腮胡笑得眯起眼,“多谢小娘子了!” 说完埋头吃了起来。 面条鲜美自是不用说,这卤蛋也是美味至极。 圆乎乎的蛋,表皮光亮,外层被卤汤染成了深棕色,上面还带着裂壳的纹路。 他咬下一半,浓稠的卤汁顺着半颗蛋流入口中,同弹嫩的蛋白,绵密的蛋黄混在一起,卤味醇厚浓郁,咸香中带着微甜。 络腮胡赶紧将另一半也塞进口中,满口醇香,丝毫不腥。 他扭头对季木桃道:“小娘子,这卤蛋再给我来三个,我要带回去给媳妇儿子吃。” “好嘞!” 季木桃爽快应着,挑了三个最大的,用油纸包好,送给络腮胡。 络腮胡接过来,夸道: “小娘子手艺真不错,这面,这卤蛋,比我婆娘做的不知好吃多少倍!” 季木桃不好意思笑了笑,“好吃,大哥就常来。” “行!一共多少钱?” “一碗面15文,三个卤蛋12文,一共27文。” 络腮胡数出铜板放在桌上,大步走了。 旁边的李婶子凑上来,感叹道: “季娘子,你这可真赚钱啊,生鸡蛋才2文,你这翻倍了。” 季木桃将铜板收好,擦了擦桌子,语气淡淡: “李婶子,可不能这么说,卤蛋成本多高啊,煮熟了要火钱,卤出来要加卤料,这卤料多贵,我卖4文钱,已是便宜的了,县里头都要卖5文的。” 说着,她朝李婶子摊子上的那篮鸡蛋看了一眼。 “李婶子,你家这鸡蛋真小,我看那头卖鸡蛋的,比您这个头大多了,也才2文呢。” 季木桃故意挑毛病,其实她就是想要这种小一些的鸡蛋。 小些的蛋进味更快,卤一晚上时间刚刚好。 那种大的鸡蛋卤的时间更长,在卤汤里面泡的太久,蛋的形状和味道都受到影响。 要是蛋白破裂了,导致蛋黄溢出来,和卤汁搅在一起,看起来就会让人感觉浑浊不清爽。 她知道李婶子见她一颗卤蛋卖了4文,眼红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昨晚2文的鸡蛋,过了一夜,就翻了倍,当然心里不舒服。 所以要在李婶子这念头第一次冒头时,狠狠给她压回去。 让她明白这鸡蛋在她手里就只值2文,而且若不是季木桃,她一天也卖不出去这么多。 只有这样两人的合作才能长久,否则李婶子心里总有一根刺,觉得自己亏了,长久下去,关系只会闹僵。 果然,李婶子一听慌了,赶忙道:“季娘子说的对,这卤料多贵啊,4文钱都只够本钱。” “那个...今天鸡蛋是有些小,这样,你买十个鸡蛋,我送你一个,怎么样?” 季木桃挑挑眉,嗯了一声。 “咱们是隔壁摊子,我买鸡蛋肯定是紧着你家,图个长久生意。” “对对对,还是季娘子大度。” 李婶子说完缩回了摊子,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嘴咋这么贱! 差点丢了这么好的主顾。 第一卷 第12章 赔我的卤蛋! 一天下来,二十卤蛋根本不够卖。 所以季木桃收摊时,将李婶子的一篮子鸡蛋包圆了。 喜得李婶子好话说了一箩筐。 今日季木桃推着车子回村时,村头的七姑八姨再没人嚼舌根了。 都朝着她笑笑,随口打了声招呼。 季木桃略点点头便回家了。 过了大半个月,面摊的生意每天都很好。 季木桃攒了些银子,决定先帮贺休把腿给治好。 她去了药铺,花了三两银子将贺休的药全部买齐了。 季木桃开始准备药浴,一锅一锅的热水倒入浴桶,中药扎成药包放了进去。 随着水汽升腾,屋内的空气中裹挟着药香。 季木桃试了试水温,又取了套衣服摆在床上,出门喊道: “季五,药浴备好了,你进来吧。” 贺休点点头,拄着拐进了屋子,进门便看见雾气缭绕的浴桶旁置了一把椅子。 他嘴角微弯,将拐杖靠在椅旁,扶着浴桶坐在椅子上,再将衣物一件件脱下,撑着浴桶边沿慢慢跨进了桶中。 全身浸在活血驱寒的药浴中,心都更暖了几分。 因药浴每日要泡两次,十分费时费力。 连着几日,季木桃没去摆摊,在家中尽心照顾着贺休。 贺休的腿也一日好过一日。 等三日的疗程结束后,季木桃又开始出摊了。 刚到集市,李婶子见到她,激动地迎了上去。 “哎呀,季娘子啊,可把你盼来了,都多少天没来了,我还担心你不做了。” 说完帮着她把推车放好,布置桌子板凳,好不殷勤。 等季木桃刚把高汤架上炉子,鱼摊的络腮胡就过来了。 见到她,眼睛一亮,咧着嘴说了一句: “一碗面加个卤蛋!”声音格外嘹亮。 李婶子手肘戳戳季木桃,悄咪咪道: “你几天没来,这络腮胡就来问了几次,天天盼着你这口面和卤蛋。” 季木桃呵呵笑了笑,“都是靠大家伙捧场。” 一大碗笋丝肉丝面送到络腮胡面前时,他忙拿起筷子猛吃。 嗐,还是得季娘子的手艺。 这几天,换了个面摊吃,味道差的太多。 口味一旦被养刁了,根本吃不下差的。 一碗面很快吃光,还剩那颗光溜的卤蛋,诱人地躺在面汤里。 络腮胡习惯将卤蛋留到最后,两口吃下去,再喝了口汤,可真是解馋啊。 他眯着眼,用筷子夹起卤蛋,正要上口去咬。 “季娘子!”一个女子尖锐的惊呼声传来。 络腮胡耳膜一震,手上力道一松,快进嘴的卤蛋顺着两根筷子滚了出去。 他连忙用手去截,哪知卤蛋太过滑溜,快速从桌子滚到地上。 络腮胡还没放弃,掉到地上没事,捡起来洗一洗照样能吃,他走过去正要捡。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货郎背着箩筐从桌旁经过,好巧不巧,一脚踩中卤蛋。 “什么玩意?”货郎感觉脚底软腻,抬脚去看,卤蛋已经四分五裂成浆糊。 络腮胡火气腾了冒出来,一拍大腿,指着喊人的那女子。 “你、你、你叫什么叫,赔我的卤蛋!” 潘美凤被他吼地一惊,目瞪口呆地瞧着他。 季木桃却是看到了整个追蛋的过程,笑着从锅里捞出一颗卤蛋送到络腮胡碗里。 “别生气,别生气,卤蛋多得很。” 络腮胡也是一时气塞,这会已经回过神了,收起脾气,低头啃卤蛋去了。 抱着潘美凤大腿的长生突然道: “娘亲,这个叔叔比你还馋嘴。” 声音不大,侮辱性极高! 络腮胡三口两口吃好,放下铜板,逃也似的走了。 潘美凤摸摸长生的头,“今后不能这么说,不能跟娘亲比,只能跟你比。” 长生食指伸进嘴巴里,“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说,娘亲很没面子的。” 长生大眼睛满是疑问,扭头问季木桃:“姐姐,你的面没了吗,我还想吃呢。” 季木桃抿着嘴唇,忍着笑,“有的,有的,面条管够。” 潘美凤叹了口气,说道:“季娘子,两碗面,都要卤蛋!” “好嘞!” 今天生意格外好,季木桃本来多做了些,以为会卖不完,结果不少老主顾都来光顾,提前就全部卖光了。 沉甸甸的钱袋挂在腰间,季木桃心情大好,收拾收拾准备回村。 刚到村头,几个孩童正追逐着玩耍。 季木桃推着车子从旁边经过,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嬉笑着往前冲,刚巧撞到季木桃身上。 季木桃腰间的钱袋掉落在地,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子撒了一地。 她赶紧蹲下去捡。 村头的几个妇人看到了,都惊异地互相使眼色。 等季木桃捡好钱,推着车子离开,那几个妇人立刻炸了锅。 “看到没,看到没,那里面少说也有七八钱银子!” “天爷唉!这丫头摆一天摊子能赚这么多!这是要发财啊!” 几人正叽叽喳喳说着,冯母李桂香过来了。 李桂香是冯松平的娘。 冯松平早年同季木桃定了亲,当时需要有人冲喜时,季木桃去过冯家。 可惜被冯母赶出来了。 她哪能让儿子娶一个孤女,早就想着把亲退了,刚巧那日季木桃自己说了两家退亲,正好遂了心意。 几个妇人见冯母来了,都看着她笑,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穿碎花袄的妇人忍不住了,故意说道: “冯家嫂子,刚刚木桃摆摊回来,你可巧没碰到。” 冯母哼了一声,“我碰到她干嘛,早就退了亲了。” 碎花袄嘿嘿一笑,“那你们家可亏了,木桃如今可赚钱了。” “她支个面摊,能赚什么钱,你别胡扯蛋!” “我扯淡?是你瞎了眼,不识财神爷!刚刚木桃的钱袋子掉了地,那铜钱和银子,撒了一地呢,至少有七八钱。” 冯母一脸不可置信,“七八钱,你放屁吧!” 另一个婆子说道:“真的,我们姐几个都看到了,这还只是人家一天赚的,你啊,退亲退亏喽,要是有木桃给你当儿媳妇,你就发财了。” 碎花袄冷声道:“发个鸟财!人家木桃早嫁给瘸子了,发财也是那瘸子发财,跟冯家有毛关系!” 第一卷 第13章 一女不得二嫁 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冯母耳鸣眼花。 一天七八钱银子啊。 十天就是七八两,一百天就是七八十两。 这不是财神爷是什么! 她居然亲手退掉了财神爷的亲事。 到了手边的巨款,声响没听到一个,就没了,便宜别人了? 冯母一路走着,心底各种情绪翻腾着。 先是眼红,然后后悔,最后成了极度的嫉恨。 这个死丫头,这么长时间从未想过出去摆摊赚钱。 退了亲,立刻摇身一变,就成了财主。 难不成是故意的? 早就跟那个瘸子好上了,故意说什么冲喜,逼的她家同意退亲 冯母刚到家,就把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儿子冯松平,最后咬牙骂道: “老天不长眼,竟让这死丫头发了财,生生便宜那冲喜的瘸子。” 冯母眉间皱成川字,接着跟儿子发着牢骚。 “咱们家如今穷的叮当响,过年你还要去言教谕家中拜访,若是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如何能得他照顾。” 冯松平听完母亲的唠叨,放下手里的书,半眯着双眼,慢条斯理说:“倒也不是没办法。” 冯母一听,赶紧问:“我的儿,你一向最有主意,快说说。” 冯松平摆手叹气,“罢了,罢了,这法子太丢脸面。” 冯母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丢脸怕什么,只要能把那银子弄到手,脸我来丢。” 冯松平手指在桌面轻叩着,不怀好意地笑: “母亲刚刚不是说了,季木桃嫁了个瘸子吗。” “是啊,上次季木桃腆着脸来咱们家,要立刻同你成亲,给她姐冲喜,季家当时那种情况,她哪配得上我的儿,后来她便自己找了个瘸子成亲了。” 冯松平对冯母的话毫不在意,径自接着道: “咱们大炎律例,一女不得二嫁,她同我定了亲,如今又嫁与他人,按律季木桃和那瘸子的成亲根本不作数。” 冯母眉头一皱,“可那日季木桃来时,我将她轰了出去,她当场就说了,两家退亲,今后嫁娶各不相干。” 冯松平冷声一笑,“婚书仍在,口头退亲怎能作数。” “咱们只管去衙门告她,到时季木桃若是不想坐牢,还得嫁过来,今后她出摊的钱,还不都归了咱家!” 冯母一听,抚掌笑起来,“还是我儿厉害,读书有学问就是不一样,等她嫁过来,每日娘去盯着她出摊,负责收银子,有了银子,就能送份厚礼给教谕,只要教谕看重你,明年乡试定能高中。” 肆无忌惮的笑声引得冯父进屋询问:“什么事笑成这样?” 冯母忍不住得意,将事情告诉他。 冯父一听,脸色僵住,慌忙劝道:“这、这事如何能做,那日你都同意退亲了,而且木桃也嫁人了,怎么能为了银子,逼她改嫁,不行的,不行的。” 冯母一听,立刻火冒三丈,“放你娘的屁,瞧你那熊样,你要是能挣到儿子的束脩、笔墨,家里的米油钱,老娘何苦操这份心。” 冯母边说边伸出指头使劲戳着冯父的额头,“窝囊废!你挣的到吗!挣的到吗!” 冯父被骂的一声不吭,头低了下去。 “孬种!就知道在老娘面前装,这个家要不是靠着老娘,你连口粥都喝不上...” 冯松平淡然地拿起了书,冯母刻薄的骂声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心中盘算着,这次若真能逼的季木桃嫁过来,也是美事一桩。 既能坐享美人,今后再也不用为了银子操心了,对自己的前途实在大有裨益。 想到此,他勾了勾唇,一旁的谩骂都变得悦耳起来。 两日后 县衙的官差来了季家。 “冯家告我?告什么?”季木桃听到官差的话都懵了。 “告你一女二嫁。”那官差随口答着。 季木桃闻言,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一女二嫁?” 官差不理她,径直问道:“明日一早县令大人审理此案,你需到场当面对质。” 季木桃还想追问,被贺休一把拉住。 他无声摇摇头,对着官差好脾气道: “官爷见谅,明日的堂审季家定会前去。” 说完拄着拐对官差拱拱手,又瞅了季木桃一眼。 她领会意思,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塞到官差手中。 “好说好说。”官差收下银子,满意离开了。 待官差一走,季木桃再也压不住怒火,牙关紧咬,恨恨道:“我去找那姓冯的!” “你同冯家退婚了吗?”贺休也不拦她,只轻声问了一句。 季木桃脚步停下,转身答到:“当然退了,当初需要冲喜,我去求冯家,被赶出来时,清清楚楚说了两家退亲,从此婚嫁互不相干。” “可有退还婚书、聘礼?可有立退亲字据?” 季木桃茫然看着贺休,愣了一下,摇摇头。 贺休挪动拐杖,走近季木桃,语气肯定,“那么,你确实一女二嫁了。” 季木桃有些不敢置信,“大炎律例真有这一条?” 贺休颔首,“大炎律例,一女二嫁者,女子徒一年半,后嫁之夫若知情,徒一年,女归前夫。” 季木桃实在没想到处罚会如此严重,嘴巴微张,惊诧地说不出话,半晌喃喃道: “凭什么!凭什么!是冯家不同意成亲的。” “难道我还要再嫁去冯家?” 贺休眉头紧皱,也只能点点头,“按律法,你不但得嫁去冯家,还要取得他家的谅解,才能免除牢狱之邢。” 季木桃浑身颤抖,气得说不出话,她既怪自己当时太多激动,忘记要回聘书,又恨当初瞎了眼,居然同这样的白眼狼定亲。 贺休心疼地看着她,不甚熟练地伸手抚着她后背,安慰道: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得搞清冯家为何突然这么做。” 季木桃缓了缓,抬手抹去眼泪,将情绪强压下去,想起那日在村头掉了钱袋的事。 这几日村里人见到她都是满眼艳羡,夸她会挣钱,那么冯家肯定也知道了。 季木桃将事情告诉贺休,接着分析道: “冯家早不告,晚不告,偏偏在得知我如今赚钱了,才去衙门状告,八成是为了钱。” 贺休唇角微微勾起,“我猜也是如此,一女二嫁毕竟是民间私事,一般都是私了,不会闹到官府。” “所以,逼你加入冯家,为他们挣钱才是目的。” 季木桃气得呼吸都变得急促,眉眼间寒如淬冰: “痴心妄想,我挣的银子,冯家一分也休想拿走。” 第一卷 第14章 公堂上横生枝节 “明日上堂,我就来个死不承认,你我成亲,只拜了堂,一无聘书,二无媒人,只要我们不承认,冯家根本没有证据。” 这也是个办法,贺休点点头,“县令若问起我,你只说我是买来的下人,拿出卖身契证明即可。” 他想了想又说道:“明日堂上你找个机会,就说冯家诬告,败坏你名声,要求同冯家退亲。” 季木桃眼神坚毅,冷冷道,“我定会找机会正式退了这门亲事。” 贺休拍拍她肩头,“我陪你同去。” —— 应平县令曹诚儒从八品,是个圆滑世故,贪财无度的蠹虫。 但乡野村民芝麻绿豆的小案,左右也无油水可捞,倒是也能顺应民意,秉公办理。 今日审理季木桃一女二嫁案,得到消息的万花村村民挤在衙门的仪门处。 风雪虽大,却阻不住大家凑热闹的心。 曹县令威严坐于高堂之上,季木桃和冯母跪于堂下。 县令听完冯母的证词,惊堂木一拍,厉声道: “季木桃,冯氏状告你一女二嫁,你可认罪?” 季木桃瞥了一眼旁边的冯母,冷静道:“不认,民女并未嫁人,何来一女二嫁之说。” “她胡说!”冯母扭头指着衙门口人群中的贺休大声道: “就是那个拄拐的瘸子,就是她夫君!。” 曹县令眯眼朝人群望去。 只见那拄拐男子半靠在仪门旁,一身青色粗布直裰,外罩了件短冬袄。 束起的墨发被寒风拂起,眉眼清冷,臃肿粗陋的棉衣丝毫无损通身气度。 县令心中一惊,这穷乡僻壤竟有此等人才,朝他招招手,“你,上堂回话。” 贺休拄着拐跨进县衙大堂,缓步走到季木桃身旁,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 “大人,季五乃我家下人,他腿脚不便,无法下跪,还请曹大人见谅。” 季木桃赶紧扯了扯贺休的衣袖,示意他弯腰。 贺休轻声叹气,拱手作揖道,“请曹大人见谅。” 一向注重官威的曹县令,此刻却十分好说话,他嗯了一声,默许贺休不跪。 接着问道:“你可有同季木桃成亲?” 贺休答道:“并未。” 季木桃斜眼瞧了他一眼,公堂之上还这么惜字如金的,不多说点,怎么讲的清楚。 她赶紧掏出卖身契,双手奉上,“此为卖身契,可以证明季五身份,城里牙行也可为我作证。” 师爷接过卖身契仔细看了看,朝着县令点点头。 冯母一看急了,喊道:“大人,别被他们蒙蔽了,季木桃成亲,村里好多人都知道。” 她扭身看向衙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指着其中一人大声道: “你,朱大川,你也知道,你跟县令大人说。” 被点名的朱大川白眼一翻,嘲讽道: “你可别胡乱攀扯,我可没喝季家喜酒,怎么会知道,我看你八成见木桃赚了钱,想讹人家吧!” “对对,县令大人,大伙都没喝季家的喜酒,没听说这事啊。” 人群中不少人附和起来。 此时,季木桃眼眶有些发热。 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她成亲,为阿姐冲喜的事,可大家都对冯家做的事看不过眼,不愿帮她。 这下冯母傻了眼,她没想到明摆着的事情,竟然没人作证。 曹县令脸一黑,手中惊堂木砸在案上,“冯氏,若无证据,你就是诬告!” 冯氏两股战战,嘴巴一张一合,吞吞吐吐,“大、大人,季、季木桃真的成亲了。” 贺休看着冯氏的丑态,不经意地用拐杖戳了戳季木桃。 季木桃立刻会意,扭头看着冯氏,指着她怒道: “冯氏,我尚未嫁人,你却空口无凭诬陷我已成亲,败坏我的名声。” 接着俯身朝县令一拜,“曹大人,冯家人信口雌黄,人品低劣,实非良配,民女求大人做主,让我同冯家退亲。” 冯氏顿时傻眼,“不行啊,大人,我不同意退亲,当时我家可是正式下了聘的。” 季木桃嘲弄笑道:“下聘?当初定亲,你家送来的聘礼是五斤猪肉,全都还你!” 此话一说,看热闹的人群哄笑起来。 “冯婶子,聘礼就五斤猪肉,你家不至于吧。” “也太抠门了,这也拿得出手!” 曹县令暗自发笑,他喊了声肃静,待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冯氏状告季木桃一女二嫁,并无实证…” “曹大人,且慢,人证在此!” 伴随着喊声,从人群中挤出个人。 季木桃回头一看,竟然是陆九娘! 只见陆九娘拨开人群,开了条道,一顶轿椅抬了进来。 有人抬轿闯入,曹县令正要发火,抬眼看到轿上的人,立刻噤声。 是李槐! 季木桃心中一惊,这人渣怎么来了。 曹县令半个身子都站起来了,顾及到门口那么多百姓,还是坐了下来,对着李槐点点头,问道: “人证何在?” 陆九娘立刻拜倒在地:“大人,民妇便是证人。” 县令眼神在她和李槐身上转了一趟,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厉声道:“说!” “民妇可证明季木桃确已成亲了,那晚我随李员外去季家讨债,季木桃亲口承认她当晚成亲。“ 陆九娘又伸手指着贺休道:“当时民妇见到这个瘸子和季木桃穿着喜服,正准备拜堂呢。” 她言之凿凿,“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当晚李员外也在,也可作证。” 县令目光转向李槐。 李槐重伤未愈,由仆人搀扶着站在一旁,他拱手对县令道: “曹大人,当时我也在场,陆九娘说得都是实话,那夜就是季木桃的新婚之夜,新郎正是他家买的下人季五。” 说完,李槐对着县令深深望了一眼。 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季木桃尽收眼中,她知道恐怕要节外生枝了,急忙道: “大人,我和季五既无聘书,又无媒人,怎么能算成亲,而且李槐和陆九娘当晚想强抢我,本就居心不良,他们的话如何能作数!” 跪在一旁的陆九娘立刻道: “曹大人,民女的话可以不信,但李员外是应平县有名望的人,他怎么会诬陷一个小娘子。” 曹县令不清楚李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干脆惊堂木一拍: “又有新的证人,本官需寻访一番再做判决,今日退堂,三日后再审。” 退堂后,李槐坐回到轿椅中,看着季木桃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季木桃低声问道。 李槐摆摆手,陆九娘拉着冯氏先出了衙门。 李槐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季木桃,眼神猥琐露骨。 他朝着抬轿人招招手,轿夫立刻将轿子抬到离季木桃一步远处。 “那日请你入府,你不识抬举,如今等你嫁入了冯家,爷多花些银子,你说冯家会不会将你送到爷的床上,到时候再让你知道爷的厉害。” “不如你现在就乖乖从了爷,爷保证让冯家撤销了状子。” 第一卷 第15章 我带你和阿姐逃走吧 李槐语气轻佻,手上也不老实,想去拉扯季木桃。 那只咸猪蹄还未触到季木桃衣袖,就被贺休用拐杖挑开。 贺休侧身挡住李槐那令人作呕的目光,杀意升腾的眸子扫过去,李槐顿时觉得脖间一凉,竟生了惧怕。 贺休收回目光,转身对季木桃道:“走,回家!” 两人走到县衙门外,季木桃停下脚步,一声不吭。 事情已超出她的能力范围,早听说这李槐相当半个应平县令,曹县令并非青官,怕是李槐让他如何判,他就会如何判。 他定会让县令判自己嫁入冯家,讲不定还会判贺休坐牢,那阿姐改怎么办。 越想越觉着无路可走,季木桃突然对着贺休道:“我带你和阿姐逃走吧。” 贺休看着她惊惶不定的眼神,心中有些酸楚,权势面前,普通百姓确实毫无反抗之力。 他轻轻扣住季木桃双肩,“木桃,先别慌,趁着冯母还未回家,你赶紧雇辆车,先赶回村子,就说答应将出摊赚的钱都给冯家,让冯松平写一封退亲书。” 贺休想着先把事情平息下来,待亲信来了,将这些找木桃麻烦的人,全部杀了,斩草除根。 季木桃双眼一亮,“对对,冯松平还不知道堂上发生的事情,只要有钱他肯定会写退亲书的。” “季五,我先走了,待会你自己找辆牛车回去。” 季木桃边说着边飞奔出去。 雇车刚赶到冯家门口,却看到冯母谄媚笑着,送陆九娘出门。 “哎吆,这不是木桃嘛,怎么,想回来钻空子?”陆九娘笑得灿烂。 她凑近季木桃,低声道:“你就别犟了,李员外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只要你跟了他,今后要什么没有啊。” 季木桃鼻中溢出笑声,“你们真行,真行!” 冯母送完人,眼神都没扫过季木桃,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 出路一再被堵死,季木桃只觉着眼前一黑又一黑,心灰意冷。 正要转身回家时,恰巧遇到冯父,他刚捡了柴火背着回来。 “冯大伯。”季木桃迎上去,她知道冯父一向老实。 “木、木桃。”冯父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神情难堪,不知说什么好。 半响叹了口气:“唉,木桃啊,是冯家对不住你们。” “冯大伯,能不能劝劝冯大娘,我愿意将出摊赚的银子都给她,只求她撤了状子。” 说完,季木桃弓身朝他行礼。 冯父赶紧伸手去扶,肩上背的柴火散落一地,“别别,木桃,我一会回去再劝劝。” 接着面露难色,“不过你也晓得,大伯在家里说话不顶用,他们娘俩主意大着呢。” “当初你们家接连出事,松平他娘就寻思着同鲁家结亲,可惜当时没成,若是成了,也不至于有今日这事了,唉,总之是冯家对不住你。” 冯父说完弯腰去拾柴火。 季木桃眼神流转,帮他一起捡,说道:“唉,怪只怪咱们两家缘分浅。” 顿了一下,问道:“大伯刚说得鲁家,不知是哪家。” “就是县里头开食肆的...” “死老头,跟她废什么话,赶紧回家!”冯母声若洪钟,站在院门口掐着腰开骂。 “没用的老东西,被丧门星勾了魂,到了家门口都舍不得回家,干脆别回来了,她家反正少男人...” 冯父听她越骂越不像话,赶紧抱着柴火匆匆忙忙进屋了。 冯母还站在院门口骂,“不要脸的贱人,家里一个瘸子不够,还想找男人,将来嫁过来,我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让你知道什么是妇道!” 季木桃目光如刀般剐过冯母,暗自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用力弹出。 铜钱带着力道朝冯家的看门狗奔去,重重砸在黑狗的鼻尖。 那狗一声惨叫,发了疯似的朝前面的冯母扑去,一口咬住她的小腿肚子。 冯母顷刻倒地,惨叫着想撬开狗嘴,可反而激怒了黑狗,牙齿更加用力撕扯。 随着冯母的惨叫,冯松平和冯父跑出来,赶忙一个勒狗脖子,一个掰狗嘴,才把冯母救了下来。 被咬的地方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流了一地,冯母又惊又疼,晕了过去, 季木桃冷眼瞧着,唇角勾起,“好畜生!” 也不知是在说狗,还是骂人。 这趟虽未成事,却有收获,季木桃回家将听来的消息告诉贺休。 “若能找到冯家与他人议亲的证据,能不能反告冯家一男二娶?” 贺休无奈地摇摇头,“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大炎律例没有这个规定。” 季木桃登时怒了,柳眉竖起,桌子拍的砰砰作响,“这世道还让不让女子活了,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男子却是样样都行!” 好在贺休眼疾手快,伸手拦住险些震落的茶盏,“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呢。” 季木桃眸子一亮,伸手拉住贺休衣袖,扯着催道:“快说,快说。” 贺休不动神色地瞄了一眼袖口,复抬眸道: “冯松平同你有婚约,却向鲁家提亲,这是悔婚在先,既然已经悔婚,何来一女二嫁之说。” 季木桃杏眸流转,豁然开朗,由衷夸赞道:“季五,你懂的真多,比县太爷还厉害。” 当朝太子,曾被无数高官、才子各种华丽辞藻阿谀奉迎,早已听得麻木无感。 可今日,季木桃一句贫乏的褒扬之语,竟让他如沐春风,浑身通畅,拄着拐的双手都不由地抻直了些。 “季五,如今只要找到鲁家,请他们作证就行了,对吧?” “嗯?”贺休愣神地点点头。 “县里姓鲁,又开食肆,不难找,阿胜有个亲戚住在县里头,我去找他打听打听。” 季木桃说完便急匆匆要出门,贺休一把拉住她胳膊,“好歹吃些东西再去。” 季木桃从县衙回来,到现在粒米未进,不提醒还好,提醒后顿时觉得腹内空空。 “回来路上我买了包子,你吃两个再走。”贺休从袖中拿出油纸包递给她。 季木桃接过包子揣进怀里,叮嘱道,“季五,这些日子劳烦你多看顾阿姐。” “你阿姐,也是我亲人,放心吧。” 季木桃点点头,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也不及多想,便出门去了。 周胜借了辆牛车,带着季木桃找到了县里的亲戚。 那亲戚一听,立刻道:“依我看,十有八九是鲁家食肆,里面一个伙计同我有些交情,我试着找他套套话。” 第一卷 第16章 动了杀心 很快便打听到。 三四个月前,那伙计听鲁老板同老板娘商议,要将家里的宅子翻新,给女儿成亲用,后来却没音讯了了。 但具体议亲的是不是冯家,那伙计就不清楚了。 “鲁家住哪里,今日太迟了,明日我登门问问他们。”季木桃忙问道。 周胜亲戚摇摇头,“季娘子,我看这事不易,这亲事明显吹了,这对女子来说算是桩丢人的事,鲁家怎么可能承认,跟别提上堂作证了。” 一番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季木桃身上,她语气有些颓败,“可总得试试,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亲戚叹了口气,“鲁家住在泉宁街二十号,你且试试吧。” 季木桃深深拱手,“多谢。” 李府后院 内室中,几个青冈炭盆同时燃着,暖如春日,案上摆着鎏金仙鹤腾云香炉,青烟袅袅,满屋香雾缭绕,让人如坠春梦。 “如何,那丫头又在折腾什么?” 李槐半卧软榻上,一个相貌姣好的丫鬟跪在织锦绒毯上,轻轻替他捶腿。 陆九娘笑答:“那丫头找到鲁家食肆,想去求鲁家人作证呢。” “鲁家?怎么又扯到他们家。”李槐枯黄冰冷的手随意摩挲着丫鬟的脸。 “姓冯的曾跟鲁家姑娘议亲,估计季木桃想让鲁家作证,证明冯家悔婚在先。” 李槐哈哈笑了几声,将丫头拉入怀里,手探入她的衣领中,“这丫头还真有股子韧劲,怪不得老爷我看了一眼就忘不了。” 接着目露凶光,手上用力,怀中人吃痛轻呼一声。 “等她走投无路,跪着来求爷时,看爷如何摆弄她。”李槐咬牙切齿道。 陆九娘连连点头,“员外放心,鲁家那边,我自会去敲打一番。” 李槐对着陆九娘摆摆手,她识趣地行礼离开。 李槐闭上眼,会想着那晚季木桃捅伤自己的情形,一股邪火窜上来,他粗鲁地将怀中人推搡跌地。 起身走到左边架子,扭头对丫鬟道:“今晚,选哪个?” 丫鬟看着架上各种器具,满眼惊惶,止不住地颤抖。 很快,皮肉被抽打的脆响、凄厉零落的哭求声传出屋子。 立在屋门两旁的护院面不改色,早习以为常,丝毫不为所动。 而刚出门的陆九娘暗暗得意,李员外玩的如此尽兴,看这次送来的丫鬟很和口味,明日定有重赏。 —— 第二日,季木桃直接找上了鲁家。 可鲁老板和夫人坚决不承认议亲一事。 鲁夫人面色冷沉,“季娘子,你也是个女儿家,怎么能如此坏我女儿闺誉。” 季木桃哀求道:“鲁夫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需要您亲自出面,写成证词就行,不会坏了鲁姑娘声誉的。” 鲁家怎么肯为她得罪李槐,鲁老板声音冷硬:“季娘子,请回吧,我家根本不认识什么姓冯的。” 这时季木桃瞥见侧门有粉色身影闪过,猜想是鲁家姑娘。 她赶忙冲过去喊道:“鲁娘子,同为女子,求你帮帮我。” 鲁老板一惊,疾走疾步拦在门前,怒目而视: “季娘子好生无礼,竟想往内院闯,快离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说着示意婆子将季木桃推搡出去。 季木桃仍不死心,对着侧门喊道:“鲁娘子,都是女儿家,你忍心见我被这白眼狼逼死吗?鲁娘子,鲁娘子!” 直到被婆子推出大门,季木桃也没见到侧门的人现身。 她颓丧地站在鲁府门前,等在一旁的周胜赶紧上前,见季木桃脸色灰败,他也无计可施。 季木桃咬了咬唇,动了杀心。 冯家、李槐、陆九娘都该死! 她表情坚毅起来,声音冷沉,“阿胜,你回去吧,今后我家的事情你别管了。” 周胜见她眼中戾气极重,慌忙道: “木桃,你可别干傻事,你虽会些拳脚,可如何能敌得过那些有权有钱的人。” 季木桃惨然一笑,“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屈从吗?” 周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都是升斗小民,再心疼木桃,也帮不了她。 此时,吱呀一声,鲁府的大门开了,里面出来个小厮,推着一车酒坛子出来。 “让一让,让一让,别堵在门口。” 小厮推车同季木桃擦身而过后。 她手中多了一张字条。 三日期限已到。 应平县重新开堂审理季木桃一女二嫁案。 证人陆九娘、李槐言之凿凿,要债当晚正是季木桃成亲之日。 甚至季家隔壁邻居张春花也被请来作证。 “曹大人,民妇就住在季家隔壁,初八那日,季家院子里闹哄哄,我伸头瞧的清清楚楚,那屋里红彤彤一片,季木桃和那个瘸子都穿着喜服,不是成亲还能是什么。” 曹县令点点头,“如此便是证据确凿,季木桃可还有话要说。” 李槐满意地同曹县令对视一眼,扭头瞧着季木桃,满脸志在必得。 季木桃此刻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大声道: “曹大人,民女这有一份西巷王媒婆的证词,可证明冯家早已请媒人为其保媒说亲,所以是冯家悔婚在先,同我的婚约自然作废!” 季木桃双手捧着证词,朗声道:“请曹大人明察,判我无罪,并判季家同冯家婚约作废。” 师爷将证词呈与曹县令。 曹县令随意瞟了几眼,清了清嗓子,“冯氏,可有此事啊?” 见季木桃拿出证词,冯母心中慌张,神色一滞。 陆九娘暗中踢了踢她的脚,冯母才回过神,指着季木桃道: “大人,决无此事,定是她想为自己脱罪,伙同媒人诬陷冯家。” 曹县令早得了李槐授意,今日定要判季木桃嫁入冯家,他神色一肃,“季木桃,这证词是否是你勾结媒人伪造?” 明目张胆的偏袒,让季木桃恨的牙痒痒。 “曹大人,我同王媒婆以前并无认识,何来勾结一说。” 曹县令冷哼一声,抖了抖证词,不屑道:“一面之词,不可信,不可信。” “冯家那里聘书、证人齐全,季木桃同冯家早有婚约,却另嫁他人,按大炎律...” “曹大人!”季木桃打断他,“民女还有人证!” 此时,看热闹的人群中闪出一个身影。 个头不高,穿着灰扑扑的衣袄,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 走到大堂中央,那人取下帷帽,相貌清丽,透着些俏皮,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只见她盈盈一拜。 “参见曹大人。” 第一卷 第17章 快判季木桃加入冯家! “你是?”曹县令问道。 “民女乃城西鲁家食肆的女儿鲁竹青。” 鲁家食肆在应平县算是小有名气,平日也没少孝敬曹县令。 鲁竹青指着冯氏,笑道:“冯婶子,你不记得我了吗,那日你同王媒婆来我家中提亲,还夸我长得好呢。” “我、我不认识你!”冯母把头一扭,不去看她。 鲁竹青丝毫不在意,从袖中掏出一张红纸,举起道: “你不认也不行,这是当时你拿来的庚帖,可证明你来我家议过亲。” 眼看着板上钉钉的事起了变数,站在一旁的李槐急了,直接对县令道: “大人,这也是串通的,快判季木桃嫁入冯家!” 此话一出,拄着拐杖站在堂上的贺休冷笑道: “听李员外的口气,这公堂不是朝廷的,倒像是你李家开的,你想如何判就如何判?” 接着贺休看向曹县令,“大人,人证、物证俱全,均可证明冯家悔婚在先,竟还敢上堂诬告,按律应追究冯氏扰乱公堂之罪,以正国法!” 衙门口的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冯家一向不讲理,先悔婚,还有脸来告季家,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季家也真是可怜,家中接二连三出事,好容易赚了些银子,就被冯婆子盯上了。” 公堂上闹哄哄的,吵的曹县令脑瓜嗡嗡的。 季木桃拱手道:“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民女是被冤枉的,请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曹县令左右为难,不想得罪李槐,可当这么多百姓的面,他若无视证据,岂不是落下把柄。 贺休阴测测说道:“若大人觉着案情复杂,按律可提交州府审理,我们不着急,可以等。” 曹县令闻言,心道这人还挺懂,顿时下了决定,他狠狠拍了几下惊堂木,衙役又威吓了几声,看热闹的人才安静下来。 曹县令横眉望着冯氏,“你可还有话说?” “民、民妇,”冯母咽了咽口水,“我儿、我儿同鲁家亲又没议成,怎么能算呢。” 曹县令立刻怒道: “大胆!冯家悔婚在先,竟还敢诬告季家!” “拖下去,打三十板!” 季木桃赶忙道:“请求大人做主,判季冯两家婚约作废。” 曹县令捋捋胡须,既然已经判了,不如顺应民意,还能得些民心。 他清清喉咙道:“季冯两家退还婚书,季家归还聘礼后,两家婚约作废。” 季木桃伏下身子行礼,“谢曹大人!” 县令退了堂,季木桃刚起身,李槐恶狠狠的声音钻入耳中。 “季木桃,你别得意,求爷的日子还在后头。” 季木桃眼中毫无惧意,直直盯着他,“我等着!” 李槐哼了一声,出了大堂。 一直冷眼旁观的贺休蓦然伸出一只拐杖,李槐径直绊了上去,踉跄了好几步,才被下人堪堪扶住。 “好狗不挡道。”贺休歪了歪头,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 李槐脸色发青,满腹怒火无处发作,踢了一脚扶他的下人,拂袖离开了。 堂上只剩下季家人和鲁竹青。 季木桃挽起鲁竹青的手,感激道: “鲁娘子,多谢你,肯来作证。” 那日季木桃站在鲁府门前,小厮偷偷递了张字条给她。 字条上写着:西巷王媒婆,留心尾巴。 季木桃那时才发现有人尾随,甩掉尾巴后,她找到了王媒婆,怕事情再起波折,便让王媒婆写下证词。 但让季木桃没想到的是,鲁竹青让丫鬟给她递了口信,答应开审当日亲自出面作证。 也幸好她来作证,否则看刚刚的情形,县令根本不认这证词。 “你今日来此,鲁老板和夫人知晓吗?” 那日鲁家老夫妻那么决绝,季木桃担心鲁竹青违背父母,会给她带来麻烦。 鲁竹青笑道:“哪能让他们知道,我是换了下人衣服偷偷出来的。” 季木桃一听,更担心了,“你父母十分看重你的清誉,如今你上了公堂,等他们知道岂不是要罚你?” “季娘子放心,我既来了,就不带怕的,而且这次做证也不光为你,也是为我自己。 听到此话,季木桃顿时想歪了,试探问道: “难道鲁娘子竟真喜欢冯松平,此番是来报复他?” 鲁竹青嘿嘿笑出声,“喜欢他?那不能够,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是个渣男,而且当初是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他早就定亲的事。” “我说为了自己,是因为爹娘总想着招赘,可我只想做生意,如今这么一闹,总算能清静一阵子了。” 鲁竹青面露喜色,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这脑回路,让季木桃也怔了半瞬。 鲁竹青拉起季木桃的手道:“走,咱们去瞧瞧冯婆子挨板子。” 刑房旁有人看守,不让进,只能在门口听着惨叫声。 这冯婆子也是疯的很,边嚎还边骂季木桃。 季木桃,你个小*皮子,我*你*,贱*让人***... 每一句都脏的掉渣。 鲁竹青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哪听过这种市井骂法,浑身一颤,却又好奇不肯离开。 倒是当事人风轻云淡,一脸无所谓,骂就骂,又不少块肉。 最后贺休实在听不下去,挡在季木桃面前,“污言秽语,别听了。” 季木桃柳眉挑了挑,拉着鲁竹青出了府衙。 两人一路亲昵说着话,越说越投机,一直叽叽咕咕到鲁府门前。 “鲁娘子,有空来万花村,去我家里坐坐。” 鲁竹青眼底一亮,认真点头,“一定去!” 两人依依惜别后。 一直被晾在后面的贺休嗤了一声,“有那么多话说?” 季木桃瞥了他一眼,“鲁娘子同我投机,自然话多,季五你天生少言,不能理解的。” 说完自顾自朝前走了。 贺休抿了抿嘴,粗略算了一下,这么些天,这丫头同自己说的话,还没有刚刚的一半。 季木桃寻了辆顺路的牛车,讲好价钱上了车。 车子一路颠簸着,季木桃这几日几乎没睡过整夜觉,一直担心着官司,如今大石落地,疲惫异常。 眼皮沉重,眼睛发酸,呼吸渐渐浅缓,很快支撑不住,歪倒在牛车的稻草堆上,睡着了。 虽未下雪,终究还是初冬,季木桃睡梦中仍能感觉到寒冷,身体缩成一团,双臂抱紧,护着胸口那点温热。 贺休盯着她的睡颜,青丝同稻草纠缠在一起,双颊通红,黑睫轻轻抖着,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伸手轻抚过季木桃红腮,冰冷。 “若我是坏人,此刻你要遭殃了。”贺休喃喃一句,引得赶车的汉子频频回头。 贺休一记眼刀扫过,眸底的柔软化为戾色,吓得赶车人赶紧扭回头,目不斜视的赶车。 贺休从身后抱了好些稻草,均匀铺在季木桃身上,直到人形完全消失,只能瞧见凹进去的一张俏脸。 第一卷 第18章 屁股烂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十分满意,保暖又好笑。 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眸底,最后贺休背过身子,以手掩嘴,强忍着不笑出声。 冬日里,牛车,稻草堆,让贺休心中无比平和。 牛车停在万花村村口,贺休下了车,用拐杖戳了戳那团稻草。 草堆动了动,一双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满足地抻了个懒腰,季木桃半眯着眼坐了起来,带起一大片稻草七零八落地散开。 “到了?”她迷迷糊糊嘀咕一声,下了牛车将五文钱递给赶车的,丝毫没注意对方那惊诧的眼神。 “回家吧。”贺休声音平淡,眼风扫了一眼她的脑袋,径直朝家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刚进院子,朱大娘听见声音迎了出来。 见到季木桃,朱大娘一怔,嘴角微微抽动。 “怎么搞成这样,木桃,你、你在草堆里跟姓冯的掐架了?” “啊?”季木桃双眸清澈(的愚蠢)。 “哎吆吆。”朱大娘摇着头,伸手从她头上抓了把稻草。 季木桃瞧着那把草,赶紧奔到水缸朝里看。 什么啊,满头的稻草,横七竖八地插在头发里。 季木桃脸刷地红了,怪不得一路碰到的乡亲都多瞧了她几眼,她还以为大家想打听官司的事。 她双手连拔带扫,迅速将稻草清理干净,再回头去瞧贺休。 这人太过分了,明明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也不提醒一下,害她丢人丢了一路。 收到季木桃锐利的眼神,贺休掸了掸衣角,淡淡吐出几个字:“我少言。” 说完一拐一拐回了屋子。 季木桃脸都气垮了,头一次感觉到贺休的气量之小,无心的一句话记了一路,还伺机报复。 真是无语了:( 朱大娘帮着季木桃清理稻草,眼光还跟随着贺休的背影,啧啧了两声。 “你买的这个季五长得虽好,可人阴冷冷的,被他瞅一眼,浑身不痛快。” 朱大娘头回见贺休时,他还躺在床上,今日算是第一次见到站着的。 阴冷?季木桃倒是没察觉,只觉得季五嘴巴挺毒、气量挺小。 “看你全乎回来了,看来官司了结了?”朱大娘这时才想起问正事。 “解决了,冯家不但没告成,还被打了板子,而且我和冯松平的婚事也退了。” 朱大娘一听立马笑出声,“哎呀,真是喜事,喜事啊!” 季木桃从怀里取出一吊钱塞进朱大娘手里,“经常劳烦您照顾阿姐,这些钱您收着,给大叔打些酒。” “这怎么成,不过帮你看会家,怎么还能收钱,快拿回去,拿回去。”朱大娘手直摆,要将钱还给她。 季木桃笑道:“您收下吧,最近摆摊攒了些银子,这点心意算是我孝敬您和大叔的。” 两人拉扯好一会,朱大娘才收了下来,又说了会话,才回去。 晚间,季木桃照例煮了些米粥,先给阿姐喂了些,再叫贺休吃晚饭。 米粥配咸菜,两人悄无声息地吃着。 “聘礼记得还回去。”最终还是贺休先开口,“省得他家今后再拿出来做文章。” 季木桃杏眼微微弯起,语气狡黠,“五斤猪肉嘛,定是要还她的。”昨日堂审,冯家只去了冯母。 冯父是心中有愧,死活不愿意去。 冯松平是心中有鬼,觉着横竖有母亲去丢脸,他乐得坐享其成。 以致于,冯母在县衙受完三十大板,没人送她回家。 她就这么屁股开花地趴在刑房里,生生等了几个时辰。 直到傍晚,冯父见她一直未归,厚着脸皮问了季木桃,才赶紧雇了车子把她接回了家。 伤在那地方,村里大夫是男人,不便查看,冯父只能去大夫家,求了些外伤药回来。 冯父正要将裤子扒下来,可伤口同衣服冻在一起,稍一拉扯,一块皮肉便下来了。 “啊~”冯母惨嚎一声,她又冷又疼又气又恨,连骂人都骂不动了。 冯父到底心疼,抹着眼泪,“让你不要去赚那昧心的银子,你偏不听,唉,再忍忍,撒上药就好了。” 听着母亲的惨叫,冯松平内心毫无波澜,他只探头望了一眼,便以儿大避母为由,躲了出去。 事情没办成,李员外答应的银子也就飞了,冯松平心里头老大不痛快,走在村头小路上,不知寻思着什么。 第二日 季木桃大清早便去了村里的屠户家,称了五斤猪肉,又买了些猪下水。 等日头高了些,村头聚了不少七姑八姨后。 季木桃背着箩筐,手上拿着锣(从办白事的人家借的)。 “哐哐哐!”震天的锣声乍然响起,听到的人纷纷出来了。 “乡亲们,今日季冯两家退亲,季家返还聘礼,请大家作个见证。” “哐哐哐!” 季木桃便敲边喊,绕着村子走了一圈。 全村沸腾了,哪有比这还好看的热闹。 准备出工的人活也不干了,村头的大姨们嗑也不唠了,挤做一团,跟随着季木桃,一路杀到冯家门前。 “哐哐哐!” “冯婶子!冯婶子!季家前来归还聘礼,快些出来收下。” 冯家大门紧闭着。 季木桃撇撇嘴,不敢出来,觉得丢人了? 迟了!! 季木桃岂会饶了她,继续哐哐哐敲了起来。 “冯婶子!你莫不是昨日挨了板子,屁股烂了,今日下不了地了?” “那也没事,叫你儿子出来,冯松平!出来!我同你退亲,你也该出门打个照面啊!” “跟个乌龟王八缩在屋里算怎么回事,冯松平!你是个读书人,总不至于害怕我一个村姑吧!” 冯母趴在床上,越听越气,向来都是她骂别人,哪有人敢堵在门前骂她。 而且她的儿将来是要考举子的,怎能被这丧门星坏了名声。 “扶我起来!”冯母朝着冯父喊到。 她挣扎着,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院门一开,发现季木桃的周围全是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一向不要脸的冯母此刻也有些挂不住相了。 她竖眉瞪眼,伸手要去抢季木桃手中的锣。 季木桃将锣往后一缩,笑道:“冯婶子记错了,当初的聘礼可没有这锣。” “死丫头,婚书还给你,快滚!” 冯母将大红婚书往地上一扔。 第一卷 第19章 喝了同一盏茶 “捡起来!”季木桃声音阴沉,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她。 “小贱皮子,拿了婚书赶紧滚。” 季木桃探身凑近她,威胁道: “听说你儿子年后想拜入言教谕门下,我打听了,教谕家住县里万贤巷,左右无事,待会带着锣去万贤巷走一趟也无妨。” 冯母满目骇色,呼吸急促起来,与她对视两息,终是弯下腰将婚书捡了起来。 季木桃嘴角上扬,伸手夺过,打开确认无误,摸出火折子点燃婚书。 火舌舔过红色纸张,顷刻将其吞噬尽,化成灰白。 季木桃手往空中一扬,彻底结束了这场亲事。 “婚书已经还你,你快走吧!”冯母音量小了不少,语气已带着些哀求。 说完就想关上院门。 季木桃一掌按住大门,“冯婶子,着什么急啊,聘礼还没还你呢。” 她卸下背篓,随着季木桃揭开背篓上覆盖着的布,一股滂臭蔓延开来。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捂住口鼻,后退了几步。 季木桃面不改色,从里面拎出麻绳捆着的猪肉和下水。 “当年你家送来的聘礼是五斤猪肉,过去这么长时间,也要算算利息,知道冯婶子喜欢吃卤下水,今日我便多送你一副猪下水,当做利息!” 说完,将滴答着排泄物的下水连同猪肉一起,往冯母怀里一塞,同时说道: “如此,季冯两家两清了!” 冯母措不及防,被塞了满怀,臭味直接扑鼻而入,顿时干呕起来。 众人听说冯家当初的聘礼竟是几斤猪肉加下水,都哄笑起来。 季木桃任务完成,背起篓,拿起锣,转身离开。 “哐哐哐!” “冯家无德,今日退亲,从此往后,季冯两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一路走一路喊,渐渐离开了,几个孩童学着季木桃的声音喊着: “冯家无德,今日退亲,从此往后,季冯两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万花村,家家户户听的清楚。 冯母赶紧关上院门,将怀里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极度的恨意翻涌着。 出了恶气的季木桃归还了锣,便回到家中,她兴奋地冲进阿姐的屋子。 “阿姐,木桃为季家出气了,今日让姓冯的在村里丢尽了脸。” “一大早就被你的锣声吵醒了。” 贺休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站在桌旁,随手拿起水壶倒了盏茶。 “喊了许久,喝些茶水润润喉。” 季木桃接了过来,仰头一口饮尽,“季五,你没瞧见,今日冯婆子的脸色精彩极了,一副恨透了,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下次再瞧。” 季木桃笑着摇头,“那可难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再说我也不想跟冯家再有瓜葛。” 贺休笑着颔首,又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再喝些。” “请问有人吗?” 脆生生的女子声音传入屋里。 季木桃端着茶盏出去查看,院门没关,门外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比甲,规规矩矩立在院外,只脑袋探进来。 见到季木桃,笑嘻嘻地露出一对酒窝,问道:“这里可是季娘子家?” 万花村没人叫她季娘子,都是直呼名字。 “我是季娘子,你是?” 季木桃面露疑惑,随手将茶盏递给贺休,下台阶走近些,才注意到,小姑娘身后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呼啦一声被掀开。 “季娘子,可找到你家了!”季木桃见到来人,顿时笑了。 “鲁娘子,你怎么来了?” “快快,巧月,扶我下来。”鲁竹青着急下马车,穿鹅黄衣服的小丫鬟赶紧上前扶着。 一下车,她就奔进院子,同季木桃手拉手,脱口而出: “季娘子,我成功了,爹娘答应不再着急议亲,还同意我做生意了!” 鲁竹青满脸兴奋,抓着季木桃的手摇来摇去。 季木桃没想到就这么半日,鲁老板夫妇竟然想通了。 “这么突然?你如何说服他们的?” 鲁竹青赶紧将事情说了一遍。 昨日,同季木桃分开后,鲁竹青便将作证的事告诉了父母。 二老气得不行,骂了鲁竹青一通。 等两人冷静下来后,鲁竹青条理清晰地分析了一番。 如今在公堂上露面作证的事已经传开,若是此时急着议亲,十有八九都是些朝钱看的人家。 鲁竹青提出一个赌约,让父母给她一笔启动资金,一年内她若能赚回这笔钱,便让她继续做生意,若是亏了,她自愿回家,接受父母安排的婚事。 鲁老板夫妇合计了一番,想着一直这么同女儿争斗,还不如让她试一试,失败了也就死心了。 最终同意给女儿五十两银子,以一年为期,由着她做生意,绝不插手。 鲁竹青满脸欢欣,声音雀跃:“今日特地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季木桃唇角弯着,眸中笑意真切,“那真要恭喜鲁娘子了,今日便在这用饭,尝尝我的手艺,既是答谢鲁娘子,也算帮你庆祝了。” 鲁竹青欣然回礼道:“好好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这时靠在屋门口的贺休心里有些不舒服。 好不容易事情都了结了,今日可以同木桃两个人好好的吃顿饭,没想到鲁竹青就这么插进来了。 木桃只顾着同她说话,都看不见自己了。 他语气不快道:“鲁娘子,木桃昨日不过客气一句,你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季木桃剜了她一眼,对着鲁竹青笑: “别听他胡说,你能来,我可高兴了。” 贺休被她一瞪,有些心虚,将手中茶盏凑到唇边,一饮而尽,喝完想起这茶盏是刚刚木桃喝过的,一时盯着杯口发怔。 神情落在季木桃眼中,像是在赌气,她撇撇嘴,这点小事,至于嘛。 季木桃不去理会,麻溜地进了厨房,灶上只有几颗白菜和萝卜。 她将鲁竹青安顿在屋里喝茶,让贺休作陪,自己出门去弄些菜。 季木桃先去了张屠户家里,买了些猪肉,分成两份。 又去朱大娘家拿些菜,临走前偷偷将一份猪肉放在灶台上。 刚到家,就见鲁竹青忙不迭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满脸别扭。 “你终于回来。” 第一卷 第20章 季娘子,我有事相求 季木桃好笑地问:“我就出去一会工夫,发生什么了?把鲁娘子急成这样。” 鲁竹青对着屋内努努嘴,“这季五冷冰冰的,跟他在一起我要被冻死了。” “他性格就那样,别理他。” 季木桃边说着边从水缸里打了些水,将拿回来的菜洗干净。 随后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又伸出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季五!” 贺休拄着拐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前,一副阳春白雪少爷样。 季木桃对他抬抬下巴,眼神转向灶台,“季五,生火。” 贺休嘴唇微张,想说我不会,忍了忍还是将话咽回肚子,走到灶台旁,一动不动。 “生火也不会啊?”季木桃瞪眼瞧着他,不可置信。 随后将贺休挤开,用烧火棍将灶膛里面的余灰掏净,铺上一层稻草,用火折子点燃。 待火烧起,往里面交叉架了些细柴火,用蒲扇了扇。 等火苗越烧越旺,噼啪响着,这才往里面加了几根粗柴火。 “行了,你坐这里,帮我看着火,火小了就加点柴,柴别堆实心了。” 贺休闷闷嗯了一声,坐在灶膛前,认真盯着火势。 季木桃不再管他,站到灶台边,将猪肉摆放上案板,用尖刀将肥瘦切开,分别切成小块。 伸手探了探锅内温度,将肥油下锅。 刺啦~ 铁锅和肥油紧密贴合,随着声响,板油慢慢渗出,同时香气也被激发出来。 季木桃把案板上的肉放到一旁,取出两块豆腐切成小块。 这豆腐是朱大娘家的,冻的邦邦硬,不过刚好,内里都是小孔,吸了汤汁后格外美味。 季木桃用另一边的小锅烧开水,将豆腐块滚水下锅,去掉豆腥味。 然后盛出豆腐,锅里重新加清水,煮开后放入豆腐、薄笋片、香菇丁,再加几片咸火腿肉,盖上锅盖小火煨煮。 这时大锅里肥油的油脂尽出,缩紧成焦黄色,季木桃捞起,沥掉余油,将猪油渣摆入盘中,均匀撒上盐粒。 整个厨房飘着香味,贺休喉头不自觉地滚了几滚,他可太久没沾荤腥了。 院中的鲁竹青也被香味勾着,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眼巴巴望着问道: “季娘子,还有多久吃饭?” “饿了?我这还早呢,先吃口垫垫。”季木桃顺手夹了块猪油渣塞进她嘴里。 猪油渣焦香酥脆,鲁竹青嚼了一口,唇齿布满了浓郁香味,眸子都亮了。 开心的小跳起来,“太好吃了,酥而不腻,咸香可口,绝了绝了。” 在灶膛后费劲看火的贺休默默吞地口水,眼神幽怨地瞪着鲁竹青。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季木桃终于完工,将最后一盘菜摆上了桌子,对等在院子的鲁竹青喊道: “鲁娘子,吃饭了!” 鲁竹青急冲冲进了堂屋,端坐下来。 贺休也紧跟着进来了。 季木桃对着站在鲁竹青身旁的小丫鬟巧月说道:“你也坐吧,今日便不讲究那些规矩了。” 巧月连连摆手,不敢坐下,鲁竹青一把将她拽过来,按着肩膀坐下来。 “怕什么,我爹娘又不在,没人说你。” 桌上四菜一汤,干炸萝卜丸、红烧肉、醋溜大白菜、猪油渣、豆腐冬笋汤。 “村里也没什么好菜,鲁娘子,将就着吃些。” “好香啊,季娘子你太厉害了。”鲁竹青咽着口水,“能吃了吗?” 季木桃点点头,“吃吧。” 鲁竹青又夹了一块猪油渣,还是那么美味,入口酥脆,简单的咸味让油香更甚。 接着又尝了其他几个菜,红烧肉肥瘦适中,入口即化,干炸萝卜丸外酥内松,清甜解腻,连大白菜都十分可口。 鲁竹青最喜欢这道豆腐冬笋汤,冬笋的鲜味钻入豆腐的蜂窝孔里,一碗下肚,醇香入腹,整个人都热乎到通透。 饭桌上,鲁竹青不断的发出喟叹。 贺休虽没开口猛夸,但手中筷子不停,神情专注,眼中全是满足。 半坐着椅子的巧月不敢多吃,小口小口品味着,眸子一亮又一亮。 饭毕,鲁竹青仍在回味,“季娘子,你这手艺太好了,比我家大厨烧的还好。” 季木桃收着碗筷,有些得意,“那你还没尝过我爹的手艺,才叫一绝,我不过学了些皮毛。” 鲁竹青眨眨眼,认真看着季木桃,郑重说道: “季娘子,我有事相求。” “嗯?” “咱两一起做生意吧!” “啊?”季木桃微怔,旋即明白了鲁竹青的意思,“你准备开食肆?” “是啊,别的生意我又不懂,想来想去还是开食肆最合适,本来还在操心后厨人选,今日尝了你的菜,季娘子,你就是最合适的。” 季木桃虽不想泼她冷水,但还是直白说出担忧: “鲁娘子,你能看得上我的手艺,本不该推辞,可我得罪了李槐,恐会给你带来麻烦。” 鲁竹青大失所望,但也清楚季木桃的话没错,顿时兴致缺缺,坐了一会就回去了。 哪知第二天下午,鲁竹青又来了。 一进院门便急冲冲喊起来。 “季娘子,季娘子!” 出来的却是贺休,他拄着拐,立在屋前的台阶上,冷冷道: “怎么又是你?” 鲁竹青剜了他一眼,“我又不找你,季娘子呢?” “她可没你这么闲,摆摊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鲁竹青最烦这种高冷帅哥,一个字——装。 她懒得寒暄,直接钻回马车里,等季木桃回来。 幸好,季木桃今日生意好,早早就收摊回来了。 还没到家,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的马车。 季木桃推着推车快走几步,喊一句:“是鲁娘子吗?” 车帘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笑脸。 “季娘子,你可回来了。” “咦,兔子?” 季木桃伸手扶她,鲁竹青就着力跳下了马车。 想着给贺休补身子,季木桃便在集市猎户那里挑了只肥兔子买回来。 鲁竹青好奇地盯着挂在推车上的灰兔子,伸手要摸。 季木桃将推车往后一拉,提醒道:“有血,别蹭到衣服上。” “季娘子,你在哪里摆摊啊?” “县郊的集市,那里热闹得很,改日带你一起去瞧瞧。” 季木桃将推车推进院子,伸手解下绑兔子的麻绳,晃了晃道: “你来的巧,今晚准备做炙烤兔肉,留下吃些?” 鲁竹青顿时咽了下口水,面上却有些为难,“能早些吃吗?太晚回去,娘亲要骂我的。” 第一卷 第21章 眼神停在她微启的唇 “行,你进屋坐会,这就弄。”季木桃干脆答应。 季木桃进了厨房,鲁竹青跟在后面 “鲁娘子还是进屋吧,这兔子处理起来挺吓人的。” 鲁竹青撇撇嘴,“我不怕,进屋就算了吧,我和季五八字不合,没话说。” 季木桃无奈摇头,生火烧水,等水开了,滚水一烫,兔毛很容易就褪了下来。 她又取了一小把稻草点燃了,绕着兔子燎一圈,烧掉小细毛。 此时兔子已经是光溜溜的了,用清水冲洗干净后,开膛破肚,将内脏清理干净。 清理好的兔子放进木盆,用粗盐均匀涂抹,加入姜片,倒入米酒腌制。 一切准备就绪,她抬头问:“鲁娘子今日找我有事吧?” 鲁竹青还沉浸在季木桃行云流水的动作中,被她一问才想起来,赶紧道: “季娘子,还愿意同我一起做生意吗?你不用担心李槐了,他出了远门,年底可能都不回来。” “而且曹县令升迁了,补缺的是顾谦顾大人,这位大人一向以清明著称,绝不会偏袒李槐,今后咱们再也不用怕他了。” 季木桃听完没做声,她其实很心动,开食肆肯定比摆摊赚钱。 鲁竹青偷瞄她的脸色,接着道:“季娘子,你不用出钱,只当大厨。” “容我考虑一下。”季木桃不光只想当个大厨,她还要再想一想。 “嗯嗯。”考虑就是有希望,鲁竹青赶忙点头。 等兔肉腌渍入味后,季木桃取出匕首削了几根细竹棒,一根贯穿兔子头尾,横着又插了两根,将兔子全部撑开。 季木桃在院子中堆柴生火,搭好架子,点燃后将兔子架上去,慢慢炙烤。 炙烤过程中需要不断翻面,刚巧鲁竹青兴趣十足,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边翻动兔肉。 兔肉逐渐焦黄,油脂滴入火堆,季家小院飘出阵阵肉香,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频频垫脚张望。 待兔肉烤透,季木桃抹上一层父亲特制的酱料,复又烤了一小会,才取下来。 堂屋桌上,脂香四溢的兔肉已被切成小块,放在竹盘里。 鲁竹青和贺休面对面坐着,眼睛盯着竹盘里的兔肉。 季木桃将烙饼和一瓦罐蘑菇豆腐汤端了上来,对着两人说道:“吃啊,炙烤兔肉凉了不好吃。” 得到指令,两人立刻大快朵颐起来,季木桃给两人各舀了一碗汤,笑道:慢些吃。” 今日同鲁竹青一起的仍是巧月,还有一个车夫,刚刚让他们进来吃,两人死活不愿意。 季木桃只能拿了两张油纸,包了两个烙饼,夹了许多兔肉,送了出去。 回堂屋前,她去厨房取了坛酒。 鲁竹青和贺休见到她拎着酒坛,都停下筷子。 “季娘子,今日还有酒?” 季木桃没做声,满满倒了两碗酒,对鲁竹青道:“鲁娘子,我想好了,愿意同你一起开食肆。” 鲁竹青一听,喜逐颜开,腾的站起身,端起酒碗同她一碰。 “季娘子,你放心,我一定把店经营好。” 正要干掉碗中酒,却被季木桃按住手腕道: “我还有件事同你商量。” “季娘子请说。” “我不想只当大厨,我想同你合伙开店。” 鲁竹青眼露错愕,合伙开店就得承担亏本的风险,她不禁询问: “季娘子,你可想好了?” 季木桃神色坚定,点头道:“想的很清楚。” 多了这么好的合伙人,鲁竹青心情大好,嘻嘻一笑,又碰了下酒碗,朗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季老板!” 两人对视而笑,仰头饮干碗中酒。 刚喝下,鲁竹青面露讶色,“这酒有一股清冽之味,季娘子何处买的?” “我爹将买来的酒注入竹中封存,竹香沁入酒中,便有了清冽之味。” 鲁竹青脑筋一转,忙道:“好主意,今后咱们也如此存酒。” 季木桃颔首,“行,不过若想味道如此清甜,需用春天新长成的青皮竹,再存上两个月,要等到明年了。” “嗯嗯,明年也成,季娘子,我就知道和你一起开店准没错。” 鲁竹青又倒了满满两碗酒,“季娘子,再来一碗。” 两人又一干而净。 季木桃夹了一块兔肉压压酒气,“今后咱们姐妹相称吧,你比我小些,我便叫你竹青,你叫我木桃姐。” 鲁竹青讪讪一笑,心道:其实我比你大多了。 口上却爽快应下,“好,木桃姐。” 贺休早猜到鲁竹青今日的目的,但他没料到季木桃的魄力。 她那点家底,贺休清楚的很,拢共就摆摊赚的那点银子,这样做等于赌上了全部。 贺休挑挑眉,不过倒也没事,将来自己离开时,多留些钱财,让她一生无忧便是了。 他倒了半碗酒尝了尝,的确清香凛冽,甘醇清远。 季木桃和鲁竹青一碗接着一碗,已喝到分不清南北。 但喝多的人从来不会承认,两人都嚷着没喝够。 贺休被吵的忍无可忍,唤来外面等着的巧月,将鲁竹青生拉硬拽上了马车。 他又一路哄着,让季木桃进了房间。 “我去打盆水,你别乱跑,听到没?” 季木桃抿着唇,用力点点头,含糊嗯了一声。 等贺休拄着拐杖,捧着面盆进屋时,季木桃已坐在床上。 竹青色的褙子和绵袍已经脱了,随意扔在榻上,只穿着月牙白中衣,腰间的系带也被解开,正要褪下百褶裙。 “别动!”贺休手中抖动,水撒了一身。 他完全顾不上,迅速将面盆放到桌上,踉跄几步上前,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热死了!”季木桃双颊绯红,用力抵着被子。 贺休死死按住,可禁不住她手脚并用,使劲扒拉。 直到将冷帕子帖上她脸颊,才安稳下来。 滚烫的脸颊终于感觉到凉意,季木桃十分熨帖,喉咙不自觉地发出低吟声,又娇又软。 贺休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目光流连在她白皙的耳垂,帕子也跟着移过去。 耳后的肌肤异常敏感,冷帕轻轻一触,季木桃本能地躲避,抗拒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贺休指尖蓦地蜷起,身子有些发紧,眼神停在她微启的唇。 第一卷 第22章 温柔地索取 木桃唇色一向嫣红的很,连口脂都不需要。 而今日唇色不但红,且艳,带着几分靡靡之色,唇瓣上隐约有月牙状的牙印,似是刚刚忍耐燥热时留下的。 贺休松开手中帕子,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 触感软糯,像化开的蜜糖。 贺休突然起了念头,想尝尝蜜糖的味道。 他俯身,双唇贴了上去,轻柔地索取,慢慢地探入。 呼吸不畅,木桃本能的抬手推拒,发出低唔声。 贺休感受到她的抗拒,克制地松开,胳膊撑在木桃耳畔,低头重重喘气。 刚刚的挣扎,让木桃的衣领松散开了,露出如蝶翼般的锁骨。 衣襟交叠处,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刚巧落入贺休的视线。 他的呼吸更加紊乱,慌忙移开视线,拄着拐杖离开了。 站在门前好一会,才渐渐平息下去。 贺休回头远远瞧了一眼,见她睡得安稳,轻轻带上门,回屋去了。 翌日 季木桃睁眼就感受到宿酒的威力,头疼欲裂,她扶着脑袋坐起来。 等洗漱好,昨日的事情才清晰起来。 当时同鲁竹青约好,今日一起去办开店手续,再找一找合适的铺子。 季木桃去厨房将昨晚剩的烙饼热了一下,就着咸菜随便吃了些。 又用小炉子焖了一瓦罐米粥,这是专门给阿姐吃的。 季木桃忙好,抬眼瞅了瞅贺休紧闭的屋门,真懒,这么一大早还不起床。 但事情还是得交待一下,季木桃拍拍屋门: “季五,等米粥好了喂些给阿姐,再把药炖上,给你留了烙饼,放在灶台了。” 她侧耳贴门,听着动静,好一会,里面传来嗯的一声,季木桃才放心出门了。 随着院门吱呀关上的声音传来,贺休缓缓起身,颈项汗津津的。 旖梦中做尽了昨天想做之事,极致愉悦鲜活地充斥脑中。 贺休坐在床边魂不守舍了好一会,才起身换好贴身衣物。 屡屡生出的邪念让他有些厌恶自己。 洗漱时,他反复用水泼脸。 想用冰冷彻骨感觉冲淡一切。 —— 连续的晴天,路上的雪化的差不多了,只田埂上还残留了些,牛车驶得十分稳当,很快便到了县城。 季木桃同鲁竹青见面后,便准备去找牙人。 两人上了鲁家马车,季木桃跟她交了个底,“竹青,我只攒了二十两银子。” 鲁竹青点点头,“我有五十两,咱两的钱开店绝对够了,还有不少结余。” 季木桃又说:“咱们的铺子不能开在西街,那条街一半都是李槐的。” 鲁竹青点点头,“我知道,咱们去北街,县衙就在北街,等新县令上任,县衙就是咱们的庇护所。” 最后,两人看中了北街一间铺子,每月租金二两一钱,押一付三。 店铺离县衙很近,后院有两间房,若是生意做的太晚了,季木桃可以在后院歇息。 毕竟都是第一次开店,两人拿着文契,有些激动。 第二天,两人先去县衙登记,领了店牌,挂在店铺门前,算是有了官方认证的正式经营权。 季木桃写了张招帖贴在店铺门前,招厨娘、伙计各一名。 “木桃姐,咱们得去食饭行了。” 季木桃瞧出鲁竹青有些紧张,便问道:“怎么了?” 鲁竹青苦笑道:“食饭行的行首叫齐至普,我爹曾同他竞争过行首位置,怕是不好讲话。” “要不我一个人去找他,你别露面。” 鲁竹青无奈摇头,“没用的,见行首,需得将开店文书先给他看,店主是我两的名字,他一看便知。” 季木桃劝解道:“别担心,待会咱们谦逊些,不让他挑出毛病,总不能平白无故阻挠我们入行会。” 两人忐忑地去了积庆巷的齐府,递了名帖和开店文书给门房,等了许久,才有人归还了文书,引着她们进府。 齐府的会客厅敞亮大气,陈设精致,上沿左右两张红木嵌螺钿扶手椅,下沿两排透雕曲水纹紫檀椅,气派古朴。 季木桃和鲁竹青坐在下沿靠右的两张椅子,很快有丫鬟上了茶水。 约莫一刻钟,齐至普从会客厅侧边的小门走了进来。 季、鲁二人赶紧起身行礼,“齐行首。”打完招呼,两人介绍了各自身份。 季木桃有些意外,本以为齐至普同鲁老板差不多年岁,哪知看上去还不到而立之年(不到三十)。 齐至普自己坐在主位,朝两人压压手,“坐吧,不用拘束。” 立刻有丫鬟给他上了茶水。 齐至普吩咐道:“取些茶点、小吃给两位小娘子。” 丫鬟应声退下,一会便在季木桃和鲁竹青的边几上摆了食盒。 食盒分了好几格,有瓜子、花生、果脯、蜜饯,品质上佳。 “这些都是小娘子们爱吃的。”齐至普笑道,“吃完就回家去吧,莫要胡闹了。” 季木桃一听眉头收拢,十分不悦,“齐行首这是何意?” “听不懂?我可是为你们考虑。”齐至普笑容中带着嘲讽。 “你们两个小娘子,尚未嫁人,就要抛头露面开食肆,迎来送往的,今后谁还敢娶回家。” 季木桃眼神冷冽,“这不劳齐行首操心,我只问一句,大炎律例规定未婚女子不可开食肆吗?” 齐至普面上笑容一滞,顿了顿道:“无此规定。” “既没有规定,那行首为何一再阻挠?” 齐至普接着道:“经营食肆,需同三教九流打交道,你们两个未婚女子,定会招惹是非,若是出了岔子,食饭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季木桃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明里暗里都在斥责她们两人不守妇道。 鲁竹青也听出味来,愤懑道:“齐行首什么意思,为何总想往女子身上泼脏水?” 季木桃接着道:“齐行首,你平白无故不让我们加入行会,我们不服。” 齐至普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口茶,“我可没说不让加入,不过未婚女子开店在我县并无先例,考虑到风险,入会的会费要多交些。” “需要交多少?”鲁竹青见有转圜余地,立刻问道。 齐至普盯着两人,眼底玩味十足,“一般店铺每月五十文,你们需交十倍数额。” “什么!” “什么!” 季、鲁两人都惊呼起来。 十倍,每月五百文,一年六两,抵她们店铺好几个月租金了。 季木桃摇头轻笑,“齐行首,一年六两,你不如去抢。” 齐至普双手一摊,无奈道:“你看,办法我说了,可你不答应啊,这可不怪我了。” “今日就这样吧,我还有事,你们想好了再来。” 季木桃和鲁竹青愤然起身,转身离开。 齐至普憋着坏笑,起身走到刚刚两人坐的位置,补了一句: “不过得快些想,下次来兴许要涨价了。” 说完话顺手从果盘中拿起一粒花生,笑着往空中一扔,仰头张口接住。 哪知一时吞咽不及,花生呛入气道,瞬间喉咙猛然被锁紧,气道封死。 齐至普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会客厅里空无一人,季、鲁两人背对他,快要走出去了。 齐至普求生欲爆发,一把扫落果盘。 哗啦一声,果盘砸地。 季、鲁两人回头,只见齐至普双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紧捂着喉咙。 “这是干嘛?良心发现了,倒也不至于下跪吧。”鲁竹青不理解。 季木桃仔细一瞧,齐至普脸色惨白,不停用手掐着喉咙,惊呼一声,“他好像吸不上气了。” 她赶紧冲上前,齐至普像是看到了救星,抓住季木桃的胳膊,钳的铁紧,指着地上的花生,又指自己喉咙。 季木桃立刻会意,问到:“卡住了?” 见她看懂了,齐至普不住点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季木桃在他后背用力拍了几下,丝毫没有作用。 只见他越来越难受,额角全是汗,眼中惊恐万分,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一丝气息,像只缺水快死的鱼。 第一卷 第23章 以次充好 鲁竹青被吓傻,怔住一瞬,突然她似想起什么。 她慌慌张张从背后环抱齐至普,拳头抵在他小腹上方,开始用力勒。 可她吓得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劲,勒了好几下,毫无效果。 她赶紧松开,急忙对着季木桃道:“木桃姐,你来勒,我、我胳膊软了,没力气。” 季木桃二话没说,模仿着她刚刚的模样,从后面环抱起已经瘫软在地的齐至普。 鲁竹青调整了季木桃拳头位置,“往斜上方!用力勒!” 季木桃手上发力,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噗的一声,一颗花生从齐至普喉间弹出来,滚落在地。 瞬间,齐至普猛然吸气,大口大口地喘着,全身已经松软无力,冷汗淋漓,衣衫透湿,刚刚濒死的可怖感仍散布在四肢百骸。 “还会觉着小娘子只会招惹是非吗?”季木桃歪头看着他。 齐至普满脸通红,连连摆手,“不会,不会,绝不会!” 此时必须要挟恩图报,鲁竹青赶紧问道:“还要十倍会费吗?” “怎么可能,两位娘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什么会费,免费!免费!”齐至普恨不得给两人磕一个。 季木桃:“我们按正常的会费交,不用特殊待遇,齐行首放心,小娘子经营的食肆不会比男子差。” 齐至普想起先前说的话,真想抽自己几巴掌,赶紧道: “谁说小娘子差了,先前说的都不算数,权当是在下放屁,今后两位娘子就是在下的再生父母,有事你们尽管吩咐!” 办好了入行会的手续,两人准备离开,齐至普强留着吃了午饭,才千恩万谢地将她们送上马车。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北街,两人在店铺门前下了车。 一个中年妇人正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招贴。 见到季、鲁两人,笑着招呼道:“两位好心的娘子,帮我看看,这张纸写的什么。” 鲁竹青应道:“大娘,这是招贴,招厨娘和伙计。” 妇人笑眯眯道谢,自言自语道:“不知东家什么时候回来。” 季木桃走上了台阶,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对妇人说道: “我们两就是东家,你进来吧。” 妇人瞪大眼睛,瞅着她们好一会,“没想到啊,两位娘子这么年轻就开铺子了,厨房的活计我都会,切菜、炒菜、洗碗,打下手,东家吩咐,我都能做。” 季木桃细细打量了这妇人。 个头不高,身材偏瘦,脸上总带着笑,身上的短夹袄虽然旧,但干干净净,头发也盘的利利索索的。 “大娘贵姓?”鲁竹青开口问道。 “我夫家姓鲍,都唤我鲍大娘,住在百丈巷,家中七口人,噢,不对,六口人。” 说到这里,鲍大娘喉头一哽,很快又带着笑容接着说: “我家三小子也十三了,东家要是不嫌弃,让他来做伙计,帮忙端端菜,扫扫地,不要工钱,能吃口饭就行。” 鲁竹青叹口气,十三岁,多小啊,都要出来干活了。 季木桃看她像个干练的,点点头,“鲍大娘,我们铺子才盘下来,还需要修整修整,大概需要十日左右,到时你再过来。” “工钱先按一两银子算,先试做一个月,若是做的好,工钱会往上加,若不好,只能请你另寻活计。” “至于大娘家的三小子,到时一起带来,先做着,做的好,也有工钱,不会让他白忙。” 鲍大娘一听,喜得直点头。 应平县酒楼厨娘工钱一般是八百文,时间做的长的才有一两,如今她刚来,东家就开了一两银子,她怎会不满意,说了一箩筐好话才离开。 铺子里还留着几把椅子,季木桃和鲁竹青坐下来。 “竹青,这是二十两,一起交由你保管。”季木桃拿出一包银子递给她。 鲁竹青伸手接过,“行,银子放我家里安全,今后食肆盈利,咱两五五分成。” 季木桃一听赶紧道:“那怎么行,你出了大头,咱们按出的钱分就行。” 鲁竹青语气真诚,“这食肆今后主要靠你的厨艺,我又不会做菜,最多算算帐,所以你算手艺入股。” 季木桃低头思索片刻,一个好大厨确实可以算干股,而且自己真的需要银子,也就不客气了。 “行,不过不需要五五,四六就成。” 鲁竹青见她坚持,便同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起个合本契约,找里长见个证,咱两就算正式合伙开店了。” 季木桃点头同意,亲兄弟明算账,算得清楚,合伙生意才能做的长久。 正商量着,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北街是正街,无故纵马者,是要受鞭笞的。 所以定是驿卒送来了加急文书。 季木桃和鲁竹青赶紧出铺子看。 果然快马停在了县衙门口,驿卒翻身下马,举着令牌,直接疾步进了衙门。 “肯定出大事了,这驿卒同平常的不太一样。”鲁竹青奇怪道。 “有何不同?”季木桃根本没见过传信的驿卒。 “通常驿卒送信,送到衙役手中就行了,今天这个,亮出牌子就进去了,而且你看那些衙役见了牌子,都低眉顺眼的,肯定是有大事。” “唉,别管了,咱们还是去找工匠吧,这铺子一开门就要钱,得赶紧修整好,快些开业。” 季木桃比较务实,朝廷的事跟她也没啥关系。 再说这个曹县令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还能升迁,这驿卒最好是朝廷派来把他撤职的。 嘴上说不关自己的事,两人还是站在店铺门前等了好一会,见县衙一直没动静,才坐上马车找工匠去了。 等找好工匠,都到傍晚了,季木桃得回村了。 临分别时,鲁竹青说明日家中有长辈到访,不能出门,明日约工匠量尺寸的事情托付给季木桃。 牛车载着季木桃回到万花村时,最后一缕天光也收起了。 —— 风是从半夜刮起的,横冲直撞,吹得窗棂吱呀响。 凌晨时,大雪纷纷洒洒落下。 一早,季木桃推开屋门,院子被雪厚厚盖了一层,天上的雪仍不断落着。 她拢了拢衣服,踩着积雪去厨房,照例热了烙饼,煮了粥。 来到贺休屋门前,敲了几下。 “季五,今日我去县城,带你一起去大医馆瞧瞧腿。” 贺休的腿时好时坏,总是摆脱不了拐杖,如今日日都要去县里,干脆找个大医馆好好瞧瞧。 季木桃找来了朱大娘,将阿姐托付给她,两人便出门了。 今日下雪,村里没有顺路进城的牛车,若是季木桃一人,她能直接走去县里。 可考虑到贺休不方便,特地雇了辆牛车,送他们到县城,要十五文钱。 牛车刚进县城大门,季木桃说道:“麻烦大叔直接去北街,县衙对面。” 赶车人应了一声。 季木桃又扭头对贺休道:“季五,先带你去瞧瞧昨日租的铺面。” “两层呢,挺大的,每层能摆七八张桌子,北街没几家食肆,等开张了,生意定会红火的。” 牛车一会便行驶到了北街的铺子,季木桃先跳下车,又扶着贺休下来。 刚巧工匠王锤子来上工,见到季木桃大庭广众,亲热地扶着个相貌俊美的瘸子,毫不避嫌。 心里想着,这东家看起来是个未婚小娘子,想不到还挺放得开。 当街就同男子如此,私下里还不知怎么浪呢。 装作没看到吧。 王锤子故意大声喊了一声: “东家来了啊!” 季木桃回头一瞧,笑道:“王大哥。” 王锤子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贺休,好家伙,倒是长了副好皮囊。 他故意问道:“东家,这位是?” 季木桃懒得解释,故意岔开话题道:“王大哥,先量尺寸吧。” 王锤子见她不敢回答,更加确信了心里的龌蹉想法,眼神不由地在季木桃身上乱瞟起来。 三人进了店铺,季木桃仔细将修整细节交待清楚。 王锤子连连点头,“东家放心,我干活向来最讲究,这里待会动工,全是灰,您衣衫精贵,还是先找个茶馆歇息歇息。” 季木桃瞅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急。” 王锤子陪着笑,余光一直瞟着门前。 没一会,门口有人吁了一声,一辆骡车停在门口。 只穿着单薄衣衫的汉子扛着各种材料进来了。 木材、青砖、土胚砖依次摞在铺子里,占了大半的地方。 季木桃上前搬开最上面一层青砖,仔细看了看底下一层,眉心微微下压,眼神沉了沉。 “王大哥,不对啊!” 王锤子脸色一僵,上前嘿嘿笑着:“东家,怎么了?” 季木桃拿了块青砖,举到王锤子面前,“我这里是新铺修整,不是收破烂的!” “你这砖看着是新砖,可这边角不全,还有裂痕。” 季木桃将青砖往地上一砸,俯身捡起一块残砖,凑到王锤子眼前。 “这砖里面颜色发白,还有湿气,王锤子,你这是用旧砖翻新,想以次充好糊弄我!” 王锤子收起了笑脸,“季娘子,你可别胡乱栽赃,这青砖都是新的,不过是放在仓库时间长了,有些发白、开裂。” “再说,这大冬日的,青砖进了湿气也是平常的事,怎么到你这小娘子嘴中,就成了以次充好,糊弄人?” 季木桃嗤笑一声,“我不与你争辩,这些材料怎么搬来的就怎么搬走,这活,我另外找人做。” 王锤子冲着运货的汉子递了个眼色,那汉子走过去将铺门关上,又站回王锤子身旁。 两人一高一矮,站在季木桃面前,阴影压迫过来。 第一卷 第24章 新帝登基 王锤子一脚踏在垒起的青砖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行啊,既然东家看不上我王锤子的手艺,便算了。” “不过来这里耽误我半日工,还有这些货,我兄弟搬上搬下的,总不能白费力气。” “东家多少得补偿些。” 季木桃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语气平静: “那两位想要多少补偿?” 王锤子面色得意,果然是个胆小怕事的小娘子,随口说道:“好说,咱们兄弟两,凑个整数,一两银子吧。” 说完向季木桃伸手要钱。 季木桃朝贺休看了一眼,说道:“季五,你去后院,省得误伤了。” 贺休知道她对付这两个败类,绰绰有余,便点点头,拄着拐去了后院。 王锤子想起先前铺门口两人的亲昵情形,觑着季木桃姣好的面容,竟起了别的心思,寡廉鲜耻地凑近了,语气轻佻: “小娘子若是不想出钱,也行,咱们交个朋友,图个长久情谊。” 说着伸手去摸她下巴。 季木桃抬手猛攥住他的咸猪手,朝着手背方向折过去,王锤子立即发出猪嚎。 一声还未嚎完,季木桃举起右手,连续的巴掌落在王锤子脸上。 季木桃边扇边说:“是个奸商就算了,还不要脸!” 扇得解气后,季木桃将王锤子搡开,冷笑道:“还要交朋友吗?” 王大锤捂着脸往后直退,吐了一口血水,对着旁边的汉子道: “给我揍她!” 那汉子立马上前想要抓住季木桃。 季木桃身形一矮,抬脚踢中他膝盖穴位,那汉子腿上一阵酸麻,双膝跪地。 她顺势以手为刀,迅速击中他的喉咙,疼得他捂着脖子蜷缩成一团。 王锤子见状转身要逃,季木桃踢起地上一块碎砖,直取他的腿骨。 他瞬间跌倒在地。 季木桃冷声道:“把这些垃圾带走在滚!” 两人只能忍着疼,将东西搬走。 汉子赶着骡车,脸上横肉气得发抖,一开口喉咙跟吞了碎瓷片般刺疼: “锤子哥,这小贱人如此欺辱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王锤子靠在车架旁,眼神阴翳,“别着急,等找着机会,一次给她弄到位!” 铺子终于安静下来,贺休从后院进了大堂。 “得重新找工匠了。”季木桃无奈地看着他,有些烦躁。 此时,对面县衙方向传来了嘈杂声。 季木桃想起昨日的驿卒,赶紧出了铺子。 县衙中闹哄哄的,周围的百姓都好奇的停下朝里看。 季木桃转身对着贺休道:“昨日便有驿卒快马送信,看来真的有大事。” 贺休心头微微有些预感,拄着拐出了铺子。 雪仍落着,贺休一步步朝县衙门口走过去。 季木桃没想到他竟也喜欢凑热闹,见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身,急忙从铺里取了伞追上前。 贺休的脚步停下,立在县衙正对面。 一把伞突然遮在头顶,他偏头一看,是季木桃高高为他撑伞。 “季五,你腿还没好呢,这雪寒气重,别着凉了。”边说边帮他拍落雪花。 贺休朝她笑笑,复抬眼盯着前方。 县衙内渐渐安静下来,曹县令身着藏青公服,领着县内大小官吏站在衙内。 正前方摆了香案,书吏捧着黄榜站在案前,曹县令等一众官吏齐齐恭敬跪拜。 书吏宣读黄榜。 季木桃认真听着,隔的远,又都是文绉绉的遣词,听得不真切。 但中间一句她听清了,皇三子贺景继位,年号永顺。 季木桃茫然张大了嘴巴,换皇帝了? 紧接着,书吏高捧着黄榜走了出来,曹县令等人躬身跟在后面。 周围人看到这肃穆的情形,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很快整条街的百姓陆陆续续下跪。 季木桃也跟着屈膝,伞也不敢打了,只扔在一旁。 她仰头侧望,贺休站得笔直,嘴角噙着些笑,目光尾随着离开的一干官吏。 很快他便收回视线,弯腰将伞捡起来,遮住季木桃,伸手道: “地上凉,起来吧。” 季木桃搭着他的手站起来,眸中仍有惊讶之色。 “怎么是三皇子,大炎太子呢?” 旁边铺子的老板听了,赶紧道:“你刚刚没听见啊,太子意图谋反,已经伏诛,皇帝禅位给了三皇子。” “多谢,那文绉绉的话没太听懂。”季木桃羞赧一笑,朝他回了一礼。 “都是皇家的事,跟咱老百姓没关系,不过是皇帝成了太上皇,三皇子成了皇帝。”那老板拱手回礼。 “我看小娘子从那间店铺出来,这是要开店啊?” 季木桃立刻上前介绍,“是是是,准备开个食肆,今后还望关照生意。” “好说好说,都是隔壁邻居。” 又寒暄了几句,季木桃和贺休打着伞,回了自家铺子。 贺休没进去,只静静立在铺门口,嘴中轻声念着,“永顺,永顺。” 蓦然,他低头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像是听了十分有趣的笑话。 季木桃有些莫名其妙。 “季五,你笑什么?。” 贺休止住了笑声,脸上的笑意却还在,语气带着嘲讽: “没什么,只是觉得年号取的好。” “是挺好的,咱们老百姓不就希望着永世顺遂吗。” 贺休点点头,不置可否。 大炎皇宫 昔日的三皇子,如今的皇帝贺景正在太后宫中。 他身穿龙纹弹墨绛纱袍子,身形修长挺拔,长相同贺休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柔。 “母后,还没贺休的消息吗?” 太后眸中露出烦躁,“早同你说过,今后不要再提他了,有消息哀家自会告诉你。” 贺景脸一垮,一脚踹翻旁边的鎏金鹤形香鼎,顿时香灰四散,几段还未燃尽的香料反弹到他手背。 “啊~”贺景急忙甩手,手背皮肤仍被烫红了。 太后皱眉闭眼,不想看他这副毛躁易怒的模样。 “你如今已是皇帝,好歹稳重些,在哀家这发发火就算了,对着大臣绝不可如此失态。” 贺景往前踏了几步,眼神阴鸷,语气透着滔天怒意: “那帮废物找了这么久,怎么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突然,他露出怯意,扯着太后的衣袖,声音惊惶: “母后,他、他不会没死吧?” 太后甩开衣袖,恨铁不成钢,对着贺景冰冷道: “他若没死,你就去杀了他,让他再死一次!“ 贺景浑身突然抖起来。 “我不要,我打不过他。” “蠢货!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如今你是皇帝!皇帝!” 贺景咽了咽口水,压下惧意,点头道:“对,对,我是皇帝,朕是皇帝!” 太后见他冷静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哀家会再加派人手,定要活见人,死见尸!” 第一卷 第25章 被他用力揉进怀里 季木桃找人打听一下,应平县最大最好的医馆是泰宁医馆。 她问清路,带着贺休找到了医馆。 医馆占了两间铺面,确实气派,坐诊的大夫鹤发童颜,一看就是名医, 老大夫为贺休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腿。 沉吟了一会,没说话。 看病最怕大夫沉默,季木桃凑过去,怯怯问道: “如何?能治好吗?” 老大夫缓缓嗯了一声:“这位公子先前受伤颇重,虽救回了性命,但实则内里亏空,这才导致血行不畅,下焦堵塞,若想根治,针灸治疗为上佳之策。” 季木桃忙问:“针灸完就能正常行走吗?” “血行畅通,下焦通了,腿自然就恢复了。” 季木桃长舒了口气,放下了心,“行行,那便烦劳大夫替他针灸。” 老大夫招招手,来了个药童。 “你们随他去后面准备一下,老夫一会便过去。” 药童领着两人进了后面的隔间,客气说道: “娘子,我们家大夫看诊费200文,针灸按次算钱,每次300文。” ”这么贵?”季木桃脱口而出。 贺休知道她的钱都投进了食肆,便问那药童:“我要针灸几次?” 药童道:“刚刚师傅交代了,隔一日一次,十次一个疗程。” 十次,三两银子。 贺休以前根本不知道三两银子究竟能做些什么,他的一切花销自有亲信,长随料理好。 跟着季木桃这段时间,日日听她念叨,一斤糙米十二文,半斤猪肉四十五文,渐渐对钱有了概念。 三两银子,季木桃不一定拿的出来。 “算了吧,等你的食肆挣了钱再来。” 贺休不愿她难堪,转身就要出去。 季木桃拉住他,对着药童道:“我先付今日的五百文,每次来这里针灸再付三百文,行吗?” 药童点点头:“如此也可,娘子。” 季木桃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这里刚好五钱银子。” 药童笑嘻嘻收下,“那我这就去请师傅进来。” 原来让他们来后面,就是为了收钱,老大夫要清誉,不想谈钱,便让药童来说。 贺休摇摇头:“沽名钓誉之辈。” 话音刚落,后背挨了季木桃重重一掌。 “嘘,别乱说话,被大夫听到了,待会给你扎狠点。” 贺休闭上了嘴。 季木桃不易察觉地勾勾唇,接着道: “季五,我还得去找工匠,再买些东西,待会来接你。” 贺休点点头:“你去吧。” 季木桃这回学精了,先去了卖厨具的店里定了锅碗瓢盆,顺道问了店里掌柜,哪位工匠人品正,手艺好。 这些店都是城里的老字号,对县里的事门儿清,立刻报出了德艺双馨的工匠名字。 季木桃问清了工匠住址,直接找过去,又带着他去了铺子,说清楚如何整修。 等事情都忙好了,季木桃回到医馆。 哪知贺休早一步离开了,还留了话,让季木桃直接去城门口找他。 季木桃有些着急,这大雪天,他拄着拐,连把伞都没带。 等她追到城门口,远远便看到城墙旁的贺休。 他背对着季木桃,静静立在那里,墨发被寒风拂起,同空中飘洒的雪花纠缠着。 城墙上贴着的正是县衙宣读的皇榜,被恭送到此处昭告百姓。 “季五。”季木桃喊了一声,朝他走去。 贺休似是没听见,仍认真地看着皇榜,直到季木桃走到身旁,高举油伞,说了句: “季五,回家了。” 贺休恍然回神,点头应了一声,“好。” 两人等了一会,拦了辆顺路的骡车,顶着风雪朝着万花村方向驶去。 到了家,时辰已经不早了,季木桃拿出在县里买的包子,分了几个给朱大娘带回家。 其余的热了一下,当她和贺休的晚食。 晚间,季木桃给阿姐喂了粥,又帮她清洗了一番。 等她端着盆出来时,看见厨房里竟有光亮。 “谁?” 季木桃立刻警觉起来,随手拿了扫帚,往前几步查看。 “是我。” 出来的竟是贺休,他手中持着油灯,走出厨房。 “季五?你在厨房干嘛?饿了吗?” “我、我找酒。” 季木桃微怔了一下,放下了扫帚,走到他身旁,接过油灯,进了厨房。 片刻,提着一坛酒出来了。 “这酒后劲大,你悠着点喝。” 季木桃将酒坛塞给他,错身朝房间走去。 “能陪我喝点吗?” 季木桃闻声回头看他,贺休脸上带着少有的萧瑟。 冬日雪夜,烈酒暖身。 两人坐在台阶的矮凳上,油灯摆在中间,酒坛已空了一半。 酒大多入了贺休肚腹,他一直闷闷喝酒,忽然开口道: “若是有人抢了你的东西,还想杀你灭口,你会如何?” “当然是抢回来,杀了他。” 酒精让贺休的头脑有些发涨,眯着眼又问:“若那人从前一直对你很好,算是你的至亲呢?” 季木桃稍稍思索,“那这人之前定都是伪装的,对你的好都是假的。” 贺休唇边带着苦笑,口齿有些不清:“你说的对,全是假的。” 如今三弟继位,贺休被冠上了谋逆之罪。 有能力这么做的,除了父皇,便只有他的继母韦后的母族。 贺休母亲在他幼年时病逝,继后韦氏一直对他十分慈爱。 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全是假的。 他也明白天家哪有真心,可没想这些为了权势,可以惺惺作态十多年。 从最开始,整个韦氏家族都想着自己死,让流淌着韦家血脉的三弟继承大统。 父皇呢,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态度呢? 默许、纵容还是推波助澜? 贺休提起酒坛,猛然灌了起来。 酒液顺着喉咙流入身体,五脏六腑都炙热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贺休埋着头,好一会默不作声。 “季五。” 贺休的反常让季木桃有些害怕,她凑近一些,低头想去看他的脸。 贺休猛然抬起头,两人目光刚巧对上,他望着她笑: “你对我的好是假的吗?” 突如其来的对视,季木桃愣了一息,旋即答道: “咱们是一家人,怎么会假呢?” 贺休滚烫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看穿,幽深的眸底激荡着欲念。 一阵冷风忽至,油灯倏然灭了。 没有月亮,漆黑一片,偶尔飘进檐下的雪花落在两人脸上、身上。 触觉瞬间变得十分敏锐,感受到那一丝凉意,季木桃偏头想去寻雪花的来处。 可后颈猛然被力道扣住,热烫的唇贴了上来,季木桃正要惊呼,却被人趁机探入。 唇齿交缠着,猛烈、不留余地的吻铺天盖地袭来。 躲避他,后颈却被扣得更牢。 推搡他,却被他用力揉进怀里,更加肆意探进深处。 直到最后被完全掌控,所有的反抗都显得无济于事。 第一卷 第26章 我看你当时,挺享受的 温香软玉在怀,贺休已经完全沉伦失控,只想着搂得更紧,探得更深,要的更多。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呼吸进一步被掠夺。 季木桃脑中逐渐空白,在失神的前一瞬,她狠狠回咬一口,竭力推开他。 血腥味立刻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侵略者终于松了口,两人距离拉开。 贺休粗重喘着,双眸失焦,狭长的眼中猩红一片,手缓缓从季木桃的脑后滑到脸颊,轻轻摩挲,声音暗哑: “你是真的。” 尾音还未落下,整个人朝后仰去。 季木桃身体赶紧往前一倾,单手托住贺休的后脑,人跟着他倒下。 瞬间手腕重重砸在地面,疼痛让她闷闷惊呼了一声。 好歹是护住了他的头。 看着烂醉倒地的贺休,季木桃气恼地抽回手。 脑袋受到小小的颠簸,贺休双眼半睁,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季木桃,笑嘻嘻地还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季木桃一巴掌拍落,从他身上站起来,嘴唇发热发麻,怒气直冲头顶。 她照着贺休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一声吃痛的闷哼后,贺休彻底醉死过去。 “登徒子!” 季木桃扔下一句,转身回了屋子。 她点燃油灯,凑近铜镜。 镜中人嘴唇红肿,上面还沾着斑斑血渍,双眸水光潋滟,一副被人轻薄的样子。 看完后,她更生气了,这人有毛病吧,喝了酒就成狗了,见人就咬。 门外的雪更甚了,风也有了呜咽之声。 这样的雪夜,躺在屋外冰冷地面一夜,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季木桃心中怒火未消,心想,反正他也不要脸了,冻死算了。 她脱了外衣,踢了鞋子,直接躺上了床。 —— 贺休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脑袋像被重锤砸过,疼得厉害。 好容易勉强坐起来,伸手想去够衣架上的衣物时,才发现,衣服、靴子都好好穿着在身上。 贺休脑袋发涨,什么也想不起来,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屋外。 眯眼抬头一看,雪停了,天晴了,虽然没什么温度,但好歹看到了太阳。 站在冰冷的屋外,贺休渐渐回想起来。 昨日去县里,碰上了县衙宣读新帝登基的诏书。 然后回了家,半夜起来找酒,木桃陪自己一起喝。 然后呢?就、就醉倒了?睡着了? 脑壳疼,贺休摆摆头,回屋倒了杯冷水,准备喝下醒醒神。 可水刚碰到嘴唇,骤然的剧痛感让他倒抽一口气。 赶忙对着铜镜查看,下唇内侧豁大一个口子,刚刚碰水后,微微渗出鲜血。 怎么回事?喝醉了跌倒了? 贺休努力回想。 这时厨房传来锅碗相碰的响声,他拄着拐走了过去,木桃正在忙活。 “你今日没去县里?” 听见声音,正在熬粥的季木桃转过身,神情戒备,盯着他一言不发。 贺休左右看看自己,奇怪道: “怎么了?” 季木桃目光扫过,停留在他嘴唇,还是不说话。 贺休倒是反应过来了,摸了摸唇,问道: “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撞到了嘴,里面好大个口子。” 季木桃瞬间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人是醉得断片了吗?还是没脸见人,故意假装不记得? 她秀眉微挑,存心胡编乱造: “不是撞的,是你昨晚醉酒,兽性大发,刚巧院子窜进只狗,你上去就搂着不撒手,被狗咬了一口。” 刚说完意识到不对,这么说,岂不是骂自己是狗。 贺休听后呆住了,啊了一声,满脸不可置信。 季木桃也顾不上别的了,继续添油加醋道:“真的,我当时也傻了,可拉不住你啊。” 她边说边观察着贺休的表情,见他从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后来如被雷击。 第一反应骗不了人,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省得大家尴尬。 季木桃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伤心,我看你当时,挺享受的。” 说完也不看他表情,直接走了。 留下贺休一人在原地凌乱。 !!! 为了多挣些钱,季木桃今天没去县里,仍旧去集市摆面摊。 明日贺休第二次针灸,再一起去县里。 傍晚她回来,直接进了厨房,直到吃完晚食,两人也没说上一句话。 季木桃是懒得搭理他,贺休是难堪到不想说话。 晚间回房前,季木桃眼睛看向一边,对贺休冷冷道: “明日你需要针灸,一同去县里。” 贺休应了一声,季木桃当着他的面,咣的一声关门回屋。 两人就这样尴尴尬尬,一直到了店铺正式开业。 北街 季木桃和鲁竹青满意地看着铺子门头的牌匾——食悦居。 楼上摆了五张大桌,每张桌之间都做了镂空的隔断,隔断上有纱制的帘子,可以根据客人需求自行拉上或拉开。 一楼摆放了八张小桌,最里面右侧做了一个柜台,供掌柜收钱算账。 柜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貔貅,是齐行首送来的开业贺礼。 左侧一扇侧门,穿过去便是后院,后院左边新盖了后厨,里面灶台,菜架,案板,样样俱全。 右侧并排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改成了杂物间,另一间仍是厢房。 院子中央新打了口井,方便日常用水。 一切准备就绪。 新店开业,在铺子门口放了几挂炮仗,热热闹闹的。 季木桃想着做些吃食,给附近的店铺送过去,让他们尝尝食悦居的手艺,今后都是潜在的主顾。 她将想法告诉鲁竹青,并问:“你第一次去万花村,我做的干炸萝卜丸味道如何?” 鲁竹青回想了一下,“那丸子外酥内嫩,咸鲜可口。” 季木桃歪头看她,笑道:“那我就多做些,送给邻居们尝尝,又不费钱又好吃。” 鲁竹青双手赞同。 决定后,季木桃立刻进了后厨。 冬季其他蔬菜少,可这萝卜多啊,价格又便宜,各家地窖都存储了不少。 季木桃拿了几个大萝卜切丝,让鲍大娘煮了一锅开水,将萝卜丝焯水。 萝卜自带辛辣味,需焯烫才能去味。 等焯过的萝卜丝放凉后,挤干水分,切碎后放入盆中。 磕两个鸡蛋进去,又加些馒头碎,这样炸出来更加酥脆。 然后放入盐、葱姜末调味,最后拌入一勺油,均匀混合搅拌后,挤成一个个小丸子。 第一卷 第27章 干炸萝卜丸子 冷油下锅,烧到青烟微起时,恰好是六成热。 萝卜丸子下锅,瞬间滋滋作响,丸子在油面微微抖动着。 很快表面微黄,形状已成,不再易散,立即捞出。 此时后厨已飘着淡淡的香味,那是萝卜的被热油激发后,散发的香甜气味。 锅内的油温继续升高,季木桃伸手靠近。 感觉到油热已至八九成时,再将丸子倒入复炸。 萝卜丸子在油锅中不断翻滚,很快变得金黄,季木桃立刻捞出,放置竹篾篓中沥油晾干。 金黄的萝卜丸,被油香包裹着,表皮焦而脆,内里软且绵,看着十分诱人。 鲍家三小子一直在旁边瞧着,香味勾动馋虫,眼巴巴看着竹篾篓里的干炸丸子,又去瞅季木桃的眼色。 季木桃笑道:“多着呢,吃吧。” 三小子立刻伸手拿起一个,迅速塞进嘴中,一口咬下,热气和清爽感交织,热乎又筋道。 他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吃得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都是笑意。 季木桃见他喜欢,便留了些下来,其他的都趁热用油纸包起来,送去了临近的几家铺子。 隔壁当铺掌柜是个精瘦的矮个老头,姓钱,倒是应景。 季木桃将干炸萝卜丸送去时,钱掌柜坐在高高的柜台里面,眯眼透过小小的窗口扫了她一眼。 见对方态度冷淡,季木桃也没多待,略寒暄的几句,放下丸子就走了。 “切,不就开个食肆嘛,生怕别人不知道,还巴巴送吃食过来。” 钱掌柜不屑地嘀咕了一句。 当铺掌柜成日的工作就是压价,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他朝油纸里瞧了一眼,圆乎乎的丸子还冒着热气,焦黄的外壳中点缀的几点青色的葱段。 看起来还不错,朝食只喝了一碗粥,这会正有些饿了。 钱掌柜伸手拿了一颗放入口中,油香和萝卜的清爽同时溢出,解馋又不油腻。 他的眯缝眼都睁大了些,一个接着一个,很快油纸包见了底。 感觉意犹未尽,这新开的食肆,手艺不错啊,钱掌柜决定中午去尝尝其他的菜。 就这样,周边的店铺掌柜成了食悦居的第一批客人。 午间,陆陆续续有好几家掌柜带着伙计来吃午饭。 鲁竹青收钱时,手心激动得冒汗,没想到刚开张就生意就来了。 等客人走了,三小子收拾着桌子,鲍大娘在后厨清理,鲁竹青开始拨算盘。 “木桃姐,你真厉害,送个萝卜丸子,就能吸引来这么多客人” 季木桃笑了笑,说道:“咱们一楼就是准备接待散客,今后面条、馄饨还得多准备些,便宜管饱,才能吸引客人,等招牌打出去,客人才会来咱们食肆宴请,就能赚的更多。” 鲁竹青赶紧点点头,“对对对,明日我做个招牌,将店里特色的菜品画出来,每天推出一个特价菜,放在门口吸引客人。” 季木桃道:“嗯!得广撒网,最好让大家都知道北街有一家食悦居,想打牙祭时就会过来吃一顿。” 这时鲍家三小子走了过来,腼腆说道:“东家,我都收拾好了,您检查检查。” 季木桃朝桌子地面看了看,都擦水亮亮的,便点点头: “你做的挺好的,等到一个月也给你发工钱。” 三小子高兴的脸通红,用力点头道谢。 鲁竹青看着他害羞的样子,觉着好可爱,便问道:“你娘叫你三小子,你有名字吗?” 鲍大娘后厨的事也忙好了,走过来替他答道: “哪有什么名字,生下来排行老三,就一直喊三小子,衙门那登记的就是鲍三儿。” 鲁竹青皱皱眉头,这孩子一多,真跟养小猪差不多,随意的很,便说道: “要不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三小子叫的拗口的很。” 三小子拿眼瞅瞅老娘,不敢做声。 鲍大娘赶忙道:“那劳烦东家给他起个好听、好叫的名字。” 鲁竹青开始搜肠刮肚,可肚里那点墨水还做不到引经据典,只能想着现代十多岁的孩子都叫什么名字。 子涵?子轩? 别了,别了,要是遇上其他穿越的,立刻被发现了。 突然想起自己的同学兼发小兼损友凌风,干脆就叫他凌风吧。 今后天天就能喊着凌风,使唤他,想想都开心。 鲁竹青憋着笑,“三小子,今后你在铺子里就叫凌风,取自玉树临风,就是很俊很帅的意思。” “怎么样?” 三小子一听,开心坏了,凌风,多好听啊,他急忙点头应下: “多谢东家,今后我就叫凌风!” 季木桃听到三小子,不,凌风户籍上的名字叫鲍三,突然联想到自己当初给季五取名字。 好像…也有些随便,不知他在不在意。 随后甩甩头,想他干什么。 那个醉酒乱性的人,只要想起那晚,季木桃就气不打一处来。 晚饭过后,食肆打烊了。 季木桃赶到城门口,没有遇到顺路的车,又舍不得花十五文雇车子,便走着回去了。 天越走越黑,月光雾濛濛,只隐约看得见路,快走到村口时。 远远瞧见个身形高大的黑影站在村头。 走的近些,季木桃终于看清了。 是贺休! 自从那日他醉酒轻薄之后,季木桃一直同他保持着距离,如非必要,几乎不同他说话 每次贺休去县里针灸,两人虽同行,但到了县城,季木桃便去铺子,贺休独自去针灸。 结束治疗,他也是独自搭牛车回村。 形单影只。 十次针灸疗程结束,贺休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老大夫交待最好仍拄着单拐一段时间,让腿适应一下。 季木桃这段时间的冷淡,让贺休十分煎熬,从前孤单惯了,也没觉着什么,可如今却无法忍受。 贺休对那晚毫无记忆,对于季木桃的冷淡完全没有头绪。 今日,他想好了,等她回来问清楚,究竟为什么不理自己。 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人影。 贺休心里燥得很,拄着单拐站到村头等人。 终于等到她回来,可却正眼都没瞧他,直接从他身旁快速走过。 贺休想伸手拉她,却捞了个空。 只能拄拐快走追了上去。 他忍不住了,边追边问: “木桃,究竟怎么了?这么多天,你为何不理我?” 声音带着些委屈,刚巧迎面有经过的村民,闻言频频朝两人看去。 人言可畏,季木桃把脸往里一偏。 等那人走远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声些,有事回家再说。” 贺休抿着嘴再不说话,乖乖跟在她身后两步远。 快到家时,隔壁张婶掐着腰,靠在院门旁,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阴阳怪气道: “哎吆,我说这后生怎么急匆匆出去了,原来是去接人啊。” “木桃,你可是有福气的,天天有男人惦记。” 季木桃停下脚步,盯着张婶,再次当面揭短:“是啊,不像你,上赶着想做我后娘,可惜我爹看不上你!” “你!!”张婶一张脸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最后骂了一句:“小浪蹄子,早晚有你哭的一日。” 第一卷 第28章 现在我只剩你,别不理我 随后扭身回院,重重摔上院门。 季木桃看着震荡的门板,鼻间冷笑一声,“痴人做梦,还想同我娘亲比,提鞋你都不配!” 贺休听了心里一阵起伏,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张婶专同季家作对。 可面上仍一派淡定,仿若未闻,默默跟着季木桃回家。 院门一关,贺休再不用管别人的眼光。 他长腿迈了几步,拦在季木桃面前,不依不饶地问道: “你说,究竟怎么了?” 月华暗淡,院中并无一盏烛火,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立着。 季木桃有些恼怒,其实她本也想,反正贺休不记得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可那晚的事一直堵在她胸口,就是过不去。 那晚的贺休,强势、霸道、不留余地,让她心惊,心跳。 最后还是心软了,不忍心冻死他,将他背回了房间。 想着第二天,找他算账,骂他无耻,抽他耳光,可这人... 居然!不记得了! 季木桃庆幸却又愤怒。 凭什么!受委屈的是自己,记得委屈的还是自己,这个登徒子倒是轻松,忘得一干二净。 越想越气,所以这段日子,季木桃一点都不想理他。 贺休望着她脸色变来变去,轻声又问了一句: “是那晚喝醉酒,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这几日也回忆了一番,木桃的态度是从醉酒第二天开始变的,所以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后失态,得罪了她。 季木桃抬眸狠狠瞪着他,“是啊,那晚你得罪我了。” “我、我怎么得罪你了?” “反正就是惹到我了,我懒得说!” 季木桃眼神掠过他,径直朝自己屋子走过去。 “我错了。” 贺休在她错身而过时,拉住她的胳膊。 季木桃回头望向他,试探道:“你想起来了?” 贺休摇摇头。 季木桃眉心一皱,反手想甩开他的手。 贺休手指缩紧,不松手:“你曾问过我,当初伤我的是谁。” 他挪动脚步,重新和季木桃面对面,目光直视她,“是我的后母和弟弟,他们都想我死,甚至我父亲可能也是同谋。” 他眼眶有些发红,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季木桃,压抑着嗓音低喃: “木桃,现在我只剩你,你别不理我。” 此情此景若是被认识贺休人瞧见,恐怕宁愿自戳双目。 大炎太子,边关大军统领,连皇帝都要提防他三分。 别人相信他会死,会伤,会流血,但绝无人相信,他会示弱,会服软,会用自己的软肋博同情。 可这一套很管用! 季木桃没料到他的过往如此沉重。 当两人目光对视,他眼底的哀伤让木桃的心立刻软了,那点怨气瞬间全消了。 冬日的风刺骨的寒,贺休并未穿短袄,单薄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 季木桃盯着他通红的耳朵,微微抿嘴,柔声说道: “那晚的事我不计较了,外面冷,你快回屋吧。” 贺休心中狂喜,心里不想回屋,却又怕木桃恼他。 只能乖乖道:“好、好,我这就回屋。” 第二日清晨。 贺休起的很早,他怕过了一夜季木桃反悔了。 站在台阶上,不停朝她的屋门张望。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终于开了。 季木桃走出来。 贺休立刻迎了上去,“要做朝食吧,我来生火。” 说完瞅着她的反应。 季木桃点点头,“嗯,我先洗漱,你去生火。” 见她恢复的往日的态度,贺休终于放下了,喜滋滋生火去了。 朝食仍是米粥配咸菜,季木桃先给阿姐喂了些。 堂屋里,贺休边吃边问道:“食肆的生意如何?” 季木桃挺有信心的,说道:“挺好的,虽然客人不多,慢慢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贺休十分贪恋这样琐碎的幸福时光。 吃好朝食,季木桃便去了县里。 今日准备多备些食材,得早些去做准备。 许是出门时动静大了些,隔壁张婶出了院门,盯着她的背影良久。 最近,她发现季木桃每日都早起晚归的,也没推那个破推车,不像是出摊子。 所以今天一早就再注意隔壁的动静,等季木桃走了一段路后,便跟了上去。 顺路的车并非每日都有,季木桃今日为了早些到,也不走路了,花了15文雇了辆车子去县里。 这可苦了张春花,只能咬牙也花钱雇了辆骡车远远跟上了。 最后终于跟到了食悦居。 季木桃到了铺子,鲍大娘已经将食材买好了,她立刻围上围裙忙活起来。 忙的间隙,时而也会到大堂同鲁竹青说会话。 这些情形落在张春花眼中,她笃定季木桃是在这里做帮厨,心思顿时活泛起来,一丝阴冷的笑从嘴角滑过。 鲁竹青在食悦居柜台后面,托着下巴,皱着眉,不停用毛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急匆匆穿过侧门进了后厨,见季木桃正在切冬笋,忙道: “木桃姐,我想了一下,除了面,咱们可以推出盖浇饭。” 季木桃手上没停,歪头看她,“什么饭?” 鲁竹青走进几步,将手中的纸递给她看。 “盖浇饭,你看,就是这样的,一半饭,一半菜,这样不用点一整盘菜,客人也省了钱。” 说完眼巴巴看着季木桃,“你觉得怎么样?” 季木桃停下手上活,脑子里计算了一番。 一盘荤菜至少也要50文,若是做成竹青说的盖浇饭,一盘菜可以分为四份,再加一份米饭,可以定价15到20文,有赚头! 季木桃点头道:“我觉着行,这样既填饱了肚子,还吃了荤菜解了馋,关键花钱少。” 鲁竹青听到自己的法子得到的认可,眉开眼笑地接着说: “咱们可以做些素汤,免费赠送,喝了汤就更饱了。” 季木桃赞许地看着她,由衷道:“竹青,你点子真多!” 鲁竹青立刻脸色飞红,心里有些无端升起些惭愧,别人穿越啥啥都会,可她真的没啥擅长的。 只有会吃这一项,却不会做,只能提供些想法。 唉,普通人穿越到这古代不好混啊。 季木桃朝菜架上看了看,思忖片刻。 “竹青,今日你板子上加一样,辣炒鸡丁盖浇饭,定价18文。” 鲁竹青笑着应下,雀跃着出去写招牌去了。 “鲍大娘,你把前几日买的两只鸡杀了,收拾好。”季木桃吩咐道。 鲍大娘唉了一声,提着刀朝院里走去。 院里很快传来短促的鸡翅膀拍动和咯咯叫声,很快便没了声音。 季木桃挑挑眉,当初眼光还真不错,鲍大娘干活又快又麻利,后厨也收拾的规整有序,干净亮堂。 一会工夫,鲍大娘便提溜着两只褪光了毛,光溜溜的鸡进来了。 季木桃接了过来,先将鸡切成几大块,然后用剔骨刀将鸡肉全部剔了下来。 鸡肉全部切丁,放在盆里备用。 免费汤的话,季木桃准备做香菇萝卜汤,香菇自带鲜味,萝卜自带清甜,等高汤熬好,再加上两勺进去,绝对好喝。 今日第一次卖盖浇饭,季木桃不敢准备太多米饭,只煮了一小锅,若是卖得好,明日再加量。 第一卷 第29章 恨透了这种感觉 这些都只能赚些小钱,杜绝浪费。 临近饭点,其他的都准备就绪,就差辣炒鸡丁了,这个和面的浇头不同。 笋丝肉丝浇头最后放在滚烫的面汤里,凉了也没事。 盖浇饭上的菜却要刚出锅的才会香。 季木桃取了一半鸡丁,加了半勺料酒、一勺淀粉进去拌匀。 热锅凉油,五分热时,鸡丁下锅,煎至金黄舀出。 油锅中放入辣椒蒜末爆香,再将鸡丁和焯水的笋丁倒入翻炒。 酱油和盐调味后,大火爆炒。 锅里香味腾起,让人口齿生津。 很快前面有了动静,客人上门了,是附近当铺的钱掌柜。 鲍大娘上前招呼,熟络道:“钱掌柜,今日店里有辣炒鸡丁盖浇饭,您尝尝?” 钱掌柜正想说自己要吃面。 鲍大娘飞快加了一句:“点盖浇饭,店里另送一份汤,免费的。” 钱掌柜立刻改口:“那尝尝吧。” 鲍大娘喜滋滋去了后厨,很快一个盘子端了上来。 按照鲁竹青说的摆盘,半边是白米饭,半边是油亮的辣炒鸡丁。 白米饭是先用碗盛好,倒扣上去,再撤走碗,形成一个规整的半圆。 钱掌柜瞧着这奇怪的模样,凑上前闻了闻,挺香。 舀了一勺辣炒鸡丁,放入口中,冬笋独有的清鲜,碰上嫩滑酥爽的鸡丁,再加上辣味加持,酥脆鲜美。 钱掌柜鸡丁就着米饭,爽辣下饭,很快盘子便空了。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端起那晚免费汤,慢慢品了几口,鲜! 没想到着香菇萝卜汤也能如此好喝,暖汤入腹,通身舒畅。 钱掌柜意犹未尽,长长嗯了一声,回味了一番后才放下铜板离开。 店里又来了好几位客人,本准备点面条,看着钱掌柜吃的新奇玩意,加上他回味无穷的样子。 纷纷换上了盖浇饭。 过了一会,有几个差役进了食肆,看到别人在吃盖浇饭,香的很,每人都点了一份。 差役坐的的位置离柜台很近,边等边聊着。 “听说明日新县令就到了。” “真的?怪不得曹大人今日堂都不升了,看来只等着明日交接好,到大安府上任去了。” “新县令也不知好不好伺候,别来个难伺候的主,咱们兄弟这饭碗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几人都是跟着县尉的弓手,平日负责巡逻、缉捕,说白了就是县衙里的临时工。 县衙里不少人都是找关系进来的,人员早就超标了。 若是新县令上任要精简人手,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其中一人小声道:“听说这新来的顾县令,京中有人,来咱们这只是过渡,待不了多久。” “只要咱们警醒着些,他一个过渡的不会随意动人的。” 另外几人稍稍放下心。 这时盖浇饭端上了桌,几人见到热腾鲜香的美食,都不再聊天,埋头嗦起来。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鲁竹青,也将抻长的脖子缩了回来。 不是说是个清官吗,怎么是个靠着后台,来县里混履历的官。 鲁竹青眉头紧皱。 别又和李槐勾搭到一起去了,到时候食肆和县衙门对门的,还让不让活了。 等晚食的客人走完了,鲁竹青忙把听来的事情告诉季木桃。 季木桃脱下围裙,抖了抖上面的面粉,踌躇片刻,说道: ”若真是如此,到时候我便退出食肆,不能连累你。“ 鲁竹青心下一急,忙解释道:“木桃姐,我决不是那个意思,纵使真到了那时候,大不了这食肆不开了。” 季木桃轻拍她的手,“我明白的,总归还没到那一步,别空寻烦恼了。” “咱们先把生意做好,以后的事情遇到再解决。” 鲁竹青点头应下。 晚上季木桃回到家中,便直接进了贺休的屋子。 她站在屋中,看着贺休,将自己思索了一整日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昨晚说的事,我还有些疑问。” 贺休回望她,点头道:“你问。” 季木桃昨晚初听没觉着什么,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既然如今是一家人,总得问清楚: “杀人无非为了钱财、仇恨、感情,你的后母和弟弟是为了什么?” “大约是钱财吧。”贺休料到她会起疑心,但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她。 季木桃眼中掠过疑惑,“为钱?你家中很有钱吗?那你为何被卖去牙行?” “我不过是个弃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被人牙碰上掳了去,这才沦落成下人。” “你会想着报仇,重新回去吗?” 贺休沉默了,他当然会回去,他的亲信只要一日没找到尸体,就决不会放弃。 应平县城门处,贺休已经留下了记号,只要亲信寻到县城,定能找到他。 到那时,他就会离开,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虽不贪恋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但胞妹贺雅,还有母亲的族人都尚在京中。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这保护这些人,况且贺景此人,无才无德,早晚会让大炎生乱,民不聊生。 沉默就是默认。 季木桃突然觉得有些冷,牙齿微微战栗。 “好,我知道了。” 季木桃恨透了这种感觉,她总是被丢下的那个人。 当初兄长、父亲、阿姐一个个离开,父兄如今不知道是否还活着,阿姐一直没醒。 好容易多了个家人,将来也要走,算了,都走吧,她也不在乎。 “等事情解决了,我会回来找你。”贺休许下承诺。 季木桃没做声,每个走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这种承诺和空中楼阁、海市蜃楼没区别。 她心里彻底冷了下来。 “随你!” 翌日 食悦居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 午间一楼差不多做满了。 这时,食肆门前又来了位客人,一只脚踏入门槛,正要进来,却停在门口。 扭头对店里众人道: “哎,快来看,新县令到任了!” 屋里人一听,纷纷涌到门前台阶上。 鲁竹青也免不了好奇,上前凑热闹。 只见这新县令与旁人不同,并未坐轿,而是骑了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跟着的随从亦骑马随行。 县衙门前曹县令带着衙内众官员迎接。 马匹跑的快,鲁竹青并没看清新县令的长相,只瞧见个背影,穿着藏青官府,身形挺拔,看起来很年轻。 新县令到了县衙前翻身下马,曹县令立刻迎上去,笑得十分谄媚,放低了姿态向新县令说着什么。 第一卷 第30章 新的生意 众人看完热闹,坐回位子,都在讨论着这新上任的县令。 曹大人明明马上升迁,比新县令官大,却如此卑躬屈膝,可见人家真的后台挺硬。 客人们热热闹闹地说着,吃着。 一天忙碌结束后,鲁竹青在柜台后数着铜板。 季木桃也进了大堂,她的工作忙完了,剩下的清洗、收拾就交给鲍大娘和凌风了。 鲁竹青突然想起来,抬头对季木桃说道: “对了,木桃姐,新县令到任了,不过我只瞧见个背影。” 随后小声凑近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送点心意,提前把关系搞好。” 季木桃愣了一下,实话实说:“这些事我不懂,不过咱们能拿出的心意,实在有限,人家能看得上吗?” 鲁竹青回想了一下,她的便宜父母每逢过年都要给曹县令送礼,那数目她可拿不出来。 季木桃紧跟着加了一句:“若是送的礼太轻,还不如不送。” 鲁竹青叹口气,咕哝道:“那还是算了吧,没钱送厚礼。” 季木桃笑了笑,正准备回去。 食肆进来了三个差役,都是一脸疲惫的模样。 进门往桌旁一坐,喊了一声:“三碗面。” 季木桃应了一声,转身又去后厨了。 很快三碗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季木桃另外端了一盘辣炒鸡丁放在桌上。 笑着说:“这是本店今日新退出的辣炒鸡丁,送些给三位差爷尝尝。” 年龄稍长的差役感谢了两句。 季木桃趁机问道:“今日县令大人新上任,三位差爷忙到此时,想必是衙内交接事务繁杂,辛苦了。” “是哦,顾大人让咱们将这几年办的卷宗重新整理,真是累死了。” 年长的差役赶紧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笑道: “顾大人勤勉,咱们还不得好好配合。” 季木桃立刻接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是这样的,不过衙门里不是公厨吗,怎么这几日差爷经常出来吃啊?” 那差役立刻起了警觉,没直接回答,抬眼仔细瞧了瞧季木桃。 眉若新月,杏眸桃腮,相貌娇艳,身段更是纤细,倒是不像个厨娘。 问道:“娘子是这食肆的厨娘?” 季木桃赶忙行了一礼道:“小女是这食肆的东家,也是厨娘。” “只是有些好奇,为何这几日饭点时,不少差爷都来小店吃饭。” 他这才点头道:“小娘子心思细腻,县衙里的厨子家中有事,回乡了,还没找到合适新厨子。” “大家这才出来吃些,权当换换口味。” 季木桃心思流转,顿时生出个念头。 “原来如此。”季木桃笑嘻嘻走开了。 三个差役一会工夫吃好了,那盘辣炒鸡丁也吃得见底。 正要放钱走人,季木桃上前说道: “三位差爷,不用付钱,这几碗面,算我请几位的。”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年长的那位道: “无功不受禄,不知东家有什么事?” “几位觉着刚刚的吃食味道如何?” 三人都是点头,说味道很好。 季木桃这才切入正题:“若是觉着味道好,能否劳烦差爷搭个桥,引荐一下主簿大人。” 年长的差爷立刻领悟,笑道: “你这小娘子,精的很,竟是想揽下县衙的公厨生意吗?” 季木桃赶紧拱手,语气诚恳: “差爷睿智,各位日常值守已是辛苦,如今公厨无人,吃饭成了麻烦事。” “小店恰巧在县衙对面,如果能让小店承办衙门的公厨,定让各位满意。” “此事若能促成,在下定重谢三位差爷。” 三人相互看了看,没想到来吃顿饭,这东家还拉上生意了。 年长的差役思虑片刻,“我只能将话带到,主簿大人若有意向,再跟你说。” 季木桃没想到他一口答应,心中欢欣,“劳烦差爷问问主簿大人,若是他允许,明日午饭,小店先送些给众人尝尝,不收钱。” “行,我明日提上一嘴。” 待三人出了食肆,鲁竹青冲了过来,她刚刚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耽误了季木桃谈事。 没想到对方竟真的答应从中牵线搭桥,鲁竹青十分欣喜,对着季木桃就夸: “木桃姐,你太厉害,若是能将这活揽下来,可是增加了一大笔固定收入。” 季木桃捏捏手中的汗,长吁一口气,“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他们竟答应帮忙。” “咱们快想想,明天做些什么菜送过去。” —— 顾谦到任迟了五日,导致曹县令也不能离开,可他不敢有半分怨言,因为顾谦迟来原因是为了京中贵人办事。 所以今日一早曹县令向顾谦简单拜别了一番,便匆匆去大安府上任了。 本来可以走官道,这么一耽误只能走山路了,能节省些时日。 顾谦送走曹县令,回了县衙,坐在书房案旁,翻了翻案上摆着的卷宗。 这时主簿赵海安进来了。 县衙的公厨已经停了十来日了,曹县令忙着升迁的事,这种琐事就耽搁下来了。 但没曹县令吩咐,赵海安也不敢擅自做主找厨子。 现如今顾大人上任了,秉着凡事勤汇报的原则,赵海安来请示领导。 顾谦听了后,淡淡道:“这些衙中内务,海安兄看着办吧。” 赵海安弓身应是,考虑到寻个好厨子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便想到早上老张跟自己提的事情。 他小心措辞道:“顾大人,这几日恐公厨还是无人,衙门对面有一食肆,手艺不错。” “下官想着这几日由他们送餐来衙门,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顾谦随意挥挥手,“可以。” 赵海安应声退了下去,招呼来老张,让他去同食肆说一声,午饭送过来。 老张便那是昨晚那年长的差役。 他将话转告了季木桃,并说了只是这几日过渡一下。 “季娘子,主簿大人说了,顾大人那份,需单独做,要精致些的。” 虽只是几日,也能赚些银子,再说县衙的人吃的好,今后说不定也会来带家人来光顾。 季木桃拿了块碎银子塞进老张手中,“谢谢张哥。” 老张把银子放回桌上,摆手道:“若是长久生意,我也就收了,只是几日,你们也赚不了几个钱,不用客气了。” 说完就出去了。 季木桃没想到还有不收钱的官爷,怔了一会,才回过神。 收起银子回后厨忙去了。 县衙一共有四十三人,杂役每人伙食费15文,吏人每人伙食费25文,官员每人伙食费50文。 季木桃打算杂役每人两菜一汤,吏人每人三菜一汤,官员四菜一汤。 菜品上也要区别,两菜一汤,只能一个半荤,一个蔬菜。 三菜一汤一个荤菜,一个半荤,一个蔬菜。 而四菜一汤,再加个荤菜。 特别是顾大人那份,季木桃尤其用心,四个菜都是平日里拿手的。 想好后,季木桃和鲍大娘在后厨忙活起来,快到饭点时,饭菜都做好了,分别用木桶装起来。 让鲍大娘用推车运去了县衙,季木桃还得在店里顾着日常的客人。 县衙的公厨里碗筷都是现成的,鲍大娘按人头和类别将饭菜分别放入碗中,再交待公厨里的杂役分发给各人。 汤放在一个木桶中,吃完饭可自取。 几位官员的饭菜,季木桃用食盒单独装好,让鲍大娘交给主簿安排。 张海安将楠木雕花的食盒交给了顾大人的长随。 长随云帆提着一路朝书房走去。 顾谦刚看完卷宗,立在窗旁,看着后院的腊梅。 小时候,山里也有一株,冬日开花后极香。 还记得那年,她说腊梅真香,想要装进荷包里,自己立刻爬树摘了许多给她。 后来还是在那棵树下,亲眼看着惨事发生。 她也跟着她父亲走了。 而他却就此堕入人间炼狱。 顾谦嘴角渐渐浮出些笑,冷冷的,让人看了发寒。 “大人,食肆送了中饭过来。” 云帆提着食盒进来了。 “放那吧。” 顾谦没回头。 云帆弓身放下食盒,退着出去了。 好一会,顾谦目光从那株腊梅挪开。 走到食案旁,将食盒打开。 清蒸羊排、辣炒鸡丁、油煎豆腐、素炒白菜芯,还有一碗冬笋豆腐汤。 卖相还不错,顾谦挨个夹了放入口中,鸡丁酥脆嫩滑,油煎豆腐绵软细密。 夹到羊排,看到旁边置了一小碟酱,顾谦便蘸了些,再放入口中。 舌尖刚接触到那酱料,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颤,呼吸急促了几分。 顾谦迅速将羊排往盘中一扔,拿起那碟酱料,食指在里面深深刮了一指。 送到嘴边时,停顿了一瞬。 酱料入口那一刻,鲜味在口中炸。 顾谦突然犯了恶心,侧身干呕起来。 守在门外的云帆听到动静,立刻进了书房。 见顾谦干呕不止,急问道:“大人,怎么了?这饭食有问题吗?” 顾谦伸手拿起茶盏,喝了下去,压住恶心。 抬眼看着云帆,沉声问道:“送饭之人是男是女?” 云帆呆住,旋即回答:“是女的。” “带我过去!” 第一卷 第31章 让季娘子亲自送来 公厨那便饭食已分派好了,鲍大娘将几个木桶放回了板车。 “还有哪位差爷未盛汤吗?” 等一会没人应答,鲍大娘从公厨拿了个硕大的汤碗,满满盛了一碗汤,摆放在案上。 最后将汤桶也架上了板车,同老张打了个招呼,推着板车出了县衙。 她前脚刚走,云帆领着顾大人过来了。 顾谦站在公厨院子外面,云帆先进去,环顾了一圈没找到送饭的大娘。 随手抓了差役问道: “食肆送饭的人呢?” “刚走。” 院外的顾谦一听,抬脚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追出去时,鲍大娘早出衙门口。 “你站住!”顾谦对着背影喊了一句,衙门口的守着的衙役均是一惊,弓身行礼。 鲍大娘回头一瞧,一位身穿刻丝云纹袍的俊后生死死盯着自己。 又听到衙役叫顾大人。 她赶忙放下板车,屈膝行礼: “顾大人,可是唤民妇?” “你就是送饭的厨娘?” “回大人,正是民妇。” 顾谦摆摆手:“没事了,请回吧。” 他回了县衙内宅,云帆一路跟着。 食案上仍摆着送来的食盒,顾谦皱皱眉,让云帆全都扔掉。 倏然想起什么,吩咐道: “你去打听清楚,今日的饭菜是送饭的厨娘做的,还是另有其人。” 云帆拎着食盒,应声下去了。 一会工夫,回来复命。 “大人,问清了,食肆主厨是一位姓季的娘子,也是那间食肆的东家。” “食肆中是否有一个年龄四十多的中年男厨子?” 云帆知晓今日顾大人有些反常,皆是因这食肆,所以去打听的时候,问得清清楚楚,立刻答到: “回大人,食肆的厨子只有这位季娘子,店里只有一个男子,是个小伙计,年纪十二三岁。” 顾谦已经恢复的往日的沉稳,停顿了一瞬,道: “晚食让这位季娘子亲自送来,本官有话问她。” “是!”云帆狐疑着退了出去。 鲍大娘回到食悦居,里面仍有不少客人,凌风端着盘子来回穿梭,鲁竹青满面红光地拨着算盘。 鲍大娘一手拎着一个木桶到后院井边涮洗。 等木桶都洗干净,鲍大娘起身去后厨帮忙。 季木桃瞧见她,问道:“大娘,衙门里的差爷觉得口味如何?” “东家放心,大伙都说味道好,指望着多吃几日呢。” 季木桃放下心来,暗暗有些期待,今日送给顾大人的饭菜都是精心做的,那盘清蒸羊排还特地配了父亲秘制酱料。 若是合了县令的口味,说不准这买卖就能继续下去。 正想着,鲁竹青进来了。 一脸欣喜,进来忙道:“木桃姐,刚刚张哥来传话,说晚食让你亲自送,县令有话问你。” “你说会不会是县令被你的手艺征服了,将生意交给咱们了?” 季木桃脸上也浮着笑意,“很有可能。” 鲍大娘想起刚刚衙门口的事,当时那位顾大人的脸色不是很好,但东家都想着好事,她也不好泼冷水,便将话忍了回去,低头忙去了。 “木桃姐,你去送晚食,店里的客人怎么办?”鲁竹青有些担心。 “有鲍大娘在啊,这几日她跟着看,学的差不多了,上午也是她帮忙准备的。” 听了季木桃的话,鲁竹青才放下心。 晚食饭点。 季木桃推着推车进了县衙公厨,将几个木桶拎到案上,手腕微微有些酸痛。 她左手攥着右腕,扭了扭,今日整整做了一天的菜,有些吃不消了。 这时云帆过来了,上下打量了季木桃一番,点了两个差役帮忙分派饭食,随后对季木桃说道: “季娘子,请随我去见大人。” 季木桃赶紧舀了些清水,将手上的油渍冲洗干净,又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才跟着云帆去了。 穿过垂花拱门,便进了内宅,云帆站在一间屋子前,掀开帘子。 “顾大人在里面,季娘子请进吧。” 季木桃微怔,她一个人进去?有些于礼不合吧? 云帆立刻道:“我去端些茶水,马上回来。” 季木桃这才颔首,进了屋子。 这是个书房,布局雅致,桌案上摆放着缠枝莲纹白瓷瓶,几枝别致的腊梅插在当中。 清芳隐忍,久而不散。 季木桃本有些紧张的心神顷刻放松下来。 顾谦站在桌案旁,微笑着看她。 季木桃赶忙行礼:“顾大人。” “免礼。”顾谦接着问道:“娘子姓季?” “是,民女姓季,名木桃。” “木桃、木桃。”顾谦低声喃喃。 季木桃偷偷抬眸瞧着他,没想到新县令如此年轻,眉眼柔和,鼻梁挺立,唇线柔和,整个人儒雅温润。 “季娘子午间送来的饭食,很合本官脾胃。” 季木桃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答道:“能入大人眼,是小店的荣幸。” “尤其是那酱汁,十分特别,不知是何处购得?”顾谦面上一派平和,袖中的双手却攥的骨节耸起。 “回大人,那酱料并非买的,是民女父亲亲手做的。” 啪地一声,顾谦一只手用里抓住书桌边沿,只一瞬,便松开了。 他迈开步子,走进季木桃,约还有两步距离停了下来。 季木桃不知他何意,一双杏眸直直看着他。 这眼神,太过熟悉了。 果然是她! 顾谦已不需要再确认什么。 转身回到书桌旁坐下,声音温和: “贵食肆的饭食不错,本官愿给你们个机会,一月为期,若是能保持水准,今后县衙的饭食便交由你们来做。” “多谢顾大人,小店定会竭尽所能,将饭食做好。”季木桃屈膝行礼,声音里都带着欣喜。 “不过本官有个要求。” 第一卷 第32章 对你一见钟情了 季木桃立刻道:“请顾大人吩咐。” 顾谦嘴角上扬:“今后午饭、晚食,都需季娘子亲自送来。” 季木桃眉心微攒,有些犹豫,饭点时食肆人也多,若是自己每次都不在,不知鲍大娘能不能行。 顾谦身子后倾,舒适地贴在在靠背上,表情放松,语气有些揶揄: “怎么?季娘子有顾虑?” 季木桃抿了抿嘴,还想争取一下,“顾大人,送来县衙的饭食都是民女亲手做的,送过来不过是些体力活,店里的大娘......" “季娘子既舍不下店里的生意,本官不强求,刚刚的提议便作罢了。” 顾谦目光移向桌案,抬手拾起一本卷宗,翻看起来。 季木桃急了,忙道:“没有的事,顾大人,我送,我送。” 顾谦并未抬头,缓了一息,“好。” 随后便是沉默。 季木桃也不知是出去还是留下,直到云帆进来。 顾谦抬头,笑道:“季娘子还未走吗,是我看卷宗疏忽了。” “回吧!” 季木桃这才施礼离开。 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这顾大人古古怪怪,为什么非要自己来送饭食。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非要厨子本人送来才放心? 刚刚的眼神也怪怪的,虽然一直笑着,可那笑怎么瞧都虚的很。 说是皮笑肉不笑,也不至于,但就是差了些什么。 让人看了毛毛的。 还有那一会,他突然走到面前,说实话,自己吓了一大跳。 差点忍不住后退,不过还好自己是个练家子,稳住了。 越想越觉着忐忑。 回了食悦居,待客人都走光了。 季木桃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鲁竹青。 鲁竹青眼神意味深长,抿着唇,暗戳戳笑。 “你什么表情?”季木桃嫌弃地推了她一下。 鲁竹青往她身上一贴,扒着她耳朵小声道:“这个顾大人八成对你一见钟情了。” “啊?”季木桃往后一缩,直愣愣看着她。 “这个我有经验,肯定没错。” 季木桃啼笑皆非,摇了摇头,“你数钱数的脑袋坏了吧,不跟你闲扯了,我回去了。” 一路上,季木桃都在想着今日的事情。 最终也没想出头绪,索性放宽了心。 他是县令,自己是村姑。 他是官窑,自己是瓦片,碰上了左右是他吃亏。 想着想着便到了家,院里灯还亮着。 季木桃待贺休仍一如既往,不过心中不自觉地疏离了些。 毕竟是要离开的人,太过投入感情,最终伤心的是自己。 “我回来了!” 贺休听到,从厨房出来了。 季木桃如今都是吃好了再回来,贺休只能自己动手,也学会了熬粥,烙饼,保证不被饿死。 “吃了吗?”贺休还是问了一句。 “嗯,吃过了,阿姐一切都好吧?” “放心,喂了粥,药也喂了。” “多谢!”季木桃说完直接进了阿姐屋子,帮她擦洗。 贺休皱了皱眉,知道昨天的话,终究还是伤了她的心。 季木桃端了个木盆过来,准备到厨房打些热水。 贺休伸手接了过来,“我来!” 他今日没有在拄拐,一整天腿脚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打好热水,贺休递给她。 盆里水有些多,季木桃接过来时,右手腕力道没用好,吃痛往后一缩。 木盆猛然落地,水溅了满地满身。 季木桃赶忙拍着衣裙,藕节似的手臂露出了一小段。 贺休一眼瞧见,手腕红紫了一块。 他往前一步,钳住她的小臂,语气愠怒:“怎么回事!?” 季木桃用力想抽出,却被他往前一带,两人顿时离的更近。 “没什么,今日接下了县衙的饭食,手腕有些吃不消。” 贺休轻叹了口气,“我帮你上药。” 说完不容她反驳,拉着进了屋子。 “坐着别动。” 贺休出去打了热水,帕子浸湿,小心敷在红紫处。 “就一日,手腕肿成这样,明日怎么办,还要硬撑吗?” 语气冰冷的,但季木桃知道他是关心则乱。 “擦了药,明日就好了,你别担心。” “再说今日顾大人刚说我饭食做的好,总不能明日就不做了,人家还以为我们食肆拿乔呢。” 贺休抬头看她:“你今日见了新来的县令?” 如果只是县衙公厨的事,怎么会需要见县令。 主簿就可以决定了。 “嗯,送晚食时,顾大人有事问我,见了一面。” 贺休立刻听出不对。 “送晚食?为何要你送,鲍大娘呢?” 季木桃没吭声。 贺休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覆上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揉着。 一股清凉透入皮肤,很快变成温热,钻入伤处。 手腕酸胀的感觉立刻减轻了。 待贺休松开手,季木桃来回旋转了一下手腕,舒服多了。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食肆。” 贺休丢下一句话,端着木盆出去了。 他想着,既然你不想说,那便直接去问别人。 况且木桃这手腕实在不能再多用力。 明日去盯着她,省得她犯倔逞强。 万花村到了晚上,几乎是黑灯瞎火,家里都不富裕,灯油能省则省。 此时的县衙后宅确是烛火通明,顾大人白日里将近几年的案卷翻看了一遍,指出了不少记录不明的地方。 衙里的张主簿带着几名押录正秉烛连夜修正。 顾谦也没歇息,端坐在书房, 云帆进来了,“大人,属下查过了,季娘子的父亲名唤季蒙,一年前出了远门,一直再未回来。” “季娘子还有一兄一姐,兄长战死,姐姐重病一直昏迷不醒。” “对了,季娘子家中还有个下人,叫季五,是她买来的下人,好像是为了成亲冲喜。” 顾谦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中把玩着几朵腊梅。 云帆说完,将手里拎着的点心盒子放在书桌上。 “大人,您今日没吃什么东西,这会用些点心吧。” 顾谦将手心中的腊梅凑近鼻尖,闭眼嗅了嗅。 “云帆,你知道如何让一个人痛苦、难受吗?” 云帆想了想,答道:“当然是用酷刑。” “不,那是皮肉的痛苦,极度的酷刑,很快就会让人失去生存的意志,只求速死,无趣的很。” 云帆歪头回想,似乎是的,在他们手上受刑的人不计其数,哪个最后不是哀求着要个痛快。 他挠挠后脑勺,诚实道:“那便不知了,属下只会用刑。” 顾谦将手中腊梅一朵朵碾碎,语气温润: “无非就是给了希望,再夺走,让对方被你牵着走,最后再彻底将她推进地狱。” 残花沾在指间,顾谦取了帕子挨个手指擦干净,最后将帕子扔在地上,随手拿了块点心,起身对云帆道: “走,去瞧瞧那几个蠢物修正的如何了。” 翌日。 季木桃和贺休一起出门,搭着顺路的牛车往县里去了。 城门口下车时,季木桃将单拐递给贺休。 “不需要了,我腿已经好全了。” “你先拄着,到了食肆我帮你放到厢房里,家里一个,食肆一个,你今后再来就不用带了。” 贺休只好接了过来,扭头看了看城墙边留下的记号。 看来亲信还没找到这里。 等到了食肆,季木桃径直进了后厨。 贺休依靠在柜台旁,问鲁竹青:“昨日那新来的县令,为何要见木桃?” 第一卷 第33章 后背感受到温软的轮廓 鲁竹青斜眼瞧瞧他,“你怎么来了?在村里太闲了?” “你别管,回答我的问题。” 鲁竹青翻了翻白眼,“木桃姐没跟你说吗,顾大人让她每日亲自送饭食。” “为何?!”贺休音量陡然提高。 鲁竹青被吓得一惊,气呼呼道:“我哪里知道,可能是木桃姐长得好看,顾大人看着舒心呗。” 一股无名之火燃了起来,贺休故意左右看看她的脸,没好气道:“看来最近生意真的好起来了,心宽体胖,鲁娘子圆润了不少。” 说完转身从侧门走了。 鲁竹青懵了,有毛病吧,说的什么屁话! 赶紧从柜台抽屉拿出个小铜镜,仔细看了又看。 贺休刚踏进后厨,就见季木桃举着菜刀剁鸡。 他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另一个手将刀夺了过来。 说道:“你的手今天不能用力,鲍大娘呢?” “那么多菜不用洗啊,大娘和凌风都忙不过来,快把刀还我。” 季木桃伸手去抢刀。 贺休握刀的手高举,身子挤了挤,占据了季木桃原本的位置。 “你说怎么剁,我来!" 季木桃只能放弃,在鸡身上比划了一番。 贺休正要下刀。 “等一下!”季木桃从菜架上取了件围裙。 “系上这个,不然待会满身都是骨头屑。” 说着拿着围裙,从后面环抱贺休,短暂的搂抱,季木桃双手很快撤到他的后腰。 围裙带在季木桃的手中打成活结,又稍微整理一下,说道: “好了,你剁吧。” 突然的身体贴合,让贺休身子一滞,后背感受到温软的轮廓。 握着刀手指不禁紧了紧,有些心烦意燥。 “怎么了?” 好一会没动静,季木桃走了过来,看见贺休举着刀定住不动。 “还是我来吧。”她伸手去拿刀。 刚触碰到贺休手背,他乍然往旁边一躲。 耳根已然发烫,贺休沉声说了句,“不用!” 手中的刀用力剁了下去。 像是发泄着什么,一刀一刀,骨屑横飞。 “收着些力道,又不是砍人,你这么用力干嘛!” 季木桃在旁边提醒。 两人一个教,一个做,季木桃只需把握好火候、调味。 快到饭点时,便将饭食装入木桶,季木桃交待了鲍大娘几句,便要去县衙。 哪知贺休抬起推车:“我与你同去。” 推着车直直往县衙方向走去。 季木桃只能紧跟了上去。 进了公厨,搬上搬下的事情贺休一力承担了。 正分派饭给众人时,云帆过来了,见季木桃身边多了个男子,并未在意。 直走到她身旁,小声道:“季娘子,顾大人的食盒,劳烦你亲自送去。” 季木桃愣了一瞬,点点头,伸手去拎食盒。 哪知贺休快她一步,从旁抢先提起了食盒,“我去!” 云帆这才抬眼细瞧他,剑眉凤目,虽着一身洗旧发白的青布袍子,却不输半分气度。 贺休抬脚要走,云帆急忙拦住,“留步,大人吩咐让季娘子亲送。” 贺休高大的身躯往前压了压,语气不容置喙: “我说了!我去!” “带路!” 公厨差役众多,云帆也不好发作,毕竟让人知晓顾谦让季娘子亲自送饭,不太好。 只能引着他进了后宅。 贺休提着食盒穿过垂花拱门,问道:“哪间屋子?” 云帆指了指第二间,便要引他进去。 “你不必跟着。” 贺休越过云帆,掀帘跨了进去,见到书桌前坐了个男子。 他迈腿快走了几步,与那人隔桌相对。 笑了笑,两只手指提起食盒,悬于书案上面,手指一松,咚的一声,食盒落在桌面,盒盖震落一旁。 贺休俯身凑近了,“东西送来了,今后,少指使人!” 刚进屋的云帆一听,慌忙斥责道:“大胆!竟敢对县令大人无礼!” 贺休似是听了什么笑话,回头瞧了瞧云帆,又看着顾谦,嘲讽道: “无礼?那顾大人岂不更无礼!用衙门公厨这点蝇头小利,胁迫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来这书房送饭食。” 贺休眸底涌着怒意,声音冷厉:“顾大人,你究竟是何意图?” 顾谦一直未说话,听到对方的指责,面不改色,他看一眼食盒中的菜品,伸手将盒盖恢复原状。 悠悠道:“你是季娘子买回来下人季五?” “奇怪!你不过个下人,怎么今日一瞧,竟像是季娘子的夫君来这里兴师问罪。” “我倒要反问一句,你存的又什么心思!” 贺休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你倒是打听的清楚,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不只是她买的下人,更是同她拜过堂的男人。” 他抬手重新将食盒盖打落,“慢点吃,小心噎死!” 说完顺手从花瓶里取了一枝腊梅。 边走边说:“暴殄天物!” 云帆气急了,指着他的背影,“你、你、你......” 顾谦却一点不恼,站起身,嘴角的笑意掩不住。 “竟是他!有趣有趣,这应平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贺休回到公厨时,季木桃正在收拾。 他赶紧上前,接过大木桶,顺道将那枝腊梅塞到她手中。 季木桃有些担心,问道:“如何?你送去,顾大人没说什么吧?” “能说什么,有饭给他吃不就行了吗,今后还是让鲍大娘送,你别来了。” “啊?顾大人同意了?” 贺休毫不含糊地点头,“当然同意,我同顾大人一见如故,明日我和鲍大娘一起送,刚好同他再切磋切磋。” 季木桃面露疑惑,“切磋?你们两能切磋什么?” “只是聊聊为人处事的道理,不动手,放心吧。” 贺休将木桶架上推车,径自往外走去。 季木桃闻了闻腊梅,清香通透。 两人刚到食悦居门前,铺里就传来了不小的争执声。 第一卷 第34章 冯母上门找麻烦 季木桃赶忙进了食肆。 店里客人不少,争执的两人站在中间。 居然是鲁竹青和...... 冯母! “衙门都判决了,你居然还能如此混淆视听,造谣生事!” 鲁竹青掐腰指着冯母,扯着嗓子叫道。 她的脸已气得通红,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周围的客人都乐呵瞧热闹。 “那是我冯家心软,看她一个孤女可怜,这才放过她,否则立刻让她去坐牢。” 冯母毫不示弱,狠狠拍落鲁竹青指过来的手,又伸掌想去推她。 季木桃怕鲁竹青吃亏,赶紧上前,把冯母一搡。 冯母觑见是季木桃,立刻假意跌坐在地,顺势一躺。 嚎道:“打人了,打人了,姓季的厨子打人了!” 旁边一个纱巾遮面,穿素罗荷纹暗花褙子,莲红满花锦裙的女子立刻蹲下身扶她,着急道: “冯伯母,可有摔伤?” 季木桃懒得理会,直接问鲁竹青:“竹青,怎么回事?” 原来那日张春华看见季木桃在食肆,先去找了陆九娘,想让李槐来找季木桃麻烦。 可惜李槐出了远门,张春花又去冯家挑拨了一番,将季木桃在食肆当厨娘的事情透露给冯母。 冯母本来不准备来找麻烦,今日碰巧经过食悦居,一时起了念头,想着败坏季木桃的名声,让食肆的东家辞退了她。 当即冯母和这女子进店,点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冯母还没吃上两口,便开始找麻烦,硬说浇头里的肉,味道发臭,要让厨子出来问清楚。 鲁竹青听到动静过来一看,认出是冯母,便斥责她故意找麻烦。 冯母这才知道季木桃居然不只是厨子,也是这食肆的东家。 知道没办法辞退季木桃后,冯母便开始撒泼,胡编乱造,先说季木桃是个灾星,克死了爹娘,兄姐,吃她食肆的饭菜,是要倒大霉的。 又骂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哄的县里的李员外半夜来村子抢人。 鲁竹青边说边气得发抖,“木桃姐,你没听到这婆子说的多难听。” 这时,站在门外的贺休几步跨了进来,进门便轻捂口鼻,嫌恶道: “哪里来的一股恶臭?” 随后,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躺在地上的冯母,如同看着一堆臭水沟里的垃圾。 “原来是冯家的人,这就难怪了。” 冯母被他刀子般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想露怯,声音有些发颤,指着贺休道: “原来是你!大家都来瞧瞧,他便是季丫头的姘头,两人无媒苟合,这丫头就是个恬不知耻的...” 还未说完,贺休随手捞起客人桌上的一碗剩汤,冲着冯母泼了过去。 “闭嘴!你个满嘴喷粪的婆子!” 季木桃更是恼怒,她鼻间冷哼一声: “冯婆子,少在这耍无赖,今日你无故来食肆闹事,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些大伙都瞧得清楚。” 紧接着道:“咱们也不必在此争吵,对面就是县衙,直接去击鼓,让新上任的县令评评理。” “你先是来食肆捣乱,后又出言污蔑我,女子清誉何等要紧,哪经得住你如此糟蹋。” 说着说着,季木桃双眼通红。 她哽咽着:“若我是个心智不坚的,被你如此污蔑,定要去寻了短见,我也不往别处死,定会吊死在你冯家门前。” “到了阎王那里我也要告你们冯家,从前悔婚,而后诬告,如今又坏我清誉,一桩桩,一件件,你们也别想好过!” 蹲在一旁的姑娘此时站起身,施礼道:“季娘子,别的我不清楚,但悔婚一事,冯郎已同我解释过了。” “是你误会了,是冯伯母受了他人挑拨,才告到县衙,冯郎并不知晓,后来冯伯母也挨了板子,也算是赎罪了。” “今日冯伯母咽不下挨板子的气,这才语气尖酸了些,可她毕竟是长辈,你不该言辞如此不敬。” 冯郎?季木桃回过神,是冯松平。 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像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问道: “娘子贵姓?” “免贵,姓言。” 这姓氏听着耳熟,季木桃突然想起县学的言教谕,当下心中明白,冯松平竟攀上了言教谕的女儿。 “言娘子,你刚刚所说的这番话,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一声:“婉儿!” 季木桃朝门口望去。 冯松平大步走了进来,将言婉儿护在身后。 对着季木桃语气十分谦卑:“木桃,我和你虽有缘无分,但我待人仍如亲妹,过往的事情不提也罢,今日是我母亲唐突了,今后定不会再来打扰你。" 说完拱拱手,身体遮住言婉儿视线,一记眼刀朝躺在地上的冯母刮去。 口上却温声道:“母亲,可有摔疼?” 接着伸手将冯母拉起,语气略带些责怪: “母亲,今日是你逾越了,虽说你一直当木桃是晚辈,但如今婚约已毁,今后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接着朝季木桃点头致歉,一手钳着冯母,一手隔空半护着言婉儿,准备出去。 贺休喊了一句:“凌风,店里来了脏东西,待会拖地要用柚子叶撒些水,去去晦气。” “好!”凌风大声回答。 冯松平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很快带着身旁两人出了食肆。 季木桃鄙夷地瞧着冯松平背影,当初在父亲面前,他正是这副持重君子模样。 让父亲觉得他人品不错,又是个读书人,才一再包容冯母的低俗无礼。 奈何,这些都是假象,冯松平的表面功夫,做的十足,当初骗了季家,如今又是言家。 季木桃心中叹息,转身对着店里的客人致歉: “各位对不住,扰了大家的心情,是我们食悦居的错,今日的饭食算食肆请客,还请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季娘子不必如此,都是街坊邻居的,你这饭食价钱便宜,味道又好,咱们这才常来,不在乎那点钱的。” “多谢大伙,多谢!”季木桃朝着众人拱拱手。 最后客人离开时,有人放了铜板在桌上,有人直接走了,都是人之常情。 鲁竹青自冯家人走了后,便心烦意乱,坐在柜台后唉声叹气。 “怎么了?我都不气了,你怎么还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季木桃捧起她的脸,揉了揉。 “唉~” 鲁竹青长长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人,把黑的说成白的,肮脏说成干净,我简直大开眼界。” “最可气的是今日那小娘子居然还维护冯家,简直瞎了眼。” 季木桃却摇摇头,“冯松平一向善于拿捏人心,言娘子也是被他蒙蔽。” 鲁竹青眨巴着眼睛,“那她岂不是很可怜,要不要去告诉她?” 季木桃还没来的及开口,靠在柜台的贺休指着鲁竹青凶巴巴道: “你少管闲事!好好开你的店!” 贺休才不在乎什么言娘子,除了木桃,别人的事与他何干。 他怕季木桃出幺蛾子,转身又去敲她脑袋,瞪眼警告: “你也别去干那傻事!” 第一卷 第35章 冯家的算计 同冯母一起的言婉儿正是县学言教谕的女儿,一月前在书局偶遇了冯松平,之后两人更是屡次碰面。 冯松平长相俊秀,每次见面对言婉儿极尽殷勤。 长相仅算清秀的言婉儿从未被男子追求过,很快便倾心于他。 今日冯松平带着母亲和言婉儿见面,冯松平有些事,去了一趟同窗家中,哪知仅分开一会儿,冯母便惹出事端。 冯松平带着母亲和言婉儿出了食悦居后。 他对冯母说:“母亲,我送婉儿回言宅,您先往城门方向走,待会我追上去。” 冯母知道儿子虽嘴上没说,但其实生气了,便赶紧应下走了。 言婉儿和冯松平缓缓走着,到了言宅后门时停了下来。 言婉儿摘下纱巾,娇声问:“冯郎,我们的事何时能告诉父亲?” 冯松平挽着她的手,目光含情: “自是要说的,可就怕你父亲不同意,反而弄巧成拙了。” 言婉儿回握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急切: “我父亲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他若清楚你的为人,定会同意的。” “如今我们常常私会,若是被父亲知晓,我怕他会被气出好歹。” 冯松平脸色一僵,松开她的手。 ”婉儿,我不能冒险,若是言夫子不同意,学那祝英台之父,将你关了起来,再想同你见面便难于登天。” “怪只怪我家中贫寒,婉儿,我承认是我自卑,我太害怕会失去你,才不敢让你父亲知晓,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吗?” 看着冯松平微微颤抖的嘴唇,眼中压抑着的爱意和苦楚,言婉儿心疼极了。 她怜惜地抚过冯松平的眉心,柔声道: “我当然明白,冯郎,全都听你的,等你中举后再同父亲说。” 说完言婉儿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荷包,放到冯松平掌心。 “冯郎,这荷包是我亲手绣的,你定要收下。” 冯松平轻轻攥了攥荷包,贴身收好。 “我定日日贴身戴着,不负你的心意。” 两人牵手对视,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忍痛分开。 言婉儿的贴身丫头墨香一直在后门处把风,见她进来,赶忙上前,后怕道: “姑娘,下次真不能再出去了,若是被老爷发现,奴婢就没命了。” 墨香腿都打颤,搀着言婉儿往后宅走。 言婉儿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别怕,等冯郎中了举,我立刻就同父亲母亲说。” 墨香叹了口气,中举,哪那么容易,又问道: “刚刚见姑娘给了冯公子一个荷包,莫不是里面又塞了银钱?” 言婉儿心疼道:“冯郎家中困顿,若能帮衬些,他日子也能好过些。” 墨香轻轻摇头,没说话。 同言婉儿分开后,冯松平眼底情绪迅速敛起,哪里还有半分柔情蜜意。 他边走边掏出荷包,随意扯开,抖了抖,一只精致的金蝉掉落出来。 冯松平掂了掂,约莫有三四两,嘴角噙着一抹得意。 又将金蝉原样放了回去,收进袖中。 走到城门口,见到冯母等在那里,冯松平眉心又皱了起来。 今日好险,差点被坏了事。 他疾走几步,将冯母拉出了城门,边走边警告: “今后不要再去找季家的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想搅黄了她的差事,哪成想她竟是那食肆的东家。” 冯母一脸嫉恨,“我看那食肆生意不错,死丫头还真是发财了。” 冯松平扫了她一眼:“当初那三十板子挨的还不够?再不要动别的心思了。” 冯母口中小声咕囔着:“当初的主意还不是你出的。” 这时有出城的牛车,冯母上前问清是去邻村的,两人便搭了上去。 坐在牛车上,冯母凑近儿子悄声问道:“婉儿今日可给了你东西?” “嗯。” “给了什么?拿出来娘看看。” 冯松平把荷包递给她,冯母打开一瞧,喜不自禁,眼角的褶子都舒展不少。 “娘给你留着,等将来去京城赶考......” 冯母刚想收起来,却被冯松平一把夺了回去。 “我这几日还需买书,等有剩余再给母亲。” 冯母只能讪讪笑笑,“买书重要,买书重要。” 过了一会,她瞟了一眼车夫,见他在专心赶车,才轻声对儿子说道: “松平啊,你可得把婉儿抓牢了,他家可不是一般有钱,县里只要家中有读书的,过年过节都要孝敬言家。” “母亲放心,如今婉儿对我死心塌地,决不会有闪失的。” 冯母还是不放心,声音更小了:“你同娘透个底,这婉儿同你有没有......” 后面的话不说,冯松平也明白,他试过,可言婉儿别的都对他言听计从,唯独这件事上不松口。 所以到现在他也没得手。 见儿子不说话,冯母知道肯定没成,立马道: “儿啊,你读书读傻了吧,她不从,你就用些手段,去买些窑子里的药,什么事成不了啊!” 冯松平舔舔唇,心思动了动,嘴上却厌烦道: “知道了,知道了,这事不劳母亲操心,我自有分寸!” 今日搭的牛车有些年头了,车架和车轱辘吱呀作响,赶车的人听得不真切,只知道这对母子一路都在小声聊着什么,感情甚好。 —— 接连几日,贺休都来食肆帮忙,俨然成了除凌风之外,食悦居的另一个伙计。 每日他都和鲍大娘一起去县衙送饭食,云帆一见是他,直接拎了食盒就走了。 若让他日日去给大人送饭食,次数多了,两人指不定会打起来。 这日晚间,戌时三刻。 食悦居打了烊。 鲍大娘和凌风收拾好也归了家。 季木桃和贺休本来早就要回去,却被鲁竹青拉住,使眼色让她待会再走。 等店里人全走光了。 鲁竹青将店门关上了,从柜台后面抱着钱盒子出来。 季木桃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问道: “神秘兮兮的,到底什么事?” 第一卷 第36章 年轻夫妻感情好 鲁竹青欢快地走过来,钱箱子往桌上一放,压着音量道: “分钱!” 季木桃啊了一声,“这么快?” “月底了,也要让你这个东家知道咱们到底赚了多少。”鲁竹青拿出账本,认真算了起来。 “这段时间食肆日常的客人共计赚了42两4钱20文,县衙公厨的饭钱每日结帐,共计赚了23两8钱70文。” “买菜买米这些成本一共是38两5钱74文,这个月鲍大娘和凌风都做了二十天活,大娘和凌风的工钱一共1两1钱,房租2两1钱,食饭行行费50文,税金大约400文。“ 接着鲁竹青一阵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报出: ”咱们这段时间净赚24两66文。” 季木桃嘴巴微张,“这么多。” 鲁竹青得意道:“那还有假,我一笔一笔记着呢,咱两四六分,你能分到9两6钱27文。” 说完她从钱盒子里数好银子,用钱袋子装好,递给了季木桃。 鲁竹青感激道:“木桃,多亏了你的手艺,生意才能这么好,也是你拿下了县衙公厨的活,不然咱们哪能挣这么多。” 季木桃笑着接过钱袋,摆摆手:“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也没魄力开店。” 靠在柜台旁的贺休开口道: “鲁老板既然赚了钱,抓紧再请个厨子,木桃再这么从早到晚干下去,手腕就要废了。” “还有,我这几天都在店里帮忙,我的工钱呢?不用给的吗?” 鲁竹青白了他一眼,从自己的那份里面拿了块碎银子,约莫三四钱,朝贺休一扔。 贺休抬手一接,“谢啦,记得早些再请个厨子。” “知道啦,知道啦。”鲁竹青说完,轻轻托起季木桃的右手,手腕处还有些红肿。 心疼道:“怎么不早说,我明日给你带药油。” 季木桃扭了扭手腕,不在意道:“药油每晚都涂,已经好多了,放心吧,不过是有些忙不过来,还是得再请个帮厨。” “明天就请,晚上我就把招贴写好。” 等季木桃和贺休出门时,天已透黑,顺路的车子早没了。 季木桃站了一整日,到这个点,精力已经耗的差不多了,再走会万花村,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刚刚分了钱,有了底气,索性雇了辆马车回村,虽说要50文,却暖和舒适了许多。 两人上了马车,贺休把玩着鲁竹青刚刚扔给他的碎银子。 这也算他人生第一次靠出卖体力赚的银子,还挺新奇。 季木桃心里也在寻思着,从第一日有客上门到今日,一共不过二十天不到,自己就分了近10两银子。 今后生意肯定是越来越好,那每个月岂不是能赚个20两。 心里想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贺休瞟见她欣喜的模样,打趣道:“财迷!” 季木桃没好气道:“财迷怎么了,你清高,那你这工钱别要了,给我吧。” 说完伸手便要去抢他手里的碎银子。 贺休手一抬,“别想啊,这银子可是我辛苦赚的。” “切,不稀罕,我挣的比你多!” 到了万花村,季木桃先下了车,往前跑了几步。 “车钱你付!” 贺休笑着摇头,只能付钱。 车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边找零钱边感叹: “还是你们年轻小夫妻感情好,一路打打闹闹的。” 贺休神情一怔,随即点头,竟厚着脸皮顺着他的误解: “内子有些跳脱,让老丈见笑了。” 老头又调侃了几句,贺休照单全收下,笑嘻嘻转身回家去了。 第二日 季木桃和贺休刚进食悦居,便感受到一片愁云惨淡。 鲁竹青嘴角都拉到了下巴。 见到季木桃,立马上前,哭丧着脸道: ”木桃姐,县衙的生意...没了!” 昨晚才兴冲冲算了帐,分了钱。 夜里鲁竹青抱着钱袋子睡得可香了,梦里满天都在落银子,跟下红包似的,美的她都笑醒了。 可惜梦都是反的,早上一来食肆,差役老张便奉了主簿大人的命,前来传话。 从今日起,县衙的饭食不用食悦居送了。 鲁竹青问原因,老张哪里知道,只知道是顾大人交待的。 县令要停,何须理由。 少了县衙这固定的生意,食肆的收益等于少了四成,鲁竹青怎么能不心碎。 季木桃听后,轻咬下唇,“说好一个月,顾大人怎么能半途反悔。” 她扭身就要出去,“我去找他问清楚。” 贺休拉住她的胳膊,“你别去,我去!” 季木桃挣脱开,眉心微凝,“不用,当时生意是我去谈的,我自己去。” 贺休拦不住她,只能由着她过去。 他目送季木桃跨上县衙台阶,却被两个衙役拦在门外,说了几句后,很快折返回来。 “差爷说顾大人刚刚去了县郊。” 季木桃无力地说了一句。 “季五,今日你帮我盯着,待会顾大人若是回来,告诉我一声。” 贺休知道劝她也没用,点头应下。 一整天,哪有顾谦回县衙的影子。 贺休盯梢了一天,眸底已染了愠怒,他明白顾谦是故意的。 先用公厨的事给木桃些甜头,又夺走,现在索性连面都不见,存心吊着木桃。 季木桃连着几日求见顾谦,衙役都说大人不在。 她也明白了,顾大人并不是不在,也不是忙,只是有意不见她。 可季木桃天生倔的很,若不当面问清楚,是不会罢休的。 终于这天,顾谦刚审完一桩案子,堂上原告被告证人一大堆,乱哄哄的。 季木桃趁着衙役不注意,溜进了县衙。 她熟门熟路来了后宅。 顾谦刚在厢房换了常服,出门便看到她站在书房门前,等他。 “顾大人。”季木桃屈膝行礼。 顾谦隐下眼底一丝得逞的快意,“季娘子,私闯县衙,胆子挺大啊。” “请顾大人恕罪,民女只求一个解释。” “进来吧。”顾谦掀帘进了书房。 书房朝阴,刚进屋炭盆还没燃起,实在有些冷。 季木桃一进入,不禁打了个冷颤。 “冷吗?”顾谦侧身看着她。 季木桃并未回答他,而是直接问道: “顾大人,您为何不守信用!” 顾谦没说话,朝前走了几步,缓缓坐在书桌后面,语气从容。 “季娘子,难道不记得,那日我许你一个月为期时,提出的要求吗?” 第一卷 第37章 腌炖鲜 季木桃微微顿了顿,解释道: “我以为季五同您说妥了,对不起,的确是我的失误,应该当面同您确认的。” 顾谦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和:“所以并不是本官不守信用,而是季娘子失信了。” 季木桃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失信了,若是现在重新承诺今后我会亲自送来,顾大人还能给机会吗?“ “不能!”顾谦丝毫未犹豫,脱口而出。 “民女知道了,顾大人公务繁忙,便不打扰了。” 知道了原因,又被直接了当地拒绝,季木桃不再纠缠,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干脆离开的背影,顾谦有些懵。 这么就走了?他还准备了一套话术,等着季木桃恳求时应对,打算在她心灰意冷时,再将送饭食的生意重新给她。 可没想到,季木桃只问了一句,便结束了。 顾谦摸了摸鼻子,原想着吊她的胃口,没成想鱼儿彻底脱钩了。 季木桃从县衙回来,鲁竹青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她看。 满眼都在问:怎么样,成了吗? 季木桃摇头。 “竹青,往好处想,咱们不必再请个厨子了,也算节约开支了。” 鲁竹青长长叹了口气,不死心地问道: “你有没有问清,顾大人为何突然变卦了?” 季木桃直接栽赃给顾谦: “可能顾大人善变吧,他是官,咱们是民,也不能拿他如何。” “还以为是个好官,没想到这点信用都没有,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 鲁竹青愤愤然,嘴巴骂咧咧地回了柜台。 季木桃抿抿嘴,顾大人,对不住了。 她慢腾腾进了后厨,刚刚被拒绝后,心里想了很多。 如今这样也好,可以专心于店铺里的生意。 这段时间两头忙,根本没有空闲考虑别的事情。 今后时间多了起来,在店里的饭食上得多花些心思了。 最近她观察了一番,来店里的客人除了散客。 三五个人约着来下馆子的也不少。 这种客人当然是多多益善,面和盖浇饭挣的都是些小钱,只有正规点菜,才能挣得多。 要想吸引这类客人,还是得常常出新菜。 季木桃想起以前父亲常做的一道菜,腌炖鲜。 这道菜十分鲜美,而且用料也都是些平常的东西,价格也可定的低些,如此一来定会有不少客人会点。 她拿定了主意,今日便做这道腌炖鲜。 季木桃从悬梁上取下一挂咸肉,切成厚片,又取了冬笋切块。 小泥炉生火,大砂锅放上去烧热,加入素油。 青嫩嫩的葱切成寸长小段,待油热后,下锅煸香。 这时再将咸肉和冬笋一同放入煸炒。 很快,咸肉的表面慢慢变得金黄,冬笋也被底油煎出香味。 再舀入高汤,没过食材。 加入盐、料酒后,大火烧开。 泥炉风口关小,火苗渐弱,刚好慢慢煨炖。 奶白的汤汁咕嘟着气泡,鲜香四溢。 季木桃满意的看着,就着围裙擦擦手,去了前面。 “竹青,今日招牌上写一道新菜,腌炖鲜。” “价格就定...35文!” 鲁竹青吸了吸鼻子,口中唾液分泌,“怪不得这么香,原来是你在做新的菜式,我马上去写,这腌炖鲜给我留一碗啊。” “放心,一会好了,我就盛一碗出来给你留着。” 季木桃笑着回了后厨。 午饭时分,陆续进来了几个客人,闻到香味都在问什么菜。 鲍大娘赶紧介绍。 单独来的客人一听要35文一份,立刻心疼荷包,还是点了面条。 鲍大娘赶忙对着两人一起的客人道: “两位客人,这腌炖鲜,既能当菜,又能做汤,您二位点上一份,再加个小炒,保准吃的够够的。” 那两个人听后,算了一下价格也贵不了多少,便按鲍大娘的建议点了。 待鲍大娘将一小砂锅腌炖鲜端上来时,两个人一人盛了小半碗,先喝上一口。 热烫烫的汤汁入口,鲜得舌尖发颤。 再夹一块笋,脆生生中带着咸肉香味,一口咬下,笋汁在口中炸开,直往喉咙里钻。 两人吃的眉毛直挑,等不到那盘小炒上来,砂锅里的腌炖鲜已吃了一大半。 把旁边吃面条的馋狠了,咬咬牙也点了份。 季木桃那一大锅腌炖鲜很快全部卖光,新进来的客人再点已经没了。 今日午饭,客人较昨日多了一半,可把鲁竹青乐坏了。 算好账,便钻进后厨。 “快快快,木桃姐,把我的那份端出来,馋死我了。” 季木桃从锅里将碗端出来,“给你隔水温着呢。” 扭头对站在门口的凌风道:“明日我多做些,也给你留一碗。” 凌风脸红红的,赶紧跑了。 “跑啥,还准备分半碗给他呢。”鲁竹青看着他的身影嘀咕着。 她端着碗先喝了一口,哇!真鲜! 再吃笋和咸肉,好好吃哦,鲁竹青两只脚不自觉小跳起来,脸上满足得绽开了花。 晚食,继续卖腌炖鲜。 又是售罄。 鲁竹青打烊前略算了一下,今日的收入同往县衙送饭食时差的不多。 因为一直想着拿下县衙的生意,每次送去的饭菜量都很足,能赚的也就少了些。 这么上下抵消后,进账居然差不了多少,鲁竹青越发眉开眼笑起来。 —— 季木桃晚上回到万花村。 一整天,她心里都堵着件事。 为何贺休要骗她。 季木桃进了院子,贺休屋里透出些昏黄的烛火。 她直接走了进去,“今日,我见到顾大人了。” 贺休本拿着本书,听到她的声音,抬头望去。 季木桃的脸上隐隐浮着些怒气,接着问道: “你为何骗我?” “骗你什么?” “是你说同顾大人讲好,不用我亲自送饭食,我相信了,结果丢了县衙的生意。” 贺休将书往桌上一扔,“就因为你不亲自送,就停了你们的生意,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季木桃见他丝毫没有认错的苗头,更生气了。 “他是雇主,提些要求很正常,能有什么问题。” “正常!你觉得正常!一个男人让你日日送饭食去那偏僻的书房,你还觉得正常!”贺休站起身,音量陡然高了不少,眸里泛着怒意。 第一卷 第38章 那个姓顾的,对你心思不纯 季木桃不可置信,眉心浅浅蹙起。 “季五,你什么意思?” 贺休几步走近,低头看着她,“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个姓顾的,对你心思不纯!” 季木桃微微摇了摇头,“心思不纯?季五,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你从哪里看出他对我心思不纯?总要有个理由吧!” 贺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但就是觉着顾谦不怀好意,顿了一会,只能道: “反正他就是不对劲,既然生意已经没了,也就算了,也没几个钱......” 这话一说出口,季木桃顿时火了。 “没几个钱!你是有钱人家少爷,将来回去夺回家产,照样金尊玉贵,我不过是草芥小民,这几个钱你瞧不上,可却是我养家糊口的本钱。” “季五!不!这位少爷,麻烦您今后别再无中生有!害我丢了赚钱的生意!” 季木桃说完,怒冲冲地出了屋子。 完了,又把她惹火了,贺休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发虚。 刚刚的话是顺口说的,绝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很快,他回过神,赶紧出去追人。 可季木桃早已回屋,门关的紧紧的。 没有机会解释,贺休只好回屋睡觉了。 第二日,季木桃清早去了县里。 昨晚她一直在想,贺休那日同顾大人见面时,有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 要是他用那无端的猜测指责顾大人,岂不是让人家觉得自己自视甚高、自作多情。 难道顾大人是为了避嫌才停了生意? 若真的如此,自己前段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地非要见他,岂不成了欲擒故纵。 怪不得那日顾大人拒绝的那么干脆,一点不留余地。 来来回回地想着,季木桃更生贺休的气了,一拳锤在牛车上。 “该死的季五!” 车板剧烈一震,吓得赶车人抖了抖。 到了食悦居,季木桃站在门前,朝县衙望了望。 要不要去同顾大人解释一下? 她立刻否决了,算了算了,越描越黑。 反正今后也不会同他再有交集,就这样吧。 她扭身进铺里忙去了。 今日午饭时,不少客人都冲着腌炖鲜来的。 季木桃也是做了满满两大砂锅。 鲍大娘进来端菜是,满脸不高兴。 “怎么了?”季木桃见她神色愤然,问道。 “东家,你这几日都在后厨,没瞧见,如今县衙的生意交给了知味庄,他们日日送饭食,故意从咱们店门前过,时不时讲几句酸话,真是气死人了。” 知味庄也在北街,以前生意还可以,可最近不少老客都跑来了食悦居,也算是小有损失。 眼看着食悦居又拿下了县衙的生意,真是又眼热又嫉恨。 哪知风水轮流转,县衙这生意居然主动找上了门,那还不得好好炫耀一下。 季木桃听后,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知味庄同我们本就是竞争对手,如今他们得了县衙的生意,自然要扬眉吐气一番。” 说完端起灶台上的菜,说道:“菜我端出去,顺道瞧瞧竹青,她估计也气的不轻。” 刚到前面,就瞧见鲁竹青掐腰站在门前,瞪着知味庄伙计离开的背影。 季木桃上好菜,将她拉了回来。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气成这样。” “他们太下作,咱们做县衙生意时也没如此嚣张。” 季木桃忙帮她抚抚后背,顺顺气。 “季娘子!” 随着熟悉的声音,差役老张进来了,身边还跟着差役李冬生。 季木桃忙迎上前,“张大哥,快坐!快坐!” 两人笑着坐下。 “日日想着你的手艺,刚刚路过,闻到香味就走不动了。” “今日有新菜腌炖鲜,两位尝尝?” “行,你看着来两个菜。” “好嘞!”季木桃应声去了后厨。 很快菜端了上来。 老张和李冬生吃后都赞不绝口。 老张有些感触,低声道:“季娘子,大家都舍不得你的手艺,可上头定下来的事,咱们下属也不好置喙。” “嗐,张大哥,您别这么说,有空就来店里尝尝鲜,随时欢迎。”季木桃摆摆手。 李冬生也道:“这知味庄的东家可没季娘子实在,菜味道一般,分量也少,做不长久的。” 季木桃不好搭话,笑了笑,让他们好好吃,便去了柜台。 老张和李冬生边吃边聊。 只听李冬生声音肃了肃,“张哥,曹县令那事是真的吗?” 老张喝了口汤,点点头:“真的。” 李冬生倒吸口气,叹道:“真是太惨了,本来是喜事,竟成了灭门的惨事。” 老张也摇头道:“是啊,谁想到这山匪如此胆大包天,连朝廷官员都敢下手,唉,曹县令一家几十余口,死了个干净。” 季木桃是个练家子,耳力比寻常人强了许多,离他二人又不远,听得清清楚楚。 她惊诧万分。 曹县令死了? 虽然好奇,但却不好上前打听。 等老张和李冬生二人吃好离开后,季木桃将听到的事情告诉了鲁竹青。 她也是张大嘴,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 “如今山匪胆子这么大了吗?连朝廷命官也敢动?” 季木桃心中满是疑问,山匪她也算了解,普通劫个道,一般不伤性命。 若是自己的道上来了肥羊,会先探听清楚身份,欺软怕硬本就是这些山匪的本性。 可曹县令不光了遭了抢劫,还被灭门,这就不是一般事件了。 想必当地的官府如今已是焦头烂额,定是要追查到底。 只要官府向朝廷申请的剿匪令一到,便是山匪的死期。 所以怎么看来,这都是个必赔的买卖。 简直是抢着给朝廷剿匪的将军送人头。 季木桃一路左思右想,待到家时,看到贺休,居然忘了昨晚两人的龃龉。 开口便道:“曹县令全家在上任途中被山匪灭了门。” 贺休本就寻思今晚如何讨个饶,没想到季木桃先开了口。 一股子高兴,正要答话。 季木桃突然反应过来,气还没生完呢。 随即撇了他一眼,扭身去看阿姐了。 弄得贺休白开心一场,恨自己嘴巴太慢,早些搭上话不就行了。 应平县衙,后宅书房中。 云帆急匆匆进来,双手奉上密封信件。 “主人的信到了。” 第一卷 第39章 利用一下顾大人 顾谦接过信,拆开蜡油封住的信口。 迅速扫过,眼角微挑,“剿匪的圣旨已下,五千精锐已由二公子接手。” 云帆面上露出喜色。 “还是大人计策高明,来迟了几日,逼得曹诚儒走山路。” 顾谦将信凑近油灯火苗,看着它一点点燃烬。 冷声道: “他自己找死!” 云帆应声道:“是啊,曹大人心太肥了,既跟了主人,还想着攀附皇帝,如此蛇鼠两端,主人怎么会容他。” “他不过是想两边占着,最后哪边赢了,都不吃亏。” 顾谦扫了扫书桌上落下的灰烬,冷哼一声,“简直自寻死路。” 随后又问道:“那些山匪没问题吧?” 云帆微微低头,“大人放心,山匪并不知道他们劫完财后,咱们的人将曹家人全杀了。” 顾谦轻嗯了一声,“让里面的内应做好接应准备,定要助二公子赢的漂亮。” 云帆应了下来,看到桌案上的食盒,便要收走。 一提,重量居然丝毫未减。 打开一瞧,饭食竟一点未动。 “大人,这菜不合口味吗?要不要让丫鬟给您下碗面。“ “不用了,我不饿。” 云帆张了张嘴,又忍了回去。 顾谦见他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大人,这知味居的菜实在不好吃,不然还是换回季娘子那里吧,大家伙都有怨言了。” “吃吃吃,衙门养着他们是为了吃?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怎么替朝廷办事!” 顾谦语气强硬,还带着些怒气。 想着那日季木桃利落离开的背影,他就窝火,小娘子连求个人都不会! 云帆脑袋一缩,心想,真是没苦硬吃啊,花一样的钱,吃更差的菜。 可惜他只敢心里碎碎念,面上还是恭恭敬敬提溜着食盒出去了。 顾谦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封信。 抽出信纸摊开在书桌上,信本是要送去京城的。 主人最想找的人就在应平县。 那日第一次看到贺休,顾谦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当晚写好信。 可送信的使者来时,他却犹豫了。 以主人的性格,必定会斩草除根,所有同贺休有关系的人都难逃一死。 首当其冲的便是季木桃。 顾谦想到她会死,有些舍不得了。 自己还没报仇,怎么能轻易让她死在这无妄之灾中。 所以,信,没有送出去。 况且,顾谦也想看看这前太子还能不能蹦出水花。 如今这朝堂,皇帝和主人的关系已起了龃龉,若是再多个前太子,岂不是更热闹了。 顾谦薄唇勾出些弧度。 越乱越好。 —— 第二日中午。 离饭点还有好一会。 顾谦来了食悦居。 他觉得若是再不来,鱼儿都要游离这片池塘了。 鲁竹青看过顾谦升堂,一眼认出来,赶紧招呼他坐下,亲自为他点菜。 “顾大人,您看想吃些什么,是点些菜,还是吃碗面,或者盖浇饭?” “你看着上些菜吧。” “好嘞!”鲁竹青去了后厨。 季木桃一听顾大人来了,有些意外,略动了动心思。 她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去了前面。 看见顾谦坐在靠近柜台的位置,她立刻凑上去,客气道: “顾大人,这位置刚巧对着侧门,后厨的油烟偶会飘过来,给您换个清爽些的位置,如何?” 正说着,云帆也进来,往顾谦的位置走过来。 季木桃眼尖,一看到他,便上前把他按坐在紧靠着大门的位置。 又招呼道:“顾大人,这边坐。” 顾谦顺着她的意思坐了下来。 很快,鲍大娘将菜端了上来。 腌炖鲜、葱姜拌鸡蛋丝、辣炒鸡丁、红烧肉。 辣炒鸡丁和红烧肉以前都送过,但另外两样菜却没吃过。 云帆吃了几日不和胃口的菜后。 终于盼到顾大人松口,来食悦居吃一顿了。 他闻着腌炖鲜的阵阵香味,一个劲咽着口水。 奈何顾大人还未动筷,他也不好意思先吃。 葱姜拌鸡蛋丝是道凉拌菜,色泽惹眼,带着些辛辣之气,闻着便觉着爽口。 顾谦夹了一筷子,入口觉着开胃。 葱姜汁调的恰到好处,还带着些清浅的醋味。 金黄的鸡蛋丝沾着满满的料汁,鲜香滑嫩,唇齿间稍抿即化。 虽是冬日里,但这道菜微凉的感觉,刚好中和了冬天饭食的油腻,若是就着热汤,更是开胃又过瘾。 这么想着,顾谦立刻舀了大半碗腌炖鲜。 一勺鲜汤入喉,满心满身的通畅。 顾谦并非重口欲之人,但今日配的几样菜,恰恰点到了他的心窝上。 他们正吃着,食悦居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满屋的菜香,愈发显得食肆的烟火气息。 这时门口却停了一辆推车,车上放了几个老大的木桶。 推车的伙计故意道:“县衙公厨的生意都不让食悦居做了,定是烧得饭菜不合差爷们的胃口,或是饭食不干净,大家伙趁早换个地方吃,省得吃出问题就迟了。” 声音洪亮,整个食肆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伙计接着说:“还是县令大人慧眼,知道咱知味庄的饭菜一向干净味美,这才点名让知味庄送餐。” 正说的起劲,季木桃拎着个大汤勺从侧门穿过,几步便走到门口。 故意将门帘掀起来,拿这汤勺指着伙计道: “合不合差爷胃口我是不知道,但肯定是不和县令大人的胃口。” 说完眼睛故意往顾谦坐的位置上撇。 伙计自然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顿时心头一颤。 这不是县令顾大人吗! 怎么不在县衙等着他们送饭食,反而来这食悦居自己花钱吃。 那刚刚说的话不就是狠狠打脸嘛! 其他桌的客人开始没注意到顾谦,这时有人认出他来。 有胆大的对着门外的伙计揶揄道: “看来顾大人果然慧眼如炬。” 知味庄的伙计见正主都在这里了,赶紧推着车子溜走了。 季木桃对着众人拱拱手,“让诸位见笑了。” 又转头对着顾谦微微颔首。 顾谦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本想着来钓鱼,结果反被她利用了,真是养鹰反被啄了手。” 两人吃好准备付钱,鲁竹青过来行了一礼,道: “不用了,这顿食悦居请客。” 顾谦将钱袋放回去,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你要请我,还是另一个东家要请我?” 第一卷 第40章 甜甜的拔丝山药 鲁竹青赶紧道:“自然是都想请您。” “今日借着您的威风,杀了杀知味居的气焰,多谢大人了。” 顾谦从荷包里捏出一角银子,往桌上一丢,眼神朝着侧门方向瞧了瞧。 “告诉另一个东家,我的出场费可不止这点,这份人情今后再让她还。” 说完略微点点头,便出了食肆,朝县衙走去。 鲁竹青收起银子,撇撇嘴。 “屁人情!本就是你该做的,谁让你不守信用。” 顾谦出了门,对云帆说道: “这几日,尽快找个厨子,再寻个由头把知味庄的生意断了。” 云帆不解地问:“大人,为何不重新让季娘子接手,她做的菜多好吃啊。” 顾谦狠狠睨了他一眼,语气冲得狠: ”我不要面子啊!“ “季娘子就在县衙对面,你要是嘴馋就自己花钱来吃!” 云帆肩膀耸了耸。 行吧,好歹不用再吃知味庄的饭菜了。 —— 晚上,季木桃回到家,照样不理贺休,直接进了自己屋子。 一进门,便瞧见桌上摆了东西。 凑近一看。 一把小巧的木梳,上面刻了一颗桃子。 一面可以随身携带的铜镜,柄上用桃红的发绳裹了起来。 还有一包油纸包裹,打开一看,全是糖果、蜜饯。 “对不起,那天是我口不择言,满嘴胡话,伤了你的心。” 贺休站在门前,小心地道歉。 季木桃没做声,好一会才问道:“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一听这话,贺休忙不迭地答道: “挑货郎来过,他那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买到这些了。” “你...你喜欢吗?” 季木桃伸手拿起木梳,瞧了一眼上面的桃子,“这个也是买来就有的?” “不是,不是,是我刻的,刻了一天呢,好看吗?” 季木桃轻轻抿唇,刻意将扬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怪不得看起来怪怪的,桃子这半边都是歪的!” 贺休面上掠过些失落。 季木桃这才笑出来,“不过,歪桃子最甜,我喜欢。” 三个字让贺休的心发起痒来。 木桃说喜欢唉,用心付出被在乎的人认可,这种感觉太棒了。 如同三月里春风拂面,浑身上下都通透舒适。 季木桃拿着铜镜仔细瞧着,“你那点工钱花的差不多了吧?” 贺休拍拍袖口里的铜钱,发出响声,“还有呢,下次有新鲜东西,我再给你买。” 自从家人接连出事,季木桃被迫成了家中的顶梁柱。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了。 这一刻,她多希望贺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念头刚冒头,便被她强压了下去。 理智一直叫嚣着。 不要同他有太多的纠葛,他终究是要离开的人。 心里想着,声音跟着低沉下来:”钱留着吧,今后你回去,总要有些盘缠。” 贺休听出她语气中的低落。 真想告诉她,自己不走了,留在这里,留在她身边。 反正全天下都以为他死了,今后就当季五,什么皇位、族人,都不要管了。 可却双唇微微张着,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自小便压在他肩头的责任,让他无法丢弃不顾。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下。 贺休轻轻退后一步,跨出了屋子,“忙了一整日,早些休息。” —— 没过多久,县衙重新招了厨子。 知味庄落得一场空。 鲁竹青知道后,恨不得放挂鞭炮,普天同庆。 她抱着季木桃撒娇道:“木桃姐,我真的爱死你了,你不过稍微出手,就让知味庄丢了生意,神人也!” 季木桃的手指戳戳她额头,打趣道: “你这人真奇怪,别人丢了生意,又没便宜你,怎么比你自己谈成生意还开心?” 鲁竹青用脑袋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厚颜无耻道: “这你还不懂吗,看到仇人吃瘪,比自己发财还要舒心。” “况且我现在一点都不眼馋县衙的生意,赚头少,还耽误的店里的生意,就算顾大人主动要重新合作,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季木桃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就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若顾大人真要将生意给咱们,你当真不答应?” 鲁竹青立刻小鸡啄米,“嘿嘿嘿,答应!答应!银子唉,当然是多多益善喽!” 季木桃揉了揉她圆润的笑脸,突然想起贺休称自己是财迷,立刻原封不动送给她。 “财迷~” 说完身子一闪,躲过鲁竹青的捶打,去了后厨。 季木桃准备着午饭的食材。 突然想到昨晚那包糖果、蜜饯,不由心底甜丝丝的。 顺嘴嘀咕了一声:“真想吃点甜的。” 鲁竹青刚巧伸头进来,立刻接话: “想吃就做呗,我也馋甜的了。” “对了,木桃姐,咱们可以坐拔丝香蕉。” 季木桃眼神疑惑:“什么蕉?从未没听过。” 鲁竹青嘻嘻一笑,“是我梦里梦到的。” 随后将拔丝香蕉的做法大概说了一遍。 “方法倒是不难,可这香蕉到哪里去买?”季木桃托着腮帮子,考虑了一会,突然道: “没有香蕉,可以用山药代替,都是长长的,软绵的。” 鲁竹青一听,立刻点头,“对、对,山药也行!” 季木桃心中已经有底了。 她嘱咐鲍大娘去买山药,自己先准备午饭。 等鲍大娘买了山药回来,季木桃将午饭剩余的活交给她。 有些兴奋地搓搓手,准备做拔丝山药。 砂糖太贵了,她没舍得买,准备用饴糖代替。 几根长长的山药去了皮,切成小段蒸软。 一段段雪白的山药下锅油煎,表面很快变得金黄,小心盛出来。 再取一口小锅放在泥炉上,小火熬着饴糖。 琥珀色的饴糖咕嘟着小小的气泡,香甜的气味飘进了大堂。 正在擦桌子的凌风吸了吸鼻子。 顺着甜香味奔进了后厨。 进来后,双眼立刻粘在锅里。 他好久没吃过糖了。 季木桃抬头看到他忍着口水的模样,笑道: “别着急,这个就是做给咱们自己吃的,待会一人一份。” 凌风小脑瓜子不住点着,脚上一动不动。 季木桃用筷子挑起透亮的糖膏,随着筷子抬高,糖浆被扯成银缕,细而不断。 差不多了。 她将煎好的山药段倒入,迅速翻炒,让每段山药都被糖浆完全包裹。 当拔丝山药盛放在盘中时,凌风和鲍大娘都挪不开眼了。 圆乎乎的山药段,披了一层糖衣,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季木桃用筷子夹起一块,晶莹细密的糖丝被扯起,在空中一颤一颤,却不断裂。 她将山药送到凌风嘴边。 凌风小脸一红,张口便含住了,入口便是直透口腔的焦甜。 轻轻咬下,酥脆的糖衣瞬间裂开。 饴糖的脆、山药的绵,在舌尖蔓开。 再嚼几口,甜和绵化在一起,虽甜却不腻,一股甘香甜软顺着咀嚼漫到喉间。 “如何?好吃吗?” 季木桃看着他问。 凌风含着山药,拼命点头,声音有些模糊: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第一卷 第41章 好好七 “你们太过分了,好了都不叫我!” 鲁竹青气鼓鼓冲进后厨,徒手捡了一块放进嘴里。 咬了几口,眼睛亮晶晶的,“哇~木桃姐,你太厉害了,我随便一说,你就做出来了,还这么好吃。” 说完又要伸手去拿,被季木桃掐住手腕,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鲁竹青嘿嘿对她笑了笑,夹了一块往嘴巴送。 季木桃将盘子往她手里一塞,交代道: “锅里还有一些,待会来的客人若有带孩子的,送一盘给他们尝尝。” “行行,我知道了。” 她边点头边不停嘴里塞。 还没吃过瘾,大堂有人来了,喊着老板。 鲁竹青赶忙把盘子塞给了凌风。 嘴里嚼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声:“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一会儿工夫,大堂来了好几拨人。 恰巧有对夫妻带了孩子。 鲍大娘端了一盘拔丝山药放在他们桌上,解释道: “这是食肆东家送给娃娃吃的。” “娘亲,这系什嘛?好漂亮啊。”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娃奶声奶气问道。 她娘亲摇摇头,看着鲍大娘。 鲁竹青立刻从柜台后伸出脑袋,抢着介绍。 “这是拔丝山药,我们食悦居自创的点心,又甜又好吃,小孩子准喜欢。” “甜的,我要七,我要七。” 小女娃比饭桌高不了一丁点,一手攀着桌子,另一只手就要去够。 她娘亲赶紧夹了一块到她嘴里。 小女娃撅着小嘴,吧唧吧唧嚼着,两颗圆溜的眼睛忽闪忽闪。 吃着吃着突然两只小拳头一攥,弯着小胖腰,原地转起圈来。 边转边叫:“好甜,好好七,我还要,我还要。” 周围的客人都被小女娃古灵精怪的样子逗乐了。 有个妇人故意逗她:“这么好七啊,送一块给婶婶,行不?” 本只是想引她护食,没想到这小女娃竟跑回去,迅速伸手抓了一块拔丝山药。 咚咚咚,跑到妇人面前,将小手往她嘴旁一送。 “婶婶七,婶婶七。” 她娘亲赶紧阻拦道:“大姐,别吃,她小手不干净。” 哪知妇人就着她的小手,一口吃进嘴里,笑弯了眼,夸道: “真乖!” 随后妇人装作仔细品尝的样子逗她。 嚼了几下,突然愣住了,咦…这...这真的很好吃! 外皮薄脆,似是糖化成的小冰片,内里绵糯,保留了山药的本味。 一口咬下,香甜软糯同时融于舌尖。 只觉口中被醇甜绕满包围,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妇人招呼道:“这个拔丝山药,给我也来一份。” 鲍大娘应声去了后厨,随后托着木盘子出来。 上面放了七八个小碗,每个碗里都有两三块拔丝山药。 她往每桌客人桌上放了一碗,解释道: “今日这道菜做的少,东家说不收钱,每桌送一小份,给大家尝尝味道,若是觉着好吃,今后常来。” 刚刚季木桃听到有客人要点拔丝山药。 立刻想到让大家都尝尝鲜,只要爱吃甜食,估计没人不喜欢这道菜。 平日店里的客人,男子居多。 如果能用这卖相好、口味甜的菜品吸引到女子和小孩。 便是大大增加了客源。 往后接连几日。 这道拔丝山药成了店里最受欢迎的菜品。 不少客人都是听说这道菜,特地带着老婆孩子来尝鲜。 自己的灵光一现,变成的真金白银,可把鲁竹青乐死了。 这日中午。 一个小娘子进了食肆。 穿着花软缎暗花袄裙,脸庞圆润,长相可爱。 鲍大娘上前招呼,“小娘子,快请坐。” “想吃些什么,咱们家的拔丝山药,甜脆好吃,您尝尝?” 圆脸小娘子神情有些怯怯地,低声道: “请问季娘子在吗?” “小娘子认识我们东家?” 圆脸娘子摇摇头,“我、我找季娘子有些急事,劳烦大娘带我去见她。” 鲍大娘留了个心眼,没直接带她进后厨,先去和季木桃通了气。 季木桃听了也觉着奇怪,让鲍大娘让那娘子到后院来。 “墨香见过季娘子。” 圆脸娘子站在后厨门外,朝着季木桃行了一礼。 季木桃交待鲍大娘看着锅里菜的火候,擦了擦手,领着墨香到院子里。 “墨香?我并不认识你。” 墨香有些不好意思,“季娘子可认得冯松平冯公子?” 季木桃身子直了直,眼底划过一丝惊诧。 墨香赶忙摆手道:“季娘子,别误会,我是言家的丫鬟,与冯公子并无瓜葛。” 季木桃瞬间明白了,“是言娘子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找来的,我家小姐并不知道。” 季木桃猜不到她的来意,问道: “你找我何事?” 第一卷 第42章 打落掐在腰间的手 墨香神情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道: “季娘子,您觉得冯公子对我家小姐有几分真心?” 季木桃面露难色,“我又不是姓冯的肚里蛔虫,这叫我如何回答你?” 墨香咬了咬牙,抛却了顾虑,小声道:“我家姑娘同冯公子私下相会,这事一直瞒着老爷。” “小姐觉着冯公子哪里都好,可我冷眼旁观,这位冯公子惯会拿捏人心,常哄的小姐拿钱接济他,不似个好人。” “我屡次劝说小姐,她全然不听,一颗心扑在冯公子身上,我实在害怕小姐被他骗了。” “想着上次小姐说过,来这食肆碰见了季娘子,季娘子同他订过亲,定对他十分了解,所以便私下做主,想来问一问,这冯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木桃沉吟了半天。 要说冯松平是个人渣,也确实拿不出实证。 到县衙状告的是冯母,他并未露面。 上次季木桃去冯家归还聘礼退亲,闹的那么凶,他也没露面。 他似乎总是躲在背后,将自己母亲推到前面。 可季木桃分明能感受到,此人的冷血无情。 当初同定亲后,对她可以说是关怀备至。 可季家接连出事后,他一次都未关心过,但也没提过退亲,只是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后来才知道,冯家竟偷偷地找了媒婆,想和鲁家议亲,估计也是看中鲁家有钱。 经历了一场官司,如今这么快又攀上了言娘子。 但这么多事,看似都是冯母做的,冯松平却扮演者被母亲蒙蔽的角色。 这些都是推测,况且冯松平和言娘子私事,与她何干。 季木桃并不想蹚这趟浑水。 她对着墨香抱歉一笑。 “你是个好姑娘,我随同冯松平定过亲,可那时候年岁尚小,和他接触并不多,实在也不清楚他的为人,更无法判断他对言娘子的真心。” 墨香满脸失望,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季木桃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堵的慌,在她快出侧门时,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 “墨香姑娘!” 墨香闻声回头。 季木桃抬眸看她,坦诚道: “我虽无法判断他的真心,但有一事,可告知姑娘!” 墨香赶紧折回来,急切道: “恳请季娘子告知。” 季木桃斟酌片刻,“冯家为了钱财,状告我一女二嫁的事情,你家小姐是知道的,对吧?。” 墨香叹道:“这事冯公子对小姐提过,但他说那是他母亲背着他做的,还一直说愧对季娘子。” 季木桃听后,冷然一笑,“那就奇了,当时他母亲呈上的状子,便是他亲笔所写。” “状子中言语犀利,痛斥了我一女二嫁,他如今却说不知道此事,难道这状子是他梦中所写。” 墨香眼中一亮,“如此说来,冯公子骗了小姐。” 她对着季木桃深深一福,感激道:“多谢季娘子,若能让小姐幡然醒悟,日后定携重礼来谢。” 季木桃回礼道:“实在不必客气,其实这些事若想打听,不是难事,关键是言娘子如今是否能听进去。” 墨香也是满脸凄色,“若小姐实在听不进,我只能告诉老爷。” 季木桃见她小小年纪,如此忠心,生出几分敬意。 “好孩子,言娘子亏的有你这样贴心的人。” —— 季木桃傍晚回家,刚到村头,一辆青布马车从身旁经过。 冷风吹起车窗帘,里面赫然是冯松平。 看来真的有钱了。 等季木桃经过冯家门前时,冯母高亢的笑声传出来。 一丝鄙夷的笑划过季木桃的嘴角。 还真是一家人,儿子卖得好,看把他娘高兴的。 到家后,她几步跨进了贺休房间。 将今日的事告诉了他,痛骂冯松平是个软饭郎。 贺休难为情道:“我也吃你的,喝你的,你会不会嫌弃我,觉得我也是个软饭郎?” 季木桃怔怔望着他,赶紧道:“我、我没那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贺休直直看着她,认真道:“你如何知道我不是,言娘子也觉得冯松平不是啊。” 季木桃被他的话绕进去了,眼底竟露出几分迷茫。 贺休故意一步步凑近她,眼神玩味,语气轻佻,“也许是我藏的深,手段厉害,让你心甘情愿养着我呢?” 季木桃被他轻浮的样子惊到了,后退两步,脚后抵到椅子腿。 贺休继续逼近,她膝盖一弯,坐进椅中。 男人骨节分明的双手立刻撑住扶手,俯身直直看她,揶揄道: “若我也是个吃软饭的,木桃觉着,我比那姓冯的如何?” 季木桃愣怔住,对着那张带着些邪气的俊美面孔,心有些乱了。 贺休又往前凑近了些,重心前倾。 破旧木椅顿时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吱呀一声,一只木腿乍然断裂。 季木桃身体猛然下坠,她本能地伸手拽住贺休的衣襟。 贺休一个翻身护住季木桃,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贺休在下,她在上。 男人修长的双手紧紧搂在她的腰间,脸上还带着刚刚那揶揄的笑。 小娘子腰肢软的惊人,贺休指尖不经意地微微挪动,从后腰滑到侧腰,加重力道。 半趴在他怀里的季木桃脸颊红透,一直烧到耳根。 她打落掐在腰间的手,立刻站起来,没好气地照着贺休屁股踢了一脚。 “你故意耍我!” 说完转身逃开了。 贺休扶着摔疼的腰站起来,摸了摸被季木桃踢疼的臀部。 为何疼的如此熟悉? 后半夜。 贺休睡在床上,屋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形进来了。 反手把门关上。 轻手轻脚地朝前走。 贺休被声响吵醒,借着夜色,瞧清了。 居然是木桃。 巧笑倩兮朝他走过来。 脚步轻盈,月牙白纱衣微微飘起。 月光透过窗棂,映在她身上,像是被一层柔光笼罩的仙子。 贺休一时呆住了,半欠起身子望着她。 走到床边,季木桃缓缓坐下。 眼底温柔缱绻,轻抬素手,抚上了贺休的面颊。 他浑身一颤,被触碰过的肌肤立刻火烧火燎起来。 木桃的手往下移动。 停在脖间,指尖来回摩挲。 贺休喉结滚动,呼吸紊乱,伸手攥住了纤手。 冰冷的触感,他将玉手凑近唇边,声音暗哑: “夜里凉,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木桃并未答话,身体却动了起来。 双手撑着床榻,爬上去,整个人朝贺休缓缓凑近。 直到两人几乎贴合一起。 木桃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轻轻闭眼,吻上了他的唇。 “唔~” 令人痴迷的香甜。 贺休追着香甜,坐起身,双臂紧紧箍住纤腰,将木桃抱起,跨坐在自己身上。 两人纠缠良久,额头相抵,重重喘着。 贺休眼神迷离,不住轻声喊着:“木桃…木桃…” 情难自抑,贺休热烫双唇往她脖间贴去,翻身将人压...... 猝然落空! 一声低呼,贺休猛然坐起身,连连喘着。 竟然又是梦。 随着梦醒,有些熟悉的记忆涌了上来。 那晚醉酒后对木桃的轻薄,全部记了起来。 他沉着眸子,回想起那晚对木桃的无礼行径。 “你真该死!” 贺休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刚刚的梦较以往,更加真实,他一时有些无法抽离心神。 那晚真实的吻和梦中虚假的缠绵重叠。 燥热难忍。 自疚,愧悔同欲念交织拉扯。 他重新躺下... 不知何时,湿哒哒的雪纷乱下了起来。 在空中回旋穿插。 愈下愈紧... 第一卷 第43章 唇的触感何等娇嫩 冬日难得的晴天。 季木桃起得早,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 “这么早!” 她看着站在院中舀冷水泼脸的贺休。 听到木桃还带着些慵懒的声音,贺休手上水瓢啪嗒落地。 转身望她。 刚起床的小娘子眸中盛着水光,婷婷袅袅立在院中,弯着柔润的唇回望着他。 贺休心中像被棉花蹭过,软绵绵的,任水滴顺着下颌弧线滴落,在衣襟上洇开点点湿意。 见他一脸呆呆的样子,季木桃眯着杏眼问道:“吓着了?” 贺休捡起水瓢,怔色已消失,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去生火。” 他背身朝厨房走去,抬起袖子随意擦了擦脸,脚步有些僵硬。 吃早饭时。 季木桃觉察对面的人时不时拿眼偷瞟自己。 “你瞧什么?” 贺休立刻低头,嘴硬道:“看咸菜呢,都被你吃光了。” 季木桃盯着桌上的咸菜碗,里面还有半碗。 睁着眼睛说瞎话! 季木桃故意夹走大半咸菜,“是啊,你个吃软饭的,还不得看我脸色过活。” 贺休睨了她一眼。 吃好后,季木桃站起来,手腕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只轻轻一下,她却嘶地一声,迅速缩回了手,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腕。 正收拾碗筷的贺休余光瞟过。 “手腕又疼了?” 季木桃微微甩手,想用晃动感减轻疼痛,“没有,刚刚磕到了。” “你去找朱大娘,请她来照看你阿姐,最近我去食肆帮忙。” 贺休说完,拿起碗筷,直接出去了。 丝毫没给季木桃拒绝的机会。 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去县里。 坐上顺路的骡车,季木桃感叹了一句,“咱们要是自己有一辆骡车多好。” “如今生意好起来了,晚食常常结束得迟,每次都没有顺道的车,雇辆车15文,真是心疼。” 贺休立刻问:“一辆骡车多少银子?” “没问过,总得要好几十两吧。” 贺休撇撇嘴,“帐都不会算,你雇辆车15文,买一辆骡车算你30两,够你雇两千次骡车了。” 季木桃斜眼瞧他,“你这人说话真是没意思,我这是美好的愿景,谁跟你算账啊,再说我也没钱买啊,不过想想而已。” 说完半咬着唇,叹气。 柔软的唇瓣被咬出齿痕,莹润的唇珠微微翘起,贝齿含唇的姿态,落入贺休眼中,却有了魅惑勾人的意味。 这唇的触感何等娇嫩,他尝过,却很难有机会再品。 看着看着,心头有些烦躁。 “别咬!”贺休眉心轻敛,冲口而出。 季木桃茫然看他,“不要什么?” 受虐的下唇瞬间被释放,双唇微微启着。 松开的须臾,下唇鲜红欲滴,正如那晚。 贺休偏过头,“我说...不要…买骡车,不划算!” 季木桃呵了一声,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会过日子了,净瞎担心! 很快到了食悦居。 鲁竹青看到贺休也来了,勉强对他笑了笑,随后仔细瞧了他一眼。 “季五,你昨晚做贼去了?眼圈黑成这样。” 贺休头一低,手握虚拳挡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要你管!做贼也没偷你家东西!” 说完赶紧去了后院。 鲁竹青眯眼瞅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这人不太对劲,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 季木桃轻拍她胳膊,“你两别一见面就斗嘴。” 接着道:“竹青,最近店里小孩多了起来,我想了道新菜,待会做给你尝尝。” 鲁竹青眸子闪烁,“好耶,你快去做。” 说完推着她的后背,往后厨送。 食肆每日都要熬高汤,最开始用筒骨。 后来季木桃感觉筒骨熬出的汤,略显肥腻,便换成了鸡汤。 熬好的汤汁黄澄澄、清亮亮,配上面条更加清爽。 但高汤里鸡肉便有些浪费了,成本也随之增加。 季木桃早想将这鸡肉利用起来。 却一直没好的办法。 那日做了拔丝山药后,让她有了灵感。 鲍大娘提溜着母鸡爪子进了后厨。 “东家,鸡收拾好了。” 季木桃正要接过来,却被贺休抢了先。 他夺过鸡爪。 啪嗒一声放在案板上,抬手摸起刀,偏头道: “你说,我来砍。” 季木桃指挥他先焯水去腥,再文火炖高汤。 两人一个动嘴,一个动手,配合默契。 鲁竹青探头进后厨,问道: “木桃姐,今日的新菜叫什么,我写到牌子上去。” 季木桃歪头想了想,“就叫酥脆鸡吧。” “定多少钱?” 本就是废物利用,不过也算荤菜。 一只母鸡50到70文。 今日这只鸡肥,待会至少能做出五六盘酥脆鸡。 至少把本钱赚回来。 季木桃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说道: “定18文一盘。” “好嘞!”鲁竹青乐呵呵出去了。 午间,等大堂坐了好几桌客人时。 季木桃将腌渍好的鸡条,挂上粉芡薄浆,放入油锅。 呲啦~呲啦~ 随着鸡肉条逐渐金黄,肉香裹挟着油香,顺着侧门飘进了大堂。 “后面做什么呢,香成这样。” 离侧门近的一位客人,已被香迷糊了,赶紧问正端菜的鲍大娘。 “酥脆鸡,食悦居的新菜,您来一份?” 那客人吞吞口水,理智让他又问了一句: “得多少钱啊?” 鲍大娘将一碗面条往他面前一放,“东家说了,今日特价,只要18文。” “行!来一份!” 这菜一听就是荤菜,才18文,一定要尝一尝。 “好嘞,您稍等。” 鲍大娘一个转身,穿进后厨。 转身端着一盘酥脆鸡出来了。 金黄酥香的卖相,看着就有食欲,一个叠着一个,架成山峰状。 摆到面前时,被高温煎炸出的肉香直往客人鼻尖钻。 他夹了一块,一口咬下,外皮簌簌裂开,金黄的酥皮下鸡肉松软,还带着高汤的鲜味。 仔细品品,酥香中略带些辣味,舌尖还有些发麻。 客人被这味道征服了,一块接着一块。 边吃边嗯嗯发出享受的声音。 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不停朝他看。 本就被味道勾的心痒,又瞧见别人吃的如此有滋味、 立马几桌客人都抢着招呼鲍大娘。 “我也要一份酥脆鸡!” 鲍大娘笑眯了眼,数着人头,扭身去了后厨。 鲁竹青看着客人桌上的酥脆鸡发呆。 这不是炸鸡柳嘛! 木桃姐怎么会做啊,她莫不是...... 心思还在乱飞。 “大人,这边坐。” 云帆引着顾谦坐在了柜台旁桌子。 顾谦刚坐下,端着茶盏啜了一小口。 贺休端着两盘酥脆鸡从侧门穿出来。 两人视线立刻对上。 顾谦举着茶盏,轻抬下巴,似笑非笑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第一卷 第44章 顾大人要求单独聊聊 贺休见到他就不爽,眼睛翻了翻,没正眼瞧。 端着酥脆鸡给客人上菜。 “唉,伙计,这什么菜啊?”云帆一进门就闻到焦香的肉味,伸手招呼贺休。 贺休一脸嫌弃,语气冷淡:“酥脆鸡。” “给我们来一份。” 贺休冲他咧嘴,一瞬便收回嘴角,面无表情,“卖光了!” 说完扭头就进了侧门。 “鲁娘子,你这请的什么伙计啊,跟个大爷似的。”云帆被气到了,冲着鲁竹青告状。 鲁竹青陪着笑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素质低,您大人有大量,别同他计较,我这就去瞧瞧,酥脆鸡还有没有。” 说完赶紧溜进后厨,迎面碰上贺休。 她气不打一处来,一只指头指着贺休,不停抖着。 贺休端着菜,身子一转,避开鲁竹青,嫌弃道: “整个店就数你最闲,别挡道!” 说完撇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气得鲁竹青抚着胸口,自己安慰自己:“别生气,别生气,生气长结节。” 季木桃正在炒菜,问道:“怎么了?” 鲁竹青平静了一息,赶紧交待正事: “顾大人来了,想吃酥脆鸡,还有吗?” 季木桃扭头看了看,“只有半份了,准备留给你吃的。” 鲁竹青急忙摆手,“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难得啊~”季木桃不禁又瞅了她一眼,举着锅铲朝案板上一指,“那边,自己拿。” 鲁竹青托着半盘酥脆鸡,送到顾谦桌上。 “顾大人,对不住,酥脆鸡只剩半份了,不收钱,送给你尝尝味道。” 顾谦温和笑着,“好的,多谢鲁娘子。” 俊朗的脸配上和煦笑容,顿时让鲁竹青有些羞赧。 她屈膝一礼,带着些小雀跃回到了柜台。 一旁送菜的贺休嘴巴微张,被她忸怩的动作震惊到了。 鲁丫头还有这一面呢,怎么平时对自己横眉竖眼的。 这么一想,好像木桃对顾大人也挺有好感的。 可为什么自己瞧着他,总觉得不是好人呢。 贺休凤眸冷厉,扫过顾谦。 顾谦却浑然不觉,慢条斯理地夹着酥脆鸡细品。 待贺休转身离开,他的眼神才从桌面移到贺休的背影。 顾谦嘴角噙笑。 云帆埋头吃着酥脆鸡,唇上都是酥皮和油脂。 ”大人,季娘子真厉害,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 说完又叹气道:”可惜季娘子不给咱们送饭食了,不能天天吃到她做的菜,真是可惜。“ 顾谦点头道:”确实好吃。” 食肆的人来来去去了好几拨,可顾谦一直没走。 云帆也不好催促。 两人一直坐到客人走光。 贺休从侧门见顾谦还没走,故意提溜着抹布进了大堂。 “两位还不走?我要收拾桌子了。” 说完拿着抹布上来就擦,动作粗鲁,菜渣四溅。 云帆扯着衣角赶紧避开。 “你干嘛啊,小心弄脏顾大人的衣衫。” 他伸手去抓贺休手臂,被贺休轻易躲开。 云帆一愣,手上带了些巧劲重新去抓,还是落了空。 他立刻警觉起来,眼神立刻犀利,护在顾谦身旁。 这时凌风小跑着过来,小身板挡在季五前面,怯怯道: “两位大人,别生气,季五哥干活不熟练,还是我来收拾。” 鲁竹青看着势头不太对,赶紧溜去了后厨搬救兵。 很快,季木桃进了大堂。 “季五!” 澄澈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几人的剑拔弩张。 贺休缓缓退到季木桃身旁。 故意同她并肩站着,昭示两人关系亲亲呢。 季木桃朝着顾谦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顾大人,对饭食可还满意?” 顾谦随和一笑,“很好吃。” “多谢,县衙肯定还有许多公务要忙,我送大人过去?” 季木桃也猜不到顾谦为何不走,便委婉逐客。 顾谦温和道:”季娘子,能否单独聊聊。“ 季木桃一怔,点点头,“后院清静,请顾大人随我来。” 顾谦缓缓挪步,从贺休身旁经过,余光扫过,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贺休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脸色铁青。 抬脚就要跟上去。 鲁竹青抢先一步,两只胳膊撑着侧门,拦住他的去向。 “季五,你别胡闹,顾大人是县令,得罪不得。” 贺休才不怕得罪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 不过他怕木桃生气。 若是冲过去,冲撞了两人说话,木桃定会气恼。 算了算了。 青天白日的,又是在后院。 眼皮子底下,说两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休忍了忍。 站在门旁,盯着院中两人。 鲁竹青见他没有硬闯的意思,才松开双臂,也朝着两人看去。 院中 顾谦小声说着什么。 季木桃听着认真,突然叫出声:“真的?” 顾谦点点头。 季木桃连忙屈膝行礼,像是在答谢。 两人又小声说了一会,顾谦微微颔首,抬脚离开。 季木桃跟在后面,将顾谦送到店门口,又拱手说了声多谢。 待顾谦走远。 鲁竹青第一个忍不住,冲上前问道:“什么事?什么事?” 季木桃满脸喜色,“五日后,空明法师会来县里的灵岩寺讲授佛法,到时会有贵人到访灵岩寺,需要在县里选一家食肆去做斋菜,顾大人说让我们试试。” 鲁竹青还没出声,倒是鲍大娘一脸虔诚,双手合十,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空明法师乃是大炎第一法师,一向云游天下,行踪不定。 他若开坛讲授佛法,那必定是万人空巷。 周边县城、州府都会有大量的信众来听。 应平县,如此小县,竟能得法师青眼。 真是福分啊。 鲁竹青不太懂这些,只关注实际利益,问道:“咱们去做斋菜,有什么好处?” 季木桃刮刮她的鼻子:“放心,好处多多。” “其一,为贵人做三日斋菜,县衙付工钱10两。” “其二,能将咱们食肆的招牌打出去,为空明法师做过斋饭的食肆了,还愁没人上门吗。“ ”哇~”鲁竹青眼睛里全是银子。 有钱赚,还能打广告。 太棒了吧。 季木桃见她兴奋的模样,赶紧说道: “你先别开心过了头,还得和其他三家竞争呢,得赢了才行。” 第一卷 第45章 我瞧着季五在吃醋 鲁竹青的亢奋肉眼可见的沉下来,眉心皱了起来。 “什么嘛!还以为顾大人给咱们走后门呢。” “这已经算是走后门了,不然咱们这小店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鲁竹青神情稍稍好看了些,“行吧,那怎么和其他几家竞争呢?” 季木桃正要说话,门帘从外面掀开。 一个身穿墨色水纹圆领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鹰隼般的眼神扫过屋内众人。 在触碰到某处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旋即恢复沉稳。 他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声音暗敛,“来碗面!” 这个点还来了客人,有些奇怪。 不过有钱赚,都欢迎。 季木桃笑着答到:“您稍等,面马上就好。” 很快,热腾醇香的一碗面条放在客人桌上。 那人面无表情,快速吃完了面条,摆了一角碎银子在桌上。 “不用找了!” 余光掠过大堂某个位置后,抬脚走出了食肆。 鲁竹青几步走过去,拿起银子,笑的跟朵花似的。 “哇,怎么会有这么大方的客人。” 贺休看着晃动的门帘,“人傻钱多呗!” 鲁竹青斜了他一眼,拉着季木桃去了后院的厢房。 “木桃姐,你快跟我说说,怎么个竞争法。” “刚刚顾大人说了,因此次有京中贵人到场,贵人的使者会提前来做好接应,咱们几家需先做几样拿手的斋菜,送过让使者品尝,再决定哪一家。“ 鲁竹青立刻问道:“顾大人呢,他参加品尝吗?” 季木桃摇摇头,“这个我倒没问。” 两人本坐在床边,鲁竹青拧着眉思索了一会,腾地站起来。 “木桃姐,我觉得顾大人既然单独同咱们说了,定是希望咱们能赢,要不你再去问仔细些?” 季木桃从顾大人那里刚听到消息时,太过兴奋,好些细节都没问清楚,便点点头。 “一会我去趟县衙,求见顾大人。” 两人商议好,起身要出厢房。 季木桃眉间轻跳,拉住鲁竹青的胳膊。 “竹青,待会别说我要去县衙,省得季五跟着后面搅和。” 鲁竹青点头道:“放心,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二人不对付。” 随后抿着嘴,神情微妙,“木桃姐,不是我八卦哈,刚刚的情形,我瞧着季五像是在吃醋,你和他......” “我和他没什么,他如今不过是落魄了,觉得我是个唯一可依靠的人,等今后他发达了,这段日子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鲁竹青手指蹭蹭鼻子,总觉得季木桃这听似豁达的话里,有着些许哀怨。 两人来到大堂,没见到贺休。 凌风正打扫,看到她们立刻道: ”东家,季五哥刚刚出去了,他说一会就回来。“ 季木桃和鲁竹青对视一眼。 正好! 季木桃赶紧去了衙门。 差役领着她进了书房,让她稍等一会。 这次书房并不冷,炭盆烧得很旺。 季木桃往里面瞧了瞧,竟是上好的白炭。 她不禁咋舌,白炭价格不便宜,这屋里此刻也没人,一直燃着炭盆,多浪费啊。 正感叹着,顾谦掀帘而入。 季木桃赶紧收回目光,福身一拜。 “顾大人。” 顾谦微微颔首,注意到她刚刚在看炭盆,故意也朝着里面瞧了瞧,问道: “看什么呢?” 被抓个正着,季木桃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狡辩,只能说: “这白炭成色不错,大人哪里卖的?” “不是买的,县里商户孝敬的。” 他语气十分坦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季木桃心中一慌,这是能随口说出来的吗。 还是对着她这个不熟的人。 她脸色发窘,实在不知道作何表情应对。 顾谦朗声一笑,“季娘子放心,别的孝敬我没收,这炭刚巧县衙也需要,便收下来,已经按市价付了银子。” 季木桃这才舒了一口气,盈盈浅笑,拍起马屁: “顾大人为官清廉公允,让人着实敬仰,着实敬仰。” 顾谦双手在炭盆上烤了烤,问道: “季娘子,午间才分别,这么快又来找本官,有何事?” 这话说的没毛病。 但落在耳中,总觉着有那么点...暧昧。 像是自己上赶着来找他。 季木桃决定虚套的话都舍去,直奔主题: “是民女叨扰了,只是刚刚在食肆心情过于激动,好些细节忘了询问大人。” “季娘子请说。” “不知品尝菜品的日子定在何时,地点在何处。” 顾谦盯着炭盆中的火苗,“定在两日后,地点就在县衙,到时本官会派人通知你。” 季木桃紧接着问:“顾大人是否知道品尝菜品的使者是男是女?” 男女口味区别很大,若是提前能知道,便多了一份胜算。 顾谦嘴角扬起弧度,“这个本官不知。” 季木桃有些失望,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有些踌躇。 顾谦侧头看她,“季娘子不用顾虑,若还有问题一并问了。” 季木桃轻咬下唇,须臾,“顾大人会一起品尝吗?” 顾谦收回烤火的双手,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 “刚刚季娘子才夸本官清廉公允...” 季木桃瞬间脸色绯红,头略略低下。 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怎么能问这种话,这不是明摆着想要托关系走后门吗。 可话已说出,再难收回。 她只好硬着头皮,双手交叠腰间,行礼道: “是民女唐突了,请顾大人莫怪。” 顿了顿又道:“大人公务繁忙,民女先告退了。” 说完,季木桃赶紧离开。 手搭上门帘的瞬间,身后声音响起。 “若是贵人使者同意本官参与品尝,我定选你!” 第一卷 第46章 软嫩的舌尖也微微舔过 语气十分笃定,正大光明的偏袒。 季木桃闻言,稍稍偏头,愣怔在原地。 顾谦看着她柔润的侧颜,接着道: “季娘子不必误会,本官多次尝过你的手艺,对你有信心。” 季木桃并未回头,嘴唇微动: “如此,多谢顾大人。” 出了书房。 季木桃心中第一次见顾谦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位顾大人时刻脸上带着温润笑容。 即使在公堂审案,嘴角那抹淡笑都仍在。 让季木桃对他失去了戒备,总觉他是个平易近人的父母官。 今日他特地到食肆通知,刚刚又如此明显的让自己走后门。 季木桃实在有些想不通。 这顾大人是真的平易近人。 还是让贺休说对了,另有企图。 等她回了食肆,贺休仍未回来。 —————— 一个偏僻的巷中。 刚刚来食悦居的大方客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对着贺休行礼,一向沉稳的声线有些颤抖: “属下渡云,拜见太子殿下!” 贺休恢复了以前的清冷神色。 “起来吧。” 渡云眼眶有些发烫,“殿下,终于找到您了,是属下来迟了。” 渡云刚刚在食肆见到贺休居然拿着抹布,简直想原地炸了,可碍于还有其他人,只好强压着心情。 贺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现在不是自责时候。” 渡云关切问道:“听说您受了重伤,如今恢复的如何了?” “内力只恢复了六七成。” 渡云立刻道:“殿下放心,属下已飞鸽给断云,她几日便能到,到时定会治好殿下的伤。” 贺休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渡云抱拳应声,“是,殿下,归云和宿云也在附近,待会属下同他们会和后,便在殿下周围保护。” 贺休点点头,“不要跟的太近,防止被我身边的人发现。” “还有,等断云到了立刻告诉我,有一个昏迷的女子也需要她瞧瞧。” 贺休正要离开,有转过身说道: “对了,你待会找到卖牲口的市场,问问一辆骡车多少银子。” “啊?骡、骡车?” 贺休点头,“嗯,骡车!别忘了。” 交待完,才转身离开了巷子。 渡云挠挠头,骡车?! 回食肆时,贺休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 纸包的麻绳压着一张红纸,写着沁酥堂。 油纸包在他手中晃悠着,进了后厨。 季木桃正在切菜,动作干脆利落,光线透过灶台旁的窗户洒在她脸上。 岁月静好。 贺休嘴角勾起,静静看了会。 季木桃感觉身边有人,扭头一看,问道: “这么半天没见到人影,去哪了?” 贺休将纸包往她旁边一放。 “就散散心,沁酥堂刚摆出来的点心,尝一个?” 季木桃手上都是肉屑菜沫,瞟了一眼。 “我这会没手拿,你先那去给竹青,她最喜欢吃沁酥堂的点心。” 贺休白眼一翻。 那丫头,讨嫌又聒噪,扔了也不给她吃。 这点心可是专门买给季木桃的,平时路过她总嫌贵,也没舍得买。 贺休揭开麻绳,将油纸包捧到季木桃眼前。 “挑一个。” 里面花花绿绿好几种。 有一种压成花朵形状,颜色粉红中带着些淡黄,十分好看。 季木桃努努嘴:“粉色的!” 贺休立刻拿起一块粉色,凑近她唇边。 季木桃手上切菜未停,眼睛也没看糕点。 张嘴就咬了一口。 湿糯柔软的唇无意中将贺休的指尖同糕点一同含入口中。 软嫩的舌尖也微微舔过。 贺休心头一颤,酥麻的感觉顿时流遍全身。 他猝然收回手。 “干嘛?我还没吃完呢。” 季木桃扭头望他,微微张嘴,对着他啊一声,示意将剩下半块送过来。 贺休迅速将半块糕点丢进她嘴中,抱着油纸包跑了。 季木桃嚼着糕点,面露疑惑。 怎么就跑了,还想尝尝别的颜色呢。 贺休跑进大堂。 被吮含过的指头,微微发烫,他攥了攥右手。 “季五,抱着什么啊?” 鲁竹青从他身旁走过,一眼看到熟悉的包装。 问了一声,见他没反应。 伸手将油纸包捞过来。 “见者有份啊!别小气。” “嗯。”贺休眼中空空望着门口,随口应着。 鲁竹青捏着糕点往嘴里送,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季五,你说这空明法师为何会到咱们这小县城啊?” 贺休还是没理他。 鲁竹青随手拿起柜台上废纸团,瞄准他的脑袋。 用力砸了过去。 贺休哎吆一声,回过神。 “干嘛啊!” “我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大男人有没有风度啊?” 贺休不想暴露自己的失神,耐着性子问道: “你再说一遍,刚刚耳鸣,没听到。” 鲁竹青上下打量他,年纪轻轻,居然还耳鸣,身体不行啊。 “我刚刚问,空明法师为什么会来应平县?” 空明法师,贺休略有了解。 是个随心自在的人,此次来这没有名气的县城,或许是刻意为之。 这些猜想当然不会告诉鲁竹青。 他耸耸肩,“大法师的心思,我哪知道。” “也是,我也是脑子坏了,怎么会问你。” 鲁竹青正要再拿一块糕点。 却不料,整个油纸包被贺休一把抢了回去,临走还不忘呛一句: “嗯,你脑子坏了,少吃些甜的。” “德行!”鲁竹青基本习惯了他的损话,这次居然没发火。 —— 晚上,季木桃和贺休一起回村。 到了村头下车后。 季木桃频频回头。 “怎么了?”贺休问。 “总觉着后面有人,还不止一个。” 季木桃从下练武,对气息和声音尤其敏感。 贺休赶紧故意咳嗽了两声,站定了,往身后瞧。 “没有啊,别疑神疑鬼的,赶紧回家吧。” 三个云立刻停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到家后,季木桃硬塞了铜板给朱大娘,才让她离开。 帮阿姐梳洗好后,她端着木盆在院中发呆。 贺休见到,戳戳她的肩膀。 ”外面凉,在这想什么呢?“ “我连贵人的使者是男是女,喜爱什么口味都不知道,实在想不出做些什么斋菜。” 贺休暗暗发笑,引导她: “贵人使者的口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贵人的口味。” 季木桃侧头望着他,点头表示认可,“可贵人口味,我更不知道了。” “你说过这贵人是从京中来,那便按京中人的口味来做,肯定没错。” 季木桃摇摇头,“我连京城都没去过,哪知道京中人口味如何。” 贺休装作思忖片刻。 “你若相信我,我说几样斋菜,你做出来,定能赢。” “真的?” “前提是你得相信我。” 第一卷 第47章 赢了 季木桃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莫名觉着很安心。 既没有其他办法,不如全盘相信他。 季木桃点头。 “我相信你。” 贺休将几样斋菜一一说给季木桃,她用心记下。 两日后。 顾谦派来衙役告诉季木桃,晚间使者会到,让她届时将做好的斋菜送去县衙。 季木桃早早便备下了食材。 围上围裙,掐腰站在食肆后厨。 今日鲁竹青为了让她安心做菜,已经挂出牌子,休业一日。 鲍大娘和凌风也通知他们今日休息。 鲁竹青心里着急,不肯离开,非要在食肆待着,和季木桃一起等最后结果。 贺休这个出主意的自然也是少不了要陪着。 他叮嘱道: “记住,每样菜分量不必太多,够两三个人吃就行了。” 季木桃疑惑地看着他。 “我怎么总觉得你知道要来的贵人是谁。” 贺休摊摊手,“我以前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这个空明法师性格孤僻,不喜欢和太多人同桌吃饭。” 季木桃总觉着他的理由牵强,但也只能信他,“行吧,姑且都信你。” 季木桃第一次做这么精致的斋菜。 虽然前几天已经在家中试着做过了,但今日是真的要上战场了,还是有些紧张。 好在有贺休在旁边插科打诨,逐渐也进入了状态。 到了约定的时间,几样斋菜已经做好了。 季木桃小心的用食盒装好,提着去了县衙。 顾谦正在后堂接待使者。 季木桃和其他几家食肆的东家都在堂外偏厅等着。 很快有人传他们。 几人拎着食盒依次进了后堂。 使者端坐在主位。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相貌标致,皮肤白皙光滑,连个胡茬都瞧不见。 顾谦示意众人将食盒摆在桌面。 对着那男子拱手道:“庄大人,请品尝。” 庄大人冲他点点头,站起身。 立在他身旁的小厮立刻双手捧了一双银筷。 庄大人接过银筷子,从第一个食盒开始品尝。 食盒里都是各种雕花手艺做成的素菜,卖相十分好看。 他每样夹了少许,放入口中嚼了嚼。 随后头一偏,小厮立刻捧上口盂。 他便吐了出来,再簌簌口。 季木桃年纪最小,食肆又是新开的。 所以食盒也摆在最后。 待庄大人走到她的食盒前,季木桃立刻打开盖子。 他往里一看,眉毛挑了挑。 里面四个菜,一碗粥,还有一份点心。 庄大人挨个尝了一遍,微微点头。 一道狮子头、一道红烧肉,都是用素食做出了荤菜的色泽和味道。 另外两道素菜,白菜包笋和三丝腐竹卷,清爽解腻,充斥着乡野的味道。 庄大人看着略略带些麦色的粥,抬头问道: “这是什么粥?” 季木桃恭敬道:“这是用荜茇熬的粥,可温胃散寒,对胃脘冷疼、口淡不渴之人最有疗效。” “民女想着如今寒冬,贵人长途跋涉,多少受了些风寒,便想着用这粥给贵人调理一番。” 庄大人听了,面色柔和不少,舀了一勺尝了尝,丝毫吃不出药味,只有淡淡米香和些许清香。 “不错!” 庄大人首次开口对菜品点评。 季木桃心中雀跃起来,屈膝行礼:“谢庄大人夸赞。” 最后一道甜食,一朵朵状如梅花,晶莹剔透,泛着琥珀般光泽,放入口中甜而不腻,十分清爽。 季木桃赶紧道:“这是丁香糖,含在嘴中可让口气清新,不但香甜可口,也可调理胃寒胃痛的症状。” 庄大人略感诧异,抬头仔细瞧了瞧季木桃。 样貌上佳的妙龄女子,一颦一笑都透着乡野的清新。 这份细腻心思和脱俗的长相,倒是能留在贵人身旁伺候。 庄大人脑中已有定论,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对顾谦点点头。 顾谦立刻会意,对送餐的几个食肆东家道: “各位先请回,选中的哪家,后面会派人通知。” 几个东家都是察言观色的行家,刚刚庄大人的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大概猜到会是季木桃。 虽有些不服气,但县令和使者都在场,只能行礼离开。 傍晚时,便有差役来食悦居报信。 选上了! 鲁竹青简直香开香槟庆祝,可惜没有。 只能拿个茶壶,按住壶盖,拼命的摇晃。 茶水漏了满地。 季木桃使了牛劲才按住她。 “你别发疯了,这地还不得凌风拖。” 鲁竹青紧紧抱住她,在季木桃肩颈处来回蹭,跟个小猫咪似的。 “木桃,你太厉害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偶像,爱你哦。” 说完仰起脑袋,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 贺休一见,眉毛拧得老高,上前揪住鲁竹青的后领,将她整个人从季木桃身上拎下来。 “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少见多怪,我亲木桃,管你什么事!” 两个人吹胡子瞪眼,相互怒目而视。 季木桃摇摇头,站到两人中间,对着贺休道: “你来后院,我有话问你。” 说完先去了院子里。 贺休挑衅般看了看鲁竹青,扭头跟了上去。 “你知道要来应平县的贵人身份?” 季木桃本来并未在意,但今日见到庄大人在听到粥和丁香糖的功效时,眼中闪过的赞许。 她便猜到了,这两样食物精准拿捏了庄大人。 而这两样都是按照贺休所说,冬日不少贵人都会胃寒胃痛,季木桃才想出来的。 所以她没办法不去怀疑贺休,根本就知道要来的贵人身份。 贺休耸耸肩,“你太抬举我了,不过是凑巧而已。” 季木桃虽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但总归这次是靠着贺休的帮忙,才能成功。 她不想再追问下去,语气带着些感激道: “季五,这次多谢你了。” 贺休打趣道:“想谢我的话,等食肆生意好了,也让我赚些钱。” 季木桃疑惑问道:“我怎么让你赚钱?” “你上次不是说食肆还要招人吗,干脆就让我来吧。” 贺休有着自己的私心,亲信已经找到他了。 他打算等身体恢复好后,就要离开了。 想到要离开这里,总是舍不得。 这段时间若能多和木桃在一起,也算是种安慰。 季木桃了然一笑,“这个没问题,到时候我让朱大娘帮忙照顾阿姐,她的工钱算我的。” “行,一言为定!” 深夜 万花村 贺休房间的窗户闪入一个身影。 第一卷 第48章 断云为阿姐诊脉 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参见殿下!” 断云单膝跪地行礼。 贺休起身坐在床边,抬了抬手。 “这么快就到了?” 断云站起来,窗外的月光照映她的脸庞。 柔美的鹅蛋脸,看上去像个无害的小家碧玉,讲话时,嘴角微微扬起便能露出酒窝。 可偏偏这样可爱的脸上,却透着一股英气。 “殿下,左手。” 贺休乖乖伸出了左手。 断云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腕部,另一只手的三个指尖搭上了脉。 几息后。 “明日开始,属下每日会将煎好的药送来。” 贺休点点头,断云抱拳行礼,转身就要翻窗离开。 “等等!” 断云停下动作,无声看着他。 贺休叹了口气,“这里还有个病人,需要你瞧瞧,现在有人在她屋子,不方便,明日你再过来。” “是!” 咯噔,窗户轻轻合上,断云已经闪出了屋子。 贺休摇摇头,“还是这么个急性子。” 翌日清晨 季木桃独自去了县里。 贺休以腿有些不适为由留在了家中。 他刚淘好米,瓦罐放上小炉子,开始煮粥。 断云这时出现了,看着贺休熟练的动作,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震惊。 整个人愣站在厨房门口。 贺休一只手拿着瓦罐盖,抬头看了一眼,“来了啊。” 随即淡定盖上盖子,掸了掸衣角。 渡云这时也过来了,看到愣神的断云,惊奇道: “少见啊,你也有表情?” 贺休慢慢走出厨房,同断云擦肩而过时,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病人在屋里。” 断云合上了半开的嘴巴,恢复了面无表情,跟上了贺休。 渡云仍沉浸在惊奇中。 屋内 季寻雁安静躺在床上,脸色透着异样的绯红。 “她昏迷了近两个月,大夫都看不出病症,不像中毒,也不像受了内伤。“ 断云半蹲在榻旁,从被子中抽出季寻雁的手,指尖搭了上去。 好一会,才松开。 双眼半眯着。 贺休立在一旁,静静等着。 只见断云突然站起来,俯身掀开了季寻雁的被子。 贺休本能地避开了视线。 ”殿下。“ 断云回头喊他,贺休目光这才移过去,见季寻雁穿戴整齐,问道: “如何?还有救吗?” 断云并未回答,伸手去将季寻雁的领口稍稍往下拨了拨。 食指和中指并拢,紧贴着她的脖子摸着,手法轻柔,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触到后脖发际处,停了下来。 断云一手托着季寻雁的肩膀,将她缓慢转成侧睡。 又凑近仔细看。 旋即翻手为掌,内力聚集掌心,贴上季木桃的后颈。 少顷,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从刚刚触摸的地方探出头。 断云迅速夹住银针,抽了出来。 “唉~”微不可察的一声喟叹,从季寻雁喉咙溢出。 断云将银针递给贺休。 “这是南羌的游离银针,从风池穴进入,通过血流钻入心脉,人便会毫无征兆的死亡,很难查出死因。” 贺休捏着银针,眼神扫过季寻雁,问道: “那她为何能撑到今日。” 断云摇摇头,“我也不知,这银针进入风池穴后,只游走了半寸,便停了下来。” “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 贺休将银针还给断云,“她何时能醒?” “她全身的血脉受阻太久,恢复起来没那么快,属下会配些药材助她恢复。” “好!”贺休颔首。 待她阿姐醒来后,再离开吧。 否则木桃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实在也不放心。 断云将季寻雁的姿势恢复原状,又盖好被子。 “进来吧!”贺休对着门外沉声道。 三名暗卫立刻进了屋子。 高大的身影将门口的光线遮了个干净。 三人单膝跪地。 “参加殿下!” 贺休微微颔首,“起来吧。” 宿云和归云今日第一次见到贺休。 两人眼角湿润,强忍着泪水。 贺休见了,淡淡说道:“孤不会死!” 这是每次出征贺休对亲信说的话。 三个云顿时胸中激荡,再次跪地,“誓死追随殿下!” 很快三人整理好心情,向贺休汇报京中目前情况。 贺景继位后,太上皇搬到了跃遥殿。 跃遥殿居于宫中湖中心,只能撑船到达,如今更是连船都撤了,等同于孤岛。 殿中只有太上皇的近身太监连公公伺候,别人都未再见过太上皇。 而拥护贺景的韦国公,也就是韦后的哥哥,如今同贺景面和心不和,若不是韦后从中周旋,两人定会反目成仇。 贺休沉吟许久,只问了一句,“雅儿如何?” 渡云道:“殿下放心,韦后对雅公主依旧如初,况且雅公主从不沾惹权势,对他们没有威胁,不会被害。” “好!” 渡云和宿云对视一眼,犹豫片刻,问道: “不知殿下准备何时回京?” 贺休目光掠过梳妆台,那把刻着桃花的小木梳静静躺着。 他口中喃喃:“再等等,再等等。” 食悦居 今日也是奇怪,饭点都过了。 来了一桌客人,点了几个菜,又点了几壶酒。 慢慢吃,慢慢喝,慢慢聊。 过一会又添一样菜。 弄得季木桃无法回去,只能在后厨等着。 直到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几个人才离开。 这时已经临近宵禁,若是再往城门口赶,讲不定会被差役抓住。 “木桃姐,你到我家中住吧?”鲁竹青挽着她的胳膊亲热说道。 当初季木桃同鲁竹青的父母闹的并不愉快。 一直以来,季木桃为了避免尴尬,尽量减少同他们碰面。 现下怎么可能愿意去鲁家过夜。 她赶紧摇头,“不用,后院有厢房,我睡那就行。” 鲁竹青又劝了好一会,她都不肯定答应,才作罢了。 “要不,我陪你睡这里?” 季木桃一听,赶忙推着她往外走,“你赶紧回去吧,待会伯父伯母找过来,就难堪了。” 等人都离开了,季木桃将大门关好,随便洗漱了一番,便进了厢房。 今日也确实十分疲惫,脑袋沾上枕头,很快便睡着了。 过了一会,食悦居的门闩被人从外面挑开。 三个黑影悄悄进了食肆,又将门重新扣好。 一个矮个子男人打开了火折子。 火苗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是三个男人,其中一人正是王锤子。 他压着嗓子对其他两人说道。 “脚步轻些,小贱人在后院。” 第一卷 第49章 送到山里,手脚砍了 三人放轻脚步,穿过侧门。 王锤子看了一眼两间屋子,其中一间门虚掩着,凑近往里瞧去,全是一些杂物。 他指着另一间屋子,朝另外两人点点头。 接着慢慢朝屋子靠近。 他走到门旁,从怀中掏出个东西,用火折子点燃,顺着门缝轻轻扔了进去。 等了约半柱香的功夫。 王锤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成了,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了,这药一会就起效,哥几个好好享受。” 另外两人中,有一人正是那日同王锤子一起送货的黑脸汉子。 另一个是今日晚间来食悦居的客人。 王锤子和黑脸汉子那日在季木桃手上吃了亏,早就打算报复。 先打听了一番,知道季木桃家中并无可以撑腰的男人,只有一个瘸子下人。 本想着在季木桃每日回去的路上下手。 可后来听说食悦居然搭上了新来的县令,给县衙送饭食。 他们怕惹祸上身,这才断了心思。 后来听说食悦居同县衙的生意黄了,心思又活泛起来。 前几日来这里踩点,每日都碰到贺休跟着,不方便下手。 终于等到今天,贺休没来。 他便找人故意拖延季木桃回村的时间,逼着她夜里住在食肆。 来食悦居拖延时间的男人心中有些忐忑,问道: “锤子哥,这样行吗,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是要坐牢的。” ”怂货,怕什么,这小贱人同那瘸子早就有一腿,再说她这新开的食肆,能将生意做到县衙,说不定同新来的县令也不干净,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而且,我刚刚扔进去的催情香,那玩意多烈,一会保准往你身上扑,你只管玩个够,等到明日,她什么也记不起。” “你若是害怕,赶紧滚,我们兄弟两还嫌人多呢。” 那人被他说的心痒难当,晚上吃饭时就偷偷撇了季木桃好几眼,真是个大美人。 他咽了咽口水,“那咱们谁先进去?” 黑脸汉子道:“当然是让锤子哥先进去,我第二,你最后。” 那人无奈道:“行吧,最后就最后,待会你们可别催。” 王锤子看时间差不多了,松了松裤腰带,阴笑着推门进去。 还没等他腿迈进门槛,嗖嗖嗖,几颗石子划拨空气,打在三人穴位上。 一时间,三人丝毫动弹不得。 渡云从墙头跳进院子,顺手扯下院子晒衣物的麻绳,将三人捆了个结实。 他鼻子嗅了嗅,闻到异味,赶紧推开厢房的门,俯身捡起王锤子塞进去的迷香,往地上一划拉,灭了。 渡云正想着如何处置这三个人渣。 贺休带着宿云也从墙头跃进院子。 见到被渡云捆着的三人,贺休的眼神近乎冷酷。 今天傍晚,一直没见到季木桃回来,他心中隐隐感觉不安。 吩咐渡云快马来查看一番。 渡云离开后,他仍是坐立难安,索性让断云、归云留下照看季木桃阿姐,自己带着宿云亲自来查看。 谁知竟真的出事了。 渡云见贺休亲自跟来了,赶忙行礼。 “参见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贺休没有答话,目光冷厉,“怎么回事?” 跟着殿下的这段时间,渡云心中已猜到这位季娘子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他不敢含糊,从袖中取出剩下的半只迷香拿给贺休看。 “这些人往季娘子屋中扔了迷香,图谋不轨。” 滔天怒意在贺休眸中翻滚。 渡云赶紧接着道:“殿下放心,属下赶到时,他们正在门前商量,还未进屋,便被属下擒获。” 贺休目光如滚刀般刮过三人,寒声问道: “商量?商量什么?” 那三人被点了哑穴,丝毫发不出声音,跪在青石板上,看到贺休冰棱般的眼神,吓得不住磕头。 渡云犹豫的片刻,嘴唇动了动,支吾道: “商量...商量...谁先...先进...” 话还未完,贺休抬脚猛踹向王锤子,伸手抽出渡云腰间佩刀,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卸,接着刀光闪过,一团东西从王锤子口中掉落出来。 血滴滴答答流到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恐怖,王锤子当场昏死过去。 另外两个人吓得滚倒在地,极度的恐惧让他们全身抖如筛糠,可口中却发不出声响。 贺休站直身子,反手将刀送回刀鞘中。 渡云没想到殿下竟亲手处置这宵小,见他手上沾染的血迹,立刻从怀中取出帕子递了过去,抬眼一瞧。 贺休满目猩红,嘴唇竟都微微颤着。 渡云心中大骇,跟随殿下多年,何时见过他如此失控的表情。 看来这三人对季娘子下手,是触到了殿下的禁忌了。 贺休接过帕子,将指尖的血一点、一点擦净。 “送到山里,手脚砍了。” 声音犹如地狱罗刹,让人听了直打寒战。 渡云和宿云应声,正要将三人带走。 “留盏灯!”贺休冷冷加了一句。 渡云眉心一跳。 送到山里,是喂野兽。 砍了手脚,是让他们无法逃走。 留盏灯...是为了让他们看清野兽如何进食。 而食物...正是他们自己。 渡云和宿云对视一眼,拎着三人跳出院墙。 “嗯~~” 厢房里传来女子有些压抑和难耐的呻吟。 贺休心中一紧,疾走几步推门进去。 屋中漆黑一片,贺休拿出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燃。 昏黄的烛火照亮了一方天地。 季木桃躺在床上,脸颊泛红,眸子半睁着,目光毫无焦点,一双唇艳得滴血,随着轻喘微微启着。 贺休忙走了过了,伸手去探她额头。 滚烫如火。 “水...水...”季木桃呢喃着。 贺休赶忙起身去拿茶盏。 右手突然被床上人牢牢抓住,贺休一时未站稳,跌坐回床上。 季木桃手往上移动,紧紧攀住他的大臂,借力坐了起来。 顿时,两人距离逼近,鼻息可闻。 木桃迷蒙着双眼,在迷香的催动下,双臂环上贺休脖颈。 随即整个身子贴上去,碰到硬实的胸膛,她喉间发出嘤咛轻喘,身上的燥热似乎稍稍缓解。 可却远远不够。 第一卷 第50章 眸中残留着娇媚神色 季木桃迷离的双眼锁在面前的薄唇上。 口中的干渴愈发厉害。 她抿抿嘴唇,喉间滚动吞咽。 措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贺休怔住一瞬,推开了她,重重喘气,轻声唤着: “木桃...” 还未说完,尾音便又被木桃含了进去。 贺休不想在她没有意识时占便宜,但却再无力气推开她。 任由季木桃青涩,炙热地亲吻。 他逐渐完全沉迷其中,回应着她。 唇齿间的纠缠,让木桃体内的迷香愈加躁动。 还是不够。 她本能伸手扯开贺休衣襟,唇也向下移动。 贺休上衣褪至半腰,仰头闭眼,感受着滚烫的唇印在脖间,胸膛... 吱呀~ 屋门被冷风吹动,很轻的转动了一下。 意乱神迷时,微小的声响无限放大。 贺休猛然睁眼,双手掐住木桃双肩,将她推离身体。 她重重喘着,仍想贴过去。 贺休在她颈间按压,木桃轻唔一声昏了过去。 他单手托住木桃后颈,将她缓缓放平到床上。 细密的汗珠布满木桃额头,鬓边碎发都被打湿,贴着脸颊、脖颈。 贺休赶紧取出一个精致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一颗丸药,给她喂了进去。 这是断云为贺休准备的解毒丸,可以缓解毒性蔓延。 贺休低头看着胸口的吻痕,暗暗扬起嘴角,将衣物重新穿好,静静坐在床边。 好一会,潮红渐渐从季木桃脸颊褪去,呼吸慢慢悠长平稳,很快沉沉睡着了。 贺休伸手摩挲着她红肿的唇,俯身浅浅一吻。 责怪道:“你弄得我如此狼狈,迟早要找你讨回来。” 清晨。 季木桃醒来后,觉着双腿发软无力,太阳穴位置胀疼得很。 她勉强起身,穿好衣物。 推开屋门,贺休居然在院中。 卷着袖子,一点一点冲洗着院中的青石板。 昨晚的血迹,还有另外两人吓得尿失禁。 将院子弄得一塌糊涂。 贺休昨夜在季木桃脚旁躺了一小会,起来后赶紧清理这些污物。 “怎么不多睡会?”贺休柔声问道。 季木桃睁着双眼,环顾了四周,困惑道:“你怎么在这,我阿姐一个人在家?” “放心,已经找人照顾她了,你昨夜未归,我不放心,所以一早便赶过来了。” 季木桃揉了揉太阳穴,“我一个大人,有啥不放心的,昨晚来了一桌客人,吃的太晚,怕赶上宵禁,便没回去了。” 贺休点点头,“嗯,你快洗漱,今天第一日给空明法师做斋菜,早些过去。” 季木桃懊恼地拍拍额头,头痛的厉害,居然把这件大事忘记了。 她赶紧简单洗漱了一番,好在食材已经告诉了县衙的人,由他们采买,她只要人到场就行了。 约莫辰时末(上午九点)。 一辆乌蓬马车停在食悦居门前。 云帆进了屋子,见到鲁竹青拱了拱手,“我来接季娘子去灵岩寺。” 鲁竹青赶紧去后院找季木桃。 云帆见到季木桃时便觉着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精力十足的小厨娘,今日有些萎靡,嘴唇红肿着,眼中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媚色。 他一向敏锐,心中起了疑惑,便盯着季木桃仔细打量。 突然,贺休跨步走到季木桃前面,遮住他的目光。 “今日我同去,帮季娘子打下手。” 说完伸手做了请的姿势,云帆觑了他一眼,抬脚出去了。 季木桃和贺休走出食肆,才看到顾谦也在,骑在马上,手执缰绳,看着他两微微笑着。 “云帆,把你的马给季五兄弟,你另牵一匹。” 贺休鼻中嗤笑,摆摆手。 “不用,我腿脚不好,坐马车最合适。” 说完将马凳放好,扶着季木桃上马车,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合上车帘前,贺休冲着顾谦挑衅一笑。 见两人共乘马车,顾谦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挥了挥手,“走!” 一行人朝着灵岩寺方向去了。 路上,云帆同顾谦并辔而行,小声道: “大人,属下方才见季娘子有些不对。” “怎么说?” “属下懂些医理,刚刚见季娘子的眼中带着些...娇媚之色,稍微凑近些,更是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有些紊乱。” 顾谦偏头望向云帆: “直说!” 云帆吞了吞口水,“属下审讯女犯时,有些手法也是惯用的,依属下经验,季娘子这样子...同被喂了媚药的女犯...有些相似。” 话音刚落,顾谦手中缰绳一紧,马倏然停了。 他手上力道稍紧,马头扭动,朝着马车走去,后面的车夫见顾大人停下了,也勒停了马匹。 顾谦行至马车旁,用马鞭撩开车窗帘,俯身朝里看去。 季木桃和贺休坐在同一边,木桃脑袋软软搭在贺休肩头,似是已经睡了过去。 眼尾残留着不自然的嫣红,嘴唇血色明显,有些红肿。 而贺休嘴角噙笑,一只手帮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略带侵略感的目光盯着木桃微肿的唇。 听到窗帘被掀起,他仍是一动不动。 “顾大人,还有窥伺他人的癖好?” 说完贺休才转过头,眼神沉沉扫了过去。 顾谦一个翻身,跃下马,伸手抓住马车门框,长腿一跨,便上了马车。 车身的晃动警醒了季木桃,她朦胧睁开双眼,发觉靠在季五身上,忙同他分开,坐到另外一边。 “季娘子!” 顾谦喊她。 季木桃这才发现顾大人也上了马车,忙点头行礼。 “顾大人。” 顾谦落座后,仔细看了看季木桃,果然眸中残留着娇媚之色,与她平时眼中的倔强神色相去甚远。 他怒火中烧,刀子般的目光刮向贺休。 满目都在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贺休从头至尾,眼中只有木桃,根本看不见顾谦的神色。 顾谦紧攥拳头,忍了忍,轻声问道: “季娘子,你今日似乎没什么精神。” 季木桃点点头,语气带着歉意: “昨晚来了一桌客人,时间待的有些长,我便没回村,在食肆厢房睡了一夜,似乎有些认床,今早起来头晕腿软。” “不过您放心,不碍事的,绝不会影响到今日的正事。” 顾谦面沉如水: “云帆略同医术,让他来给你瞧瞧。” 季木桃忙道:“不用...” “事关贵人膳食,请季娘子不要拒绝。” 顾谦不容她反驳,撩起车帘,语气听不出情绪: “云帆!替季娘子诊脉!” 第一卷 第51章 少打听夫妻闺房之事! 云帆应声上了马车。 一时间,小小的乌篷马车中格外逼仄。 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将空间挤压的密密实实。 衬得坐在车门对面的季木桃十分娇小。 云帆已无处可坐,他单膝触底,朝着季木桃伸手道: “季娘子,左手。” 季木桃朝着贺休望了望,缓缓将手腕递给云帆。 云帆很懂分寸,用左臂袖口搭着她的手腕,右手三指诊脉。 片刻后,云帆微微侧头看向顾谦,略点了点头。 随后语气轻松:“季娘子无碍,或是思虑过度,身子有些亏损,今后还需注意修养。” 季木桃点点头。 最近总想着斋菜的事情,精神总是有些紧张。 顾谦眸底暗沉,面上维持着淡淡笑容,对着贺休道: “贺公子,到灵岩寺还需些时间,不如让季娘子单独在马车上好生休息一下。” 贺休眼神只盯着季木桃,问道: “需要我下车吗?” 季木桃想着在外人面前还是避嫌为好,便点点头。 贺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 “你睡会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对他突然的亲密接触,季木桃心底一慌,微微缩了缩。 不由自主地瞟了瞟其他两人的表情。 云帆眼睛看向一旁,装作没看到。 顾大人倒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只是眉宇间溢出些冷意。 终于,三个男人都下了马车。 车内空间宽敞起来,季木桃也长吁了一口气。 马车摇晃着行驶起来。 “我骑哪匹马?”贺休环顾了一下,伸手去牵顾谦的坐骑缰绳。 “就这匹吧,将就着骑。” 他正要上马,却被顾谦手上带着内力的掌风逼退。 贺休掸了掸胸前微皱的衣料,“怎么?顾大人还舍不得?那算了,我还是坐马车。” 说完便朝马车追去。 顾谦怎肯,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伸手想要抓他衣襟,却被贺休躲过。 “你...昨晚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顾谦再也忍不住,逼近了贺休身前,温润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寒霜。 贺休丝毫未退,下颌绷紧,嗓音沉厉:“我是同她拜过堂的男人,做什么都正常。” “倒是你,算哪根葱,少打听夫妻闺房之事!” 说完重重撞了一下顾谦肩膀,追上了马车。 顾谦还欲上前追问,云帆赶紧拦住。 “大人,季娘子虽中了烈性媚药,但从脉象上看,应是吃药将毒性压了下去,并非...并非同房解的毒性。” 顾谦心中暴怒这才稍稍平静,思索了片刻。 若是如此,那这药并非贺休所下,乃是他人所为。 看来是有人想要对季娘子下手,被贺休暗中所救。 想到此,他向云帆交待了几句。 云帆应声,跨上马往回驰去。 自从服用的断云的药后,贺休的腿已经基本恢复了。 他长腿跑了几步,追上马车。 也不等马车停下,跃身便攀了上去。 并未进马车,只坐在马车外面。 他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看见季木桃半卧着,一张俏脸随着马车轻轻颠着。 贺休拍了拍车夫,嘱咐道:“稳当些,里面人睡着了。” 车夫也弄不清他的身份,只觉得他周生矜贵之气,像个人物,听他的话准没错,所以赶紧将马勒了勒。 车身缓了下来,贺休又回头往里瞧了一眼。 里头小娘子睡得安稳多了。 他脸上挂着怜爱的笑容,将帘子放下,掖紧了边沿。 约莫半个时辰后。 灵岩寺到了。 季木桃眼中还懵着,下了马车。 她揉着太阳穴,在车上睡了一觉,全身更加发软了,总觉得有一团燥热在身体里游走。 手背抚过脖间,汗涔涔一片。 顾谦走了过来,关切道: “季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季木桃轻咬舌尖,醒了醒神,冲他微微笑道: “顾大人,放心,绝不会耽误正事!” 她说这话本是想着让顾谦安心。 可落入顾谦耳中,却担心季木桃认为他只是关切贵人的斋饭。 “我并非......” 解释的话没说出,贺休直接牵起季木桃的胳膊。 对着顾谦道: “顾大人放心,有我呢,绝不会误了大人结交权贵的大事。” 说完拉着季木桃往寺庙大门走去。 这话说的太直白了。 季木桃被他拖着往前走,还尴尬回头向顾谦致歉。 她伸手重重捶在贺休大臂上。 小声道:“你的嘴要死啊!” 贺休边走边将脸往她面前凑,“我没忍住,要不嘴巴给你打。” 季木桃嫌弃地躲开。 这人怎么了。 一夜之间,变得奇奇怪怪的,被她骂,反而一副享受的模样。 那犯贱的样子,活像只邀宠的大狗。 一行人进了寺庙,立刻有小和尚迎上来。 “顾大人,贵人尚未到。” 顾谦颔首,指着季木桃道:“麻烦小师傅带这位娘子去灶房,她是今日为空明大师和贵人做斋菜的厨娘。” 小和尚双手合十,对着季木桃行礼。 “有劳娘子,这边请。” 季木桃还礼,跟了上去。 快到晌午时,灵岩寺的钟声响起了。 看来空明大师到了。 那个引路的和尚又来了,告知季木桃一刻钟后上斋饭。 季木桃抓紧将几道菜收尾。 到了时辰,几名小和尚过来端着斋饭斋菜离开了。 季木桃紧张的坐在灶房的小马扎上。 贺休大咧咧依靠在灶台旁,“紧张什么?” “不知我做的菜是否合空明大师和贵人的味口。” 贺休嗤笑一声,“管他合不合,反正做三天菜,衙门给你十两银子,不合味口的话,也是顾谦倒霉。” 季木桃嫌恶地瞪着他:“你别顾谦、顾谦的,小心治你个不敬的罪名,顾大人关照我们食肆,才给的机会,我总不能辜负他。” 听到“辜负”二字,贺休的脸冷下来。 “辜负这两个字可不是这么用的,你同他非亲非故,哪里谈的上辜不辜负!” 季木桃两眼一闭,“我心烦死了,你别跟我在这咬文嚼字了。” 贺休见她真恼了,赶紧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这时,进来了个小和尚,行礼道: “女施主,贵人要见你!” 第一卷 第52章 你准备何时回京? 季木桃一路心情忐忑地跟着小和尚后面。 穿过灵岩寺的前面的大殿,到了后面禅房。 季木桃低着头进去,禅房内清静淡雅。 “这位便是季娘子。” 顾谦的声音传入耳中,季木桃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位眉眼慈和的中年和尚坐在桌子主位,旁边是个相貌上佳妇人,气度不凡,衣着却并不华贵,一身竹青色袄裙,眼神柔和,一直看着季木桃。 季木桃赶紧屈膝行礼。 “民女参见空明法师,参见...” 她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这贵妇人。 “你叫我芝娘子吧。”那妇人声音和煦。 “参见芝娘子!” “你如何知道我爱吃红烧肉和狮子头?”芝娘子盯着她,语气带着好奇。 这两道菜都是她从小喜吃的荤菜。 但父母兄长都不许她常吃,觉得这两道过于平庸,大口吃肉的样子也有损贵女形象。 嫁人了,夫君乃世族大家,更是处处受限。 待守了寡,她又整日追着空明到处跑。 只能食素,空明不喜她铺张,所以她连厨子都没带,每次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即便是空明法师讲经,各处府衙奉上的斋菜也都是些雕刻精美,口味淡雅的素菜。 今日这两道菜端上来,她先是一愣。 以为弄错了,如何上了两道荤菜,经顾谦介绍后才知晓。 这是厨娘特地用冬瓜、蘑菇等素菜仿制的荤菜,绝未破荤戒。 空明和她尝后,都对这厨娘手艺十分满意。 芝娘子更是想见见这位有心的厨娘。 所以才让人将季木桃带了过来。 季木桃听了她的话,心中疑惑更甚,这两道菜都是贺休嘱咐她一定要做的。 她想着贺休将来还需回家中争夺家产,若有贵人相助,定会更加便利。 她略略屈膝,恭恭敬敬道: “民女不敢居功,做这两道菜乃是食肆伙计季五的主意,民女不过是依他之言。” “原来如此,小娘子倒是不邀功。” 季木桃唇角微微弯着:“季五此次也随民女过来,他向来仰慕空明法师,若能召他来一见,他定然欣喜感激。” 芝娘子用帕子掩面一笑,对着空明法师道: “空明,你看,到处都是你的信众。” “去,让他来。” 很快,小和尚领着贺休进了禅房。 这次他倒是规矩,进门弓身行礼,但并未朝着空明法师,而是朝着芝娘子。 待他站直身子,芝娘子仔细一看,愣在原地半响。 直到贺休故意咳嗽了两声,她才回过神。 季木桃偷偷瞟了一眼,芝娘子眼中竟带着些晶莹光芒,似是喜悦,又似悲伤。 片刻,芝娘子收起情绪,笑道: “没想到啊,季娘子食肆的伙计竟生得如此俊俏。” 她对着贺休招招手,“过来,凑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贺休稳着步子,朝她走过去。 芝娘子真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还抬手拍了拍贺休的后背。 “真是个俊后生!” 空明法师看着芝娘子的动作,面容微微一滞,旋即归于平淡。 芝娘子又同两人说了会话,便让他们都退下了。 待禅房只剩下空明和芝娘子二人。 空明法师看着芝娘子,语气平静:“你既如此喜爱荤腥,何苦跟着贫僧受苦食素?” 芝娘子瞪了他一眼。 “确实如此,是我脑子有毛病,今日一瞧,这伙计、顾大人,哪一个不是芝兰玉树之姿,都比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和尚好上千百倍!” 说完起身离席而去。 剩下空明一人坐在桌前,闭上眼,手中佛珠捻过。 小和尚上前问是否要添饭。 空明微微睁眼,“将这两道菜送去芝娘子房中,她刚刚只顾着说话,没吃几口。” “是!” 小和尚应声,端着菜下去了。 因晚间还需要做斋饭,季木桃和贺休两人便住在灵岩寺中。 两人住在相邻的两间禅房。 晚间做完斋菜,季木桃本就是撑着身子,到了此刻,疲惫异常。 回到禅房倒下便睡着了。 断云早等在贺休房中。 “她吃了你的解毒丸,可今日一天仍是体软无力,此刻她已经睡熟了,你进去替她把把脉。” 贺休吩咐断云,断云应下,去了隔壁禅房。 断云脚下如有软垫,走路悄无声息,季木桃又睡的十分沉,对屋中进了人丝毫未察觉。 断云轻轻搭上她的脉搏,须臾松开。 走到桌旁,将香炉打开,摁灭了里面的香,从怀中取出一只墨青色线香,点燃了放了进去。 清幽的香味从香炉中袅袅飘出。 季木桃鼻尖吸入,本来紧蹙的眉间,松了几分。 断云轻着脚步出了门。 回到贺休房中。 “殿下,您喂给季娘子的解毒丸药并不对症,只能压下她的情欲,却不能完全解除药性,刚刚属下已经燃了清心香,明日一早季娘子定会恢复如初。” 贺休点点头。 断云行礼退下。 贺休白日打听得清楚,芝娘子住在靠后山的那片禅房。 这个时辰,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可以去探望一下她了。 贺休出了禅房,朝后山走去。 守护芝娘子的暗卫在寺庙四周,禅房附近的暗卫已被她提前打发了。 贺休一路上畅通无阻到了后山禅房。 推门进入,芝娘子坐在雕花椅子中,抬眼看看他。 “来啦!” 贺休撇撇嘴,行了晚辈礼。 “侄儿参见姑姑!” 芝娘子名换贺芝,乃当今太上皇亲妹,当朝畅阳长公主。 贺芝走上前,眼中泪光闪闪,抬手狠狠捶了贺休几下。 “姑姑就知道你没死,你那些亲信死都不透露你的行踪,若不是跟踪他们的踪迹,你让姑姑怎么找得到你。” 贺休单膝跪下,拉着贺芝的裙角。 “姑姑莫要生气,他们也是刚刚才找到我,我得知空明法师来这里,就知道定是姑姑得了信,来寻我的。” 原来贺芝一直派人跟着贺休的亲信,得知几人都往这里赶时,便知道侄儿肯定也在这里。 刚巧她和空明也在附近州县,为了不让宫里的韦后和小皇帝起疑心,贺芝便撺掇着空明法师过来开坛讲经。 这才名正言顺的来了应平县。 本来贺芝还准备偷偷派人去寻他,没想到为她做斋菜的食肆,居然就是侄子的藏身之地。 贺休问到:“姑姑,如今宫里情况如何?” 贺芝没回答他,直接问道:“你准备何时回京?” 贺休见姑姑面露忧色,赶紧问道:“宫里出事了?” 贺芝叹了口气,“小皇帝答应了北狄的和亲,你妹妹贺雅便是和亲公主。” 第一卷 第53章 江山…和她,我都要 贺休面色铁青,脸上肌肉轻颤,后槽牙紧紧咬着,怒火从心里一路燃遍全身,盛怒之下,眸色都染上些血红。 片刻后,口中吐出两个字: “休想!” 贺芝担忧道:“如今只是两国皇帝互相通信,尚未下旨意,若是等圣旨到了,即便你回京中,也是无可挽回了。” “大炎皇室总不能出尔反尔。” 贺休双眼微眯,周身散发戾气。 “北狄皇帝那个老东西,竟敢肖想孤的雅儿,看来真是以为孤死了,大炎再无人能威胁他了。” “姑姑放心,出尔反尔又如何,这个世上只有胜者才有话语权。” 贺芝露出欣慰的表情,拍了拍侄儿的肩膀: “姑姑还担心你沉溺温柔乡,忘了肩上的责任了,见你还有此雄心,姑姑便放心了。” 贺休眸色柔了些,“姑姑,江山...和她,我都要!” 接着眼睫压了压,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侄儿有一事想问姑姑。” 贺芝心中了然,直接说道: “你父皇当初装病召你回京,只是对你有所忌惮,并未想过要杀你,是韦后利用了他的猜忌,如今他被困在跃遥殿,已经是悔不当初。“ “休儿,你要相信,自始至终,你父皇心中的继位人选都是你。” 贺休心头一松,这么长时间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挪走了。 他郑重抱拳道:“姑姑,侄儿有事托付给您。” “你说!” 贺休正色道:“请姑姑尽快返京,凭着你长公主的身份,再调动我母亲母族的势力,护住父皇和雅儿的性命。” 贺芝点点头,“找到你,我就放心了,明日便启程回京。” “你呢,准备何时回去?” 贺休微微笑了笑:“韦后给我定的是谋逆大罪,若是直接回京,她可以直接再杀我一次,所以得调动军队,同我一起回京。” 贺芝秀眉微蹙:“你想去边关?那里已被韦家派人掌管,军队还能听你的吗?” 贺休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姑姑,侄儿若是这点把握都没有,在军中这些年也白待了。” “好!是我贺家的好儿郎。”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贺休立刻警觉起来,抽出袖中匕首。 贺芝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朝着门外说了一句:“是空明吗?” 屋外的人声音清润,答道: “正是!” “这么晚了,我要歇了,有事明日再说。” 屋外人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贫僧见娘子屋中尚有烛光,又听闻有...男子声音,有些担心...” 贺芝翻了个白眼,语气不悦: “我不过一个寡妇,屋里有男人也正常。” 她说完还没解气,直接上前将门打开,声线带着几分娇柔: “今日见到这俊俏的小郎君,心里喜欢,便约着晚间畅聊一番。” 说着故意走到贺休身旁,挽着他的胳膊:“空明,我又没出家,不必守色戒吧。” 空明双手合十,低头避开视线,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自是不必,是贫僧唐突了,告辞。” 话音刚落,空明甩袖飘然离去。 走得决然。 贺休赶忙抽回胳膊,“姑姑,你干嘛呢,等会传到我家小娘子耳中,我怎么解释得清楚。” 贺芝狠狠瞪他,泄气地往靠椅中一坐。 “本宫明日回京,不碍你们的眼!” 贺休立刻软下来,讨好道: “侄儿不是那意思,是替姑姑鸣不平呢,您跟着后面追了这么些年,这空明真是不识抬举。” “等侄儿登基,下令让他还俗,不还俗便割了脑袋,看他还敢不从。” 贺芝黑着脸站起身,将他退出门,“用不着!” 贺休扒着门框,厚着脸皮道: “侄儿还有一事,请姑姑一定帮忙......” —— 季木桃一觉睡醒,觉得神清气爽。 正准备今日要在贵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哪知却被通知,贵人今日一早便要离开。 她的工作也到此为止。 本来三日的活竟然一日便结束了。 季木桃同众人一起站在灵岩寺门前恭候芝娘子。 贺芝扶着丫鬟缓缓朝他们走过来。 路过季木桃身边时,停了下来。 “季娘子!”她唤了一声。 季木桃赶紧屈膝行礼。 贺芝斜眼瞧了瞧贺休,抿了抿嘴,语气带着些打趣: “季娘子的斋菜,我很喜欢,听闻季娘子住在万花村,每日还需搭牛车来县里,便赏你一辆骡车,祝你今后生日兴隆。“ 季木桃一听,愣了好一会。 虽不知芝娘子的真实身份,但肯定是皇城中世家大族的夫人。 这样身份的贵人,怎么会想到她出行不便。 还送了骡车给她。 这礼送的...着实有些让她摸不着头脑。 贺休肩膀蹭了蹭她。 季木桃赶紧低头答谢:“劳芝娘子挂心,多谢芝娘子赏赐。” 贺芝对着寺庙外的侍卫略抬了抬下巴。 立刻有人牵着一辆骡车过来。 拖车的骡子皮毛油亮,全身肌肉紧实。 “今后便让你这伙计为你赶车,日日送你。” 贺芝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又对贺休微微点头。 便扶着丫鬟上马车走了。 顾谦跟着送行而去。 待众人走远了,季木桃几步走到骡车旁,伸手摸着骡子的头。 有些不敢置信,扭头看着贺休。 “这...骡车,真是我们的了?” 贺休走过去,轻轻一跳,坐了上去,牵起缰绳。 “那还有假,走吧,今日本少爷替你赶车!” 说完朝季木桃伸出手。 季木桃拉住他的胳膊,被他用力一拽,也上了骡车。 两人赶着骡车一路朝前驶去。 有了骡车就是快,半个多时辰便到了食悦居。 鲁竹青见两人回来了,凑上前询问。 知道原委后,她皱着眉头问道:“那顾大人有没有说十两银子还给不给了?” 贺休无奈地瞅了她一眼,去了后院。 倒是季木桃安慰她道:“就算没有十两,干了一天,也有三两,而且咱们今后这招牌算是打出去了,还愁没钱赚吗。” 鲁竹青嘿嘿一笑,“是我目光短浅了。” “哦,对了。”鲁竹青想起什么,“鲍大娘昨日便有事找你,急得很,本还想着今日直接去灵岩寺呢。” “什么急事?”季木桃便说着边去了后厨。 鲍大娘见到她,赶紧上前,小声道: “东家...昨日我去醉乡楼找我家老头子,遇见个人。” 醉香楼是男人花钱买醉的温柔乡。 “遇见了谁?”季木桃问道。 “就是那日来闹事的婆子。” 冯母!季木桃反应过来,“她去那里做什么?” 鲍大娘声音更小了:“我瞧见,她同醉香楼里的姑娘买那种药!” “还指明了要药性最烈的!” 第一卷 第54章 救人 鲍大娘接着说道:“鲁娘子容易冲动,所以不敢对她言明,那个婆子是个蔫坏的,莫不是要害什么人?” 季木桃都听明白了,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她按了按鲍大娘的手,“大娘放心,我知道这事,便不会让她害人。” 前几日墨香来找过季木桃。 定是墨香将状纸是冯松平所写的事情,告诉了言娘子后。 言娘子对冯松平起了疑心,被姓冯的发现了。 便想用下药这种龌蹉的手段,让言娘子失身给他。 彻底拿捏言娘子。 季木桃虽不想趟这浑水,但若让她明知言娘子有危险,却放任不管,她做不到。 毕竟都是女子,若是失了清白,被迫和算计自己的人过一生,那真是身不如死。 季木桃交待了几句,便要出门。 贺休跟了上来,问清原委,问道:“你真要管这事吗?” 季木桃目光灼灼,点点头。 “行,我陪你一起。” “好!” 两人坐上骡车,朝言府方向驶过去。 到了言府,季木桃叩门求见言娘子,可等了好一会,去通报的小厮才回来。 他神色慌张,嘴上支支吾吾道:“我家姑娘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 说完便要关门。 季木桃觉察到不对经,一把截住大门,又问道: “我同墨香交好,你把叫出来,我有事找她。” 那小厮抬眼看季木桃,“这位娘子难道不知,墨香做错了事情,冲撞了姑娘,已被打发去了庄子上了。” 季木桃神色暗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厮想了想,“前日的事。” “娘子松手吧,今日老爷吩咐了,概不见外客。” 季木桃松开了手,任由小厮关上门。 站在后面的贺休见季木桃一脸颓色,又将门抵住。 “小哥,那庄子在何处?” 问清楚庄子的所在,贺休带着季木桃一路赶了过去。 郊外的农庄,管理自是松些,季木桃谎称是墨香的堂姐,塞了些钱给看门的婆子,便进去了。 “呐,就那间屋子,也不知死没死。” 婆子伸手指了指,便走了。 季木桃心里一惊,提着裙角赶紧推门进去。 屋内弥漫着血污气味。 黑洞洞的,连个窗子都没有,床上一团瘦小的背影,一动不动。 季木桃掏出火折子,将半只残烛点燃了。 这才看清,床上的正是墨香。 卧在床上,脸侧朝着门,这才几天工夫,那张圆圆的脸已经瘦削见骨。 “墨香!”季木桃声音哽咽,尾音都在颤抖。 她几步上前,举着蜡烛检查她的伤处。 伤在臀腰之间,被板子打的皮开肉绽,血痕凝结,底下还有新血溢出。 墨香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迎着烛光看见是季木桃。 “季娘子...”声音毫无生气,像坏掉的风箱漏着风。 “我不想死...” “不死...不死...我救你,我救你。” 季木桃随手擦掉眼角的泪,镇定下来。 她摸了摸身上,将银子全部掏出来,又去摸贺休。 从他怀里搜出些碎银子。 一共凑了不到五两。 季木桃快步走出去,找到那个看守的婆子。 将银子全部给了她,“大娘,墨香马上要死了,我是她堂姐,请让我带她走,给她料理后事。” 那婆子面露难色,“娘子,这我哪敢啊,主人家没同意啊。” “大娘,她若死在庄子上,您还得挖坑埋,多费事,你交给我,到时候便跟主家说,她已经死了,主家难不成还去掘坟查看吗?” “这些银子您先拿着,回头我再送五两过来。” 那婆子明显动了心,纠结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那剩下的五两,你一定送来。” 季木桃拔下头上的钗子,递给她,承诺道: “放心,一定送来。” 那婆子看着手中的银子,想着那丫头早晚也是个死,咬咬牙,“行,你带走吧。” 季木桃谢了她后,回到屋里。 “墨香,好孩子,我带你走。” 贺休一直站在她身边,叹了口气道:“你蹲下,我把她放到你背上。” 墨香是个姑娘,他背不太合适,好在季木桃力气大,背个小丫头毫不费力。 将墨香放在骡车上,季木桃脱下披风给她盖上。 贺休一路赶着车,季木桃坐在车上,让墨香趴在自己身上。 终于到了县里的医馆。 仍是给贺休看腿的那位大夫。 大夫将衣服掀开,伤口一片连着一片,有些已经溃烂化脓。 好在是冬天,温度低,溃烂情况并不严重。 “大夫,能治好吗?” 季木桃见大夫出来,赶紧问道。 “你送来的还算及时,但是板子打在脊骨,就算外伤好了,今后能不能正常行走,还未可知。” 季木桃有些难过,如此忠心的下人,究竟是何理由,被打成这样。 她对大夫说道:“大夫,您尽管救,只要能活命,以后的事看造化吧。” 身上已经没银子了,季木桃让贺休待在医馆。 她赶车回了食悦居,找鲁竹青支了些银子。 大夫给墨香清洗伤口,上药,又喂了药下去。 一直到傍晚,墨香才醒了过来。 睁眼就看见季木桃守在身旁,自己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物,不再是浑身血腥,也没了肮脏难忍的黏腻感。 “季娘子!”她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季木桃歪在床旁,半睡半醒,听到喊声,立刻清醒过来。 见墨香醒过来,心中惊喜。 “墨香,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疼不疼?” “好多了,季娘子,多谢你救我性命。” 季木桃见她嘴唇苍白开裂,赶紧倒了茶水,喂给她喝。 “墨香,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你会受如此重罚?” 墨香原本天真善良的眸中顿时盛满恨意。 “是冯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