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0我选择下乡》 第 1章 我到70年了 第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像一封烫了金边的信笺,晃晃悠悠坠在青砖地上,宣告着四九城的秋天,是真真切切地来了。 1970年,老北京胡同深处,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四合院里,正房的窗棂没关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顺着风飘出来,连东厢房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让他下乡去吧?”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不行!”男人的嗓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执拗,“我已经对不起他妈妈了,现在让牧云去下乡遭那份罪,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女人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尖锐,“现在这政策你不清楚吗?干部子女就得带头响应号召!再说了,周牧云在家整天惹是生非,前天还跟人街头打架,头都被打破了,你不让他下乡去历练历练,难道留他在家继续闯祸?” “那也不行!”男人的声音透着疲惫,“让我再想想办法,总能……总能拖一阵的。” “拖?拖到什么时候?”女人冷笑一声,“小昊才十二岁,难不成你想等两年,让小昊去顶替他?” 东厢房里,周牧云靠在门框上,听着屋里的对话,揉了揉还有点发疼的后脑勺。 他想起昨天醒过来的那瞬间,头痛欲裂,浑身发冷,迷迷糊糊嘟囔:“嘶……头怎么这么疼?不对啊,我睡前明明开了地暖的,怎么跟冰窖似的?” 没等他缓过神,一股脑的记忆碎片就涌进了脑海——他穿越了,穿到了1970年的四九城,成了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周牧云。这具身体的原主,今年十六岁,亲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了,三岁那年,父亲周启恒娶了后妈叶舒桐,第二年就添了个亲儿子周昊。 而原主之所以会撒手人寰,就是因为叶舒桐嘴里那场架——前天帮朋友出头,被人一闷棍撂倒,回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再睁眼,芯子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周牧云。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周牧云叹了口气,推开东厢房的门,大步走向正房。 屋里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周启恒和叶舒桐齐齐扭头看他,脸上各有各的神色——周启恒是心疼加愧疚,叶舒桐则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爸,我等会儿就去街道办,报名下乡。”周牧云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周启恒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牧云挑眉,“现在不都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吗?我作为干部子女,本来就该带头。” “带头也不是现在!”周启恒急得直摆手,“爸去给你找关系,再拖两年,等风头过了,说不定就不用去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叶舒桐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攥紧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再拖两三年,她的宝贝儿子周昊也十四五了,到时候这下乡的名额,还指不定落到谁头上呢! 周牧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爸,拖两年就能不用去了吗?该来的总得来。我不去,难不成让弟弟去?他才多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叶舒桐眼睛一亮,连忙凑上来,脸上挤出和蔼的笑:“小云,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愿意去?” “阿姨放心,我说一不二。”周牧云点头。 周启恒看着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孩子,是爸没本事,委屈你了……我对不起你妈,现在又没护好你……” “爸,说这些干啥。”周牧云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快,“我先去街道办问问情况,看看都要准备些啥。” 说完,他转身就出了院门。 街道办的知青报名处里,人不算多。周牧云走到窗口,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说道:“同志,我想报名知青下乡。” 那工作人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两眼,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小子!现在主动报名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有觉悟!说吧,想去哪个地方?” 周牧云愣了一下:“还能自己选?” “有俩地方供你们挑,”工作人员掰着手指头说,“一个是陕省,一个是黑省,你选哪个?” 周牧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陕省那边条件艰苦,十年九旱,别说吃饱饭了,有时候喝水都得省着;而黑省就不一样了,虽然冬天冷得够呛,但地大物博,黑土地肥沃得很,只要肯干,就不愁没饭吃,而且那边的山林里,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同志,我选黑省。”周牧云没有丝毫犹豫。 “行!”工作人员爽快地应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他,“把个人信息填一下。” 周牧云接过笔,刷刷点点,很快就填好了表格,递了回去。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又叮嘱道:“下一批知青出发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后,这段时间你好好陪陪家人。到时候我们会提前派人通知你。” “好的,谢谢同志。”周牧云点点头。 “不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工作人员笑着摆摆手。 走出街道办的大门,周牧云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黑省,他的知青生涯,就要从那里开始了。 不过现在周牧云心里还揣着一桩天大的事儿,就在他刚把填好的表格递还给工作人员的那一刻,脑海里冷不丁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恭喜宿主激活天道酬勤系统,附赠新手大礼包一份,请及时查收。” 那声音清晰得不像幻觉,周牧云当时手都顿了一下,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愣是装得风平浪静,没让工作人员看出半点异样。他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研究,打定主意回了家再好好琢磨。 等到周牧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叶舒桐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见他进门,脸上的笑立马堆了起来,热情地朝他招手:“小云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全是你爱吃的,红烧茄子、糖醋里脊,还有你小时候馋得不行的鸡蛋羹!” “谢谢阿姨。”周牧云点点头,刚放下肩上的布包,就见一个半大的小子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正是他的弟弟周昊。他凑到周牧云跟前,仰着小脸说道:“哥,你回来啦!” 周牧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时,周启恒从堂屋走出来,他坐在桌边,手里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周牧云,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别站着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第 2章 研究系统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叶舒桐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还时不时往周启恒那边瞟。 周启恒把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刚想开口说她两句,周牧云先放下了碗,语气平静地开口:“爸,我已经在街道办报上名了,我们这批知青得两个月后才走,我选的地方是黑省。” “黑省?”周启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放下手里的烟卷,声音沉了几分,“那么远的地方,就没有近点的去处了?” “就俩地方可选,要么黑省,要么陕省。”周牧云夹了口茄子,嚼着说道。 一旁扒着碗吃饭的周昊,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插话:“哥,黑省是不是特别冷啊?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呢!” 周牧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应该是挺冷的。” 这话一出,周启恒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和心疼,半天没再吭声。 叶舒桐见状,连忙放下筷子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语气格外殷勤:“启恒,你也别唉声叹气的,这不还有俩月时间嘛!下午我就去找人扯布,给小云做厚实的棉被和棉袄,多做几套,保证他到了黑省冻不着!” 周启恒沉默了半晌,终究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也只能这样了。” 吃完饭,周牧云没多逗留,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回了东厢房。他反手把门闩插上,还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坐到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他定了定神,在心里默念:“系统,在不在?” 屋里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周牧云不死心,又放低了姿态,试探着喊:“系统爷爷?” 还是没动静。 “系统爸爸?” 依旧是石沉大海。 周牧云泄了气,往床上一躺,忍不住吐槽:“什么破系统啊,难不成刚才是我出现幻觉了?不对啊,那声‘叮’听得清清楚楚,脑子里还多了点奇怪的感觉呢。” 他皱着眉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对了!还有新手大礼包呢!” 他连忙在心里默念:“打开新手大礼包!” 下一秒,清脆的“叮”声准时在脑海里响起:“恭喜宿主打开新手大礼包,获得随身空间一个!” “真的有!”周牧云激动得差点喊出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多了一片很大的空荡空间。 惊喜过后,他又有点郁闷:“不是,这系统咋还高冷呢?喊半天不搭理人,我咋知道这空间咋用啊?” 他这念头刚落,眼前突然凭空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 宿主:周牧云 体质:6(正常成年人平均值10) 精神:12(正常成年人平均值10) 技能:驾驶L3(熟练度78%)、厨艺L2(熟练度35%)、计算机L1(熟练度23%)、八极拳L1(熟练度87%)、十二路谭腿L1(熟练度11%)…… 周牧云盯着光幕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个人面板啊!体质才6点,这身子骨也太弱了;精神倒是有12点,比普通人强不少。这些技能……都是我前世学的?还有八极拳和谭腿,没想到当初瞎看视频练的那些,居然还能被系统记录下来了!” “天道酬勤系统……合着这名字就没白叫啊。”周牧云摩挲着下巴,勾起嘴角,“前世老子也算饱读诗书,更没少跟着视频练拳,今儿倒要试试,是不是真的练了就能涨经验。” 他也不拖沓,当即在不大的东厢房里挪开桌椅,清出一块空地。扎稳马步,沉肩坠肘,抬手便是八极拳的起势——顶肘带风,抱拳如怀山,一招一式都循着记忆里的章法来。 刚打出第一式,脑海里就“叮”地响了一声: “叮,八极拳经验+1!” 周牧云眼睛一亮,手上的力道更足了。单掌劈出虎虎生风,提膝横扫带起一阵风,挎步压肘沉稳如山,缠腕锁喉快如闪电。随着他一招一式打得越来越顺,脑海里的提示音也跟连珠炮似的响个不停: “叮,八极拳经验+1!” “叮,八极拳经验+1!” “叮,八极拳经验+1!” 这声音就跟兴奋剂似的,勾着他一口气练了大半钟头。直到一套拳打完,他才收势站定,喘着粗气抬手去看面板。 嘿,还真变了! 八极拳那一行,明晃晃地显示着:L2(5%) “好家伙,这一通下来,足足涨了18点经验!”周牧云心里乐开了花。 更奇妙的还在后头。他刚停下动作,一股温热的气流就从丹田涌了出来,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刚才练拳时酸胀的肌肉,瞬间变得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点喟叹出声,就跟泡在温热的温泉里似的,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就在这时,一股庞杂却清晰的信息猛地涌入脑海——顶肘要沉腰发力,抱拳需含而不露,单劈掌讲究快准狠,提膝横扫要兼顾下盘……那些前世看视频时似懂非懂的细节,那些总也练不到位的招式诀窍,此刻就像刻进了骨子里,抬手就能施展,没有半分生疏滞涩。 周牧云试着抬臂一劈,掌风凌厉,比刚才顺畅了何止数倍。他愣了愣,随即忍不住拍腿赞叹:“这系统,也太神了吧!” 歇过气来,周牧云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刚到手的随身空间上。他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好奇,先从桌上的粗瓷茶杯试手。 心里默念着“收”,可茶杯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又试着用手拿着茶缸,再集中精神念叨。下一秒,手里一空,那茶杯竟凭空消失了! 周牧云心头一喜,连忙集中精神力。果然,意识深处那片空荡的空间里,正孤零零地躺着那个粗瓷茶杯,连杯沿的小豁口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又试着默念“出来”,心念刚落,茶杯就“啪”的一声,稳稳当当落回了他手心。 十几分钟的折腾下来,周牧云彻底摸透了这空间的门道:只要手碰到的物品,就能用意念收入空间;用精神力能随时查看空间里的东西,想取出来也是一个念头的事儿。 第 3章 买书籍 指尖摩挲着粗瓷茶杯的豁口,周牧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有了这天道酬勤系统和随身空间,这下乡的日子,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他太清楚这年代下乡意味着什么,面朝黄土背朝天,挣工分换口粮,想顿顿吃饱肚子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有了这空间,那可就不一样了,得趁早琢磨着囤点物资,粮食、肉食、常用的药,能塞多少塞多少,总不能真到了黑省饿肚子。 琢磨完下乡的生计,周牧云的眼神冷了下来,指节攥得咔咔响。 还有一笔账,他得好好算算。 那个打了原主一闷棍的混账东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周牧云可不是什么善茬,前世孤儿出身,在底层摸爬滚打,靠的就是一股狠劲才活下来。现在占了这具身子,原主受的罪,他总得讨回来! 周牧云心里早有了盘算,不过这身手和技能,必须再往上提一提。 这几天周家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白面馒头管够,隔三差五还能端出盘炒鸡蛋,甚至炖了回肉。叶舒桐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没了后顾之忧,巴不得在周牧云走之前,把他养得壮实些。 周牧云倒是没闲着,天天早出晚归。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俩馒头出门,钻进城外那片没人的老槐树林,对着空地练拳踢腿。八极拳刚猛霸道,十二路谭腿灵活凌厉,他一套接一套地打。 这天早上,他刚背起布包要出门,就被周启恒叫住了。 “爸,有事?”周牧云转过身,眼里带着点疑惑。 周启恒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手里,指尖微微发颤:“拿着,快下乡了,这段时间就好好的玩一玩,想吃啥想买啥,别省着。” 周牧云捏了捏信封,挺厚实,也没推辞,揣进兜里,咧嘴笑了笑:“知道了,谢谢爸。” “去吧,玩得开心点。”周启恒摆摆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出了院门,周牧云找了个3僻静的墙角,把信封拆开。嚯,里面竟全是大票子,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都有。他数了数,整整三百块! “好家伙,这便宜老爹够大方的。”周牧云咂舌,这在七十年代,可是普通工人小一年的工资了。他也不磨叽,念头一动,一沓钱就悄无声息地进了随身空间,稳妥得很。 揣着这份意外之喜,周牧云照旧钻进槐树林,甩开膀子练了两个小时。收势的时候,他喘着粗气打开面板,扫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 宿主:周牧云 国术:明劲(10%) 体质:11 精神:12 技能:驾驶L3(熟练度78%)、厨艺L2(熟练度35%)、计算机L1(熟练度23%)、八极拳L2(熟练度68%)、十二路谭腿L2(熟练度45%)…… 十二路谭腿居然也升到二级了,体质更是从6飙到了11,已经超过正常成年人了!周牧云握了握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拳风都比以前凌厉了不少。 而且面板上还多出一个信息,国术! 收起面板,周牧云没急着回家,转身往胡同深处走。这几天他早出晚归,除了练拳,就是在打探消息。那天参与打架的十几个人,他已经摸清楚了来路,甚至悄摸的找到了他们的住处,发现都不是那个打闷棍的人。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牧云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他周牧云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原主挨的那一棍,他必须亲手讨回来!今天接着找,不信那混账东西能藏一辈子。 今天晚上找到了纺织厂的家属区,上次打架的有这个人,到这个也不是打他闷棍的人,周牧云只能离开了。 不过周牧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四九城转悠了起来,晃悠一会,周牧云到了一个地方,他印象中的黑市。 黑市的位置很偏僻,基本上已经属于是郊区了,后面是一片树林,周牧云找了一块布将脸遮住,不一会就到了黑市入口,这时来了两个人将他拦下:“买还是卖?” 周牧云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一毛钱递了过去,进去黑市不管买卖都是要给钱的,买一毛,卖两毛,如果中途出去了,再进来的话还得继续给钱! 两个看守的人一见这情况,知道周牧云是懂这里的规矩的,二人利索的放他进去了。 周牧云走进黑市,这里远比想象中热闹,两侧挤满了摊贩,人人面前都铺着块粗布,布上摆着五花八门的东西——玉米面、腊肉、红薯、大米、白面这些都有…… 也有些摊主面前空空如也,只拿眼梢警惕地瞟着来往的人。 周牧云避开拥挤的人潮,顺着墙根往深处走,没走几步,他的目光就被角落里一个摊位勾住了。 那摊位上没摆什么稀罕物,只有薄薄一摞旧书,摊开在褪色的蓝布上。周牧云蹲下身,随手拿起书本看了起来。《伤寒论》《本草纲目》《金匮要略》……还有几本辨药草的手抄本,书页上的字迹工整遒劲,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抬眼打量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眉眼间藏着几分落魄,倒不像是寻常的黑市小贩。周牧云心里有了数,这主儿的家世,怕是不简单。 他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敲了敲摊开的医书:“这些书,怎么卖?” 汉子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喉结动了动,吐出几个字:“五块一本。” “太贵了。”周牧云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很,“两块一本,我全要了。” “兄弟,这价太低了!”汉子急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可不是寻常的翻印本,都是真迹,搞不好现在都已经绝版了!” “真迹?绝版?”周牧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空口白牙,谁信?” 汉子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咬着牙道:“绝版我不敢打包票,但这些绝对是真迹!”他看周牧云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急得搓了搓手,脱口道,“实不相瞒,这都是我家里祖传下来的!我祖上,以前可是宫里的御医!” 周牧云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 汉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周牧云慢悠悠开口,声音凉丝丝的:“就算是御医传下来的又如何?现在这世道,谁还敢光明正大看这些?除了我,怕是没人会掏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隐晦的提醒:“再说了,这些老书要是暴露出去,对你来说,可不是小事吧?” 汉子的脸“唰”地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显然是被戳中了软肋。他沉默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两块钱一本,实在太低了……能不能再加点?” “一分不加。”周牧云站起身,作势要走,“就这个价,我买得多。你要是还有其他这类书,我也全收了。不同意,那我就换别家看看。” “别!”汉子连忙伸手拦住他,脸上满是无奈,“行,兄弟,算我亏了!卖你了!”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补了句,“其他的书我没带出来,都在家里藏着呢,你真的也要?” “东西对路,我就收。”周牧云言简意赅。 “那成!”汉子松了口气,连忙把摊面上的八本书拢到一起。周牧云接过书,心念一动,那几本书就悄无声息地进了随身空间,面上却装作往布包里塞的样子。他数出十六块钱,递到汉子手里。 汉子捏着薄薄一沓票子,指尖都在发颤,飞快地把钱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又手忙脚乱地收起地上的蓝布,对着周牧云催道:“兄弟,那咱现在就走?” 周牧云点点头,目光扫过巷子口的动静,沉声道:“走。” 第 4章 买书籍2 约莫半个小时的路程,周牧云跟着中年汉子,七拐八绕钻进了一处破败的大杂院。院墙上的青砖斑驳脱落,晾衣绳纵横交错,挂满了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空气中飘着一股煤烟味。 “小兄弟,这边走。”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引着他穿过几户人家的门口,径直往最深处的后院走。 这是个三进的老院子,前两进都住着人,只有后院的一间小屋孤零零立着,看着有些荒废。汉子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推开了门。他闪身进去,拉亮了屋里昏黄的灯泡,回头冲周牧云招手:“小兄弟,进来吧。” 周牧云抬脚迈入,目光扫过屋内——非常简陋,一张木桌、两条长凳,就只剩墙角摆着的两口大木箱,箱盖落了层薄灰,显然许久没被打开过了。他挑了挑眉,笑着道:“我说呢,看你这模样,以前家世肯定不差,怎么会窝在这种地方。合着这儿不是你住处,就是个藏东西的库房啊。” 中年汉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叹了口气:“小兄弟见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这几年的情况,我只能租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放东西,再不卖些出去,别说房租了,我连糊口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既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为何非要变卖不可?”周牧云追问了一句。 汉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愧疚:“唉!我家世代行医,传到我父亲那辈就败落了。我和我爹一样,压根没半点学医的天赋,守着这些东西也没用,只能啃老本度日。这年头,我们这些‘旧人家’的日子,难啊!说实话,但凡有一点法子,我也舍不得把祖宗留下的家业往外贱卖啊,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周牧云沉默片刻,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看看货吧。” “好嘞!”汉子精神一振,连忙走到木箱前,掀开了其中一口的箱盖。 一股混杂着墨香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周牧云蹲下身,伸手拿起一摞书翻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里面竟不止有医书,还有不少武学秘籍!《太极拳谱》《八卦掌精要》《形意拳诀》《八步赶蝉身法》……琳琅满目,看得他心头火热。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竟在里面翻到了《八极拳详解》和《十二路谭腿真传》,书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招式拆解比他之前练的要细致复杂得多,显然是更为正宗的传承!除此之外,还有些风水学、道家的古籍,以及几本记录着奇闻异事的杂书,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将所有书籍分门别类翻看一遍,心里大致数了数,足有一百七十本。他直起身,看向汉子:“你这儿的书,我全要了。不过我身上现在只带了三百块,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把书带走,明天一早再把剩下的钱送过来。” “三百块?”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摆手,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真的全要?小兄弟,什么给不给的!就三百块,这些书全归你了!这年头,这些东西就是烫手山芋,能碰到你这么个识货的主儿,我已经烧高香了,哪还敢指望别的!” “那敢情好。”周牧云也不矫情,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汉子接过钱,蹲在地上一张一张仔细数了三遍,确认数目没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 他看着满箱的书,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不过这么多书,你要怎么拿走?这可不轻啊。” 周牧云指了指他摆摊用的那块蓝布:“你那块布看着挺厚实,用它把书包起来,我背走就行。” “没问题!”汉子连忙应下,转身出去把那块蓝布拿了进来。两人一起动手,将一百七十本书分门别类码好,用蓝布紧紧裹成一个硕大的包袱。周牧云弯腰将包袱背在肩上,但以他现在的体质,根本不吃力。 “那我就先走了。”周牧云冲汉子点点头。 “我送送你!”汉子连忙跟上,“正好我也锁门回去了。” 两人一起走出大杂院,在巷口分了手。周牧云拐进一条无人的僻静胡同,心念一动——背上的包袱瞬间消失无踪,被他收进了随身空间。 周牧云的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这一趟,收获简直太大了! 等周牧云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生怕惊动了熟睡的家人,不过他们也不会管他。 毕竟再过俩月就要下乡了,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周启恒顶多是清晨瞅见他时叮嘱两句“注意安全”,半点责备的话都没有;叶舒桐就更不用说了,巴不得他少在家里待着,眼不见心不烦,哪里还会管他回来得有多晚。 他摸回东厢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全是今儿个从黑市淘来的那些宝贝——厚厚一摞武学秘籍,往后的修炼日程,怕是得排得更满才行。 可想着想着,周牧云就皱起了眉。 最要紧的问题,还是没钱了。 今天买那些书,三百块花得干干净净,兜里就剩几个钢镚子,连顿像样的早饭都买不起。黑市那地方就是个藏龙卧虎的宝地,保不齐哪天还能撞见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要是掏不出钱,岂不是眼睁睁看着宝贝溜走? 周牧云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前世他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穷怕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过了。如今穿到这个年代,还揣着天道酬勤系统和随身空间这么大的金手指,要是还混得兜里空空,那岂不是白来这一遭? 更何况,下乡之后的日子只会更苦,手里没点钱傍身,遇到难处连个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可这年月,钱哪是那么好挣的?寻常人家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想靠正道来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牧云翻了个身,盯着斑驳的房梁,心里的念头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冒上来,带着股子狠劲。 实在不行……就趁走之前,去黑市搞一票大的! 反正那些摆摊的、倒腾东西的,多半是些手脚不干净的主儿,要么是投机倒把的贩子,要么是藏着掖着卖违禁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周牧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前世能在底层摸爬滚打活下来,靠的就是一股狠劲。这年头,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周牧云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渐渐成型。 第 5章 报仇 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摸进了城外的老槐树林。 他比往常起得更早,修炼的劲头也更足。先从最熟悉的八极拳入手,摒弃了之前练的那些皮毛招式,严格照着古籍上的图谱来——沉肩坠肘,气沉丹田,顶肘时要带着腰身的拧劲,劈掌时要暗含寸劲的爆发。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琢磨,纠正着之前的疏漏,一套拳打下来,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练完八极拳,他又接着踢十二路谭腿,腿风凌厉,扫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歇了口气,又把新得的太极拳、八卦掌、形意拳还有八步赶蝉身法,挨个练了一遍。太极拳的缠丝劲绵密悠长,形意拳的崩拳刚猛霸道,八卦掌的步法飘忽不定,一套练下来,小半天的功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周牧云才收了势,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周牧云 国术:明劲(18%) 体质:13 精神:12 技能:驾驶L3(熟练度78%)、厨艺L2(熟练度35%)、计算机L1(熟练度23%)、八极拳L2(熟练度75%)、十二路谭腿L2(熟练度50%)、太极拳L1(5%)、八卦掌L1(5%)、形意拳L1(5%)、八步赶蝉L1(7%)…… 看着面板上的变化,周牧云眼睛一亮。国术境界竟然到了18%,体质更是飙到了13,远超普通成年人!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一拳砸出去,怕是能比之前多添三成力道。 中午他揣着一身汗味回了家,叶舒桐照旧备好了热饭热菜,周启恒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吃完饭,他撂下碗筷就出了门,下午接着去胡同里、家属区转悠,打探那个打闷棍的人的消息;晚上则溜去黑市晃一圈,看看有没有漏可捡,顺便琢磨着搞钱的路子。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修炼、打探、逛黑市,三点一线。 转眼一个月过去,这天傍晚,周牧云蹲在钢铁厂家属区的一棵老槐树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钢厂的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身边总跟着几个狐朋狗友。这几天,周牧云天天跟着他,摸清了他的作息——每天傍晚出门,要么去赌钱,要么去喝酒,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地回家。 周牧云耐着性子又跟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像一头蛰伏的豹子,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身后,看着他跟狐朋狗友喝酒赌钱,看着他大摇大摆地在家属区晃荡,愣是没找到半点落单的机会。 直到这天深夜,机会终于来了。 钢铁厂家属院外的那条小巷,路灯昏黄,树影婆娑,正是回住处的必经之路。周牧云早早就猫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这是他特意准备的,粗细重量都跟当初打在原主脑袋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酒气。 那人哼着跑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拐进了巷子,身后空无一人。 周牧云眼底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得益于这一个多月练出来的八步赶蝉身法,他的脚步又轻又快,踩在地上都没发出半点声响,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紧紧贴在那人背后。 “既然你当初敢打我一闷棍,那今天,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牧云心里冷笑一声,他深吸一口气,浑身力气瞬间凝聚在手臂上,对着那人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木棍应声断裂,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他僵硬地转过身,满眼都是惊恐,手指抖抖索索地指着周牧云,嘴唇哆嗦着:“你……你……你是谁……”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周牧云上前一步,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沓票子。他数了数,整整八十五块! “嘿,没想到还是个有钱的主。”周牧云挑眉,毫不手软地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这笔钱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处理完钱,他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年代,失踪个人不算稀奇。他心念一动,那人就被悄无声息地收进了随身空间。 等过些天下乡,随便找个荒无人烟的山沟一丢,山里的豺狼虎豹,自会帮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周牧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那条寂静的小巷。 日子一晃,又是七天过去。 大概是心头那股郁结彻底散了的缘故,这几天周牧云练起武来格外顺畅,不管是八极拳的寸劲爆发,还是太极拳的缠丝劲运转,都比以往得心应手不少,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 这天晌午,院门被人敲响了。 周牧云开门一看,是街道办的同志,手里还捏着一张红纸。 “周牧云同志是吧?”对方笑着递过纸,“来通知你,一个星期后就动身下乡了,这是你的下乡通知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那250块的下乡补贴,也已经落实好了。” 周牧云接过通知书,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纹路,心里微微一动——只是这补贴,并不是直接发到他手里的。 街道办的同志耐心解释,这笔钱是国家专款专用的知青安置费,由各级组织统一管理调度,压根落不到个人手里。 “主要就是几大项用途,”对方掰着手指头说,“一是建房补助费,给你们知青点盖宿舍或者修缮住处;二是生活补助费,能管个半年到一年的基本生计;三是农具家具购置费,锅碗瓢盆、锄头镰刀这些,都从这里出;还有就是你们从城里到黑省的旅运费,路上的吃喝住行也包了,最后再留点医疗补助费,以备不时之需。” 周牧云听着,心里就有数了。 这补贴制度,说白了就是保障知青们能在乡下安下身来。组织统筹管理,专款专用;核心是保基本生存,而非给个人发零花钱;而且具体金额多少,还得看年份、地域和安置方式,没有统一标准;除了现金拨款,平时还会搭配口粮、燃料这些实物配给,双管齐下。 但是实际情况与知青补贴的制度可能差的有点多,不过周牧云也不在乎这些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行,我知道了,麻烦同志跑一趟。”周牧云把人送走,捏着那张通知书,站在院门口愣了半晌。 一个星期后,就要去黑省了。 他的知青生涯,算是真真切切地要拉开序幕了。 第 6章 搬空黑市仓库 晚饭桌上的气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周牧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地开口:“爸,阿姨,街道办的同志今天来了,说我一个星期后就动身去黑省。” “这么快?”周启恒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怅然,他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压着浓浓的惋惜,“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该再托人周旋一阵子,好歹能让你在家过完年再走啊。” 叶舒桐连忙放下碗,柔声劝道:“启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政策下来了,哪能由着咱们说了算。” 说着,她又转向周牧云,脸上堆起格外和蔼的笑,语气热络得很:“小云啊,你放心,阿姨早就替你准备好了。已经做了三套厚棉衣还有两床新棉被,棉花絮得足足的,到了黑省那么冷的地方,保准你冻不着。” 周启恒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叶舒桐,沉声道:“舒桐,咱们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叶舒桐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恳切又大方:“启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小云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待他,那肯定是跟待小昊一个样,怎么可能让他下乡受委屈?” 话音落,她就起身快步回了里屋。没一会儿,便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径直递到周牧云面前。 “小云,拿着。”叶舒桐笑得眉眼弯弯,“这里面有一千块钱,五十斤全国粮票还有一些工业券,你下乡之后,手头宽裕些,想买点什么也方便。” 一千块钱,在七十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周启恒看着那沉甸甸的信封,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对着叶舒桐点了点头,低声道:“嗯,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周牧云也没推辞,坦然地接过信封,只淡淡道了句:“谢谢阿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叶舒桐肯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和粮票,哪里是真心疼他?不过是笃定了知青下乡后十有八九回不来,想用这笔钱,彻底买断他和周家的情分罢了。 而叶舒桐心里打的,也是同样的算盘。送走周牧云这个“隐患”,她的宝贝儿子周昊就能安安稳稳留在城里,再无半点后顾之忧。这一千块钱,花得实在太值了。 吃完饭周牧云回到房间,“还有一个星期,是时候开始我的计划了。”于是周牧云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周牧云 国术:明劲(98%) 体质:18 精神:15 技能:驾驶L3(熟练度78%)、厨艺L2(熟练度35%)、计算机L1(熟练度23%)、八极拳L3(熟练度68%)、十二路谭腿L3(熟练度56%)、太极拳L3(51%)、八卦掌L3(55%)、形意拳L3(55%)、八步赶蝉L3(74%)、黄帝阴符经L1(35%)、周易L1(33%)…… 经过着这一个多月的修炼,周牧云明显有了很大的提升,武学功夫都提升到了三级,国术的明劲境界也到98%,但是现在的修炼速度越来越慢了。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周牧云换上一身深色粗布褂子,帽檐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都掩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摸向黑市方向。这段时日,他每晚都泡在黑市,早把这里的地形摸了个底朝天,尤其是黑市旁那条僻静胡同里的小院,更是他盯了许久的目标——那是黑市专门囤放紧俏物资的秘密据点,平日里有五名壮汉轮流看守,戒备森严。 周牧云的计划很简单:守到下半夜,等看守们困意上头,再动手把一院子的物资搬空。 他猫在院墙外的暗影里,一等就是大半夜。夜风渐凉,卷着几分寒意,直到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院子里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五名看守里,三个已经抵不住困意,回到房间去睡觉了;剩下两个守在大门口的,也耷拉着脑袋,手里的木棍一下下点着地面,眼皮子打架打得厉害。 时机到了! 周牧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身形一晃,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子,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囤放物资的屋子就在院角,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周牧云根本懒得费劲儿撬锁,心念一动,那把铜锁便凭空消失,被收进了随身空间。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借着熹微的晨光往里一瞧,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 屋里简直是个小仓库!墙角堆着小山似的白面、玉米面和红薯干,梁上挂着一串串的腊肉腊鱼,角落里还码着布匹、棉花、红糖,另一个角落堆着成箱的烟酒还有茶叶,全都是这个年代有钱都难买到的硬通货! “发财了!”周牧云心头狂喜,却半点没敢耽搁。他站在门口,连门都没完全推开,直接动用精神力,对着屋里的物资心念连转。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屋子的物资就被搬了个精光,连一粒玉米面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无声息地翻出墙头,顺着原路消失在晨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亮后,守夜的五人终于醒了过来。等发现囤货的屋子空空如也时,几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他们瘫在地上,面面相觑,最后哆嗦着凑到一起合计了半天——这么多紧俏物资没了,上头追查下来,他们的小命肯定保不住! 思来想去,几人咬咬牙,卷了铺盖跑路,跑得无影无踪。 等黑市主人得知消息后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气得暴跳如雷,一口咬定是那五个看守监守自盗,当即派人满四九城地搜找。可茫茫人海,那五人早就没了踪迹,折腾了大半个月,连半点线索都没摸到。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第 7章 准备下乡 周牧云折腾了大半夜,饶是他体质暴涨,也扛不住那股子倦意。他轻手轻脚地摸回东厢房,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就睡了过去。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周牧云才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摸进厨房,掀开灶台的锅盖,里面还温着两个二合面馒头。他也不讲究,拿起馒头就着水,三两口就填了肚子。 填饱肚子,周牧云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始盘算起来。 昨晚把黑市的仓库搬了个底朝天,空间里的物资堆得像小山,这些物资足够他在黑省舒舒服服过好多年了。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钱。 虽说空间里的物资能顶大用,但这年头,不管是在城里还是乡下,手里没点现钱和硬通货,总归是不踏实。 不过这钱,可不能再像黑市那样明火执仗地“搬”了。黑市那是帮派混杂的地方,乱起来没人深究,可谁家要是藏着大量现钱,那多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旦失窃,追查起来可比黑市的案子棘手多了。 周牧云摩挲着下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四九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古都,满清倒台这么些年,遗老遗少多如牛毛。那些曾经的王爷贝勒,哪个家里没藏着点家底?他前世看过不少杂书,记得书上提过,旧时的大户人家,尤其是满清的宗室,最喜欢在宅院里挖地下室,专门用来藏金银财宝,躲避兵荒马乱。 这可是个好路子!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就揣着几个馒头出了门。他专挑那些老胡同里荒废的大宅子走,那些朱漆大门斑驳脱落、墙头长满野草的院子,多半是曾经的权贵府邸,如今主人家避祸远走,空留一座宅院落了灰。 接下来的四天,周牧云几乎跑遍了半个四九城的老胡同。他撬过贝勒府的侧门,翻遍了内务府总管后人的宅院,甚至钻进过一座荒废的格格府。可一连找了十几个宅子,要么是地下室早被人捷足先登,要么是压根没找到藏宝库的痕迹,连个铜板都没摸着。 饶是周牧云性子沉稳,也忍不住有些泄气。 直到第五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胡同的青石板上,周牧云拖着疲惫的身子,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立着一座四进的大四合院。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死,门缝里塞满了枯草,墙头的瓦砾掉了大半,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一看就是荒废了好些年。周牧云眼尖,一眼就瞧见大门上的雕花——那是典型的满清王府制式,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 他心里一动,来了精神。 他绕到四合院的后墙,找了个墙头坍塌的缺口,翻身跳了进去。院子里荒草丛生,踩上去沙沙作响,随处可见倒塌的廊柱和碎裂的瓦片。他循着记忆里杂书上的记载,专挑那些假山、影壁、老槐树附近找——这些地方,都是旧时大户人家藏地下室的首选之地。 果然,在正院的假山后面,他发现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石板缝隙里积满了尘土,显然是许久没人动过了。周牧云蹲下身,猛地一抬,足有上百斤重的青石板被他轻而易举地挪到了一边。 石板下,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铜锈气,扑面而来。 周牧云心头狂喜,他点燃随身带的火柴,借着微弱的火光,顺着石阶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约莫十来平米,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口红木大木箱,箱子上还贴着泛黄的封条,上面写着满文。周牧云也看不懂,直接伸手撬开了最上面的一口箱子。 “哗啦——” 金光瞬间晃花了他的眼。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黄澄澄的金条,每一根都有巴掌长短,分量十足——正是老辈人说的“大黄鱼”! 周牧云呼吸一滞,连忙撬开其他箱子,好家伙,一口口箱子里,全是清一色的大黄鱼!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也顾不得细看,心念连转,将这十几口木箱,连同里面的大黄鱼,一股脑儿全收进了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青石板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四合院。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胡同里渐渐暗了下来。周牧云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粮食、物资、现钱、硬通货,一应俱全。 现在,就等着两天后去黑省就行了。 这两天周牧云歇了练功的心思,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等出发的日子,一晃两天便过去了。 出发这天清晨,一家人将他送到车站。周启恒望着周牧云,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舍,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又轻轻顿住,只沉声叮嘱:“小云,到了黑省凡事小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真遇着难处了,别硬扛,写信回来,爸想办法。” “爸,放心吧。”周牧云点点头,语气沉稳,“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多注意身体。那我先上车了。” “好,好。”周启恒连连应着,眼眶微微泛红,望着他的眼神满是牵挂。 一旁的叶舒桐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嘴里说着“一路顺利”,眼底却半分不舍都无,反倒透着股松快;周昊拽着母亲的衣角,小脸上明晃晃的欢喜,蹦蹦跳跳的,半点离别的愁绪都没有。 周牧云背着一个小背包,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转身就走——布包里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叶舒桐做的棉衣,做个样子罢了,真正的物资早被他收进了随身空间。 火车站里熙熙攘攘,满是送行的家属和即将下乡的知青。周牧云挤上绿皮火车,按着车票找到自己的位置,巧得很,正是靠窗的座。他将布包塞到座位底下,靠窗坐下,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站台,心里轻舒了口气。 这趟去黑省,要坐整整五天的火车,能有个靠窗的位置,既能歇脚,又能看看沿途的光景,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安排。 第 8章 出发黑省 火车鸣笛的余韵还在站台萦绕,周牧云抬手推开半扇车窗,晚风卷着淡淡的煤烟味扑在脸上,他对着站台上的周启恒挥了挥手,声音透过风传过去:“爸,回去吧,别站着了。” 周启恒还在不住地叮嘱,叶舒桐脸上挂着敷衍的笑摆了摆手,周昊更是扒着栏杆好奇地瞅着车厢里,直到火车缓缓挪动,家人们的身影才渐渐缩成模糊的小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关上窗,刚坐定没多久,就见三人顺着过道走了过来,看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有手里拎着的帆布包,不用问也是下乡的知青。三人径直在他对面的座位落座,瘦小的青年坐在正对面,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面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眉眼间带着点斯文气,手指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 他身侧和过道边的位置,坐着两个女青年,也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一个眉眼温婉,抿着唇时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一个眼尾微翘,透着点灵动,两人挨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瞧着熟络的模样,显然是一起的。 周牧云的边上,也很快坐了两位女生,都是清清秀秀的模样,脸上是不加修饰的天然肤色,没有后世的脂粉堆砌,眉眼间带着点那个年代独有的淳朴劲儿,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清爽。 车厢里渐渐坐满了人,嘈杂的说话声、行李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没过多久,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响起,火车正式发动,朝着北方驶去。 对面的三人率先聊开了,男青年话不多,大多是那两个女生在说着家常,女生之间的熟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对面的两个女生就和周牧云身边的两位女生凑到了一起,四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笑,叽叽喳喳的,倒也给沉闷的车厢添了点生气。周牧云瞥了一眼,心里暗忖,还得是女人啊,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成为朋友了,不过这朋友… 百无聊赖间,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包,伸手从侧袋里摸出一本《新编中医学概要》——这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医书,光明正大拿出来也无妨,至于那些从黑市淘来的老医书,半点也不敢外露。 他翻书看了起来,刚看了两页,对面的男生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书,带着点好奇开口:“兄弟,你是学医的吗?” 周牧云抬眼看向他,刚要开口,就见他先笑了笑,主动自我介绍:“忘了说了,我叫李青,是去黑省下乡的。” 他身边的女生跟着柔声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你们好,我叫徐静姝。” “我叫徐清如,是她妹妹。”徐清如接话,声音清甜,眉眼弯了弯,“我们和李青是一起的,家里都在钢铁厂工作。” 周牧云身侧的两位女生也连忙跟着自我介绍,左边的女生嗓门稍大,性子看着格外活泼:“你们好,我叫王静,家里是纺织厂的。” 右边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眉眼清秀:“我叫杨玲,家在东城区。” 几人介绍完,齐齐看向周牧云,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周牧云。”他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便垂下眼,继续翻着手里的医书,不愿再多说一句。 刚翻了一页,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中医经验+1!” “叮,中医经验+1!” “叮,中医经验+1!” 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在脑海里响起,周牧云面上不动声色,手指依旧慢慢翻着书页,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听着身边五人的聊天,将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从几人的闲谈里,他慢慢摸清了几人的底细:李青今年21岁,父亲是钢铁厂的车间主任,在厂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家境比一般人家好些;徐静姝和徐清如是亲姐妹,姐姐徐静姝同李青一般大,妹妹徐清如才19岁,家里为了留着弟弟在城里,便让姐妹俩下乡;身侧的王静也是19岁,性子最活泼,话也最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杨玲20岁,父母在东城区区政府工作,算是干部家庭,性子偏文静些。 车厢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的砖瓦变成了郊外的田野,周牧云看着书,听着身边的闲谈,脑海里的中医经验还在不断跳涨,倒也让这漫长的火车旅途,多了几分别样的趣味。 日头渐渐爬至中天,透过车窗斜斜洒进车厢,车厢里渐渐飘起了各式食物的香气,显然到了午饭时候。 众人也都停下了闲谈,各自低头翻找起随身的帆布包、布兜,准备吃午饭。周牧云搁下手里的医书,抬眼淡淡扫过,目光落在几人拿出的吃食上,心里便有了数——虽说都是下乡的知青,家里终究是疼孩子的,即便要远赴关外,也都给备了顶扎实的吃食,半点没亏待。 只是家境的差别,也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上显露得明明白白。 杨玲率先打开了一个印着碎花的搪瓷饭盒,盒盖一掀,一股淡淡的蛋香就飘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个白生生的煮鸡蛋,还有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馍瓤捏起来松松的,一看就是精粮做的,这在寻常人家,也就逢年过节能吃上几口,更别说她饭盒侧袋里还装着一小罐油汪汪的酱黄瓜,看着就爽口。到底是区政府干部家的孩子,家底摆在那儿,吃食也比旁人精致不少。 其余几人的吃食,就都是一个路子了。李青从布包里摸出几个烙得焦黄的玉米面白面两掺饼,饼边烤得脆脆的,还带着点芝麻香,旁边搁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两颗流油的咸鸭蛋;徐静姝姐妹俩则是分食一兜白面杂面混蒸的馒头,还有一小把用红线系着的腌萝卜干,切得细细的,看着咸香爽口,姐妹俩你掰一块饼,我递一根萝卜干,吃得温温柔柔。 王静的性子最爽朗,直接把布包往桌上一倒,三个厚墩墩的荞麦烙饼、一颗咸鸭蛋,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咸菜疙瘩就露了出来,她掰下一大块饼,咬了一口含糊道:“我妈怕我路上饿,烙的饼贼扎实,管饱!” 几人的吃食大抵都是烙饼、馒头配咸鸭蛋或咸菜,是那个年代普通工人家庭能拿出的最好模样,朴实却管饱,唯独杨玲的煮鸡蛋和纯白面馒头,成了最显眼的存在。 周牧云也慢悠悠地从自己的粗布包底摸出两个白面馒头——这是走之前叶舒桐随手塞的,倒也不算寒酸,还有一小撮腌芥菜,是他自己简单腌的。他没像旁人那样摆开,就着窗沿慢慢吃,模样清淡。 徐清如眼尖,见他面前就只有馒头和咸菜,顺手捏起自己罐里的咸鸭蛋,递过来道:“周牧云,你尝尝这个,我妈腌的,油可多了!” 周牧云抬眼冲她摆了摆手,声音淡淡:“不用,谢谢,我吃这个就够。” 徐清如也不勉强,笑了笑又把鸭蛋放了回去。几人就着车厢里的闷热,就着窗外掠过的田野风光,各自吃着午饭,偶尔搭两句话,倒也有几分旅途里的烟火气。 第 9章 漫长的旅行 接下来的几天,绿皮火车载着满车厢的知青,一路向着北方疾驰,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成了永恒的背景音,窗外的风景也从田野,渐渐变成了苍茫的荒原,风裹着黄沙掠过车窗,连车厢里的空气都带着几分干涩的凉意。 旅途枯燥又漫长,周牧云成了车厢里最安静的那个。除了偶尔起身洗漱、去趟厕所,他几乎全程窝在靠窗的位置,困了就枕着胳膊靠在窗沿上睡一觉,窗外的天光再亮,他便睁开眼继续翻书,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身边的热闹隔绝开来。 边上的五人倒是凑得热络,醒了就天南海北地聊,从家里的琐事说到对黑省的想象,说累了就互相靠着眯一觉,日子过得随性。只是吃食上,早已没了第一天的热乎劲。烙饼、馒头放久了变得干硬,咸鸭蛋和咸菜也失了刚开封时的滋味,就连啃起来都带着几分凉硬。也就杨玲能稍作将就,借着车厢连接处的热水桶,接些热水灌进搪瓷缸,把冷鸡蛋放进去温一温,好歹能尝点热乎气。 这一切却与周牧云无关。他的随身空间便是最好的“保鲜柜”,走之前囤的热馒头、酱肉、放进去时是什么模样,拿出来依旧温热软糯,吃冷饭于他而言,本就是件不存在的事。只是为了不惹旁人怀疑,他总刻意错开众人的吃饭时间,要么等他们都睡着,要么趁他们凑在一起聊天,悄悄从空间摸出吃食,快速吃完再把餐具收回去,半点痕迹都不留。 闲来无事,周牧云唤出了系统面板,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眼底掠过一丝淡喜: 宿主:周牧云 国术:明劲(99%) 体质:18 精神:15 技能:驾驶L3(熟练度78%)、厨艺L2(熟练度35%)、计算机L1(熟练度23%)、八极拳L3(熟练度68%)、十二路谭腿L3(56%)、太极拳L3(51%)、八卦掌L3(55%)、形意拳L3(55%)、八步赶蝉L3(74%)、黄帝阴符经L1(39%)、周易L1(43%)、医术L1(65%)…… 几日的看书修炼,竟让他的实力又涨了一截。国术明劲已然到了99%,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只是医术只涨了寥寥几点,想来是《新编中医学概要》终究是基础读物,想要真正提升,还是得靠那些老医书名著,更少不了上手实践。 想罢,他将看完的《新编中医学概要》合起,从布包侧袋里摸出另一本《赤脚医生手册》——这也是他特意准备的通俗医书,拿出来看也无伤大雅,翻开来刚看了两页,脑海里便又响起了熟悉的“叮”声,医术经验正一点点慢慢涨着。 “周牧云同志,你换了一本书看啦?”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周牧云抬眼,便见徐清如正眨着眼睛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不知何时,对面的位置已然换过了。想来是徐静姝姐妹俩觉得挨着窗户坐方便睡觉,李青便主动和她们换了位置,如今徐清如就坐在他正对面,徐静姝挨着妹妹,李青则坐到了过道边。也正因这一换,王静和杨玲瞧着对面凑得近,也隐隐有想和周牧云换位置的意思,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只是周牧云压根没搭理——他好不容易占着靠窗的舒服位置,又不是舔狗,凭什么让出去。 “之前那本看完了吗?”徐清如又追问了一句。 周牧云淡淡“嗯”了一声,合上书页一角:“是啊,看完了,怎么了?” “那能不能借我看看啊?”徐清如抿了抿唇,语气带着点央求,“这一路实在太无聊了,光聊天都聊腻了,想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行。”周牧云也没推辞,反正这书他也看完了,随手便将《新编中医学概要》递了过去,“拿去看吧。” “谢谢你,周牧云同志!”徐清如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书页时还轻轻道了声谢,捧着书就翻了起来,眉眼间满是欢喜。 一旁的李青瞧着,也凑了过来,语气带着点试探:“周牧云,你那还有没有多余的书了?能不能也借一本给我看看?” “只有这两本。”周牧云抬眼,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赤脚医生手册》,语气依旧冷淡,“这一本我还要看。” “哦,那算了。”李青碰了个软钉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也没再多说,靠在椅背上眯上眼睛,没多久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徐清如捧着书看得认真,车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唯有车轮的哐当声,伴着窗外掠过的荒原,一路向着未知的黑省延伸…… 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终于慢了下来,一声绵长的火车鸣笛划破长空,在苍茫的天地间回荡——五天五夜的颠簸,绿皮火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站,黑省逊克县。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昏昏欲睡的知青们纷纷揉着眼睛起身,伸着懒腰感叹一路的辛苦。徐清如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惊呼:“到了到了!真的到逊克县了!” 她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扯脚边的帆布包,徐静姝连忙按住她的手,柔声叮嘱:“慢点儿,别慌,先把东西理清楚,别落了什么。” “知道啦姐。”徐清如吐了吐舌头,还是忍不住翘着嘴角,满眼都是对新地方的好奇。 王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嗓门依旧洪亮:“可算到了,这五天坐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周牧云将桌上的《赤脚医生手册》塞进粗布包,提着行李也开始跟着众人下车。 广播里便传来了乘务员的提醒声,催促着到站的乘客尽快下车。众人提着行李,跟着人流往车门处挪,黑省的风顺着车门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关外独有的凛冽凉意,吹得众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冷啊!”徐清如搓了搓胳膊,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褂子,“比关内冷多了,这才刚到,就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走吧,往后有的受了。”李青走在姐妹俩身侧,顺手接过了徐静姝手里的重帆布包,帮她提着,又转头对周牧云道,“周牧云,要不要搭把手?看你这包也不轻。” “不用。”周牧云拎着自己的布包,脚步稳稳的,那点重量于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言简意赅地拒绝后,便率先跟着人流下了火车。 众人陆续踏上逊克县的站台,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放眼望去,站台四周都是低矮的砖房,远处是连绵的荒原,天格外的蓝,风也格外的烈,吹得人头发都飘了起来。 一群人提着行李站在站台上,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又夹杂着些许对未来的忐忑。唯有周牧云,抬眼淡淡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站台口举着牌子接人的公社人员,眼底无波无澜——这黑省,终究是到了,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 10章 松树沟公社 车门一打开,三百多名知青便拎着大包小包涌了下来,瞬间让不大的站台变得人声鼎沸。风裹着关外的凉意刮过,带着点泥土和草木的腥气,知青们虽裹紧了衣裳,脸上却都带着几分初到新地的茫然与好奇。 站台边的空地上,早已站了十几名穿着粗布棉袄、蹬着胶鞋的公社人员,人人手里举着块红漆写字的木牌,扯着嗓子吆喝,一口地道的黑省方言在嘈杂里格外响亮:“边疆公社的知青娃子,往这嘎达聚!别乱走!”“新兴公社的,这边来!点人数了!”“松树沟公社的!松树沟的在哪?往我这来!”…… 吆喝声此起彼伏,知青们纷纷踮着脚找自己的公社牌子,拎着行李匆匆往对应的方向凑。 “姐!李青哥!你们看!”徐清如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不远处一块写着“松树沟公社”的木牌,连忙拽着徐静姝的胳膊喊,“是松树沟!咱仨要去的公社!” 李青也抬眼望过去,点了点头:“巧了,就在那,过去吧。” 三人刚要走,周牧云也拎着布包跟了上来——他的通知单上,赫然也是松树沟公社。徐静姝见了,微怔后笑了笑:“周牧云同志,你也去松树沟?” “嗯。”周牧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木牌旁的公社人员,没再多言。 这边王静和杨玲正收拾着行李准备转车,见四人都往松树沟的方向去,忍不住咋舌:“好家伙,你们四个居然都去松树沟,这缘分!”杨玲也笑着颔首:“那可真是巧了,往后你们几个也能互相照应着点。” “可不是嘛。”王静拍了拍徐清如的肩膀,“清如,到了公社好好的,要是受了委屈,好歹还有仨熟人在呢。” 几句道别话说完,王静和杨玲便拎着行李往另一头的公社牌子走了,徐清如望着她们的背影挥了挥手,才转头跟着众人凑到松树沟公社的木牌旁。 不多时,又有二十几个知青陆续找过来,公社里来接人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着约莫四十来岁,嗓门大得像铜锣,数完人数后,粗声粗气道:“松树沟的都齐了?一共三十个,点清了!都别磨蹭,跟着我走!” 说罢,他一挥手,率先拎着个帆布包往站台外走,三十名知青连忙拎着大包小包跟上,脚步匆匆地出了站台。 站台外的土路上,停着一辆敞篷拖拉机,铁皮车斗子擦得锃亮,车帮上还沾着点泥土。“都上车!”络腮胡壮汉喊了一声,率先跳上最前头的那辆拖拉机,“挤一挤,咱这路不算近,早点走早点到公社!” 知青们闻言,纷纷手脚并用地往车斗里爬,布包、搪瓷缸子、木箱碰在一起叮铃哐啷响,不大的车斗里瞬间挤满了人,胳膊挨着胳膊,腿靠着腿,连挪个身都费劲。徐清如刚爬上去就踉跄了一下,李青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又顺手帮徐静姝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拎上车斗角落。 周牧云动作利落,趁众人挤着的时候,找了个车斗靠边的位置站定,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拎着自己的布包,虽被挤在人群里,却依旧稳当。他扫了一眼满车的知青,大多是和李青他们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脸上或忐忑或兴奋,唯有他眼底无波无澜,只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心里清楚,这拖拉机一开,才算真正踏上了松树沟的地界。 待所有人都上了车,络腮胡壮汉喊了声“走了!”,拖拉机便“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冒着淡淡的黑烟,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松树沟公社的方向驶去。车斗里的知青们被颠得东倒西歪,却没人抱怨,只望着路边掠过的荒原和树林,心里对即将到来的知青生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拖拉机一路卷起漫天黄尘,三十个知青挤在车斗里,被颠得东倒西歪,胳膊腿儿都快散了架。关外的风越刮越烈,吹得人脸颊生疼,起初还能借着余光看路边掠过的荒原和矮松,到后来众人只剩攥着行李、咬着牙扛颠簸的份儿,众人开始抱怨起来“这什么破路啊!” “我的腰啊,再颠下去怕是要折了。”徐清如揉着腰小声嘀咕,整个人靠在姐姐徐静姝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这路也太不好走了,大半天了还没到。” 徐静姝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再忍忍,听接我们的同志说,快到公社了,到了就能歇口气了。” 李青扶着身边的木箱,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总比在火车上蜷着强,到了公社好歹有口热饭吃。” 众人里唯有周牧云最稳,他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拎着自己的粗布包,任凭拖拉机怎么颠,脚下都跟扎了根似的。他抬眼望着天边,原本橘红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树影成了模糊的轮廓,估摸着也快到地方了。 果然,又颠了约莫半个小时,拖拉机的突突声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哐当”一声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到了!松树沟公社管委会!都下车!”领路的络腮胡壮汉率先跳下车,扯着大嗓门喊,“都把自个儿的行李拿好,别落东西!赶紧排好队,三排!马上分配生产大队!” 知青们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手脚并用地爬下车斗,揉着酸麻的腿,手忙脚乱地拎起散落的行李。空地上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差点踩了别人的布包,有人喊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掉了,乱了片刻,终究还是按着壮汉的要求,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三排,三十个人一个不少。 周牧云站在队伍末尾,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地方——几间土坯房挨在一起,墙头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松树沟公社管委会”,门口摆着两张磨得发亮的木凳,院子里还有几棵老杨树。 没等众人打量多久,管委会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名册,一看就是公社的干部。他身后还陆陆续续跟着十来个汉子,个个皮肤黝黑,手上带着厚厚的茧子,有的扛着锄头柄,有的揣着烟袋,身上的粗布衣裳沾着点泥土,瞧着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样子。 周牧云眸光微沉,心里已然有了数——这些人,应该就是松树沟公社下辖各生产大队的队长或是社员,来接他们这些知青回队的。 打头的公社干部走到队伍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又严肃:“欢迎各位知青同志到松树沟公社插队落户!我是公社的副书记,姓王。身后这些,是各生产大队的队长,接下来我点名,点到谁的名字,就跟着对应的大队同志走,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三十个知青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藏着些许对未来的忐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副书记手里的名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 11章 让女同志坐车 王副书记拿着牛皮纸档案袋,伸手从里面抽出厚厚的名册,往掌心轻轻一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了口:“都听好了,现在开始点名分配生产大队,点到名的应声,记好自己的大队!” 知青们瞬间敛了声,个个竖着耳朵,目光紧紧锁在他手里的名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绷直,生怕漏听了自己的名字。 “张三,松树沟大队!” “到!”一个年轻小伙连忙应声,脸上露出几分忐忑的笑意。 “李四,新立大队!” “到!” “王五,东发大队!” “到!” 名字一个个念出,被点到的知青连忙应声,有的还会快步往一旁挪挪,悄悄留意着对应大队的队长,没被点到的则愈发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带。 徐清如揪着姐姐的衣角,小声嘀咕:“怎么还没到咱们啊,希望能跟李青哥分到一起。”徐静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也落在王副书记身上。 不多时,就听王副书记念道:“李青,复兴大队!” “到!”李青立刻应声,抬眼扫了周牧云和徐氏姐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紧接着,“徐静姝,复兴大队!”“徐清如,复兴大队!” “到!”“到!”姐妹俩齐齐应声,徐清如更是悄悄比了个小拳头,松了口气。 最后,“周牧云,复兴大队!” 周牧云淡淡抬眼,喉间轻应一声:“到。”四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了然,竟这般巧,全分到了一处。 名册翻了大半,三十个知青的名字终于全点完,每个人都有了对应的生产大队。王副书记合上册册,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十位大队负责人,摆了摆手道:“人都分好了,各自认领,接下来就麻烦各位,把知青同志们接回队里吧。” 话音刚落,十位汉子便纷纷往前站了一步,挨个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粗粝的嗓音在空地上此起彼伏,倒也热闹。 “松树沟大队的!刚点到名的都往我这来,别站错了!”打头的汉子嗓门最亮,还伸手挥了挥,生怕有人没看见。 “新立大队的在这!都过来集合!” “东发大队的,这边!” …… 喊到最后,一个皮肤黝黑、个子敦实的汉子往前迈了两步,一手叉着腰,一手往身侧一招,粗声粗气道:“复兴大队的!李青、徐静姝、徐清如、周牧云,四个娃子,到我这来!” 周牧云四人拎着行李,快步走了过去。敦实汉子扫了四人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正好四个,我是复兴大队的队长,姓刘,你们喊我刘队长就行。” “刘队长好。”李青和徐氏姐妹连忙应声,周牧云也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没一会儿,各个大队的知青就都凑齐了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各自队长身后,空地上的队伍重新排开,倒也整齐。 王副书记看了眼眼前的光景,确认没人站错、没人落下,便摆了摆手,语气直白又干脆,半点客套都没有:“行了,既然人都分配妥当了,那今天这事就到这。公社管委会这边没提前准备你们的饭,各家大队领回去,自个儿安排吃食!都抓紧点,天黑透了路不好走!” 这话一出,不少知青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公社竟不管这顿接风饭,但转念一想,这荒郊野外的公社,也确实没条件招待三十号人,便也都没多说,只是默默攥紧了行李,等着队长带路。 刘队长大手一挥,粗声说着:“四位小同志,跟我走吧,咱复兴大队离公社还有段路,坐牛车回去!” 周牧云四人拎着行李连忙跟上,踩着坑洼的土路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就见前头空地上拴着一头老黄牛,拉着辆铺了干草的牛车,车旁还站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正低头慢悠悠地抽着烟袋。 “到了,就这车。”刘队长走到牛车旁,伸手掀开车上的干草,“把行李都放上来吧,这车小,坐不下这么多人,你们四个分两批轮流坐,咋分你们自己商量。” 他话音刚落,周牧云便抬眼看向徐静姝姐妹,淡淡开口:“两位女同志坐吧,我走路就行。” 一旁的李青立马点头附和:“对,你们坐,路上不好走,女孩子不方便。” 徐静姝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轻声道谢:“那太麻烦你们俩了,谢谢周牧云同志,也谢谢你李青。”徐清如也跟着晃了晃手里的小布包,笑盈盈道:“谢谢李青哥,谢谢周牧云同志!” 周牧云摆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以他现在的体质,这点路走起来轻飘飘的,况且这牛车看着轱辘都磨得坑洼,坐上去指不定多颠簸,反倒不如走路舒坦。 李青这边则是细心地帮姐妹俩把行李摆好,还扯了扯车上的干草,垫得更平整些,那副周到的样子,周牧云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笃定——这李青和徐静姝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哪里只是钢铁厂家属院的熟人,分明是处对象的模样,再看徐清如一口一个“李青哥”,喊得亲热,想来家里也是知情的。 等徐静姝姐妹俩坐稳,刘队长也抬腿上了牛车,坐在车头的位置,又冲车旁的老汉喊了声:“老陈,走了!”说着又转头对周牧云和李青道,“从公社到复兴大队,脚程快也得两个多小时,你们俩跟在车边,慢点儿走别掉队。” 他指了指身旁的老汉,又补了句:“对了,跟你们说下,这是老陈,队里的老车把式,咱大队的牛车都是他管着。你们往后知青点要是想出来公社买东西、拉个粮拉个柴的,都能找老陈帮忙,他人实诚。” 老陈闻言,抬眼冲四人笑了笑,烟袋锅子在车帮上磕了磕,憨厚地应了声:“行,有事喊我就成。” 周牧云和李青连忙应声:“陈大爷好。” 几人刚打过招呼,老陈便甩了甩手里的牛鞭,轻轻往牛背上一抽,嘴里喊着“驾”,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牛车便“咯吱咯吱”地顺着土路往前挪了。 周牧云和李青跟在牛车侧边,踩着路边的硬土走。刘队长靠在车帮上,看着两人,又唠起了嗑:“其实啊,从公社到咱大队,真论起来,坐牛车还不一定有走路快,这路坑坑洼洼的,牛车颠得慌,还得顺着牛的性子走。” 他顿了顿,拍了拍牛车的木板,又道:“但牛车有个最大的好处——能拉货。这眼看就要下大雪了,黑省的冬天,雪能埋到膝盖,到时候路更难走,你们想买点东西扛回去,根本不现实,全得靠牛车拉。今年的雪比往年迟了些,上个月就飘了点小雪花,没积住,估摸着这几天就得下大的了。” 周牧云闻言,脚步微顿,随口问道:“刘队长,这边往年都是这个时候下雪吗?现在还没下,算晚的了?” “可不是嘛。”刘队长点点头,语气肯定,“往年寒露一过就该飘雪了,今年都快霜降了,还只是刮刮风,已经迟了十几天了。不过这雪啊,越晚下,下起来越猛,你们可得做好准备,知青点的柴禾、粮囤都得提前备足了。” 牛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老黄牛的蹄子踩在地上,哒哒作响。周牧云和李青跟在车旁,听着刘队长说着大队里的事,徐静姝姐妹俩偶尔也从车上搭两句话,晚风虽凉,却也没了初到的生疏,一路慢慢朝着复兴大队的方向走。 第 12章 领取口粮 夜色沉得彻底,山风卷着寒意刮过荒原,吹得路边的矮树哗哗作响,两个半小时的牛车颠簸后,老黄牛终于慢悠悠地停在了一处土路口。 “到了,这就是复兴村了。”刘队长率先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几间土坯房,“村西头,挨着后山的那块就是知青点,跟村里隔了条公社的大路,清净。” 周牧云四人拎着行李跟上去,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知青点是个不大的四方院子,矮矮的土坯院墙,院里堆着几垛干柴,四间土坯房围着院子摆开,屋顶盖着茅草,看着虽简陋,却也算齐整。这地方确实离村里的屋舍远些,隔着那条坑洼的大路,倒真像自成一片小天地,只是夜里山风一吹,透着股清冷冷的劲儿。 “走,我带你们进去。”刘队长推开虚掩的柴门,领着四人进了院子,刚站定就扯着嗓子喊,“小林!小林!” 喊声落了没几秒,东边一间屋的灯就亮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探出头来,揉着眼睛走出来,见是刘队长,连忙问道:“刘队长,这大晚上的咋过来了?还带着人呢。” 话音刚落,对面西屋的灯也亮了,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青年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盏马灯,灯光昏黄,刚好照亮了院子里的几个人。 刘队长指了指周牧云四人,对着两人道:“小林啊,还有小李,这四位是刚从公社分来的知青,往后就住知青点了。你们俩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回头把队里的规矩、上工的事,都好好跟他们讲讲,带带新人。” 说完,他又转向周牧云四人,介绍道:“这是林浩,这是李文婷,都是早来两年的知青,你们往后在知青点有啥不懂的、难处的,就找他俩,他们门儿清。” “知道了,麻烦刘队长了。”林浩和李文婷连忙应声,周牧云四人也跟着点头招呼。 刘队长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句“早点歇着,明早让小林带你们去队里领取粮食”,便踩着夜色走了,院子里只剩他们六个知青。 “两位女同志跟我来吧,女知青的屋在这边。”李文婷拎着马灯,笑了笑冲徐静姝姐妹俩招手,语气温和,“屋里都拾掇好了,就是炕梢还有空位,凑活一晚。” 徐静姝姐妹俩道了谢,拎着行李跟了上去,西屋的门关上,院子里就剩林浩、周牧云和李青三人。 “你俩跟我来男知青的屋。”林浩领着二人往东边的土坯房走,推开门的瞬间,一烟火气的暖风扑面而来——屋里盘着一大铺火炕,炕烧得暖烘烘的,倒是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知青点是前年后盖的,每间屋的火炕都大,住个七八个人没问题。”林浩边走边说,指了指炕边的空位,“今晚先让你俩在这屋挤一下,另一间屋空着也是空着,但烧两铺炕太费柴禾了,咱们用的柴都是自己上山砍的,能省就省,你们俩不介意吧?” 周牧云没吭声,李青也摇了摇头:“不介意,凑活下没事。” 屋里的火炕上已经躺着五个男知青,都是被开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探出头看。林浩走上前,拍了拍炕沿,冲几人说道:“这两位是刚分来的周牧云和李青同志,今晚先在咱这屋挤一晚,大家互相照应着点。” 炕上的知青们纷纷点了点头,又翻个身继续睡了,山里的日子累,倒也没多余的精力寒暄。 李青站在炕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炕上铺着的粗布褥子,还有屋角堆着的几个破旧的布包,显然是对这简陋的环境有些不习惯。 周牧云却半点不在意,他目光扫了圈屋里,径直走到炕梢最靠边的空位——那里没人挨着,最清净。他随手把粗布包往炕边一放,拿出里面的薄褥子和枕头快速铺好,也不管炕上的尘土,掀了褥子就躺了上去,脑袋一沾枕头,便阖上了眼。 矫情也没用,眼下这知青点的光景就是这样,与其皱着眉纠结,不如先睡个安稳觉,至于往后的日子,等天亮了再看也不迟。周牧云心里想得明白,没一会儿,便伴着身边知青轻微的鼾声,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林浩就喊上了周牧云四人。知青点到大队部的土路沾着露水,踩上去湿哒哒的,几人跟着林浩快步走,不多时就到了村口的大队部——一间收拾得比知青点规整些的土坯房。 刚推开门,就见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昨晚接他们的刘队长刘大宝,另一个戴着顶蓝布帽,手里拨拉着算盘,桌前摊着厚厚的账本,正是大队的陈会计。 “刘队长,陈会计,早。”林浩熟门熟路地打了招呼,周牧云四人也跟淡淡补了句:“刘队长,陈会计,你们好。” 刘大宝正叼着烟袋磕烟灰,见他们来,摆了摆手直截了当道:“都到齐了就别客套了,赶紧的,一会队里社员都上工了,还得跟着忙活呢。”说着掐了烟袋,起身领着几人往大队部后院的库房走。 库房是个矮矮的砖房,门一推开,就飘出一股粮食的干香,墙角堆着鼓鼓的麻袋,地上摆着几个铁皮秤砣。陈会计拎着账本和笔跟在后面,刘大宝搬过一个麻袋,扯开扎口,里面是棒子面。 “刚来的知青都按规矩来,前三个月你们知青有补贴,三个月后想要不饿肚子就得靠你们自己挣工分了,每个月的口粮是二十斤棒子面,十斤红薯。”刘大宝说着,抄起瓢往几人手里的布袋子里舀棒子面,陈会计则在一旁称红薯,挨个递过去,“吃完了就等着下个月分,没额外的补;要是省着吃剩了,就自个儿存着,下月接着用,大队里不掺和。” 几人连忙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袋子坠在手里,徐清如小声跟姐姐嘀咕了句“省着点吃应该够”,李青则掂了掂分量,默默记在心里。周牧云拎着袋子没吭声,这点口粮对旁人来说可能刚够凑活,对他而言却不算什么,空间里囤的粮食多的是,不过面上还是得跟着规矩来。 等几人都领好口粮,陈会计把账本往桌上一推,扯过一支蘸水笔递过来:“都过来签字按手印,领了多少记清楚。对了,跟你们说一声,装粮食的这布袋子是大队借的,用完了洗干净收好,下回分粮还得用,要是弄丢了、扯破了,按价赔偿!” 几人挨个上前签字,林浩在一旁帮着指点,很快就办妥了。 刘大宝看了眼日头,天已经亮透了,远处传来社员们的吆喝声,便冲几人摆了摆手:“行了,口粮领完,事就办完了。你们头回进村,人生路不熟的,今天就不用上工了,歇一天,熟悉熟悉村里的路,看看知青点的活计该拾掇的拾掇。明天一早,就跟着社员们一起上工,别迟到了!” “知道了刘队长,麻烦您了。”徐静姝柔声应道,几人也都点了点头。 林浩领着四人拎着口粮往知青点走,路上还叮嘱着:“明天上工记得早点起,队里上工敲钟,迟到了要扣工分的,你们刚来,还没挣到工分呢,可别再扣了。” 第 13章 租房子 周牧云跟着林浩几人回到知青点,将刚领的棒子面和红薯拎到炕梢的角落,简单归置在布包旁,没和屋里的知青搭话,转身就出了门——他打定主意要单独住,不愿凑在人多的集体屋,便径直折返了大队部。 此时的大队部里,刘大宝正和陈会计收拾分粮的家什,瓢勺归置进木柜,账本叠好收在桌角,见周牧云推门进来,刘大宝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心里暗暗嘀咕:这城里来的知青咋又回来了?莫不是嫌分的口粮少,或是挑理知青点的条件?这些城里娃子,向来事儿多。 陈会计也抬眼看向他,手里的算盘停了下来。 刘大宝把烟袋往桌沿一磕,开口问道:“小周同志是吧?刚领完口粮咋又回来了,这是有啥事儿?要是嫌口粮少或是有别的难处,尽管说。”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也还算客气。 周牧云走到屋中,直言不讳,没绕半分弯子:“刘队长,我不是来挑理的,就是想问问咱村里,有没有多余的空房子?我想租一间,单独住。” “租房子?”刘大宝闻言,愣了一下,脸上的不悦瞬间散了,眼里反倒透出几分诧异,随即又追问,“你说真的?村里倒是有空房子,可你确定要租?知青点那房是前两年新盖的,炕暖屋整,和大伙住一起也有个照应,不比单独住强?” 他实在想不通,放着好好的知青点不住,偏要花钱租房子,城里人就是矫情。可转念一想,村里的空房子搁着也是落灰,能租出去换点钱,倒是件好事。 “确定。”周牧云点头,语气平淡,“我这人打小就喜静,知青点人多,夜里吵得睡不着,单独住自在些。” 这话倒合情合理,刘大宝心里了然,也不再多问,当即拍板:“行!还真有一处空院子,搁着没人住,离知青点也不远,我带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全看你。”说着便拎起墙边的草帽,冲陈会计喊了句,“老陈,一起去看看。” 陈会计应了声,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队部,往村子西南角走。这处离村中心稍远,紧挨着后山,少了村里的嘈杂,倒真合了周牧云喜静的心思。 没走多久,一座独立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刘大宝走上前,推开院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侧身让周牧云看:“就是这了,你瞧瞧。” 周牧云抬眼打量,这院子不算小,夯过的黄土地面平平整整,院墙是土坯砌的,虽不高却结实,院里靠着墙根还有个简易的石灶台,正屋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窗棂是粗木头做的,虽看着有些陈旧,却无破损,屋门也关得严实,整体瞧着规整又干净,比他预想的好上不少。 “小周,你看这院子咋样?三间房,住人、放东西都够,灶台也有,自己起火做饭也方便。”刘大宝推开正屋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就剩几张破旧的木桌凳,却也没什么杂物,“就是里头没啥家什,得你自己拾掇。” “挺好的。”周牧云点头,心里满意,“刘队长,这院子我租了。就是不知道,租金怎么算?” 刘大宝闻言,摸着下巴琢磨,一会后报了个数:“一个月一块钱,你看行不?” 他心里还捏着把汗,怕周牧云嫌贵还价,毕竟一块钱够买不少东西了。 谁知周牧云想都没想,当即应下:“好,就按这个数来。” 这干脆的态度,反倒让刘大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乐开了花——一块钱一个月,一年就是整整十二块!这可不是小数目,队里的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年,刨去口粮和花销,能落下的也就这么些,这可是实打实给生产队创收了! 陈会计在一旁也笑着点头,对着周牧云道:“小周同志倒是爽快,回头我把租房的字据写好,你签个字,这院子就归你用了。” “麻烦陈会计了。”周牧云淡淡颔首,目光又扫了圈院子,心里已然盘算着往后的日子——有了这独立的小院,随身空间的秘密就更稳妥了,往后不管是修炼还是拿出空间里的东西,都不用再遮遮掩掩。 周牧云跟着刘大宝、陈会计折回大队部,一进屋刘大宝就麻利地翻出张厚实的牛皮纸,又磨了墨,提笔刷刷写起租房字据,把院子的位置、月租一块钱、年付十二块的规矩都写得明明白白,陈会计在一旁凑着看,还时不时帮着核对着念上两句,生怕漏了细节。 字据写好,刘大宝先按上了大队的红泥手印,周牧云接过笔,在落款处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红泥按上指印。他没多耽搁,直接从兜里数出十二块零钱递过去,那是早从空间里备好的现钱,一分不差。 刘大宝拿着钱,眉开眼笑地数了两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陈会计也赶紧翻开账本,在生产队的收入栏里认认真真记下这笔账,还撕了一份字据递给周牧云:“小周同志,收好这个,往后这院子你尽管用。”周牧云捏着字据应了声,谢过二人便转身,径直朝着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的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便见院里静悄悄的——其他知青都跟着村里的社员上工去了,只剩李青和徐静姝、徐清如三人坐在院中的石磨旁聊天,石磨边还摆着仨人的搪瓷缸,里面飘着淡淡的红薯干甜味,瞧着倒是悠闲。 三人正说着话,抬眼就见周牧云拎着卷好的铺盖,胳膊夹着装着棒子面和红薯的布袋子,手里还提着自己的粗布包,脚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明显是要搬东西的样子,顿时都愣了,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周牧云,你这拎着行李粮食的,这是要去哪啊?”李青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诧异,目光在他的行李上打了个转,实在摸不清头绪。 徐清如也跟着眨了眨眼,一脸疑惑:“是啊周牧云同志,你这是要搬东西?不在知青点住了吗?”徐静姝也蹙着眉,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站在一旁没说话,却也等着他的回答。 周牧云停下脚步,把铺盖往身侧轻轻挪了挪,语气依旧平淡,没多余的解释:“我这人喜欢清静,刚才在村里租了个空院子,想着单独住自在些,现在搬过去。” 第 14章 小年轻不错,会来事 周牧云同李青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不再多留,拎着行李、卷着铺盖,转身走出了知青点的院门。沿着村间土路往西南角的小院走,路过知青点杂物堆时,还顺手拎起了一把靠在墙角的旧扫把,正好拿来收拾屋子。 不多时,他便推开了自家小院的木门,将行李、口粮和铺盖一一放在屋中靠墙的位置,随即拿起扫把,里里外外打扫起来。土坯房空置了些时日,地面落着薄尘,墙角还沾着些许草屑,他细细扫过卧房与堂屋,连院中的黄土地面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原本空寂的小院,瞬间清爽了不少。 打扫妥当,周牧云走进卧房,将带来的被褥平铺在土炕上,简单一整理,床铺便规整妥帖。他站在屋中环顾一圈,小院虽简陋,却胜在清净自在,只需再添置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这类家用器具,就能安稳住下。 收拾妥当后,周牧云拿着扫把回到知青点,轻轻放回原处,便转身直奔大队部。 刘大宝正坐在大队部的木桌旁抽着旱烟,一见周牧云推门进来,眉头瞬间皱起,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该不会是租了房子后悔,想来退租吧? 钱他都已经收进兜里,字据也按了手印,就算周牧云反悔,他也绝不可能退钱,顶多好言安抚几句,实在不行就拿规矩压人。 心里打着算盘,刘大宝嘴上还是开口问道:“小周啊,你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啥事儿?” 周牧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却不点破,笑着从兜里掏出一盒崭新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又麻利地掏出火柴,“嚓”地一声点燃,给刘大宝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 刘大宝深吸一口,眼睛一亮,烟味醇厚,立马就认了出来:“嚯,这是大前门?好烟啊!还是你们城里来的知青有能耐,抽的都是市面上紧俏的好烟。” “大队长说笑了,平时舍不得抽,就是偶尔买一包解解馋。”周牧云笑了笑,趁着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不动声色地把整盒烟都塞进了刘大宝的上衣口袋。 刘大宝摸了摸口袋里的烟,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心里暗道:这小年轻会来事,懂事,不是那种愣头青。 他往椅背上一靠,大手一挥:“说吧小周,有啥事尽管开口,只要我刘大宝能办的,绝不含糊!”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留了底,真要是退租、要救济这种难办的事,他立马就改口推掉。 周牧云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大队长,我刚租的院子是空的,缺的东西不少,其他的慢慢置办都行,可这锅碗瓢盆是过日子的刚需,实在等不了,想来问问您,大队里有没有多余的能匀给我?” 刘大宝一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还忍不住笑出了声:“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就这点事儿啊! 碗和瓢倒是好说,我家里就有闲置的,你拿几个去用都没问题;盆的话,村里几家也应该有多余的。可唯独这锅是铁器,咱整个复兴大队,谁家都不可能有多余的,那都是过日子的宝贝,坏了都要补,绝不会丢着不用。” 周牧云见状,立刻接话:“大队长,规矩我懂,除了锅,这些盆碗瓢,我都花钱买,绝不白拿村里、白拿乡亲们的。” 刘大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连忙坐直身子:“小周同志痛快!你要多少,我现在就帮你张罗!” “一个瓢,两个盆,碗要四五个,吃饭喝水都够用;另外还得麻烦您,帮我找两个大水缸,喝水、存粮都用得上。” 刘大宝掰着手指头一算,拍着胸脯保证:“有,都有!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就是……”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周牧云也不墨迹,直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到刘大宝面前:“大队长,您看看这些钱够不够?” 刘大宝接过钱,手指快速捻了捻,心里立马算起了账: 碗和盆不值钱,加起来也就一块多;两个大水缸是大头,一个大号的旧水缸也就三块多,他家里正好有一个闲置的,再去村里收一个便宜的,刨去成本,自己还能从中赚上两块钱。 他立刻把钱揣好,笑得合不拢嘴:“够了够了!妥妥够了!小周你放心,今天下午,我保证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你送到小院去!” 顿了顿,他又想起锅的事,补充道:“至于锅,你只能去镇上的供销社买,咱村里是真没有。 这样,明天我也不安排你上工了,你专门去镇上把缺的东西置办齐。别人刚来都没这个待遇,也就你,我才给通融的!” 周牧云心中了然,脸上却满是感激:“谢谢大队长照顾,我心里记着呢,绝不会忘了您的帮忙。” 刘大宝笑得更开心了,周牧云一来就租房、买东西,实打实给村里和他自己都带来了好处,这点方便自然不算什么。 跟刘大宝敲定好一切,周牧云便转身离开了大队部。刘大宝风风火火地去村里帮他张罗盆碗和水缸,他则径直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心里早已盘算起了接下来的事。 他这小院坐落在村子西南角,紧挨着后山,位置僻静,少有人来往,不仅合了他喜静的心思,更是为日后悄悄进山提供了天大的方便,不用像在知青点那样,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此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关外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周牧云刚收拾好的屋子虽然干净,可一到夜里,寒气便会顺着土坯墙往里钻。黑省的夜晚冷得骇人,火炕若是不烧暖,根本没法住人。 而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木柴。 知青点的柴禾都是集体凑的,他既然搬出来了,自然不会再去占那份便宜,倒不如趁现在有空,直接进后山砍些干柴回来,既能把炕烧得热乎乎的,也能为往后的日子提前备好燃料。 想罢,周牧云脚步不停地钻进了后山的树林里。 后山的树木茂密,大多是耐寒的松树和桦树,地上落着厚厚的一层枯枝叶,不少干枯的树枝断落在地上,不用费力砍伐,捡起来就能烧。周牧云体质远超常人,手脚麻利得很,专挑干燥、易燃烧的枯桦树枝捡拾,不过一个小时,随身空间就多了一大堆。 他一边拾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后山的地形,记着哪里林木密集、哪里路径隐蔽,心里暗暗盘算:往后若是需要补充些肉食、野味,这后山便是最好的去处,既隐蔽又安全,谁也不会发现端倪。 等要出山的时候,周牧云便将两大捆沉甸甸的干柴扛在肩上,顺着原路返回了小院。 将柴禾整齐地码在院墙根下,看着堆得高高的干柴,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有了这些柴,晚上烧炕取暖、生火做饭就都不愁了。 第 15章 去镇上 下午刚过日头偏西,村口的土路就传来“牛车轱辘+牛蹄子”的声响,刘大宝亲自带着人,架着牛车往周牧云的小院来了。车上捆着两个大水缸,还摞着盆、瓢、粗瓷碗,正是上午说好的一应家什。 周牧云听见动静,立刻迎了上去。 “刘队长,陈会计,陈大爷,辛苦你们了。” 他笑着上前,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给三人各递了一根,还贴心地帮着点上。 “行了行了,别客气。”刘大宝吸了口烟,笑得满脸爽快,伸手指着牛车上的东西,“小周啊,你要的家伙事儿我全给你张罗齐了,你瞅瞅成色咋样?” 周牧云往车上扫了一眼,水缸厚实,盆瓢完好,碗也没磕没碰,当即笑道:“刘队长您太客气了,有这些就顶顶好用了,我哪还挑三拣四。” 几人一起动手,七手八脚把水缸、盆碗全都搬进院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刘大宝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郑重叮嘱了一句:“东西差不多都齐了,就差口锅和零碎。你可记着,大雪说下就下,真封了路,再想出村买东西就难了,明天务必把缺的都置办齐。” “放心吧刘队长,我记着呢。”周牧云点头应下。 “那成,我们就不耽误你收拾了,先走了。” 刘大宝挥挥手,带着陈会计和老陈驾着牛车离开,小院再次恢复了安静。 等人一走,周牧云立刻简单收拾了下,打算直奔镇上。以他现在的脚力和八步赶蝉的功夫,很快就能赶到。 他刚出小院,路过知青点门口,正好撞见在院里晒太阳的李青和徐家姐妹。 李青见他一身利落往外走,忍不住开口问:“周牧云,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牧云淡淡一笑,随口找了个理由:“闲着没事,在附近随便转转。” 徐清如还想多问两句,徐静姝轻轻拉了她一把,笑着点了点头。周牧云也不多留,挥挥手便出了复兴村。 一离开村子,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满眼都是荒草和土路。周牧云眼神一凝,不再藏拙,脚下猛地一发力,八步赶蝉直接施展出来。身形如同疾风掠草,几步便窜出老远,在坑洼的土路上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跳出来: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 土路终究不好走,一路颠簸崎岖,足足花了三十分钟,周牧云才赶到松树沟公社镇上。这一路狂奔,八步赶蝉的熟练度又涨了一大截。 公社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人来人往,大多是社员和知青,有的扛着麻袋,有的挎着竹篮,进进出出都带着东西。 镇子最显眼的,就是那栋砖瓦结构的平房——白墙虽有些旧,却干净整齐,门头挂着一块醒目的木牌: 松树沟公社供销社 两侧墙上,还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一股子年代气息扑面而来。 周牧云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煤油、肥皂、粮食和布匹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对门是长长的木质柜台,靠墙立着一排排木货架,上面摆得满满当当。他转到日用百货区一看,东西果然齐全: 灯塔牌肥皂、海鸥洗头膏、散装洗衣粉、竹壳暖水瓶、搪瓷脸盆、煤油灯、铁锅、锄头镰刀、尼龙绳、铁钉、手电筒、电池……凡是过日子能用的,几乎应有尽有。 可周牧云看着看着,心就凉了半截—— 东西是全,可他没票。 这年头买啥都要票:买锅要票,买肥皂要票,买灯还要票,光有钱根本不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转身走出供销社。 硬买是买不到了,只能等天黑,去黑市碰碰运气。 肚子这时也咕咕叫了,周牧云便拐进旁边的国营饭店。饭店里人不多,桌椅都是木头的,墙上贴着标语。他走到柜台前,花了一毛钱、二两粮票,买了一碗清汤面。 面是普通的挂面,撒了点葱花,味道一般,但顶饿。 周牧云几口吃完,歇了歇脚,便开始在松树沟公社东南边慢悠悠晃荡。他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地形,这边树木茂密,荒草连片,位置隐蔽,要是镇上有黑市,十有八九就在这片密林里。 他找了个背风又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下,静静等着天色暗下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松树沟公社的灯火稀稀拉拉,远处的树林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僻静。 周牧云躲在暗处耐心等着,没过多久,就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朝这片密林摸来,个个都低着头、缩着脖子,生怕被熟人认出,脚步轻缓地钻进树林深处。 见时机差不多了,周牧云从怀里摸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粗布,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彻底藏住了容貌,随后也压低身形,跟着人群往树林里走去。 刚走到树林入口的隐蔽处,一道低沉又警惕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站住!”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周牧云,压低声音问道:“买还是卖?” 周牧云声音平淡,不带多余情绪:“买。” 汉子毫不犹豫:“一毛。” 周牧云心里暗自咋舌,没想到这黑市还有统一的费用。他也不墨迹,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了过去。 汉子接过钱,确认无误后,往树林里偏了偏头,低声道:“进去吧,别乱说话,别乱看,规矩懂吧。” 周牧云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进了这片藏在黑夜深处的黑市。 第 16章 买完回去 天色完全黑透,树林里的黑市借着几支松明火把勉强照亮,人影攒动却格外安静,所有人都压低声音、缩着身子交易,生怕闹出半点动静。 周牧云蒙着脸,在黑市里头慢悠悠转了一圈。这里卖的大多是粮食,粗粮占了绝大多数,棒子面、红薯干、杂豆,偶尔还有几袋碎米,除此之外就是些旧衣裳、土布、鸡蛋、针头线脑,全是社员们能拿出来换钱的零碎,唯独没有他要的铁锅、暖壶这类货。 他看遍了整个黑市,没找到心仪的东西,便转身折回入口,找到了刚才守门的壮硕汉子。 汉子记性不错,见他刚进来没多久就出来,立马认出了他,压低声音搭话:“怎么了兄弟?转了一圈,没瞅见想要的?” 周牧云点点头,也低声回:“嗯,没合适的,想跟你打听下,你们这儿有铁锅吗?” “铁锅?”汉子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还真有一口,就是个头大,是办席面用的那种,你确定要?” “要。”周牧云答得干脆。 “东西不在这片,藏在稳妥地方,想要就跟我走。”汉子朝暗处另一个看场子的人交代了两句,便领着周牧云钻出树林,往镇上偏僻的角落走。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镇子边缘一处孤零零的小院,院墙低矮,院门是破旧的木板门,一看就是藏东西的地方。汉子上前轻轻敲了三下门,节奏很有规律。 门里立刻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我!”汉子沉声应道。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头的人探出头,见是汉子,松了口气:“二狗?你不在树林看着,跑回来干啥?” 周牧云心里暗道,原来这汉子叫二狗,名字倒是实在。 二狗没多废话:“五爷在不在?有位兄弟要买点硬货。” “买东西?进来吧,五爷在正屋坐着呢。”那人拉开门,放两人进去。 “兄弟,跟我来。”二狗领着周牧云走进正屋。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正中间的木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棉大衣,眉眼沉稳,一看就是领头的。见两人进来,他抬眼问道:“二狗,什么事?” “五爷,这位兄弟要些东西,我就带他过来了。”二狗躬身道。 被称作五爷的中年人看向周牧云,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底气:“这位兄弟请了,鄙人陈五,在这松树沟一带还算说得上话,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喊一声五爷。” 周牧云抱了抱拳,应道:“五爷好,我叫周云。” 陈五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周云兄弟请坐。二狗,你先回场子看着吧。” “好嘞五爷。”二狗应声,转身离开了院子。 等屋里只剩两人,陈五才开口,语气笃定:“不知道周云兄弟想要些什么?实话跟你说,在松树沟这地界,外面供销社有的,我陈五这儿有;外面没有的,我这儿也能掏弄出来。” 周牧云也不绕弯:“五爷,我要一口铁锅,一个暖水壶,一盏煤油灯,另外,还要一块手表。” 陈五眼睛微亮,没想到是个大主顾,笑道:“锅倒是有,就是办席的大铁锅,你能用?” “能用。” “那行,就是价格不便宜。”陈五也不藏着,直接报价,“锅加暖水壶、煤油灯,一共30块;手表只有旧的,走时准,100块。总共130块,兄弟你看行不行?” “行,我要了。”周牧云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130块钱,递了过去。 陈五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揣好,站起身:“爽快兄弟,走,我带你拿东西去!” 两人进到里屋,陈五从床底下拖出一口大铁锅、一个新的竹壳暖水壶、一盏完好的煤油灯,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旧机械表。 周牧云把东西收好,拿起手表问了时间,对准指针,抬头道:“五爷,东西齐了,我就先走了。” “好。”陈五送他到门口,叮嘱道,“兄弟,以后还想要什么,就去东边树林找二狗,我们的场子不固定,找他准能找到我。” “谢了五爷。”周牧云拱拱手,拎着东西出了院子。 一离开镇上的大路,四下无人,周牧云直接把铁锅、暖水壶、煤油灯一股脑收进随身空间,戴上手表,脚下一发力,八步赶蝉全力施展,身形如疾风般往复兴村赶去。 耳边只剩呼呼的风声,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在脑海里响起: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 等周牧云赶回复兴村,已经是夜里十点多,村里一片漆黑,连狗叫声都稀稀拉拉。 他悄悄回到自己的小院,没敢耽搁,先点燃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屋子;又抱来下午捡的干柴,把土炕点着,不多时,炕面就暖烘烘的,屋里的寒气一扫而空。 暖和下来后,周牧云从空间里翻出几本这个年代能光明正大看的医书,整齐摆放在炕头的木桌上。 想着明天刘大宝特意通融,不用上工,他打算进后山好好探查一番。 收拾妥当,周牧云吹灭煤油灯,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淡白的鱼肚色,关外清晨的寒气裹着霜雾,漫过院墙和柴垛,透着刺骨的凉。周牧云早早便起了床,简单用冷水擦了把脸、洗漱干净,便在院中的灶上生火做起了早饭。 看着架在灶上的大铁锅,他心里也暗自点头——这锅果然选得好,锅身厚实、口径宽大,不管是做饭、烧水还是往后炖肉都绰绰有余,独居过日子再合适不过。他从空间里拿出精粮,简单烙了两张饼、煮了碗热粥,热乎乎地吃完早饭,收拾好锅碗,锁上小院门,便轻装简行,一头扎进了紧挨着村子的后山。 刚踏入后山,满眼便只剩无边无际的林木,松树、桦树、柞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枝干交错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只留下浅浅的脚印。这里地处偏僻,地形崎岖难行,远不如后山北边的地势开阔平缓——北边有一片天然山谷,草木稀疏,还没有大型野兽出没,是村里社员平日里上工、伐木、采野菜的常去之地,向来人来人往。 而周牧云此刻走的这片区域,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全是荒草、乱藤和杂树,放眼望去不见半个人影,显然平日里极少有村民涉足,僻静得很。 他循着林间的空隙一路往前,脚步沉稳地穿梭在林木间,不知不觉已深入山林五六里路,途中还咬牙翻过了一座坡度颇陡的小山包。饶是他体质远超常人,国术明劲已到99%的巅峰,连续在这般崎岖难行的山林里长途跋涉,也微微有些气喘,后背渗出一层薄汗,真切感觉到了几分疲惫。 第 17章 好地方 天刚放亮,北山山谷里还飘着薄薄的晨雾,松枝上挂着细碎的霜花,空气里满是清冷的草木气。刘大宝领着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三人来到北山伐木场,这里早已热闹起来,社员们扛着斧头、锯子来来往往,不远处的工棚冒着袅袅炊烟,林浩和李文婷也早已带着其他知青在这边等候。 李青看着漫山的林木,又瞧了瞧社员们手里的伐木工具,心里有些没底,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刘队长,我们今天过来,具体要做些什么活啊?” 刘大宝往树干上一靠,嗓门洪亮地解释道:“咱复兴大队,平日里种庄稼,到了这秋冬时节,主要营生就是伐木,把木料卖给公社,换钱换粮。你是小伙子,身强力壮,肯定要进伐木队,跟着大家伙一起砍树、抬木料。” 说完他看向徐静姝和徐清如,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两个女娃子,就不用上山干重活了,留在工棚负责后勤,烧烧水、做做饭、拾掇拾掇工棚,轻松些。以后你们上工、记工分,就归你们知青队长林浩和李文婷管,有啥不懂的问他俩就行。” 林浩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汇报道:“刘队长,还有个事跟您说一下,周牧云同志今天没来上工。昨天我听李青说,他在村里单独租了房子,今早我特意过去看了一眼,院门锁着,人不在家。” 刘大宝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道:“小周啊,我知道,他今天不来上工是我特意批准的,这孩子刚搬出去住,缺的家什多,我让他去镇上置办东西了,处理完私事,明天来上工。” “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了,刘队长。”林浩闻言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刘大宝随即扯开嗓子,朝着伐木场中间喊了一声:“大壮!陈大壮!”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青年大汉立马扛着斧头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队长,你喊我?有啥吩咐!” “嗯,给你分个帮手。”刘大宝指了指身边的李青,“这是新来的知青李青同志,以后就跟着你一起伐木,你多带带他。”又转头对李青说,“小李,这是陈大壮,咱大队伐木的一把好手,力气大、手艺精,你往后就跟着他学。” 李青连忙点头:“好的刘队长,麻烦大壮哥了。” 可陈大壮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搓着手支支吾吾的。 刘大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斜睨着他道:“怎么了大壮?让你带带新来的知青同志,还不乐意了?” 陈大壮连忙摆手,憨厚地解释:“队长,不是我不想带!李青同志是文化人,我乐意教,可他刚来,啥也不会,我带着他,肯定耽误干活,我这工分不就少了嘛……” 刘大宝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笑骂道:“看你这小气样子!我刘大宝还能亏待了干活的人?让你带新知青,是队里的任务,给你算十天的满工分,不扣你的,这下满意了?” 陈大壮眼睛一亮,立马喜笑颜开,挠着头嘿嘿直笑:“满意!太满意了!谢谢队长!我保证把李青同志带会!” 刘大宝又看向李青,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叮嘱:“小李,伐木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更是危险活,给你十天时间,必须把伐木的流程、技巧全都学熟学透。这工分可关乎着你以后的口粮和分红,半点马虎不得。” 随后他挥挥手:“大壮,带小李去领斧头、锯子这些工具,干活的时候千万盯紧点,安全第一!” “放心吧队长!”陈大壮应了一声,立马拉着李青往工具棚走去。 安排好男知青,刘大宝又看向一旁的李文婷,吩咐道:“文婷,徐静姝、徐清如这两个女娃子就交给你了,你是老知青,懂工棚的规矩,带着她们熟悉后勤的活,教她们烧火、做饭、拾掇卫生,别出岔子。” “明白,刘队长,我一定带好她们。”李文婷笑着应下,转身温柔地对徐氏姐妹说,“静姝、清如,跟我来工棚吧。” 陈大壮带着李青领了斧头、弯锯和防滑绳,两人踩着厚厚的松针,走进了北山划定的伐木区。成片的老松笔直挺拔,风一吹松涛阵阵,空气中满是松木的清香。 陈大壮把工具往地上一放,指着身前合抱粗的松树,耐心给李青讲解要领:“小李,伐木可不是抡起斧头瞎砍,头一条就是看倒向,先瞅清楚树往哪边歪,砍的时候留着劲儿,不然树倒歪了砸到人,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说着抓起斧头,在树干下半截比画:“先在一侧砍个三角豁口,深浅得够,再绕到对面用锯拉,树就顺着豁口稳稳倒下来,又安全又省力气。” 话音刚落,陈大壮抬手一斧劈下,木屑飞溅,树干上立刻留下一道深痕。 李青看得眼睛发亮,满心都是新奇——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别说亲手伐木,连这般粗壮的野树都没近距离碰过,此刻浑身都是劲儿,攥着斧头跃跃欲试:“大壮哥,我听明白了!让我先来试试?” 陈大壮见他劲头足,笑着往后退了退:“慢着点,别慌,安全第一!” 另一边,周牧云在荒僻的深山里缓步穿行,脚下枯枝轻响,忽然目光一凝,落在地上一堆新鲜的野兽粪便上,粪便还带着湿气,显然是片刻前留下的。 他立刻放轻脚步,循着痕迹小心翼翼地追踪而去。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跳出: “叮,追踪术经验+1!” “叮,追踪术经验+1!” “叮,追踪术经验+1!” …… 顺着踪迹翻过小坡、钻过密密的灌木丛,约莫半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处隐蔽又温润的山坳出现在面前。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好地方! 一道清冽的山泉从山壁上潺潺流下,在坳底汇成一汪透亮的小水潭,四周草木葱茏,水汽湿润,是野兽天然的饮水觅食地。 周牧云闪身躲在巨石后悄悄望去,只见潭边热闹得很: 几头皮毛油亮的野猪正低头拱着泥土觅食,几只憨态可掬的狍子怯生生地站在泉边饮水,还有成群的花尾巴松鸡在草丛里啄食虫子,叽叽喳喳蹦跳不停,野味多得超乎想象。 看着眼前肥硕的野猪、狍子,周牧云心里微微一动,只可惜这次进山仓促,没带猎刀、弓箭这类趁手的武器,空有一身国术身手,也只能干看着。 他压下心头的念头,静静记下山坳的位置和地形,打算先把这片宝地摸清,下次备好家伙再来。 第 18章 伐木 周牧云默默记下这片藏满野味的山坳,见眼下没有趁手的武器,也不贪多,轻手轻脚顺着原路退出了深山。这一趟进山虽说没动手捕猎,却摸清了后山的宝地,还找到了充足的野味源头,绝对算得上火力全开的收获。 返程的路上,他也没闲着,沿途捡了一大捆干透脆生的枯松枝和桦树枝,捆得扎扎实实扛在肩上。以他如今的体质,这点重量轻如鸿毛,一路稳稳当当走回了自家小院。 推开院门,他先把柴禾整整齐齐码在院墙根,堆起小半座柴山,足够烧上好多天了。随后便在院中的石灶生火,用刚买的大铁锅简单做了顿饭。 吃饱收拾干净,周牧云走到院子中央,趁着天色尚亮,开始静心修炼。 他缓缓起势,打起了太极拳,身形圆活舒展、动静相宜,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既稳又沉,全然沉浸在拳意之中。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轻响: “叮,太极拳经验+1” “叮,太极拳经验+1” “叮,太极拳经验+1” …… 整整两个小时的修炼过后,周牧云收拳立定,气定神闲,随即在心中唤出系统面板,仔细查看起自身属性: 宿主:周牧云 国术:明劲(100%) 体质:19 精神:15 技能:驾驶L3(熟练度78%)、厨艺L2(熟练度35%)、计算机L1(熟练度23%)、八极拳L3(熟练度73%)、十二路谭腿L3(56%)、太极拳L3(95%)、八卦掌L3(55%)、形意拳L3(55%)、八步赶蝉L3(96%)、黄帝阴符经L1(39%)、周易L1(43%)、医术L1(73%)…… 看到面板的瞬间,周牧云眼底掠过一丝喜意——国术明劲已然圆满,达到100%的巅峰,体质也再涨一点,就连医术都跟着悄悄提升。只差一步,他便能从明劲突破,迈入全新的境界。 心中一动,他当即转练刚猛霸道的八极拳。 拳风呼啸,崩撼突击,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院子里只剩拳风破空的轻响,系统提示再次刷屏: “叮,八极拳经验+1” “叮,八极拳经验+1” “叮,八极拳经验+1” …… 这一练,便从午后持续到夜幕降临,直到肚子微微发出饿意,周牧云才收拳停手。 他再次生火做饭,顺便烧了一大锅滚烫的热水,倒进盆里晾温,简单擦身洗漱,洗去一身汗气和疲惫。 躺在暖烘烘的土炕上,周牧云想着明天一早就要去大队上工,正式开始知青的劳作日子,便不再多思,闭目调息,早早进入了梦乡,养足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起鱼肚白,关外的晨霜还覆在枯草和土墙上,周牧云就收拾妥当出了门。他脚步轻快,没走几步就路过了知青点,此时村里那口挂在老槐树上的铜铃正“当当当”地响,清脆的铃声传遍整个村子,这是上工的信号。 知青点的男男女女拎着工具、揉着睡眼往外走,村里的社员也扛着斧头、锯子陆陆续续往北山赶,土路上来来往往全是人,热闹又匆忙。 林浩正等着晚起的知青,一抬眼就看见了人群外的周牧云,连忙招手喊:“周牧云!这儿!一起去上工吧!你昨天没来,今天得等刘队长过来给你安排活儿。” 周牧云点了点头,迈步跟上林浩,混在大部队里往北山伐木场走。 到了北山,漫山都是笔直的松树,社员和老知青们一到地方就熟门熟路地散开,抡斧头的抡斧头、拉锯的拉锯,木屑飞溅,伐木的“咚咚”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投入了劳作。 偌大的伐木场里,转眼就只剩周牧云和林浩两人站在原地等着。没等多久,刘大宝就背着双手,踩着厚厚的松针走了过来。 “刘队长好!”周牧云和林浩连忙上前打招呼。 刘大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笑着问道:“小周啊,昨天去镇上置办东西,都置办齐了吗?” “都差不多了,够用了。”周牧云淡淡应道。 “那就好。”刘大宝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忽然开口,“看你的模样,应该是这批知青里年纪最小的吧?” “刘队长,我今年十六了。” “十六?!”刘大宝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嗓门都提高了几分,“乖乖,才十六就下乡来了?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来的知青,最小的也十八了,年纪大的都二十四五,你这岁数,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林浩在旁边也惊得不轻,凑过来小声说:“周牧云,你才十六啊?看着挺结实的,没想到岁数这么小。” 刘大宝咂了咂嘴,沉吟道:“小周啊,你年纪这么小,按理我该给你找个烧水、拾掇工棚的轻快活。可你瞧你,长得壮实挺拔,真让你干女同志的后勤活,社员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乐意,对你也不好。” 周牧云闻言,语气坚定地开口:“刘队长您放心,我年龄是小,但力气一点不小。我是来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哪能挑活偷懒?您尽管安排我伐木就行,我能扛得住。” “好!”刘大宝一拍大腿,满脸赞赏,“小周同志不愧是四九城来的,思想觉悟就是高!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伐木可是重体力活,又累又耗劲儿,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放心吧刘队长,我没问题。” 刘大宝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犹豫,扯着嗓子朝伐木场中间喊了一声:“大壮!陈大壮!” 不一会儿,浑身是劲的陈大壮就扛着斧头跑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队长,叫我?” 刘大宝指了指周牧云:“小周,这是陈大壮,咱大队伐木最厉害的好手。昨天我就让李青跟着他学伐木,今天你也跟着大壮,好好学手艺。” 陈大壮愣了一下,挠着头看向周牧云,小声对刘大宝说:“队长,又来一个啊?我这刚带会李青一点,又来一个……” 刘大宝眼一斜:“怎么,不乐意带新知青?” “乐意!乐意!”陈大壮立马咧嘴笑了,连忙摆手,“队长安排的,我肯定带好!” “那就行,小周,你先跟着大壮熟悉流程。”刘大宝吩咐完,就转身去别处忙活了。 陈大壮这才领着周牧云去工具棚领了斧头、弯锯和防滑绳,随后带着他走到一棵松树旁,耐心讲解起伐木的要领:“先看树的倒向,砍三角豁口,再对面拉锯,千万不能乱砍,安全第一……” 这些基础常识,李青昨天已经学了一遍,今天在旁边跟着伐木,正好算是重温巩固。 只不过李青早已没了昨天的劲头——昨天刚来时,他还满眼新奇、跃跃欲试,觉得伐木是件新鲜事,可才砍了半天,就累得胳膊发酸、双腿发软,彻底领教了这活的辛苦。今天再站在树旁,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抡斧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再也没了当初的兴奋劲儿。 第 19章 学习伐木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周牧云跟着陈大壮边看边学,再加上他远超常人的体质和极强的领悟力,伐木的整套流程早已摸得滚瓜烂熟。从判断树倒向、下斧砍豁口,到拉锯控方向、放倒树木,再到最后清理枝桠,每一个环节他都烂记于心,实操起来更是稳当利落,别说新来的知青,就算比不少老社员都要利索。 但他心里门儿清,刚来就锋芒毕露绝非好事,便刻意收敛力气,不紧不慢地跟在陈大壮身后,装作还在熟悉技巧的样子,低调混在队伍里。 他抬眼扫了一眼身旁两人,只见陈大壮虽说身强力壮,此刻也满头大汗,裹在身上的厚棉衣早已敞开,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李青更是累得气喘吁吁,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脸色都有些发白,厚厚的棉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闷又沉,整个人蔫头耷脑,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伐木本就是顶耗体力的重活,再加上关外天冷,人人都裹着厚重的棉衣,挥斧头、拉锯子都比平常多费好几倍力气,寻常人干上小半天,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 陈大壮歇了口气,见周牧云学得快,便拉着他走到一棵合抱粗的松树下,手把手细致讲解,把伐木的全套要领掰开揉碎了教: “小周,你给我盯紧了,咱伐木,第一步先看倒向!这是保命的规矩!你看这树身往东边歪,树根扎得浅,咱必须让它往东边空地上倒,绝对不能往人多、树密的地方歪,一旦倒歪了,砸到人就是大事!” 周牧云认真点头:“记住了大壮哥,先定倒向,再动手。” “对!”陈大壮抡起斧头,对准树干下半截,斜着发力连劈三下,精准砍出一个深深的三角豁口,“第二步砍底口,就砍这种三角豁口,深度必须到树干的三分之一,太深树容易提前歪,太浅后面拉不动,就这个分寸!” 旁边的李青揉着发酸的胳膊,苦着脸插了句:“大壮哥,这斧头是真沉,我抡不了几下就没劲儿了。” 陈大壮憨厚一笑:“刚开始都这样,练几天就有劲了!咱接着来,第三步拉锯!绕到豁口的正对面,把弯锯死死卡进树干,别用蛮劲,顺着锯口平稳拉,等锯到只剩一层薄皮的时候,必须扯嗓子喊‘倒了’,提醒周围的人躲开!” 说着他攥紧弯锯,来回拉动,木屑簌簌掉落,不过片刻就将树干锯得即将断开,他立马往后撤了两步,高声喊道: “倒了——!” 话音刚落,大树顺着事先砍好的三角豁口,稳稳朝东边空地上倒去,“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面,震得枯枝败叶乱飞。 陈大壮放下锯子,抄起斧头走到倒地的树干旁,指着满树的枝桠继续讲: “最后一步,清枝桠!先砍细枝,再砍粗杈,从树梢往树根砍,别乱砍崩了斧头,也别砍伤主干。这些枝桠拉回去还能当柴烧,一点都不糟蹋!” 他手起斧落,干净利落地将所有枝桠清理干净,只剩一根笔直光滑的树干,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周牧云默默看在眼里,这套流程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以他19点的体质,抡斧头、拉锯子跟玩儿似的,连汗都没出多少。可看着身旁累得气喘吁吁的两人,他也不显露,只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静静跟着陈大壮打下手。 到了中午,伐木场的收工铃“叮铃铃”响了起来,抡了一上午斧头的社员和知青们纷纷放下工具,擦着满头大汗,朝着不远处的工棚涌去。 工棚外炊烟袅袅,大铁锅架在土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菜香飘出老远。徐静姝、徐清如和李文婷等女知青正忙着给大家打饭,忙得手脚不停。 众人排着长队依次打饭,周牧云混在队伍里,趁左右没人注意,指尖一动,悄咪咪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铝制饭盒——亏得他之前随手把饭盒存在里面,不然今天连个吃饭的家伙都没有。 轮到他打饭,负责盛饭的女知青麻利地舀了菜: 主食是四个玉米面窝头,黄澄澄、硬邦邦的,看着就扎实顶饱; 菜是满满一大勺大炖菜:白菜、土豆、萝卜、冻豆腐、干豆角、宽粉条炖在一起,混着油渣和零星几片五花肉,汤宽油大,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猪油花,既保温,又能给人顶够热量。 这种大锅菜,盐味重、油水足,粉条和土豆最扛饿,零星的肉和油渣更是难得的荤腥,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好的“硬菜”了。 周牧云端着饭盒,避开工棚里拥挤嘈杂的人群,走到旁边一棵大松树下的僻静处,随手折了两根光滑的细树枝当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窝头虽糙,可炖菜咸香入味,一口下去满嘴油香,他心里也清楚,普通人想顿顿见荤腥,实在太难了。 正吃着,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大壮端着个带豁口的粗瓷大碗,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大咧咧地问: “小周,咋样?咱大队的饭菜,吃得惯不?” 周牧云抬眼笑了笑:“还好,大壮哥,这菜已经很好了。” 陈大壮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跟你们城里肯定没法比吧?四九城的馆子,听说啥稀罕玩意儿都有。” “其实都差不多,”周牧云摇了摇头,“城里也是按票供应,想要顿顿吃荤腥,根本不可能。” “嘿,那照你这么说,城里还不如咱乡下了!”陈大壮眼睛一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这儿别的不说,冬天伐木这阵子,中午顿顿都有肉,比城里强!” 周牧云顺势问道:“大壮哥,咱这伐木得干多久啊?” “从秋天收完庄稼就开始,一直干到开春播种,整整一个冬天!”陈大壮啃着窝头解释,“冬天雪大,路滑,木材好用牛车拉运。就是今年邪门,大雪到现在还没下。” “那除了冬天伐木,其他时间都挺闲的?” “可不是嘛,”陈大壮点了点头,“春天播种,夏天打理庄稼,一直到秋天收割,这段时间活儿松,可工分少、挣得少。所以大家伙都指着冬天伐木多挣点工分呢。” 说到这儿,陈大壮看向周牧云,眼神里满是欣赏: “对了小周,我看你聪明,力气也足,一上午就把伐木的门道学了个七七八八,再练几天就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要不要跟我组队?” 周牧云有些好奇:“组队?大壮哥,组队有啥要求不?” “没啥要求,都是自由搭伙,队里的老社员早就固定好搭档了。”陈大壮拍着胸脯说,“咱俩搭伙,干活利索,算工分的时候也能多算点,比单干强多了!” 周牧云想都没想,点头应下:“行,那到时候我就跟大壮哥组队。” “太好了!”陈大壮一拍大腿,笑得满脸开心,“放心吧小周,咱俩搭档,保证每天的工分在队里都数得着!” 第 20章 再去趟松树沟 刚把饭盒里最后一口炖菜吃完,远处公社的上工铜铃就又“当当当”地响了起来,刺耳又催命。歇了没一刻钟的社员们唉声叹气地站起身,揉着发酸的腰、甩着僵硬的胳膊,重新拎起斧头和锯子回到了伐木区。 陈大壮把周牧云和李青领到一棵直径约莫30厘米的松树前,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笑着安排道: “下午你们俩搭伙,就砍这一棵,正式上手试试。牧云你力气大、学得快,当主力;李青你搭把手,负责拉锯、打下手。我就在旁边盯着,哪步错了我及时喊你们,安全第一。” 李青闻言,下意识揉了揉上午抡斧抡得发酸的胳膊,脸上露出几分苦色:“大壮哥,我这胳膊到现在还软着呢,怕拖牧云的后腿……” 陈大壮摆了摆手,憨厚地安慰道:“没事,新手都这样,谁头一回干这重活都扛不住。咱前十天不图快,也不看产量,主要就是让你们熟悉流程、找手感,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跟两人讲起工分的规矩: “跟你们说清楚,你们现在属于学徒,这十天每天就5个工分,算三等劳力,少是少点,但轻松。等十天学徒期一过,工分就不固定了,全看每天砍多少树、出多少料,一般熟手一天能拿7到9个工分,能干的甚至能破10。” 李青听得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了脸:“可这活也太累了,我感觉腰都快断了。” “那可不。”陈大壮指了指自己的腰,深有体会地说,“伐木最熬人的就是腰,天天弯腰抡斧、弓身拉锯,不光身体累,心里也熬得慌。但只要咬牙熬过头半个月,身子适应了,后面就轻松多了。” 交代完规矩,陈大壮往旁边一站:“开始吧,按上午教的来,先定倒向!” 周牧云点了点头,绕着松树走了一圈,很快认准了东侧的空地,沉声道:“倒向定东边。” 说完他攥紧斧头,沉腰扎马,手臂发力,一斧接一斧精准劈向树干下半截。他动作稳、力道足,每一斧都劈在同一个位置,木屑簌簌飞溅,不过片刻就砍出了一个标准的三角豁口,深浅刚刚好。 李青也连忙攥紧弯锯,绕到树干对面,卡好锯口开始拉锯。可他力气本就不足,上午又累了一上午,刚拉没几下就气喘吁吁,胳膊抖得厉害,锯子也歪歪扭扭。 周牧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悄悄帮他稳住树干,减轻他的阻力。 陈大壮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时不时出声指点: “牧云,豁口再深半寸,对,就这个分寸! 李青,别用蛮劲,顺着锯口平拉,稳着点!” 李青咬着牙坚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衣领,每拉一下都龇牙咧嘴,腰更是酸得直不起来。周牧云却依旧气定神闲,脸上连半点汗都没出,19点的体质对付这点活,简直轻而易举。 两人配合着砍豁口、拉锯,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树干终于被锯得只剩一层薄皮相连。 周牧云立刻往后撤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倒了!” 话音刚落,松树顺着东侧的豁口,稳稳当当砸在空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好!”陈大壮拍手叫好,“流程一点没差,倒向也准,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树一倒地,两人又拿起斧头清理枝桠。周牧云手起斧落,从树梢到树根,先细枝后粗杈,干净利落地把枝桠砍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将树木分段;李青则跟在后面,把砍下来的枝桠归拢到一起,动作虽慢,却也一丝不苟。 就这么着,两个新手搭伙,一下午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地只砍伐了这一棵树。 陈大壮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满脸赞许: “不错了,真不错了!俩新手一下午能完整砍倒一棵树,流程没出一点错,这已经是顶好的成绩了。慢是慢了点,可稳当,等再过几天,力气跟上了,速度自然就起来了!” 李青瘫坐在树桩上,大口喘着气,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周牧云却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砍树的不是他一般。 傍晚时分,夕阳把北山的树林染成一片暖金,疲惫的下工铃声终于“叮铃铃”响彻伐木场。 累了整整一天的社员和知青们全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扛着工具,拖着发酸的腿脚往村里赶——知青点和社员家晚上都有现成的饭,唯独周牧云搬出来单住,回去还得自己生火做饭。 周牧云跟陈大壮、李青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独自拎着空饭盒往西南角的小院走。他推开院门第一件事,就是往灶膛里填了几把干柴,把土炕先烧起来,关外的夜晚寒气重,炕不暖夜里根本睡不踏实。 等炕渐渐热起来,他才在院中的石灶上架起大铁锅,蒸上几个窝头和红薯,简单对付了晚饭。粗粝的干粮下肚,填饱肚子就行,他也没多讲究,快速收拾好碗筷,锁上院门便径直出了村。 今晚他还有一桩要紧事——再去一趟松树沟公社的黑市,弄一把趁手的武器,上次进山发现了满是野味的山坳,没家伙事只能干看着,实在憋屈。 一踏出复兴村的地界,四下空旷无人,周牧云脚下立刻发力,八步赶蝉全力施展,身形如疾风掠影,在土路上飞速前行。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刷屏: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周牧云便稳稳赶到了松树沟公社。他没有耽搁,径直朝着镇东的那片密林走去。他才离开黑市一天的时间,陈五这帮人绝不可能轻易挪窝,不过他和陈五还不算熟络,稳妥起见,还是先找守门的二狗带路最省事。 夜色彻底笼罩了下来,树林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公社零星的灯光透进来,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几分隐秘的凉意。周牧云依旧用那块粗布蒙住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脚步轻缓地径直走到黑市入口的隐蔽处,一眼就看见了守在那里的二狗。 他压低声音,开口喊了一句:“二狗兄弟。” 二狗正靠在树干上抽烟,听见声音立刻抬眼望来,看清是周牧云,脸上立马露出了熟络的神色,连忙把烟蒂摁灭在地上,笑着迎了上来:“哎,兄弟是你啊!我还当是谁呢,这么快又来了,可是还有啥东西要买?” “是啊二狗兄弟,”周牧云微微点头,语气客气,“上次麻烦五爷帮了大忙,这次还有点东西想置办,还得劳烦你再带我去找一趟五爷。” “好说,好说!”二狗爽快地摆了摆手,半点没有为难的意思,“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五爷正好在里头,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那就多谢了。”周牧云应声。 “客气啥,跟我来就行!”二狗说完,率先转身,领着周牧云钻进了黑漆漆的密林深处,熟门熟路地朝着陈五所在的小院方向走去。 第 21章 我要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松树沟镇外那座僻静小院里,灯火昏黄,却透着一股外人难以靠近的森严。 二狗带着周牧云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这里,门口望风的人探头一看,随口问道:“二狗,你咋又回来了?” “还是前儿来找五爷的那位兄弟,又有生意了。”二狗随口应道。 那人点点头,也不多问,侧身让开道:“行,进去吧,五爷在屋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屋,陈五正坐在炕桌旁喝茶,见周牧云进来,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笑道: “是周云小兄弟吧?这才隔了一天,你又来了。” 周牧云微微拱手,语气沉稳有礼:“五爷,今晚又来叨扰您了。” “哈哈,欢迎,太欢迎了!”陈五连连摆手,十分热情,“周兄弟你就是天天来,我这儿也大门敞开!快,请坐!” 他转头朝外喊了一声:“来人,上茶!” 又对二狗吩咐道:“二狗,你先回树林那边盯着。” “好嘞五爷。”二狗应声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多时,一个手下端进两碗热茶,屋里顿时飘起淡淡的茶香。 陈五伸手礼让:“周兄弟,请,尝尝我这从外地淘来的茶叶。” 周牧云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放下碗实话实说:“五爷,我不懂品茶,但这茶闻着香、入口醇,是好东西。” 陈五哈哈大笑:“爽快!周兄弟是实在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吧,今晚过来,是还缺什么东西?” 周牧云也不拖沓,开门见山:“五爷,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弄几样趁手的武器。不知道五爷这儿,能不能弄到?” 陈五一听,脸上笑意更浓,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兄弟,这你可真是找对人了。不瞒你说,在整个松树沟地界,明面上不让卖、不好弄的东西,也就我陈五有路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周牧云没有直接说,而是抬手,用手指比了一个“八”字的手势。 陈五眼神微凝,立刻明白了,低声确认:“长的,还是短的?” “一长一短。”周牧云平静道。 陈五吸了口气,缓缓点头:“兄弟,这可不是小物件,价格不便宜。” “您开价。”周牧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五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两根:“长的三百,短的二百,各配两百发子弹。这个价,在整个松树沟,你找不出第二家。” 周牧云没立刻答话,掏出根烟点上,缓缓抽了一口,像是在盘算。 陈五也不急,安静坐在一旁等着——这笔买卖数额不小,换个人早就慌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镇定沉稳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一支烟抽完,周牧云将烟头摁灭,抬头干脆道: “这两样,我要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五爷,您这儿,还有别的武器吗?” 陈五微微一怔:“别的?你得说个名堂。” “冷兵器,刀、剑一类。”周牧云道。 陈五心中顿时一凛,看向周牧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年头,玩家伙事的不少,可还惦记冷兵器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压下心潮起伏,淡淡一笑:“兄弟,现在这年头,谁还玩这个?不过也算你运气好,我这儿还真压着一件好东西,就怕你……吃不下。” 周牧云嘴角微扬:“东西好不好,得看了才知道。” “哈哈,好!够气魄!”陈五站起身,“周兄弟,跟我来。” 他领着周牧云穿过院子,径直走到西北角一间单独的屋子前。 还没靠近,就看见门口守着五六个精壮汉子,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过的。 几人一见陈五,立刻低头齐声喊道:“五爷!” “嗯,没事,我带这位小兄弟进来看看东西,你们继续守着。” “是!” 陈五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啪”一声拉亮了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整间屋子,这里赫然是陈五的秘密仓库——粮食、布匹、煤油、药品、工具……五花八门,堆得满满当当,看得周牧云都暗自点头。 “五爷,先看你说的那件好东西。”周牧云道。 “行。” 陈五径直走到仓库最深处,弯腰抱起一个沉甸甸、裹着旧布的长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周牧云一眼就看出来,这盒子的形制,装的不是刀就是剑。 陈五慢慢解开旧布,打开木箱。 刹那间,一柄古朴长剑静静躺在绒布上,一股沉厚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 “周兄弟,拿起来上手看看。”陈五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牧云也不客套,伸手稳稳握住剑柄,将长剑取了出来。 首先入目的是朱红色的剑鞘,质地致密温润,一看就是上好老红木所制。护手、剑首、剑箍都是铜铸,镂空雕着细密的云雷纹,线条古朴苍劲,带着老物件独有的厚重感。 剑柄长度略长,既可单手持握发力,也能双手运劲,柄上缠着笔直的绳纹,握在手里扎实稳固,不滑不涩。 “噌——” 一声清越悠长的脆响,长剑出鞘。 只见剑身平直狭长、挺拔如岳,剑脊两侧竟分布着八道棱面,横截面是规整的八边形,比普通四面剑不知结实多少倍。 靠近剑尖的地方微微收腰,线条流畅优美,既减轻了前端重量,又不失劈刺力度。 刃口寒光内敛,隐隐有流水般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锋芒藏而不露,却让人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凡品。 整柄剑端庄、大气、威严、古朴、沉稳,中正平和,却又暗藏雷霆之力。 周牧云握在手里轻轻一挥,空气都发出一声轻啸。 陈五在一旁看着,缓缓开口:“周兄弟,这柄剑,还能入你的眼吗?” 周牧云目光不离剑身,语气肯定:“好剑。我要了。” 陈五苦笑一声:“兄弟,这柄剑,可不便宜啊。” “您开价。”周牧云抬眼。 陈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一段往事: “在开价之前,我先跟你说清楚这剑的来历——这不是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仿品,是正经明代复刻汉剑,传了几百年的老东西,真正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弄到手的。原先的主人是前清遗老,家底厚,可架不住挥霍,坐吃山空,到最后连饭都吃不上,就把这柄宝剑抵押给我。后来没过几年,那人就死了,这剑就彻底砸在我手里了。 我一个混江湖的,要这么个宝贝没用,既不能当饭吃,也不敢随便拿出来显摆。周兄弟你要是真心想要,我也不漫天要价——两千块。” 第22 章 下雪了 听到陈五开口报出两千块的高价,周牧云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五爷,太贵了,这个年头,这东西值不上这个价。” 陈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搓了搓手笑道:“兄弟,我这也不是狮子大开口,毕竟是传了几百年的老剑,我总得挣点辛苦钱。” 周牧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陈五,抛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条件:“这样吧五爷,这柄汉剑,加上你刚才说的一长一短两把枪和子弹,我给你一根大黄鱼,这个价,够公道了吧?” “大黄鱼?!” 陈五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惊得坐直了身体,看向周牧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大黄鱼是十两重的金条,在这个钱不值钱、物资紧缺的年代,一根大黄鱼的购买力,远比几千块钱还要惊人。他心里瞬间翻江倒海——眼前这个年轻人,果然绝不是普通人,出手就是金条,要么背景通天,要么手里有实打实的硬实力,怎么看都不是莽撞的愣头青。 愣了几秒,陈五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堆起十足的热情:“好!周兄弟你这么爽快,我陈五也不能小气!就按你说的,一根大黄鱼,全部拿下!就当我交你这个兄弟了!走,我带你去看枪!” 周牧云微微颔首:“五爷爽快。” 他将那柄明代汉剑小心放回木盒,合上盖子,用随身的布条一裹,稳稳背在身后,跟着陈五走出了仓库。 两人朝着院子东北角走去,一路上陈五压低声音解释:“兄弟,枪这东西不敢和杂货堆在一起,太险了。上面要是下来清查,搜到粮食布匹,我还能托关系摆平,可一旦搜到枪支弹药,那是掉脑袋的大罪,不得不防。” 周牧云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我懂,这东西非同小可,谨慎点是应该的。” 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这可是真正的“众生平等器”,也就是在这个动荡年代还能私下流通,放到后世,管控程度超乎想象。 走到东北角的地窖入口,果然也有两名精壮汉子守在那里,见到陈五立刻躬身行礼。陈五吩咐两句,两人立刻弯腰钻进地窖,不多时,便捧着两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拎着两只铁皮方箱的汉子。 陈五挥了挥手:“东西拿到了,回屋说,这儿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回到正屋,灯光一亮,陈五让人把东西稳稳放在桌上,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兄弟,你验验货,放心,我陈五拿出来的东西,绝不含糊。” 周牧云上前,先拆开第一支油纸包裹—— 一把通体修长的三八式步枪静静躺在眼前,也就是俗称的“三八大盖”。枪身金属部分锃亮如新,烤蓝完好无锈,枪机顺滑,枪托是整块实木打造,纹理紧密,握感扎实。枪身修长,瞄准基线长,精度极高,枪栓拉动流畅,还带着淡淡的枪油清香,显然是保养得极好的新货。配套的是6.5mm步枪弹,弹头稳定,后坐力小,非常适合远距离精准使用。 紧接着,他拆开第二个油纸包—— 一把小巧紧凑的勃朗宁M1911手枪落入眼中。整枪钢制结构,棱角分明,握把是防滑纹路的木质贴片,尺寸适中,单手握持刚好。这是经典的大威力军用手枪,.45 ACP大口径子弹,停止作用极强,近距离威力凶猛,枪身几乎没有使用痕迹,扳机、保险、弹匣都顺滑如新,同样是未使用过的新品。 旁边两只铁皮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对应的子弹,步枪弹和手枪弹分装清晰,弹头锃亮,底火完好,分量十足。 周牧云试了试枪机、弹匣和保险,收回手点头道:“五爷,东西没问题,都是好货。” 陈五哈哈大笑,十分得意:“那是自然!换做别人,我可舍不得拿出这种全新的货色,也就兄弟你,值得我掏压箱底的东西。” 周牧云微微拱手:“那我就在这里谢过五爷了。”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拖沓,直接将手伸进厚实的棉袄内档,不动声色地从中取出一根沉甸甸、金灿灿的大黄鱼(十两金条),轻轻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陈五面前,声音平静:“五爷,您验一验。” 陈五双手捧起金条,只觉入手沉甸,金光纯正,他忍不住放在嘴边轻轻一咬,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足色!甜呐!多谢周兄弟信任!” 周牧云淡淡一笑:“五爷客气了。既然交易完成,我也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好,我送你!” 陈五亲自将周牧云送到院门外,一路再三叮嘱,客气得如同多年老友。 周牧云转身走入夜色,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心念一动,背上的剑盒、两把枪械、两箱子弹,瞬间全部被收入随身空间之中。下一秒,他脚下发力,八步赶蝉全力运转,身形如一道黑影,在漆黑的旷野上飞速掠行。 耳边风声呼啸,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叮,八步赶蝉经验+1!” ...... 等周牧云赶回复兴村自家小院时,夜已经深得发黑,外头连一声狗叫都听不着,只剩下刺骨的冷风在树梢上打着旋。 他轻轻推开院门,反手扣好,进屋后摸过墙角的冷水瓢,简单擦了把脸,洗去一路的风尘与疲惫,正准备吹灯上炕好好歇一觉。 可就在这时,天空忽然落下几片冰凉的碎雪,落在窗棂上悄无声息。 周牧云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眉头微挑——这雪来得又急又密,看这架势,绝不是小打小闹,一晚上就能积起厚厚一层。黑省一下大雪,气温能直接冻透土墙,炕不烧暖,后半夜能把人冻醒。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蹲到灶前,往灶膛里狠狠添了几把干透的硬柴,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暖意顺着土炕一点点渗遍全屋。 确认炕已经烧得暖烘烘、屋里也不再透寒气,周牧云这才吹熄煤油灯,脱衣躺上热乎乎的炕头。 屋外风雪渐紧,呜呜地刮着;屋内暖意安稳,静得只剩呼吸。 他闭目调息,心神一松,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 23章 意外之喜 一夜风雪呼啸,直到天亮才渐渐小了下去。 周牧云一早醒来,推开屋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雪把整个院子、土路、树木全都盖得严严实实,积雪足足没过了脚踝,踩上去松软无声。 他正纳闷,往常这个点,上工的铃声早就响遍全村了,可今天却静得出奇。刚想出门去村口看看情况,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正是知青队长林浩。 周牧云迎上前,开口问道:“林队长,怎么特意过来了?” 林浩喘了口白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笑着道:“周牧云,我是专门来通知你的,昨晚雪下得太大,山路封了,今天全队停止上工,你就在家安心歇着吧。” 周牧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一直没听见上工铃,谢谢你特意跑一趟,林队长。” “客气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这个知青队长该做的。”林浩摆了摆手,“既然通知到了,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就先回去了。”如果周牧云还是住在知青点的话他也不用单独来跑一趟的,不过谁叫他是知青队的队长呢,既然他搬出来就得通知到! 周牧云点头:“好,雪大路滑,林队长你慢走。” 看着林浩的身影消失在雪雾里,周牧云转身关上院门。既然不用上工,他也乐得清闲,正好有时间好好摆弄一下昨晚刚到手的宝贝。 他回到屋里,关紧门窗,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那柄明代汉剑的木盒便从空间里取了出来,稳稳放在桌上。 周牧云伸手握住剑柄,“噌”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现,剑气凛冽。他手腕轻抖,在屋里随意施展了几招,剑风破空,干净利落。一套简单的剑法耍完,他只觉得这柄剑与自己极为契合,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将长剑收进了随身空间,以后取用也更方便安全。 目光一转,落在了空荡荡的木盒上。 这盒子只是普通硬木所制,没什么价值,他本打算劈了当柴烧炕。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眼神忽然一顿。 他总觉得这木盒的内壁厚度不太对劲,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周牧云眉头微挑,再次将宝剑取出,手握剑柄,轻轻一送,剑脊贴着木盒内壁一劈。 “咔嚓”一声脆响,木盒应声裂开,里面竟然藏着一层暗格夹层! 一本泛黄、线装、薄薄的书册静静躺在里面。 周牧云伸手拿起,只见封面上写着一行古朴小字: 剑术基本剑法:一击必杀 他翻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这本书没有半句废话,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实战杀招,一共十二式,每一式都配有简图和口诀,简单、直接、致命: - 主攻杀法:刺、劈、挂、撩、云、抹 - 控扰技法:点、崩、截、绞、斩、扫 图文清晰,讲解直白,招招奔着要害而去,完全是战场上、生死间用的真东西。 周牧云越看越心惊,也越兴奋。 他本就国术明劲圆满,身体底子极强,学这种实战剑术再合适不过。当即不再耽搁,手持长剑,在屋里对照图谱一招一式认真练了起来。 刺、劈、点、崩…… 每一个动作他都反复打磨,力求精准、发力干脆。 看似简单的招式,真要练到“快、准、狠、稳”,却极考验功底。 不知练了多久,脑海里终于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剑术经验+1!” “叮,剑术经验+1!” “叮,剑术经验+1!” …… 声音接连不断,周牧云越练越顺手,剑势越来越流畅,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剑术的世界里,连中午饭都忘了吃。 直到浑身微微发热,气息微喘,他才收剑立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一次黑市交易,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意外之喜。 他心中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周牧云 国术:明劲(100%) 体质:20 精神:15 技能: 驾驶L3(78%)、厨艺L2(35%)、计算机L1(23%) 八极拳L3(93%)、十二路谭腿L3(56%) 太极拳L3(95%)、八卦掌L3(55%)、形意拳L3(55%) 八步赶蝉L4(1%) 黄帝阴符经L1(39%)、周易L1(43%) 医术L1(73%)、追踪术L1(17%) 剑术L1(67%)...... 看着面板,周牧云心中一喜: 八步赶蝉直接突破到L4,体质也再次提升,稳稳达到20点,可国术依旧停留在明劲100%,显然,想要突破到暗劲,还差最后一步积累。 但他并不着急。 有了这门实战剑术,再加上空间里的枪械与宝剑,往后进山、面对危险,他又多了几分底气。 窗外的雪还静静飘着,屋内,少年握剑而立,眼神愈发沉稳锐利! ...... 一套剑术练完,周牧云才感觉到肚子里空空荡荡,一阵明显的饥饿感涌了上来。窗外大雪纷飞,寒风裹着雪沫子拍打着窗棂,他实在懒得再挪步去院子里生火做饭,索性懒得折腾。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只崭新的竹壳暖水壶,拧开盖子,一股滚烫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他往搪瓷盆里倒了大半盆热水,又从空间里摸出昨晚剩下的个窝头,掰成小块丢进热水里泡软。 粗硬的窝头被热水一泡,渐渐变得绵软,虽然没滋没味,却能勉强填饱肚子。周牧云端起盆子,几口就将这顿简陋的午饭对付了下去。 吃完饭,周牧云直接盘腿坐上了土炕。 外面风雪呼啸,屋里却被烧得暖烘烘的,炕面温热透过薄衣传上来,浑身的筋骨都跟着松快,比任何地方都舒服。 他随手从炕头拿起一本医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别的事。 他对吃喝本就不算挑剔,能填饱肚子就行。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每天都要练国术,体力消耗远比常人大得多,光靠窝头、红薯这种粗粮撑着,营养根本跟不上,长期下去必定会拖累修炼进度。 细粮和肉,他空间里其实不缺,都是之前在四九城黑市搞的东西。可问题是,这些东西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吃。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城里带来的,天天炖肉、吃细粮,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太扎眼,迟早要被人看出猫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空间里的存粮再多,也总有吃完的一天,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思来想去,周牧云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还是得打猎。 后山那片山坳里,野猪、狍子、松鸡多得是,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弄回野味。一来能彻底补上肉食和营养,支撑高强度修炼;二来,猎物是从山里打来的,来路正当、光明正大,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既能补充物资,又能把来源洗白,一举两得。 等雪稍微小一点,路好走一些,他就进后山一趟。 有了刚到手的武器,再加上他一身明劲巅峰的国术,这深山老林,从今往后,就是他天然的粮仓。 第 24章 突破暗劲 这场漫天大雪,接连下了整整两天才总算歇了下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复兴村被厚厚的积雪裹得严严实实,山路封冻,别说进山伐木,就连出门都出不了了,整个村子都陷入了难得的清闲。 这两天周牧云躲在自家暖和的小院里,总算好好犒劳了自己一番。 他从空间里取出细白面,蒸了一锅暄软白净的馒头,又切了些腊肉炖上,香气飘满小院。只是在屋外石灶做饭时,纷飞的雪花不停落在肩头、衣领里,不一会儿衣服就湿了,饭菜也凉得快。 周牧云心里暗暗盘算:等雪化一化,非得在院里搭个棚子不可,既能遮风挡雪,以后做饭、堆放干柴也都方便,再也不用受这份罪。 充足的细粮和肉食,效果立竿见影,远比窝头红薯顶用得多。 充足的营养让他体力充沛,这两天除了简单休整,剩下的时间全被他用在了修炼上。 院子里积雪皑皑,四下寂静无声,只有他挥拳舞剑的轻响,以及脑海里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系统提示音,成了他最忠实的陪伴。 “叮,八极拳经验+1!” “叮,八极拳经验+1!” …… “叮,太极拳经验+1!” “叮,太极拳经验+1!” …… “叮,剑术经验+1!” “叮,剑术经验+1!” …… 到了夜里,他便就着煤油灯翻看医书,理论结合体悟,医术也在一路突飞猛进。 这天夜里,暖烘烘的炕屋里灯火柔和,周牧云正缓缓打着太极拳。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圆活连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是,练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体内一股气机悄然流转,顺着经脉缓缓运行,浑身说不出的舒畅通透,仿佛有什么桎梏被瞬间打破。 周牧云心中一动,立刻在心底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周牧云 国术:暗劲(1%) 体质:21 精神:15 技能: 驾驶L3(78%)、厨艺L2(67%)、计算机L1(23%) 八极拳L4(1%)、十二路谭腿L3(65%) 太极拳L4(13%)、八卦掌L3(59%)、形意拳L3(61%) 八步赶蝉L4(1%) 黄帝阴符经L1(41%)、周易L1(47%) 医术L2(15%)、追踪术L1(17%) 剑术L2(35%)…… 看到面板的那一刻,周牧云心头猛地一震: 国术,终于从明劲圆满,突破到了暗劲! 体质也随之涨到21点,全身上下都充斥着用不完的力气,筋骨轻健,耳目清明,连呼吸都变得沉稳悠长。 他压不住心头的激动,当即再次打起太极拳,想要细细体会暗劲与明劲的天差地别。 明劲练的是筋骨皮,刚猛外露,靠的是体力与爆发力;而暗劲,却是内敛于内,藏于血肉经脉之中。 周牧云随心一拳打出,没有刻意发力,动作依旧平缓柔和。 可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的轻响。 屋门上,竟凭空多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平整的洞! 周牧云瞬间怔住。 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拳头上透体而出,隔着一段距离,直接轰穿了木门! “这就是……暗劲?” 他又惊又喜,心脏砰砰直跳。 这扇木门虽说有些年头,可终究是实木,就算是腐朽的木头,也绝非蛮力能轻易打穿。而他刚才只是随意一拳,连半分力气都没使足,仅凭体内透出的暗劲,就直接破木而入。 原来暗劲,便是炼出了内敛的内劲,含而不露,发则透骨! 周牧云站在原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下午时分,漫天飞雪终于渐渐弱了下来,从之前的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碎的雪沫,飘飘扬扬地落着。 周牧云打算索性歇一歇,不再修炼,只拿了本医书在暖炕上随意翻看。这两天闭门不出,一门心思练拳练剑,身体虽底子扎实,也该好好缓一缓。他心里也盘算着,照这势头,雪怕是半夜就能停,等天一亮,村里少不了要安排清雪、复工的事,明天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这场大雪在后半夜彻底停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周牧云推开屋门,瞬间被一片刺目的雪白晃了眼。屋外积雪没到小腿肚,房檐、墙头、树梢全裹着厚厚的白雪,空气清冷刺骨,却格外清爽。 放眼望去,村里已经热闹起来,社员和知青们都拿着铁锹、扫帚,在自家门前清理积雪,铲雪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周牧云下意识往远处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三百米开外的知青点,连那边众人的动作、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比之前清晰了不止一倍。 他心头了然——这定然是突破国术暗劲后,连带五感都大幅提升了,视力、听力都远胜从前。 这点小变化,他也没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家门前的积雪清开。可一回头,院里空空荡荡,别说铁锹,连把扫帚都没有,只能去知青点借件工具。 周牧云也不在意积雪深浅,抬脚就踩着厚厚的白雪,慢悠悠朝知青点走去。 等走到知青点,只见一群知青正忙得热火朝天,男知青们扛着铁锹主力铲雪,女知青则在一旁扫雪、堆雪,打下手帮忙。 眼尖的李文婷第一个看见周牧云,停下手里的扫帚,笑着打了声招呼: “周牧云,你院子跟前的积雪都清理完了吗?” “还没呢。”周牧云笑了笑,直白说道,“院里没备工具,特意过来跟你们借把铁锹用用。” 林浩刚好铲完一堆雪,直起腰应道:“巧了,我们这儿差不多快清完了,铁锹正好富余,你拿去用就是。” 这时,李青和徐家姐妹徐静姝、徐清如也连忙围了上来。 他们四个是一同从四九城下乡的,来了之后才知道,其他知青都是外地过来的,唯独他们四个是同乡,天然就多了一份亲近感,他们也想和周牧云凑在一处。 徐清如性子软和,连忙开口:“周牧云,你一个人清雪多费劲,要不要我们过去帮你?” 徐静姝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这雪太厚了,我们几个人搭把手,一会儿就清完了。” 李青也在一旁帮腔:“对,我跟她们一起去,反正我们这边也快忙完了。” 周牧云摆了摆手,淡淡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们都忙了一早上,也累了,歇着吧。” 徐家姐妹还想再劝,李青也一脸要帮忙的样子,周牧云依旧坚持自己来。 一旁的林浩和李文婷也就嘴上客套了两句,毕竟和周牧云不算熟悉,也只是尽了知青队长的礼数,没再多强求。 第 25章 我就怕他不招惹我 周牧云扛着借来的铁锹,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家小院。 刚一进门,他便将铁锹往雪地里一戳,简单活动了几下手腕腰胯,丝毫没有拖沓,直接动手清雪。如今他已是暗劲修为、体质高达21点,这点活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先从院子内部开始清理,手握铁锹柄,手臂轻轻发力,一锹下去便铲起满满一兜厚实的积雪,腰腹微微一转,便将雪块稳稳堆到院墙根的角落。他动作沉稳又利落,节奏均匀,每一锹都铲得又深又准,既不浪费力气,也不留半点残雪。 没过多久,小院中央就清出了一大片干爽的泥土地,与四周白茫茫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院里的积雪清理完毕,周牧云又转身走向门口的主路。路上的积雪被过往行人踩得紧实发硬,比院里的浮雪难清理得多。他将铁锹斜斜插入雪层下方,暗劲微微一透,只听“咔嚓”一声,整块硬雪便被轻松撬起,再顺势一推,便滑到了路边的沟里。 他一步一步往前推进,把主路上的积雪彻底清理干净,清出一条宽敞平整、可供行人顺畅通过的小路,堆在两侧的雪垛也码得整整齐齐。 从院里到院外,从屋门口到主路,周牧云从头到尾气不喘、心不慌,脸上连一丝薄汗都没有,全程从容淡定。 不过小半天的功夫,原本被厚厚积雪覆盖、寸步难行的小院和门前道路,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清爽利落,再也不见半分积雪狼藉的模样。 中午吃完饭,周牧云扛着借来的铁锹前往知青点归还。刚走到知青点的屋门口,就被林浩迎面叫住。 “周牧云,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待会儿去通知你呢。” 周牧云停下脚步,微微挑眉:“怎么了林队长,有事儿?” “刘队长刚才让人捎话过来,让我通知所有知青,下午全都去北山清理伐木场的积雪,为复工做准备。”林浩解释道。 “行,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到时候跟大伙一起过去。” 林浩笑着侧身让开:“外面冷,先进屋暖和暖和,歇一会儿再出发。” “好。” 周牧云随口应下。以他如今暗劲修为、21点的体质,这点严寒根本伤不到他,别说怕冷,就算在雪地里站上半天也面不改色。但能躲进暖和的屋里歇着,谁也不会傻乎乎站在外面受冻,更何况他也不想显得太过异类。 跟着林浩走进屋,这里是知青点共用的饭堂,一间不大的土屋,摆着四张破旧的木桌,二十多位知青正围坐着吃饭。屋里弥漫着粗粮和白菜的清淡气味,桌上的吃食十分简单:清一色的棒子面粥、黄窝头,唯一的菜就是一大盆清水煮大白菜,连点油星都少见。 李青一抬头看见周牧云,立马热情地抬起手,招呼道:“牧云,你吃了没?要是没吃,坐过来一起喝碗粥,吃个窝头!” 他话音还没落地,斜对面一桌,一个身材干瘦、脸色刻薄的男知青“啪”地放下碗筷,撇着嘴,斜着眼扫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呵,还真够热情的!咱们自己每天的口粮都紧巴巴的,不够填肚子,还有闲心往外让?” 这人正是陈宏,在知青里向来拉帮结派,斤斤计较。 李青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当场就怼了回去:“陈宏你什么意思?我用我自己的口粮招呼朋友,一没吃你的,二没拿你的,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你自己的口粮,”陈宏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可别到时候不够吃,又来跟队里蹭、跟大伙分,那就没意思了。” 他身边几个跟着他混的男知青也纷纷点头,跟着附和:“就是,咱们自己都不够吃,少往外装大方。” 周牧云脸色平淡,抬眼看向陈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宏是吧?我有说过要吃你们的饭?” 他的眼神平静却深邃,如同寒潭一般,带着暗劲高手独有的压迫感,淡淡一扫落在陈宏身上。 陈宏原本还趾高气扬,对上周牧云的目光,瞬间像是被冰水浇了一头,脖子猛地一缩,眼神下意识躲闪,嘴角的挑衅僵在脸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心里莫名发慌。 他强撑着不想丢面子,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声音却小了半截:“哼,最好是这样……”说完便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粥,再也不敢抬头跟周牧云对视。 见气氛僵住,李文婷连忙放下筷子,起身打圆场,笑着缓和道:“大家别吵,别吵!都是一起来下乡的同志,一个战壕里的伙伴,为这点小事犯不上伤和气。” 林浩也跟着沉声道:“文婷说得对,都赶紧吃饭,别闹矛盾。下午还要去北山清雪,是重体力活,都攒点力气,别在这儿瞎折腾。” 众人这才不再作声,饭堂里重新恢复了吃饭的动静,只是气氛多少还有些尴尬。 李青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粗粮粥,放下碗筷就快步跟了出来,拉着周牧云走到知青点屋外的屋檐下,避开了屋里的人。屋外雪后空气清寒,四下安静,李青脸上满是尴尬和歉意,挠了挠头开口: “牧云,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让你看笑话了,屋里那点破事,闹得你也不痛快。” 周牧云靠在墙边,神色淡然,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和陈宏那帮人有什么矛盾?” 李青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一脸无奈地解释:“我们四个刚到这儿,领的口粮本比老知青靠公分挣的少,可知青点的吃食都是凑在一块儿吃的,你还好一点自己出去开火了,可我们三个还在这里。 陈宏他们就觉得我们三个吃得多、干得少,占了他们的便宜。再加上我跟静姝、清如都是从四九城来的,从小在家里哪干过这些粗重活,这几天的日子也比他们宽裕些,他们心里早就憋着股嫉妒劲儿,逮着机会就挤兑我们。” 周牧云一听就明白了,说到底就是眼红嫉妒,嫌新来的拖后腿,又羡慕他们的出身。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青的肩膀,算是安抚。 李青想到这儿,又满脸担忧地提醒道:“牧云,你也是四九城来的,又是自己单住,日子比我们都舒坦,陈宏那人小肚鸡肠、拉帮结派的,回头肯定也会针对你,你可得小心点。真要是有事,你千万别自己扛着,跟我们说,咱们四个是一个地方来的,出门在外就得抱团团结。” 周牧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语气平静却透着底气: “放心吧,我还巴不得他主动来招惹我呢。” 第 26章 清理积雪 没过多久,村里上工的铜铃“当当当”响彻全村,社员们扛着铁锹、扫帚、推雪板,三三两两结伴朝着北山走去。知青们也拿起工具,陆陆续续跟在村民身后出发。 周牧云、李青和徐家姐妹走在队伍最后,踩着松软的积雪慢悠悠前行,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徐静姝裹了裹身上的厚棉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看向周牧云轻声问道:“周牧云,你这两天自己开火做饭,感觉怎么样啊?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会不会太麻烦了?” 周牧云踢了踢脚下的雪粒,语气轻松:“我觉得挺好的,一开始锅碗瓢盆不全,确实有点不方便,等把东西置办齐了,比在知青点自在多了。” 一旁的徐清如性格活泼,眨着好奇的眼睛凑上前:“牧云,那你当初为啥非要自己搬出去住啊?知青点人多,好歹能互相搭个伴不是?” 周牧云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清净啊,一个人住少了很多鸡毛蒜皮的麻烦,不用掺和乱七八糟的事,省心。” 李青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拍了下大腿:“还是牧云你看得通透!怪不得你一来第二天就果断搬出去了,原来是早想明白了。” 周牧云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口打趣:“你要是也嫌麻烦,也可以搬出来,村上应该还有不少的空房子。” 李青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看了眼身旁的徐家姐妹,无奈道:“目前还是算了吧,这个月的口粮早就交给知青点了,搬出来也没粮下锅。再说了,我要是一个人搬出去,静姝姐妹俩在知青点,指不定要被陈宏那帮人欺负,我得在这儿照着她们点。” 周牧云挑了挑眉,目光在李青和徐静姝之间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要搬干脆一起搬出来呗,我看你俩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这话一出,李青和徐静姝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李青挠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徐静姝也羞得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连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一旁的徐清如见状,捂着嘴咯咯直笑,故意大声起哄:“姐姐和李青哥害羞咯!牧云,我跟你说哦,李青哥和我姐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好着呢!要不是赶上下乡,说不定今年在家里,两人都该定亲结婚了!”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呢!”徐静姝又羞又急,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胳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头都不敢抬了。 周牧云看着两人窘迫又藏着甜蜜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慢悠悠道:“看你俩这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你妹妹说的肯定是真的。” 李青望着身旁的徐静姝,眼神里满是温柔与认真,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我和静姝从小一块儿长大,两家住得近,感情一直都很好。” 周牧云微微挑眉,想起了来时火车上的闲聊,随口问道:“你们家里没帮着安排工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火车上说过,你爸是钢铁厂的车间主任,给你弄个工作指标,应该不算难吧?” 不等李青开口,一旁的徐清如就抢先凑了上来,一脸促狭地抢着说道:“李青哥本来可以不用下乡的,他是为了我姐姐,才心甘情愿跟我们一起来的哟!” 周牧云顿时来了兴致,看向她:“哦?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徐清如眼珠一转,故意踮了踮脚,摆出一副傲娇的小模样:“想听呀?那你乖乖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周牧云瞥了她一眼,半点不吃这套,转身就往前走去,淡淡丢下一句:“想什么呢,不说拉倒。” “哎哎哎,你别走啊!”徐清如一看急了,连忙快步追上去,拽了拽他的衣袖,服软道,“我告诉你还不行嘛!再说了,我可比你大两岁呢,你本来就该叫我姐姐,叫一声怎么了?” 周牧云脚步一顿,斜睨着她:“快说吧,再不说我可真走了。” 看着两人这斗嘴的模样,一旁的李青和徐静姝忍不住相视一笑,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徐清如撇了撇嘴,这才一五一十地说道:“李青哥家里完全能给他安排城里的工作,根本不用下乡。可我家不行啊,我家还有个弟弟,有指标肯定要留给他,所以只能我和姐姐下乡。李青哥怕我姐姐和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受别人欺负,就直接拒绝了家里的安排,义无反顾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李青和徐静姝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李青轻声道:“清如说的没错。” 周牧云恍然大悟,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着打趣:“哦~原来是这样,可真够浪漫的。” 李青伸手轻轻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一脸“你还小不懂”的模样,笑着说道:“牧云,你年纪还太小,等你以后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周牧云不轻不重地“切”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大概是他年纪最小,性子沉稳又不惹事,李青、徐静姝和徐清如三人都格外愿意跟他搭话,尤其活泼好动的徐清如,更是总爱围着他打转。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踩着积雪慢悠悠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到了北山伐木场。 整片场地被厚厚的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刘大宝早就扛着铁锹等在原地,见社员和知青全都到齐,当即扯开嗓子招呼一声,让大家分头清雪,争取早点将主路清理干净复工。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找好地段动手。周牧云刚拿起铁锹,徐清如就拿着推雪板快步凑了过来,脆生生道:“牧云,我跟你一块儿干!” 周牧云点了点头,没推辞,率先走到积雪较厚的地方。他双手握紧铁锹,腰腹轻轻发力,一锹下去便铲起满满一大块硬雪,随手一扬就稳稳堆到路边,动作又稳又快。 徐清如拿着推雪板紧紧跟在他身后,专门推他漏下的碎雪,一边扫一边满眼佩服地说:“牧云,你力气也太大了吧!这一锹顶我推好几下呢!” “这点雪,不算什么。”周牧云头也没回,手上动作丝毫不停,铁锹斜插进去,轻松就撬起一大片冻硬的雪块。 徐清如推个不停,又好奇地凑上前问:“你自己一个人住,夜里就不害怕吗?这村子晚上静悄悄的,风吹得树响,我可不敢单独待着。” “有什么好怕的,清净还来不及。”周牧云淡淡应道。 “我可不行,”徐清如吐了吐舌头,“我必须跟姐姐挤一块儿才踏实。” 周牧云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清雪的速度。他在前头负责铲掉厚雪、硬雪,徐清如在后面处理碎渣,两人一铲一推,配合得格外默契,进度比旁边的人快了一大截。 徐清如看着他利落的身影,又忍不住小声说:“牧云,你干活也太利索了,比陈宏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一百倍!” 周牧云瞥了她一眼,轻声道:“好好干你的活,少管别人。” “知道啦!”徐清如乖乖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笑,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一点也不觉得累。 第 27章 李青、徐静姝要租房 全村社员与知青们齐心协力,铁锹铲雪、扫帚清渣,连冻得硬邦邦的雪块都一点点撬碎清理,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总算把北山伐木场进出的主路彻底收拾妥当。平整干爽的路面铺展开来,再也没有积雪阻碍,完全不耽误明日伐木复工。 刘大宝扛着铁锹巡视了一圈,看着干净利落的主路,满意地搓了搓手,扯开洪亮的嗓门朝众人喊道:“行了!今天就干到这儿!主路清出来就不耽误伐木了,大家伙累了一下午,都赶紧回村歇着!明天正式复工,都听上工铃声集合!” “好嘞!” 众人齐声应下,疲惫的脸上都露出松快的神色,扛着清雪工具,三三两两踏着积雪往村里走。雪后夕阳斜照,把雪地染成暖金色,一路都是说笑声。 下午清雪时,李青和徐静姝挨着一块儿干活,手里扫着碎雪,心里却一直反复琢磨着周牧云上午说的搬出去住的话。 徐静姝轻轻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对李青说:“阿青,上午牧云说的话,我想了一下午,与其在知青点看陈宏他们的脸色,天天为了口粮闹别扭,不如真的搬出去住,清净又省心。” 李青手上的扫帚顿了顿,眉头微蹙,低声应道:“我也这么想,可咱们这个月的口粮早就上交到知青点大灶了,现在搬出去,口粮拿不回来,吃饭就成问题了。” 徐静姝眨了眨眼,轻声盘算:“要不咱们这个月先在知青点凑合吃着,把这个月熬过去,等下个月领了新口粮,咱们就立刻自己开火,正好跟牧云做邻居,也能互相照应。” “这主意太对了!”李青眼睛瞬间亮了,压着笑意说,“既不浪费口粮,又能躲开那帮找茬的,等搬出去,咱们自己搭小灶,再也不用受那份气了!” 徐静姝轻轻点头,又有些犯难:“只是租房子的流程咱们一窍不通,牧云刚来第二天就租好了院子,肯定知道该找谁、怎么办手续。” “没错!”李青当即打定主意,“等下工我就去找牧云,他熟门熟路的,肯定能带咱们去找刘队长办这事。” 两人商量妥当,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干活都轻快了不少。 等众人往回走的路上,李青快步追上走在队尾的周牧云,徐静姝也红着脸跟在一旁,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李青拽了拽周牧云的衣袖,开口道:“牧云,有个事想跟你说,还得麻烦你帮个忙。” 周牧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怎么了?” 李青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腼腆地说:“下午清雪的时候,我跟静姝商量好了,打算听你的,搬出去住,不跟知青点的人挤着受气了。” 徐静姝也轻声补充:“我们这个月的口粮已经交上去了,就先在知青点吃一个月,下个月就自己开火,就是……我们不知道租房子该找谁办手续。” 李青连忙接话,语气满是恳切:“你刚来就自己租好了院子,肯定熟悉流程,我们俩都没弄过这些,想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一趟刘队长,问问租房的事,你看行吗?” 一旁的徐清如刚凑过来听清原委,眼睛瞬间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一下子蹦到几人中间,拽着徐静姝的胳膊晃个不停,脆生生地喊:“真的吗姐姐?咱们真要搬出去住?再也不用在知青点受陈宏他们的气了?” 徐静姝被妹妹闹得脸颊微红,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嗔道:“你这丫头,别咋咋呼呼的,刚定下的事,别在外头瞎嚷嚷。” 徐清如吐了吐舌头,却还是难掩满心欢喜,眼巴巴看向李青确认,见李青笑着点头,她更是乐得眉眼弯弯。 周牧云看着三人期盼的模样,想着毕竟都是从四九城一同下乡的同乡,这点举手之劳的忙自然能帮就帮。他语气平淡却干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回去我就带你们去找刘队长办手续。” 三人闻言皆是一喜,连连道谢。 周牧云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我就不先回家了,在知青点外头等你们,你们回去简单收拾下就行,咱们直接去大队部。” “好!太谢谢你了牧云!”李青连忙应下,带着徐家姐妹快步返回知青点。 不过短短几分钟,三人就轻手轻脚地从知青点走了出来,显然只是简单理了理衣物,半点没敢耽搁。 李青快步走到周牧云面前,搓了搓手,笑着说道:“牧云,我们收拾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周牧云微微颔首,转身领路:“走吧。” 四人踏着积雪,顺着村里蜿蜒的土路走到大队部。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板门,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两个穿着旧军装的民兵正围着火盆搓手烤火,见有人进来,立刻抬声问道: “你们几个来大队部干啥?有啥事?” 周牧云上前一步,语气平和有礼:“同志,我们找刘队长,想办点事。” 其中一个民兵揉了揉冻得发红的耳朵,摆了摆手:“刘队长啊,早收工回家吃饭歇着了,这雪刚停,忙活一下午,早就走了。” 周牧云微微颔首,又追问了一句:“那麻烦问下,刘队长家在哪个位置?我们找他确实有急事。” “村西头那三间青砖房,土坯院墙,门口堆着干柴的就是,一找一个准。”民兵热心地指了方向。 “多谢了同志。” 周牧云道过谢,带着李青三人转身出了大队部,踩着积雪朝村西走去。雪后的傍晚寒意刺骨,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四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到了刘大宝家门口。 周牧云抬手轻敲木板门,屋里立刻传来刘大宝洪亮的嗓门:“谁啊?进来!” 推开门进屋,刘大宝正坐在炕沿抽着旱烟,见是周牧云,立马笑着起身招呼:“是牧云啊!快进来快进来,炕头上坐,外头冻坏了吧!” 周牧云笑着上前,从兜里掏出一盒卷烟,抽出一根递到刘大宝面前,又顺手划燃火柴,稳稳给刘大宝点上。 刘大宝深吸一口烟,惬意地吐了个烟圈,笑呵呵问道:“牧云,这几个我记得好像是和你一起来的吧,是有啥事儿?” 周牧云侧身让出身后三人,开口说明来意:“刘队长,他们在知青点住着不太方便,想在村里租个闲置的院子自己开火,特意过来跟您商量。” 这话刚说完,刘大宝眼睛猛地一亮,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脸上瞬间炸开了藏不住的笑意,连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好!好啊!这可真是大好事!” 他搓着粗糙的大手,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欣喜:“咱村里闲置的空院子多了去了!好几户人家搬去公社享福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愿意租,收拾收拾就能住!” 刘大宝越说越起劲,指着门外的方向道:“我跟你们说,村西头就有两间带小院的土坯房,干净敞亮,还离牧云你那院子近,你们住过去,互相还能有个照应,再合适不过了!” 李青和徐家姐妹见刘大宝这么爽快,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周牧云也跟着笑道:“那就麻烦刘队长多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该办的事!”刘大宝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今儿个是办不了了,陈会计一早去镇上领物资报表了,得天黑才能回来。租房得会计登记、开手续,少了他不行。” 他叮嘱道:“你们仨明天一早,吃完早饭就来大队部,我提前跟陈会计打好招呼,给你们把租房手续办妥。” “太谢谢刘队长了!”三人连忙躬身道谢。 “谢啥,都是乡里乡亲的,快回去吧,天儿黑了,雪路滑,慢点走。”刘大宝笑着挥挥手,让李青和徐家姐妹先回知青点。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刘大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手拍了拍周牧云的胳膊,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第 28章 在刘家吃饭 周牧云看着李青和徐家姐妹的身影消失在雪夜中,刘大宝却执意将自己单独留下,心头顿时泛起几分疑惑,他微微挑眉,开口问道:“刘队长,您这是?还有别的事要安排吗?” 刘大宝放下手里的烟袋锅,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热络的笑,伸手拍了拍炕沿,示意周牧云坐近一些,语气格外恳切:“牧云啊,没啥要紧的公事!就是琢磨着,他们三个回知青点,大灶上还有现成的棒子面粥、窝头能吃,你回自家那小院,冷锅冷灶的,还得自己劈柴、生火、做饭,多折腾人!今晚就别回去忙活了,留在我这儿吃口热乎的!” 周牧云闻言眼睛一亮,忙活完清雪的事,正懒得回去自己开火做饭,有现成的热饭热菜,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也不扭捏,笑着拱手道:“那可就太叨扰刘队长和婶子了,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一顿家常便饭而已,咱农村人不讲究那些虚礼!”刘大宝大手一挥,格外爽快,转头朝着里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婆子,多加两个粗粮饼,再炒个酸菜粉条,今晚有客人,弄点热乎的!” 里屋立刻传来刘大宝媳妇温和的应和声,紧接着便响起锅碗瓢盆的轻响,淡淡的饭菜香气很快从灶间飘了出来,驱散了屋里的几分寒意。 刘大宝拉着周牧云坐在暖烘烘的炕边,重新装上一锅旱烟,周牧云见状,连忙掏出兜里的卷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又麻利地划燃火柴给刘大宝点上然后给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靠着暖炕,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了家常,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家里的情况。 刘大宝深吸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圈,眼神里透着几分知足的暖意,缓缓开口说道:“牧云啊,不瞒你说,我和老伴儿如今就俩人守着这小院过日子,平日里忙活队里的事倒不觉得,闲下来就稍显冷清了些。我这辈子就一儿一女,都还算争气,没给我老刘家丢脸。” 周牧云静静听着,适时接话:“一看刘队长您就是有福之人,儿女肯定都出息得很。” 刘大宝听得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道:“还行还行!我那儿子,在县城的国营酒厂上班,如今也熬成了个小领导,管着库房和生产调度,工作稳当,待遇也不差,逢年过节还能给家里捎点好酒、细点心。闺女呢,嫁得更好,女婿在县政府工作,是个正经的领导干部,对我闺女疼得紧,对我们老两口也孝顺,时常托人往村里捎米面油盐。”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儿孙成才的欣慰,又夹杂着几分独处的落寞:“就是俩孩子都在城里安了家,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家里就剩我和老伴儿,喂喂鸡、收拾收拾院子,顶多就是处理处理队里的杂事。你们这帮城里来的知青到了复兴村,倒也让这冷清的村子,多了不少年轻人的生气。” 周牧云微微颔首,笑着附和道:“队长您这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女在外有出息,您和婶子在家享清福,这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日子。” 刘大宝摆了摆手,又兴致勃勃地跟周牧云唠起了儿女小时候的趣事,暖烘烘的炕屋里,烟香、饭香伴着闲谈声,格外安稳惬意。 没过多久,灶间的香气便愈发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刘大宝的媳妇系着干净的蓝布围裙,端着实木托盘快步走出,笑着将碗碟一一摆上炕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瞬间铺满了小小的桌面,暖意裹着香气,驱散了雪夜的寒凉。 原本刘大宝随口说的只是加两个粗粮饼、炒一盘酸菜粉条,可端上桌的饭菜,却比嘴上说的丰盛了太多!那碗酸菜粉条炖得咕嘟入味,宽扁的红薯粉条筋道滑嫩,金黄的酸菜酸香扑鼻,里面竟卧着厚厚一层肥瘦相间的猪肉片,油花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掺了晒干的豆角干和茄子干,干菜吸饱了肉汁与菜香,看着就格外解馋。旁边还摆着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鸡蛋炒得嫩而不碎,淋了少许香油,在这缺肉少油的年月,这可是实打实的硬菜。主食也不只是粗粮饼,刘婶还特意蒸了两个二合面馒头,在细粮稀缺的当下,这般吃食,已是顶顶讲究的待客规格。 刘大宝见状,连忙热情地拍了拍炕头最暖和的位置,连声招呼:“牧云,快上炕坐!炕头上暖和,趁热吃,别客气!”说着,又转身从炕梢的柜子里抱出一个粗陶酒坛,拍开泥封,顿时一股醇厚的粮食酒香弥漫开来,“这是我儿子在酒厂酿的纯粮酒,没掺半点水,正经的粮食精,你尝尝鲜!” 周牧云刚挨着炕沿坐下,刘大宝便拿起粗瓷碗,笑着问道:“牧云,能喝酒吗?” 周牧云答道:“能喝一点,但是酒量不大。” “没事没事,少喝点暖暖身子!”刘大宝爽快地摆手,先给周牧云斟了小半碗酒,酒液清亮醇香,接着又给自家媳妇也满上一碗,最后才给自己倒满,放下酒坛时还不停叮嘱,“快动筷子,菜再放就凉了!” 周牧云看着满桌用心准备的饭菜,又瞧着夫妻俩实打实的热情,心里一暖,连忙开口道谢:“谢谢刘队长,今晚实在太叨扰您和婶子了。” 刘大宝闻言,佯装板起脸,摆了摆手道:“哎,这都到家了,还叫什么队长!太生分!往后在家里,就叫我刘叔,叫她刘婶!都是自家人,一顿家常便饭,不算啥!” 刘婶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拿起筷子不停往周牧云碗里夹猪肉片和炒鸡蛋:“就是就是,孩子,多吃点!下午清雪干了一下午重活,正该补补,别拘束,敞开了吃!” 第 29章 咱复兴村来了个酒仙啊 暖烘烘的炕桌上,酒菜飘香,粗瓷碗里的酒液泛着温润的光。刘大宝夹了一筷子猪肉片放进嘴里,嚼着酸菜粉条,满脸热络地看向周牧云,语气里满是实在的关切:“牧云啊,这几天在咱复兴村住着,还习惯不?咱这穷乡僻壤的,土房土炕,可跟四九城的高楼大院比不了,要是有啥不舒坦的,尽管跟刘叔说。” 周牧云端起碗抿了小口酒,暖流入喉,笑着回道:“刘叔,我觉着挺好的,山里清净,空气也好,一点不比城里差。” 一旁的刘婶正给周牧云夹着炒鸡蛋,闻言停下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周牧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诧异,絮絮叨叨地嗔怪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甜会宽慰人,净瞎说!城里啥光景,咱村里啥光景,哪能一样啊!对了牧云,刘婶瞅着你年纪小,听人说你才16岁?这么点大的孩子,正是在爹娘跟前撒娇享福的时候,你家里咋就舍得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下乡来遭罪啊?” 刘婶的声音温软,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说着还又往周牧云碗里堆了满满一勺菜,就怕他吃不饱、受委屈。 周牧云心里一暖,刚想端起官样的话回应:“刘婶,参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响应国家号召……” “得得得!”刘大宝立马摆着大手打断了他,烟袋锅往炕沿上轻轻一磕,哈哈大笑道,“咱这炕头上就自家人,没外人在,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话,留着去队会上糊弄别人就行,跟你刘叔刘婶还来这套?” 周牧云挠挠头,无奈笑了:“呵呵,这确实也是正儿八经的原因嘛。” “那其他的呢?别藏着掖着。”刘大宝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探究,他看得出来,这少年绝不是普通城里娃。 周牧云放下筷子,语气平淡了几分:“家里还有个弟弟,年纪太小,离不开人。” 这话一出,刘大宝和刘婶对视一眼,瞬间全都明白了——这是懂事的孩子,主动替家里扛事呢。 刘婶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周牧云的手背,声音都软了几分:“傻孩子,真是个懂事的!没事啊,既然来了咱复兴村,就别把自己当外人,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缺衣少食、受了委屈,哪怕是想找人说说话,都尽管来找刘婶,刘婶给你做主!” “谢谢刘婶。”周牧云真心实意地道谢。 刘大宝也重重点头,拍着胸脯朗声说道:“牧云,你婶子说得对!往后咱就是一家人,有任何事,只管找刘叔!说起来啊,你可是咱复兴村实打实的福星!” 周牧云闻言一愣,连忙拿起桌上的卷烟,抽出一根给刘大宝点上,疑惑地问道:“刘叔,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刚来没几天,咋就成村里的福星了?” 刘大宝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拍着炕桌喜滋滋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咱生产队今年的创收任务,本来还差一小截,队里干部都愁坏了!结果你一来,二话不说租了闲置的院子,这租金就是队里的实打实收入,直接补上了缺口!这还不算,今天李青他们三个跟着来租房,全是看你先搬出来住得舒坦,才动了心思的,这又是一笔创收!” 刘大宝越说越高兴,粗糙的大手不停比划着:“你这一来,不光自己安生,还带着其他知青给队里增收,你说你不是福星是啥?咱复兴村多少年没这么顺当完成任务了!” 周牧云这才恍然大悟,心里也暗自点头——原来如此,能借着租房的由头跟大队长夫妇处好关系,在这村里往后自然能少很多麻烦,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 他笑着端起酒碗:“那都是刘叔领导得好,队里有闲置的好院子,我才能沾这个光。” 刘大宝哈哈大笑,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好小子,会说话!这碗酒,刘叔跟你喝了!” 暖烘烘的炕屋里,油灯昏黄摇曳,酒香与饭菜的余香缠在一起。三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酸菜粉条见了底,炒鸡蛋也只剩零星几块,粗陶酒坛里的酒却下去了大半。 刘大宝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都有些发飘,脑袋晕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周牧云面前快见空的酒碗,大着舌头笑呵呵地打趣:“牧云啊,你小子……可太不诚实了!” 周牧云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面色平静如常,连半点酒意都没有,闻言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刘叔,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可没瞒您什么。” “还说没瞒!”刘大宝拍了拍炕桌,酒碗轻轻一晃,溅出几滴酒液,“你之前明明说……酒量不大,就喝一点!你瞅瞅,这都第三碗了,马上就见底了,脸不红气不喘的,这叫酒量不大?” 一旁的刘婶也满脸惊诧,伸手按住了酒坛,上下打量着周牧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就是啊牧云,你才十六岁,这酒量也太吓人了!我跟你刘叔喝了一辈子酒,加起来都没你能喝。不过婶子可得跟你说,酒这东西再好也不能贪杯,可不能经常这么喝,太伤身子了。” 周牧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如实解释道:“刘婶,我真没瞒您,我之前在城里也没正经喝过几次酒,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还以为自己就只能抿两口呢。” “乖乖!”刘大宝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叹地拍着大腿,“咱复兴村这是来了个酒仙啊!深藏不露,太厉害了!” 刘婶连忙瞪了刘大宝一眼,又看向周牧云,语气坚决地说道:“不管咋样,这碗酒喝完,说啥也不能再喝了!明天一早还要上工,去北山伐木,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周牧云乖乖点头,十分听话:“行,婶子您放心,我听您的,这碗喝完就不喝了。” 刘大宝瘫在炕头上,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醉意浓浓地说:“不用劝……你就是让我喝,我也喝不下了,脑袋都晕乎了,还是牧云你厉害,海量!” 两人把碗里最后一点酒喝完,周牧云便起身告辞,夜色已深,该回自己的小院了。 刘婶立马起身,满脸担忧地拉住他:“牧云,外面雪夜黑,路又滑,你一个孩子回去不安全,婶子拿手电送你回去!” 周牧云连忙摆着手拒绝,语气笃定:“不用麻烦刘婶了,我路熟,这点夜路不算什么,您和刘叔早点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 第 30章 一路之隔 辞别刘大宝夫妇,周牧云推门走进雪夜。村西头的路本就不远,雪后初霁,清冷的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映得路面一片透亮,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轻响,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步伐。如今已是暗劲修为,他身形稳健,哪怕路面结着薄冰,也走得四平八稳,半点不见踉跄。 行至知青点外,院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透过糊着窗纸的木窗,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牧云脚步微顿,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两道身影正猫着腰,压低了身形,脚步匆匆地朝着村外的方向溜去。 那两人裹着厚棉袄,头压得极低,还刻意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行动间带着几分鬼鬼祟祟的慌张,显然是不想被人撞见。周牧云眸光微闪,心里却没泛起半点波澜。初来乍到,他本就无意掺和知青点或村里的是非,何况这深更半夜,对方要去做什么,与他并无干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在心里淡淡念了一句,便收回目光,继续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不多时,就到了自家院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之前清理过的地面还留着浅浅的雪痕,墙角的干柴堆得整整齐齐。他反手扣好院门,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细碎雪沫,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温度比白天降了不少,毕竟炕火早已熄了。周牧云也不拖沓,走到灶膛边,随手添了几把干透的硬柴,划燃火柴点燃。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舔舐着灶膛里的柴薪,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坐在灶前,看着火苗越烧越旺,暖意顺着烟道缓缓涌向土炕,屋里的寒气也渐渐被驱散。等炕面摸起来温热,他才吹熄灶膛边的煤油灯,走到炕边和衣躺下。 窗外是雪夜的静谧,偶尔有寒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屋内是渐渐升腾的暖意,伴着淡淡的柴薪香气。周牧云闭目调息,一天的忙碌带来的疲惫悄然袭来,加上几碗纯粮酒的暖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周牧云睡得格外香甜,暖炕驱散了所有疲惫,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过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十足。 可就算他起得这般早,依旧有人比他更心急。 周牧云刚端起水擦了把脸,院门外就传来了轻促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三人早早守在门口,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周牧云擦了擦手,开口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早?” 李青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焦躁和憋闷:“牧云,我们是一刻都在知青点待不下去了!” 徐清如也噘着嘴,满脸委屈地抢着说:“就是啊!昨晚我们从你这儿回去晚了点,刚进院门就被陈宏堵上了,他故意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是去攀关系、走后门,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徐静姝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厌烦:“陈宏还煽动其他知青挤兑我们,说我们搞特殊,不想跟大伙一块儿住。” 李青攥了攥拳头,气不打一处来:“我当场就跟他吵了一架!要不是旁人拉着,差点就动手了。那知青点有他在,乌烟瘴气的,我们今天必须把租房的事办下来,恨不得立马搬出去!” 看着三人急得满脸通红、一心想逃离知青点的模样,周牧云也明白他们的憋屈。 他点了点头,从屋里拿过两个窝头,往嘴里一塞:“走吧,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大队部找刘队长和陈会计。” “太好了!”三人瞬间喜出望外。 周牧云一边啃着窝头垫肚子,一边领着三人快步往大队部走去。 四人踏着清晨未化的薄雪,快步走到大队部门口。推开斑驳的木门,就见戴着旧布帽、鼻梁上架着眼镜的陈会计,早已坐在木桌前等候,面前的算盘都摆好了,显然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原来刘大宝一早撞见陈会计,就把知青租房的事细细叮嘱了一遍,队里又能添一笔创收,陈会计心里乐呵,脸上全程挂着和善的笑意。 周牧云率先上前,笑着打招呼:“陈会计,早上好啊。” 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也连忙紧跟着齐声问好:“陈会计早上好!” 陈会计抬眼瞧见四人,立马放下手里的算盘,站起身笑呵呵地摆手:“哎,都好都好!刘队长一早就跟我交代妥当了,租房的事儿好办!走,我先带你们去看看院子,位置挑得绝了,就在小周同志家院子的正对面,中间只隔一条村里的主路,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串门、搭伙都方便!” 徐清如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拽着姐姐的胳膊蹦了两下,开心道:“好啊好啊!离得近太好了,往后有个啥事,站在院门口喊一声就能听见,还能跟牧云做邻居!” 陈会计笑着领路,几人转身没走几步,就到了目的地。 路对面就是周牧云的小院,而眼前的这座小院,格局和周牧云家几乎一模一样,位置也不错。小院坐北朝南,两间土坯主房墙面抹得平整紧实,没有半点裂缝,木窗棂新糊了米白色的窗纸,透光又挡风;院子方方正正,地面干爽开阔,面积足够日常起居;西侧靠墙搭着一个简易柴棚,骨架结实,刚好能堆柴火、放农具;墙角还留着青石垒的小台阶,院门口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木板门虽有些陈旧,却严实耐用。院子中央还长着一棵老杏树,此刻枝桠光秃,等开春抽芽开花,定然能添不少生机。 陈会计伸手指着院子,乐呵呵地介绍:“你们瞅瞅,这院子敞亮又清净,两间屋刚好够住,姐妹俩一间、李青一间,互不打扰。柴棚、院墙都是现成的,回去简单扫扫灰、擦擦桌子,立马就能搬进来住,比挤在知青点舒坦十倍!就是这锅碗瓢盆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第 31章 干累了就歇会 李青、徐静姝和徐清如围着小院细细打量了一圈,越看越是满意。屋子干爽不漏风,院子方正好打理,过马路就是周牧云的住处,往后串门、照应都方便,比起知青点里吵吵闹闹、勾心斗角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李青当即和徐静姝快速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拍即合,他便上前一步,对着陈会计朗声说道:“陈会计,这院子我们特别满意,就定下来租了!” 陈会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细细说道:“好!既然你们相中了,咱就把租金说清楚。这院子虽说比小周同志那间略小一点点,可院墙、柴棚都是完好的,地段也敞亮,租金就不另行调整了,和小周的标准一样,一块钱一个月。规矩咱提前讲明白,租金先交一年的,一共十二块;等到下一年,要是手头不方便,也可以从工分里直接抵扣,工分不够的部分,再补现金就行。” “行,陈会计,就按您说的来!”李青半点犹豫都没有,能尽早搬离知青点,这点租金根本不值一提。 “爽快!那咱赶紧回大队部签租房字据,一式两份,队里留存一份,你们自己拿一份,有凭有据最稳妥。”陈会计收好算盘,领着四人转身往大队部走。 等回到大队部,就见刘大宝已经叼着旱烟锅坐在里头等候了,显然是特意过来盯着租房的事。见几人进门,他立马直起腰板,大着嗓门热情问道:“李青同志,静姝、清如同志,那院子看好了?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刘队长,房子特别好,干净又敞亮,我们已经决定租下来了!”李青笑着回道。 “好好好!这就对了!”刘大宝连拍三下巴掌,笑得满脸褶皱都舒展开了,转头就催陈会计,“老陈,赶紧把字据写好!” 陈会计笑着白了他一眼,铺开麻纸、蘸好墨汁:“老刘你急什么,我这笔墨都备好了,立马就写!”说着便伏案书写,将租房期限、租金、双方权责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又规范。 没一会儿功夫,租房字据就写好了。李青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十二块钱,仔细数清递给陈会计,又接过毛笔,郑重地签下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陈会计将字据一分为二,把其中一份递给李青,再三叮嘱:“这收据你们可得收好了,这是租房的凭证,往后不管有啥情况,都能拿出来说理,千万不能弄丢了。” “放心吧陈会计,我们一定妥善收好!”李青小心翼翼地将字据揣进内兜,贴身放好。 刘大宝见状,又贴心地安排道:“今天你们仨就不用去北山上工了,趁着白天把新房子打扫干净,收拾妥当了好入住。刚好村里的陈大爷今儿个要拉车去公社采购物资,你们跟着他的车一起去,把锅碗瓢盆、灶台用具这些必需品都置办齐了,省得往后自己开火做饭缺东少西。” 这番细致的安排,让徐家姐妹心里暖烘烘的,徐静姝连忙躬身道谢:“太谢谢您了刘队长,您想得也太周到了!” 这边租房手续全部办妥,周牧云便开口告辞:“刘队长、陈会计,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牧云别急着走!”刘大宝一把叫住他,顺手拎起墙角的铁锹,“眼看就到上工的点了,咱一起去北山,路上正好说说话。” “行,听刘队长的。”周牧云点头应下。 李青三人谢过刘大宝和陈会计,便兴冲冲地去找陈大爷,打算先跟着去公社买齐厨房用具,再回来好好收拾新家。而周牧云则是和刘大宝向着北山而去。 两人并肩走在雪后的北山山路上,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拂过脸颊,刘大宝侧头看着身旁身形挺拔却依旧显年少的周牧云,语气里裹着实打实的关切,毕竟伐木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十六岁的城里娃。 “牧云啊,咱北山伐木可不是啥轻松活,抡斧头、拉大锯,全靠一身力气硬扛。你年纪小,身子骨还没长扎实,要是干着累了就歇会儿,不用跟村里的壮劳力比速度,队里有我在,没人敢说你半句闲话。” 周牧云脚步沉稳,踩在积雪上发出轻脆的咯吱声,脸上神色淡然,语气笃定又从容:“刘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点活计对我来说真不算啥,累不着的。”他如今已是暗劲修为,体质远超常人,伐木这种体力活,就算刻意收着力气,也比普通社员轻松数倍。 刘大宝见他神色笃定,不似逞强,便点了点头,不再多劝:“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真扛不住可别硬撑,安全第一。” 不多时,两人便踩着积雪抵达北山伐木场。场上早已热火朝天,斧头劈木的闷响、双人锯拉扯的吱呀声、社员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上工的铜铃早已响过,所有人都已投入干活。 周牧云停下脚步,对着刘大宝微微颔首:“刘队长,我去找大壮哥干活了。” “嗯,去吧,注意脚下积雪,别滑着!”刘大宝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场边的工棚走去,要逐一巡视各片区的伐木进度和安全情况。 周牧云径直走向伐木作业区,一眼便看到正弯腰打磨伐木锯、整理斧头的陈大壮。陈大壮是复兴村数一数二的伐木好手,身宽体壮,干活麻利,为人也实在。 陈大壮抬眼瞧见周牧云,下意识往他身后扫了一圈,没见着旁人,当即扯着大嗓门问道:“小周,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李青呢?咋没见他人影?” 周牧云走到他身边,顺手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宽刃斧头,笑着解释:“大壮哥,李青今天跟队里请假了,有点私事要办,今天伐木就咱们俩搭伙干了。” 陈大壮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手里的伐木锯,不忘叮嘱:“成,那今天就咱哥俩忙活。这两天下大雪歇了工,没摸家伙事儿,你可别把伐木的流程给忘干净了,咱这活不光要力气,更讲究章法,安全比啥都重要。” 第 32章 慢慢来,歇够了再动手 周牧云掂了掂斧头,手感趁手,眼神笃定地回道:“大壮哥放心,学到脑子里的本事哪能说忘就忘,往后在村里扎根过日子,还指望着这手艺吃饭呢,流程步骤都记着呢。” “好样的!那咱不磨蹭,立马开干!”陈大壮赞了一声,两人便在林间细细挑选,很快相中一棵长势笔直、树干直径足足三十五公分的落叶松,木质紧实,是上等的好木料。 “就这棵了!”陈大壮指了指大树,“咱先定好倒向,往东边空地处砍,别砸到旁的树木,也得避开脚下的雪沟。” 周牧云点头应和,按照标准流程,先手握斧头,在树干朝东的下方位置,精准劈出一个倾斜的缺口。他动作沉稳标准,手臂发力均匀,一斧头下去,木屑飞溅,斜口的深浅、角度分毫不差,比干了几年的老社员都规范。 陈大壮在一旁看着,心里 already 泛起惊讶。紧接着,两人拿起双人伐木锯,面对面站定,一推一拉配合干活。锯齿啃噬树干的声音清脆连贯,陈大壮本想着周牧云年纪小,自己多使点劲,可一上手才发现,周牧云的力道稳得惊人,拉锯节奏丝毫不乱,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根本不用他额外费心。 周牧云刻意收敛暗劲,只使出普通壮劳力的力气,可即便如此,伐木速度也快得离谱。陈大壮越干越心惊,心里暗暗咂舌:这小周也太逆天了!之前就跟着学了一天,中间又歇了好几天,不光流程记得丝毫不差,手法标准,力气还这么足,干了快半个小时,脸不红、气不喘,额角连点汗都没有,看着还有大把余力,这哪像个刚下乡的十六岁城里娃,比村里干了五六年的壮劳力都强! 整整半个小时的配合,粗壮的落叶松终于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倒了。”伴随着周牧云的喊声树干顺着提前定好的方向,缓缓倒向东边的空地,重重砸在积雪上,溅起半人高的雪沫子。 大树一放倒,陈大壮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忍不住对着周牧云竖起大拇指,嗓门里满是佩服:“小周,你可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你中途得歇两回,没想到一口气就干完了,这手艺、这力气,比我刚学伐木那会强十倍都不止!” 周牧云笑了笑,并未张扬:“就是记着章法干活,再加上跟大壮哥你搭伙默契,才干得顺当。” 接下来便是清理枝桠、木料分段的收尾工作。两人分工明确,陈大壮抡起斧头,麻利地砍去树干上多余的枝杈,周牧云则手持细锯,按照队里要求的尺寸,将树干精准分段。他锯出来的木料端面平整光滑,尺寸分毫不差,手脚麻利得让陈大壮再次叹服。 不过一会的功夫,一棵参天大树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分段好的木料码放在一旁,规规整整,只等队里统一装车运走。陈大壮看着眼前规整的木料,再看看气定神闲的周牧云,心里对这个年少知青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一上午的工夫,周牧云和陈大壮配合得天衣无缝,接连放倒了两棵粗壮的成材树。从定倒向、劈缺口,到双人拉锯、清理分段,两人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棵都伐得又快又规整,进度远超其他劳作小组。 陈大壮看着地上码放整齐的木料,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连忙伸手拉住还想挑选下一棵树的周牧云,把他拽到林间背风的向阳处歇脚。 “小周,咱先停手,不用赶这么快。”陈大壮递过一壶凉白开,语气诚恳又实在。 周牧云接过水壶抿了两口,有些疑惑:“大壮哥,咱配合得挺好,接着干也没问题啊?” 陈大壮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跟周牧云细说队里的规矩:“你是新来的,不清楚咱伐木场的门道。知青和新社员上手的前十天,都是按固定保底公分算,干多干少、干快干慢,最后拿的公分一模一样。当然了,也不能真的一点不干,稍微搭把手、学手艺,队里就不会挑理。” 他拍了拍周牧云的胳膊,笑着劝道:“咱没必要拼着力气猛干,干太快了,反倒显得其他老社员偷懒磨洋工,容易招人闲话。咱就慢慢来,边干边熟悉流程,歇够了再动手,既不累着自己,又不耽误拿工分,这不比死干活舒坦?” 周牧云一听就明白了,这十天本就是学习适应期,就算拼尽全力多伐几棵树,公分也不会多一分,反而会因为太过扎眼惹来麻烦。他当即点头应道:“还是大壮哥想得周全,我没考虑到这些,那咱就听你的,慢下来,歇够了再干。” “这就对喽!”陈大壮咧嘴一笑,靠在树干上晒着暖太阳,“咱下午轻轻松松伐一棵就够数,稳稳妥妥拿工分,比啥都强。” 两人就这么在林间歇着,晒着雪后难得的暖阳,聊着村里的家常,一上午的劳作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没过多久,中午开饭的铜铃“当当当”响彻北山伐木场,清脆的铃声穿透林间。社员和知青们纷纷放下斧头、锯子,拎着各自的饭盒和碗,三三两两朝着场边的临时饭棚涌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周牧云和陈大壮也拿起饭盒,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饭棚里的伙食依旧朴素,掌勺的师傅拿着大铁勺,给每个人舀上一勺热乎乎的大炖菜——白菜、土豆混着零星的肥肉片,熬得软烂入味,飘着难得的油花,再配上四个紧实的玉米面窝头。 在这缺油少肉的年月,这点油水已是格外珍贵。就算天天吃着一模一样的饭菜,在场的众人也没有半分腻味,一个个捧着滚烫的饭盒,脸上满是满足——能吃上带油星的热乎饭,对他们来说,就是顶好的伙食了。 第 33章 下午只伐一棵 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三人坐着陈大爷的牛车,一路碾着雪后的土路,晃晃悠悠进了公社。比起冷清的复兴村,公社街上人来人往,供销社的红砖瓦房格外醒目,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招牌,是方圆十里最齐全的物资点。 陈大爷勒住牛绳,牛车稳稳停在供销社旁,转头对着三人笑呵呵叮嘱:“孩子们,我去公社的仓库领公购物资,你们只管去置办东西,下午还在这供销社门口集合,千万别乱跑,咱太阳落山前就得回村!” “放心吧陈大爷,我们记着呢!”李青连忙应道。 三人挥手送走陈大爷,立马兴冲冲地扎进了供销社。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粮油、煤油、糖果、布匹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木质货架擦得锃亮,从上到下摆满了货品:亮闪闪的铁锅、厚实的粗瓷碗、轻便的铝盆、竹制筷子,还有墙角立着的大水缸、实木案板……一应厨具应有尽有,看得三人眼睛都亮了。 “咱们先挑主力家伙事儿!”徐清如踮着脚指着货架上的大铁锅,兴奋地喊,“要一口大号铁锅,炒菜、炖菜、熬粥全能用,再配个小铝锅烧热水!” 徐静姝心思细,蹲在货架前仔细挑选:“碗选耐摔的粗瓷碗,筷子买竹制的实惠,还要菜板、菜刀、油盐罐、饭勺、漏勺,一样都不能少,最关键的是得买口大水缸,存水用。” 李青跟着点头:“对,都备齐了,往后自己开火,再也不用吃知青点的大锅饭,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三人七手八脚把需要的厨具全挑了出来,堆在柜台前小山似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算,抬头说道:“大铁锅要三张工业券,水缸五张工业券,瓷碗铝盆这些要十张,钱你们够,票还差一点点。” 这话刚落,三人没有半分迟疑,当场就拿出了全部底气。 李青当即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藏得严实的蓝布包,层层拆开——里面是母亲临走前塞给他的全部家当:崭新的纸币、整齐的全国粮票、稀缺的工业券、家用布票,码得方方正正。 徐静姝和徐清如也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布包,把家里心疼闺女下乡、特意凑齐的所有票证,一股脑全摊在了柜台上,半分犹豫都没有。 李青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婶子,您尽管算!” 徐清如也脆生生地附和:“对!我们搬新家,这些东西必须备齐,差多少票我们都凑!” 柜台上摊开的票证摆了满满一片,粮票、工业券齐全,在物资紧缺的年月,这般毫不吝啬、倾囊而出的魄力,连供销社的售货员都看愣了,随即笑着夸赞:“你们这几个孩子真痛快!祝你们搬新家顺顺利利,日子越过越红火!” 三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把挑好的厨具一一打包:半人高的大水缸、两口铁锅、一摞粗瓷碗、全套碗筷勺盆,满满当当堆了一大堆。 为了准时等陈大爷,三人连公社食堂的热乎饭都顾不上吃,抱着小件物品,守着大件厨具,乖乖蹲在供销社门口的墙根下,在寒风里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陈大爷拉着队里的物资匆匆赶来,一见三人在门口等着,立马拍着大腿满脸愧疚:“哎呀孩子们,都怪我磨叽了!上午说好我等你们,结果反倒让你们在冷风里等我半天,是不是等急了?冻坏了吧?” 李青连忙起身摆手,笑着宽慰:“陈大爷,我们刚到没一会儿,一点都没等急,也不冷!” 徐静姝也温声附和:“是啊陈大爷,我们东西刚好买齐,正等着您呢。” 陈大爷连连夸三人懂事,赶紧动手帮着把水缸、铁锅、锅碗瓢盆一件件搬上牛车,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生怕路上颠坏。一切收拾妥当,陈大爷扬起牛鞭,“啪”的一声轻响,牛车慢悠悠地载着满车新家当,朝着复兴村驶去...... 午后的暖阳穿透林间的枝桠,洒在积雪上泛着柔和的光,上午的活计干得顺当,两人歇够了晌,上工的铃声慢悠悠响起,才起身往林子深处走。 陈大壮扛着锯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侧头跟周牧云商量:“小周,上午咱麻利放倒两棵,已经够显眼了,下午咱就按上午说的,不赶量、只挑粗的,慢慢伐一棵,磨够一下午正好。一来不用费蛮力,二来也不招旁人闲话,十天学徒期,咱稳扎稳打最划算。” 周牧云点点头,深以为然:“大壮哥说得对,咱就挑棵最粗壮的,慢慢干,省得累着,也合规矩。” 两人在林子里细细挑选,目光扫过一棵棵挺拔的树木,最终停在一棵顶天立地的落叶松前。这棵树树干笔直粗壮,足足有四十五公分的直径,比上午伐的两棵粗了整整一圈,树身纹理紧实,是实打实的大料。 陈大壮伸手拍了拍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笑着道:“就它了!这棵够分量,咱慢慢拉锯、细细忙活,一下午时间刚好能伐倒收拾完,不多不少,正合适。” “行,听大壮哥的。”周牧云应下,熟练地拿起宽刃斧头,走到树干东侧,先确定好倒伏的方向——避开周围的杂树和雪坑,朝着空旷的坡地倒,安全又稳妥。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周牧云手握斧柄,沉腰发力,一斧头一斧头精准劈在树干下方,劈出标准的三角形缺口,深浅、角度分毫不差。他刻意收着暗劲,力道控制得和普通壮劳力一般,动作却依旧稳准利落,没一会儿就劈好了缺口。 陈大壮在另一侧配合着清理木屑,两人随即架起双人伐木锯,面对面站定,一推一拉缓缓开工。锯齿啃入粗壮的树干,发出“吱呀——吱呀——”的慢节奏声响,没有上午的急促,反倒多了几分悠闲。 陈大壮一边拉锯,一边跟周牧云唠着家常:“咱这伐木的手艺,看似靠力气,实则靠巧劲,你看这锯口要平,发力要匀,慢工才能出细活。” 周牧云配合着节奏,稳稳拉动锯子,应声回道:“我记着呢大壮哥,慢一点反而更顺手,也不累人。” 四十五公分的粗树干,两人不紧不慢地拉锯,木屑簌簌往下掉,积雪落在肩头,暖阳晒在身上,半点没有重体力活的疲惫。就这么慢悠悠干着,从日头偏西一直到临近傍晚,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只专注对付这一棵大树。 终于,树干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陈大壮喊了一声“注意倒向”,周牧云立马撤开脚步,两人退到安全地带,看着粗壮的大树顺着预定的方向,缓缓砸在积雪上,溅起一片雪雾。 放倒大树后,两人依旧不慌不忙,清理枝桠、分段木料,动作舒缓,直到把整棵树收拾得整整齐齐,傍晚的下工铃声也恰好响起。一下午只伐一棵,却干得从容又漂亮,既符合学徒期的规矩,又没出半分力气,堪称完美。 第34 章 庆祝你们乔迁 傍晚的夕阳把雪地染成暖金色,下工的钟声刚落,周牧云扛着铁锹回到自家小院,拍落肩头的积雪,抬眼就望见对面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青正踮着脚擦拭窗棂上的灰尘,徐静姝蹲在地上规整刚买回来的锅碗瓢盆,徐清如则拿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残雪,三人忙得满头大汗,却个个脸上挂着搬新家的欢喜。 周牧云笑着抬脚走了过去,站在敞开的院门口,轻声开口:“忙活呢?需不需要搭把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猝不及防,正弯腰摆水缸的徐清如吓得手一抖,扫帚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转过身娇嗔着瞪向周牧云:“哎呀牧云!你走路怎么没声啊,突然说话差点把我魂吓飞了,你得给我道歉!” 李青和徐静姝也闻声回头,见是周牧云,脸上立马漾开热情的笑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牧云,下工啦!累坏了吧?”李青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关切。 徐静姝也温柔地笑着,顺手端过一旁的凉水碗:“快歇会儿,喝口水缓缓。” 周牧云接过碗抿了一口,指了指院里堆着的厨具和打扫的痕迹:“刚回来就看你们这儿忙得脚不沾地,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手的。” 徐清如凑上来,鼓着腮帮子不依不饶:“先别管干活,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周牧云无奈失笑,故意逗她:“道什么歉,你这不是好好的,哪有被吓死?” “好了清如,别闹了。”李青笑着拉住妹妹,转头对周牧云连连摆手,“真不用帮忙牧云,你上工干了一天伐木的重活,肯定累坏了,赶紧歇着。我们仨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归置点零碎,很快就好。” 徐静姝也跟着柔声附和,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热情:“是啊牧云,你快别忙活了。对了,今晚别走了,就在我们这儿吃晚饭!” 徐清如立马忘了刚才的惊吓,蹦蹦跳跳地附和:“对对对!就在这儿吃,我们刚搬新家,第一顿饭必须一起吃!” 周牧云微微一愣,随口问道:“你们不去知青点吃了?这个月上交的口粮怎么办?” 提到知青点,李青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不去了!那点口粮我们不要了,省得回去看陈宏那帮人的白眼,听他阴阳怪气,受那窝囊气!” 徐静姝点点头,眼里漾着欢喜,悄悄凑近了些,小声又带着几分雀跃:“我们今天去公社供销社,买了不少好东西,还割了猪肉呢,今晚给你炖肉吃!” 一听有肉,周牧云也不推辞了,笑着应下:“有肉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正好懒得自己开火。” “客气什么!”李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格外恳切,“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带路找刘队长,我们哪能这么快搬出来,一顿饭算什么!” 周牧云摆摆手,满不在意:“嗨,就这点举手之劳,还谢什么,太见外了。” 徐静姝见事情定下来,立马挽起袖子,笑着往灶房走:“那你们聊着,我这就去做饭,保证让你们吃顿热乎的!” 周牧云起身:“好,你先忙着,我回趟家,一会儿再过来。” 看着周牧云的背影,李青三人还在门口念叨着让他别着急,满是客气。 周牧云回到自家小院,心里琢磨着,人家热情招待,还拿出稀缺的肉,自己总不能白吃白喝。他翻出一个干净的粗布口袋,打开随身空间,舀出小半袋精白面粉——不多,掺上玉米面刚好能蒸一锅暄软的二合面馒头,他刚才瞥见李青他们院里摆着刚买的玉米面,正好能用。 找完面粉,他又顺手拿了一瓶白酒,是之前四九城黑市取货点自取的,待客正好。 收拾妥当,周牧云提着面粉和白酒再次来到对面院子。 刚进门,眼尖的徐清如就跑了过来,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牧云,你拿的什么呀?鼓鼓囊囊的。” “一点白面。”周牧云把布袋子递给迎上来的徐静姝,笑着说,“白面不多,掺上你们买的玉米面,蒸点二合面馒头,吃着比纯窝头舒坦。” 徐静姝连忙推辞,把袋子往回推:“这怎么行!我们请你吃饭,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白面多金贵啊,你快留着自己吃!”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周牧云把袋子塞到她手里,“我一个人吃也浪费,正好凑一起吃个热闹,再说我都空手来吃饭了,拿点面粉不算啥。” 李青也在一旁劝:“静姝,收下吧,牧云都拿来了,别让他见外。” 徐静姝这才红着脸收下,眼里满是感激,转身就往灶房忙:“那我这就去和面,保证蒸出香喷喷的馒头!” 院里的灶火很快燃了起来,徐静姝把今天买的全部猪肉都倒进了大铁锅,又放上白菜、粉条、豆角干,炖得满满一大锅肉菜乱炖,肉香混着菜香飘满了整个小院,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青搬来小板凳和周牧云坐着聊天,徐清如时不时跑出来报信,说肉快熟了,小院里满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满是三人掏心掏肺的热情与大方。 热气腾腾的大炖菜端上桌,暄软的二合面馒头冒着香气,满满一桌子吃食在这缺油少肉的年月,算得上顶像样的新家宴。几人围着炕桌坐定,暖烘烘的炕头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气氛却在举杯的瞬间,悄悄染上了几分怅然。 李青拎着酒瓶,给周牧云和自己各倒了小半杯白酒,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带着几分感慨:“牧云,你才十六岁,这就跟着喝上酒了?” 周牧云端起酒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笑着解释:“也不是常喝,今天不是特意来庆祝你们乔迁嘛,沾沾你们的喜气。” 话音刚落,徐静姝和徐清如齐齐放下筷子,对着周牧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软软的满是真心:“牧云,真的谢谢你啦,要不是你,我们还得在知青点受陈宏的气,哪能这么快有自己的家。” “客气啥!”李青仰头抿了口酒,抹了把嘴,热情地招呼,“那咱就喝一点意思意思,不过我先说好,我酒量差,喝多了可不行。” 两人碰了杯,浅酌一口,徐静姝给众人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猪肉,话题不知不觉就飘到了下乡这件事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愁绪:“说起来,咱们这下乡,到底啥时候才能回去啊?” 第 35章 那到时候我嫁给你 这话一出,满桌的热闹瞬间静了下来。徐清如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耷拉着脑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天天盼着回家,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想我爸给我买的花裙子,总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徐静姝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眼底满是无奈,声音轻得像风:“我也盼着,可听村里的老人说,最早那批下乡的知青,如今都熬成了家,怕是没那么容易回去了,说不定得过个好几年,甚至更久。” 李青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目光坚定地看向徐静姝,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伤感:“不管多久,我都等。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有静姝在的地方,我待多久都没所谓,在哪儿过日子都一样。” 可这份笃定,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渺茫。周牧云放下手里的筷子,神色认真,缓缓开口,一句话就戳破了众人的期盼:“你们别太乐观了。我来之前打听过,除了最开始那批响应号召的知青,后来下乡的,像咱们这样的,到现在都没几个回去的。政策这东西,可不是说变就变的。” 徐静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期盼彻底淡了下去,化作了深深的无奈:“是啊,看来我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这日子还长着呢。” “啊?”徐清如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恐慌,“这……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真的不想一直在这乡下待着,连个热闹都没有……” 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周牧云故意逗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别愁呀清如,这乡下也不是不好。我听说啊,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人,都挺乐意娶咱们下乡的知青的,知书达理,长得又周正。你要是真回不去,在这儿找个本地人嫁了,日子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我才不要呢!”徐清如瞬间红了脸,把脸扭到一边,气鼓鼓地反驳,“我才不嫁给这里的乡下人呢,他们又黑又糙,一点都不好看!” 几人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齐齐笑了起来,笑声在小院里回荡,驱散了些许伤感。 “好啊你,敢笑话我们?”徐清如见状,更气了,叉着腰瞪着众人,“哼,我不理你们了!” 李青连忙拉住她,笑着打圆场,转头又问向周牧云,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牧云,那你呢?万一真的一辈子都回不去了,你会考虑在这儿结婚生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周牧云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却真实:“现在谁能说准啊?我才十六岁,离成家还早着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万一呢?”李青追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万一政策变不了,真回不去了呢?” 周牧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也没办法,总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只能接受现实,好好过日子呗。” “好啊好啊!”徐清如突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如果真是那样,我就嫁给你!” 这话一出,满桌瞬间安静了下来。周牧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你,还是算了吧。” 徐清如瞬间急了,凑到周牧云面前,鼓着腮帮子,一脸认真地问:“为什么?我不好看吗?” “好看啊。”周牧云实话实说,眼前的姑娘眉眼灵动,确实生得周正。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嫁给你?”徐清如追着问,一点都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周牧云看着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比我大。” “什么?”徐清如瞪大了眼睛,瞬间炸毛,“我还没嫌你小呢,你倒嫌我大了?我就大你两岁而已,怎么了?” 她说着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徐静姝和李青正交换着眼神,眼里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直到徐清如抬头对上两人的目光,又瞥见周牧云憋着笑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多直白。 她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手忙脚乱地摆手,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哎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不想嫁给这里的本地人嘛!我才不要嫁他们!” 几人看着她羞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在这个年代,下乡知青的处境本就特殊,大家心里都清楚,能在乡下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日子,已是不错的归宿。尤其是周牧云,看着眼前三个热热闹闹的年轻人,心里也格外明白,这份纯粹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心思,在这艰苦的下乡岁月里,是多么珍贵的一抹亮色。 一顿热热闹闹的乔迁饭吃到夜色深沉,窗外的雪被月光染得泛白,屋里的灯火却暖得熨帖。徐静姝和徐清如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将碟碗端进灶房刷洗,李青陪着周牧云又闲坐了片刻,酒意慢慢上头,脸颊泛红,说话都带着几分绵软的醉意。 周牧云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笑着开口:“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耽误你们收拾新家、早点休息。” 李青连忙起身拽住他,满脸不舍地挽留:“急什么呀牧云!再坐会儿唠唠嗑,回去也是躺着,多待一会儿多好!” 灶房里的徐静姝听见动静,擦着手跑出来,温声细语地叮嘱:“是啊牧云,夜里雪路结了薄冰,滑得很,实在不行让李青送你回去,千万别一个人硬走。” 徐清如也蹦蹦跳跳地凑上来,晃着胳膊说:“我也送你!我不怕黑,正好陪你遛两步!” 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稳稳回绝了三人的好意:“真不用送,就隔一条土路,几步就跨到我家小院了,摔不着。” 李青拍着额头,一脸叹服地提起喝酒的事:“牧云,我是彻底服了你这酒量了!说好的少喝一点,结果这一整瓶酒,你差不多喝了七两,我就抿了剩下那点,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你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太厉害了!” 周牧云忍不住失笑:“难得今天高兴,就多喝了两口,还好没醉。” “那你回去千万慢着点脚!”徐静姝贴心地往他手里塞了两个剩下的二合面馒头,眼里满是实在,“夜里要是饿醒了,搁灶上热一热就能吃,别跟我们客气。” “谢谢静姝姐。”周牧云接过馒头,再次朝三人挥挥手,“我真走了,你们也赶紧歇着,新家头一晚,睡个踏实觉。” “好!明天有空一定过来串门啊!” 李青和徐家姐妹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周牧云的身影穿过小路,走进对面的小院,才转身回屋。 周牧云回到自家暖烘烘的屋里,把馒头搁在灶台上,随手打了盆凉水,打开暖水壶兑了一点热水,简单擦了把脸、搓了搓手脚,酒气和一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随后吹熄煤油灯,和衣躺在温热的土炕上,淡淡的酒意裹挟着倦意袭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 36章 李青伐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复兴村的上工铜铃就准时响彻村落。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三人彻底告别了乌烟瘴气的知青点,收拾妥当后,也正式复工。 周牧云这边懒得生火折腾早饭,摸出昨晚徐静姝塞给他的两个二合面馒头,就着院里的冷水几口啃完,拍了拍手上的馍渣,扛上伐木斧头和锯子,脚步轻快地朝着北山伐木场走去。 到了作业区,陈大壮早已蹲在树墩上抽着旱烟等候,见周牧云过来,身后还跟着拎着工具的李青,立马掐了烟袋,笑着迎上前:“李青,你回来了!租房的事儿都办好了?” 李青搓了搓手,满脸喜色地应道:“办妥了大壮哥,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从今儿起就彻底搬出知青点了!今天正式回来上工,跟你们搭伙干活!” 陈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扫过周牧云和李青,当即安排道:“正好,今天咱仨组队,能换着歇劲儿,不用俩人硬扛。不过李青,你这好几天没摸锯子、没碰斧头,又是刚上手没多久的生手,流程章法肯定生疏了。咱伐木这活,安全永远排第一,不图快只图稳。上午先不着急让你上手,我和牧云先搭手伐木,你就站在旁边好好看着,把定倒向、劈缺口、拉锯的每一步都重新梳理一遍,记牢了、看会了再动手,可不能马虎。” 李青连忙点头应下,态度格外诚恳:“哎好!全听大壮哥的!我正好再好好温习温习,稳当点比啥都强,绝不冒冒失失的。” 三人说干就干,在林间挑了一棵粗细适中的成材树,陈大壮率先指着树干东侧的空地:“就往这个方向倒,开阔安全,咱先定好倒向。” 周牧云默契上前,手握宽刃斧头,沉腰扎马,一斧头一斧头精准劈在树干下方,劈出标准的三角形缺口,力道均匀、角度丝毫不差。陈大壮一边弯腰清理缺口里的木屑,一边扭头对着李青高声讲解:“李青你瞪大眼睛看好了!这缺口的深浅、角度直接决定树倒的方向,差一分都容易出危险,这是伐木最关键的头一步,半分都不能错!” 李青站在划定的安全区域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动作,手里还下意识地比划着,把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连连点头:“记住了大壮哥,我看仔细了!” 紧接着,两人架起双人伐木锯,面对面站定,一推一拉缓缓开工。周牧云依旧刻意收敛力气,配合着陈大壮的节奏,陈大壮也故意放缓了动作,拉锯的同时还不忘传授技巧:“拉锯要使匀劲,别猛扯猛推,不光费锯齿,人也容易累。咱这活靠的是巧劲,不是蛮干,慢一点反而更稳妥。” 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忙活,锯齿稳稳啃入树干,木屑簌簌掉落,没有丝毫急躁。从劈缺口到大树轰然倒地,足足耗了大半个上午。 大树稳稳砸在预定的空地上,陈大壮立马招呼李青:“李青,过来练手!先收拾枝桠,动作慢点开,别砍到自己。” 李青立马拎着小斧头跑过去,小心翼翼地砍削树枝,动作虽生涩,却严格按着流程来,规规矩矩。陈大壮和周牧云则拿着细锯分段木料,三人磨磨蹭蹭、边干边学,一整个上午,就只伐倒了这一棵树。 旁边几组伐木的社员和老知青瞧见他们这慢悠悠的进度,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你们看陈大壮带的那两个小知青,也太笨了吧?一上午就砍一棵树,这速度比蜗牛还慢!” “可不是嘛!之前来的知青,就算刚上手,也比他们麻利多了,这俩怕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干不了重活!” “我看就是磨洋工呢,生手也没慢成这样的,纯纯耽误进度!” 这些闲言碎语落在耳里,陈大壮只是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周牧云更是全当耳旁风。李青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陈大壮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理他们嚼舌根,咱是学手艺、保安全,不是比快慢。慢就慢点,学扎实了比啥都强,不碍事!” 中午的大炖菜垫饱了肚子,社员们靠在树干上歇够了晌午,清脆的上工铜铃声响彻北山,众人便纷纷拎起斧头、锯子,重新回到伐木作业区。午后的暖阳融开了枝头的残雪,点点雪水顺着枝桠滴落,林间的空气清冽又带着暖意。 陈大壮磕净烟袋锅里的烟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对着周牧云和李青安排起下午的活计:“上午我跟牧云搭手,让你把伐木流程看了个遍,下午咱换个方式——李青你当主力,牧云给你打辅助,我在旁边盯着把关,正好实打实练一练你的手艺,省得总在边上看,上手还是生分。” 周牧云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大壮哥怎么安排都行,我都可以。” 李青则是又兴奋又紧张,攥紧斧头柄,眼睛亮晶晶的:“真让我当主力啊大壮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掉链子!” 陈大壮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打气:“怕啥!有我在旁边盯着,错不了,放心大胆动手!” 三人在林子里挑了一棵粗细适中、树干笔直的松树,不大不小刚好适合李青练手。陈大壮往旁边一站,抬下巴示意:“第一步,定倒向,你自己选方位,记住核心——开阔、安全,不砸旁树、不踩雪坑,选完告诉我。” 李青立马收敛心神,绕着大树仔细打量一圈,指着南侧一片空旷的平地,转头忐忑地询问:“大壮哥,您看往这边倒行不行?这里没杂树,地面也平,安全得很。” 陈大壮凑过去扫了一眼,当即竖起大拇指,朗声夸道:“好!选得太到位了!方位准、视野好,就按这个方向来,一点问题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青心里稳了大半,深吸一口气,握紧宽刃斧头,学着上午周牧云的模样沉腰扎马,对准树干下方的预定位置,狠狠一斧头劈了下去。只是初次独当一面,力道难免不稳,斧头劈得微微偏斜。 “腰再沉半寸,手腕别晃,力道往缺口中心使,对!就这么调整!”陈大壮立刻站在一旁出声指导,声音洪亮又精准。 李青连忙照着调整姿势,稳住手腕,一斧头接一斧头稳稳劈下,慢慢找到了手感,标准的三角形缺口很快成型,深浅、角度分毫不差。周牧云则蹲在一旁,麻利地清理缺口里的木屑,轻声叮嘱:“稳着点,不着急,慢慢来。” 缺口劈好,两人架起双人伐木锯,李青主拉,周牧云辅助。陈大壮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步步提点:“拉锯要使匀劲,一推一拉跟上节奏,别猛扯猛推,既费锯条又累人!对,就这样,保持住!” 李青额头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胳膊也微微发酸,却始终咬着牙,严格按着陈大壮的指导发力。周牧云默契地配合着他的节奏,不抢劲、不拖沓,让李青能完全掌控主力的节奏。锯齿稳稳啃入粗壮的树干,木屑簌簌往下掉落,进度虽不算快,却每一步都扎实稳妥。 就这么在陈大壮的实时指导、周牧云的默契配合下,李青顶着主力的担子,一点点伐着树干。从日头偏西一直干到傍晚,树干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便顺着预定的方向,缓缓砸在空旷的雪地上,溅起一片蓬松的雪雾。 大树一放倒,李青累得扶着锯子弯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成就感。陈大壮立马快步上前,对着李青狠狠夸赞道:“好小子!进步也太大了!第一次当主力就干得这么漂亮,流程一点没差,力道、节奏都拿捏住了,比我当初学伐木的时候强十倍!再练个三五天,绝对能独当一面!” 李青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笑得开心:“还不是大壮哥您教得好,牧云也配合得给力,不然我肯定干不成这样!” 周牧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是你自己悟性高,学得也认真,这都是实打实的本事。” 一下午只伐这一棵树,进度慢悠悠,却让李青彻底吃透了伐木的核心技巧,三人都觉得比干再多活都值。 第 37章 天天摸鱼 天刚蒙蒙亮,北山伐木场的上工铜铃就划破了晨雾,清脆的“当当”声在林间回荡。李青扛着磨得锃亮的伐木锯,脚步轻快地往作业区赶,比起昨天第一次当主力的紧张忐忑,今天他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昨天吃透了定倒向、劈缺口、拉锯的全套流程,今天正好想大展身手,再也不用当“旁观者”。 到了作业区,陈大壮早已叼着旱烟袋蹲在树墩上等,身边的周牧云正擦着斧头。见李青这股干劲十足的样子,陈大壮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笑着迎上去:“李青,看你这架势,今天是想大干一场?” 李青攥紧锯柄,眼神发亮:“对啊大壮哥!昨天我都把流程摸透了,今天肯定能干得比昨天还顺!” 陈大壮却凑过来,压低声音挤了挤眼,故意放慢了语气:“急啥呀小子!昨天刚学会上手,今天咱不赶进度,慢慢来,偷会懒。咱仨组队,一天干两棵树就够拿保底工分了,剩下的时间歇着、唠嗑,多舒坦。反正学徒期的规矩在这儿,干多干少工分都一样,犯不着拼着命费力气。”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弯成月牙,连连点头:“啊?偷懒?行!听大壮哥的!我就说怎么突然让我当主力,原来是为了这!慢就慢点,反正工分不少拿,还能歇着,太妙了!” 周牧云在一旁抱着胳膊,神色淡然,无所谓地笑:“我都行,你们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反正一天两棵树,工分够拿就行,不着急。” 三人说干就干,在林子里挑了两棵树干笔直、大小适中的落叶松,慢悠悠开工。李青主动揽下主力活,先绕着大树仔细选倒向,确认好南侧开阔的空地后,学着周牧云的样子沉腰劈斧,只是这次他刻意收着力,一斧头一斧头慢慢劈,缺口成型得不快,却格外规整。周牧云蹲在一旁清理木屑,偶尔递个擦汗的毛巾;陈大壮则靠在树干上抽着烟,偶尔喊两句“腰再沉点”“别偏了”,更多时候是跟两人唠村里的家常,三人轮着歇,一点不费力气。 就这么慢悠悠磨了一整天,傍晚下工铃响时,两人正好伐倒了两棵树,枝桠也清理得干干净净,进度慢悠悠,却干得从容又踏实。 不远处,其他两两一组的知青队伍正热火朝天,斧头劈木的闷响、拉锯的吱呀声此起彼伏,一天下来竟伐倒了十几棵树,每人能拿8到9个工分;村民们更是手脚麻利,大多数人每天能稳拿10个工分,手脚快的能干到12个。计分员本子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满是旁人的“勤快”,唯独陈大壮他们这组,工分栏里只记了寥寥几笔,格外显眼。 这时,陈宏正和几个知青、村民靠在雪堆上歇脚,一眼就瞧见三人慢悠悠收拾木料的样子,立马撇着嘴,对着身边的人阴阳怪气地嘀咕:“你们看他们仨,干这点活?一天就两棵树,这效率,怕是连保底工分都够不上吧?” 旁边一个知青附和着点头:“可不是嘛!以前来的知青就算刚下乡,生手也能干个十六七棵树,拿8个工分,他们这一天才两棵,也太拉胯了。” 陈宏接话,语气里满是刻薄,还带着几分庆幸的得意:“幸好他们几个都搬出去了,没赖在知青点。要不然这每月的粮食,我们还得贴给他们,凭啥啊?他们干这点活,还想白吃知青点的粮食?多亏搬出去了,省得我们贴补。” 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议论声飘到陈大壮三人耳里。陈大壮只是嗤笑一声,吐了口烟圈,压根没往心里去;李青撇撇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周牧云更是权当耳旁风,扛着工具就往山下走——反正他们摸鱼摸得舒服,工分够拿,日子过得舒坦,别人的闲话,不过是不值当放在心上的酸话罢了。 连续几天,北山伐木场的节奏都被陈大壮三人拿捏得死死的,全然没有其他队伍的热火朝天,反倒透着股“慢悠悠摸鱼”的从容劲儿。 每天上工铜铃一响,三人扛着工具慢悠悠晃到作业区,陈大壮先叼着烟袋锅绕林子转一圈,专挑两棵树干适中、倒向开阔的落叶松,回头冲周牧云和李青喊:“就这俩!今天咱还是老规矩,犯不着拼老命。” 李青立马应和,眼睛里没半点急躁:“行!大壮哥怎么来,我就怎么干,慢一点稳当。” 周牧云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淡淡点头:“我都成,你们说了算。” 于是三人就开始了“磨洋工”的日常。李青主动揽下主力活,先慢悠悠绕着大树选倒向,确认好方位后,沉腰抡斧劈缺口,只是刻意收着力气,斧头一下下劈得均匀却不快,缺口成型的进度拖得慢悠悠。周牧云蹲在一旁清理木屑,偶尔递块擦汗的粗布,轻声说句“腰别晃,稳着来”;陈大壮则靠在树墩上抽着烟,偶尔喊两句“缺口再深半寸”,更多时候是跟两人唠村里的家常:“你们知道不?村东头老王家的闺女,昨儿个托人来说亲,想嫁个知青,就是没合适的……”“李青,你那新家收拾得咋样了?徐静姝那姑娘手巧,肯定给你拾掇得干干净净。” 三人就这么边唠边干,拉锯的时候也故意放慢节奏,李青拉得胳膊发酸就歇两口气,周牧云递上水袋,陈大壮靠在树干上抽着烟,等李青缓过来再继续。中间吃饭的时候,其他队伍的知青捧着大炖菜吃得狼吞虎咽,还打趣他们:“大壮哥,你们仨这效率,今天又偷懒呢?” 陈大壮咧嘴笑,满不在乎:“咋了?工分够拿就行,犯不着累得腰断。” 李青扒拉着窝头,跟着点头:“对,够吃就行。” 周牧云则低头喝着炖菜,权当没听见旁人的议论。 傍晚下工铃响,两人伐倒的木料刚码放规整,比起别人一天十几棵的进度,他们这两棵树显得格外“寒酸”,可三人脸上都挂着舒坦——不用拼蛮力,还能唠嗑歇气,工分稳稳拿够口粮,这日子比拼着命干舒服多了。 第 38章 第一天先得10工分 直到新手保护期的最后一天,上工的铜铃刚落,刘大宝就踩着积雪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旱烟袋,走到三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周牧云和李青,语气沉了沉,带着实在的叮嘱:“牧云,李青,今天是你们学习的最后一天了。往后啊,这伐木就不按学徒规矩来了,工分直接跟干活的量挂钩,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这工分关乎到你们每月的口粮,挣多挣少,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明白不?” 周牧云放下手里的伐木锯,颔首应道:“明白,刘队长。” 李青也连忙点头,语气笃定:“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干,够口粮就行。” 刘大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陈大壮,问道:“大壮,你接下来怎么安排的?” 陈大壮立马上前一步,笑着回话:“队长,我跟牧云商量好了,咱哥俩组队,俩人手搭手,效率稳,还能互相照应。” 刘大宝琢磨了下,点头应下:“行,你俩组队没问题。那李青呢?你打算跟谁组队?” 这话一出,李青还没开口,陈大壮就抢先接话,拍着胸脯给李青介绍:“队长,李青这几天也知道我跟牧云要组队的事,我早给他找好搭档了。是我们村的王柱子,这小子人实在,干活也稳,就是手脚比村里的快把式慢些,其他村民嫌他慢,都不愿意跟他组队。” 刘大宝看向李青,问道:“李青,你介意不?” 李青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笑意:“不介意!我才不跟别人比速度呢。又不指望靠工分换钱,挣够口粮就行,慢一点也没关系。” 陈大壮心里清楚,这王柱子不算真慢,只是跟村里常年干重活的壮汉比才显得慢,比起下乡的知青,他的速度一点不差。反正他本就没想着拼着命多干活,够吃够用就知足,慢工出细活,反而更安全。 陈大壮见李青答应,笑着补充:“柱子这小子靠谱,干活不耍滑,跟他组队,李青你肯定能拿够工分,放心。” 刘大宝见三人都安排妥当,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巡视其他队伍。陈大壮拍了拍李青的肩膀,笑道:“放心跟柱子干,咱仨各自组队,各干各的,互不耽误。” 李青咧嘴笑,心里踏实又舒坦——不用再跟别人比效率,不用拼蛮力,这样的日子,才叫舒服。 ...... 天刚破晓,复兴村的雪夜还透着刺骨的冷,周牧云的小院里却已飘出了白面的香气。昨夜他就提前和了面,蒸了满满一屉子大馒头——个头暄软饱满,捏起来沉甸甸的,是用精白面和玉米面仔细掺着蒸的,比窝头实在多了。 周牧云站在灶台前,一口气拿起六个大馒头,挨个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馍渣都没剩。温热的馒头下肚,胃里瞬间填得扎实,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大半。他擦了擦嘴,心里清楚:今天是正式伐木的第一天,新手保护期彻底结束,工分跟口粮直接挂钩,北山的活计是实打实的重体力,他年纪小、底子好,却也得吃好吃饱,才能扛得住一整天的伐木累活。 “吃饱了,干活!”周牧云把工具往肩上一扛,锁好小院门,踩着积雪哒哒往北山走去。 到了伐木作业区,往日里慢悠悠晃悠的陈大壮,今天竟早早到了,正站在树墩上仔细打量林间的树木,手里的旱烟都没顾上点,脸上没了半分前几日的懒散,满是干练的精气神。见周牧云过来,陈大壮立马迎上去,语气格外郑重:“牧云,今天正式开工,咱哥俩不摸鱼了,拼实打实的效率!” “好,听大壮哥的。”周牧云点头应下,眼神也亮了起来——终于不用再慢悠悠磨洋工,按规矩来,干多少拿多少,反而更踏实。 两人绕着林子快速挑选,陈大壮指了指两棵并排而立、树干笔直、直径足有四十公分的落叶松:“就这俩!树干紧实,倒向也开阔,先把这两棵干利索!” “行!”周牧云应声上前,率先绕着大树确认倒伏方向,“往西边空地处倒,没杂树,地面也平,安全得很。” 陈大壮扫了一眼,连连点头:“方位选得绝!就这么定!” 伐木流程正式启动,第一步是劈缺口。周牧云手握宽刃斧头,沉腰扎马,对准树干下方预定位置,狠狠一斧头劈下。“嚯”的一声,斧头精准嵌入树干,木屑飞溅开来。 周牧云按着他的话,一斧头接一斧头稳稳劈下,每一下都精准落在缺口中心,手腕稳、力道匀,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个规整的三角形缺口就成型了,深浅、角度分毫不差。 “好!缺口劈得漂亮!”陈大壮赞了一声,两人随即架起双人伐木锯,面对面站定,正式开工。 锯齿稳稳啃入树干,发出“吱呀——吱呀——”的沉稳声响。 木屑簌簌往下掉,树干上的锯口越来越深。陈大壮时不时喊一句“再往深走半寸”“节奏别乱”,周牧云都精准回应,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疏。 终于,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树干发出细微的震颤,陈大壮低喝一声:“撤!”两人立马撤到安全地带,眼睁睁看着粗壮的落叶松顺着预定方向,缓缓砸在雪地上,溅起一大片蓬松的雪雾。 第一棵树,稳稳放倒。 两人没有停歇,立马投入清理枝桠、分段木料的活计。陈大壮用斧头快速削去多余枝杈,周牧云则拿着细锯,按着队里要求的尺寸,将树干精准分段。他锯出来的木料端面平整光滑,尺寸分毫不差,手脚麻利得让陈大壮连连夸赞:“牧云,你这手艺进步太快了!这分段的功夫,比村里老劳力都利索!” 周牧云笑着擦了擦汗:“大壮哥你带得好,每一步都教得细,我学得快。” 就这么一气呵成,从选树、定倒向,到劈缺口、拉锯放倒,再到清理分段,两人全程专注,没唠一句闲嗑,没偷半分懒。等到下工铃声响起时,今天两人已经伐了20棵树了,每人10工分到手。 不远处,其他队伍的知青和村民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忙活,斧头声、拉锯声此起彼伏。陈大壮看着自己组的“战绩”,又瞥了眼旁人的队伍,忍不住笑道:“今天这才叫正经伐木!不摸鱼、不耍滑,干得踏实,拿工分也硬气!” 周牧云点头应和,目光望向远处的村落,心里清楚:这才是下乡过日子的正经样子,凭力气吃饭,稳当又踏实。 第 39章 李青第一天的累 正式伐木的第一天,李青的日子过得格外煎熬。他和王柱子搭档,彻底告别了之前摸鱼散漫的状态,王柱子本就实在肯干,李青也咬着牙全力配合,从选树、劈缺口到拉锯、分段,两人一刻不敢停歇。 从清晨干到傍晚,李青累得胳膊发酸、双腿打颤,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走一步都费劲。可付出总有回报,记分员落笔登记时,清晰写下两人各得8个工分,刚好赶上老知青的平均水准。李青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山下走,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疲惫到了极点——突然从慢悠悠摸鱼切换到全力苦干,任谁都扛不住这股透支感。 北山收工的山道上,社员和老知青们结伴而行,看着周牧云与陈大壮扎实的伐木成果,再瞧瞧李青实打实拿到的工分,之前的轻视和议论瞬间烟消云散。淳朴的劳动人民向来只认实干,几句朴实的夸赞此起彼伏: “这两个小知青真不错!之前还以为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干不了重活,没想到正经干起来,一点不含糊!” “可不是嘛!这个年代,只要肯干、能干,就绝对差不了!周牧云手艺精、力气大,李青也肯出力,都是好样的!” “咱农村就认实在人,他俩踏实肯干,往后在村里肯定能站稳脚跟!” 众人的夸赞真诚又朴素,可人群里,偏偏有人见不得旁人好。陈宏挤在几个相熟的知青堆里,撇着嘴,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嘀咕,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哼,装什么装!之前的时候,天天摸鱼偷奸耍滑,一天就砍两棵树,懒得出奇!现在工分跟口粮挂钩了,立马拼了命地干,演给谁看呢?” 身边的知青跟着附和了两句,陈宏越发得意,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看就是两面派,之前蹭保底工分,现在怕饿肚子才装勤快,真够虚伪的!” 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李青耳朵里。本就累得浑身酸痛,再被陈宏恶意诋毁、泼脏水,李青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火气瞬间冲上头顶,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将手里的伐木斧往雪地上一戳,大步流星冲到陈宏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声呵斥:“陈宏!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之前是学习期间,队里有规矩,慢干合情合理,怎么就成偷奸耍滑了?” 陈宏仗着人多,丝毫不惧,斜着眼满脸挑衅:“我说错了?谁不知道你们仨天天磨洋工?现在急着挣工分保命,就装勤快,不是虚伪是什么?” “你放屁!”李青气得脸颊涨红,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扬起来就要往陈宏脸上砸,“我们干多干少关你屁事?天天在背后嚼舌根,安的什么黑心!” 两人越吵越凶,鼻尖对着鼻尖,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旁边的社员和知青见状,赶紧冲上来拉架。王柱子死死拽住李青的胳膊,急声劝道:“李青!别冲动!动手要挨队里处分的!” 几个老知青也连忙拉住陈宏,连声劝解:“算了算了,收工了,别为这点事吵架!”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争吵声、劝架声在山道上回荡。 不远处,周牧云扛着工具静静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眉头未皱,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上前帮李青撑腰,也没有半分理会陈宏的意思。在他看来,这种无谓的争吵毫无意义,陈宏的酸言酸语更是不值一提,纯属跳梁小丑。 直到两人被彻底拉开,争执平息,周牧云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背影从容淡然,仿佛刚才的喧嚣从未发生,只留下身后乱糟糟的人群,和李青愤愤不平的喘息。 夜色渐浓,雪后的村庄格外静谧,只有零星的灯火在窗棂间摇曳。周牧云将蒸好的十几个暄软饱满的二合面馒头装进粗布兜,又拎上一瓶白酒,踩着积雪径直走向对面李青的小院。 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一股家常素菜的香气。徐清如蹲在灶膛前烧火,火苗映得她小脸通红;徐静姝站在灶台前翻炒,锅里只有朴素的白菜土豆,没了昨日的肉香,却依旧热乎暖心。 周牧云笑着扬声问:“吃了没?” 徐静姝立马回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温声应道:“还没呢,刚把菜炒好,正准备盛出来吃饭。” 周牧云晃了晃手里的布兜和酒瓶,迈步走进屋:“李青人呢?今天是正式伐木的头一天,干了一整天重活,肯定累坏了吧。” 徐清如停下拨弄柴火的手,瘪着嘴小声回道:“李青哥一回来就瘫在屋里歇着了,说浑身酸疼得厉害,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这会儿正缓劲儿呢。” 周牧云把布兜往桌上一放,解开绳结,白胖的二合面馒头滚了出来,麦香瞬间飘满小屋:“我晚上特意多蒸了些馒头,第一天实打实干体力活,必须吃点扎实的,才能缓过身子。” 说话间,徐静姝也把炒好的素菜端上桌,四碟热乎的家常小菜摆齐,虽不丰盛,却足够暖心。 几人走进里屋,李青正靠在炕沿上,有气无力地揉着发酸的肩膀,见周牧云进来,勉强撑起身子,眼底泛起笑意:“牧云来啦,还带了酒?今晚还喝啊?” 周牧云把酒放在炕桌上,拧开瓶盖,酒香四溢:“嗯,我看你今天第一天全力干活,肯定有点吃不消了吧?” 李青长长叹了口气,揉着胳膊一脸苦相:“何止是吃不消,简直是累散架了!之前摸鱼的时候觉得伐木轻轻松松,真要是一刻不歇干一整天,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酸得连筷子都快握不住。” 周牧云给两人各倒了小半碗酒,推到李青面前:“喝点酒舒筋活血,晚上睡个囫囵觉,一觉醒来身子就能缓过来,绝对不耽误明天上工的进度。” 李青端起酒碗,重重碰了一下周牧云的碗,抿了一大口,辣得咂嘴,却也觉得浑身舒坦了几分。徐静姝和徐清如拿起馒头,小口吃着菜,安安静静陪着两人。 徐清如咬着暄软的馒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白面馒头,忍不住好奇开口:“牧云,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白面啊?这二合面得用不少精白面,我们去供销社连白面票都抢不到。” 徐静姝脸色骤变,赶紧拉了拉妹妹的胳膊,低声呵斥:“清如!瞎说什么呢!不该问的别乱问!” 第 40章 这可是精神寄托 徐清如瞬间反应过来——白面在这个年代是顶稀缺的细粮,凭票都难买到,自己唐突发问,简直是怀疑周牧云的东西来路不正,立马红了耳根,低下头不敢作声。 徐静姝连忙对着周牧云连连道歉,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啊牧云,清如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牧云摆了摆手,温和一笑:“没事,小孩子随口一问,我不介意。” 徐清如猛地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反驳:“我才不是小孩子!我明明比你还大!”说完又耷拉下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嘛牧云,我就是太好奇了,顺口就问出来了。” “没关系。”周牧云坦然开口,“告诉你们也无妨,这白面是我上次去公社买的。” “啊?我们上次去公社供销社,根本没见着卖白面的啊!”徐清如一脸疑惑。 李青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急切:“牧云,你找到公社的黑市了?!” “黑市!”徐静姝和徐清如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满是惊讶——黑市在这个年代是私下交易的禁地,人人只敢私下议论,没人敢轻易踏足。 周牧云轻轻点头:“嗯,上次去公社碰到个本地老乡,花了几毛钱打听的位置,都是老百姓私下换粮、卖细粮,不对外声张。” 李青立马坐直身子,眼神热切地盯着周牧云,语气恳切又迫切:“牧云!那你下次再去黑市,一定要叫上我一起!我们天天啃玉米面窝头,早就馋细粮了!不管是白面还是大米,都想买点改善伙食,总不能一直吃粗粮扛着,你可千万带上我!” 徐静姝也跟着点头,满眼期盼:“是啊牧云,要是能买到细粮,清如也不用天天念叨白面馒头了,我们也能吃得舒坦点。” 周牧云爽快应下:“行,下次我要黑市,提前喊你们,一起去。” 徐清如却皱起小眉头,满脸担忧:“牧云哥,我听说黑市可危险了,万一被抓了怎么办?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敢去的啊?” “哪有那么危险。”周牧云不以为意,“都是老百姓想换点粮票、细粮过日子,只要安分守己不闹事,人家就是做买卖的,不会平白无故找事。” 话题一转,李青又想起下工的糟心事,脸色沉了下来,愤愤不平:“对了牧云,下工的时候那陈宏太过分了!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们之前偷奸耍滑,气得我差点跟他动手!” 周牧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你管他那种人干什么?嘴长在他身上,随他说去。幸好你没真动手,要是真打起来,队里肯定处分你,扣工分、罚干活,得不偿失。” 李青叹了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闷声道:“我知道,就是气不过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算了算了,不提他扫兴,喝酒!” “喝。”周牧云陪着他碰碗而尽。 几杯酒下肚,李青看着周牧云依旧神采奕奕,脸上半点疲惫都没有,反观自己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忍不住满脸惊叹,连连感叹:“牧云,我是真服了你这身体素质!你才十六岁,干了一整天重体力活,居然还这么精神,跟没事人一样!我比你大好几岁,都累得快瘫了,你这身子骨也太逆天了吧!” 周牧云闻言淡淡一笑,指尖轻叩桌面,随口解释道:“可能是我从小就爱锻炼,身子骨底子比旁人扎实些,扛造。” 一顿热饭下肚,疲惫散了大半,周牧云随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他自己叼起一支,“嚓”地划燃火柴点上,深吸一口,淡白的烟雾缓缓从鼻间溢出,随即将烟盒朝李青扔了过去:“来一支。” 李青慌忙抬手接住,捏着烟卷挠了挠头,满脸窘迫:“牧云,我真不会抽,长这么大从没碰过这玩意儿。” 周牧云夹着烟的手指轻晃,笑着劝道:“试着抽两口,这东西解乏,抽完浑身的酸疼立马能消一半,比闷头睡觉管用。” 李青想着白天累得快要散架的身子,把烟卷凑到嘴边,学着周牧云的模样哆哆嗦嗦划着火柴。他怕点不着,猛地吸了一大口,浓烈辛辣的烟气瞬间呛进喉咙,直冲鼻腔,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肩膀发抖,眼泪鼻涕全被呛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抹着脸,模样狼狈又滑稽。 “哈哈哈!”周牧云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慢点抽!浅吸一口就行,谁让你往肺里猛灌的,不呛你呛谁!” 徐静姝在一旁看得又急又心疼,连忙端过一碗水递过去,温声叮嘱:“快喝口水顺顺,可别再呛着了!”转头又嗔怪地看向周牧云,“牧云,你才十六岁,喝酒也就罢了,怎么还学上抽烟了?这东西伤身体,少碰为好。” 周牧云将烟蒂摁灭在炕头的破瓷碗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落寞,低声道:“唉,就当是个精神寄托吧。” 徐清如一听这话,立马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地满是好奇:“精神寄托?牧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快跟我们说说!” 周牧云却不愿多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馍渣,摆了摆手:“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李青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准能缓过来。” 不等三人挽留,他便推门走出了小院。 漆黑的夜色裹着刺骨的寒风,周牧云没有转身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知青点附近的阴影处,静静站定,目光望向知青点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第 41章 给他一点教训 周牧云靠在知青点外的老槐树下,树影将他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眼底哪有半分方才在李青小院的平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软柿子。 陈宏三番两次在背后嚼舌根、嘲讽讥讽,换做旁人或许只会忍气吞声或者当场就动手,但周牧云记仇得很。只是眼下他刚下乡,根基未稳,不能直接对陈宏痛下杀手——毕竟只是几句嘴碎,真闹出人命,上面追查起来的话会很麻烦。 但这笔账,总得算。 这些日子,周牧云每晚都留意着知青点的动静,每隔两三天,就见陈宏鬼鬼祟祟地摸出村子,穿得板板正正,不像平日里那般穿着打补丁的破棉袄,反倒浆洗得干净挺括,连头发都梳得油亮。更可疑的是,每次有人深夜离村,第二天陈宏必定不在伐木场,问起知青点的人,只说他“出去办事”。 周牧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指不定在偷偷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晚正好撞上,他倒要给这张碎嘴的嘴,好好来个教训。 果不其然,没过半炷香功夫,陈宏就从知青点溜了出来。他脚步放得极轻,一路东张西望,眼睛时不时瞟向身后的村子,活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连雪地里的脚印都刻意踩得浅淡,生怕被人发现。走到村口的土路口,他还特意拐进草垛后,探头探脑确认了半天,确认没人,才快步朝着村外的方向窜去。 周牧云眼底寒光一闪,脚下施展出八步赶蝉的轻功,身形贴地滑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雪被他踩过都没留下半分深印,短短十几秒,就悄无声息地跟到了村外一百多米的荒坡处——这里离村子远,夜色浓,是最好的动手地方。 陈宏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低头向前一直走。 周牧云不再犹豫,身形猛地欺近,右手成刀,重重劈在陈宏的后脖颈。 “唔!”陈宏只发出一声闷哼,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瞬间晕了过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牧云缓步走上前,踢了踢陈宏的身子,确认他彻底晕死过去,才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根提前准备好的木棒。这木棒是他这几天没事时特意打磨的,纹理紧实,粗实得很,就是用来教训人的。 他蹲下身,目光锁定陈宏的小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嘴碎,那就让你吃点苦头,记一辈子。” 话音落,周牧云握紧木棒,右臂发力,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紧接着,是陈宏无意识的闷哼,小腿以肉眼可见的角度微微扭曲,显然是胫骨直接折了。 周牧云松开手,看着陈宏依旧昏迷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一下,够他疼上很久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将木棒收入空间,脚下再次施展八步赶蝉,身形如风,转瞬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晕倒在地的陈宏。 回到自家小院,周牧云吹熄煤油灯,躺上土炕,翻个身就沉沉睡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复兴村的夜空突然划破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这声惨叫撕心裂肺,穿透了家家户户的窗棂,响彻整个复兴村。沉睡的村民被惊醒,纷纷披衣出门查看,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陷入了混乱。 凄厉的惨叫像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复兴村的静谧。村里的民兵最先循声冲去,踩着没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外的荒坡跑。没一会儿,知青点的知青们、附近的村民也都披衣穿鞋赶了过来,手电筒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把村外的空地照得忽明忽暗。 等众人聚到一起时,民兵们已经用担架把陈宏架了回来。他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腿被血渍浸透,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的血印,疼得浑身发抖,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惨叫。 刘大宝踩着积雪快步上前,眉头紧锁,看向身边的民兵队长刘永刚,沉声问道:“永刚,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刘永刚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陈宏的裤腿看了一眼,又直起身,语气凝重:“叔,陈宏的小腿胫骨断了,骨头错位,看这力道,是被人用硬物砸的。我们在村外一百多米的荒坡处发现的,他躺在雪地里,已经晕过去一半了,旁边没见其他人。” 刘大宝的目光转向知青队的林浩,语气带着质问:“林浩,他是你们知青队的人,大半夜的,怎么会跑到村外去?” 林浩一脸茫然,摆着手解释:“刘队长,我真不知道!今晚我早早就睡了,没人跟我说他出去。这小子平时就爱独来独往,谁知道他半夜跑出去干嘛。” 刘大宝又把目光投向担架上的陈宏,语气沉了几分:“陈宏,你自己说,大半夜出去,到底去干什么了?” 陈宏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声音发颤:“我……我想去公社买点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和知青们对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大半夜往公社跑,哪有什么卖东西的?无非是偷偷去黑市买紧俏货罢了。这年月,谁没私下去过黑市?细粮、烟酒、布匹,黑市啥都有,只是不敢明着来。众人心里门儿清,却都心照不宣,没人戳破,只假装没听懂。 刘大宝也了然,却没点破,只是追问:“那你有没有看清是谁打的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陈宏使劲摇了摇头,眼泪都疼出来了:“我就是走着走着,后脑勺突然一麻,立马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就发现腿断了,根本没看清是谁。” 众人听完,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几个和陈宏走得近的知青,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站出来,支支吾吾地说:“刘队长,我……我想起个事,今天下工的时候,李青当时差点跟陈宏打起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青家的方向。刘大宝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当即吩咐:“永刚,先把人抬回知青点,其他人跟我去李青家问问情况。” 第42 章 我一直在家睡觉啊 一行人又踩着积雪往李青家赶,敲了半天门,才见徐静姝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院门。她身上还穿着睡衣,一脸疑惑:“刘队长,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刘大宝沉声道:“静姝,李青呢?我们找他问点事。” “李青啊,他晚上跟牧云喝了点酒,说白天伐木累,吃完饭就去睡觉了,现在应该还没醒。”徐静姝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刘大宝没多话,径直走进屋里。土炕上,李青四仰八叉地躺着,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嘟囔着酒话,身上满是酒气,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炕边还放着两个空酒碗,显然是刚喝完不久。 刘大宝又问徐静姝:“他喝完酒就一直躺着?中途有没有出去过?” “没有,连饭都是我们端进屋的,根本没出过屋门。”徐静姝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追问,“刘队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还来查问?” 刘大宝看她一脸无辜,不像是说谎,便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村里出了点小状况,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李青家。 回到人群中,刘大宝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李青排除了,他一直在屋里睡觉,没出去过。”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刘大宝见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刚才说李青差点跟陈宏动手,到底怎么回事?李青为什么要和陈宏动手?快说!” 那名知青被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刘大宝更生气了,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快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知青这才小声回道:“是……是陈宏在背后说李青他们伐木的时候偷奸耍滑,不认真干活,李青气不过,才差点跟他打起来。” “他们?还有谁?”刘大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和李青一起来的那个知青,叫周牧云。”知青低着头,小声补充。 刘大宝心里瞬间有数了,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永刚,安排两个人,明天一早就把陈宏送到公社的医院,好好治腿。” 随后,他又带着人往周牧云家走。到了院门口,刘大宝抬手拍了拍木门,喊道:“牧云,开门!” 很快,院门被打开,周牧云裹着棉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开口问道:“刘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刘大宝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小院,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炕上的被子摊开,显然是刚睡下不久。他压低声音,凑近周牧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牧云啊,今晚你有没有出去过?” 周牧云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啊刘队长。晚上我在李青那里吃的饭,跟他喝了几杯酒,晕乎乎的就回来了,回来就躺下睡觉了,一步都没出过院门。” 众人一听周牧云这么说,又看他一脸坦荡,也都跟着松了口气,暂时排除了他的嫌疑。 周牧云故作疑惑,又问:“刘队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村里出什么事了?” 刘大宝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围在院外的众人,低声说道:“没事,就是陈宏那小子,腿被人打断了,在村外被发现的。” 周牧云故作惊讶:“啊?还有这种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村里动手?” 刘大宝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众人说道:“看样子,这凶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了。陈宏这小子平时在村里就爱得罪人,谁知道他得罪了谁。都散了吧,都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工,别耽误干活。” 众人见没什么线索,也都各自回家了。院子里很快就剩刘大宝和周牧云两个人。 周牧云从兜里掏出那包粗纸烟,抽出一支递给刘大宝,又自己拿了一支,点上火,递过火柴:“刘叔,抽支烟。” 刘大宝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周牧云,突然开口:“牧云啊,你说,陈宏这腿,是得罪谁断的?” 周牧云夹着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反问道:“刘叔,我哪知道啊。我今晚一直在家里睡觉,连门都没出。” 刘大宝看着他,突然笑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又几分默许:“你啊,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晚你真的没出去?没有被人看见吧?” 周牧云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淡定,装傻道:“刘叔,你说啥呢?我一直在家睡觉呢,哪也没去。” 刘大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追问:“行,我知道了。你这小子,身子骨倒是硬,喝了那么多酒,还跟没事人一样。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刘大宝转身离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周牧云的酒量了,晚上和李青喝酒,两人一瓶酒下去,周牧云脸都不红,李青却醉得睡死,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但他也没戳破——一来,陈宏本就嘴碎讨人嫌,知青堆里他最看不上这号人;二来,周牧云只是打断了腿,没出人命,分寸拿捏得好,没酿成大祸;三来,没有证据,总不能平白冤枉一个知青。 周牧云目送刘大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村道尽头,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畅快又释然的笑意,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轻松舒坦。 陈宏三番两次的嘲讽,终于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断了腿起码要躺上大半个月,往后再也没法在他和李青面前嚼舌根、找不痛快了。更妙的是刘大宝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既没追究、也没盘问,等于默许了他这一番教训,既出了恶气,又没留下半分把柄,这结果简直称心如意。 躺在温热的土炕,白天伐木的些许疲惫,早已被这股畅快劲儿冲得一干二净。没有了烦人的聒噪,周牧云枕着双臂,眼底满是惬意。 不过片刻,均匀舒缓的呼吸声便在屋里响起,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 43章 成果斐然 天刚蒙蒙亮,北山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周牧云就揣上提前蒸好的馒头,扛着磨得锃亮的斧头和锯子,脚步轻快地往伐木场赶。昨天收工的时候,他就和陈大壮约好了,今天要放开手脚干,突破昨天的成果,多挣点工分。 等他到了作业区,陈大壮已经蹲在树墩上等候了。他嘴里叼着个磨得发亮的旱烟袋锅,正吧嗒吧嗒抽着,烟圈在晨雾里缓缓散开。陈大壮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伐木好手,只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刚上小学,最小的还在怀里抱着,处处都要花钱,一年到头挣的工分,除了领回全家的口粮,根本落不下几个闲钱,连几分钱一包的卷烟都舍不得买,只能抽自己种的旱烟叶子。 周牧云见状,从衣兜里摸出卷烟,抽出一支递过去,自己又叼了一支,划燃火柴先给陈大壮点上:“大壮哥,尝尝这个,提提神。” 陈大壮连忙接过,凑着火苗点燃,深吸了一口,烟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比旱烟柔和太多,一点都不呛嗓子。他忍不住感叹:“还是你们城里人的日子舒坦,这卷烟就是好,比我这呛人的旱烟强百倍。” “我也是偶尔抽抽,这不干重体力活嘛,抽支烟提提劲。”周牧云笑了笑,也给自己点上,“大壮哥你一年挣这么多工分,想抽了也买两包尝尝呗。” 陈大壮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唉,不行啊。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的,最小的才两岁,孩子娘身体也弱,处处都要用钱,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有闲钱买这个?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周牧云心里了然,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太清楚了,不止是陈大壮,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大多都是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挣一年工分,能让全家不饿肚子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哪里还有余钱享受这些。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免得戳中人家的难处。 两人就着晨雾抽完了烟,上工的铜铃也准时“当当当”响彻了北山,村里的社员和知青们扛着工具,陆陆续续往作业区走,原本安静的山林瞬间热闹了起来。 周牧云拎起斧头,看向陈大壮,眼神发亮:“大壮哥,开始吧?” 陈大壮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狠狠点头:“嗯,开始!今天咱哥俩放开了干,多伐几棵,多挣工分!” 话音落,两人就开启了今天的伐木大计。依旧是熟悉的流程,周牧云先绕树定好倒向,确认好安全区域,两人一左一右,劈缺口、架锯条,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牧云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刻意收敛力气,暗劲加持下,每一斧头都稳准狠,每一下拉锯都力道均匀,丝毫不见拖沓。陈大壮本还想着自己多扛点重活,可一上手才发现,周牧云的力气、耐力、技巧,样样都比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还厉害,他只需要跟上节奏,根本不用额外费心。 “咔嚓——”一声脆响,第一棵直径三十五公分的落叶松稳稳倒地,从选树到放倒,前后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两人没有停歇,立马投入清理枝桠、分段造材的活计,手里的活没停,脚下也没歇,刚把第一棵树收拾利索,立马就选好了第二棵,接着开工。 一棵、两棵、三棵……两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斧头起落不停,锯条拉扯不断,木屑簌簌飞溅,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棉袄,却连擦汗的功夫都舍不得多花。旁边作业区的社员们看得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这一老一少的组合,效率居然高得这么离谱。 等到中午开饭的铃声响起时,两人已经稳稳伐倒了十五棵成材树,码放得整整齐齐,比别的两两小组一天的成果都多。 陈大壮看着眼前的木料,笑得合不拢嘴,擦了擦脸上的汗,拍着周牧云的肩膀:“牧云,你可太牛了!我干了十几年伐木,从没一上午干过这么多活!走,去吃饭喘口气,下午接着干!” “行,大壮哥,走。”周牧云也笑了笑,虽然额角有汗,却气息平稳,半点不见脱力,这高强度的活计,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两人到了饭棚,排队领了午饭——依旧是一勺飘着油星的大炖菜,四个玉米面窝头。刚找了个向阳的树墩坐下,陈大壮就从随身的粗布兜里,掏出两个颜色发暗、看着就硬邦邦的窝头出来。 周牧云一看,愣了一下,心里暗道:我靠,还能这样? 陈大壮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嘿嘿一笑,解释道:“牧云,这种情况太正常了。照咱今天这伐木强度,队里给的这四个窝头,根本顶不到下午,干着干着肚子就空了,没力气干活,只能从家里多带一点垫着。” 周牧云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就这一上午没歇过,全是重体力活,这点饭确实不够吃。” 他心里太清楚了,从早上到现在,两人几乎一刻都没停过,抡斧头、拉大锯,全是耗力气的活,说句不好听的,连抽空去尿尿的功夫都没有,不吃饱根本扛不住。幸好他早上上工前,吃了几个大馒头垫肚子,再加上体质远超常人,才撑得住。 陈大壮咬了一口自己带的窝头,又劝道:“牧云,你明天也可以从家里带点来,队里中午的炖菜好歹有荤腥,能补点油水,自己带点干粮,能吃饱,干活也有劲。” “到时候再看吧。”周牧云含糊应了一句,心里却门儿清。 他不是没东西带,随身空间里白面、玉米面都不缺,蒸纯玉米面窝头,或是掺白面的二合面馒头,都轻轻松松。可问题是,带了怎么跟人解释来源?细粮在这个年代是顶稀缺的东西,凭票都难买,一个下乡知青,哪来的这么多白面、细玉米面?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家里什么情况,彼此都门儿清。偶尔在家偷偷吃顿好的,没人看见也就算了,要是正大光明带到伐木场来,被人看见,指不定要惹出什么麻烦。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只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吃的,搞的浑身都是麻烦。 陈大壮见他没松口,也没再多劝,只当他是刚下乡的知青,口粮紧张,没多余的粮食能带,便自顾自地啃起了窝头。他带的窝头里掺了不少榛子叶,就算这样,在村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还有不少人家的窝头里掺了橡子面,又硬又苦,吃了还容易便秘,根本难以下咽。 第 44章 伐木比抽烟的劳损大 两人正吃着,李青和王柱子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李青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累得肩膀都垮了,把饭盒往树墩上一放,有气无力地哀嚎:“牧云,大壮哥,你俩还有精神在这聊天呢?我都快要累死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周牧云笑着递过水壶:“喝点水缓缓。是累,不过也不能不说话憋死吧?” “累是正常的。”陈大壮啃着窝头,笑着接话,“你这才正式干第二天,身子骨还没适应。等再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不光胳膊酸,腰能疼得直不起来。不过你只要熬过头半个月,身子适应了这个强度,后面就好了,越干越顺手,也不觉得这么累了。” 李青一听,脸都皱成了包子:“啊?还要熬半个月啊?熬过去真的就不疼不累了?” “不信你问问王柱子,我们这些干惯了的,都是这么过来的。”陈大壮指了指旁边的王柱子。 王柱子憨厚地点点头,应声说道:“嗯,大壮哥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人,刚上手伐木的时候,都得熬半个月,浑身疼得下不了炕,等身体适应了,就好了。” 李青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窝头:“行吧,那我咬咬牙,努力熬过去!” 周牧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块咸菜:“加油吧,等熬过去,你也是伐木好手了。” 午饭的残羹刚收拾妥当,午后的暖阳穿透林间的枝桠,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刚好驱散了一上午干活攒下的寒气。周牧云把空饭盒擦干净收进布兜,随手摸出兜里的卷烟,先给陈大壮递了一支,又分给李青和王柱子各一支,自己才叼起一支,划燃火柴点上。 淡白的烟雾缓缓散开,李青深吸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往树干上一靠,原本垮着的肩膀都舒展了些,一脸满足地感叹:“舒服!这一口下去,瞬间感觉浑身都有劲了,连胳膊的酸疼都轻了不少,一点都不觉得累了。等有空了我得去供销社,也买两包备着,干活累了抽一支,太解乏了。” “偶然抽两支解解乏就行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突然从几人身后传来,李青吓得手一抖,烟差点掉在雪地里,猛地回头,就见徐静姝和徐清如端着刚打好的饭盒,正站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静姝!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可吓我一跳!”李青拍着胸口,顺了顺气。 徐静姝走到他身边,把饭盒放在树墩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是你们聊得太入神了,没注意我们过来。说真的,这东西少抽点,伤肺,对身体不好。” 旁边的徐清如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鼓着腮帮子叮嘱:“听见没有?牧云,你也要少抽烟才行!你才十六岁,身子骨还没长全呢!” 周牧云嘬了一口烟,指尖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句句实在:“嘁,抽烟那点对身体的伤害,能比得上天天干这伐木重活对身体的伤害大?” 这话一出,李青立马跟着点头附和:“牧云说的太对了!我们天天天不亮就上山,抡一天斧头、拉一天大锯,腰都快累断了,胳膊抬都抬不起来,这点烟算什么?跟伐木熬出来的劳损比,根本不值一提。” 陈大壮也狠狠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无奈:“嗯,没错。你们年轻,刚干没几天,还觉不出来。我们村之前老伐木队的老王,年轻的时候是我们村最能干的,一天能伐二十棵树,扛着百八十斤的木料下山都不喘气。结果呢?刚过五十,腰就彻底直不起来了,两个肩膀常年疼,阴雨天疼得在床上打滚,连筷子都拿不稳。还有邻村的老周,干了二十年伐木,常年扛重木料压得腿都变形了,现在连路都走不利索。” 他弹了弹烟蒂,又补充道:“干我们这行的,常年累月熬力气、受风寒,十个人里有八个,老了都要落一身病根。跟这些比起来,抽两口烟解解乏,真算不得什么。” 周牧云闻言,点了点头,把烟蒂摁灭在雪地里,起身拎起靠在树干上的斧头和锯子:“还是先管好眼前的事吧,先把工分挣到手,把肚子填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壮哥,开工?” 陈大壮也立马掐灭烟,拎起工具站起身,嗓门洪亮:“走!接着干!下午再冲十几棵!” 看着两人说走就走,转眼就往林间作业区去的背影,李青瞪大了眼睛,哀嚎一声:“我去!你们俩也太猛了吧!这才歇了多大一会儿!”他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身边的王柱子,商量道:“柱子哥,我们再歇一会儿行不?我这胳膊还酸着呢,实在抬不起来了。” 王柱子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没事,再歇一会儿。咱不跟他们比,稳着来,下午的量够拿工分就行。” 午后的北山伐木场,斧头劈木的闷响与拉锯的吱呀声几乎没停过。周牧云和陈大壮只歇了不到十分钟就重新开工,上午的热手让两人的配合越发行云流水。周牧云彻底放开了手脚,暗劲加持下,每一斧都精准劈在树干的受力点,木屑飞溅间,缺口成型的速度比上午快了近一倍;拉锯时他稳稳控住节奏,每一下推拉都力道均匀、严丝合缝,半点不拖泥带水。 陈大壮也被这股干劲带得浑身是劲,原本还想着多扛些重活,到最后只需要跟上周牧云的节奏,清理木屑、辅助固定、收尾造材,两人分工明确,环环相扣,连喝水擦汗都挤着功夫来。旁边作业区的社员们看得眼睛都直了,私下里忍不住嘀咕:“这俩人是疯了吧?一上午干了15棵,下午还这么猛?” 就这么一口气干到傍晚,下工的铜铃准时响彻山林,两人才终于停下手里的活。陈大壮看着眼前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料堆,绕着走了两圈,笑得嘴都合不拢,重重拍着周牧云的肩膀:“牧云!你数数!下午整整16棵!比上午还多一棵!我干了十几年伐木,从没一天干过这么多活!你小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周牧云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把斧头扛到肩上:“还是大壮哥你配合得好,节奏卡得准,不然也干不了这么快。” 第 45章 破伐木队记录 这时,队里的计分员拿着账本、尺子走了过来,本来还慢悠悠地挨组登记,一眼扫到两人堆得小山似的木料,脚步瞬间顿住,眼睛瞪得溜圆,赶紧快步上前:“大壮!这都是你们俩今天一天干的?” “对啊,刚收拾完,你量吧!”陈大壮笑着点头。 计分员不敢耽搁,赶紧拉着尺量尺寸、数棵数,手指点着木料一棵一棵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算到最后,拿着算盘的手都微微抖了起来,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我的天!大壮!牧云!你们俩今天……每人15个工分!实打实的!” 这话一出,周围正在收工的社员、知青们瞬间围了过来,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15个工分?没算错吧?咱们伐木队之前最高的记录,才一天13个工分啊!” “没错!老周头当年创下的记录,保持了五六年了,今天居然被破了!” “我的乖乖,一天15个工分,这抵得上普通社员干两天了!太狠了!” 计分员举着账本,对着众人扬了扬,大声确认:“绝对没算错!棵数、木料尺寸都在这账本上写着呢!实打实的15个工分!直接破了咱们队的记录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叹,几个老社员凑上来,对着周牧云连连夸赞:“小周这孩子,看着年纪小,本事是真不小!刚来没几天,就把队里的记录给破了!” “可不是嘛!这力气、这手艺,比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都厉害!” 刘大宝也闻声走了过来,拿过账本翻了翻,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啊你们俩!真给咱们伐木队长脸!直接把记录给刷新了!牧云你小子,果然是藏着真本事呢!” 周牧云笑着客气了两句:“都是刘队长教得好,大壮哥带得好,我就是出点力气。” 正热闹着,李青和王柱子也挤了过来,李青看着账本上的工分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惊叹地哀嚎:“我的天!牧云!大壮哥!15个工分?你们俩也太逆天了吧!我们俩今天拼了命干了一整天,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才拿了8个工分!跟你们比,我们这简直是小儿科啊!” 王柱子也在一旁憨厚地点头,满脸佩服:“太厉害了,我干了三年伐木,最多的一天才拿9个工分,你们这直接干到15个,想都不敢想。” 陈大壮哈哈一笑,拍了拍李青的肩膀:“你小子也不错了!才正式干第二天,就能稳稳拿8个工分,这已经算多的了!比很多来了大半年的老知青都强!再熬半个月,等身子适应了,肯定能往上冲!” 周牧云也笑着点头,给李青打气:“可以啊李青,没白熬,照这个稳扎稳打的进度,很快就能跟上了。” 李青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知足的笑意:“跟你们俩是比不了,不过能拿8个工分,够我和静姝她们的口粮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夕阳渐渐沉下西山,雪后的山林染着暖金色的余晖,众人扛着工具往山下走,一路都在议论着今天破了记录的两人,周牧云的名字,也彻底在复兴村的伐木队里,打响了名头。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一连七八天,周牧云和陈大壮的组合,成了北山伐木场雷打不动的“标杆”。两人不再刻意冲记录、拼15个工分的极限,而是把节奏稳在了每天13到14个工分——依旧是全队顶流,远超旁人,却不用像破记录那天一样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既能稳稳拿满工分,又能省下不少力气,日子过得从容又舒坦。 陈大壮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以前他拼死拼活一天最多拿10个工分,现在跟着周牧云,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全队最高的工分,家里的口粮、三个孩子的嚼用一下子就宽裕了,对周牧云更是掏心掏肺,十几年攒下的伐木技巧半点不藏,全教给了他。 这天傍晚下工,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周牧云回到自家小院,反手锁好院门,转身就进了暖烘烘的屋。他没像往常一样随便啃个馒头对付,而是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热锅少油,把腊肉炒得滋滋冒油,咸香的肉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小屋。又馏了两个提前蒸好的二合面馒头,之后从随身空间拿出一瓶白酒,倒了满满一碗,独自坐在炕桌前,慢悠悠地吃喝起来。 腊肉咸香入味,油而不腻,馒头暄软劲道,白酒入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可吃着吃着,周牧云放下了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腊肉,轻轻皱了皱眉。 他心里清楚,腊肉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月,算得上是顶珍贵的吃食。可再好的东西,天天偷偷摸摸躲在家里吃,也难免觉得腻味,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见不得光。 可比起腊肉的这点不便,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心思确实想着修炼的事情,自从下乡以来就没有修炼过了,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忍不住在心里暗道: “不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来这下乡,根本不是为了天天在北山抡斧头拉大锯,挣这点死工分的。” 他身负国术暗劲修为,还有系统傍身,可是自从进了伐木队,每天天不亮就得上山,天黑透了才下工,一整天都耗在重复的重体力活上。回到家累得沾炕就睡,别说修炼武功了,就连医书都快大半个月没翻开过了。 “再这么干下去,别说精进修为,之前练的底子,都要被这日复一日的死力气耗空了。”他轻轻敲了敲炕桌,眉头皱得更紧,“必须得想个办法,不用天天上工伐木才行。” 可念头归念头,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的规矩。知青下乡,首要的就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加集体劳动挣工分,要是无故不上工,轻则被扣工分、在全队大会上挨批评,重则会被当成反面典型,扣上“逃避劳动”的帽子,惹来不必要的大麻烦。 急不来,绝对不能冒进。 他端起酒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压下了心头的躁动,脑子反而更清醒了。眼下最稳妥的,还是先按部就班跟着伐木队干着,一边挣工分稳住脚跟,让村里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一边慢慢留意机会,总能找到个合理的由头,从伐木队里脱开身,不用再把所有时间都耗在这日复一日的抡斧头上。 正盘算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李青压低的声音:“牧云,睡了没?” 第 46章 离开伐木队的机会 周牧云起身开了门,就见李青拎着一小布兜炒花生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笑着说:“静姝晚上炒的花生,香得很,给你送点过来下酒。我老远就闻着你这屋的肉香了,自己在家偷偷吃好东西呢?” 周牧云笑着把他让进屋,指了指炕桌上的空盘子:“刚吃完,炒了点腊肉,你来晚了一步。” 李青凑过去扫了一眼,啧啧两声:“可以啊牧云,还有腊肉这好东西!天天伐木这么累,是该好好补补。说真的,我现在一闭眼,全是拉大锯的画面,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周牧云给他倒了小半碗酒,随口问道:“今天工分拿了多少?” “还是稳拿8个工分,跟之前一样。”李青喝了口酒,苦着脸吐槽,“就是太累了,天天这么天不亮就上山,天黑才回来,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话刚好戳中了周牧云刚才的心思,他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更笃定了:必须尽快找个稳妥的路子,从这没完没了的伐木活里脱出来。 李青坐了半个小时,聊了几句明天上工的事,就怕耽误周牧云休息,起身回去了。周牧云关好院门,吹熄煤油灯躺在温热的土炕上,窗外的雪花越飘越密,他却没半点睡意,脑子里还在慢慢盘算着后续的路子。 眼下,还是先按部就班伐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露头。总有办法,不用再困在这北山的林子里。 日子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周牧云和陈大壮的组合依旧是伐木场里雷打不动的“顶流”。每天固定拿下13个工分,稳稳占着全队工分第一的位置,每天收工还能留着大半力气,偶尔还能和李青他们凑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只是周牧云心里,始终记挂着找机会从伐木队脱开身的事,每天收工回来,看着桌子上快要落灰的医书,心里的念头就更重一分。 这天上午,两人刚放倒一棵直径四十公分的落叶松,正靠在树干上歇气,抽支烟缓劲。陈大壮把烟袋锅子装满旱烟,凑着周牧云递过来的火柴点燃,吧嗒抽了一口,忍不住揉了揉后腰,叹了口气:“唉,不服老不行了,才三十多岁,天天这么抡斧头,腰就开始跟我闹别扭了。前几天我家老三感冒发烧,夜里哭嚎半宿,我抱着他跑赵大爷那,来回就几百米,累得我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 周牧云叼着卷烟,闻言随口问道:“孩子现在没事了吧?赵大爷的药还是管用的。” “好多了,吃了两副草药就退烧了,不然我还得抱着往公社卫生院跑,十几里地,折腾死人。”陈大壮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庆幸,可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发愁,“说起来,以后再有个头疼脑热的,怕是没这么方便了。” 周牧云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问道:“怎么了?赵大爷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是人家要走了,不干了。”陈大壮弹了弹烟灰,把消息顺嘴说了出来,“我前几天带孩子去看病,听赵大爷亲口说的。他今年都六十多了,在咱们复兴村待了十几年,村里老老少少,谁没找他看过病?可现在年纪大了,眼神也花了,上山采药也爬不动了,实在干不动这赤脚医生的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人家儿子在县城的机械厂上班,正经的工人,出息得很,早就催着老爷子去县城住了。说让他别在村里熬着了,以后啥也不用干,就在家歇着,颐养天年,享清福去。我听赵大爷说,这几天就收拾东西,过阵子儿子就来接他走了。” 这话一出,周牧云手里的烟微微一顿,心里瞬间像被一道亮光照亮——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面上他却依旧平静,跟着点了点头,顺着陈大壮的话感慨:“也是,赵大爷年纪大了,确实该歇歇了,在村里熬了十几年,也不容易。” “可不是嘛!”陈大壮狠狠吸了口烟,满脸愁容,“可他走了,咱们村怎么办?以后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大人有个跌打损伤,总不能次次都往十几里外的公社卫生院跑吧?先不说路远耽误事,公社卫生院那几个大夫,水平还不如赵大爷呢!我跟你说,上面肯定不会再派人下来了,正经医院的大夫,谁愿意往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乡下跑?挣得少不说,连口细粮都吃不上,谁来啊!” 周牧云嘴里应和着,心里却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陈大壮说的一点没错,这个年代,到处都缺医生,尤其是乡下农村。赤脚医生看着不起眼,却是十里八乡唯一能看病的人,走了一个,上面根本没多余的人手派下来,就算有,城里的正规医生也没人愿意往乡下钻。 而他呢?靠着系统学会了中医,望闻问切、开方抓药、针灸推拿,样样都拿得起来,要是能接下这个村医的位置,不仅不用天天上山伐木耗力气,还能有大把的时间修炼,既名正言顺不用参加集体劳动,又能靠着医术在村里站稳脚跟,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完美出路! 想到这,周牧云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陈大壮还在旁边愁眉苦脸地念叨:“唉,你说这叫什么事,赵大爷一走,咱们村连个看病的人都没了,以后可麻烦了。” 周牧云掐灭烟蒂,拎起地上的斧头,拍了拍陈大壮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歇够了,大壮哥,接着干吧,上午再伐两棵,下午就能轻松点。” “行,走!”陈大壮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也拎起了锯子,没注意到周牧云眼里亮起来的光。 斧头再次落下,木屑飞溅,可周牧云的心思,已经不在眼前的伐木活计上了。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稳稳地把这个村医的位置,拿到手里。 第 47章 和李青去公社 前一天傍晚,下工的铜铃刚落,周牧云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小院,反倒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煤油灯亮着,刘大宝正趴在桌上扒拉着账本,算着这个月伐木队的工分,见周牧云掀帘子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算盘,笑着抬头:“牧云?怎么了?找叔有事?” 周牧云拉了条板凳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刘叔,我来跟您请个假,明天想去公社办点事,想请两天假,您看行不行?” “去公社啊?行!怎么不行!”刘大宝想都没想,当场就拍板同意了,甚至还主动追问,“要不要叔给你开个大队的介绍信?去公社办事,有介绍信方便,省得被人盘问。” 周牧云笑着摆手:“不用麻烦刘叔,就是点私事,不用介绍信。” 刘大宝也不勉强,只是拍着他的肩膀,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自打进了伐木队,干的活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天天稳拿全队最高的工分,从来没偷过懒、耍过滑,别说请两天假,就是多请几天,叔也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满是豪爽:“换了旁人,平白无故请两天假,耽误上工,我不骂他个狗血淋头才怪,还想拿全勤工分?门都没有!但你不一样,你干活靠谱,叔信得过你,假给你批了,工分不扣你的,放心去办你的事!” 周牧云连忙道谢:“谢谢刘叔,我事办完就立马回来,绝不耽误后面的活。” 从大队部出来,周牧云刚拐进村道,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李青。李青一听周牧云要去公社,眼睛瞬间亮了——之前就约好了要跟着周牧云去黑市买点细粮,这机会正好送上门了。他当即拍了大腿:“牧云,你等等!我也去!我这就找刘队长请假去!” 周牧云还没来得及拦,李青就一溜烟朝着大队部跑了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刘大宝见李青进来请假,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沉声批评道:“你小子,刚上手伐木没几天,刚能稳拿8个工分,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想着请假偷懒?” 李青搓着手,连忙解释:“不是刘队长,我就是想去公社买点东西,跟牧云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就两天,回来我肯定把落下的活补上!” “人家牧云是天天干满点,破了咱们队伐木记录的,请假是有正经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刘大宝瞪了他一眼,可看着李青一脸恳切,又想着他跟周牧云一起,也出不了什么乱子,最终还是松了口,“假可以给你,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回来之后,落下的活必须给我补回来,工分按你实际干的算,要是敢偷懒耍滑,以后别想再从我这请到一天假!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谢谢刘队长!我肯定好好干活!”李青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谢,这才松了口气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口的老槐树下就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周牧云和李青背着布兜准时赶到,赶车的陈大爷已经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牛鞭,正慢悠悠地抽着旱烟,见两人过来,笑着挥了挥手:“俩小知青来了?快上车,咱这就走,晚了公社该散集了。” 两人连忙爬上牛车,在铺着干草的车板上坐好。陈大爷吆喝一声,老黄牛迈着沉稳的步子,顺着土路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牛车轱辘碾过化雪的泥地,发出慢悠悠的咯吱声。 坐定没多久,周牧云就从兜里摸出卷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又划燃火柴,凑过去给陈大爷点上:“陈大爷,麻烦您带我们一趟,抽支烟解解乏。” 陈大爷也不推辞,叼着烟凑着火苗点燃,深吸了一口,笑着说道:“客气啥!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去一趟公社不容易,十几里地呢,总不能走着去。我这牛车每周都要跑两趟公社,顺路的事,不麻烦。” “大爷您赶车是真稳,一点都不颠,比我上次坐的拖拉机舒服多了。”李青在一旁笑着插了一句。 陈大爷闻言哈哈大笑,晃了晃手里的牛鞭:“我赶了二十多年牛车了,这老黄牛跟我都有默契了,闭着眼都能把路走顺了,能不稳吗?” 周牧云顺着话茬问道:“大爷,您是经常给村里跑公社吗?” “可不是嘛。”陈大爷吐了口烟圈,慢悠悠说道,“村里大队要拉个化肥、种子,公社有个什么通知文件,都是我赶着车去跑。村里谁家有个急事要去公社,也都是坐我的车,跑了十几年了,这十里八乡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聊着聊着,周牧云听他一口一个村里的事,又姓陈,便随口问道:“您姓陈,跟咱们村大队的陈会计,是本家吗?” 陈大爷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在意的骄傲:“那不是本家,那是我家小子。不成器的东西,也就会扒拉个算盘,在大队里当个会计。” 这话一出,周牧云和李青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看着普普通通的赶车大爷,竟然是陈会计的老父亲。难怪刚才刘大宝都特意叮嘱,让他们坐陈大爷的车,原来老人在复兴村的辈分这么高。 两人连忙笑着说道:“陈大爷,失敬失敬,我们刚来村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拜访您。” “拜访啥,都是一个村的,不用来这套虚的。”陈大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了,谁家的事都门儿清。你们知青来村里不容易,好好干活,有啥难处,跟村里说,能帮的都帮。” 两人连连应声,心里也清楚,能在村里赶了二十多年大车,连大队会计都是他儿子,刘大宝都要敬三分,这位陈大爷在复兴村的威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伴着老黄牛的哞叫声和车轮的咯吱声,三人一路聊着天,朝着公社的方向而去。 第 48章 带李青去黑市 牛车晃悠了大半天,终于在晌午时分到了松树沟公社。刚进街口,就听见人声鼎沸,供销社、国营商店的红漆牌子挂在路边,穿着工装的工人、挎着布兜的农民来来往往,比起复兴村的冷清,这里热闹得不是一星半点。 周牧云和李青跳下牛车,周牧云回头对着车辕上的陈大爷笑道:“陈大爷,麻烦您跑这一趟了。下午您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办完事晚一点自己想办法回去就行。” 陈大爷摆了摆手,攥着牛鞭叮嘱道:“行,你们俩小子就在公社好好逛,注意安全,别跟人起冲突,天黑了路不好走,别耽搁太晚。” “哎,我们记住了,谢谢您陈大爷!”两人齐齐应声,看着陈大爷赶着牛车往公社粮站去了,才转身往街里走。 刚走没两步,李青就按捺不住,凑到周牧云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急切地问:“牧云,接下来咱们去哪?是不是直接去黑市?我早就等着了!” 周牧云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傻?大白天的,人来人往全是公社的干部和供销社的人,哪有黑市敢开门?黑市都是等天黑透了才敢出来,你现在去,是想被联防队抓进去?” 李青瞬间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满脸窘迫地嘿嘿笑:“对对对!我一激动给忘了!光想着买细粮了,脑子都不转了。” “先去吃饭,跑了一上午路,肚子早空了。”周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往街中心的国营饭店走。 这国营饭店是公社唯一一家正经吃饭的地方,木门上的红漆掉了大半,推门进去,一股混着肉香、面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油腻腻的木桌木凳擦得还算干净,几个穿白褂子的服务员靠在柜台边聊着天,脸上没什么笑意,是这个年代国营单位特有的冷淡模样。 两人刚找了个空位坐下,一个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把本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平平:“吃什么?先交钱票,后上菜。” 周牧云刚要开口,李青抢先一步拿过菜单,眼睛扫了一圈,瞬间亮了:“同志,你们这儿还有红烧肉吗?” 服务员瞥了他一眼:“就剩最后一份了,要就赶紧点,晚一步就没了。” “要!必须要!”李青喜出望外,连忙又点了个酸辣白菜、一份炒土豆丝,还要了两大碗米饭,紧接着就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肉票,抢着递了过去,“同志,我来付!” 周牧云也没跟他抢,由着他付了钱票。 没一会儿,菜就端了上来。一大碗红烧肉炖得油亮红润,肥瘦相间,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裹满了鼻腔,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两个素菜炒得也够火候,配着两大碗白米饭,在这个天天啃玉米面窝头的年月,算得上是顶奢侈的一顿饭了。 李青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都眯起来了,一脸满足地感叹:“我的天,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了!天天在村里啃窝头,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了!” 周牧云也吃了一口,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再点。” “够了够了,这就够奢侈了!”李青连忙摆手,扒着米饭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馋了太久。 一顿饭吃得两人浑身暖烘烘的,剩下的菜汤都被李青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净。吃完饭,天还早,两人顺着公社的街道逛了逛,去供销社看了看农具、布匹,李青还给徐静姝和徐清如买了一小盒雪花膏,嘴里念叨着“天天烧火做饭,脸都皴了”,逛到太阳落山,公社的路灯零零星星亮了起来,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 等天彻底黑透,四周只剩零星的灯火,周牧云才起身,对着李青低声道:“走,去黑市。” 李青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背上空布兜,紧紧跟在周牧云身后,两人顺着街道往东走,越走越偏,最后钻进了一片杨树林里。林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偶尔透过树叶的月光,能看见脚下的土路,时不时有背着布兜的人影匆匆走过,脚步放得极轻。 李青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脸惊奇地跟周牧云说:“牧云,黑市就在这儿啊?跟四九城的完全不一样,四九城的黑市好歹还在胡同里,这儿直接钻树林里了。” “那肯定不一样。”周牧云脚步不停,低声回道,“公社就这么大点地方,联防队天天在街上转,不躲树林里,等着被抓?这里怎么能跟四九城比,规矩、地方都差远了。”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面渐渐有了动静,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守在路口的年轻人,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人,时不时盘问两句,显然就是黑市的入口了。 李青眼睛一亮,背着布兜就想往里冲,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周牧云一把拉住了。 “别进去。”周牧云声音很稳。 李青一脸懵,回头小声问:“不进去?不进去我们怎么买东西啊?总不能在这儿等着人家送过来吧?” “你看,又急。”周牧云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安静,“这里面都是散户,东西贵不说,还缺斤短两,保不齐还有联防队的眼线,进去容易出事。跟着我,别乱说话。” 李青连忙点头,闭紧了嘴,乖乖跟在周牧云身后。 周牧云径直走到路口看守的两个年轻人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兄弟,问一下,二狗在吗?”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上下打量了周牧云一番,警惕地问:“你找二狗哥干什么?有预约吗?” “我找他肯定是有事,老主顾了。他在不在,在的话麻烦通报一声,就说之前找五爷换过东西的人来了。”周牧云语气不卑不亢,半点不慌。 其中一个年轻人顿了顿,对着同伴使了个眼色,说了句“你等着”,转身就钻进了树林深处。 没一会儿,那人就带着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二狗。二狗一看见周牧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认了出来,脸上瞬间堆起笑,上前两步拍了拍周牧云的胳膊:“兄弟,是你啊!可有段时间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我们这小地方了呢!” 周牧云笑着回了一句:“这不是有需要,就来找二狗兄弟了吗?不错啊,都带起兄弟看场子了。” “嗨,都是五爷给的机会,混口饭吃。”二狗笑了笑,侧身让开位置,压低声音问,“外面人多眼杂,里面说。这次来,需要点什么东西?只要我们这儿有的,都能给你找来。” “也不要什么太稀罕的,就是来点日常吃的用的。”周牧云跟着他往旁边僻静的树后走了两步,问道,“你这儿现在有细粮吗?白面、玉米面,还有新鲜的猪肉。” “有,怎么没有!”二狗立马点头,“白面刚到的货,都是今年的新麦磨的,玉米面也都是细磨的,没有麸皮,猪肉早上刚宰的,还新鲜着呢。就是价格比之前稍微涨了点,白面八毛一斤,玉米面三毛五一斤,猪肉两块一斤。” 第 49章 李青的烟瘾不小 周牧云心里有数,这个价格在这个年月,已经算是公道了,比供销社的贵,但不用排队抢,也不用看脸色,最主要的是不要票,很划算。他想了想,说道:“太多了不好带,目标也大。这样,给我来20斤白面,30斤玉米面,再来5斤猪肉,肥瘦各半。另外,再给我换点烟票、酒票,还有糖票、布票这些副食品票据,各来个十几张。” 旁边的李青一听,连忙跟着说:“二狗哥,我跟他要的一样!也是20斤白面,30斤玉米面,烟票酒票副食品票,也跟他一样来一套!”他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得不行——终于能买到这么多细粮,回去再也不用天天啃掺了叶子的窝头了! 二狗笑着点头:“行,没问题!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拿货,保证斤两足,东西新鲜!” 没过十分钟,二狗就带着两个兄弟回来了,手里拎着四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还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他把东西递过来,笑着说:“你们点点,白面20斤一袋,玉米面30斤一袋,猪肉在最里面裹着,票据都数好了,一张不少。” 周牧云和李青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又翻了翻票据,确认没问题,当场就把钱给结了。 东西到手,李青背着沉甸甸的布兜,手都在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周牧云对着二狗抱了抱拳:“谢了二狗兄弟,以后有需要,还来找你。” “客气啥,都是老主顾了!”二狗笑着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点,别被联防队的人撞见,东西也别声张,偷偷用,别惹麻烦。” “知道了,谢了。”周牧云应了一声,拉着还在激动的李青,转身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树林。 刚走出黑市的杨树林,夜里的西北风就卷着化雪的寒气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瞬间就把刚才在树林里攒的那点热气吹了个干净。李青把背上沉甸甸的粮袋往上颠了颠,脚步顿了顿,凑到周牧云身边压低声音问:“牧云,我们现在直接回村吗?” 周牧云拢了拢棉袄领口,点了点头:“嗯,现在就回去。不回村我们也没别的地方落脚,总不能在公社的墙根底下蹲一夜吧?” 李青“嗨”了一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一脸懊恼地说:“烟还没买呢!” 周牧云闻言挑了挑眉,无奈地笑了笑:“那也没办法,供销社晚上又不开门,只能等明天再来了,不过明天可没牛车坐了,得咱们自己走着过来。” “走着就走着呗!”李青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牛车看着不费力,可那老黄牛走得慢悠悠的,十几里地晃悠大半天,真要急着赶路,还不一定有咱们走着快呢!” 周牧云斜睨了他一眼,笑着打趣:“你这烟瘾倒是见长啊?之前还说不会抽,这才多久,就记挂着买烟了。” “嗨,哪是烟瘾啊!”李青挠了挠头,一脸实在地解释,“还不是天天伐木闹的!你想啊,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抡一天斧头、拉一天大锯,到了半上午半下午,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腰也僵得跟木板似的,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累。这时候歇下来抽一支,那烟气一进嗓子,浑身的乏劲瞬间就散了大半,比喝两碗热水都管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再说了,我总不能一直蹭你的烟抽啊。你自己带的烟也不多,每次都给我分,我这天天蹭,心里也过意不去。都是下乡的知青,谁弄点烟票都不容易。” 李青说的是真心话,可他不知道,周牧云的随身空间里,烟酒这类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都是之前在四九城黑市弄的爱心物资,别说自己抽了,就是整个知青点的人一起抽,都够抽个三五年的。只是这些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绝不可能对外人说。 周牧云没接这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包半包的卷烟,手指一弹,两支烟就从烟盒里跳了出来。他递了一支给李青,自己叼了一支,划燃火柴,先给李青点上,再拢着火苗给自己的烟也点着了。 “先抽一支暖暖身子,别的事明天再说。”周牧云深吸一口,淡白的烟雾顺着鼻息缓缓溢出,在寒夜里很快就散了。 “可不是冷嘛!”李青狠狠吸了一口,瞬间就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里散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拉得更紧了些,“平时白天在山上伐木,一身的汗,棉袄里子都湿透了,根本觉不出冷;晚上回去往热炕上一躺,炕头烘得浑身暖烘烘的,也没感觉。这大半夜在野路上走着,西北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是真冻得慌。” 周牧云弹了弹烟灰,抬脚往村道的方向走,语气平淡:“没事,小二十里路呢,咱们背上还背着五十斤的粮食,走不了二里地,身上就热乎了,这点冷根本不算事。” 李青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又颠了颠背上的粮袋,布兜里的白面和玉米面沉甸甸的,硌着后背,心里却格外踏实。他咧嘴一笑,嘴里叼着烟,含糊地说:“那倒是!这可是实打实的细粮,背在身上比啥都暖!走!咱们快点走,早点回去,早点把东西放下歇着,明天还得再来一趟呢!”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夜里的道路空荡荡的,只有脚下踩着冻硬的泥地发出的咯吱声响,嘴里的卷烟在漆黑的夜色里,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弱的红光。寒风吹不散烟味,也吹不散两人手里沉甸甸的粮食带来的踏实感,脚步稳稳地朝着复兴村的方向而去。 第 50章 今天的收获 夜里的复兴村早已静了下来,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窗棂还透着昏黄的灯火,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周牧云和李青背着沉甸甸的粮袋,踩着冻硬的村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踏进了村子。 两人没先各回各家,周牧云跟着李青,先拐进了他家的小院。刚抬手敲了两下门,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了,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正站在门后,身上还穿着棉袄,显然是一直没睡,就等着他们回来。 “可算回来了!”徐静姝看着两人,悬了大半夜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我们俩盯着灯等了快半宿,就怕你们路上出什么事,顺不顺利?” 徐清如也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两人背上鼓囊囊的布兜,小声问:“牧云,李青哥,你们买到东西了?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顺顺利利的,一点事都没有。”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没往里走,只站在院门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进去坐了,走了一路累得慌,赶紧回家歇着。” 徐静姝连忙点头,温声叮嘱:“哎好,你家的炕我下午按你说的,给你烧得热热的,回去就能直接上炕睡,不用再折腾生火了。” “多谢你了静姝姐,麻烦了。”周牧云道了声谢,又跟几人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就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夜寒。周牧云把背上的粮袋放在墙角,先伸手摸了摸炕头,温热的暖意隔着炕席传过来,刚好不烫人,睡得最是舒服。他心里一阵踏实,转身从桌角的暖水壶里倒出滚烫的热水,兑了点凉水,拧了个热毛巾,简单擦了把脸,又洗了洗冻得发麻的脚,把一身的寒气和赶路的疲惫都洗了个干净。 收拾妥当,他吹熄了桌角的煤油灯,脱了棉袄往热炕上一躺,裹上厚厚的棉被。今天又是赶牛车、又是逛公社、又是走二十多里夜路,背上还扛着几十斤的粮食,一天都没停过,刚沾到枕头,困意就席卷而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另一边,李青家的小屋却正热闹着。 周牧云走后,李青反手锁好院门,把背上沉甸甸的布兜往炕桌上一放,脸上的疲惫瞬间被藏不住的兴奋取代,对着姐妹俩一拍炕沿,眉飞色舞地喊道:“快过来!看看你哥我今天的成果!” 说着,他解开布兜的绳结,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炕桌上。雪白的细白面、黄澄澄的细磨玉米面,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五花肉,还有一沓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烟票、酒票、糖票、布票,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 徐清如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呼一声扑了过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袋白面,不敢置信地说:“我的天!这么多白面!足足二十斤啊!我下乡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细粮!” 徐静姝也愣住了,伸手摸了摸细腻的白面,眼眶都有点发热,轻声叹道:“是啊,自从离开四九城,就没吃过一顿正经的白面馒头了,天天啃掺了榛子叶的窝头,我都快忘了细粮是什么味了。” “那必须的!也不看你哥跟谁去的!”李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坐在炕沿上,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姐妹俩炫耀起今天的经历,“我们上午到了公社,先去了国营饭店,运气好到爆,刚好剩最后一份红烧肉!我直接就点了,那肉炖得,油亮油亮的,肥而不腻,一口下去,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徐清如听得一脸羡慕,拽着他的胳膊追问:“然后呢然后呢?黑市真的在树林里啊?你们没被联防队的人抓住吧?” “嗨,有牧云在,能出什么事?”李青摆了摆手,越说越起劲,“天黑了我们往黑市去,我本来想直接往里冲,结果被牧云一把拉住了。人家根本不跟那些散户挤,直接找了黑市看场子的二狗,人家一见牧云,客客气气的,直接给我们拿的最好的货,白面是今年新麦磨的,玉米面一点麸皮都没有,票证也都是能用的正经票,一点不缺斤短两,比那些散户靠谱多了!” “牧云也太厉害了吧!连黑市的人都认识!”徐清如一脸崇拜。 “那可不!”李青连连点头,“牧云本事大着呢,跟着他准没错!要不是他,咱们哪能买到这么多好东西?” 兴奋劲儿过了,李青又对着徐静姝叮嘱道:“静姝,明天你多蒸点二合面馒头,白面掺点玉米面,蒸得暄软点,咱们天天上山伐木干重活,不吃点好的根本扛不住。” “行,我明天一早就起来蒸。”徐静姝笑着应下,可随即脸色就严肃了起来,转头看向徐清如,语气郑重地叮嘱,“清如,这事你可得把嘴管严了。这些细粮和票证,咱们只能关起门来在家偷偷吃、偷偷用,出去跟谁都不能说,哪怕是知青点跟你相熟的人,半个字都不能提。” 她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这年月,私下去黑市买卖粮食是犯忌讳的,要是被人举报了,不仅东西要被全部没收,咱们还要被拉去全队大会批斗,连李青的工分都要受影响,知道吗?” 徐清如连忙用力点头,举起手保证:“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说出去!就咱们四个人知道,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这就对了。”李青也跟着补了一句,“咱们偷偷补身子,不声张,谁也别告诉。等以后有机会,再跟着牧云去,咱们细粮就不愁了。” 姐妹俩连忙动手收拾,把白面和玉米面小心翼翼地装进布袋子,藏进炕梢最里面的木箱子里,还上了锁;五花肉埋进屋外雪堆的瓦罐里冻着,能放好久;一沓沓的票证,除了烟酒票外其他的徐静姝仔细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小布包里,藏得严严实实。 看着收拾妥当的东西,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小屋里的灯火,却暖得格外踏实。 第 51章 姑娘们天天啃窝头太委屈了 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和李青就已经收拾妥当出了门。前一天走了二十多里夜路,两人却没半点贪睡的意思——李青心里记挂着买烟的事,更惦记着给徐静姝姐妹俩带份红烧肉尝尝鲜,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不少;周牧云也想着早点办完事回来,能腾出点空当处理自己的事。 两人没生火做早饭,揣了两个冷馒头就顺着村道往公社赶,凭着年轻力壮,不到两个小时就走到了松树沟公社,比慢悠悠的牛车快了近一倍。李青颠了颠背上的空布兜,笑着跟周牧云显摆:“你看我说的吧?走着比牛车快多了,还不用等,多自在!” 公社的供销社刚开大门,里面分门别类摆着烟酒糖茶、布匹农具,穿蓝布工装的售货员正拿着抹布擦柜台。两人径直走到烟酒柜台前,李青趴在柜台上,探着脑袋问:“同志,请问迎春烟多少钱一条?还有咱们本地酒厂酿的粮食酒,怎么卖?” 售货员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地报着价:“迎春烟一块三一条,要十张烟票;粮食酒一块二一瓶,要一张酒票,没票不卖。” 李青早有准备,连忙掏出前一天在黑市换好的烟票、酒票,又数了零钱递过去:“同志,给我来两条迎春烟,再来三瓶粮食酒。”付完钱票,抱着沉甸甸的烟酒,他笑得合不拢嘴,跟周牧云念叨:“这下可好了,以后伐木累了,再也不用总蹭你的烟抽了,自己有,抽着也踏实。” 周牧云没接话,只是对着售货员点了点柜台里的烟:“同志,给我来两条前门烟。” 售货员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递过来的烟票和钱都齐全,才麻利地拿了一条包装严实的前门烟递过来。李青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过来小声说:“可以啊牧云,前门烟可是好东西,一般人都舍不得买,也就你有这手笔。”周牧云笑了笑没多解释,空间里存的烟酒够他用好几年,明面上来两条,不过是应付日常用的幌子。 东西买齐,周牧云把烟揣进怀里,说:“行了,东西都买了,回去吧。” “等等等等,先别急着走!”李青连忙拉住他,脸上满是恳切,“昨天咱们在国营饭店吃了红烧肉,可静姝和清如还没吃上呢!昨天就剩最后一份,没来得及给她们带,今天我去看看,要是还有,好歹给她们带两份回去尝尝鲜,她们天天啃窝头,太委屈了。” 周牧云了然地笑了笑:“行,那去看看,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原来是惦记着这事。” 两人转身往国营饭店走,还没到饭点,店里还没多少客人,后厨炖肉的香气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李青冲在最前面,拍着柜台就问:“同志,请问今天还有红烧肉吗?” 擦碗的服务员抬了抬头,说:“有,今天早上刚炖的,多着呢。” 李青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掏出肉票和粮票:“那太好了!给我来两份!我打包带走!” 没想到服务员立马拉下了脸,摆着手说:“不行,有规定,每人凭票只能买一份,多了不卖,这是上面定的规矩。” 李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急得直挠头:“啊?还限购啊?同志,通融一下行不行?我家还有两个妹妹没吃过,就想给她们带一份回去,大老远跑过来的。” “规矩就是规矩,谁来都一样,一人一份,没的通融。”服务员不为所动,转头继续擦碗去了。 就在李青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周牧云走上前,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肉票,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对着服务员说:“同志,他买一份,我买一份,分开算,两份,总符合规定了吧?” 服务员看了看两人递过来的票证,点了点头:“分开算,一人一份,符合规定,等着。”说着就转身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就端出来两大盒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浓郁的肉香瞬间就溢了出来。 李青接过红烧肉,激动得手都有点抖,重重拍着周牧云的肩膀:“牧云!太谢谢你了!刚才我都急坏了,要不是你,今天只能带一份回去,俩姑娘肯定要失望。” “多大点事。”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赶紧拿好,别洒了,趁着热乎往回走,回去还能吃口热的。” 两人提着烟酒、抱着红烧肉,脚步轻快地往复兴村赶,不到中午就进了村。刚拐进村道,李青就拉着周牧云说:“牧云,中午去我那吃!反正今天咱们请了假,不用上工,就着这热乎的红烧肉,咱俩喝点!” 周牧云想了想,说:“去你那吃饭可以,喝酒就算了。大白天的,万一村里或者队里有什么事找过来,喝得醉醺醺的不像话,影响也不好。” 李青挠了挠头,也觉得有道理,连忙点头:“也是,是我欠考虑了。那行,酒就留着晚上再喝!” 周牧云看着他怀里的酒,忍不住打趣:“你现在可以啊,不止烟瘾见长,这酒瘾也跟着不小。不过晚上你只能自己喝了,我晚上有事,就不过来了。” 李青一听他说有事,也没多打听。他跟周牧云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该说的事周牧云自然会说,不该问的多问反而招人烦,只是点了点头:“行,那晚上就不叫你了,等你忙完再说。” 中午,两人就在李青家的小屋里,徐静姝把带回来的红烧肉回锅热了热,又蒸了几个暄软的二合面馒头,四人围着炕桌坐定。油亮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徐清如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一个劲地说:“太香了!我自从下乡之后,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李青看着姐妹俩吃得开心,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因为当天没干重体力活,没什么消耗,几人也没吃太多,几个馒头就着红烧肉,吃得饱饱的。吃完饭,周牧云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反手锁好院门,回到屋里盘膝坐在温热的炕头上,心念一动,一面淡蓝色的半透明系统面板,瞬间浮现在了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暗劲(1%) 体质:21 精神:15 技能: 驾驶L3(78%)、厨艺L3(86%)、计算机L1(23%) 八极拳L4(1%)、十二路谭腿L3(65%) 太极拳L4(13%)、八卦掌L3(59%)、形意拳L3(61%) 八步赶蝉L4(1%) 黄帝阴符经L1(41%)、周易L1(47%) 医术L2(15%)、追踪术L1(17%) 剑术L2(35%)...... 第 52章 有事你就说! 周牧云的目光扫过面板上一行行停滞不动的数字,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炕席,心里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无奈。 这段时间,他天天天不亮就上山伐木,天黑透了才下工,一整天都耗在抡斧头、拉大锯的重复体力活上,除了每天做饭,把厨艺磨到了L3级,其他的技能,不能说和之前一样,那就是一点都没变! 国术暗劲,依旧停留在刚突破时的1%,别说往上走,就连暗劲的门槛都没摸透;之前练得最勤的八极拳、八步赶蝉,都卡在L4的1%,半点进展都没有;十二路谭腿、八卦掌这些拳脚功夫,更是连动都没动过。。 他心里太清楚了,不是他不想练,是根本挤不出时间、腾不出精力。每天伐木虽说以自己的体质没什么问题,可那也累啊,回到家只想躺着睡觉,别说练拳了,就连医书都不想翻开。就像昨天和今天去公社,本来他一个人赶路,完全可以施展八步赶蝉的轻功,既练了功夫,又省时间,可身边跟着李青,他只能压着满身的本事,老老实实跟着走路,半点都不敢显露。 想到这里,周牧云心里的念头越发坚定:必须尽快拿下村医的位置,从伐木队里彻底脱出来。赵大爷要去县城颐养天年,就是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瞬间消失。周牧云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落在墙角那摞锁着的医书上,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周牧云家的土炕上,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窗纸的轻微声响。整个下午,周牧云就盘膝坐在炕头上,安安稳稳地看了一下午书。 他没有动炕桌上那两本明面上的《赤脚医生手册》和《新编中医学概要》,而是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本线装版的《伤寒论》。这书注解得详尽透彻,比市面上能买到的医书深了不止一个层次。以他现在L2级的医术水平,当个赤脚医生早已绰绰有余。 书页被他轻轻翻过,一行行古文注解映入眼中,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响着,清脆又悦耳: “叮,研读《伤寒论》,医术经验+1!” “叮,医术经验+1!” “叮,医术经验+1!” ……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而过,直到窗外的夕阳染黄了半边天,周牧云才合上书页,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医术经验已经从L2的15%涨到了23%,进度肉眼可见。他随手将《伤寒论》收回了空间里——这东西太扎眼,绝不能放在明面上。 合上书,周牧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尘,从墙角找了个干净的粗布兜。他先把一条没拆封的前门烟装了进去,又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两瓶西凤酒,还有一块肥瘦相间、足足两斤重的腊肉,整整齐齐地塞进了布兜里。这些东西在这个年月算得上是顶体面的厚礼。 天渐渐擦黑,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饭菜的香气在村道里飘着。周牧云提着布兜,朝着刘大宝家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切菜的声响,扬声喊了一句:“刘婶在家吗?” “哎,来了!”刘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很快就小跑着过来开了门。一见是周牧云,她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是牧云啊!好久没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还没吃饭吧?正好你叔刚从大队部回来,今晚就在婶子家吃,婶子这就多炒两个菜!” 说话间,刘大宝也从堂屋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个搪瓷茶缸。看见周牧云手里提着的鼓囊囊的布兜,他挑了挑眉,笑着迎上来:“牧云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你这手里提的是啥?” 周牧云笑着把布兜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语气熟稔又不客套:“嗨,这不是馋刘婶做的菜了嘛,特意过来蹭一顿饭,跟您喝一杯。至于这个,就是给您添个下酒菜,不值当什么。” “你这孩子,来婶子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还带什么东西!”刘婶佯装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伸手就要把布兜推回去,“快拿回去,你一个下乡的知青,挣点工分不容易,哪能这么乱花钱!” “那可不行,哪有空手上门蹭饭的道理?”周牧云笑着按住布兜,不肯松手,“不值当什么,就是陪我叔喝两杯。”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不是你婶子嘛!”刘婶还是不依,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我听你刘叔说了,你在伐木队虽然每天工分都是最高的,可那都是一斧头一斧头拼出来的血汗钱!” “行了,孩子一片心意,既然都拿来了,就别推来推去的了。”刘大宝笑着摆了摆手,对着刘婶说,“你先把东西拿进去,看看牧云带了什么好下酒菜,今晚我跟这小子好好喝两杯。” 刘婶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布兜,刚一打开,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哎哟,这么大一块腊肉!你这孩子,也太破费了!”她抬头看向周牧云,又忍不住问,“这肉我知道是下酒菜,可这里面还有烟酒,这又是咋回事?” “还有别的东西?”刘大宝闻言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去。刘婶把布兜递给他,他伸手往里一摸,拿出来一看,一条前门烟,两瓶西凤酒,都是市面上难买的硬通货。刘大宝心里瞬间就明镜似的——这小子今天过来,绝不止是蹭饭喝酒这么简单,肯定是有事找自己帮忙。 他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放回布兜,对着刘婶说:“行了,你先把这腊肉切了炒了,再去地窖拿两个鸡蛋,多炒两个菜。有什么事,我跟牧云进屋慢慢说。” “哎,好。”刘婶也懂眼色,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拎着布兜就往厨房去了。 刘大宝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走,进屋坐,屋里暖和。” 两人进了堂屋,在炕桌两边坐下。周牧云立马从兜里掏出烟,先抽出一支递给刘大宝,又划燃火柴凑过去给他点上,自己才叼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刘叔,我今天过来,不光是为了跟您喝酒,确实还有件事,想找您帮帮忙,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刘大宝抽了一口烟,靠在炕头上,看着眼前的周牧云,心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见过的城里知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周牧云这么对他脾气的,真是头一个。 他吐了口烟圈,对着周牧云摆了摆手,语气豪爽又实在:“嗨,你小子,有事就直说!跟叔还来这套虚的?只要是不违反政策、不犯规矩的事,能帮的叔肯定帮你;要是帮不了的,你就是给我搬来一整箱酒,叔也没办法。” 第 53章 这事我不能同意 说实话,刘大宝是打心底里喜欢周牧云这孩子。这些下乡来的知青里,他最看好的就是周牧云。 你看这小子,年纪才十六岁,比其他知青都小,可一点城里孩子的娇骄二气都没有。刚到村里,二话不说就跟着伐木队上山,抡斧头、拉大锯,一点不含糊,没几天就破了村里伐木队保持了好几年的工分记录,现在天天稳拿全队最高的工分,干活踏实,从不偷奸耍滑,也从不抱怨累。村里的老少爷们,哪个不佩服他?劳动人民最是朴实,就认这种肯下力气、踏实肯干的人。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懂事,会来事,却不油滑。对村里的老人、长辈都客客气气的,陈大壮教他点伐木技巧,他记着情,天天带着陈大壮拿高工分;李青刚上手伐木,他手把手教定倒向、劈缺口,从不藏私。 反观其他大部分知青,刘大宝一提起来就忍不住皱眉。都下乡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天天扛着锄头都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土里刨食的农民,说话文绉绉的酸得慌。干活呢?更是不行,锄个地能把苗锄了,割个麦子能割到手,天天喊苦喊累,干一点活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工分挣得最少,抱怨却最多。还有的像陈宏那样的,天天不琢磨怎么好好干活,就琢磨着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惹是生非,除了添乱,一点用都没有。跟周牧云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刘大宝看着周牧云,语气更温和了些:“你小子,是我见过最靠谱、最对我脾气的知青。跟那些眼高手低、不下力气的人不一样,叔信得过你。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叔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刘婶端着菜掀帘子进来,热气混着腊肉的咸香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她笑着搭话:“牧云谢什么呢?是不是你叔又拿架子,不肯帮你办事了?” “哈哈,这小子有事求我,先把谢字挂嘴边,这是先堵我的嘴呢!”刘大宝哈哈大笑,伸手帮着刘婶把菜往炕桌上摆,一盘腊肉炒蒜苗油亮鲜香,一碗韭菜炒鸡蛋黄嫩诱人,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都是实打实的下酒菜。 “哪能啊叔,我这是真心实意谢您和婶子这段时间的关照,有事说事,可不敢堵您的嘴。”周牧云笑着起身,接过刘婶手里的碗筷,挨个摆好。 “行了行了,菜都齐了,咱们边吃边说,再不吃菜就凉了。”刘婶擦了擦手,笑着招呼两人上炕。 三人脱鞋上炕坐定,刘大宝伸手摸过桌上的西凤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满脸稀罕:“今天就喝你拿来的这酒!西凤酒啊,这可是好东西,我也就去公社开会的时候,跟着领导喝过一次,平时在公社供销社,就算有票都抢不着!” “行,就喝这个。”周牧云说着,拿起酒瓶先给刘大宝和刘婶的酒盅倒满,最后才给自己的盅里添满,端起酒盅,“叔,婶,这段时间我在村里,多亏了你们俩处处关照,这杯酒我敬你们,我干了,你们随意。” “好好好!”刘大宝笑着端起酒盅,两人一碰杯,周牧云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暖意瞬间散开。刘婶也抿了一口,连忙给周牧云夹了一大块腊肉:“快吃口菜垫垫,别喝太急,伤胃。” 几筷子菜下肚,酒劲也慢慢上来了,刘大宝放下筷子,看着周牧云,开门见山:“行了牧云,酒也喝了,菜也吃了,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了吧?” 周牧云也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些:“刘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我听说咱们村的赵大爷,要走了,不做咱们村的赤脚医生了?” 刘大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挑了挑眉:“哦?你听谁说的?这事我也就前几天跟大队几个人提了一嘴,还没跟村里说呢。” “伐木的时候听大壮哥说的,前几天他带孩子去赵大爷那看病,听赵大爷亲口说的。”周牧云如实回道。 刘大宝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嗯,是有这么回事。” “什么?赵叔要走?”刘婶一下子愣住了,连忙追问,“好好的怎么要走啊?他在咱们村待了十几年,村里老老少少谁没找他看过病,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 “哎,你急什么。”刘大宝摆了摆手,解释道,“赵叔今年都六十三了,年纪大了,眼神也花了,上山采药爬不动山,实在干不动这活了。再说他儿子在县城机械厂当车间主任,出息得很,催了好几年了,让老爷子去县城住,啥也不用干,在家颐养天年享清福。老爷子前几天终于松口了,说等这个月月底,他儿子就来接他走。”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牧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牧云,你好好的问这件事做什么?” 周牧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地开口:“刘叔,我就是想问问,赵大爷走了之后,咱们村的赤脚医生位置,打算怎么安排?” 这话一出,刘大宝瞬间就懂了——这小子,是盯上这个位置了! 他放下手里的酒盅,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也严肃了不少:“牧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接赵大爷的班,做咱们村的赤脚医生?” “是,刘叔,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周牧云坦然点头,没有半点遮掩。 刘大宝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开口问道:“牧云,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天天上山伐木太累了,扛不住了,想找个轻松的活躲懒?”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失望。周牧云连忙解释:“也不是很累,就是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下工,一天下来,根本没多少自己的时间。” “牧云,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大宝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叔是真看好你,你小子踏实肯干,是块好料子。要是真觉得伐木累,扛不住,你就跟叔说,叔给你调个轻点的活,去地里看个水、记个工分,都没问题,你年纪还小,没人会说你什么。可这赤脚医生的事,我不能答应你。” “当家的,你这话说的!”刘婶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连忙插话,“牧云想做赤脚医生,这不是好事吗?村里正愁赵大爷走了没人接班呢,你怎么还不同意?” “对呀刘叔,为什么不能答应啊?”周牧云也跟着问道。 “为什么?”刘大宝猛地一拍炕桌,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气,“牧云,做人得脚踏实地!这赤脚医生看着轻松,不用风吹日晒上山伐木,可这是人命关天的活!我想不单单是你想做,你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怕是不少人都盯着这个轻巧活呢!可我问你,你会医术吗?你懂看病吗?” 第 54章 牧云你真是神了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重了几分:“如果你只是为了偷懒躲劳动,想占着这个位置混日子,我肯定不会同意!我要是松了这个口,就是拿我们复兴村一村人的身体健康、身家性命开玩笑!真要是有人得了急病,你看不了,耽误了救治,出了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刘婶也反应过来,连忙拉了拉周牧云的胳膊,温声劝道:“牧云啊,你叔说的对,这医生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是随便看看书就能干的。你要是真觉得伐木累了,就跟你叔说,给你调个轻点的活,工分少点也没关系,累了就歇歇。要是想吃点好的,就跟婶子说,随时来婶子家,婶子给你做,可别往这医生的事上凑,太险了。” 周牧云看着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反倒忍不住笑了——闹了半天,刘大宝是怕他没医术,只想混个轻松差事,拿全村人的健康开玩笑。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对着两人笑了笑:“婶子,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刘叔,闹了半天,您原来是担心我不会医术,到时候有人生病了我看不了,害了乡亲们,是吧?” “嗯,就是这个理!”刘大宝板着脸,点头应道,“别的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不能拿一村人的性命,陪你小子闹着玩。” “叔,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您完全可以放心。”周牧云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我会医术,中医的望闻问切、开方抓药,我都懂,西医的基础诊疗、外伤处理,我也会一些。” 刘大宝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不信:“真的假的?你小子才十六岁,在城里也是上学读书,哪来的时间学医术?我怎么就这么不信你的话呢?” “天呐,牧云你还会医术呢?”刘婶也一脸惊讶,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叔、婶,我是真会。”周牧云早就编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以前在四九城的时候,我家邻居就是位退休的老中医,我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跟着他学了六七年,把脉、开方、认药、针灸,老先生都教过我。至于西医,是我自己找医书自学的,基础的诊疗都懂,就是临床实践的机会少了点而已。” 刘大宝还是半信半疑,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开口道:“你说的跟真的一样,我还是不信。光靠嘴说可不行,这看病的本事,可不是靠嘴吹出来的。” “您要是不信,这样,我给您把把脉,怎么样?”周牧云笑着伸出手,“就凭把脉,我就能说出您身上的老毛病,说的对不对,您一听就知道了。” 刘大宝犹豫了一下,看着周牧云一脸笃定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你给我看看。我倒要瞧瞧,你小子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 说着,他把左手伸了过来,放在炕桌上。周牧云微微侧身,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凝神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刘婶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三分钟,周牧云收回手,看着刘大宝,缓缓开口:“刘叔,您的身体底子整体不错,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常年干重活、作息不规律,落下了几个老病根。” 他顿了顿,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您这腰是老劳损了。年轻的时候常年上山伐木、下地扛重活,腰上受了寒,落下的病根。平时干起活来不觉得,一歇下来就酸,到了阴天下雨、降温的时候,更是疼得直不起来腰,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费劲,有时候疼得厉害,得贴好几张膏药才能熬过去,对吧?” 刘大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牧云继续说:“第二,您常年旱烟袋不离手,一天得抽好几锅,肺里积了火气。每天早上起来,嗓子都干痒得厉害,忍不住咳嗽,有痰堵在嗓子里,咳半天才能咳出来,遇到天冷刮风,咳得更厉害,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一点都不差!”刘婶在一旁忍不住抢着开口,“你叔这腰疼,去年冬天下雪,疼得连炕都下不来,贴了十几张膏药才缓过来!还有这咳嗽,天天早上起来咳得震天响,我都跟着睡不着觉,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刘大宝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震惊。 周牧云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三,您这脾胃也不好。是不是经常喝酒,吃饭也没个准点,忙起来凉窝头就着凉水就对付一顿,时间长了,胃里就落下了毛病。平时还好,一喝凉酒、吃点凉硬的东西,就胃里反酸,隐隐作痛,有时候半夜都能疼醒,得喝口热水揉半天才能缓过来,对吧?” “我的乖乖!”刘大宝猛地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些毛病,我跟谁都没细说过,连大队的人都不知道,你一把脉,居然全给我说中了!一点都不差!” 刘婶也凑了过来,满脸惊喜地把自己的手腕伸了过来:“牧云,你太厉害了!快,也给婶子看看,看看婶子这身子有什么毛病!” “行,婶子,我给您也把把脉。”周牧云笑着应下,三根手指搭在了刘婶的腕脉上,又是几分钟过去,他收回手,缓缓开口。 “婶子,您的身子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累出来的小毛病。” “第一,您是不是冬天也得用凉水洗衣裳、洗菜?寒气进了骨头里,两个膝盖一到天冷就疼,蹲下去就难站起来,十个手指的关节也经常发僵、隐隐作痛,对吧?” “第二,是不是心思重,所以经常睡不好觉,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亮,偶尔累狠了,还会偏头疼,疼起来连饭都吃不下,对吧?” “第三,您脾胃也弱,经常吃凉饭凉菜,时间长了,吃点硬的、油腻的就不消化,肚子胀得难受,对吧?” 周牧云每说一句,刘婶就点一次头,等他说完,刘婶已经激动得不行了,连连感叹:“全对!牧云你说的全对!我这膝盖疼,贴了多少膏药都不管用,冬天碰了凉水就更厉害!还有这头疼失眠,老毛病了,跟你叔说,他总说我是瞎操心,没想到你一把脉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也太神了!” 第 55章 复兴大队实际一把手 刘大宝看着周牧云,刚才的严肃和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喜和欣赏,他哈哈大笑,拿起酒瓶就给周牧云的酒盅倒满了酒,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叔错怪你了!刚才叔说话重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小子是想偷懒躲劳动,才想抢这个赤脚医生的位置,没想到你是真有真本事!” “叔,我真不是为了偷懒。”周牧云笑着端起酒盅,“伐木这点活,对我来说真不算累,我本来就打小喜欢中医,想好好钻研。可自从进了伐木队,天天早出晚归,回到家连看医书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钻研医术了。这不听说赵大爷要走,我才想着来跟您问问,要是您觉得我行,我就接下这个活,好好给村里乡亲们看病;要是您觉得我不行,那我就继续回伐木队干活,绝无二话。” “嗨!你有这本事,我干嘛不同意!”刘大宝一挥手,语气豪爽,“伐木那活,看着是挣工分多,可真不是什么好活。你现在年轻,身子骨壮,能扛得住,可等你老了,这些劳损的毛病就全找上来了,跟我这腰疼一样,一辈子都甩不掉!” 他越说越高兴,端起酒盅跟周牧云碰了一下:“再说了,这可是大好事!赵大爷这一走,村里正愁没人接这个赤脚医生的位置呢!村里的老少爷们,没一个懂医术的;你们这些知青嘛,说实话,除了你和李青那几个,剩下的我还真看不上!一个个眼高手低,让他们给猪打针都能扎错地方,还敢给人看病?也就你小子,有真本事,人也踏实靠谱,这个位置给你,我放心,全村人都放心!” “对对对!这可是大好事!”刘婶也笑着给周牧云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来,牧云,多吃点!以后咱们村的老老少少,看病可都要靠你了!” “那这事,就谢谢叔和婶子了。”周牧云笑着端起酒盅,“我再敬你们一杯,你们放心,我要是真接了这个位置,肯定好好给乡亲们看病,绝不含糊。” “好!干了!”刘大宝哈哈大笑,仰头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高兴。他本来还在为赵大爷走了之后村里没人看病发愁,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村里居然藏着个懂医术的,还是他最看好的知青,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酒过三巡,炕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两瓶西凤酒也见了底,屋里暖烘烘的煤油灯光裹着酒气,把气氛烘得越发热络。刘大宝脸颊泛红,酒劲上来,话也说得越发敞亮,他放下酒盅,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周牧云开门见山: “牧云啊,这事你放一百个心,包在叔身上。这样,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公社,我直接把你的情况上报给公社卫生院,顺带着把你这个赤脚医生的名额给敲定下来。” 周牧云闻言微微一顿,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叔,这事……您就能直接做决定吗?我之前听人说,村里赤脚医生的名额,得公社卫生院审批,还要大队支部签字盖章才行,流程挺麻烦的。” “嗨,你小子是刚来没多久,摸不清咱们复兴村的底。”刘大宝闻言哈哈大笑,抬手重重拍了拍炕桌,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底气,“咱们复兴村,明面上的支部书记是公社派下来的李干事,可你见他来村里待过几天?一个月能露一次面就不错了,平时都窝在公社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村里的大小事务,他半根手指头都插不进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村里的门道给周牧云说得明明白白:“咱们大队拢共三百二十多户人家,光姓刘的就占了一百六十二户,剩下的大半都是姓陈的,两姓加起来,占了全村八成还多。我是刘家这一辈的长门,大队会计老陈,是陈家的长门,我们俩穿一条裤子,村里的事,我们俩点头,就等于全村老少都点头,他一个外来的书记,说了也不算。” 说到这,刘大宝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语气里的底气更足了:“别说你这一个赤脚医生的名额,就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伐木队的组长,谁上谁下;谁家多批点救济粮、多给点布票;谁家孩子要开介绍信去当兵、进工厂,哪一样不是我说了算?我签了字、盖了大队章的条子,拿到公社去,各个科室都认,没人会驳我的面子。” 周牧云心里瞬间了然。难怪之前他请假,刘大宝二话不说就批了,还不扣他的工分,换了别的知青请假,轻则挨一顿骂,重则直接驳回。原来在这复兴村,刘大宝看着是大队长,实际上就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村里的宗族势力全握在他手里,公社派来的书记不过是个挂名的空架子,根本插不上手。 他连忙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信服:“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复杂了。那这事就全听叔的安排,您说怎么来,我就怎么来,绝无二话。” “这就对了。”刘大宝满意地点点头,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周牧云耳边,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意,“不瞒你说,叔还有个准信。公社那边已经给我透了风声了,明年开春,上面就要正式下文,让我担任咱们复兴村的支部书记了!” “真的?”周牧云眼睛一亮,立马端起酒盅站起身,满脸喜色地说道,“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叔,我必须提前敬您一杯,恭喜您高升!以后咱们复兴村在您的带领下,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哈哈,借你吉言!”刘大宝哈哈大笑,端起酒盅跟他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盅又连忙叮嘱,“哎,先别声张!这事现在还只是内部消息,没正式下文呢,你出去可千万别瞎说,传出去容易惹闲话。” “叔您放心,我嘴最严了。”周牧云一脸郑重地保证,“这话今天从您嘴里说出来,进了我耳朵里,就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会往外透。等您正式上任那天,我再好好给您摆一桌庆贺庆贺!” 旁边的刘婶也笑着插话:“可不是嘛,你叔为了这个位置,熬了快十年了,天天往公社跑汇报工作,总算有盼头了。牧云啊,以后你当了咱们村的赤脚医生,跟你叔好好搭班子,咱们村老老少少看病有了着落,你叔这工作也更好开展了。” “婶子说得是,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叔和婶子多指点。”周牧云笑着应下,又拿起酒瓶,给两人的酒盅重新添满,再次端起盅,“叔,婶子,我再敬你们一杯,以后就全靠你们多关照了。” 屋里的笑声伴着碰杯声,在夜色里格外暖乎,周牧云心里也彻底落了地——有刘大宝这村里实打实的一把手撑腰,这个赤脚医生的位置,他算是稳稳拿住了。 第 56章 去卫生院报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复兴村还裹在清晨的薄雾里,周牧云就已经收拾妥当。他把自己的知青身份证明、大队提前开好的介绍信仔细叠好揣进怀里,又把那两本《赤脚医生手册》《新编中医学概要》装进布兜,早早等在了村头的老槐树下。 没一会儿,就听见叮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刘大宝骑着公社配给大队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了,车把上挂着个磨得发亮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大队的公章、复兴村的申请材料,还有给公社卫生院带的一点山货。 “牧云,等久了吧?快,上车!”刘大宝脚蹬着地停稳车,笑着冲他招手。 周牧云坐上自行车后座,刘大宝脚下一用力,车子稳稳地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刘大宝一边蹬车,一边回头叮嘱他:“一会儿到了卫生院,我带你找王院长,他是卫生院的一把手,跟我打了十几年交道了,老熟人。考核的时候别紧张,会什么就说什么,大大方方的,别露怯,有叔在,出不了岔子。” “放心吧叔,我心里有数。”周牧云笑着应下,心里早有准备。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到了松树沟公社卫生院。这是一排齐整的青砖瓦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院子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来往的护士、看病的人络绎不绝,比起村里赵大爷看病的房间,正规了不止一星半点。 刘大宝轻车熟路,锁好自行车就带着周牧云往里走,路上碰到穿白大褂的护士,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刘大队来了?今天是带人来看病?” “不是不是,今天来办点正事,忙你们的。”刘大宝笑着摆手,一路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院长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 两人推门进去,就见一个戴眼镜、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看文件,正是公社卫生院的王院长。看见刘大宝进来,王院长立马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起身握手:“老刘?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你们村又出什么事了?” “今天来不是看病的,是给你王院长送个人才来的!”刘大宝哈哈一笑,把身后的周牧云拉到身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复兴村下乡的知青周牧云,这小伙子有真本事,中医西医都懂,基础扎实得很。我们村的老赤脚医生赵大爷,你也认识,今年六十三了,身体跟不上了,月底就要去县城儿子家养老,村里没人接这个班,我琢磨来琢磨去,就把这小子给你带来了,看看能不能接下我们复兴村赤脚医生的位置。” 王院长闻言,上下打量了周牧云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惊讶:“哦?知青还懂医术?小伙子今年多大了?之前在哪学的医?” 周牧云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地回道:“王院长您好,我今年十六岁。之前在四九城的时候,家隔壁是位退休的老中医,我从小跟着他学了六七年中医,望闻问切、开方抓药都系统学过;西医的基础诊疗、外伤应急处理,是我自己找专业医书自学的,常见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脾胃病症,我都能独立诊治。” 王院长点了点头,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不信——毕竟十六岁的年纪,别说系统学医,就算是卫校毕业的学生,也才刚摸个门槛。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行,既然是老刘亲自带来的人,我肯定得给这个面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赤脚医生看着不起眼,却是管着一村几百上千号人的健康,半分马虎不得。这样,我安排院里的老中医李大夫,给你做个基础的专业考核,看看你的底子。要是真有真本事,我们这边立马给你走流程备案;要是不行,那别怪我不给老刘面子,这位置我不能给你,这是对一村人负责。” “应该的王院长,您尽管安排考核,我没问题。”周牧云坦然应下,没有半分怯场。 刘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在这等你。” 很快,王院长就带着周牧云去了隔壁的中医诊室,里面坐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大夫,正是卫生院资历最老的李大夫。王院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大夫抬眼打量了周牧云一番,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始了考核。 先是基础理论考核,从《黄帝内经》的基础理论,到《伤寒论》的六经辨证,再到村里最常见的风寒、风热感冒的辨证区分,脾胃虚寒、风湿痹痛的诊治思路,跌打损伤的外敷内服方子,李大夫问得细致,周牧云答得流畅,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条理分明,半点不卡壳,连一些偏僻的草药药性、配伍禁忌,都说得丝毫不差。 李大夫眼里的惊讶越来越浓,又指了指诊室里候诊的两个村民、还有旁边整理病历的护士,对着周牧云说:“来,你给他们挨个把把脉,说说他们身上的病症。” 周牧云也不推辞,依次上前,三根手指稳稳搭在腕脉上,凝神感受片刻,便一条条说出了每个人的身体情况: “这位大姐,常年下地干农活受了寒,风湿性关节炎,阴雨天膝盖疼得厉害,脾胃也弱,吃点凉的就反酸,对吧?” “这位大哥,常年抽烟,肺火重,早上起来干咳有痰,还有腰肌劳损,弯腰久了就直不起来腰,我说的对不对?” “这位护士同志,最近经常熬夜值班,休息不好,心火旺,偏头疼,睡眠浅,还有点月经不调,对吧?” 他每说一句,对方就点一次头,等他说完,诊室里的人都满脸惊讶,李大夫更是直接拍了下桌子,对着王院长连连赞叹:“老王!这小伙子是真有本事!别看年纪小,这脉诊的功夫,这辨证的思路,底子扎实得很!比咱们院里前两个月刚分配来的几个卫校毕业生,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当个村里的赤脚医生,简直绰绰有余!” 王院长也彻底放下了心,看着周牧云笑着说:“行啊小伙子,真人不露相!老刘这次没骗我,是个好苗子!” 两人回到院长办公室,刘大宝一看两人脸上的笑意,就知道这事成了,哈哈大笑道:“怎么样王院长?我就说我带来的人,绝对靠谱吧?我们复兴村几百户的乡亲,以后看病可就靠这小子了!” “绝对靠谱!一点问题没有!”王院长笑着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表格,递给周牧云,“来,小周,把这个《赤脚医生备案登记表》填一下,上面的个人信息、学习经历、技能情况,都如实填好。我们这边给你盖上卫生院的公章,录入备案,再上报给县卫生局,之后等卫生局的通知就行了。” “谢谢王院长!”周牧云接过表格和钢笔,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把每一项信息都填得工工整整,字迹清晰,信息准确无误。填完之后,双手递还给王院长。 第 57章 好小子,真给叔长脸 王院长接过表格,仔细核对了一遍,当场就盖上了公社卫生院的公章,又给了周牧云一张回执单,叮嘱道:“这个你收好,等批文下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大队,顺便把赤脚医生的诊疗手册、常用药品采购清单、消毒用品和基础的诊疗器械,一起带回去。以后每个月月底,你过来卫生院领一次常用药,汇报一下村里的诊疗情况,有拿不准的病症,随时往卫生院送,或者打电话过来问。” “我记住了,谢谢您王院长。”周牧云郑重地收好回执单。 旁边的刘大宝又补充道:“老王,这事还得麻烦你多上心,尽快给批下来。赵大爷月底就走了,村里不能没人看病,得让这小子早点接上手,熟悉熟悉情况。” “放心吧老刘,咱们十几年的老关系了,我肯定优先给你们办,快的话三天就能下来。”王院长笑着应下,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两人又跟王院长寒暄了几句,道了谢,才转身离开。 出了王院长办公室,刘大宝重重拍着周牧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真给叔长脸!刚才李大夫夸你的时候,叔脸上都跟着有光!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真本事,没看错你!” 周牧云也笑了:“还是多亏了叔您带我过来,不然我一个下乡知青,连卫生院的门都摸不着,更别说走流程备案了。” “嗨,你有真本事,才是最要紧的。”刘大宝摆了摆手,“走!叔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碗红烧肉面,好好庆贺庆贺!这事,就算是成了!” 周牧云却没急着动,笑着摆了摆手:“叔,不急着吃饭,您先等一下。”说着,他伸手从棉衣内侧的贴身兜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递到了刘大宝面前。 刘大宝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纸上是工工整整的毛笔小楷,分门别类列着药材名、精确到钱的剂量,还有详细的煎服方法、忌口事项,足足写了两大张。他抬头看向周牧云,满脸不解:“牧云,这是什么?两张药方子?” “叔,昨晚在您家给您和婶子把完脉,回去之后我琢磨了半宿,给您和婶子各开了个调理的方子。”周牧云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认真,“您的方子,主要是补肾强腰、润肺止咳、健脾和胃的,针对您的腰劳损、久咳和脾胃虚寒;婶子的方子,是温经散寒、疏肝安神、健脾养胃的,管她的关节疼、失眠头疼。这些方子虽然不能一下子把多年的老病根彻底除根,但只要按着方子坚持喝上半个月,症状肯定能比以前好上一大截,腰疼、咳嗽、失眠这些磨人的小毛病,都能缓过来大半。” 刘大宝拿着方子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指着上面的药材名说:“你这方子,跟之前赵大爷给我开的治腰疼的方子,好多药都不一样啊。赵大爷之前给我开的,全是杜仲、牛膝这些治腰的,你这里面怎么还有干姜、茯苓、百部这些?看着跟腰疼不搭边啊。” “叔,每位中医的辨证思路不一样,用药自然就有差别。”周牧云不慌不忙地解释,把医理说得通俗易懂,“赵大爷给您开的方子,是盯着腰疼的病灶治,我这个方子,是从根上调。您的腰疼,根源是常年干重活劳损,再加外感风寒、肾气不足,光补腰不够,得先健脾——脾胃是后天之本,脾胃运化好了,药才能真正吸收进去,补进去的元气才能留住。您的久咳是肺寒有痰,得润肺散寒,不然光治腰,身体底子跟不上,病根还是除不掉,一到阴雨天就容易反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给您开的这些药,都是公社卫生院、供销社药柜就能买到的常见药材,不贵,也不用费劲进山采,方便您抓药。煎服的方法、忌口的东西我都写得清清楚楚,饭前温服,一天两次,生冷、油腻、辛辣的要少吃,尤其是凉酒,绝对不能喝,不然药效就打折扣了。” 刘大宝听完,恍然大悟,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原来是这么个道理!难怪之前喝了赵大爷那么多药,腰疼只能缓一阵子,天一冷、一下雨就犯,原来是没从根上调!行!叔信你这个小先生的!”他把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拍了拍胸脯,“一会儿我就去药房把药抓了,回去就跟你婶子一起熬着喝,试试你的方子灵不灵!” 说罢,刘大宝转身就带着周牧云回了卫生院的中药房,把两张方子递了过去。药剂师核对方子、称重抓药,没一会儿就包了两大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刚要报价格,周牧云已经抢先一步,把钱和药票递了过去,当场结了账。 “哎你小子!干什么呢!”刘大宝立马拦了过来,脸一沉,“哪能让你花钱!你给叔开方子是情分,哪能还让你掏药钱!赶紧把钱收回来!” “叔,您这就跟我见外了。”周牧云笑着按住他的手,“您为了我的事,昨天晚上陪我聊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又陪我跑前跑后,没有您,我这赤脚医生的事根本连门都摸不着。这点药钱算什么,就当我孝敬您和婶子的,您要是再推,就太见外了。” 刘大宝拗不过他,只能看着他结了账,心里又暖又无奈,拍着他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只憋出一句:“你这小子,真是太懂事了。” 抓完药,两人提着药包往国营饭店走。刚进门,刘大宝就喊着服务员要两碗红烧肉面,转身就要去柜台付钱,结果周牧云脚步更快,几步就冲到柜台前,把钱、粮票、肉票一股脑递了过去,笑着说:“同志,两碗红烧肉面,我付钱。” “你小子!又来!”刘大宝立马就不高兴了,脸一沉,拉着他就要把钱票要回来,“说好的叔请你,你抢着付什么钱!赶紧拿回来!” 周牧云连忙拉着他往靠窗的座位走,语气诚恳:“叔,您这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跑了一上午,操了多少心,哪里还能再让您掏钱请我吃饭?这顿饭必须我来请,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刘大宝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们下乡的知青不容易,家里给寄点钱和粮票,在这乡下地方,是用一点少一点,又没别的来处。叔一个大队长,挣的工分比你多,手里的票也比你宽裕,哪能让你破费?” “叔,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周牧云连忙保证,“下次您再请我,我绝对不抢,行不行?再说了,这事儿成了,我心里高兴,请您吃碗面算什么?等以后批文下来,我正式当上村里的赤脚医生,我再好好请您喝一顿!” 刘大宝看着他一脸诚恳,实在拗不过,只能无奈地笑骂道:“你小子!真是个犟脾气!行吧行吧,这次就依你,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手里的钱票省着点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知道了叔,我都记着呢!”周牧云笑着应下。 没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面就好了,油亮软烂的红烧肉铺在劲道的手擀面上,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两人就着热乎面,吃得浑身冒汗,刘大宝一边吃,一边跟周牧云念叨后续的安排:回村后先让他跟着赵大爷学几天,熟悉村里各家的常见病情况,还有卫生所的药品、器械管理,村里的防疫工作,都得一点点交接清楚。周牧云一边吃,一边认认真真地听着,一一应下。 吃完面,两人歇了歇脚,刘大宝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周牧云坐上后座,迎着正午的暖阳,朝着复兴村的方向稳稳驶去。一路说说笑笑,风里都带着说不出的轻松畅快。 第 58章 跟着赵大爷先熟悉熟悉 刚进复兴村村口,刘大宝就骑着自行车拐了个弯,径直朝着村东头赵大爷家去了。 赵大爷家的小院挨着村边的小河,土院墙里晒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柴胡、蒲公英、防风、益母草,分门别类摊在竹席上,风一吹,淡淡的草药香就飘了过来。两人推开院门的时候,赵大爷正坐在堂屋的炕桌前,戴着一副磨花了的老花镜,翻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手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药戥子,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着进来的两人,慢慢扶着炕沿站起身。 “刘队长来了?还有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是咱们村下乡的知青吧?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碗热水。”赵大爷声音温和,带着老人特有的慈和,转身就要去拿暖壶。 “赵叔您别忙活了,我们坐不住,说两句话就走。”刘大宝连忙拦住他,把身后的周牧云往前让了让,笑着介绍,“这是周牧云,咱们村今年下来的知青,小伙子本事大着呢。” 周牧云连忙上前半步,对着赵大爷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问好:“赵大爷您好,我是周牧云,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一直没机会过来拜访您。” “小周同志你好你好,快坐。”赵大爷笑着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周牧云两眼,眼里满是和善,只当是刘大宝带知青过来瞧个头疼脑热的。 刘大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明了来意:“赵叔,我今天带他过来,是为了您这赤脚医生的事。您不是月底就要去县城儿子家养老,不干这活了嘛,小周刚好懂医术,中医西医都有底子,公社卫生院都考核过了,水平没问题。我想着,带他过来先跟着您熟悉熟悉情况,等您走了,就让他接下咱们村这个赤脚医生的位置,给村里人看病。” 这话一出,赵大爷瞬间愣住了,扶着炕沿的手都顿了顿,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连忙推了推眼镜,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周牧云好几遍,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讶。 也是难怪他惊讶,周牧云看着才十六七岁的年纪,白白净净的,是城里来的知青模样,在这个年月,城里的孩子大多读书上学,别说系统学中医,能认识几味草药就不错了。他在村里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下乡的知青,别说懂医术,连个感冒发烧该吃什么药都分不清,突然冒出来个年纪轻轻就懂医术的知青,他怎么能不惊讶。 愣了好半天,赵大爷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小周同志看着年纪轻轻的,居然还懂医术?这可真是太好了!我这段时间正愁呢,就怕我走了之后,村里老老少少头疼脑热的,连个看病抓药的人都没有,去公社卫生院十几里地,太不方便了。这下好了,有人接班,我可就能踏踏实实去县城养老了!” “那可不,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不是花架子。”刘大宝在一旁笑着补充,满脸的与有荣焉,“今天上午我刚带他去公社卫生院报备,卫生院的李老大夫亲自给他做的考核,问的问题对答如流,一把脉就把人家身上的老毛病全说中了,一点不差!李老大夫都连连夸他,说他底子扎实,比卫校刚毕业的学生都强!” “哦?还有这事?”赵大爷眼睛一亮,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笑着打趣道,“看来我们复兴村,是来了个小能人啊!” “赵大爷您太客气了,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周牧云连忙谦逊地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就是跟着家里的老中医学了几年,懂点皮毛,还有太多东西要学了。您在村里待了十几年,对咱们村里乡亲们的身体情况、山里的草药药性,都摸得透透的,这些都是我要跟您好好学习的。这段时间还要麻烦您多指点,多教教我。” “嗯,不错不错,年纪轻轻有本事,还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赵大爷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当即就拍了板,“既然你要接下这个赤脚医生的担子,那这样,从今天开始,到我月底走之前,你每天都来我这里。有乡亲来看病,你跟着搭把手,先熟悉熟悉常见病的诊治,我再把村里各家各户的老毛病、常用的方子,还有山里采药的门道、配药的规矩,都一点点教给你,交接清楚,我走了也放心。” “谢谢您赵大爷!我肯定每天准时过来,好好跟您学,绝不含糊。”周牧云连忙应声,心里也松了口气——有赵大爷这位老赤脚医生手把手带,他接手这个位置会更顺利,也能更快摸清村里的情况。 旁边的刘大宝看着这事定了下来,也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拍着胸脯对着周牧云说道:“对了牧云,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去北山伐木队上工了,工分这边,大队给你记,每天十个工分!” 这话一出,不光周牧云愣了一下,连赵大爷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村里的壮劳力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农活,一天顶天了也就八个工分;就算是伐木队的好手,一天拼死拼活也就十个工分,周牧云之前破记录才拿到十五个,平时稳拿十三个,可那是重体力活。现在他不用风吹日晒上山伐木,就在屋里跟着学医术、看病,一天还给十个工分,这已经是大队能给的顶格待遇了,足见刘大宝的豪爽和看重。 周牧云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刘队长,这已经很好了,太谢谢您了!十个工分完全够了,我很知足。” “嗨,这有啥谢的。”刘大宝摆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你给咱们全村人看病,管着几百号人的健康,这活不比伐木轻松,担的责任还大,十个工分是你该得的。虽然比不上你在伐木队拿的多,但胜在安稳,也能让你好好钻研医术,好好给乡亲们看病。” 说完,他又对着赵大爷笑道:“赵叔,人我就给您放这了,这小子聪明,学东西快,您多费心教教他。大队部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就先回大队部了。” “行,你去忙你的吧,人放我这你放心,我肯定把该教的都教给他,绝不含糊。”赵大爷笑着应下。 刘大宝又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叮嘱了两句“好好学,有什么事随时去大队部找我”,才转身大步离开了赵大爷家。屋里只剩下周牧云和赵大爷两人,窗外的阳光洒在摊开的医书上,淡淡的草药香萦绕在屋里,周牧云的赤脚医生之路,就从这里正式开始了。 第 59章 讲讲自己学医的过程 刘大宝走后,赵大爷转身给周牧云倒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递到他手里,拍了拍炕沿示意他坐下,自己也盘腿坐在了炕桌对面。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目光落在周牧云脸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温和审视,笑着开口:“小周啊,你别拘束,坐。大爷跟你说句实在话,学中医可不是闹着玩的,光背熟《药性赋》《汤头歌诀》就得耗个三五年,更别说把脉辨证、开方抓药了,没有个十年八年的苦功夫,根本入不了门。我看着你这年纪实在太小了,满打满算也就十六七岁,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走上学中医这条路的?” 这话问得实在,没有半分刁难,只有实打实的好奇。赵大爷在村里干了十几年赤脚医生,太清楚学医的难处了,他自己都是跟着师父学了整整八年,又独自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敢说能应付村里的常见病。眼前这半大的孩子,说自己懂医术,他难免想刨根问底,也想摸摸这孩子的底。 周牧云捧着热水碗,心里早有准备。系统的事绝不能对外人说,可面对赵大爷这位实打实的老中医,干巴巴的谎话根本糊弄不过去,必须编得圆、说得细,才能让人信服。 他微微低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不慌不忙地开口:“赵大爷,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家在四九城的老胡同里,隔壁住的是位姓苏的老中医,解放前就在前门的药铺里坐堂,解放后进了国营的大药铺,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老大夫。我七八岁的时候正是调皮的年纪,天天胡同里疯跑,总往苏老爷子的药铺里钻。” 他顿了顿,把细节说得越发真切:“别人家的孩子都嫌药铺里的药味苦,呛得慌,我就不一样,总觉得那药香好闻,趴在药柜边上,看着老爷子抓药、称药、包药,一看就是大半天。老爷子一开始还哄我,说小孩子家家别在这捣乱,给我块糖就让我出去玩,可我拿了糖,转头又跑回来了,就蹲在边上看他给人把脉、开方子。” 赵大爷听得连连点头,端起茶缸抿了一口,附和道:“对,学中医就得有这份心。没有打心底里的喜欢,光靠逼着学,根本坐不住冷板凳,也学不出真东西。” “可不是嘛。”周牧云笑着接话,继续往下说,“后来老爷子看我是真感兴趣,不是三分钟热度,就松了口,说愿意教我。一开始也不教别的,就让我背东西,先是《药性赋》,再是《汤头歌诀》,然后是《濒湖脉学》,背不下来就不给我糖吃,还得罚我抄十遍。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好多字都不认识,就照着字描,一边描一边背,足足背了三年,才把这些基础的东西背得滚瓜烂熟。” “这就对了!”赵大爷一拍炕桌,眼里满是认同,“中医的根就在这基础上!药性、脉理、汤头,这些东西不刻在脑子里,后面辨证开方全是空的!我当年跟着师父学,光是背这些,就背了整整四年,师父天天拿着戒尺盯着,错一个字就打手板!” 周牧云笑着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等我把基础的东西背熟了,老爷子才开始正经教我东西。先教我认药,药铺里几百味药,每一味的药性、归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一味一味地教我,带着我去药市看货,教我怎么辨真假、看好坏。后来又教我把脉,先让我摸他的脉,摸健康人的平脉,再让我摸来看病的人的脉,浮、沉、迟、数、虚、实,一脉一脉地对比着学,告诉我什么脉对应什么症,一点点摸门道。” 他说得条理分明,全是中医传承最正统的路子,没有半分外行话,赵大爷听得连连点头,看他的眼神里,原本的怀疑早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欣赏。 “就这么着,我天天放学就往老爷子家里钻,放学写完作业就学医,寒暑假更是天天泡在他的药铺里,帮着抓药、抄方子,看着他给人看病,他看完就给我讲,这个病是怎么辨证的,方子为什么这么开,哪味药是君、哪味是臣,哪味药要减、哪味要加。一开始他只让我写方子,写完他改,改完了再逐字逐句给我讲为什么这么改,就这么教了我整整七八年。” 说到这,周牧云的语气低了几分,添了个收尾,让整个故事更圆满:“后来我下乡前一年,苏老爷子身体不行了,临终前把他一辈子攒的医书、手写的看病笔记,全给了我,嘱咐我别把学到的东西丢了,能帮人就多帮人。我下乡的时候,把这些书都带来了,闲下来就翻一翻,不敢把老爷子教的东西忘了。” 一番话说完,合情合理,细节饱满,从入门到传承,全是老中医带徒弟的正统路子,半点破绽都没有。 赵大爷听完,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满是感慨,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你有这么扎实的底子,原来是跟着正经坐堂的老大夫学了这么多年,是正经科班出身的!难得啊,难得你小小年纪,能坐得住冷板凳,吃得了这份苦,还记着师父的嘱咐,没丢了这身本事。” 周牧云连忙谦逊地摆了摆手:“赵大爷您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跟着老爷子学了点皮毛,纸上谈兵还行。您在咱们村里干了十几年,什么疑难杂症、突发情况都见过,田间地头的土方子、山里草药的用法,这些实战的本事,我差得远着呢,接下来这段时间,还得您多指点、多教教我。” “好说好说!”赵大爷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拍着炕沿说,“你有这么好的底子,一点就透,学起来快得很!接下来这些天,我就把咱们村里的情况、各家的老毛病、山里能采的草药,还有咱们赤脚医生要守的规矩,全教给你,保准你接过来就能上手!” 两人又顺着话头,聊起了村里的常见病。赵大爷从炕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磨得封皮都起了毛的台账,里面工工整整记着他十几年里给村里人看病的记录,一页页翻给周牧云看:村东头的老刘家有老慢支,一到秋冬就犯;村西头王家的小孙子脾胃弱,动不动就积食拉肚子;还有伐木队的几个壮劳力,大多都有腰肌劳损、风湿关节痛的老毛病。周牧云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把关键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赵大爷又细细跟他讲了村里赤脚医生要守的规矩:村里的五保户、困难户来看病,能不收钱就不收钱,山里能采到的草药,就别让人家花钱买;遇到拿不准的急症、重症,千万别硬扛,第一时间往公社卫生院送,绝不能耽误了人家的病情。周牧云一一应下,恭恭敬敬地说:“赵大爷,您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绝不敢乱了规矩。” 聊着聊着,窗外的太阳渐渐偏西,斜斜的阳光把院子里晒的草药拉出长长的影子。赵大爷抬头看了看天色,扶着炕沿慢慢站起身,笑着对周牧云说:“小周啊,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一会儿得把院子里晒的这些草药收起来,傍晚怕下露,打了潮就容易坏,药效也打折扣。下午还约了村西头老王家,他家小孙子拉肚子好几天了,一会儿要抱过来看看,今天实在没多余的时间教你别的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再过来就行。” 周牧云连忙也跟着起身,先伸手扶了赵大爷一把,恭敬地应道:“哎,好的赵大爷,那我就不耽误您忙正事了。”说着,他快步走到院子里,抢在赵大爷前面,帮着把摊在竹席上的柴胡、蒲公英、防风这些怕潮的草药,往簸箕里收。他手脚麻利,轻重有度,没碰碎晒干的药草,没一会儿就把几样要紧的药材都收进了屋檐下通风的竹筐里。 第 60章 告诉李青等人 赵大爷看着他勤快又稳妥的样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你快回去吧。对了,明天来的时候,记得带个空白本子,我把村里常用的土方子、进山采药的安全路线、还有药材的炮制方法,都给你写下来,你也好记。” “哎,我都记住了赵大爷,明天一早我准过来,绝不迟到。”周牧云笑着应下,又对着赵大爷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走,看着点脚下的路。”赵大爷送他到院门口,挥着手又叮嘱了一句。 周牧云转身顺着村道往家走,心里满是踏实的畅快。压在心里半个多月的事,终于稳稳落了地——不用再天天天不亮就摸黑上山,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耗在抡斧头、拉大锯的重复体力活上了。以后跟着赵大爷学医,接手村医的活,既能名正言顺地不用参加集体上工,又有大把的时间练功、钻研医术,简直是两全其美。 路上正好碰到扛着斧头、带着一身木屑从北山伐木回来的陈大壮。陈大壮看见他,一脸惊讶地停下脚步:“牧云?你怎么没去伐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牧云笑着迎上去:“大壮哥,跟你说个事,以后我就不去伐木队了。赵大爷月要去县城儿子家养老,我接他的班,当咱们村的赤脚医生,这段时间就跟着赵大爷学医了。” “真的?”陈大壮眼睛瞬间亮了,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都亮了几分,“好家伙!你小子居然还会医术呢?藏得够深的啊!这可是大好事!以后咱们村里老老少少看病,可就方便多了!恭喜你啊牧云,这可比天天上山抡斧头强太多了!” “嗨,就是先跟着赵大爷好好学,以后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能帮上忙就行。”周牧云笑着客气了两句,又跟陈大壮聊了几句伐木队的事,才挥手告别,继续往家走。 周牧云刚走到自家小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李青标志性的大嗓门:“牧云!等一下!别走啊!” 他回头一看,就见李青扛着斧头,浑身沾着木屑,裤腿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北山伐木场下工回来。他身后跟着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 李青几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满脸疑惑地问,“我说你今天怎么没去伐木呢?我跟大壮哥在山上找了你一天,还以为你又跟刘队长请假去公社了,怎么回事啊?” “今天是去公社了。”周牧云笑着把手里的医书往怀里收了收,“正好,我也有事跟你们说。” “那正好!”李青一把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自家小院的方向拉,“我屋里还有前两天买的酒,正好晚上咱哥俩喝两杯,有啥事边吃边说!” 徐静姝也笑着附和:“是啊牧云,正好晚上多蒸两个馒头,就在这吃吧,省得你回去再自己生火做饭了。” 周牧云也没推辞,跟着三人进了李青家的小院。刚进屋坐下,徐静姝就给倒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徐清如去灶房生火,李青则迫不及待地凑到炕桌前,又追问了起来:“快说说,今天到底咋回事?” 周牧云端起水碗抿了一口,也不绕弯子,笑着把事情说了出来:“跟你们说个事,以后我就不去北山伐木队上工了。咱们村的赵大爷,月底就要去县城儿子家养老了,我接了他的班,以后当咱们复兴村的赤脚医生。”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李青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一拍炕桌,嗓门都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震惊和惊喜:“我的天!真的假的?牧云你也太牛了吧!赤脚医生?!” 旁边正擦桌子的徐静姝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亮了起来,温声笑着说:“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牧云!你以后再也不用再天天上山干重体力活了,太合适了!” “怪不得!”徐清如刚从灶房探出头来,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咱们从四九城坐火车来下乡的时候,车厢里其他人要么哭哭啼啼舍不得家,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聊天,就你一个人,抱着本厚厚的医书翻来翻去,连饭都忘了吃。原来你那时候就有准备了啊!” 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那时候就是闲着没事翻着看,没想到真能用上。也是赶巧了,赵大爷要走,刘队长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公社卫生院也考核过了,才算定下来。” 可三人心里都清楚,这哪里是赶巧?这年头,下乡的知青能当上赤脚医生,那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出路了!先不说别的,单说不用天不亮就下地、不用顶着寒风烈日上山伐木,不用干那些累得人腰都直不起来的重体力活,就足够让所有知青羡慕得眼红了。 更何况,赤脚医生在村里受人尊重,工分稳定,不用看天吃饭,还能实打实学本事,比起天天在地里刨食、在山上抡斧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的乖乖,我真是服了你了牧云!”李青凑过来,满脸都是佩服,“咱们这批下乡的知青里,你可是头一个能脱离下地干活的!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山上,我跟大壮哥抡了一天斧头,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一想到以后还要天天这么干,我头都大了。你倒好,直接就去卫生所坐诊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也太爽了吧!” “也没你说的那么轻松,担着责任呢,全村几百人的健康都在身上,不能马虎。”周牧云笑着谦虚了两句,“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天天跟着赵大爷学,熟悉村里的情况,把交接的东西都弄明白。” “那也比上山伐木强一百倍!”李青一脸笃定,说着就起身去床底下摸出了那瓶没开封的酒,又拿了两个酒盅,“今天必须好好庆贺庆贺!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喝两杯!” 徐静姝和徐清如也笑着进了灶房,没一会儿,屋里就飘起了饭菜的香气。姐妹俩手脚麻利,炒了个鸡蛋,炖了个萝卜土豆,还炒了上次去黑市买的肉。 四人围着炕桌坐定,李青给周牧云和自己倒满酒,又给姐妹俩倒了点热水,端起酒盅就说:“牧云,啥也不说了,这杯酒必须敬你!恭喜你当上咱们村的赤脚医生。” “客气啥。”周牧云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青越聊越兴奋,不停追问着公社考核的细节、赵大爷愿不愿意教真本事,周牧云一一笑着解答,徐静姝和徐清如也时不时插两句话,屋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一直吃到月上中天,酒瓶见了底,饭菜也吃了个干净,周牧云才起身告辞。李青喝得脸颊泛红,非要送他到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兄弟绝不含糊!” “知道了,快回去吧,外面冷。”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家小院走。 回到家将炕烧起来后简单洗漱了一番,脱了棉袄往热炕上一躺,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轻松。 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屋里响起,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第 61章 第一天就上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起了炕。他简单洗漱了一番,啃了个提前蒸好的二合面馒头垫了肚子,就揣着空布兜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的门已经开了,刘大宝正蹲在门口擦自行车,看见他过来,立马直起身笑着招呼:“牧云?这么早过来,有事?” “刘叔,我来跟您领几支铅笔和几个空白本子。”周牧云笑着上前,“今天开始跟着赵大爷学东西,得拿本子记着点村里的病例、常用方子,不然转头就忘了。” “嗨,这事好办!”刘大宝立马把他往屋里让,拉开抽屉就拿出了几支崭新的铅笔,还有三个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空白本子,一股脑塞给他,“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公社供销社给你批,这都是大队的办公用品,不值当什么。你好好跟着赵大爷学,把本事学到手,以后全村老老少少看病,可都指着你了。” “够了够了,谢谢刘叔!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含糊。”周牧云接过本子和铅笔,小心地揣进怀里,跟刘大宝道了谢,才转身往村东头赵大爷家去。 到赵大爷家的时候,老人正蹲在院子里,翻晒着竹席上的草药,见他进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笑着迎上来:“小周,来的这么早啊?吃了没?锅里还有热乎的玉米粥,要不要盛一碗?” “赵大爷,我吃过啦,您别忙活。”周牧云笑着把怀里的本子和铅笔拿出来,“早点来,早点跟着您学东西,不耽误事。” “好好好,真是个勤快孩子。”赵大爷满脸欣慰,领着他进了堂屋,指着炕桌边上的一摞书说,“你先坐,桌上这几本都是咱们赤脚医生常用的书,最实用的就是这本《赤脚医生手册》,你先看着,我把院子里这点草药收进筐里,别一会儿下露打潮了,就进来陪你。” 周牧云应声坐下,拿起那本封皮磨得发亮的《赤脚医生手册》。这本书他早就翻烂了,里面的内容早就刻在了脑子里,以他现在的医术水平,这本书里的基础内容,早就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可他没办法把自己空间里那些线装典藏版的医书拿出来——倒不是信不过赵大爷,可这年月世事难料,万一老人哪天跟人闲聊,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他手里有解放前老中医传下来的孤本医书,保不齐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拿着这本人人都有的普及手册看着,最是低调稳妥。 他就这么一边翻着手册,一边在空白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记着前一天赵大爷说的村里各家的常见病、老病根,假装做笔记,实则是在梳理全村的情况,为后续接手做准备。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赵大爷偶尔进来添点热水,看他坐得端正、写得认真,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中午赵大爷留他在家吃了便饭,就是窝头配着腌萝卜条,周牧云也没推辞,陪着老人边吃边聊,问了不少山里草药的分布、炮制的技巧,赵大爷知无不言,一点点都讲给了他听。 刚过晌午,堂屋的门就被推开了,村东头的张大娘挎着个竹篮,捂着脑袋弯着腰走了进来,一脸难受地哼唧:“赵叔,您快给我看看,这头疼了两天了,晕乎乎的,鼻子也不通气,浑身发冷,一点劲都没有,连炕都快下不来了。” 赵大爷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周牧云,语气里满是信任:“桂兰啊,今天让小周给你看看,这是咱们村以后的赤脚医生,本事大着呢。让他给你瞧瞧,保准药到病除。” 张大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周牧云一眼,眼里带着点犹豫——毕竟周牧云看着年纪太小,又是城里来的知青,她难免有点不放心。可赵大爷都开了口,她也不好驳面子,还是挪着步子坐到了炕桌前的板凳上。 周牧云也不扭捏,起身给张大娘倒了杯热水,轻声细语地问:“大娘,您除了头疼、怕冷、鼻子不通气,还有别的不舒服吗?咳嗽不咳嗽?有没有痰?身上的骨头疼不疼?” “咳,怎么不咳。”张大娘咳了两声,皱着眉说,“有点清痰,浑身的骨头缝都酸疼,盖两床被子都觉得冷,嘴里也没味,一点饭都不想吃。” 周牧云点了点头,又轻声说:“大娘,您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张大娘依言伸出舌头,周牧云仔细看了看,舌苔薄白,是典型的风寒表征。接着他又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张大娘的腕脉上,凝神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浮而紧,正是风寒感冒的典型脉象。 不过两三分钟,周牧云就收回了手,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他拿过空白本子,工工整整地写下病例:患者张桂兰,女,52岁,主诉头疼身痛、恶寒发热、鼻塞咳嗽两日。辨证:风寒束表,肺失宣降。治法:辛温解表,宣肺散寒。接着写下方子,以荆防败毒散为底,稍作加减,又特意加了一味炒白术,兼顾老人本就虚弱的脾胃,剂量也根据她的年纪和体质做了微调,稳妥又对症。 写完方子,他双手递给赵大爷过目,自己转身走到靠墙的药柜前,拉开抽屉,按着方子一味一味地称药、包药,动作熟练利落,轻重有度,没一会儿就包好了两包药,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 他把药递到张大娘手里,细细叮嘱:“大娘,您这是受了风寒引起的感冒,不打紧。这药拿回去,一包熬两次,用两碗水熬成小半碗,早晚温服。喝完药盖着被子发点汗,别再出门吹风受凉,也别吃凉的、硬的东西,好好歇两天,就好了。” 说着,他又按着规矩,拿出登记本,把张大娘的姓名、年龄、病症、用药都一一登记在册,然后收了五分钱。 张大娘接过药和收据,连连道谢,又看了看赵大爷,见赵大爷笑着点头,才彻底放了心,揣着药高高兴兴地走了。 第 62章 赵大爷讲解进山采药 张大娘刚走没一会儿,又有个年轻媳妇抱着三岁的孩子急匆匆地进来了,孩子满脸通红,在怀里哭哭啼啼的,怎么哄都哄不住。年轻媳妇一脸焦急:“赵大爷,快给我家娃看看!烧了一天了,哭个不停,奶也不吃,还一个劲地咳嗽,可把我急坏了!” 还是和刚才一样,赵大爷让周牧云上手诊治。周牧云先放轻了声音,哄了哄哭闹的孩子,等孩子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轻声问孩子妈妈:“孩子除了发烧、咳嗽,有没有流鼻涕?是清的还是黄的?有没有拉肚子、肚子胀?” “流黄鼻涕,有点拉肚子,拉的都是不消化的奶瓣,肚子胀鼓鼓的,嘴里还有味,晚上也睡不踏实。”孩子妈妈连忙说道。 周牧云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黄厚腻,再给孩子把了脉,脉浮而数,心里瞬间就清楚了——这是风热感冒,还带着饮食积滞,小孩子脾胃弱,一发烧就容易积食,光解表不行,还得兼顾消食和胃。 他依旧是先工工整整登记病例,再开方子,用银翘散加减,加了焦三仙消食化积,剂量调得很轻,专门适合幼儿的体质,温和不刺激。包好药之后,又细细跟孩子妈妈说了熬药的方法,要熬得淡一点,少量多次喂,别一次灌太多,又叮嘱了别给孩子吃太多辅食,多喝温水。最后收了五分钱,做好了登记。 孩子妈妈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赵大爷拿着周牧云开的两张方子,翻来覆去地看,又翻了翻他写的病例登记,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症状、辨证、治法、方药、剂量,严丝合缝,一点错处都没有。甚至给张大娘的方子里加的炒白术,给孩子方子里加的甘草,都是他没考虑到的,既顾了病症,又护了根本,比他平时开的方子还要周全稳妥。 老人放下方子,抬起头看着周牧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感叹,连连摆手:“小周啊,你这医术,哪里是需要跟着我学的啊!” 周牧云连忙谦逊地笑了笑:“赵大爷您过奖了,我就是跟着师父学了点理论,纸上谈兵而已,您在村里干了十几年,实战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村里的情况我也不熟悉,还有太多东西要跟您学。” “嗨,我这点东西,无非就是村里的家长里短,看病的流程规矩,合作医疗的道道,还有进山采药的路子。”赵大爷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坦诚,“真要说看病的本事,你这辨证的准头,开方子的周全,一点都不比我这干了十几年的老赤脚医生差!甚至比我考虑得还细,还稳!” 他指着登记本,又补充道:“你看这病例,写得比我还清楚明白,收费、登记,一点都没乱。说真的,医术上,我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这几天你过来,就是熟悉熟悉药柜里的药都放在哪,记记合作医疗的报销规矩,还有村里各家的情况,等我月底走了,你直接就能上手,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牧云心里踏实,却依旧恭恭敬敬:“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麻烦您多指点,我年纪轻,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您多提醒着点,我才能少走弯路。” 赵大爷看着他有本事却不骄不躁的样子,越看越满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村的赤脚医生,交给你,我去县城养老,也能踏踏实实的!” 送走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西斜的太阳已经把院子里的草药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一下午的时间,再也没人敲门来看病。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过药草的轻响,赵大爷把周牧云开的两张方子小心地夹进台账里,转身从炕梢的木箱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铺在了炕桌上。 麻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山里的地形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哪里是沟、哪里是坡、哪里长着什么药,都写得清清楚楚。赵大爷指着图纸,拍了拍炕沿示意周牧云坐近些,笑着说:“小周,医术上你底子扎实,不用我多教。但咱们在村里当赤脚医生,进山采药这门本事,你必须得摸透了。” 他拿起桌上晒干的柴胡,递到周牧云手里,继续说道:“咱们公社穷,卫生院给的药品配额少得可怜,贵点的药更是抢都抢不到。村里人看病,十有八九用的都是咱们自己进山采的草药,不花钱,对症,效果也不差。现在没病人,我就把这进山采药的门道、流程,还有我走了十几年的路线,全教给你。” 周牧云连忙拿出空白本子和铅笔,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说:“哎,谢谢您赵大爷,我认真听着,都记下来。” “好,咱们先从进山的准备说起。”赵大爷点了点图纸,一条一条讲得细致,“第一,进山的家伙事必须带全。背篓、药锄、柴刀是必须的,挖药、砍枝桠都用得上;再带一捆细麻绳,采的药多了能捆起来背着,遇到陡坡也能搭把手;雨布必须带,山里的天说变就变,万一遇上雨,别把人淋着,也别把采的药打湿了;再带点干粮、火石,还有雄黄粉——这是最要紧的,山里有蝮蛇、草爬子,雄黄粉撒在裤腿、鞋面上,能驱蛇虫。” 周牧云手里的笔不停,把这些要点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时不时抬头问一句:“赵大爷,那进山的时间有没有讲究?太早太晚都不行吧?” “你这孩子,一点就透。”赵大爷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进山不能太早,卯时之前,山里全是露水,路滑得很,还容易遇上早起觅食的野猪、狍子,不安全;也不能太晚,申时之前必须往山下走,不然天黑前下不了山,困在林子里,黑灯瞎火的,很容易迷路、摔下坡,那可就麻烦了。咱们采药是为了给人治病,不是玩命,不能贪多,采够常用的量就回,绝不能在山里过夜。” 说着,他的手指落在麻纸的地形图上,顺着蜿蜒的线条一点点划给周牧云看:“咱们村后面的山脉,看着林子大,其实药材集中的地方,就我标出来的这几处,都是我走了十几年摸出来的,路好走,药也多,还没什么大危险。” 他指着图纸上的标记,一处处讲得明明白白:“你看,从山脚下的小河沟往上走,第一个岔路口往左拐,那片背阴的坡地,土肥,开春之后长的全是柴胡、黄芩、蒲公英、防风,都是治感冒咳嗽的常用药,一采一大片;再往上走,过了那片乱石岗,有个向阳的山坳,里面长着野山楂、山枣、野菊花,还有马齿苋,消食清火的,村里人积食、上火,都用得上;再往深处走个二里地,有片老松树林,松树下的腐殖土厚,长着苍术、猪苓、赤芍,这些药效好,就是根扎得深,难挖点。” 周牧云一边记,一边拿起桌上的几味草药,对照着赵大爷的讲解,仔细辨认着根茎、叶片的特征,把每一味药的生长环境、采收时节都记在了本子上。 第 63章 深夜进山 赵大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越讲越细致,又说起了采药的规矩:“还有,咱们采药,得守规矩,不能赶尽杀绝。挖带根的药,要挖大留小,看着刚长出来的小苗,绝对不能挖,不然今年挖干净了,明年就没了;开花的药不挖,带籽的药,采完了要把籽撒回土里,给它留个种;花叶类的药,要趁刚开花的时候采,那时候药效最足;果实类的,必须等熟透了再摘,不然药性不够,用了也白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采回来的药也不是直接就能用,怎么晒、怎么切、怎么炮制,都有门道。比如柴胡要去净须根,阴干才行,太阳暴晒会散了药性;苍术必须用麸皮炒过,才能去掉燥性,不伤脾胃;还有附子、川乌这些带毒性的药,必须炮制到位,不然会出人命,这些我后面都一点点教你。” 周牧云听得全神贯注,手里的本子写得满满当当,连赵大爷随口提的进山防蛇、迷路了怎么靠树木年轮、太阳方位辨方向的小技巧,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赵大爷在山里走了十几年,用经验甚至教训换回来的真东西,比医书上写的更实用、更贴合村里的情况。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讲的人耐心细致,听的人全神贯注,等把进山采药的流程、路线、规矩、技巧全讲完,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牧云合上写得满满的本子,对着赵大爷恭恭敬敬地说:“赵大爷,谢谢您,您讲的这些,比我在医书上看的实用多了,我都记下来了。正好明天没什么事,我想按着您说的路线,进山去看看,认认地方,也对照着认认药,熟悉熟悉环境。” “行,去看看也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赵大爷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反复叮嘱,“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就按着我给你画的路线走,别往深山里闯,那些地方我都很少去,路险,还有野兽。我要是年轻十岁,肯定亲自带你进山走一趟,可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爬不动山了,只能你自己去。” “您放心赵大爷,我肯定不往深处走,就去您说的那几处坡地、山坳看看,认认药就回来,绝不贪多。”周牧云连忙应声。 “那也行。”赵大爷松了口气,笑着说,“这几条路线,都是我走了十几年的,都是缓坡,没有什么悬崖峭壁,也很少有野兽出没,基本没什么危险。你记着,早上早点去,下午三点之前必须往山下走,要是遇上什么不对劲的,别犹豫,立马往回跑,安全最重要,药采多采少都没关系。” “哎,我都记住了赵大爷,您放心,我肯定注意安全。”周牧云一一应下。 眼看天彻底黑了,周牧云跟赵大爷道了别,揣着写得满满的本子还有进山的工具,往自家小院走。 回到自家小院,周牧云反手锁好院门,先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跟赵大爷说好了明天白天进山认药,可心里早就另有打算——先去上次的那个动物聚集地。 他先从空间里舀出雪白的精白面,和了面发上,灶膛里添了柴火,蒸了满满一锅白面馒头。馒头出锅后,他没敢多留,趁着热气全收进了随身空间里——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馒头放进去多久,拿出来都是温热暄软的,完全不用担心放凉变硬。接着他又把进山的家伙事一一柴刀、药锄、火石火绒、装满热水的军用水壶,全都收进了空间,一切收拾妥当,就坐在炕沿上,静静等着天黑透。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村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狗叫声,整个复兴村都陷入了沉睡。周牧云起身,顺着后山那条人迹罕至的羊肠小路,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山林里。 今晚的月色正好,一轮圆月挂在墨蓝色的天上,清冽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里的山路比白天难走了不止一倍,路边全是横生的灌木枝桠,脚下时不时就会踩到松动的碎石,稍不注意就会崴脚滑下坡。可周牧云身负暗劲修为,脚下踩着八步赶蝉的轻功步点,身形轻盈又稳健,哪怕是漆黑的夜里,也能精准避开路上的障碍,脚步落地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伴着他一路往深山里去。 饶是他修为扎实,不把这点山路放在眼里,也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上次来过的那处山坳水潭。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气息平稳,连额头的汗都没出,这点路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累,只是这大半夜的,孤身一人站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月光把树影拉得像张牙舞爪的怪物,饶是他胆子再大,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空落落的异样感。 水潭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面平静无波,夜里气温低,早就没有动物来这里喝水了。周牧云走到潭边,低头看向岸边湿润的泥地,瞬间就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脚印——最大的是野猪的蹄印,两个尖蹄印深陷在泥里,尺寸足有巴掌大,一看就是体型不小的成年野猪,脚印还带着新鲜的湿泥,显然傍晚时分还来过这里喝水;旁边还有狍子、野兔的小巧蹄印,三三两两的,还有几串狐狸的爪印,甚至在泥地边缘,还看到了几枚狼的爪印,只是痕迹已经有些干了,应该是前几天留下的。 周牧云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新鲜的野猪蹄印,心里了然——天亮的时候,肯定会有成群的动物来这里喝水,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既然要等天亮,也没必要在水潭边干等着,周牧云转身在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山坳,三面都是岩石,能挡住山风,地势也高,能看清周围的动静。他挥起柴刀,砍了些干透的松树枝和枯木,又找了些干草引火,点燃了火堆,橘红色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气,也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几分,连虫蛇都不敢靠近了。 他靠着岩石坐下,从空间里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热水,慢悠悠地吃了起来。暄软的馒头带着麦香,一口下去,胃里瞬间就暖烘烘的,走了三个小时山路的那点乏劲,也瞬间散了个干净。 吃完饭,周牧云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粗柴,让火能烧得久一点,然后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淡白的烟雾在火光里散开,他靠在冰凉的岩石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早上天一亮,动物来喝水的时候,优先搞一头野猪,最好是体型大一点的。 夜里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兽吼。周牧云夹着烟,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暗劲修为让他的耳力远超常人,几十米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就这么守着火堆,眯了起来,等着清晨来水潭边饮水的猎物。 第 64章 周牧云狩猎 清晨的山林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草叶上挂着厚厚的白霜,冷冽的风卷着松针的气息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周牧云靠在岩石上浅眠,时刻绷着的神经让他对周遭的动静格外敏感,一阵断断续续的“吭哧吭哧”声混着蹄子踩碎落叶的声响,顺着风飘了过来,瞬间就让他睁开了眼。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针堪堪指向七点,天还没完全亮开,只有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点微弱的鱼肚白。周牧云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水潭的方向摸了过去。 走到离水潭还有六七十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借着晨雾的掩护往里看。此刻的水潭边,只有一群野猪正围着潭边喝水,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猪,黝黑的皮上沾着泥浆,两根粗壮的獠牙露在外面,看着就凶悍无比,估摸着得有五六百斤重,身后还跟着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吭哧吭哧地拱着岸边的湿泥,时不时抬头警惕地扫一眼四周。 周牧云没急着动,就蹲在灌木丛后静静等着。果然,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天渐渐大亮,晨雾也散了不少,成群的狍子、蹦蹦跳跳的野兔、还有落在水边树枝上的野鸡,都陆陆续续地朝着水潭这边聚拢过来,原本安静的水潭边瞬间热闹了起来,全是动物喝水、啃食青草的细碎声响。 周牧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头体型中等的野猪身上,心里默默盘算着距离。他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一把早就备好的步枪,拉动枪栓上了膛,稳稳架在身前的树干上,准星牢牢套住了那头野猪的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指尖扣动扳机——“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瞬间划破了清晨山林的寂静,巨大的回声在山谷里来回震荡,惊得树上的野鸡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草,没打中!”周牧云暗骂一声,看着那头野猪只是惊得往前窜了两步,毫发无损,瞬间就黑了脸。他之前就没练过枪法,也就是在空间里摸过几次,准头差得离谱,这么近的距离,居然直接脱了靶。 这一枪没打中不要紧,巨大的枪响彻底惊炸了水潭边的兽群。野猪群轰的一下炸了窝,掉头就往密林里疯跑,狍子、野兔更是窜得比箭还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热闹的水潭边就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还有水面上荡开的层层涟漪。 看着跑没影的猎物,周牧云咬了咬牙,又举枪朝着兽群逃窜的方向连开了三枪,只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蹄声,也不知道到底打中了没有。他心里清楚,再开枪也是浪费子弹,索性直接把枪收回了空间,继而拿出空间的汉剑,脚下发力,施展起八步赶蝉的轻功,朝着野猪群逃窜的密林追了过去。 山林里灌木横生,枯枝遍地,根本没有平整的路,饶是他轻功卓绝,身形在树林里辗转腾挪,也免不了被横生的树枝刮破了袖口,头发上沾了不少松针和落叶。可那些野猪像是被枪声吓破了胆,一门心思往密林深处钻,根本不跟他缠斗,哪怕他速度再快,也架不住野猪熟悉地形,专挑那些狭窄难走的沟坎钻。 就这么追了一个多小时,周牧云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树林,喘了口气,满脸的灰头土脸,心里又气又无奈。别说那头大野猪了,连个小野猪崽都没追上。他空有一身暗劲修为,对付人绰绰有余,可对付这些只知道疯跑的野兽,人家根本不跟你正面打,你轻功再好,也架不住人家钻林子不回头。 “妈的,还是得练练枪法。”周牧云抹了把脸上的灰,啐了一口,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必须要好好练练枪法,不然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只能看着猎物跑掉。 他垂头丧气地往水潭的方向走,心里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突然想起刚才连开的那几枪,好像隐约听见了一声兽类的哀鸣,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他还是决定回水潭边看看,万一真打中了什么呢。 等回到水潭边,周牧云一眼就看到了岸边湿泥地上的点点血迹,虽然被兽群的蹄印踩得乱七八糟,可那暗红色的血迹依旧清晰可见,一直往旁边的灌木丛延伸过去。 “嘿,还真打中了!”周牧云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他立马打起精神,蹲下身仔细辨认着血迹,循着断断续续的血痕,拨开层层叠叠的灌木丛,往山林深处找去。 这一找,就是半个小时。就在他顺着血迹翻过一个小土坡的时候,终于在一棵大松树下,看到了蜷缩在树根处的猎物——是一头成年的傻狍子,后腿上中了一枪,鲜血把整个后腿的毛都浸透了,地上积了一大摊血,显然是流血过多,已经跑不动了。看见周牧云走过来,它只是惊恐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晃了晃又倒了下去,嘴里发出微弱的哀鸣,还没彻底死透。 周牧云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打中了这头傻狍子。难怪刚才总觉得打中了什么,不是他枪法不准,而是野猪没有撞到子弹上,看,这不是打到狍子了嘛。 他走上前,没给狍子再多受折磨的机会,手里的汉剑快准狠地落下,瞬间就结束了它的生命。他伸手拎起狍子的后腿掂了掂,沉甸甸的,估摸着得有六十多斤重,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就算没打到野猪,这头六十多斤的狍子,也绝对是大收获了。 他拎着狍子,快步回到了水潭边,找了个水流平缓的地方,开始处理猎物。他动作利落,汉剑锋利,开膛破肚、清理内脏一气呵成,把不能吃的下水、腺体全都挖出来,在旁边挖了个深坑埋了,免得血腥味引来山里的野兽。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把完整的狍子皮剥了下来,这玩意可是好东西,硝制好了拿到供销社,能换不少钱和票,就算不换钱,做个皮褥子,冬天铺在炕上,也暖和得很。 处理干净的狍子,去了皮毛、内脏和骨头,掂量了一下,净肉差不多有四十斤,足够他吃上好一阵子了。周牧云又用汉剑,把狍子肉分成了一块块两斤左右的小块,连同处理干净的狍子皮,一股脑全收进了随身空间里。收拾妥当后,他又仔细清理了岸边的血迹和痕迹,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才转身朝着赵大爷之前说的那几处长药材的坡地走去。 第 65章 收获还不错 一路走,周牧云心里美滋滋的,这一趟深夜进山,虽然没打到心心念念的野猪,可收获也绝对不小:四十多斤狍子肉,够他改善好一阵子伙食了;一张完整的狍子皮,不管是换钱还是自己用,都划算得很。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暗劲(1%) 体质:21 精神:15 技能: 驾驶L3(78%)、厨艺L3(96%)、计算机L1(23%) 八极拳L4(1%)、十二路谭腿L3(65%) 太极拳L4(13%)、八卦掌L3(59%)、形意拳L3(61%) 八步赶蝉L4(13%) 黄帝阴符经L1(41%)、周易L1(47%) 医术L2(26%)、追踪术L1(67%) 剑术L2(35%)...... 一眼扫过去,周牧云的眼睛更亮了。这一趟进山,收获最大的居然是技能经验:之前一直在1%的八步赶蝉,经过这大半夜的山路奔袭、追猎,直接涨到了13%;之前只有17%的追踪术,靠着刚才循着血迹找狍子的过程,直接飙升到了67%。 “不错不错,这一趟没白来。”周牧云心里满是满意,收起了系统面板。虽然捕猎的过程一波三折,还闹了个脱靶的笑话,可最终的结果却远超预期。 他脚步轻快,顺着赵大爷画的路线,朝着那片长着柴胡、黄芩的背阴坡地走去。早上的收获已经够多了,接下来,该办正事,认认草药,应付好赵大爷那边,别让人看出破绽来了。 顺着赵大爷画的路线,周牧云翻过两个土坡,很快就找到了那几处背阴的坡地。刚一走近,淡淡的草药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和赵大爷说的分毫不差——坡地背靠山林,腐殖土厚得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不烈不燥,刚好适合柴胡、黄芩这类喜阴的药材生长,放眼望去,成片的柴胡顶着嫩黄色的花,在风里轻轻晃着,长势极好。 周牧云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砍柴、采药的村民,才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早就备好的竹编背篓,还有磨得锋利的小药锄。他没急着下手,先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株柴胡的叶片,对照着赵大爷教的辨认要点,仔细核对了根茎、叶片、花序的特征,确认无误后,才握紧药锄,顺着柴胡的根系周边,轻轻挖开了周围的泥土。 他记着赵大爷说的规矩,采药不能赶尽杀绝,挖大留小,给药材留种。遇到刚长出来的小苗,他都小心翼翼地绕开,只挑那些长得壮实的成株下手;挖的时候也格外小心,药锄下得浅,生怕铲断了根茎——柴胡的药效全在根上,断了就不值钱了。抖掉根上的泥土,他才把整株柴胡理顺,轻轻放进背篓里,生怕碰掉了花叶。 挖完一片柴胡,他又顺着坡地往上走,到了赵大爷说的向阳山坳。这里阳光充足,地势平缓,长满了开着小黄花的蒲公英,还有成片的马齿苋、野菊花,都是村里治上火、积食、感冒最常用的药材。周牧云也不贪多,只挑着成熟的采摘,蒲公英要带根的全草,野菊花只摘刚开的花苞,马齿苋掐最嫩的茎叶,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放好,免得在背篓里挤坏了。 就这么一处处走,一味味采,他手里的药锄起落不停,时不时停下来,对照着脑子里的医书和赵大爷的讲解,辨认药材的特征、采收的要点,不知不觉间,背篓就装了小半篓,全是柴胡、黄芩、蒲公英、防风、苍术这些村里最常用的药材,足够卫生所用上好一阵子了。 眼看日头渐渐偏西,估摸着快到伐木队下工的时间了,周牧云才停下了手。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药锄擦干净收进背篓,又检查了一遍采好的药材,确认都放稳妥了,才背起背篓,顺着赵大爷常走的、从北山伐木场出山的路线往山下走。这条路赵大爷走了十几年,路宽好走,也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刚好能顺道回村。 等他走到北山伐木场的开阔地时,正好赶上伐木队下工的铜铃响起,扛着斧头、拉大锯的工人三三两两地从林子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的,满身都是木屑和汗味。 “牧云!牧云!” 一声熟悉的大嗓门从人群里传过来,周牧云抬头一看,就见李青扛着斧头,正朝着他使劲挥手,身边跟着的是陈大壮,两人身上都沾着不少木屑,显然是刚收工。周牧云笑着迎了上去。 “可以啊你,眼睛挺尖啊,这么多人,这都能看见我。”周牧云拍了拍李青的胳膊,笑着打趣。 “那可不!我和大壮哥刚收拾好工具准备走,我一抬头就看见你了,这不是巧了嘛!”李青咧嘴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又看了看他背后的背篓,满脸好奇地问,“对了,你不是要跟着赵大爷学医吗?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这地方离村里可不近。” “我猜啊,牧云这是进山采药了吧?”旁边的陈大壮笑着接了话,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满是佩服,“行啊牧云,这才跟着赵大爷学了几天啊,就敢独自进山采药了?我在这山里待了十几年,都不敢随便往深处走,你果然不简单!” “呵呵,大壮哥说笑了。”周牧云笑着挠了挠头,语气谦逊,“主要是赵大爷教得细,把进山的路线、哪里长药、要注意什么,都给我讲得明明白白的,还给我画了图,我按着路线走,也没往深处闯,没什么危险。” “那也厉害!”李青凑到他身后,伸着脖子往背篓里看,看了半天,只看见一背篓带着根的草,叶片花型各不相同,他一个都认不出来,只能挠着头嘿嘿笑,“好家伙,采了这么多!可惜我一个都不认识,在我眼里,这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周牧云被他逗笑了,随口给他指了指:“这个是柴胡,治感冒发烧的;这个是黄芩,清火的;这个是蒲公英,村里谁家媳妇坐月子积奶、孩子上火,都能用得上,都是最常用的药。” 李青听得连连点头,满脸崇拜:“可以啊牧云,这才几天,就成正经大夫了!” 三人说说笑笑,跟着下工的人流,一起顺着山路往村里走。路上李青掏出兜里的迎春烟,给周牧云和陈大壮每人散了一支,又划燃火柴给两人点上,自己叼了一支点燃,吸了一口,就忍不住凑到周牧云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牧云,你这进了一趟深山,除了草药,有没有看见什么野物?比如野鸡、野兔什么的?” “看见了,不少呢。”周牧云吸了口烟,语气平淡地说,“有不少野兔,还有成群的野鸡,就是精得很,人一靠近就飞了、跑了,根本抓不到。” 陈大壮在一旁笑着接话:“山里的野物都精着呢,尤其是野兔,跑得比箭还快,没经验根本抓不到。也就是冬天雪厚,它们跑不动,才能下套逮到几只。” 李青听得一脸羡慕,咂了咂嘴:“要是能逮到一只就好了,炖上一锅,那得多香啊。” 三人就这么一路聊着,烟抽完了,也走到了村口。陈大壮先回了家,李青还拉着周牧云,叽叽喳喳地问着进山采药的趣事,周牧云捡着能说的,一一笑着回应,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药材,朝着自家小院走去。这一趟进山,既有肉食收获,又采了常用的药材,还练了功夫,算得上是满载而归了。 第 66章 处理药材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周牧云就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药材,往赵大爷家去了。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赵大爷正蹲在屋檐下,用毛刷细细清理着药戥子上的药渣,见他进来,老人直起身,笑着迎了上来:“小周来了?快进来,看你这背篓沉的,昨天进山采了不少药吧?” “赵大爷早。”周牧云笑着应声,侧身进了堂屋,把背篓放在地上,“昨天按着您说的路线走的,几处坡地的药材长得都特别好,就采了些常用的回来,您给看看,有没有采错的。” 说着,他把背篓里的药材一样样拿出来,摆在了炕桌上铺好的竹席上:带着完整根茎的柴胡、黄芩,捆成小捆的蒲公英、野菊花,还有带着泥土的苍术、赤芍,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株都带着完整的根茎和叶片,没有半点破损。 赵大爷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株柴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黄芩的根茎,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采得太地道了!你看这柴胡,根须完整,没有铲断,都是挑的成株采的,小苗都留着了,完全按着我教你的规矩来的,一点错都没有。我还以为你第一次独自进山,难免会手生,没想到做得这么好!” 周牧云笑着挠了挠头:“都是您教得细,我就是按着您说的来的。就是采回来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特意背过来,想请您教教我。” “行,现在没什么事,我就手把手教你,这采药是第一步,处理药材才是最关键的。”赵大爷拉了条板凳坐下,示意周牧云坐近些,拿起一株柴胡,开始细细讲解,“咱们采回来的药材,不是直接就能用的,得经过挑拣、清洗、干燥、炮制这几步,一步都不能马虎。处理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药效,差一点,病人吃了效果就天差地别,半点不能敷衍。” 他指着手里的柴胡,先讲第一步:“首先是挑拣,不管什么药,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里面的杂草、枯枝、烂叶、还有带的泥土石子都挑干净,没用的须根、残茎也要剪掉。你看这柴胡,药效全在主根上,这些细细的须根没用,要剪掉,上面的残茎也要剪到只留一寸左右,不然熬药的时候,没用的东西太多,占地方,药效也出不来。” 周牧云连忙拿出本子和铅笔,工工整整地记下来,又拿起剪刀,按着赵大爷说的,一点点修剪柴胡的须根和残茎,动作仔细,赵大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头纠正:“对,就是这样,别剪太狠,把主根伤了就可惜了。” 剪完了柴胡,赵大爷又拿起一把带根的蒲公英,接着讲:“挑拣完了,就是清洗和干燥。不同的药,清洗和干燥的法子也不一样。你看这蒲公英、马齿苋这类全草入药的,上面带的泥土多,得用清水快速冲干净,不能泡,一泡就把药性泡水里流失了。洗完之后,要趁着鲜,把老叶、烂叶摘掉,理顺了,再拿去晒。” “赵大爷,那晒的时候,是太阳底下暴晒,还是放阴凉处阴干啊?”周牧云停下笔,抬头问道。 “问得好,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赵大爷赞许地点点头,指着药材一一区分,“你看这蒲公英、野菊花、马齿苋这类花叶类的,还有赤芍、黄芩这类根茎结实的,太阳底下暴晒就行,晒干得快,不容易发霉。但像柴胡、苍术、防风这类,里面有挥发油的,就绝对不能暴晒!” 他加重了语气,认真叮嘱:“这类药,一暴晒,里面的挥发油就散了,药效直接折了大半,跟干草没区别了。必须放在通风阴凉的地方,摊开了阴干,慢慢把水分吹干,才能保住药性。还有带芳香气味的药,比如薄荷、藿香,也必须阴干,不能晒,一晒香味就没了,药效也就没了。” 周牧云听得全神贯注,把这些要点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他之前在医书上也看过药材炮制的内容,可赵大爷讲的,都是结合村里实际条件、用了十几年的实用经验,比医书上写的更直白、更贴合当下的情况。 等把挑拣、干燥的规矩都讲完,赵大爷又拿起一块带着泥土的苍术,神色严肃了些:“前面的步骤,都是基础处理,大部分常用药,处理到晒干、切段,就能用了。但有些药,生用药性太烈,或者有副作用,就必须经过炮制,才能给病人用。就比如这苍术。” 他把苍术递到周牧云手里:“生苍术燥性特别大,咱们村里人,常年吃粗粮、啃凉窝头,十有八九脾胃都弱,直接用生苍术,很容易伤了脾胃,病人吃了胃疼、反酸,病没治好,反倒添了新毛病。所以必须用麦麸炒过,把燥性去了,才能用。” “赵大爷,那这麸炒要怎么弄啊?火候要怎么控制?”周牧云连忙追问。 “不难,就是要细心,控好火候。”赵大爷笑着起身,领着他到了院子角落的小灶台边,指着上面的小铁锅说,“就用这个小铁锅,先把锅烧温,不能烧太烫,然后把麦麸倒进去,小火慢慢烘,等麦麸开始冒烟、出香味了,再把切好片的苍术倒进去,拿着铲子不停翻炒,火一定要小,不能炒糊了。” 他边说边比划着动作:“一直炒到苍术片变成深黄色,麦麸都焦了,就赶紧捞出来,用筛子把麦麸筛掉,放凉了才能用。还有白术、山药这些健脾的药,也都是这么个炒法,火候是关键,火大了就糊了,药性就变了;火小了,燥性去不掉,等于白炒。” 周牧云听得连连点头,把炮制的步骤、火候的控制,都仔仔细细记在了本子上,心里越发佩服赵大爷。老人干了十几年赤脚医生,不光会看病,这些最基础的药材处理,每一步都摸得透透的,全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讲完了炮制,赵大爷又领着他回到堂屋,讲起了药材的储存:“处理好的药材,也不能随便堆着。要分门别类,用干净的麻纸包好,写上药名、采收的日子,放在通风干燥的木柜子里,底下要垫上木板,不能直接挨着地,不然容易返潮发霉。还要在柜子里放几瓣大蒜,或者撒点花椒,能防虫蛀。” 他顿了顿,又严肃地叮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但凡发霉、生虫、变质的药,绝对不能再给病人用!哪怕再贵、再难采的药,坏了就必须扔了,绝不能心疼。用坏了的药给人看病,轻则没效果,重则要出人命,这是咱们当医生的底线,半点不能破。” “我记住了赵大爷,您放心,我绝对记牢这句话,绝不用坏药给乡亲们看病。”周牧云郑重地应声,把这句话重重地划在了本子上,刻在了心里。 一天的时间,就在赵大爷的讲解、周牧云认认真真的学习中过去了。一背篓的药材,两人一起挑拣、修剪、分类,周牧云按着赵大爷教的方法,一样样处理妥当,摊在了院子里的竹席上。 赵大爷看着周牧云动作熟练、一丝不苟的样子,越看越满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学得真快,一点就透。本来我还想着,得教你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上手,没想到你一天就摸透了。有你这句话,有你这份细心,我把全村人的健康交给你。放心!” 周牧云连忙谦逊地笑了笑:“都是您教得好,您一辈子的经验,我还有太多要学的呢。” 第 67章 赤脚医生系统学习考核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看病的村民,大多是着凉引发的伤风感冒、孩子积食拉肚子、老人腰腿疼痛这类常见病症。周牧云早已熟稔了流程,每次都先耐心询问症状,仔细把脉看诊,辨证开方,再按着规矩给病人拿药、细细叮嘱煎服方法和忌口事项,最后工工整整地把病例、用药、收费情况全都登记在合作医疗的台账上,半点不马虎。 赵大爷就坐在一旁看着,偶尔在他开完方子后,提点一两句剂量调整的细节,其余时候基本插不上话。看着周牧云看病时沉稳的样子、开方时周全的考量,还有对村民耐心温和的态度,老人心里越发笃定,自己这班,算是找对了人接。两天下来,周牧云看了十几个病人,无一错漏,连赵大爷都忍不住连连夸他:“小周啊,你这上手速度,比我当年跟着师父学了三年都强,再过些日子,肯定比我这老头子厉害。” 这天上午,两人正坐在炕桌前,翻着这两天的病例台账,探讨着村里老人风湿痹痛的调理思路,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紧接着就是刘大宝标志性的大嗓门:“赵叔!牧云!在不在家?好消息!” 两人抬头一看,就见刘大宝风风火火地掀帘子进了屋,手里攥着一张盖着公社公章的通知纸,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从公社骑车赶回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刘队长来了?快坐,喝口水。”赵大爷笑着起身给他倒了碗热水。 “刘叔,怎么了?什么好消息?”周牧云也跟着起身问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刘大宝灌了大半碗热水,抹了把嘴,把手里的通知往炕桌上一拍,对着周牧云笑道,“牧云!公社卫生院来电话了,你的赤脚医生资格审批,县卫生局批下来了!正式文件都到公社了!以后你就是咱们复兴村正经备案的赤脚医生了!” 这话一出,周牧云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真的?太好了,辛苦刘叔您跑前跑后了。” “嗨,我跑两步算什么,主要是你自己有真本事!”刘大宝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为难,“不过啊,还有个事,公社也一并通知了,有点棘手。” “什么事?你慢慢说。”赵大爷看着他的样子,开口问道。 “是这样,县卫生局刚好要办一期新审批赤脚医生的集中学习班,为期三个月,就在县卫校,从接到通知三天后必须前往报到。”刘大宝叹了口气,指着通知说,“要求所有新批的赤脚医生必须参加,不光要系统学习,结束了还要统一考核,考核不合格的,要取消资格,重新培训。也就是说,牧云必须得去县里学习三个月。”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大宝看着两人,把自己的顾虑全说了出来,满脸的愁容:“赵叔,您本来月底就要去县城儿子家养老,家人都催了好几回了。现在牧云要去县里学习三个月,这中间空出来的将近三个月,咱们复兴村就没赤脚医生了啊!” 他越说越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咱们村离公社卫生院十几里地,年轻人走一趟都要一个多小时,更别说村里的老人、孩子了。万一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急病急症的,总不能都往公社跑吧?万一耽误了病情,我这个大队长,怎么跟全村老老少少交代?可不让牧云去学习也不行,不去就拿不到正式资格,以后这赤脚医生也干不长久。这两头都卡着,我这实在是没辙了。” 说完,他一脸为难地看向赵大爷,显然是没了主意。 周牧云也皱起了眉,这事确实棘手。他必须去参加学习考核,这是拿到正式行医资格的必经之路,可他一走,村里确实就没了看病的人,赵大爷本来就该安享晚年了,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老人推迟走的时间。 就在两人都犯难的时候,赵大爷沉默着抽完了一袋旱烟,在炕沿上磕了磕烟锅,突然开口了,语气笃定又平和:“行了,这事不难办。” 两人都抬头看向他,刘大宝连忙问:“赵叔,您有办法?” “嗯。”赵大爷点了点头,看向周牧云,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小周这孩子是块好料子,能去县里系统学习三个月,是天大的好事,能学更多正经的本事,回来给咱们村里人看病,也更有底气,这机会不能错过,必须去。” 他顿了顿,又看向刘大宝,接着说道:“我去县城养老的事,不急。我在这村里待了一辈子了,也不差这三个月。我跟我儿子说一声,就说村里这边交接的事还没弄完,晚三个月再过去。等小周学习完、考核合格回来了,把村里的事彻底交接清楚,我再走也不迟。” 这话一出,刘大宝瞬间眼睛都亮了,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赵大爷的手,连连道谢:“赵叔!您可真是帮了咱们村大忙了!解决了天大的难题!我替全村老老少少谢谢您了!您放心,这三个月,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我绝不含糊!” “嗨,说这些干什么。”赵大爷笑着摆了摆手,“我在村里干了十几年,看着村里的孩子长大,给老老少少看了一辈子病,也舍不得这帮乡亲。晚走三个月,能给村里人看看病,也能看着小周踏踏实实把资格拿下来,我走了也放心。” 周牧云心里又暖又愧疚,连忙上前,对着赵大爷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赵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本来您早就该去县城享清福了,现在为了我,为了村里,还要再熬三个月,实在是太麻烦您了。”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赵大爷连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你去县里好好学,把真本事学到手,别惦记村里的事,有我在,村里乡亲们看病的事,你放心。等你学成回来,能踏踏实实给村里人看好病,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您放心赵大爷,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也绝不辜负村里乡亲们的信任。”周牧云郑重地应下,眼神里满是笃定。 刘大宝看着这事圆满解决,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哈哈大笑道:“太好了!这下就全妥当了!牧云你安心去县里学习,村里有赵叔盯着,绝对出不了岔子!” 屋里的愁云彻底散了,三人围着炕桌,又细细商量起了周牧云去县里学习的准备事项,还有这三个月村里卫生所的安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融融的,满是踏实的暖意。 第 68章 请徐家姐妹收拾房子 从赵大爷家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手里攥着盖好大队公章的介绍信,连同公社卫生院的审批回执一起,刘大宝叮嘱:“牧云,县卫校那边要求三天之内必须报到,咱们公社到县里没有客车,但是明天早上正好有一辆去县里的供销社货车,你今天就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早点出发,别耽误了报到时间。” 他又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笑着补充:“到了县里直接去卫校教务处报到就行。在县里好好学习,别惦记村里的事,有赵叔在,村里出不了乱子。有什么难处,就往大队部打电话,找我就行。” “谢谢您刘叔,这阵子真是麻烦您了,跑前跑后帮了我这么多忙。”周牧云把介绍信和回执小心地叠好,贴身揣进棉衣内侧的兜里,又跟刘大宝道了谢,才转身往自家小院走去。 回到家,周牧云将棉被还有衣服装进包里 ,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狍子肉用油纸包好,估摸着伐木队也快下工了,他锁好院门,朝着李青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李青家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动静:李青刚把扛了一路的斧头靠在墙根,身上还沾着木屑和尘土,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正在做饭呢。 “牧云?你怎么来了?”李青一眼就看见了他,笑着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好奇地问,“手里提的什么好东西?” “刚从大队部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们。”周牧云笑着走进院子,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搞了点狍子肉拿过来今晚在你们这搭伙吃顿饭,跟你们说个事。” “狍子肉?!”李青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新鲜的狍子肉还带着点冷气,他立马扭头冲着灶房喊,“静姝!清如!快看牧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狍子肉!今晚有肉吃了!” 徐静姝和徐清如闻声从灶房走出来,看见油纸包里的狍子肉,也都满脸惊喜。徐静姝连忙接过肉,笑着嗔怪道:“牧云,这么好的肉,你自己留着吃就行了,还特意拿过来给我们。” “嗨,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大家一起吃才香。”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麻烦你了静姝姐,收拾一下,今晚就在你们这吃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进屋坐,我这就去收拾肉,很快就好。”徐静姝笑着应下,拎着肉进了灶房,徐清如也跟着进去生火、洗菜,灶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切菜的声响,还有淡淡的油烟味飘了出来。 李青拉着周牧云进屋坐下,给他倒了碗热水,一脸好奇地问:“你刚才说有事跟我们说,什么事啊?是不是你那赤脚医生的事有眉目了?” “嗯,批下来了。”周牧云喝了口热水,笑着点了点头,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就是还有个事,县卫生局要办新赤脚医生的集中学习班,为期三个月,就在县卫校,要求所有新批的医生必须参加,三天之内就得报到,我明天一早就得坐班车去县里,得去三个月才能回来。” “我的天!真的假的?”李青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就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去县里卫校系统学习三个月,回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夫了!恭喜你啊牧云!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灶房里的姐妹俩也听见了动静,都擦着手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徐静姝温声说道:“牧云,恭喜你啊,这真是太好了,能去县里学习,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徐清如也跟着点头,一脸崇拜:“牧云你也太厉害了!以后就是从县里卫校出来的正经医生了!” “你们别夸我了,就是去学习三个月,还要考核呢。”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其实今天过来,除了跟你们告个别,还有件事,想麻烦一下你们。” “什么事你尽管说!”李青立马拍着胸脯,一脸豪爽,“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是啊牧云,有什么事你就说,不用跟我们客气。”徐静姝也跟着点头,语气温和。 “是这样,我这一走就是三个月,我那小院就彻底空下来了。”周牧云看着三人,认真地说道,“咱们这山里潮气大,房子长时间没人住,很容易落灰、返潮,炕长时间不烧也容易裂。我就是想麻烦静姝姐和清如,你们俩谁有空的时候,隔三差五去我那小院一趟,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开开窗通通风,遇上阴雨天,帮忙看看房子漏不漏雨,别让屋里的东西发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用太频繁,隔个十天半个月去一趟就行,就是麻烦你们了,怪不好意思的。” 这话刚说完,徐静姝立马就笑着应了下来,语气干脆又温和:“牧云,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点小事,你放心就好了!你安心去县里学习,家里的事交给我和清如就行。我们俩隔两天就去一趟,帮你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开窗通通风,遇上阴雨天,我们肯定去帮你看看门窗、房顶,绝对不会让屋里的东西受潮发霉。” “对啊牧云,你就放心吧!”徐清如也跟着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地保证,“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屋子跟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 李青也在一旁拍着胸脯补充:“还有我呢!牧云你放心,房子要是有什么门窗坏了、炕漏了、院墙塌了这种力气活,我立马就去修,全包在我身上!你就踏踏实实去县里学习,好好学本事,别惦记家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我们在,绝对出不了任何岔子!” 看着三人一脸真诚的样子,周牧云心里暖烘烘的,连忙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本来还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你们,这下我去县里,也能彻底放心了。” “嗨,跟我们客气什么!”李青摆了摆手,笑着说,“咱们一起从四九城过来下乡,在这村里,咱们就是一家人,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你平时帮了我们多少忙,我们还没谢你呢!” 说话间,灶房里的肉香就飘了过来,徐静姝笑着说:“菜好了,咱们吃饭吧,边吃边说。” 几人围着炕桌坐定,满满一盘油亮的狍子肉炖萝卜,还有一盘炒白菜,一碟腌萝卜,虽然简单,却香气扑鼻。吃饭的时候,李青不停叮嘱他,在县里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穿,钱不够了就往村里捎信,大家一起想办法。 周牧云一一应下,心里满是踏实。有赵大爷帮他守着村里的卫生所,有李青和徐家姐妹帮他照看着房子,他去县里学习的这三个月,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安安心心把本事学到手。 第 69章 差点把胃颠出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复兴村还浸在清晨的薄雾里,周牧云就已经背着收拾好的两个包袱出了门。李青和徐家姐妹特意起了个大早送他到村口,反复叮嘱他在县里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往村里捎信,周牧云一一应下,才挥别三人,顺着村道往公社的方向走。 等走出村子二里多地,确认前后左右都没人,四下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周牧云才停下脚步,心念一动,把背上的两个大包袱连带被褥、衣物,一股脑全收进了随身空间里。没了行李的累赘,他瞬间一身轻松,脚下发力,施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身形像一阵风似的,顺着土路朝着公社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二十里的路程,换做普通人要走两个多小时,他只用了二十几分钟,就已经站在了松树沟公社的主干道上。 这条路是整个公社唯一一条通往县城的路,说是主干道,其实就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常年往来的货车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路面,泥地湿滑泥泞。周牧云找了个路边避风的土坡,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靠在土坡上等着——刘大宝之前跟他说过,供销社不定时的会有一辆去县里拉货的解放牌货车,运气好的话,能搭个顺风车,比走路去县城强太多了。 他就这么靠在土坡上,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着,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听见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发动机轰鸣声,伴随着滚滚尘土,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货车,正顺着土路慢悠悠地开过来。 周牧云立马把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快步走到路边,对着迎面开来的货车使劲挥了挥手。 货车司机老远就看见有人拦车,松了松油门,踩着刹车,把车稳稳停在了周牧云身边,降下车窗,探出头来,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同志,拦车有什么事吗?” “师傅您好!”周牧云快步走到车窗边,笑着问道,“请问您这是供销社去县里的车吗?” “没错,供销社的车,去县里拉货。”司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师傅,能不能麻烦您捎我一程?我也是去县里办事。”周牧云语气诚恳。 司机闻言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这个……按理说我们货车是不能随便捎人的,单位有规定,被查到了要受处分的。” 周牧云早有准备,闻言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前门烟,从车窗递了过去。这前门烟在当时可是硬通货,别说普通老百姓舍不得买,就算是他们这些常年跑运输的司机,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包抽。 司机一看见那包前门烟,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为难瞬间烟消云散,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嗨,多大点事!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上来吧!副驾空着呢,快上来!” “谢谢师傅!太麻烦您了!”周牧云连忙道谢,拉开车门,一矮身坐进了副驾,刚关好车门,司机就踩下离合,挂挡加油门,货车“突突突”地重新发动,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开出去没几分钟,周牧云就体会到了这条路的厉害。 原本看着就坑洼不平的土路,真坐在车上,才知道有多颠。车轮时不时就碾进深深的车辙里,整个车身猛地一歪,紧接着又撞上凸起的土包,“哐当”一声,整个人都被颠得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周牧云连忙伸手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扶手,可就算这样,身体还是跟着车子不停晃悠,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颠得挪了位置。 司机倒是习以为常,一只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烟,给周牧云递了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点燃,笑着说:“第一次坐这条路的车吧?看你这紧张的样子,习惯就好了。” 周牧云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压了压胃里的翻腾,苦笑着说:“可不是第一次嘛,之前一直在村里待着,没想到去县里的路这么难走。师傅,您天天跑这条路,也太不容易了。” “嗨,挣的就是这份辛苦钱!”司机吐了口烟圈,无奈地摆了摆手,“这条路就这样,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今天算你运气好,没下雨,要是赶上下雨天,这路全是烂泥,车轮子陷进去,半天都出不来,搞不好还得翻沟里去。上个月就有一辆拉粮的车,雨天打滑,直接翻进路边的沟里了,货全撒了,人也摔断了腿。” 周牧云听得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果然,话音刚落,车子就碾过一个脸盆大的深坑,整个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又狠狠弹了起来,周牧云早上吃的两个馒头,瞬间就在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他连忙屏住呼吸,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 司机看他脸色发白,笑着把脚边的军用水壶递了过来:“喝点热水压压,第一次坐这路的车,都这样,我刚开车的时候,跑一趟吐一趟,吐了半个月才习惯。” “谢谢师傅。”周牧云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才感觉胃里舒服了点,好奇地问道,“师傅,您天天跑这一趟,来回要多久啊?” “单程就得三个多小时,来回加上装货卸货,一天就耗在这路上了。”司机叹了口气,“三十多公里路,全是这种烂路,最快也就能开个二十迈,快了根本不敢开,一不小心就翻车。也就县城边上那几里地是沙石路,能开快点。”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周牧云一眼,问道:“对了,同志,你去县里干嘛啊?看你斯斯文文的,是城里下乡的知青吧?” “嗯,我是复兴村的知青。”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这次去县里,是去县卫校参加赤脚医生的集中学习班,要学三个月,刚拿到审批,要求三天之内必须报到。” “哦!原来是大夫啊!”司机眼睛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难怪看着就不一样!这可是好事啊!以后村里老老少少生病,可就都靠你了!我们跑运输的,天天在外面跑,最怕的就是生病,没个靠谱的大夫,太受罪了。” “谈不上大夫,就是跟着老中医学了点皮毛,去县里系统学学本事。”周牧云谦逊地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司机跟他吐槽着路上的糟心事,哪个路段又烂了,哪个公社的路修了一半又停了,周牧云也偶尔跟他说说村里的事,一路聊着,倒是稍微缓解了颠簸带来的难受。 可就算这样,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下来,等车子终于开进县城,驶上平整的沙石路时,周牧云还是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颠松了,胃里依旧一阵阵的反酸,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只剩下空落落的恶心感。 车子在县供销社的门口停下,周牧云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还有点发飘。他连忙站稳,转身对着驾驶室里的司机连连道谢,又掏出烟盒,给司机递了支烟:“师傅,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多亏了您捎我这一程,不然我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县里呢。” 司机接过烟,笑着摆了摆手:“嗨,多大点事!以后你回公社,要是碰上我的车,招手就行,顺路就捎你回去!” “哎,好嘞!那您忙,我就不耽误您装货了,再见师傅!”周牧云笑着挥了挥手,看着货车开进了供销社的大院,才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县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第 70章 安排住宿 从县供销社出来,脚下就是县城里平整的沙石路,和来时坑洼颠簸的土路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周牧云慢悠悠地顺着路往东走,刚才在车上他已经跟司机打听清楚了,从这里往东走六七里地,就是逊克县人民医院。这次的赤脚医生培训班,就设在医院里面。 县城不大,主路两旁是青砖砌成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两层的小楼,不是供销社就是百货公司,路上行人不多,大多穿着打了补丁的工装、布衫,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总能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周牧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这还是他下乡之后,第一次正经进县城,比起四九城的繁华,这里自然是简陋了不少,可比起复兴村的山沟沟,已经算得上是热闹地界了。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远远就看见了县医院的大门,两扇刷着深绿色油漆的大铁门敞开着,门旁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逊克县人民医院”,旁边还有个鲜红的十字标志,门口站着穿军装的保卫科战士,身姿笔挺,看着格外严谨。 周牧云左右看了看,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心念一动,把放在空间里的被褥包袱也拿了出来,收拾妥当,他才提着两个包袱,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周牧云走到保卫战士边上停下脚步,笑着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来参加县里赤脚医生培训学习的,请问我要去哪里报到?”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通知书和介绍信,递了过去。 战士接过来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核对了上面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周牧云,确认无误后,才把东西递还给他,抬手往院里指了指,语气和善了不少:“周牧云同志,你从这条主路一直走到底,左拐就是培训的集合处,路上有牌子,很好找。” “好的,谢谢你了同志。”周牧云道了谢,提着两个包袱,迈步走进了医院大院。 一进院子,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和村里卫生所的草药味截然不同。主路两旁是齐整的青砖瓦房,左边是门诊室、药房,右边是住院病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脚步匆匆地来来往往,走廊里时不时传来病人的咳嗽声、家属的说话声,比起村里的小卫生所,这里的规模和正规程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牧云顺着主路一直往里走,走到底左拐,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立着的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逊克县赤脚医生培训集合处”,箭头指着旁边的院子。 院子里是一排齐整的平房,门口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看着沉稳严肃;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穿着蓝色工装,正低头在本子上登记着什么。 周牧云提着包袱走了过去,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客气地说道:“两位同志好,我是来参加赤脚医生培训报到的,我叫周牧云。”说着,他把手里的通知书和介绍信递了过去。 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过材料,仔细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抬头对着周牧云笑了笑:“周牧云同志,松树沟公社复兴村是吧?欢迎你。”说完,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年轻人吩咐道,“小杨,你带这位小周同志去宿舍,把住宿安排一下。” “好的,谢主任。”年轻人连忙站起身,接过材料在登记本上做好记录,然后对着周牧云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周牧云同志,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宿舍。” “麻烦你了,杨同志。”周牧云提着包袱跟上他的脚步,两人顺着平房之间的小路往后院走。 路上,年轻人主动开口介绍道:“我叫杨振华,是这次培训负责后勤的,刚才那位是我们县医院后勤的谢副主任,也是这次培训的后勤总负责人。”他指了指旁边的几间平房,“你看,前面这三间大的,就是我们这次培训上课的教室和会议室,理论课都在会议室上,实操课就在旁边的门诊室教室,到时候会有县医院的老大夫给你们上课。” 周牧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几间平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锃亮,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排排的长条桌椅,黑板也擦得干干净净,看着确实是专门收拾出来的培训场地。 “食堂就在宿舍旁边,开水房也在食堂边上,二十四小时有热水,平时喝水、打开水都很方便。”杨振华继续介绍着,“这次培训为期三个月,全县各个公社一共89个学员,算上你,今天才到了61个,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你可以自由活动,熟悉熟悉县城环境,但是正式开课之后,必须按时回来上课,无故迟到、旷课的,都会被取消培训资格,这点一定要记清楚。” “好的,我都记住了,谢谢你杨振华同志,跟我说得这么详细。”周牧云认真应下,心里也对这次培训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后院的宿舍区,也是一排青砖平房,门口挂着门牌号,从1号到10号。杨振华带着他走到最里面的3号宿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房门说道:“周牧云同志,你就住这间宿舍。” 周牧云跟着走了进去,一眼就看清了宿舍的环境:屋子不算小,靠墙搭着一排长长的木板通铺,足足能睡十个人,铺板擦得干干净净,地上也扫得一尘不染,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和两个长条凳,墙角还有个放杂物的木架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格外整洁。 “咱们的宿舍都是十人间大通铺,被褥都要自己带,食堂只提供三餐,不提供床上用品。”杨振华把宿舍钥匙递给他,笑着说,“你运气好,这间宿舍你是第一个来的,铺位随便挑,先到先得。我就不打扰你收拾了,有什么事,去前面集合处找我就行。” “好的,真是太麻烦你了。”周牧云接过钥匙,对着杨振华道了谢,目送他离开后,才反手关上了宿舍门。 他提着包袱走到通铺边,左右看了看,毫不犹豫地选了靠窗户的角落位置。大通铺睡觉,最舒服的就是边上的位置,一来起夜方便,二来不会被左右两边的人挤着,翻身也自在;三来靠着窗户,通风好,采光也好,比挤在中间强太多了。 周牧云把被褥包袱放在铺位上,心里忍不住感叹: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幸好自己一拿到通知就赶过来了,要是晚来两天,等学员都到齐了,这种好位置肯定早就被人挑走了,到时候只能挤在中间,三个月睡下来,别提多憋屈了。 他把铺位简单收拾了一下,被褥铺好,洗漱用品放在墙角的木架子上,又把随身带的医书和笔记本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收拾妥当后,他坐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院子,心里满是踏实。 第 71章 新舍友到来 收拾好铺位,周牧云坐在靠窗的长条凳上,先琢磨起了吃饭的事。 这次县里组织的集中培训,上面给每个学员都拨了伙食补助,等正式开课之后,会统一发放饭票,直接在医院的职工食堂吃,不用自己额外花钱花票。可现在离开课还有两天,食堂不对未报到的学员开放,要吃只能自己花钱买票,他刚才路过食堂的时候扫了一眼,窗口摆的全是白菜炖豆腐、萝卜咸菜这类寡淡的素菜,半点荤腥都见不到,实在没什么吃头。 思来想去,周牧云还是决定去国营饭店吃。反正也就这两天,就算贵点,多花点钱票也无所谓,好歹能吃上口热乎肉菜。他根本就不缺钱和票,犯不着委屈自己的肚子。 打定主意,出了县医院,顺着来时的路往国营饭店走。之前搭车的司机跟他说过,县里唯一的国营饭店就在供销社隔壁,离县医院也就六七里地,他慢悠悠地走着,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两边的青砖平房大多关着门,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烟火气。 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推门进去,里面没几桌客人,穿白围裙的服务员正靠在柜台上聊天。周牧云走过去问道:“同志,请问还有什么菜?” 服务员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平地说:“整份的红烧肉、回锅肉都卖完了,只剩下面条,还有带肉丁的红烧肉面,要吃就快点,面也快没了。” 周牧云也没计较,当即掏出钱、粮票和肉票递过去:“行,那给我来一碗红烧肉面。” 付完票,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没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就做好了,周牧云去窗口将面端过来。劲道的手擀面浸在红亮的肉汤里,上面铺着满满一勺炖得软烂的肉丁,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周牧云拿起筷子,几口面下肚,胃里瞬间暖烘烘的。 吃完面,周牧云本来打算趁着没事,好好逛一逛县城,熟悉一下环境,毕竟要在这里待三个月。可他顺着主路从东走到西,才发现这县城实在没什么可逛的。 主路上最大的百货公司,也就三间门面,里面摆着几个玻璃柜台,卖的无非是布匹、暖水瓶、搪瓷缸、肥皂这些日用品,款式单一,没什么可看的,柜台前也没几个客人。再往边上走,不是农机站、粮管所、邮电局这些单位,大门紧闭,闲人免进,就是一排排居民住的平房,家家户户都关着院门,安安静静的,连点声响都没有。 他转悠了快一个小时,把县城的主街都走了个遍,发现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也就只有供销社和国营饭店这一片。供销社里人来人往,都是来买东西、扯布的老百姓,吵吵嚷嚷的,还有点人气,其他的街道冷冷清清,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没什么逛头。 周牧云叹了口气,索性不逛了,转身进了供销社,买了两条前门烟,然后就回了县医院。 回到宿舍,屋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就他一个人。离开课还有两天,没什么事做,他索性从包里拿出之前在村里记的病例,摊在桌子上,翻着研究了起来。病例上记的都是村里常见的伤风感冒、风湿痹痛、小儿积食、脾胃虚寒这些病症,他一边看,一边琢磨着有没有更贴合村民体质的方子,调整用药的剂量,顺便巩固一下辨证的思路,时间倒也过得快。 下午三点多,他正对着一个风湿痹痛的病例琢磨用药加减,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杨振华的声音传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周牧云同志,没打扰到你看书吧?”杨振华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个背着大包袱、提着网兜的年轻人,看着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风尘仆仆的,显然也是刚到的学员。 周牧云连忙合上台账,站起身笑了笑:“没有没有,杨同志,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还得去接其他学员。”杨振华摆了摆手,指着身后的三个人介绍道,“刚好,这几位都是你们松树沟公社来的,跟你一个公社,也安排在这间宿舍,以后你们就是舍友了,互相多照应着点。” 周牧云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笑着打了个招呼。杨振华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宿舍里瞬间就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杨振华刚走,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看着格外健谈的男生,率先把背上的包袱往铺位上一放,转过身对着周牧云伸出手,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同志,我叫陈志,是冀省过来下乡的知青,在东发大队。”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壮实的男生也跟着开口,语气沉稳:“我叫姜卫东,鲁省来的知青,在西庄大队。” 最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也笑着说:“我叫李建华,皖省来的知青,在富强大队。” 三个人都介绍完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牧云身上,等着他开口。周牧云看着三人,心里暗道一声嘿,都是下乡的知青,看来这次来参加培训的,不少都是有点底子的,有本事的人还是不少。 他也没多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叫周牧云,复兴大队的。” 他没特意说自己是从四九城来的知青,一来觉得没必要刚见面就显摆出身,二来也不想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安安静静学完这三个月就行。 可没想到,就这一句话,让刚才还满脸热情的三个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默认周牧云是复兴大队本地的农村青年,不是城里来的知青,眼里的热络瞬间就没了。在他们看来,本地农村来的,大概率就是跟着大队的赤脚医生学了点皮毛,跟他们这些正经跟着医生学过、有底子的城里知青,根本没什么共同话题。 陈志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连手都没伸,转身就去挑铺位了,嘴里还跟姜卫东和李建华聊着天,完全把周牧云当成了空气。姜卫东和李建华也没再跟周牧云说一句话,各自拿着行李,选了中间的铺位,开始铺床、收拾东西,全程没再看周牧云一眼,刚才的热络荡然无存。 周牧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淡淡笑了笑,重新坐回了桌子前,翻开了自己的病例。他来县里是为了拿资格的,不是来交朋友的,舍友的态度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当然了,如果惹到自己的话,自己也是略微懂一些拳脚的! 第 72章 全体大扫除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就热闹了起来。背着包袱、提着网兜的学员陆陆续续地进来,原本还空着大半的通铺,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就被占得满满当当。周牧云所在的十人间,很快就住满了,都是邻公社的学员,一进来就忙着铺被褥、收拾东西,原本安安静静的宿舍,瞬间变得人声嘈杂。 到了下午,杨振华拿着登记本挨个宿舍核对人数,最后宣布,这次培训的89名学员,已经全部到齐。宿舍里的人来来往往,都是各个公社来的学员,互相打听着对方是哪个大队的、之前有没有行医经验,吵吵嚷嚷的,一直到天黑才慢慢安静下来。 正式学习的前一天早上,天刚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紧接着就是谢主任洪亮的嗓门:“所有参加培训的学员,立刻到医院前院的空地上集合!五分钟之内到齐!” 宿舍里的人瞬间动了起来,穿衣服的、叠被子的、洗脸的,乱哄哄的。周牧云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跟着人流走到了前院的空地上。89名学员整整齐齐地站成了四排,大多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 谢主任站在队伍前面,穿着笔挺的白大褂,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简单地讲了几句话:“同志们,大家从全县各个公社汇聚到这里,参加这次赤脚医生集中培训,机会来之不易!接下来的三个月,希望大家严格遵守医院和培训班的纪律,认真学习,刻苦钻研,把真本事学到手,回去之后,好好为咱们全县的贫下中农服务!无故旷课、迟到早退、违反纪律的,一律取消培训资格,退回原公社!”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今天正式开课之前,有两件事:第一,带大家去咱们的培训教室,把座位安排好;第二,所有人一起动手,把教室彻底打扫干净,整理妥当,为明天正式开课做好准备。好了,全体都有,向右转,跟我走!” 队伍跟着谢主任,顺着主路走到了之前看到的那几间大平房前。谢主任推开最中间的大门,众人跟着走了进去,周牧云抬眼扫了一圈,心里了然——这间房子以前果然是医院的大会议室,空间格外宽敞,屋顶很高,前面挂着一块大大的黑板,后面还留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地面是水泥地,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的长条木桌和长凳,稍微调整一下,完全能容纳他们这近九十号人。 队伍里瞬间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声,周牧云侧耳听了听,大多都是下乡的知青,语气里满是兴奋。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发现这批学员里,足有三分之二都是和他一样下乡的知青,其中还有十几个女学员,都站在队伍的侧边,正小声地聊着天。 “我来之前就打听好了,咱们知青下乡,最好的出路就是拿个赤脚医生的资格。”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伴说,“就算农忙的时候要下地,也比天天在生产队里扛锄头、上山伐木强太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在村里还受人尊重。” “可不是嘛。”同伴连忙点头,“我爸特意给公社打了招呼,才给我争取到这个名额,这三个月说什么也得好好学,把资格证拿到手,不然以后在生产队里,真的熬不下去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了周牧云的耳朵里,难怪这次培训这么多知青,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之一。 就在这时,谢主任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拿着手里的名单开始安排座位:“大家安静!座位按公社划分,同一个公社的学员,坐在一起,方便以后分组学习、讨论。我念到哪个公社,哪个公社的人就到前面来,找位置坐好!” 他拿着名单,一个个公社念下去,先念的是县城周边的公社,学员们依次找好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就念到了松树沟公社:“松树沟公社的学员,到前面来,坐左边第三排的位置!” 周牧云跟着陈志、姜卫东、李建华他们几个,一起走到了第三排。陈志他们三个显然早就商量好了,一过来就占了最里面连在一起的三个位置,刻意和周牧云隔开了一个空位,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完全没打算和他搭话。周牧云也不在意,随手拉开了靠过道的椅子,坐了下来,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学员的座位就都安排妥当了,每个公社的学员都坐在一起,整整齐齐的。谢主任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座位就这么定了,以后上课就按这个位置坐,不许随意调换。接下来,所有人动手,把教室彻底打扫一遍!杨振华,你带几个男同志,去后勤处领扫帚、拖把、抹布、水桶,还有擦黑板的板擦,快去快回!” “好的谢主任!”杨振华应声,立马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学员,转身就往后勤处跑。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扛着扫帚、拖把,拎着水桶、抱着一摞抹布回来了,往地上一放,对着众人喊:“工具都领回来了!大家分一下,男同志负责扫地、拖地、擦高处的窗户,女同志负责擦桌子、擦黑板、整理桌椅,大家分工快点干,争取中午之前打扫完!” 众人一拥而上,各自拿了工具,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周牧云随手拿了两块抹布,拎了个水桶,去开水房打了满满一桶水,回来就踩着凳子,擦起了高处的窗户。玻璃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还有不少蛛网,他擦得仔细,先用湿抹布擦一遍,再用干抹布蹭一遍,没一会儿,原本灰蒙蒙的玻璃就变得锃亮,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的院子。 “同志,麻烦你帮我们擦一下黑板上面的墙吧?我们够不着。”两个女学员拿着抹布,站在黑板前,对着周牧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黑板上面的墙积了不少灰尘,还有之前贴标语留下的胶印,她们个子矮,踮着脚也够不着。 “行,没问题。”周牧云笑着应下,踩着凳子走过去,拿着湿抹布,一点点把墙上的灰尘、胶印都擦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蛛网都一并清理了。 两个女学员连忙道谢,又低头认真擦起了黑板和讲台。 另一边,陈志他们三个正拿着扫帚扫地,一边扫一边聊着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牧云,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不屑,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看他那样子,还挺会表现的,不知道真有本事还是装样子。” “谁知道呢,本地大队来的,估计也就认识几味草药,到时候上课别跟不上,拖咱们公社的后腿就行。”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还是飘进了周牧云的耳朵里,他只是淡淡笑了笑,完全没往心里去,依旧擦着剩下的窗户,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整个教室里热火朝天的,扫地的“唰唰”声、拖地的水声、抹布擦桌子的声音,还有众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男生们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又用拖把拖了两遍,连墙角的缝隙都清理得一尘不染;女生们把一张张长条桌擦得能反光,歪歪扭扭的桌椅也摆得整整齐齐,黑板擦得乌黑发亮,连讲台上的粉笔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不到两个小时,原本还落满灰尘的大会议室,就被打扫得窗明几净、整整齐齐,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第 73章 分发票据 刚把最后一把扫帚、拖把收拾妥当,众人正三三两两地擦着手,对着窗明几净的教室互相打趣,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谢主任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都二十出头的年纪,和杨振华一样,是县医院后勤的工作人员。男的怀里抱着一摞摞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女的手里攥着厚厚的硬皮登记本,胳膊底下夹着几支钢笔,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谢主任先是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从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到摆得横平竖直的长条桌,再到拖得不见一丝灰尘的水泥地,脸上原本严肃的神情柔和了不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大家辛苦了!才一个多小时,就把教室收拾得这么干净利落,看得出来,大家都是能吃苦、肯干事的好同志!” 底下瞬间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自己的劳动成果被认可,心里都透着几分熨帖。 谢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大家都回自己的位置坐好,今天召集大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给大家分发培训期间的伙食饭票。”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男同志怀里的那摞信封上,眼睛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期待。毕竟在这个年月,票证比现金还金贵,没有饭票,就是有钱都买不到吃的,这薄薄一沓纸,就是接下来三个月安身立命的口粮,没人敢不上心。 谢主任看着众人的反应,神色又严肃了几分,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这次培训,县卫生局给咱们每个学员都拨了专项伙食补助,按县里的统一标准执行:每人每天一斤二两口粮,其中二两细粮、一斤粗粮,还有每天两毛的菜票,另外每个月配两张肉票,是给大家培训期间的营养补助,全都分装在写着你们名字的信封里。” 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讲台,加重了语气,把重点说得明明白白:“我在这里跟大家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些饭票,是国家给咱们赤脚医生的专项补助,仅限本人在县医院职工食堂使用,不许转借、不许私下倒卖,一旦发现有人违规操作,立刻取消培训资格,退回原公社,绝不姑息!”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饭票一定要妥善保管好!”谢主任的声音又提了几分,“这些饭票都是一次性印发的,没有备份,丢了、浸水损毁了,我们一概不负责补发!到时候没饭票吃饭,就只能你们自己掏腰包、拿私人粮票去食堂买,没人给你们兜底!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底下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格外响亮,毕竟事关自己的一日三餐,没人敢有半分马虎。 前排有个戴眼镜的男学员举了举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谢主任,请问一下,下个月的饭票什么时候发啊?” “第一个月的最后三天我会继续分发下个月的票据,只要不违反纪律、按时上课完成学习任务,都会按时发放,不用担心。”谢主任耐心解答完,又扫了一圈众人,“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分发饭票。” 见没人再举手,谢主任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示意了一下。两人立刻走到讲台前,女同志把登记本摊开在讲台上,别好钢笔,男同志则把那摞信封按公社顺序摆得整整齐齐,做好了准备。 “大家保持安静,点到名字的同志,依次上来领饭票,领完之后,在登记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确认领取,不许代领!”女同志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说道,说完就翻开登记本,按公社的地理顺序开始点名。 “红旗公社,王建国!” “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讲台前,接过男同志递过来的信封,连忙道了声谢,然后在登记本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才攥着信封回到座位上。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指尖捻着里面的饭票一张张数,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向阳公社,刘桂兰!” “东风公社,赵守义!” 点名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女同志清亮的念名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签字声。被叫到名字的人,都满脸兴奋地上去领票,没被叫到的,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着,时不时伸长脖子往讲台那边瞟一眼,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周牧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神色平静地等着。旁边的陈志他们三个却明显坐不住了,时不时往前探着身子,嘴里小声嘀咕着:“怎么还没到咱们公社啊?” “急什么,按顺序来的,前面几个公社念完就到咱们了。” 没一会儿,就念到了松树沟公社,女同志的声音再次响起:“松树沟公社,陈志!” 陈志立马站起身,快步走了上去,领了信封签完字回来,刚坐下就拆开看了,对着姜卫东和李建华晃了晃信封,压低声音笑道:“嘿,还真有两张肉票!这下好了,终于能吃上口正经肉了!” 紧接着,姜卫东、李建华的名字也依次被念到,两人领了票回来,脸上都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松树沟公社,周牧云!”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牧云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前。男同志核对了一下信封上的名字,把印着他名字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笑着说:“周牧云同志,拿好。” “谢谢同志。”周牧云接过信封道了声谢,拿起钢笔,在登记本上自己的名字后面,工工整整签下了名字,才转身走回了座位。 他刚坐下,就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里面的票证分得清清楚楚,印着“逊克县医院食堂”字样的细粮票、粗粮票,按三十天的量分好,一沓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沓菜票,最底下果然压着两张油印的肉票,是县里给培训学员的专项补助。周牧云把票证重新装好,贴身放进了棉衣内侧的兜里,妥善收好。 不到一个小时,89名学员的饭票就全部分发完毕,每个人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口粮,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众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对着手里的饭票讨论着,有人说要中午就去食堂试试饭菜,有人互相打听着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原本陌生的学员们,也因为这顿饭票,瞬间熟络了不少。 谢主任看着众人都领完了,再次开口叮嘱道:“饭票都妥善收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教室上课,第一节课是咱们县医院的老院长亲自给大家上,不许迟到、不许旷课!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干劲。 谢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后勤人员转身离开了教室。门刚关上,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拿着刚领到的饭票,兴冲冲地往食堂的方向去,毕竟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第 74章 这年头有肉吃就不错了还嫌少 周牧云回宿舍拿上自己的饭盒就往医院食堂走。刚拐过弯,就闻见了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混着淡淡的玉米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肉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刚推开食堂的大门,里面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偌大的平房食堂里,摆着十几排掉了漆的长条木桌和长板凳,已经坐了大半刚领了饭票的学员,稀里哗啦的扒饭声、说笑吐槽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不少人已经端着饭盒吃上了,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饭盒里的菜,时不时扒拉两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周牧云端着饭盒往打菜窗口走,抬眼往窗口里的菜盆一扫,嚯,说是医院职工食堂,其实菜品少得可怜,拢共就三个大搪瓷菜盆摆在窗口里:一盆干豆腐炒肉,一盆炒土豆块,还有一盆白菜炖豆腐,连个绿叶菜都没有,更别说别的荤菜了。 他凑近了些,才看清那盆唯一的肉菜——干豆腐炒肉里,肉丁星星点点的,大多是肥膘,瘦肉少得可怜,翻遍整个菜盆,也没见几块像样的肉,几乎全是干豆腐,油星子都没几滴。 “妈的,这叫什么干豆腐炒肉?”旁边刚打完菜的两个男学员,端着饭盒蹲在墙角,其中一个用筷子扒拉着饭盒里的菜,骂骂咧咧地吐槽,“我翻了半天,就找着三块肉丁,还没我指甲盖大!一张肉票就换这点东西?也太坑了!”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放,一脸肉疼地说:“算了算了,今天这肉也太少了,票我先留着吧,等下次食堂肉多的时候再用,不然这一张票花得也太亏了。反正每个月就两张,得省着点用。” “也是,谁知道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做肉菜,先留着票再说,今天就先吃点素的对付一口。” 周围不少学员都抱着一样的心思,围着窗口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舍不得用掉手里金贵的肉票,只花了几分菜票,打了份土豆或者白菜豆腐,拿两个粗粮窝头,就着咸菜蹲在一边吃了。 周牧云看着这场景,心里却没半点犹豫。他太清楚这年月的情况了,能在食堂里见到带肉的菜,就已经是难得的好事了,还指望肉有多少分量?根本不现实。更何况,上面每个月就给两张肉票,食堂也不是天天都有肉菜,今天赶上了不吃,万一接下来半个月都不做肉菜,票放着放着说不定就过期作废了,那才是真的亏。 他没再犹豫,径直走到窗口前,把手里的饭盒递了进去,连同一张肉票、四两粗粮票和五分钱菜票,对着窗口里拿着大铁勺的打菜大娘笑着说:“大娘,麻烦您,给我打一份干豆腐炒肉,一份炖土豆,再来两个玉米饼子。” 打菜的大娘看着也就五十岁上下,围着洗得发白的白围裙,脸上带着点风霜,接过票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周牧云一下,见他态度客气,脸上带着笑,看着实诚本分,不像刚才有些学员那样咋咋呼呼挑三拣四,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她拿起大铁勺,先往干豆腐炒肉的盆里伸了进去,手腕本来习惯性地抖了一下,顿了顿,又稳稳地舀了满满一勺,特意往盆底沉了沉,舀上来的不光有干豆腐,底下还藏着好几块实打实的瘦肉丁,比给别人打的多了不少,稳稳地扣进了周牧云的饭盒里。紧接着又给打了满满一勺土豆,两个暄软的玉米饼子也放在了饭盒盖上。 周牧云一眼就看见饭盒里比别人多了不少的肉,连忙笑着连连道谢:“谢谢您啊大娘!太麻烦您了!” 大娘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点笑意,压低声音对着他说:“小伙子,是来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的吧?看你挺实诚的。好好学本事,以后回去好好给乡亲们看病,比啥都强。快找地方吃去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哎!好嘞大娘,我记住了!”周牧云笑着应下,端着满满一饭盒饭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位置坐下。 打开饭盒,肉香混着玉米饼的香气扑面而来,干豆腐吸足了肉汤,软嫩入味,那几块瘦肉炖得软烂,一口下去,胃里瞬间就暖烘烘的。他看着周围不少还在算计着肉票、就着咸菜啃窝头的学员,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年月,能踏踏实实吃上一口带肉的热乎饭,就已经是顶顶幸福的事了。 吃完饭,周牧云端着空饭盒,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夹杂着翻书的哗啦声,还有几句关于用药的争论。周牧云推开门,就见宿舍里的几个人正围坐在中间的长条桌旁,桌子上摊着好几本《赤脚医生手册》,还有摊开的笔记本和钢笔,地上扔着几个抽完的烟蒂,烟雾缭绕的。 围坐着的除了同宿舍的陈志、姜卫东、李建华,还有隔壁宿舍的两个学员,都是各个公社来的知青,正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怎么治病。 “我跟你们说,咱们回去当赤脚医生,最常碰到的就是感冒发烧,这辨证是最关键的,一步错步步错。”陈志叼着烟,手指点着桌上的医书,一脸得意地说着,“上次我们东发大队有个老乡,风寒感冒,高烧39度,浑身疼得下不了炕,我给开了荆防败毒散,两副药下去,烧就退了。” 旁边一个邻公社的学员连忙点头附和:“还是陈哥厉害,我就不行,上次碰到个发烧的,愣是分不清是风寒还是风热,不敢随便开方子,只能让人家去公社了。” “那是你辨证没摸透。”姜卫东在一旁开口,语气沉稳,“风寒是恶寒重、发热轻、流清鼻涕、舌苔薄白;风热是发热重、恶寒轻、流黄鼻涕、咽喉肿痛,这几点分清楚,基本就错不了。最怕的就是搞混了,风寒用了凉药,风热用了热药,那就是越治越糟。我上次就碰到个,村里的老医生给开错了方子,病人咳了半个月都没好。” “没错,根子就在辨证上。”戴眼镜的李建华推了推眼镜,“咱们当赤脚医生,先把这个摸透了,村里八成的常见病就都能应付了。” 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周牧云,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 陈志抬眼扫了他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客套的笑,对着他招了招手:“哟,周牧云回来了?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我们正聊咱们农村最常见的病症怎么辨证、怎么开方子呢,都是以后回去天天要用到的真东西,你也一起过来聊聊?” 他嘴上说着邀请,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显然也没真觉得周牧云能说出什么门道来,不过是随口客气一句。在他眼里,周牧云就是个本地农村来的,没正经学过医,顶多认识几味草药,这种理论讨论,他根本插不上话。 周牧云把空饭盒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拿抹布擦了擦手,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定地拒绝了:“不了,你们聊吧,我就不掺和了。刚吃完饭,歇会儿,还有点之前在村里记的病例要整理一下。” 陈志挑了挑眉,也没强求,心里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没什么真本事,不敢过来聊,怕露怯。他也没再多说,转头就继续跟几人聊起了之前的话题,争论着风湿痹痛的用药配伍,声音依旧不小。 周牧云也没在意他们的反应,转身走到自己靠角落的铺位,从包里拿出了自己记的病例台账,还有之前带的医书,坐在长条凳上,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宿舍里的争论声、说笑声不绝于耳,他却丝毫不受影响,目光落在病例上,脑子里琢磨着用药的加减调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节奏里。 第 75章 学习的第一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培训教室的灯就亮了。离八点上课还有足足一个小时,89名学员就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每个人面前都摊开了崭新的笔记本、削得尖尖的铅笔和钢笔,有人还把翻得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摆在桌角,嘴里小声念叨着汤头歌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整个教室里满是郑重又期待的气氛。 毕竟,这是培训的第一堂课,来的是县医院的领导和专家,对这些大多只在公社卫生院看过病的学员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学习机会,谁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时间刚过八点,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棉衣,袖口磨出了一圈浅淡的毛边,手里拎着一个掉了漆的黑色铁皮公文包,看着年过花甲,背却挺得笔直,步子不快却格外稳健。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扫过全场的时候,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温和与威严,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让喧闹的教室瞬间落针可闻。 跟在老人身后的,是十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工作者,男女都有,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看着就沉稳干练。走在最侧边的谢主任,是全场学员唯一认识的人,此刻他脸上满是恭敬,半步都不敢走在老人前面。 谢主任快步走到讲台旁,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对着台下介绍:“同志们,安静一下!我给大家隆重介绍,这位,就是咱们逊克县人民医院的李国华院长!李院长是抗战时期就跟着部队卫生队走南闯北的老医务工作者,是咱们全县医疗界的老前辈!” 他又侧身指着身后的一众医生,挨个介绍:“后面这十几位,都是咱们县医院的骨干力量——这位是内科张主任,这位是外科刘主任,这位是妇产科王主任,还有中医科的周老大夫,以及县卫生防疫站的各位技术同志!未来三个月,大家的专业课程,就由这些经验丰富的医生、专家亲自给大家讲授!”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啪啪啪”的声响震得窗户纸都微微发颤。不少学员激动地站起身,用力拍着手,手心都拍红了也没察觉。他们大多是公社大队来的知青和基层卫生员,平时能见到公社卫生院的大夫就已经不容易了,如今能面对面听县医院的院长、各科主任讲课,心里的崇敬和激动根本压不住。 谢主任抬手压了压,等掌声渐渐停下,又郑重地补充道:“今天咱们培训的开篇第一课,就由李院长亲自给大家讲授!这是难得的机会,大家一定要认真听讲,仔细记笔记,好好学习,不辜负县里对大家的期望!”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整齐的应答声,所有人都坐得笔直,手里的钢笔已经拧开,笔尖对准了笔记本,就等着开课。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李院长缓缓走上讲台,对着台下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格外洪亮,带着老辈人特有的沉稳,对着谢主任摆了摆手:“小谢,院里门诊、病房还有一摊子事,你带着各位主任先回去忙吧,别耽误了给病人看病。这里有我就行,出不了岔子。” “哎,好的李院。”谢主任连忙点头,又对着台下叮嘱了一句“大家一定要遵守课堂纪律”,才带着一众医生转身离开。临走前,留着山羊胡的中医科周老大夫还特意停下脚步,对着李院长拱了拱手,小声说:“李院,您讲完课咱们再碰一下这次培训的中医教材,有几处我想再调整调整。”李院长笑着点了点头,他才快步跟了上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院长一个人站在讲台上。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鱼贯而入。他们都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县医院的工作牌,手里抱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台上的老院长。 为首的年轻男医生一边往后排空位置走,一边对着身边的同事压低声音说:“快轻点,别出声。老院长一年都讲不了几次大课,这种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咱们能来旁听都是沾了这批学员的光,可不能搅了场。” 旁边的女医生也小声附和,眼里满是敬佩:“可不是嘛。院长当年在战场上,背着药箱在炮火里救伤员,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咱们平时在门诊碰不到的棘手病例,他几句话就能点透,今天必须好好记笔记,一句都不能漏了。” 他们的声音极小,却还是被不少学员听见了。众人心里更是一震——连县医院正儿八经的青年医生,都特意跑过来旁听老院长的课,可见这机会有多难得。原本就坐得笔直的学员们,腰板挺得更直了,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生怕错过老院长说的每一个字。 李院长看着后排悄悄坐下的青年医生,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乌黑的黑板上,工工整整写下了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格外清晰,写完最后一笔,他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飘向了清晨的院子里: “同志们,今天是咱们赤脚医生培训班的第一堂课。我今年六十二了,从十五岁背着药箱跟着部队走,干了一辈子医务工作。我这辈子最清楚,咱们中国的老百姓,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城里大医院的洋机器,是能走到田间地头、能敲开农家院门、能给老百姓实实在在看病的医生。而你们,就是要做这样的人……” 老院长站在讲台前,没有翻手里的讲义,只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望闻问切”四个大字,转身对着台下众人笑了笑,开口就先亮了自己的底子: “我十岁拜师学中医,背《汤头歌诀》《药性赋》,师父拿着戒尺盯着,错一个字就打手板,扎扎实实学了八年。后来跟着部队走南闯北,战场上缺医少药,西药更是金贵得像金子,逼着我又学了西医的一套,清创缝合、打针输液、战场急救,什么都干。可以说,中医西医,我都摸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台下的学员们手里的笔不停,工工整整地把他的话记在本子上,连后排旁听的青年医生们,也都停下了笔,抬头认真听着。 第 76章 老院长讲赤脚医生 “今天第一堂课,我不跟你们抠那些生涩难懂的文言古训,也不跟你们讲那些束之高阁、不接地气的空道理,就讲一件事——咱们赤脚医生,在农村的田埂上、农家的炕头上,到底该怎么给老百姓看病?” 老院长敲了敲黑板,语气重了几分:“我先跟你们说句实在话:西医精准、见效快,可它有门槛。城里的大医院,有听诊器、血压计、X光机,有化验室,有冷库存抗生素、存疫苗,可这些东西,咱们农村有吗?” 他扫了一眼台下,众人都沉默着摇了摇头。在座的大多是公社大队来的,太清楚农村的条件了——别说X光机了,很多大队连个正经的听诊器都没有,西药更是稀缺,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更别说给普通老百姓用了。 “这就是现实。”老院长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有力,“西医的体系,离不开设备、离不开标准化的药品、离不开冷链运输,这些东西,未来十年二十年,咱们大部分农村地区,都很难配齐。你让老百姓为了个头疼脑热,翻十几里山路去公社,再花几块钱去县城化验、拍片,现实吗?不现实。老百姓看不起,也耗不起。” “那咱们靠什么?靠中医。”老院长的手指重重落在“望闻问切”四个字上,“中医的门槛,不在设备,在人。你不用买昂贵的机器,就靠一双眼睛看气色、看舌苔,靠耳朵听咳嗽、听主诉,靠一张嘴问清楚发病的前因后果,靠三根手指摸脉辨证,就能把病人的情况摸个八九不离十。这一套,你走到田间地头,坐在农家炕头上,就能用,不用花一分钱。咱们手里都有的《赤脚医生手册》,还有北京中医学院编的《中医入门》,把这些基础法子都讲得明明白白,认字就能学,学了就能用。”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不少学员眼里都亮了起来。他们大多是半路出家,没受过系统的医学教育,对复杂的仪器、化验更是一窍不通,老院长的话,一下子就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第二,中医的药,咱们自己说了算。”老院长接着说道,“西药要花钱买,要票,要从县城往公社运,断了供就什么都干不了。可中医的药材呢?漫山遍野都是!咱们东北的山里,柴胡、黄芩、蒲公英、防风、山楂、苍术,你只要按着《药性歌括四百味白话解》里的图谱认得,随手就能采,不用花钱,不用票,采回来晒干了就能用。老百姓看病,最多收五分钱的挂号费,药材成本几乎为零,谁家都看得起,这才是咱们赤脚医生该走的路!”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连后排的青年医生们都忍不住跟着拍起了手。周牧云坐在台下,手里的笔顿了顿,心里更是认同——他在复兴村待了这么久,太清楚了,村里的老百姓看病,最怕的就是花钱,能自己采草药解决的问题,没人愿意花钱去公社卫生院。 掌声停下,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学员举了举手,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李院长,我……我是城里来的知青,刚学中医没多久,脉理总是摸不准,辨证也经常搞混,就怕给人看错了病。我们这种基础差的,怎么才能快速上手,给老百姓看好病啊?” 这话问出了在场大多数学员的心声,不少人都跟着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老院长。 老院长闻言笑了,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语气温和地说:“你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实在。我不要求你们三个月就成老中医,也不要求你们能治什么疑难杂症。咱们赤脚医生,先抓核心——老百姓最常找你看的,是什么病?无非就是伤风感冒、拉肚子、积食、跌打损伤、腰腿疼痛,这些常见病,占了咱们看病的八成以上。”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几行字,一边写一边说:“你们不用先去钻那些复杂的医理,先把《汤头歌诀白话解》里,对应这十几种常见病的基础方子记牢了。比如风寒感冒,就用荆防败毒散;风热感冒,就用银翘散;受凉拉肚子,就用藿香正气散;跌打损伤,就用红花、三七捣烂外敷。这些方子都是千百年传下来的,稳妥对症,只要大方向不错,就不会出问题。手册里也都有现成的辨证要点,对着症状套,先保证不出错,再慢慢求精。” “然后,先认药,再学医理。”老院长加重了语气,“先把你们当地山里能采到的、最常用的二三十味药认全了,哪味药治什么病,剂量多少,有什么禁忌,刻在脑子里。你能认得药,采得到药,手里有东西,就敢给人看病了。等你能把常见病都应付下来了,再慢慢去摸脉理、学医理,一步一步来,不用急。” 他顿了顿,又举了个自己的例子:“当年在战场上,我们卫生队的小战士,刚学了三个月中医,就背着药箱上了前线。没有麻药,就用手册里教的针灸给伤员止痛;没有抗生素,就用金银花、蒲公英熬水给伤口消炎,救了好多战士的命。他们能做到,你们也能做到。咱们学医,先求稳,再求精,先能给老百姓解决问题,再谈别的。” “还有,中医不只是吃药。”老院长又补充道,“针灸、推拿、拔罐、热敷,这些都是中医的法子,手册里都有详细的图解。比如小孩积食发烧,不用吃药,扎个四缝穴,挤出来点黄水,立马就好;比如落枕了、腰扭了,推拿几下就能缓解;比如受凉了肚子疼,拔个火罐、用热水袋热敷一下,就管用。这些法子,不用花钱,不用药,随手就能用,老百姓最欢迎,也最实用。”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全神贯注,手里的笔就没停过,笔记本上写得满满当当,连之前总觉得周牧云没本事的陈志,也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把老院长说的方子、要点记下来,脸上满是认真。 老院长看着台下这群年轻人眼里的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最后敲了敲黑板,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我教你们中医,不是让你们否定西医。该送卫生院、送县城的急症、重症,绝不能硬扛,绝不能耽误病人。但在咱们能应付的范围内,要用最少的钱、最方便的法子,给老百姓解决问题。” “咱们赤脚医生,脚踩在泥地里,心要装着老百姓。能在炕头上看好的病,绝不让老百姓翻山越岭;能花五分钱解决的问题,绝不让老百姓花五块钱。这,就是咱们这一行的根,也是我今天要教给你们最重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教室里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周牧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院长,心里也满是敬佩——老人一辈子的行医心得,没有半点藏私,全掏出来教给了他们这群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只为了让他们能回去给老百姓好好看病。 这一堂课,也让在场的89名学员,真正明白了赤脚医生这四个字的分量,和脚下该走的路。 第 77章 学习赤脚医生手册内容 当时间到了十二点的时候,老院长放下手里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着台下依旧抬着头、眼里满是专注的学员们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同志们,上午的课就讲到这里。咱们《赤脚医生手册》里的中医基础、常见病辨证,今天先开个头,后面再慢慢细讲。” 台下的学员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手里的笔,不少人还在奋笔疾书,把老院长最后说的几个要点赶紧补在笔记本上。 老院长看着这群年轻人的劲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补充道:“现在下课,大家去食堂吃饭,好好歇一歇。下午两点准时上课,咱们不搞空理论,上实践课——就学把脉,练咱们中医最核心的望闻问切里的‘切诊’。”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不少人眼里既兴奋又紧张。他们这群人,说到底还不算真正的赤脚医生,之前大多是跟着大队的老卫生员学了点皮毛或者靠着看书学了一点的知青,在村里给人看病,基本都是看病人的症状、听病人的主诉,推断个大概就开点草药,运气好对症了,吃两副就好;运气不好,病人吃十天半个月也没起色,连正经的脉都没摸过几次,更别说系统的脉诊了。 “都别慌。”老院长看着众人的反应,笑着安抚道,“下午就是练基础,从找脉、辨最基础的浮沉迟数开始,一步一步来,不用怕学不会。好了,下课吧,都去吃饭,别饿肚子。” “谢谢院长!”众人齐声应道,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合上笔记本、收拾好钢笔,三三两两地结伴往食堂走。 路上,陈志、姜卫东和李建华三人走在一起,陈志还在翻着上午记的笔记,嘴里念叨着:“没想到下午就学把脉,我之前就跟着老大夫摸过两次脉,根本摸不出什么门道,这可怎么办?” 姜卫东也皱着眉:“可不是嘛,都说‘心中了了,指下难明’,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可手指一搭上去,就什么都分不清了。下午要实操,可别出洋相。” 李建华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赶紧吃饭,吃完回去翻手册,里面有脉诊的图解,赶紧再看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另一边,周牧云也和同宿舍的两个学员一起往食堂走,听着身边人的讨论,他心里倒是很稳。他脉诊的本事可是连赵大爷都佩服不已的,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听着,心里盘算着下午的实践课,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老院长和中医科的老大夫有什么独到的经验。 中午的食堂格外热闹,可大家都吃得格外快,没几个人慢悠悠地聊天打趣,大多是扒拉完饭菜,就匆匆的往教室走。原本大家以为自己来得早,可推开教室门才发现,大半的学员都已经回来了,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人回宿舍歇午觉。 有人把《赤脚医生手册》翻到了脉诊的章节,拿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嘴里小声背着“浮脉惟从肉上行,如循榆荚似毛轻”;有人两两凑在一起,对着手册上的寸关尺定位图,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着,找脉的位置;还有人围在一起,互相提问着浮沉迟数四大基础脉象的特征,整个教室里满是小声的背书声、讨论声,连之前总爱凑在一起抽烟闲聊的陈志几人,也都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翻着手册、背脉诀,半点不敢马虎。 毕竟,能不能学好把脉,直接关系到以后回去能不能给老百姓看好病,没人敢不上心。 下午两点整,教室的门准时被推开了。老院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上午露过面的中医科周老大夫——老人留着山羊胡,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抱着一摞油印的《濒湖脉学白话解》小册子,脚步稳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得笔直,把手册和笔记本摊在桌上,等着上课。 老院长走上讲台,笑着扫了一眼台下:“看来大家都提前做了功课,不错,学医就得有这股劲头。咱们下午的实践课,不讲太多空理论,就练一件事——把脉。” 他侧身让周老大夫走到台前,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县医院中医科的周老大夫,行医四十多年,脉诊是咱们全县出了名的准,今天下午,就由我和周老大夫一起,带着大家练。” 周老大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不敢当,就是摸了一辈子脉,有点笨经验,跟大家一起交流交流。咱们中医说‘切脉而知病之所在’,这是咱们吃饭的本事,必须练扎实了。” 接下来,两人先花了半个小时,把脉诊的基础讲得明明白白:怎么定寸关尺,怎么用指力,什么是浮、沉、迟、数四大基础脉象,每一种脉象对应什么病症,都讲得通俗易懂,还特意结合了农村最常见的感冒、积食、虚寒这些病症,让大家一听就懂。 讲完基础要点,老院长拍了拍手,对着众人安排道:“好了,理论就讲这么多,剩下的全靠练。现在大家自由组队,两个人一组,面对面坐好,互相给对方把脉,先练找脉,再练辨脉象,把刚讲的四大基础脉先分清。我和周老大夫就在教室里来回走,有摸不准的、分不清的,随时举手问我们,我们手把手教。”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学员们立刻两两结对,很快就组好了队。陈志、姜卫东、李建华三人两两一组,周牧云则和旁边一个来自邻公社的知青学员组了队,面对面坐在长条桌前。 “我先来给你摸。”那个知青学员笑着说,学着刚教的方法,三根手指搭在周牧云的手腕寸关尺上,可刚搭上去,眉头就皱了起来,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周牧云,“哎?我怎么感觉跳得都一样?分不清哪里是寸,哪里是尺啊?” 周牧云笑了笑,耐心地给他调整手指的位置:“你看,以高骨为界,就是手腕这里凸起的骨头,骨头前面是寸,后面是关,关后面是尺,手指要放平,用指腹搭,不能用指尖,力度先轻后重,慢慢感受。” 他手把手给对方调整好位置,那学员眼睛一亮:“哎!摸到了!摸到了!真的有!” 周围也到处都是类似的动静,有人好不容易摸到了脉,兴奋地小声欢呼;有人摸了半天,连脉都找不到,急得满头大汗;有人对着手册,嘴里念叨着“浮脉是轻取即得,重按稍减”,手指在对方手腕上挪来挪去,还是分不清;还有人把对方正常的平缓脉象当成了滑脉,闹了不少小笑话。 第 78章 实践把脉 老院长和周老大夫就顺着座位,一排一排地慢慢走,时不时停下脚步,手把手地纠正学员的错误。 看到一个学员手指搭得不对,用指尖压着对方的手腕,老院长停下脚步,轻轻把他的手指放平,温和地说:“小伙子,不能用指尖,要用指腹,指尖敏感度过高,容易错判,指腹的触感最稳。对,就这样,力度要匀,不能一会重一会轻。” 看到两个学员对着脉象争论不休,周老大夫就停下脚步,亲自搭上去摸了摸,然后一点点给他们拆解:“你们看,这个脉,一息四至,不浮不沉,平缓有力,这是正常的平脉,不是你们说的迟脉。迟脉是一息不足四至,跳得慢,大多是寒症,要分清楚。” 两人走到周牧云这一桌的时候,正好看到周牧云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对方的手腕上,闭着眼凝神感受了片刻,就睁开眼,缓缓说道:“你的脉偏浮,轻取就有,重按稍弱,寸脉更明显一点,应该是最近受了风寒,有点轻微的感冒,嗓子是不是有点发干、发痒?” 那学员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脸震惊:“我的天!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确实有点着凉,嗓子干了一天了,我还以为是上火了,没当回事!你这也太准了!” 老院长和周老大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周老大夫上前,亲自搭了搭那学员的脉,又看了看舌苔,点了点头,对着周牧云笑道:“小伙子,不错啊,辨证准,脉也摸得稳,底子很扎实啊。” 周牧云谦逊地笑了笑:“周老大夫过奖了,就是之前跟着师父学过一点,皮毛而已。” 老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继续往前巡视,只是看向周牧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反复的练习、纠正、讲解中过去了。从一开始大部分人连脉都找不到,到后来所有人都能准确找到寸关尺,能分清最基础的浮沉迟数四大脉象,每个人都有了实打实的收获。 下课的时候,不少学员还意犹未尽,拉着自己的搭档,还在手腕上比划着,嘴里背着脉诀。陈志看着周牧云,眼神里也少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复杂——他一下午都没摸出什么门道,可周牧云居然能靠把脉就说出对方的病症,显然是有真本事的,之前是他看走眼了。 周牧云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满是踏实。一下午的实践,不光巩固了自己的底子,也从老院长和周老大夫的讲解里,学到了不少贴合农村实际的脉诊经验,这一趟培训,来得确实值。 晚上的县医院食堂,白炽灯洒下昏黄的光,满屋子都是饭盒碰撞的叮当声、稀里哗啦的扒饭声,还有学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话题几乎全绕着下午的把脉实践课转。 陈志、姜卫东、李建华三人缩在食堂最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啃了一半的玉米饼子、一碗白菜炖豆腐,还有一小碟咸萝卜条,却都没什么心思动筷子。下午周牧云随手一搭脉就说准学员病症、连周老大夫都点头赞许的场景,在他们脑子里绕了一下午,怎么都挥不去。 最先开口的是姜卫东,他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搁在饭盒沿上,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戾气,哼了一声:“我看下午周牧云那一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而已。不就是刚好碰上个风寒感冒的,症状明显,换咱们也能看出来。” 李建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下手里的玉米饼,皱着眉反驳:“卫东,话不能这么说。人家不光摸出了浮脉,连人家嗓子发干、轻微着凉的细节都说准了,周老大夫亲自搭脉验证过,一分都不差。这可不是光靠蒙就能蒙对的,人家是真有实打实的底子。” 陈志也跟着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饼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建华说的没错。说实话,一开始咱们三个,都觉得人家是复兴大队本地的,不是城里来的知青,打心底里看不起人家,在宿舍住了好几天,连句正经话都没跟人家说过。可今天下午这一下,人家对脉理的理解、把脉的准头,确实比咱们三个强得多,这一点,咱们得认。” “认什么认?我就不认!”姜卫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高了几分,引得邻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他压了压火气,咬着牙说,“咱们三个都是城里来的知青,正儿八经上过学、读过书的,难道还不如他一个乡下土生土长的泥腿子?他不就是在乡下待的时间长,接触的病人多了点,练出点死手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越说越气,梗着脖子道:“你们要是觉得他厉害,想去巴结、去请教,你们就去!我可不去!我就不信了,咱们三个天天抱着书啃、跟着老师学,三个月下来,还超不过他一个没正经上过学的!” 陈志和李建华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太清楚姜卫东的性子了,天生一股傲气,最不服的就是“城里知青不如农村人”,这时候劝什么都听不进去,索性也不再多说。两人端起自己的饭盒,起身对着姜卫东说了句“你先吃”,就转身朝着食堂另一边走去。姜卫东看着他们的背影,又重重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啃着玉米饼子,脸色依旧难看。 另一边,周牧云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翻着下午记的脉诊笔记,把老院长和周老大夫讲的要点又顺了一遍,丝毫没注意到走过来的陈志和李建华。 “牧云,吃饭呢?”陈志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我们俩能坐这儿吗?” 周牧云抬头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本子:“当然能,坐吧。” 第 79章 陈志,李建华的道歉 两人连忙坐下,把饭盒放在桌上,却都没动筷子,你看我我看你,显然是有话要说,却又有点开不了口。最后还是陈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牧云,语气格外认真:“牧云,其实我们俩过来,是专门跟你道个歉的。” 周牧云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筷子,笑着问:“道歉?道什么歉?咱们同住一个宿舍,也没什么矛盾,不至于。” “是我们不对,之前太小看人了。”李建华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愧疚,接话道,“从报到那天开始,我们三个就默认你是本地农村的,没正经学过医,一直对你带偏见,在宿舍里没主动跟你说过话,还在背后议论过你,是我们目光短浅、坐井观天了,今天特意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是我们的问题。”陈志连忙跟着点头,“今天下午看你把脉,不光摸得准,还能直接对应上病症,连老院长和周老大夫都点头夸你,我们才知道,人家是真有真本事,是我们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周牧云听完,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得很:“嗨,我当多大点事呢,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咱们刚认识,互相不了解,有点先入为主的想法太正常了,我根本没往心里去,你们俩也别放在心上。” 见周牧云半点都没计较,两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的局促也散了不少。陈志又搓了搓手,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再次开口:“牧云,还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是这样的,我们三个,今天下午在教室练了一下午,把脉还是稀里糊涂的。”陈志苦笑着说,“书本上写的浮沉迟数,背得滚瓜烂熟,可手指一搭到人家手腕上,就什么都分不清了,连寸关尺的位置都找不利索。你底子扎实,能不能……能不能平时有空的时候,教教我们?我们也不求别的,就先把最基础的脉诊摸明白,别以后回去给乡亲们看病,连脉都摸不准,耽误了人家的病情。” “对,牧云,我们知道麻烦你。”李建华连忙跟着补充,一脸诚恳,“要是你不方便,也完全没关系,我们就是问问,绝不给你添麻烦。” 周牧云听完,爽快地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们都是松树沟公社出来的,以后回去都是给乡亲们看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本来脉诊这东西,就不是光看书能学会的,得靠练,靠有人带着找手感,没人点拨,自己瞎摸半年都摸不出门道。” 他指了指两人的饭盒,笑着说:“快吃饭,一会儿菜该凉了。等晚上下了课回宿舍,你们要是有空,咱们就可以练起来。我给你们讲讲怎么找指感,怎么用指力,怎么分浮沉迟数,你们互相搭着练,哪里不对我给你们指出来,练个几天,就能摸出窍门了。” 这话一出,陈志和李建华瞬间眼睛都亮了,脸上满是惊喜,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牧云!真是太麻烦你了!” “之前我们还那样对你,你还愿意帮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都是一个宿舍的舍友,客气什么。”周牧云感觉没有什么,就是没和他说话而已,难道因为这个就要记恨别人?于是笑着摆了摆手,拿起筷子示意他们吃饭,“快吃吧,吃完回去,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定寸关尺开始练。” 两人高高兴兴地应下,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晚上下了晚自习,几人结伴回了宿舍。十人间的大通铺宿舍里,头顶悬着一盏15瓦的昏黄灯泡,暖黄的光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同宿舍的其他几个学员,要么趴在桌子上翻《赤脚医生手册》,要么两两凑在一起,在手腕上比划着找脉,嘴里还小声背着脉诀,满屋子都是翻书的哗啦声和细碎的议论声。 陈志和李建华一进门,就赶紧把周牧云拉到靠窗的长条桌旁,忙不迭地掏出笔记本和削好的铅笔,脸上满是恳切。陈志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牧云,真是麻烦你了,趁现在还没熄灯,你再给我们俩好好讲讲把脉的门道?我们俩下午在教室练了半天,书上的字每个都认识,可手指一搭到人家手腕上,就什么都分不清了,跟睁眼瞎似的。” “是啊牧云,”李建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着补充,“下午周老大夫讲的三步取脉,我们俩背得滚瓜烂熟,可实操起来,连寸关尺的位置都定不利索,总找不准。” 周牧云笑着拉了条板凳坐下,把自己的笔记本也摊开在桌上,语气平和:“没事,咱们不着急,一步一步来。脉诊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光靠背书能学会的,得先把基础的规矩摸透,再靠手感练,没人点拨,自己瞎摸半年都摸不出门道。咱们先从最核心的定脉位说起,位置定不对,后面全是白搭。” 他说着,拿起李建华的左手,指着他手腕上凸起的桡骨茎突,一点点给两人演示:“你们记死了,中医里说‘高骨定关’,就是手腕上这块凸起的骨头,正对着的位置,就是‘关’位。关前面,靠近手掌的这一截,是‘寸’;关后面,靠近胳膊的这一截,是‘尺’。三根手指,食指对寸,中指对关,无名指对尺,手指要放平,用指腹贴上去,不能用指尖,也不能歪着搭,不然触感全是错的。” 两人赶紧照着他说的,互相搭住对方的手腕,调整手指的位置。可陈志刚把手指放上去,眉头就皱成了一团,抬头一脸茫然地问:“牧云,我这手指放是放对了,怎么感觉三个位置跳得都一模一样啊?根本分不清寸关尺有什么区别?” “你别急,先练指力。”周牧云笑着给他调整手指的力度,“咱们把脉,分浮、中、沉三步取脉,这是最基础的。首先是轻取,手指轻轻搭在皮肤上,不用使劲,这时候摸到的跳动,就是浮脉的触感,对应寸位最明显;然后稍微加一点力,按到肌肉之间,这是中取,对应关位;再往下按,按到筋骨边上,这是沉取,对应尺位。” 第 80章 教二人把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一步步来,先轻取,专心感受寸位的跳动,再慢慢加力,依次感受关和尺,别一下就使劲按到底,那肯定什么都分不清。” 陈志照着他说的,一点点调整指力,没一会儿眼睛就亮了,忍不住低呼一声:“哎!真的!摸到了!轻取的时候寸位跳得最清楚,沉取的时候尺位更明显!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就是这个手感。”周牧云笑着点头,又接着往下讲,“位置定准了,取脉的方法会了,咱们再辨最基础的四个脉象:浮、沉、迟、数,这四个是万脉之根,先把这四个分清了,后面的脉象再慢慢学就不难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一边写一边讲:“浮脉,就是轻取就有,重按就弱,像木头漂在水上,大多是外感风寒,就是咱们常说的感冒了,下午那个学员的脉,就是典型的浮脉;沉脉刚好反过来,轻取摸不到,必须重按到筋骨才能摸到,大多是里症,比如脏腑虚寒,平时怕冷、拉肚子的人,大多是沉脉。” “迟脉和数脉更好分,就看跳得快慢。”周牧云又补充道,“咱们正常人,一呼一吸之间,脉搏跳四下,这是正常的平脉。迟脉就是跳得慢,一息不到四下,大多是寒症;数脉就是跳得快,一息六次以上,大多是热症,上火、发烧的人,基本都是数脉。这些都是咱们农村最常见的病症对应的脉象,先把这四个摸熟了,回去给乡亲们看病,基本就不会出大错。” 两人听得全神贯注,手里的笔不停,把他说的要点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时不时抬头问一句,周牧云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还手把手地给他们纠正错误。原本一下午都摸不透的门道,被他这么一讲,瞬间就清晰了不少,两人连连感叹,之前真是白啃了那么久的书。 他们这边讲得热闹,宿舍里其他的学员,本来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发现周牧云讲得通俗易懂,比书上干巴巴的文字好懂多了,都纷纷凑了过来。邻铺一个来自邻公社的学员,挤到桌子旁,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周牧云同志,能不能也给我们讲讲?我们几个练了一下午,还是摸不准浮脉和沉脉的区别,麻烦你了!” “没事,大家都是来学习的,一起交流,互相帮忙。”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能讲明白的我都给大家讲。” 这下子,桌子周围瞬间围了七八个人,大家都拿出笔记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了问题。有人问为什么自己总摸不到尺脉,有人问怎么区分正常的脉和病脉,还有人问给老人和小孩把脉有什么不一样的讲究,周牧云都结合着《赤脚医生手册》里的内容,用最直白的话一一解答,遇到大家摸不准的,就亲自搭上去演示,给他们讲手感的区别。 原本安静的宿舍,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大家围着周牧云,要么认真记笔记,要么两两结对练把脉,时不时传来恍然大悟的欢呼声,连隔壁宿舍的学员听见动静,都凑过来听。 只有靠墙角铺位的姜卫东,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和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手里攥着《赤脚医生手册》,眼睛死死盯着书页,可耳朵却竖得老高,把周牧云讲的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是压不住的戾气和不服气。 他时不时抬头瞟一眼被围在中间、被大家一口一个“牧云”叫着的周牧云,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切,不就是照着书本念吗?装什么老中医,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有天大的本事,还跟我们一样来这培训班?”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又转头看向周牧云,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陈志当即就皱起了眉,刚想开口怼回去,却被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拦住了。 周牧云只是抬眼扫了姜卫东一下,脸上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淡淡笑了笑,根本没接他的话茬,转头就继续给身边的学员讲怎么用呼吸数脉搏的快慢,仿佛刚才的话根本没听见一样。 姜卫东见他完全不接茬,像是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却又无处发泄,只能重重地把手里的书摔在铺位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再也不吭声了。 周围的人见周牧云不在意,也都松了口气,没人再理会姜卫东,继续围着周牧云问问题,宿舍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一直到快吹熄灯号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了,纷纷对着周牧云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牧云!之前总摸不透的地方,你一讲就全通了!”“是啊,明天再上实践课,终于不用再摸瞎了!” 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大家都是一个公社出来的,以后回去都是给乡亲们看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脉诊这东西没有捷径,就是多摸多练,手感练出来了,自然就懂了。” 等人都散了,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周牧云收拾好笔记本,坐在自己靠角落的铺位上,看着姜卫东蒙着被子的铺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根本没把姜卫东这点挑衅放在心上。这种眼高手低、空有傲气没本事的人,现在跟他争辩,反而落了下乘。现在才刚开始学习,还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等培训快要结束的时候,他自然会给姜卫东一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教训,让他好好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宿舍的灯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牧云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学的内容,慢慢沉进了梦乡。 第 81章 赤脚医生手册包含之广泛 第二天一早,学员们早早就到了培训教室。前一天老院长给大家讲了脉诊的基础门道,学员们的学习劲头更足了,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89名学员就已经全部到齐,一个个摊开《赤脚医生手册》和笔记本,嘴里小声背着前一天学的脉诀,整个教室里满是认真的氛围。 时间快要到八点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内科的张主任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听诊器和钢笔,手里抱着一摞油印的讲义,脚步稳健地走上讲台。 “同志们,大家早上好。”张主任把讲义放在讲台上,笑着扫了一眼台下,“从今天开始,咱们正式进入分科学习,第一门,就是内科。我先问大家一句,咱们来参加培训,手里最核心的教材是什么?” 台下立刻有人齐声喊:“《赤脚医生手册》!” “对!就是这本!”张主任拿起讲台上那本红色封皮的《赤脚医生手册》,举起来对着众人晃了晃,语气格外郑重,“大家别小看这本薄薄的册子,这就是咱们赤脚医生的‘全科宝典’,是咱们走到田间地头、农家炕头的‘行医百宝箱’。你们以后回了大队,别的书可以不带,这本必须随身揣着,遇到拿不准的病症,翻一翻,基本都能找到对症的法子。” 他说着,翻开手册,指着目录给大家一一讲解:“你们看,这本手册,把咱们农村能碰到的病症、能用到的法子,全给你们写全了。咱们今天要学的内科,就是手册里最核心的常见病诊治部分——小到伤风咳嗽、呕吐腹泻,大到慢性支气管炎、风湿性心脏病、胃溃疡,全给你们讲得明明白白,不光有诊断要点,还有对症的方子、西药的用法,甚至还有食疗的法子,全是贴合咱们农村实际的。”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全神贯注,手里的笔不停,在手册上勾勾画画,把张主任讲的重点标出来。陈志一边记,一边举了举手,站起身问道:“张主任,我们大队好多老人,一到冬天就犯慢性支气管炎,咳得整夜睡不着,去公社卫生院也没什么好法子,手册里有对症的处理方法吗?” “问得好,这就是咱们东北农村最常见的内科慢性病。”张主任笑着点了点头,翻到手册对应的页码,指着上面的内容说,“你们看这里,手册里专门列了慢性支气管炎的章节,分了寒咳、热咳、虚咳三种证型,每种都有对应的中药方,还有针灸的穴位,甚至还有咱们农村随处可见的偏方——比如冬天用萝卜、蜂蜜熬水喝,就能缓解咳嗽,不用花一分钱。还有急性期的抗感染、平喘的西药用法,剂量、禁忌都写得清清楚楚,只要照着来,基本不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光是内科,这本手册,内、外、妇、儿、皮肤、五官,各科的病全给你们覆盖了。后面咱们要学的外科,手册里有清创、缝合、止血、包扎,还有骨折、脱臼的复位固定,都是咱们下地干活、上山砍柴最容易碰到的外伤;妇产科部分,有妇女常见病的防治,有新法接生的完整步骤,还有计划生育的指导,咱们农村以前旧法接生,产妇和孩子出事的太多了,你们学好了这部分,回去就是救人性命;儿科部分,小儿积食、发烧、麻疹、百日咳,这些农村孩子最容易得的病,全有详细的处理方法,甚至不用吃药,推拿几下就能好。”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眼睛都亮了,不少人之前只是把这本手册当成普通的参考书,现在才知道,这里面居然装了这么多东西。李建华一边在手册上标着重点,一边小声跟身边的陈志感叹:“我的天,以前我就翻了前面的中医部分,没想到后面连怎么接生都写得这么细,一步一步的,连消毒的步骤都有,太全了。” 陈志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咱们赤脚医生就能看个头疼脑热,没想到这本手册里,连心脏病、胃溃疡这些大病的早期识别、应急处理都有,学好了,真能给乡亲们解决大问题。” 一上午的理论课,张主任就围着《赤脚医生手册》,把农村最常见的内科急症、慢性病,从诊断要点、辨证分型,到中西医的处理方法、注意事项,讲得明明白白,全是能直接落地用的干货,没有半点空理论。 下午的实践课,更是直接贴合手册内容。张主任搬来了人体模型,还有十几台听诊器,带着大家练基础的查体:怎么听心肺音,怎么区分正常的呼吸音和病理性的啰音,怎么给病人做腹部触诊,怎么问诊才能不遗漏关键信息。学员们两两结对,一个扮演病人,一个扮演医生,照着手册上的问诊流程一步步来,张主任和几个青年医生在教室里来回巡视,手把手纠正错误。 陈志给李建华问诊,问了半天,只问了咳嗽多久了、有没有痰,就没词了。张主任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手册上的问诊要点说:“小伙子,问诊要全面,咱们手册里写了‘十问歌’,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胸腹,七聋八渴俱当辨,你得照着这个来,不能只问表面症状。比如咳嗽,你得问清楚痰是白的还是黄的,稀的还是稠的,白天咳得厉害还是晚上,有没有怕冷发烧,有没有胸痛,这些都是辨证的关键,漏了一点,就可能开错方子。” 陈志恍然大悟,连忙照着手册上的“十问歌”,重新一步步问了起来,越问越顺,连连感叹手册写得太细致了。 一天的内科课下来,所有人都收获满满,对这本《赤脚医生手册》更是多了几分敬畏,再也没人把它当成普通的小册子了。 第三天一早,外科的刘主任准时走进了教室。刘主任是个身材高大的东北汉子,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以前在林场救被倒木砸伤的工人时留下的,说话嗓门洪亮,干脆利落。 “同志们,今天咱们学外科!”刘主任把手里的急救箱往讲台上一放,开门见山,“咱们在农村,最常碰到的外科情况是什么?就是上山砍柴砍伤了手,下地干活被农具碰伤了腿,拉木头摔断了胳膊,还有蛇虫咬伤、冻伤,这些都是要命的事!咱们今天学的,就是《赤脚医生手册》里的外科急救、外伤处理,全是能救命的本事!” 第 82章 学习各个科的内容 他说着,翻开手册,指着上面的清创缝合章节,给大家一步步讲解:“你们看,手册里写得清清楚楚,外伤处理第一步是止血,指压止血、加压包扎止血、止血带止血,每种方法的适用情况、注意事项,都给你们画了图;然后是清创,怎么冲洗伤口,怎么消毒,怎么清除异物,避免感染;最后是缝合、包扎,还有骨折、脱臼的复位固定,连怎么打石膏、怎么绑夹板,都有详细的图解。” 上午的理论课,刘主任结合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把手册里的内容讲得活灵活现,从最基础的止血包扎,到复杂的清创缝合,再到急腹症的识别、脏器损伤的应急处理,全是农村最常见的情况。学员们听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毕竟这些本事,学好了就是能救命的。 下午的实践课,更是热闹。后勤处给大家准备了绷带、消毒用品、缝合针线,还有用来练手的新鲜猪皮,甚至还有人体骨骼模型。刘主任先给大家演示了怎么打绷带、怎么止血,然后让大家两两结对练习,又手把手教大家怎么持针、怎么缝合,怎么打结才不会松。 不少学员都是第一次拿缝合针,手抖得厉害,针刚扎进猪皮就歪了,要么就是打结打不紧,急得满头大汗。刘主任也不着急,一个个手把手地教,嘴里还念叨着手册里的要点:“别慌,手册里写了,进针要稳,出针要准,针距要匀,你们照着来,多练几次就会了。咱们农村条件差,没有手术室,没有无菌台,可咱们凭着这双手,就能给乡亲们止住血、缝好伤口,不让小伤变成大病,不让大病要了命,这就是咱们赤脚医生的本事!” 一天的外科课下来,不少学员手上都被针扎了好几下,可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兴奋,看着自己缝得歪歪扭扭的猪皮,心里满是成就感——终于学会了救命的本事。 接下来的日子,培训课程完全围绕着《赤脚医生手册》的内容展开,把手册里覆盖的方方面面,全给大家讲了个透: - 妇产科的王主任,给大家讲妇女常见病的防治、孕期保健、新法接生的完整流程,还有计划生育的指导。她拿着骨盆模型,对着手册里的图解,一步步教大家怎么判断产程,怎么处理难产,怎么给新生儿断脐、消毒,连产后大出血的应急处理都讲得明明白白。不少女学员听得格外认真,毕竟在农村,产妇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学好了这些,就是给村里的妇女们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 儿科的老大夫,给大家讲小儿常见病的诊治,从新生儿护理,到积食、发烧、腹泻,再到麻疹、百日咳这些传染病的预防和处理,手册里不仅有中西医的方子,还有小儿推拿的法子,不用吃药打针,就能给孩子治好病,特别适合农村的情况。 - 皮肤科、五官科的课程,也全是围绕手册展开,讲农村常见的癣症、湿疹、麦粒肿、中耳炎、鼻出血,都是不用复杂设备,照着手册里的方法,用简单的药物甚至草药就能处理的病症。 - 急症与防疫课,由县卫生防疫站的同志来讲,对着手册里的内容,教大家中暑、溺水、农药中毒、食物中毒的应急处理,还有麻疹、流感、肝炎这些传染病的隔离、预防,甚至连农村常见的毒蛇、毒虫咬伤的处理,都讲得清清楚楚。 - 公共卫生课,更是让大家见识到了手册的广阔。老师不仅讲了怎么灭蚊灭蝇、怎么管理饮用水、怎么处理粪便,改善农村的环境卫生,甚至还讲了核武、生化武器的防护知识,属于实打实的战备内容。 当老师讲到手册里的战备防护章节时,台下的学员们都惊呆了。李建华翻着手册里的内容,忍不住小声跟身边的周牧云感叹:“我的天牧云,我真是没想到,这本手册里连怎么防原子弹、防毒气都写了!从日常的头疼脑热,到战时的战备防护,居然什么都有,这也太全了!” 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本来就是,这本手册就是给咱们基层的赤脚医生、给广大农村准备的,不管是平时的防病治病,还是战时的应急防护,全给你考虑到了,说是全科宝典,一点都不夸张。” 坐在另一边的姜卫东,也翻着手册里的战备章节,脸上满是震惊,之前的傲气也消了不少。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知青,读过书,比农村出来的人强,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连这本手册里的内容都没摸透,更别说实际应用了。 在所有的课程里,占比最多的,还是中医课。老院长和周老大夫轮流上课,有时候两人还会一起到教室,一个讲辨证,一个讲用药,配合得相得益彰。他们的课程,依旧完全围绕《赤脚医生手册》里的中医部分展开,从望闻问切的基础,到辨证施治的思路,再到常用中草药的识别、采摘、炮制,还有针灸推拿的穴位、手法,全是贴合农村实际的内容。 老院长上课的时候,总爱说一句话:“咱们手册里的中医内容,不是让你们当神医,是让你们用最少的钱、最方便的法子,给老百姓解决问题。漫山遍野的草药,手册里都给你们画了图谱,写了功效、用法,你们认得、会用,手里就有了治病的武器,不用花钱,不用票,就能给乡亲们看好病。” 周老大夫则会带着大家,拿着手册里的中草药图谱,去医院后院的草药园里,手把手教大家认药、辨药,告诉大家哪些药东北的山里最常见,哪些药能搭配用,哪些药有禁忌,不能乱用。学员们学得格外认真,拿着本子一点点记,毕竟这些东西,回去进山就能用得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培训课程按部就班地推进,89名学员,每天都泡在教室里、实践室里,围着《赤脚医生手册》,一点点啃,一点点练,从一开始连脉都摸不准、针都拿不稳,到后来能独立问诊、辨证开方、清创缝合,每个人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而那本红色封皮的《赤脚医生手册》,也被大家翻得卷了边、画满了记号,成了每个人手里最珍贵的宝贝。 第 83章 医术大涨 时间过得飞快,课堂上的粉笔灰落了又擦,不知不觉间,培训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日子也悄然滑进了1971年,离春节只剩二十多天了。 县城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供销社门口天天都排着长队,都是来扯布、买年货、换粮票的老百姓。培训班里的学员们也没闲着,一个月的系统学习下来,所有人都脱胎换骨——之前连脉都摸不准的新手,现在已经能照着《赤脚医生手册》独立完成问诊、辨证、开方,连最基础的清创缝合都能做得有模有样。陈志和李建华更是进步飞快,之前总摸不透的浮沉迟数四大脉象,现在已经能准确分辨,连张主任上课提问,都能对答如流,两人私下里没少跟周牧云道谢,说多亏了他当初的点拨。 而收获最大的,还是周牧云自己。 这本《赤脚医生手册》,他刚下乡的时候就已经翻得滚瓜烂熟,早就吃透了里面的内容,之后再反复翻看,系统也不会再增加半点医术经验。可他没想到,这一个月里,每天坐在教室里,听老院长、周老大夫还有各科主任讲课,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没停过: “叮,医术经验+1!” “叮,医术经验+1!” “叮,医术经验+2!”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连着三天都听到这熟悉的提示音,才反应过来——这些县医院的老专家、老大夫,讲的都是自己行医一辈子攒下的实战经验,不是书本上干巴巴的文字,系统竟然也能识别,并且转化成他的医术经验。 这可把周牧云高兴坏了。他本来就有扎实的中医底子,缺的就是这种贴合基层的实战经验,老院长他们的课,刚好补上了他的短板,每天都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的医术在进步,比自己抱着医书啃半年都管用。 这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宿舍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商量着周末没课,一起去供销社逛一逛,买点年货。陈志凑到周牧云身边,笑着说:“牧云,快过年了,明天周末没课,咱们一起去县城供销社逛逛呗?看看能不能买点这里的特产,给家里寄回去,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医书。” 李建华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啊牧云,一起去呗,咱们来县城一个月了,除了医院和食堂,哪儿都没去过,正好出去转转。” 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随口找了个借口:“你们去吧,我明天早上有点事,就不去了。” “啥事啊?周末也不歇着?”陈志好奇地追问。 “早上起来背背老院长讲的辨证要点,还有脉诀,趁周末再巩固巩固。”周牧云说得坦然,两人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学习太拼了,连连感叹了几句,就转头和其他人商量明天去供销社的事了。 等宿舍里的灯熄了,所有人都睡熟了,周牧云才躺在床上,心念一动,默默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黑暗中清晰浮现: 宿主:周牧云 国术:暗劲(1%) 体质:21 精神:15 技能: 驾驶L3(78%)、厨艺L3(86%)、计算机L1(23%) 八极拳L4(1%)、十二路谭腿L3(65%) 太极拳L4(13%)、八卦掌L3(59%)、形意拳L3(61%) 八步赶蝉L4(16%) 黄帝阴符经L1(41%)、周易L1(47%) 医术L3(35%)、追踪术L1(67%) 剑术L2(35%)...... 看着面板上的医术等级,周牧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一个月前,他的医术还停留在L2(26%),那时候他的水平就已经超过了复兴村的赵大爷,现在直接升到了L3,进度还到了35%。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水平,不管是中医辨证开方,还是西医的常见病处理、应急急救,都已经能和县医院各个科室的主任媲美了。 高兴之余,他也忍不住扫了一眼武学技能栏。这两个月的时间,不是伐木就是天天待在医院的教室里,根本没机会练功。八极拳、形意拳这些刚猛的拳法,根本没法在人面前练,太扎眼了,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武学进度一点都没动。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其他的拳法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练,可太极拳不一样。这可是流传了上百年的养生拳法,后世公园里的大爷大妈,每天早上都要打一套,就算是现在,城里也有不少人早起打太极拳锻炼身体,根本不会有人起疑。唯一不同的是,公园里大爷们打的是简化的健身套路,而他练的,是正宗的太极拳,既能调养内息,又能打磨暗劲修为,一举两得。 想到就做,周牧云心里打定了主意,才慢慢收了系统面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得像泼了墨,宿舍里的人都睡得正香,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屋里回荡。周牧云悄无声息地睁开眼,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刚好五点整。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拿着牙缸毛巾,踮着脚出了宿舍,生怕吵醒了熟睡的舍友。在水房快速洗漱完,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走到了围墙边的空地上。 这里背靠着医院的围墙,旁边种着一排高大的杨树,凌晨这个点,根本没人过来,安安静静的,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发出“沙沙”的声响。东北腊月的凌晨,气温低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哈气成霜,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周牧云活动了一下手脚,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树枝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褂子。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气沉丹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屈膝松胯,沉肩坠肘,双手缓缓抬起,起势! 动作一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原本挺拔的身形瞬间松沉下来,看似慢悠悠的动作,却圆活连贯,不疾不徐,一招一式都带着行云流水的顺畅。揽雀尾,掤、捋、挤、按,四个动作一气呵成,看似柔和的手掌,却藏着绵密的暗劲;单鞭一式,左手如鞭,右手如钩,劲贯指尖,却又收放自如,没有半分刚猛外露;提手上势、白鹤亮翅、左搂膝拗步…… 第 84章 找到修炼武学的方法 他打的这套太极拳和后世简化的健身套路完全不同。看似慢悠悠、软绵绵的动作,实则每一招都暗合阴阳,每一动都带着内家拳的整劲,呼吸和动作完美契合,吸气时气沉丹田,呼气时劲贯四梢,原本刺骨的寒风,在他身周仿佛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一套拳打下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收势的时候,周牧云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原本冰冷的身体变得暖烘烘的,额头微微渗了一层薄汗,却半点都不喘,反而精神饱满,眼亮得像星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内息流转得更加顺畅,原本停滞不前的暗劲修为,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练的是内息,是整劲,刚好能和他练的八极拳这种刚猛的外家拳相辅相成,刚柔并济,比他一味练刚猛的拳法,效果要好得多。 他歇了口气,又从头开始,打了第二遍、第三遍。等到第三遍收势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点鱼肚白,原本漆黑的天慢慢亮了起来,远处的住院部也亮起了灯,偶尔有早起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 就在这时,负责医院后院卫生的大妈,推着扫地车从旁边路过,看见空地上打拳的周牧云,笑着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对着他喊了一句:“小伙子,这么冷的天,早起打拳锻炼身体呢?” 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客气地应道:“是啊大娘,活动活动身子,暖和。” “不错不错,现在的年轻人,能早起锻炼的可不多了!”阿姨笑着夸了两句,就推着扫地车走了,半点都没起疑,只当他是早起打拳健身的年轻人。 这正是周牧云想要的效果。他拿起树枝上的棉袄穿上,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七点了,宿舍里的人应该也快起床了。一套拳打下来,浑身舒畅,找到了以后可以在人面前练功的法子,心里满是踏实的喜悦。 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宿舍门口,就撞见了刚起床的陈志和李建华,两人看着他冻得微红的脸颊,惊讶地问:“牧云,你真这么早就起来背书了?这才七点,天刚亮呢!” 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随口应道:“嗯,早上脑子清楚,记得牢。你们不是要去供销社吗?赶紧收拾收拾去吧,去晚了该排队了。” 两人也没多想,连连应着,转身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周牧云走进宿舍,坐在自己靠窗的铺位上,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每天早上五点,都去那里练一套太极拳,既能练功,又不引人注目,再好不过了。 休息日的宿舍格外清静,同屋的学员们要么结伴去县城供销社置办年货、给家里寄包裹,要么趁着休息上街闲逛散心,不到半晌,十人间的大通铺宿舍就只剩下周牧云一人。 他随手掩紧房门,确认四下无人、动静隔绝,才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轻轻取出一册薄薄的线装古书。 这不是市面上能光明正大见到的读物,而是他早前在四九城黑市买的的私藏旧本——《黄帝阴符经》。在眼下的年月,这类古籍轻易不能外露,他一直收在空间最深处,连翻看都要挑绝对无人的时机,今日难得整块空闲,才终于能静下心细细研读。 书本蓝布封皮早已磨得发旧泛白,宣纸内页泛黄发脆,没有正规书局刊印,也没有作者署名,一看就是旧时私下传抄的孤本。全文不过三百余字,篇幅极短,却字字凝练厚重,当初在黑市一见,周牧云便知这不是寻常杂书,毫不犹豫换了下来。 他坐在靠窗的长凳上,指尖轻轻拂过一行行工整小楷,逐字逐句沉心品读。 开篇第一句便直击要害: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短短九字,讲透天地自然的根本规律——日月运行、四季更迭、阴阳消长、寒暑往来,皆是天道秩序。周牧云结合这一个月在县医院的培训心得,瞬间豁然贯通:老院长和周老大夫反复强调,农村行医一定要顺应四时,冬天治咳喘必先温肾阳,夏天治中暑须兼顾护脾胃,不可逆着时节用猛药,正是“顺天而行”;他练内家拳、修暗劲,也不能一味强冲硬练,必须顺着经脉走向、配合呼吸节律运转内息,违背身体规律只会伤身,道理完全相通。 再往下,便是全篇核心之一: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所谓“五贼”,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在天为气运,在地为万物,在人则对应五脏六腑。县医院内科、中医科讲的辨证施治,根基全在五行平衡:肺属金、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肾属水,一脏失衡则诸症蜂起,治病便是用草药之性调衡五行。而他修炼国术、冲击暗劲,卡壳许久的症结也在此前——只顾着练八极拳、谭腿这类刚猛路子,刚多柔少,体内五行之气未能调和通顺,自然难有进展。若能明五行、调气血,暗劲突破自然水到渠成。 继续品读,中篇要义更显通透: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盗”不是掠夺,而是有度取用、天人相和。周牧云想起进山采药时,从不大肆挖掘, alWayS 采大留小、采熟留生,一片山坡绝不采尽,便是不自觉顺应了这层道理;行医也不是一味用药“压死”病邪,而是借草药之力扶正祛邪,让身体自己恢复平衡,若只求速效、猛药强攻,反而会伤了根本,这正是基层赤脚医生最该守住的分寸。 读到下篇: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 他更是心有所感——专注方能入深。这一个月里,他抛开杂念专心听课,即便早已吃透《赤脚医生手册》,依旧从各位主任的实战经验里不断汲取,医术经验日日增长;练武也是同理,不必贪多求全,旁人面前不便展露刚猛拳路,便专心打磨太极拳,专一精进,远比杂练多门更易见效。 就这么静静品读、反复琢磨,周牧云完全沉浸其中,连窗外日头偏移都浑然不觉。 片刻后,脑海里接连响起系统提示: “叮,《阴符经》理解加深,进度+8%,当前 L1(49%)。” “叮,医术经验+5,当前医术 L3(40%)。” “叮,暗劲修为感悟加深,当前暗劲(5%)。” 短短半日研读,竟同时推动了经文理解、医术与国术三重进步,周牧云心中暗喜,也越发觉得这本从黑市淘来的古籍价值非凡。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舍友的说笑声,显然是逛街的人回来了。周牧云不敢耽搁,立刻小心翼翼合好书页,确认无折无损后,迅速将这本阴符经收回空间藏好,不留半点痕迹。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已恢复如常,仿佛只是静坐休息了半日。 第 85章 出名了 门被推开,陈志和李建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俩人手里的网兜空了大半,脸上带着跑了一天的兴奋,额头上沾着点薄汗,棉服领口还沾着细碎的雪沫——外面刚飘了半日的小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一进门,就看见周牧云坐在靠窗的长凳上,面前摊着本翻得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手里还捏着支铅笔。 “牧云,我们回来了!你这一天都没挪窝?还在看书呢?”陈志把网兜往自己铺位上一扔,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惊又笑,“我们还以为你中午好歹出去吃顿好的,结果你倒好,休息日也抱着书啃,也太拼了!” 周牧云笑着把手里的笔放下,拿起桌上的手册晃了晃,顺势合起来放在桌角,刚好掩住了刚收好书的痕迹:“反正也没什么事,趁着休息,把这周讲的慢性支气管炎辨证部分再顺一遍,免得到时候学新内容跟不上。怎么样,今天出去跑了一天,有收获吗?” “那可太有收获了!”李建华笑着从棉衣内兜里掏出一张邮局的包裹回执,往桌上一拍,脸上满是高兴,“早上先去了县供销社,刚好新到了一批咱们逊克本地的山货,都是林场工人刚送过来的野生木耳、榛蘑,还有铁锅炒好的开口松子,平时在公社根本见不着这么好的货!我们俩各买了两斤木耳、一斤榛蘑,还有半斤松子,全给家里寄包裹回去了。” 陈志也跟着点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语气里满是熨帖:“可不是嘛!我妈有老慢支,一到冬天就咳得厉害,早就听说东北的木耳润肺,之前托了好多人都买不着,这次可算赶上了。我们还去邮局给家里拍了电报,说我们在这边培训挺好的,老师教得仔细,吃住也都放心,让家里别惦记。对了,还扯了两尺的确良布,给我妹妹寄回去了,小姑娘爱漂亮,城里现在都兴这个,她收到肯定高兴。” “中午我俩还去国营饭店搓了一顿,要了份溜肉段,可算解了馋!”陈志拍了拍肚子,笑着补了一句,“叫你你不去,可惜了,今天大师傅手松,肉给的特别多,香得很。” 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吃好就行。快过年了,家里收到东西和电报,肯定也踏实。” 俩人又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县城里的新鲜事,说供销社今天人挤得转不开身,寄包裹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还有百货公司新到了一批搪瓷缸,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特别抢手。聊了好半天,俩人才意犹未尽地收拾起自己的铺位。 周牧云想了想说看了快一天的书了出去透透气,出去后周牧云去了邮局,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给家里报个信,还是陈志和李建华给了启发,到了邮局拍了封电报回去,说在这边一切都好,吃住都稳妥,让家里不用挂念,快过年了,多保重身体...... 一夜过去,休息日结束,培训班的课程照常推进。 从那天定下晨练的规矩起,周牧云练拳就再也没断过。每天凌晨五点,太极拳和八极拳一起修炼。 时间久了,医院里早起的大妈、值完夜班的护士医生,都认识了这个天天早起打拳的年轻学员。偶尔碰到了,都会笑着打个招呼:“小伙子,又早起练拳呢?这么冷的天,可真有毅力!” 一来二去,连医院的老大夫们都知道了,培训班里有个叫周牧云的年轻人,不光医术学得快,性子还格外稳,天天早起练功,风雨无阻,连大雪天都没断过。 而在培训班里,周牧云也彻底出了名。 一个多月的系统学习下来,他扎实的底子彻底显露无遗:不管是内科的辨证开方、外科的清创缝合,还是妇产科的孕期保健、儿科的急症处理,门门都拔尖。上课的时候,老院长和各科主任提的问题,不管多偏多难,他都能对答如流,不光能精准答出《赤脚医生手册》上的标准答案,还能结合自己在复兴村的行医经验,说出更贴合农村实际的处理方法,连讲课的主任们都忍不住频频点头称赞。 下午的实践课,其他学员还挤在教室里,两两结对练问诊、摸脉象、在猪皮上练缝合,周牧云却已经被中医科的周老大夫,甚至老院长亲自带着,去医院的门诊坐诊了。 一开始,周老大夫只是让他坐在旁边抄方子、记录病历,帮忙给病人量血压、问症状,看着老大夫怎么辨证施治。可没过几天,周老大夫就发现,周牧云的辨证思路、对药性的把握,根本不像是个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甚至比医院里不少工作了好多年的医生都要稳准。 那天来了个六十多岁的老农,咳喘了五六年,一到冬天就加重,咳得整夜睡不着,痰白稀薄,浑身怕冷,腰膝酸软,夜尿频繁,之前跑了好几个公社卫生院,吃了不少药都没好利索。周老大夫让周牧云先给病人看诊,说说自己的思路。 周牧云认认真真给老人把了双手脉,看了舌苔,又细细问清了发病的前因后果、之前的用药情况,才开口道:“周老,这位大爷是风寒束肺、肾阳亏虚证。他咳喘多年,遇寒加重,痰白清稀,是肺有寒邪,宣降失常;腰膝酸软、夜尿多、呼多吸少,是肾阳不足,肾不纳气。治疗不能只散肺寒,得肺肾同调,用小青龙汤温肺散寒,合金匮肾气丸的思路补肾纳气,把麻黄的量减一点,避免耗散太过,再加补骨脂、胡桃肉温肾固本,不然光治肺不治根,开春天气转暖能缓解,到了冬天还是会犯。” 这话一出,周老大夫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老农笑着说:“老同志,你这病,这小伙子给你看得明明白白,跟我想的分毫不差!” 当天,周老大夫就让周牧云亲自给病人开了方子,只在旁边微调了两味药的剂量,就让老人去抓药了。 从那以后,周老大夫更是把他带在身边,不光让他问诊、开方,遇到农村来的常见病、慢性病,甚至会放手让他先处理,自己在旁边把关指导。老院长出门会诊、看疑难杂症的时候,也经常叫上他,教他怎么识别急症先兆、怎么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应急处理,怎么给偏远农村来的病人选最省钱、最有效的方子,把自己一辈子行医的实战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这下子,整个培训班都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知道,周牧云已经不是跟他们一起在教室里练基础的学员了——人家已经能在县医院给病人正经看病了,还是院长和中医科的老大夫亲自带教。 每天下课回宿舍,总有不少学员围着周牧云,问他今天门诊碰到了什么病人,老大夫教了什么诀窍,一个个眼里满是羡慕。陈志和李建华更是与有荣焉,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牧云,我们就知道你厉害!没想到你都能去县医院坐诊了,太给咱们松树沟公社长脸了!” 第 86章 快要过年了 每天下午的实践课,教室里固定空着周牧云的位置。这已经是他跟着周老大夫坐诊的第十七天了,从最开始的抄方子、问病史,到现在周老大夫已经放心让他独立坐诊——普通的风寒感冒、脾胃虚寒、老慢支,他辨证开方,周老大夫只需要扫一眼,偶尔微调两味药的剂量,连医院的护士都知道,培训班里来了个厉害的年轻学员,比不少工作两三年的年轻医生都稳。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剩两天。 上午最后一节课,谢主任拿着通知走进教室,宣布了放假安排:“同志们,今天起课程暂停,给大家放假,正月初五早上八点准时开课。家在本地的,注意按时返校;家在外地回不去的,医院食堂过年期间照常开放,有什么困难随时找后勤。”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本地的赤脚医生忙着收拾行李,外地来的知青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着这五天怎么过。周牧云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听见斜后方几个本地学员压低了声音嘀咕:“供销社那点肉和面早被抢光了,过年总不能啃窝头吧?晚上去西北边的黑市?” “去!我早就打听好了,那地方啥都有,就是贵点,不用票,总比过年连口肉都吃不上强。” “晚上九点,医院后门集合,都把脸蒙严实了,别被人认出来。” 几句话飘进耳朵里,周牧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空间里的物资虽然够,但是也可以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晚上九点多,县医院后门的胡同里,陆陆续续聚了十几号人,大多是培训班的学员,有本地的人,也有不少外地来的知青,一个个都把棉袄领子立到最高,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鬼鬼祟祟地往西北方向走。 周牧云也扯了块提前准备好的粗布蒙住脸,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后面。 东北腊月的深夜,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哈气成霜,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路上连个光都没有,只有偶尔路过的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队伍越走越偏,从铺着沙石的主路,拐进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房子从整齐的砖房,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风刮过电线,发出呜呜的怪响。 足足走了快两个小时,脚都冻得发麻了,队伍才停在一片老宅院群前面。这里已经是县城的最边缘,再往前一里地就是城外的荒地,整片宅子都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胡同横七竖八,像个迷宫,路口站着两个身高一米八往上的东北大汉,穿着厚棉袄,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的人。 周牧云想着,这黑市能在县城边上开得这么大,没革委会的人撑腰根本不可能,不然早被抄了八百回了。 前面的人挨个递了一毛钱进门费,就钻进了胡同。周牧云等他们都进去了,才走上前,递了一毛钱,两个大汉扫了他一眼,没多问,摆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一进胡同,一股混杂着肉香、烟火气和人味的热气扑面而来。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一条主胡同,两边岔出无数条小胡同,每条胡同里都摆着摊子,挂着破棉帘子挡风,也挡着外面的视线。主路上人挤人,说话都压着嗓子,却格外热闹: 案板上摆着带皮的五花肉,油光锃亮,不用肉票,就是价格比供销社贵三倍; 麻袋里装着精白面、大米,都是公社里一年都分不到几斤的细粮; 还有卖山货的,野生木耳、榛蘑、开口松子,甚至还有处理好的狍子肉、野兔肉; 更有换票证的摊子,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只要你有钱,啥都能换到。 周牧云先找了个面摊,跟摊主砍了两句价,买了五十斤白面、二十斤带皮五花肉,还有十只冻鸡,拐进没人的岔路,心念一动就全收进了空间里,动作快得很。 他顺着胡同继续逛,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书摊,摊子上摆着的全是《毛选》《赤脚医生手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市面上随处可见的书,连点新鲜东西都没有。周牧云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转身要走,却被摊主叫住了。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眼睛贼亮,压低了声音喊:“小兄弟,留步。看你这样子,是找正经书的?” 周牧云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这摊子上的,不都是正经书?” 摊主搓了搓手,左右扫了一圈,凑过来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有硬货,老祖宗传下来的真东西,就怕你没本钱拿,也没胆子要。” 周牧云挑了挑眉:“那得看你有什么货了。” “货不在这,想要,跟我走。”摊主盯着他的眼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没本钱,我可不带你瞎跑。” 周牧云没说话,伸手进棉袄内侧的暗兜,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小黄鱼。昏暗的光线下,金子的光泽晃得摊主眼睛瞬间就直了——这年头,小黄鱼可不多见了,寻常人别说拿出来,见都难得见几次。 摊主连忙把摊子上的书胡乱扒进麻袋里,往肩上一扛,低声说:“兄弟,跟我来!” 俩人出了黑市,往南走。越走越偏,刚才黑市的人声彻底没了,周围全是荒地,偶尔有几个孤零零的土坯院子。足足走了六七里地,才在一个独门独院的土坯房前面停下。 周牧云扫了一眼四周,心里门清——这地方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这摊主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但他也没怕,就凭他现在的本事,别说这摊主一个,再来十个八个,他也没放在眼里。 进了院子,摊主“哐当”一声就把厚木板院门反锁了。屋里立刻冲出来三个年轻男人,个个身强力壮,棉袄下摆鼓鼓的,一看就揣着家伙,看见周牧云,眼睛里全是不善。 摊主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跟三个兄弟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再转头看向周牧云的时候,脸上的客气全没了,只剩下阴狠:“小兄弟,到地方了,把脸上的布摘了吧,别藏着掖着了。先让哥几个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诚意。” 周牧云扯掉脸上的粗布,露出一张十六七岁的脸,文质彬彬的,看着就像个城里来的学生。四个人眼里的轻视更重了,尤其是最年轻的那个老四,当即就嗤笑一声,咋咋呼呼地喊:“诚意?我看他就是拿一块小黄鱼撑场面的穷酸学生!有本事把身上的金条、钱全掏出来看看!” 周牧云没理他,只是看着摊主,淡淡开口:“诚意不急,我总得先看看,你说的硬货,值不值我掏东西。” 摊主摆了摆手,拦住要发作的老四,皮笑肉不笑地说:“行,既然来了,就让你开开眼。跟我进来。” 第 87章 大清早他妈亡了 周牧云跟着他进了里屋,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口红木箱子,铜锁擦得锃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摊主掏出钥匙,挨个打开锁,掀开箱盖的瞬间,周牧云的眼睛亮了——箱子里全是线装的古籍,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有宋版的《伤寒论》残本、明代的《纪效新书》《武备志》,还有各种医书、道藏、天文地理的典籍,全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好东西。 他正伸手要翻,身后就传来了老四的嗤笑声:“你看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盯着书看,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老二也从背后掏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转,往前凑了一步,刀尖对着周牧云:“小子,书也看了,眼也开了。现在把你身上的金条、钱、票全掏出来,不然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周牧云将书放回木箱,转身看着围上来的四人,语气平静:“你刚刚说我死到临头了?” 老四抱着胳膊哈哈大笑,一脸戏谑:“三位哥哥,你们看这小子,怕是读书读傻了,到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呢!” 周牧云没理他的叫嚣,只是目光落在摊主身上,又问了一遍:“临死之前,我总得问明白,这些宝贝,你们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老三早就不耐烦了,握着匕首往前迈了一步,骂骂咧咧地喊:“小子废话真多!赶紧把身上的金条、钱全掏出来,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周牧云没看他,只是慢悠悠地伸手进棉袄内兜,再拿出来时,将小黄鱼“啪”地一声,稳稳放在了红木箱子的边角上。 昏暗的油灯下,金子特有的暖光瞬间铺满了半间屋子,四个男人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金条上,连呼吸都粗了几分,握着匕首的手都松了松。 周牧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像是彻底认了栽:“东西给你们,可总得让我死个明白。这些书不是凡品,不是寻常人家能攒下来的,你们到底从哪弄来的?” 老四早就按捺不住,伸手就要去拿箱子上的金条,被摊主老大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手背上。老大盯着周牧云,又看了看那根晃眼的小黄鱼,心里彻底稳了——到底还是个惜命的书生,金条都掏出来了,明显是想服软求饶。更何况他们四个拿着家伙,把屋子堵得严严实实,这小子就算长了翅膀,也别想飞出这个院子。 他索性往红木箱子上一坐,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与炫耀:“行,看在这根条子的份上,就让你死个明白。你以为这些书是偷的?抢的?告诉你,这是我们陈家祖上传下来的家底!” 他抬手指着满箱子的线装古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我祖上,是前清光绪年间的文渊阁领阁事,正儿八经的大学士!堂堂天子近臣,管着整个紫禁城文渊阁的藏书!当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慈禧带着光绪连夜跑了,宫里乱成了一锅粥,洋鬼子到处烧杀抢掠,文渊阁里那些宋版、明版的珍本,要么被一把火烧了,要么被洋鬼子抢去了海外。我祖上看着心疼啊,那都是老祖宗传了上千年的宝贝!”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烟卷都跟着抖了抖:“我祖上拼了命,借着宫里大乱的由头,用自己的官轿,把这批最珍贵的藏书,分了十几趟,从宫里偷偷运到了我们家的私宅里。为了躲过洋人的搜查,祖上把书全封在了院子的夹墙里,整整藏了八年,等时局稳了才敢拿出来。” 旁边的老四也跟着挺胸抬头,一脸嚣张地补了一句:“没错!我们太爷爷当年可是京城里响当当的大官!要不是改朝换代,我们哥几个也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出门有轿子,进门有下人伺候,用得着在这鬼地方混饭吃?” 摊主老大瞪了老四一眼,让他别插嘴,又看向周牧云,脸上的骄傲慢慢变成了阴狠:“本来这些书,我们家一代代传下来,当成命根子一样守着。可现在这年月,这些东西成了烫手山芋,拿出去就是‘四旧’,轻则抄家,重则枪毙。我们哥几个守着这堆宝贝,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在黑市摆个书摊,专钓你这种认得出古籍、又有钱的主。” 他吐了一口烟,用下巴点了点周牧云,语气里满是嘲讽:“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真敢跟着我来这里看货的。之前也有几个,一听要去别的地方,立马就怂了。也算你有眼光,能认出这些是好东西,可惜啊,有命看,没命拿。” 周牧云听完开口:“还真是好东西啊,不过就凭你们几个干着谋财害命勾当的杂碎,也配守着这些宝贝?” 老四瞬间炸了毛:“你小子找死!” 周牧云慢悠悠地收回放在箱子上的手,语气平淡:“不好意思啊,刚刚骗你们的,这金条我不想给了。” 这话一出,四个人的脸瞬间黑了。老三骂了一句“敢耍我们”,握着匕首就冲了上来,刀尖直扎周牧云的胸口。 周牧云的动作比他快得多,脚下没动,身子微微一侧躲开匕首,同时一拳砸了出去。这一拳带着暗劲,结结实实地打在老三的面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三的鼻梁骨直接塌了,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血顺着脸哗哗往下流。 剩下三个人瞬间慌了神,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文弱的年轻人,下手居然这么狠,这么能打。 摊主老大咬着牙喊了一声:“一起上!弄死他!不然咱们都得栽在这!” 老二和老四握着匕首,一左一右就冲了上来。周牧云心念一动,手里瞬间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汉剑。 剑刃出鞘的寒光晃得三个人眼睛都花了,一个个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哆哆嗦嗦地喊:“鬼!这小子会妖法!怎么凭空变出剑来的!”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牧云手腕一转,剑光闪过,老二和老四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细窄的血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摊主老大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要往门外跑,被周牧云一脚踹在后背上,整个人摔在地上,断了好几根肋骨,嘴里吐着血,只剩一口气吊着。 周牧云蹲下来,用剑面拍了拍他的脸,眼神里全是鄙夷:“还大清大学士?大清早他妈亡了多少年了。” 老大还想嘴硬,刚张了张嘴,又吐出一口血。周牧云没再跟他废话,手腕一松,直接送他上路了。 第 88章 顺手教训一下姜卫东 解决完四个人,周牧云先把五口红木箱子全收进了空间里,又把四具尸体也收了进去。 他把整个院子翻了一遍,在里屋的炕洞里翻出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数了数,足足一万两千多块,还有八根小黄鱼,半袋子银元,各种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堆了半箱子。厨房还有两袋玉米面、一袋五十斤的白面,半扇冻猪肉,全是他们之前抢来的东西。周牧云毫不客气,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里。 等把院子里的痕迹都清理干净,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了。周牧云重新用粗布蒙住脸,施展八步赶蝉,脚步轻快地往县医院的方向走。 路过黑市附近的胡同口时,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拎着个大麻袋,正往医院的方向走——是姜卫东。 周牧云挑了挑眉,今天刚解决了四个杂碎,身上的戾气还没散,正好碰到这个从一开始就阴阳怪气、蛐蛐他的家伙,索性给他个教训,让他老实点。 他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等走到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周牧云猛地加快脚步,上去一个肘击,精准地打在姜卫东的后颈上。姜卫东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周牧云打开他手里的大麻袋,里面全是过年的硬货:十斤五花肉,两只冻鸡,五斤冻鱼,还有两斤红糖、一斤白糖,全是凭票都难抢的东西。他又翻了翻姜卫东的棉袄兜,里面足足七百多块现金,还有一百多斤全国粮票,十几尺的布票。 周牧云心里冷笑,果然是家里有钱的主,平时装得一副清高样子,背地里也来黑市淘东西。 姜卫东罪不至死,周牧云也没打算要他的命,只是把他的钱、票、麻袋里的东西全收进了空间里,然后拖着他,走到县公安局的大门口,往门边上一扔。 里面的值班民警听见外面的动静,刚打开门探出头,周牧云已经施展八步赶蝉,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黑夜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等周牧云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宿舍里的人睡得正香,陈志和李建华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进被窝里,跟没事人一样。 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间里那五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还有满当当的钱票物资。今晚这趟黑市,没白去。 至于被扔在公安局门口的姜卫东,醒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了。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县医院的学员宿舍就炸了锅。 离过年只剩最后一天,在奇克镇本地大队的赤脚医生,头天下午就拎着包回了家,剩下的大多是各个公社来的下乡知青,都急着往自己插队的大队赶。宿舍里满地都是打包的废纸、空麻袋,陈志和李建华正蹲在地上,把换洗衣物、带回大队过年的年货,还有翻得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一股脑往帆布包里塞,塞得鼓鼓囊囊,拎在手里坠得慌。 唯独周牧云,就站在窗边,两手空空,连个布包都没拿。被褥反正过完年还要回来用,吃的用的全在空间里放着,轻装上阵,比谁都利索。 “牧云,你就啥都不带?”陈志拎着包站起来,看着他一脸惊讶,“回知青点好歹带两件换洗衣物啊?” 周牧云笑了笑:“大队知青点里都有,不用带,省得拎着沉。” 正说着,李建华抬头扫了眼斜对面空着的铺位,皱着眉嘟囔:“对了,你们见着姜卫东了吗?昨晚他出去就没回来,铺盖还在这,人没影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志撇了撇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满脸不屑:“管他呢,那小子眼高于顶,平时谁都看不起,指不定去哪鬼混了。再说了,他有钱有票的,饿不着冻不着,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别操那闲心。” 俩人谁也没往深处想,更不会知道,此刻的姜卫东正躺在县医院外科的病房里,后脑勺磕了个大口子,还在昏迷。床边守着公安局的民警,就等着他醒了问话——毕竟是在公安局门口发现的,身上一分钱、一张票都没了,明眼人都知道是去黑市倒腾东西栽了跟头,只是没抓到实据。 三人锁好宿舍门,顺着马路往县供销社走——那是县城往各个公社去的必经之路,想搭车,只能在那守着。 路上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三人聊起了来县城的路。陈志先叹了口气:“别提了,来的时候,我是蹭公社粮站的马车,晃了整整一天,冷风顺着棉袄缝往脖子里灌,脚都冻得没知觉了,下车的时候路都不会走了。” “我也差不多。”李建华缩了缩脖子,“我们大队书记家儿子结婚,借了大队的马车来县城买东西,我跟着蹭的车,也是晃了大半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俩人说完,齐齐看向周牧云:“牧云,你当时怎么来的?” 周牧云揣着手,慢悠悠地说:“来的时候,给了公社供销社拉货司机一包烟,就搭着卡车来了,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没遭什么罪。” 这话一出,陈志和李建华眼睛都亮了,满脸羡慕:“还是卡车好啊!有棚子,不挨冻,还快!哪像马车,晃得人头晕,还冻得要死!” 周牧云笑了笑,没多说,卡车看着风光,其实颠得厉害,土路坑坑洼洼的,五脏六腑都快晃出来了,反倒是马车,虽然慢,但是稳当,还能慢悠悠看路边的雪景,各有各的好。 供销社门口的路边,有个半塌的土坯墙根,刚好能避风。三人就蹲在墙根下,开始了漫长的等车。 腊月的东北,冷得邪乎,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哈气成霜,刚呼出去的白气,瞬间就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花。陈志蹲的扛不住了,站起来原地跺脚,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嘴里念叨:“怎么回事?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连个往松树沟去的拖拉机影子都没有?” 李建华把棉袄领子拉得快盖过眼睛,缩着脖子蹲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快过年了,各个公社的车都跑完年货歇了,谁还往县城跑啊。再等下去,脚都要冻掉了。” 唯独周牧云,靠在土墙上,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柴,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烟圈顺着寒风飘走了。他平时在宿舍从不抽烟,就是怕影响别人,这会儿在外面,才拿出来解解乏。 陈志看着他点烟,愣了一下,凑过来说:“牧云,你还抽烟呢?之前在宿舍,从来没见你抽过啊。” 周牧云把烟盒递过去,笑了笑:“偶尔抽一根,解解闷。来一支?” 陈志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了不了,我不会抽,呛得慌,再说这东西太金贵了,费钱还费票。” 李建华也跟着摇头,一脸认真:“我也不会,我们大队,也就书记和会计能抽得起,平时揣在兜里,来客人了才拿出来一根。” 第 89章 回大队过年 这话一点不夸张。这年月,烟是绝对的硬通货,比钱还好使,可买烟必须要烟票。烟票都是按人头定量发的,城里正式工人,每个月也就两三张,下乡知青根本就没有烟票的配额,只有公社干部、供销社、粮站这些单位的职工,才有那么一点定量,能攒下来的,都是平时舍不得抽,抠搜着省下来的,比粮票还金贵。 就这么等啊等,从上午九点多,一直等到快十一点,路上过去的车不少,有去别的公社的马车,有粮站的送粮车,还有邮局的自行车,就是没有一辆往松树沟公社去的。 陈志彻底急了,在路边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今天再搭不上车,就赶不上大年三十的饺子了!跟知青点那几个兄弟约好了,一起剁馅包饺子、贴春联,再不回去,他们连我那份冻梨都给造完了!” 李建华也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空荡荡的马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牧云倒是稳得很,掐了烟蒂,又点上一根,慢悠悠地说:“急也没用,再等等。实在搭不上,就回医院宿舍凑活几天,反正食堂过年也开门,饿不着。真不行,晚上走回去,也就几十里地,天亮前总能到。” 陈志和李建华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几十里地,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夜,走回去?怕是没走到一半,人就冻僵了。 就在俩人快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卡车轰鸣声,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顺着马路开了过来。 卡车开到他们身边,居然慢慢停了下来,司机侧过身,推开副驾驶的窗户,露出一张黝黑的脸膛,对着周牧云哈哈大笑:“兄弟,是你啊!在这等车呢?” 周牧云一看,也乐了——这不是来县城的时候,搭他过来的供销社王师傅嘛!典型的东北汉子,嗓门洪亮,人也豪爽。 “王师傅,这么巧!”周牧云笑着掐了烟,“是啊,等车回松树沟呢,等了一上午了,没见着车。” “快过年了,各个公社的车都歇了,哪还有什么车?”王师傅拍了拍方向盘,“我正来县里装货回松树沟,你要是不嫌弃,等我把货装完,回去的时候把你带上?” 周牧云眼睛一亮,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你了王师傅!麻烦你了!” “客气啥!都是顺路的事!”王师傅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旁边的陈志和李建华,“这俩兄弟是?” “也是我们松树沟公社的,一起参加培训的知青,也回大队。”周牧云随口说了一句。 王师傅二话不说,直接点头:“行,那一起带上!就是后面车厢装着货,有点冷,让他俩多穿点。” 陈志和李建华瞬间就愣了,紧接着脸上爆发出狂喜,连忙对着王师傅鞠躬,嘴里不停道谢:“谢谢师傅!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王师傅笑着摆了摆手,一踩油门,卡车就开进了供销社的大院里。 车刚开走,陈志和李建华脸上的笑就没了,俩人拉着周牧云走到一边,脸上满是为难。 陈志先开了口,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牧云,你看……刚才你说,来的时候给了王师傅一包烟,咱们俩啥都没准备,空着手搭人家的车,也太不像话了。这年月,哪有白搭车的道理啊?” “是啊。”李建华跟着点头,愁得不行,“咱们俩不抽烟,身上根本没烟,想去供销社买两包,给王师傅带上,不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俩人说完,转身就冲进了供销社的烟酒柜台。可没两分钟,俩人就灰溜溜地出来了,脸都白了。 周牧云看着他俩这么快就回来了:“买到了?” 陈志叹了口气,脸都皱成了包子:“别提了牧云,我们俩刚才去柜台,问有没有前门烟,售货员直接问我们要烟票。我们说没票,多给钱也行,人家直接说不行,国家规定,没票不卖,啥烟都要票!” 李建华跟着补充,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俩又问了丰收烟、大生产,最便宜的都要票,没票连烟盒都摸不着。我们俩不抽烟,平时根本没攒这东西,现在是真没辙了。” 俩人顿了顿,对视一眼,还是陈志硬着头皮开了口:“牧云,你平时抽烟,身上肯定有富余的烟票吧?能不能匀我们两张?我们用钱跟你换,或者回了大队,给你拿十斤地方粮票换,行不行?” 周牧云空间里的烟票一抓一大把,可他不会拿出来。一来,烟票太金贵,随便拿出来,容易暴露自己的家底;二来,这次给了他们,下次他们还会想着走捷径,不如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也懂懂这年月的规矩。 他当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真不巧,我身上的烟票上个月就全买成烟了,现在一张都不剩。你们也知道,这烟票金贵得很,每个月我也就淘换到几张,我烟瘾不算小,根本不够用,哪有富余的匀给你们。” 这话合情合理,陈志和李建华也没多想,瞬间就垮了脸,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那可咋办啊?没烟给师傅,人家还能愿意带咱们吗?总不能厚着脸皮白蹭车吧?” 周牧云看着他俩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多大点事。这次先搭车回去,过完年咱们还要回来培训呢,到时候提前准备好,给王师傅补上不就行了?这几天你们回了大队,就去大队书记那里淘换点烟票,攒个两三张,回来的时候买两包烟给人带上,不就完了?” 李建华瞬间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先欠着,回来补上!牧云你太聪明了!我还以为必须现在给呢!” 陈志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对对对!回来补上就行!总不能现在干瞪眼,回不去大队啊!” 就这么着,三人又在路边等了两个多小时,下午一点多,王师傅的卡车才从供销社大院里开出来,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货,纸箱子、麻袋堆得老高。 王师傅停下车,按了按喇叭,对着周牧云喊:“兄弟,久等了!上车!” 周牧云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上去,陈志和李建华则手脚麻利地爬到后面的车斗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着麻袋蹲好,虽然冷,可心里是热的——终于能回知青点过年了。 上车之后,周牧云先掏出烟,给王师傅递了一根,又用火柴给人点上,紧接着,就把一包没拆封的前门烟,塞进了王师傅的上衣口袋里。 王师傅连忙伸手往外掏,急着说:“哎哎哎,不用不用!都是顺路的事,上次你给的那包还没抽完呢!” 周牧云按住他的手,笑着说:“王师傅,一码归一码,这次又麻烦你,还带了两个朋友,这是应该的。对了,我那两个朋友都不抽烟,走得急,也没准备,等过完年回来,他俩再给你补上。” 王师傅哈哈大笑,也不再推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兄弟,太实在了!补啥补,都是松树沟的,顺路的事,不值当!” 卡车哐当哐当地发动起来,顺着积雪的马路,往松树沟公社的方向开去。 第 90章 赶夜路 卡车在积雪覆盖的土路上哐当哐当地晃了三个多小时,车斗里的陈志和李建华,早就被颠得七荤八素。 一开始俩人还靠着麻袋闲聊,后来土路坑坑洼洼,卡车碾过冻硬的雪窝子,整个人都能被颠得弹起来,脑袋好几次结结实实撞在车帮上,撞得眼冒金星。俩人只能死死抓着捆麻袋的麻绳,把身子缩在帆布棚最避风的角落,可腊月的寒风还是跟刀子似的,顺着缝隙往棉袄里钻,没一会儿,露在外面的脸和耳朵就冻得没了知觉,脚麻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连脚趾头都蜷不动了。 “我的妈呀……”陈志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玉米饼子都快涌到嗓子眼了,咬着牙凑到李建华耳边喊,“这卡车看着风光,遭起罪来比马车还狠!我这腰都快颠断了!” 李建华也被颠得说不出整话,只能咬着牙点头,一张脸冻得惨白,嘴唇都紫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生怕一个颠簸被甩出车外。 就这么熬了一路,卡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后“吱呀”一声,稳稳停在了松树沟公社供销社的大门口。 王师傅对着周牧云说:“兄弟,到地方了!” 周牧云推开车门跳下来,身上暖烘烘的,除了有点颠,其他还好。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了。 腊月的东北,天早就黑透了,只有供销社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在寒风里晃来晃去,勉强照亮了门口巴掌大的地方。远处的田埂、树林,全是黑黢黢的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跟鬼哭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时候,车斗的后挡板被“哐当”一声拉开,陈志和李建华俩人哆哆嗦嗦地往下爬。腿麻了三个多小时,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雪地里,扶着车帮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可算到了……”陈志揉着快散架的腰,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一抬头看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脸瞬间就垮了,“坏了,这天都黑透了,这下不好办了!” 李建华也抬头望了望远处漆黑的土路,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带着颤:“不好办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在供销社门口蹲一夜吧?不回大队,连个住的地方、吃口热乎饭都没有,总不能在外面飘着。” 周牧云对着两人说:“还能咋办,走回去呗。” “走回去?”陈志一听,脸都皱成了包子,唉声叹气地说,“牧云,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插队的东发大队,离公社还有十二里地呢!这黑灯瞎火的,雪又厚,路滑得要命,至少得走两个多小时!实话跟你俩说,就这荒郊野岭的夜路,我自己还真不敢走!” “我也不敢啊!”李建华连忙接话,声音里满是发怵,“我那富强大队更远,快十五里地了,路边全是没人的荒草甸子,前阵子我们大队的老乡还说,晚上看见过狼在路边晃悠!这大过年的,黑灯瞎火的,万一真碰上点啥,哭都没地方哭去!” 俩人说的全是实话。这年月东北乡下的夜路,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路灯,没有人家,十几里地全是荒郊野岭,积雪没过脚踝,别说狼了,就是窜出来条野狗,都够俩人喝一壶的。 周牧云看着俩人一脸怂样,忍不住笑了:“我说你俩,死脑筋啊?今晚你们俩先凑活去一个大队不就完了?先找个地方住下,吃口热乎饭,等明天天亮了,太阳出来了,路也看得清了,其中一人再回自己的大队,这不就完了?反正就差一天,大年三十能回去就行。” 这话一出,陈志和李建华瞬间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陈志一拍大腿,连忙对着李建华说,“建华,要不你今晚跟我去东发大队?我们知青点那几个兄弟都在,正好有多余的铺位,热热闹闹的,总比摸黑走夜路强!明天一早我去大队部借辆自行车把你送回去,比走路强百倍!” 李建华瞬间就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行啊!今晚就去你那东发大队凑活一夜,明天早上我再回去!” “麻烦啥!我们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客气啥!”陈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又看向周牧云,脸上满是担心,“对了牧云,我们俩说好了,那你呢?你复兴大队离公社差不多二十里地呢!你今晚就自己摸黑回去?” 李建华也跟着劝:“是啊牧云,天这么黑,路又滑,万一真碰上狼,太危险了!要不你也跟我们去东发大队凑活一夜,明天再回去?人多也热闹!” 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很:“不用了,我今晚就回复兴大队。” “我去!你真不怕啊?”陈志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这黑灯瞎火的,十几里地呢!你一个人,万一出点啥事咋办?” “有什么好怕的。”周牧云笑了笑。他这一身的本事几只狼还没放在眼里,“我走惯了这条夜路,闭着眼都能摸回去,没事。好了,天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俩也赶紧走吧,再晚雪冻得更硬,路更滑了。” 说完,他冲俩人挥了挥手,转身就扎进了黑暗里,脚步轻快又稳健,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漆黑的田埂上,连脚步声都被风雪盖了过去。 陈志和李建华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周牧云消失的方向,对视一眼,都满脸佩服。 “牧云是真厉害,换我,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一个人走这夜路。”李建华咂了咂舌。 “可不是嘛,人家不光医术厉害,胆子也大,是个干大事的人。”陈志点了点头,拢了拢棉袄,“行了,咱们也赶紧走吧,去东发大队。” 俩人互相搀扶着,朝着东发大队的方向走去。昏黄的马灯光线越来越远,很快,公社门口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雪地,和呼啸着卷过雪面的寒风了。 第 91章 这几天就去我们那里吃 周牧云转身扎进雪夜的黑暗里,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脚下猛地发力,施展出了八步赶蝉。 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他就已经回到了复兴大队。 大队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零星几户窗户里透出煤油灯昏黄的光,隐约听见几声零星的狗叫。大队知青点的几间土房还透着亮,窗户纸上印着几个晃动的人影,时不时传来男男女女的说笑声,显然留在知青点过年的几个人,正忙着为明天的除夕忙活。 回到了自己独门独户的小院门口,一推开门,脚步就顿了顿——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只在墙角留了一条规整的扫雪小道,靠着院墙的柴火垛被重新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常来打理。 走到屋门口,推开虚掩着的屋门,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他摸出兜里的火柴,“擦”地一声划着,点亮了放在炕沿边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间屋子。 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屋里被收拾的很干净,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临走之前就和她们打过关照了。 周牧云转身走到灶台边。他先把引火用的桦树皮揉松了塞进灶膛,划着火柴点燃,看着橘红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再往里面添了几块劈好的干松木。柴火很快就烧得旺了起来,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响着,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也一点点驱散了屋里残留的寒气。 东北的火炕连着灶台,柴火烧了不到半个钟头,炕面就从里到外慢慢热了起来,暖意顺着炕席一点点漫上来,整间屋子都变得暖烘烘的,和外面冰天雪地的严寒,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牧云往锅里添了半锅水,烧了点热水,简单擦了擦脸和手脚,等炕彻底烧热了,他才吹灭了煤油灯,脱了鞋上了炕,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腊月三十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透出一点鱼肚白,周牧云就醒了。 火炕的余温还裹着身子,被窝里暖烘烘的,他起身穿好衣服,先推开屋门透了口气。除夕的清晨格外静,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新雪,空气里满是雪后的清冽,远处已经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村里的孩子等不及过年,提前放起了小鞭。 他简单洗漱了一把,就挽起袖子忙活起来。先把灶膛里的余火引着,添了两块松木柴,橘红色的火苗很快窜了起来,顺着灶膛舔着锅底。他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白面,倒进面盆里开始和面。 粗糙的瓷盆里,雪白的面团被他揉得光滑筋道,醒了片刻,就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揉成圆滚滚的馒头,码在蒸笼里。等锅里的水烧开,他把蒸笼坐上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袅袅的白汽顺着烟囱冒出来,在清晨的雪地里拉出一道淡淡的烟柱,格外显眼。 隔壁的小院里,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三人也早就忙开了。 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门框上已经贴好了大红的春联,是李青写的,字里带着股刚劲利落的劲儿。屋里的案板上,摆着剁好的猪肉白菜馅,油汪汪的香气飘了一屋,旁边醒着的饺子面揉得光溜溜的。徐静姝正拿着抹布擦炕桌,徐清如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准备先把馅里的肉丁焯熟。 徐清如添完柴火,直起身揉了揉腰,一抬眼就透过窗户,看见了隔壁烟囱里飘出来的白烟,眼睛瞬间亮了,扯着嗓子喊:“姐!姐你快看!牧云家的烟囱冒烟了!你看那烟,是不是他回来了?” 徐静姝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窗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袅袅的炊烟正从周牧云家的烟囱里冒出来:“还真是做饭的烟,看这火势,是烧了大灶蒸东西呢,十有八九是牧云从县里培训回来了。” “那肯定是!”李青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拍大腿笑了,“这都大年三十了,总不能过年还在县里学习吧?”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徐清如立马拍了拍手上的红纸灰,兴冲冲地就往门口走,“他一个人刚从县里回来,冷锅冷灶的,多不方便,我们正好过去搭把手!” 徐静姝和李青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了上去。三人没走几步就到了周牧云的院门口,徐清如抬手敲了敲木门,脆生生地喊:“牧云?你在里面吗?” 周牧云正在给最后几个馒头收口,听见敲门声,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去开门。一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人,脸上立马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侧身让开门口:“李青,静姝姐,清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三人进了院子,就闻见屋里飘出来的浓郁麦香味,徐清如蹦蹦跳跳地先凑到屋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回头笑着问:“牧云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姐,还有你这一大早忙啥呢?满院子都是面香味,我们在隔壁都快闻见了!” 周牧云把三人让进暖烘烘的屋里,指了指灶上冒着白汽的蒸笼,笑着说:“昨天夜里才从县里赶回来,这不除夕了,一大早起来和面蒸点馒头,过年嘛,就图个蒸蒸日上的彩头。” 徐静姝的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面盆,还有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面馒头:“你这刚赶了一路回来,也不多歇会儿,就忙着生火做饭。再说了,你这刚从县里回来,大队粮站都放假了,哪来的白面?别是把自己的细粮票,全拿出来用了吧?” “就是啊牧云!”李青也跟着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又真诚,“你一个人,过年开火多麻烦?我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今年就在院里一起过年,饺子馅都剁好了,肉也炖上了,春联也贴完了。正好你回来了,干脆这几天你就别自己做饭了,顿顿都去我们那边吃,热热闹闹的,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冷锅冷灶的强。” 徐静姝连忙点头,看着周牧云,语气温柔又恳切:“是啊牧云,就听我们的吧。大年三十的,哪有一个人过年的道理?我们那边菜、肉、面都备足了,多你一个人,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从今天起,你都别自己开火了,三餐都过来吃,正好我们也能听听你在县里培训的新鲜事,看看你都学了什么厉害本事。” “对啊对啊!”徐清如也在一旁使劲点头,拉着周牧云的胳膊晃了晃,笑嘻嘻地补了一句,“牧云,我姐和李青哥昨天还念叨呢,就我们三个过年,少了点热闹,你回来了正好!你可不许拒绝!不然你一个人在这,蒸一锅馒头吃好几天,多没意思啊!” 周牧云看着三人眼里真诚的笑意,心里暖烘烘的。他本来还想着,过年这几天自己随便对付两口就行,没想到三人早就替他打算得明明白白。他也没再矫情客套,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几天就叨扰你们了,正好沾沾你们的年味。” 第 92章 添两个硬菜 刚好,馒头好了,你们先带过去吧,我等吃饭的时候在过去。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叮嘱:“行,那我们就先拿回去了。中午的菜都备上了,十二点准时开饭,你可别来晚了。” “放心,肯定准时到。”周牧云笑着应下,送三人出了院门,看着她们拎着热馒头说说笑笑回了隔壁,才反手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孩子放鞭炮的脆响。周牧云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冷空气,就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先是一套太极拳,动作圆活连贯,松沉自然,呼吸和招式完美契合,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脚下的积雪只留下浅浅的印记,连表层的硬壳都没踩碎。一套拳打下来,浑身暖烘烘的,丹田内的内息流转得格外顺畅。 他歇了口气,又拉开了八极拳的架子。和太极拳的柔和不同,八极拳刚猛爆裂,震脚发力时,脚下的积雪都微微发颤,拳风带着呼啸,一招一式都透着千钧之力。刚柔两套拳法打下来,他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却半点不喘,精神格外饱满。 收势之后,他站在院子里歇了片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左右扫了一眼,确认院门关得严实、四下无人,心念一动,就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东西:一只处理好的鸡,还有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些可是姜卫东那小子贡献的,用布袋装好就提着向李青那里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擀面杖滚动的声响,混着三人的说笑声,显然正忙着包饺子。周牧云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李青喊了一声“进来”,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两串红辣椒、几串冻梨,年味十足。屋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案板上摆着一排排包得整整齐齐的饺子,徐静姝和徐清如正坐在炕沿上捏饺子,李青站在案板前擀皮,动作麻利得很。 “哟,牧云来了?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饭点再来吗?”李青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笑着迎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鼓鼓囊囊的布袋,眉头一挑,“你这手里拎的啥?还特意带东西过来?” 周牧云把布袋递过去,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在县里培训的时候,顺手搞回来的一点年货,过年添个菜。” 李青接过布袋,伸手往里一掏,先摸出了那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整鸡,又摸出了那两斤五花三层的猪肉,眼睛瞬间瞪圆了,忍不住惊呼一声:“牧云,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这年月,你从哪搞来这么些好东西?” 徐静姝和徐清如也凑了过来,看着布袋里的东西,脸上全是惊讶。徐清如咂了咂舌:“我的天,这么大的鸡!还有这么好的五花肉!我们仨攒了三个月的肉票,我们自从上次李青和你一起去公社那次买的肉吃了之后就没有再吃过了,今天的肉还是上次特意留下来的。” 周牧云笑了笑:“这不过年了嘛,总得添两个硬菜。都是在县里的时候,找门路搞到的,不算什么难事。” 李青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周牧云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瞬间就透亮了。这年月,没票能弄到这些紧俏货,除了县里的黑市,没别的地方。她之前就听公社的司机说过,县里的黑市藏得深,管得严,一般人别说买东西,连门都找不到。没想到周牧云去县里培训一个多月,连县里黑市的门路都摸透了,这能耐,可不是一般下乡知青能比的。 他把东西递给身后的徐静姝,笑着拍了拍周牧云的胳膊:“你啊,也太客气了!我们都跟你说了,就过来添双筷子的事,还特意带这么多贵重东西过来。这些好东西,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多好,我们这边都备了菜了。” “备了是你们的,我带的是我的,过年嘛,菜多一点才热闹。”周牧云笑着说,“这鸡炖上,五花肉正好做个红烧肉,正好给年夜饭添两个硬菜,大过年的,也吃点好的。” 徐静姝抱着东西,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那可太好了,正好我还愁年夜饭的菜不够硬呢,有了这鸡和肉,晚上的年夜饭可就丰盛了。我这就去把鸡和肉化上,中午先炖半只,就着饺子吃,热热闹闹的。” “行,那辛苦你了。”周牧云笑着应下。 李青拉着他往屋里走,笑着说:“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冷。正好我们饺子快包完了,你要是没事,也过来搭把手,咱们中午吃头锅饺子,就着热鸡汤,好好过个除夕!” 周牧云笑着应了声好,脱了棉袄就进了屋。屋里暖烘烘的,案板上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混着猪肉白菜馅的香气,还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满是过年的热闹和烟火气...... 一个钟头的功夫,一桌热热闹闹的年饭就摆上了炕桌。 暖烘烘的火炕烧得滚烫,屋里飘着肉香、饺子香,混着煤油灯暖黄的光,把除夕的氛围感拉得满满当当。正中间是一大锅炖得奶白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撒了翠绿的葱花,旁边是油亮红润的红烧肉,炖得软烂脱骨,还有一盘凉拌木耳、一碟炸花生米,最后端上来的,是两盖帘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饺子,个个皮薄馅大,冒着腾腾的白汽。 “可算齐活了!”李青擦了擦手,转身从炕梢的木柜里拎出一个玻璃酒瓶,往桌上一放,笑着说,“为了这顿年饭,我上个月就开始换票,去供销社买了几瓶本地的高粱烧,纯粮食酿的,劲足,今天除夕,咱们好好喝两杯。” 徐静姝已经把四个搪瓷缸子摆好了,李青拧开酒瓶塞,浓郁的酒香瞬间散开。他先给周牧云倒了满满一缸,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徐静姝和徐清如不喝酒,就各自倒了点热水。 “来,先碰一个!”李青举起搪瓷缸,嗓门洪亮,带着股爽利劲儿,“今天除夕,咱们能凑在一起吃这顿年饭,就是缘分。祝咱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牧云的医术越来越厉害,咱们几个工分越挣越多,日子越过越红火!” “干杯!”几人的搪瓷缸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周牧云仰头喝了一口,高粱烧的劲很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间散开,浑身都暖烘烘的。 第 93章 伐木要结束了 徐清如咬了一口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牧云,一脸好奇地说:“牧云,你快给我们讲讲,这两个多月在县里培训,都经历啥了?是不是天天跟着老大夫学本事,都能正经给人坐诊看病了?我们在大队里,天天都念叨你,就想知道你学得怎么样了。” 周牧云放下筷子,笑着简单说了几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天天上课,从内科、外科到中医,各科都系统学了一遍,核心用的还是咱们都熟的《赤脚医生手册》。后来跟着县医院中医科的周老大夫坐了半个多月门诊,多见了些不同的病症,攒了点实战经验,别的也没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三人都听得出来,能让县医院的老大夫带着坐诊,那绝对是本事过硬,不然根本不可能有这机会。李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佩服:“可以啊牧云,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学出个样子来,以后我们要是生病了,都得指着你这个大医生了。” 周牧云笑了笑,转而反问他们:“别光说我了,我去县里这两个多月,你们在大队怎么样?” 这话一问出口,李青先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才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这两个多月的经历:“你走了没几天,大队就组织伐木队往林场送木头。这活累是真累,可工分也给得足,男壮工一天给10分。”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还没消下去的厚茧,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也带着点实打实的感慨:“不过这活是真累啊,之前伐木累了还可以休息,现在要给木头装上车就要人抬,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伐木的活,真不是人干的。”李青摇了摇头。 徐静姝在一旁听得心有余悸,轻声接话:“是啊,李青每天上山,我们俩都提心吊胆的,每天都得等他晚上安全从山上回来,把饭端上桌,才能放下心来。” “不过好在,苦没白吃。”李青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踏实,“现在每天保底10个工分,要是当天木头运得多,还能再加2分。这两个月下来,我攒的工分,比伐木时候挣的都多。” 他指了指徐静姝和徐清如,又说:“她俩没上山,大队给女知青安排了工棚的活,给伐木队的工人补衣服、热饭、修工具,活轻,也不用上山挨冻,就是工分少点,每人每天7个工分。不过我们仨的工分加起来,口粮是够了,还富余不少,年底分红还能领点现钱。” 周牧云听着,点了点头。他太清楚伐木的辛苦了,之前在大队的时候,就见其他的伐木队的工人,手上、脚上全是冻疮。 两人又喝了一口酒,李青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嗤笑一声:“对了,你还记得陈宏不?就是之前跟我们不对付,天天在知青点里阴阳怪气的那个。” 周牧云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他之前不知道惹了哪路硬茬,被人把腿打断了,在县医院住了快两个月,前几天刚从医院回来。”李青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现在天天躺在知青点的炕上,啥也干不了,吃饭都得同屋的知青帮着带。之前他在知青点里横得不行,进了伐木队也是耍横偷懒,现在腿废了,几乎没人搭理他了,纯纯活该。” 周牧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他腿伤成这样,大队总不能再让他去伐木了吧。” “那肯定不能啊,他现在连路都走不利索,还伐什么木。”李青嗤笑一声,又补充道,“再说了,伐木的活也干不了几天了,到下个月就彻底结束了。” 他放下搪瓷缸,解释道:“你也知道,咱们这伐木,全靠冬天雪冻硬了,山路好走,才能用爬犁把木头运下山,送到林场去。等下个月开春,天暖了,雪一化,山上的土路全是烂泥,别说运木头了,人走上去都费劲,林场也不收新木头了。到时候伐木队就散了,大队就要开始准备春耕的活了,翻地、育秧、打垄,活计比伐木轻多了,也不用天天往山上跑,提心吊胆的了。” 徐静姝也笑着接话:“是啊,等伐木队散了,李青就不用天天上山遭罪了,我们仨也能踏实点。等开春了,我们还能在院子里开块小菜地,种点白菜、萝卜、豆角,夏天就有新鲜菜吃了,不用顿顿吃腌菜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吃着热饺子,喝着热酒,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鞭炮的脆响,屋里暖烘烘的,满是烟火气和过年的热闹。周牧云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三人,喝了一口杯里的酒,心里也满是踏实。 几口酒下肚,桌上的饺子和热菜下去了大半,一斤装的高粱烧已经见了瓶底。周牧云看着对面的李青,心里暗暗惊讶。 算起来,俩人足有两个多月没在一起喝酒了。他刚到复兴大队的时候,跟李青凑在一起喝过一次,那时候李青的酒量浅得很,三两酒下肚,脸就红得跟关公似的,话也密了起来,喝到半斤的时候,直接就倒在炕上睡过去了,第二天起来还捂着脑袋喊头疼,说再也不这么逞能喝酒了。 可今天不一样。这瓶一斤装的本地高粱烧,李青自己就喝了快五六两,除了脸颊微微泛着点红,眼神依旧清亮得很,说话条理清楚,端搪瓷缸的手稳得半点不抖,连一点醉态都没有,跟之前那个喝三两就顶不住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周牧云笑着举起搪瓷缸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才开口:“李青,我可真没看出来,这两个多月不见,你这酒量可是见长太多了。我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你喝个三两就晕头转向的,今天这都快五六两下去了,一点事都没有,这可是实打实练出来了。” 李青闻言哈哈大笑,仰头把缸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酒一口闷了,抹了把嘴,嗓门洪亮地应道:“嗨,这不是没办法逼出来的嘛!这两个月在山上伐木,天天凌晨就上山,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在林子里冻一整天,晚上回到知青点,浑身的骨头缝都冻透了,不喝两口暖暖身子,根本暖不过来,连觉都睡不着。” 第 94章 去拜年 他拿起空酒瓶晃了晃,见还有个瓶底,干脆全倒进了自己的缸子里,重新打开一瓶给周牧云倒上,继续说:“一开始我也不敢多喝,就抿个一两口,解解寒就行。后来天天在山上遭罪,晚上回来就靠这口酒暖身子,一来二去,酒量就慢慢练出来了。一开始喝二两就晕,后来半斤也不在话下,现在这七八两,也就刚够暖个身子,离醉还远着呢。” 说到这儿,他拍了拍桌子,一脸认真地补了句:“不过说真的,还是这纯粮食酒好,劲足但不打头,不像有些勾兑的酒,喝两口就头疼。就算真喝多了,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头也不晕,该上山伐木还是照样,一点不耽误事。” 旁边的徐静姝闻言,忍不住笑着接话:“可不是嘛,他平时分寸可严了,每天晚上从山上回来,就只喝一小口,说多了耽误事,怕第二天上山手抖,放树的时候出危险。也就今天除夕过年,才敢放开了喝这么多。” “那是自然。”李青点了点头,一脸正色,“上山放树那是玩命的活,差一点就能出大事,平时我绝不多喝一口,也就是今天过年,跟牧云凑在一起高兴,才放开了喝两杯。” 周牧云笑着点头,举起缸子又跟他碰了一下:“原来是这么回事,天天在山上冻着,靠酒暖身子,这酒量自然就练出来了。不过就算这酒不打头,也还是得悠着点,喝多了终究伤身体。”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青哈哈大笑,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等过完年,伐木队的活一结束,开春就闲下来了,到时候咱们俩再好好喝一顿,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喝过你!”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复兴大队就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炸醒了。 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了大红的春联,窗户上贴着剪好的福字和窗花,村里的半大孩子穿着新做的棉袄棉裤,兜里揣着摔炮,三五成群地在村里的土路上跑,挨家挨户地拜年,嘴里喊着“过年好”,讨一把瓜子糖块,满村子都是欢声笑语。 周牧云一早就起了床,从空间里拿出来两包茶叶,准备给去拜年。 他先往刘大宝家走,刘大宝是复兴大队的大队长,今年就可能就是大队书记了,和他搞好关系没坏处! 路上不断碰到拜年的村民,不管男女老少,见了周牧云都热情地打招呼:“牧云,过年好啊!给你拜年了!” “过年好过年好!”周牧云也笑着一一回礼,拱手说着吉祥话,“祝大家新年都平平安安,工分越挣越多!” 没走几步就到了刘大宝家门口,院门虚掩着,周牧云抬手敲了敲院门,喊了一声:“刘叔,在家吗?” “哎!来了!”里面立刻传来刘大宝洪亮的应声,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刘大宝脸上满是惊喜,一看是周牧云,立马侧身往里让,“牧云!快进来快进来!” 周牧云笑着走进院子,把手里的茶叶递过去:“刘叔,过年好,婶子呢?” “哎呀!你人来就得了,还带什么东西!”刘大宝连忙摆手,说什么都不肯接,“不是和你说了嘛,来我家我不拿东西。” “就是啊牧云,快把东西收回去!”刘婶也从屋里迎了出来,笑着往屋里让,“快上炕暖和暖和,外面冷!” 俩人拉扯了半天,周牧云硬是把茶叶塞到了他怀里,笑着说:“刘叔,大年初一上门拜年,哪有空着手的道理?给您添点茶叶,您再推就真见外了。” 两人上炕刘大宝就问:“牧云啊,你到底什么时候从县里回来的?” “前天半夜才到的家,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除夕前回了大队。” “前天就回来了?”刘大宝眼睛一瞪,拍了下炕沿,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全是实打实的热乎劲,“那你昨天咋不来我家?” 周牧云连忙笑着解释:“刘叔,真不是我故意不来。这屋子冷了一个多月,得烧炕、扫雪、收拾里里外外,忙了大半天,晚上年夜饭都是在李青那边凑活吃的,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你们一家团圆。” “原来是这么回事。”刘大宝这才点点头,接过周牧云递过来的烟,周牧云连忙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他嘬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李青这小子,这俩月是真不错。伐木队的重活,干得比不少本地壮劳力都像样,一点不偷懒耍滑,是个实在人。” “昨天我也听李青说了,”周牧云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诚恳的谢意,“这几个月我们多亏了刘叔您多关照。不然我们这城里来的知青可有罪受呢,还有俩姑娘在工棚的活,也得麻烦您多照拂。我们几个都记着您的情呢。” “嗨,这叫什么话!”刘大宝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他们跟你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我多照看两眼是应该的。再说了,他们仨也争气,干活不偷懒、不耍滑,比之前来的那几批知青强太多了!” 说到这儿,他脸一沉,把烟卷往炕沿上磕了磕,语气里满是嫌弃:“就说那个陈宏,前几天从医院回来了,天天在知青点炕上躺着,一叫上工就喊腿疼腰疼浑身疼。我去看了两回,那腿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纯纯装懒!我还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是城里来的知青,真闹到公社,反倒说我这个大队长欺负人,麻烦得很。” 周牧云闻言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很:“嗨,刘叔,这有什么难的。他想躺着您就让他躺着呗,大队的规矩摆在那儿,不上工就没工分,没工分就不给分口粮,他总不能天天躺着喝西北风吧?” “你说的倒是轻巧!”刘大宝嘬了一大口烟,叹了口气,“知青点里那几个家境好的,家里时不时寄钱、寄全国粮票来,人家有钱,就算不上工,也能去供销社买议价粮吃得起饭。现在陈宏往那儿一躺,天天喊疼不上工,那几个也跟着有样学样,动不动就请假偷懒。这眼看春耕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没人上工,我这个大队长怎么跟公社交代?” 第 95章 去叫赵大爷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周牧云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你小子也是,当初下手也太狠了点,直接把人腿打断了。要不是我拦着,公社派出所都要来人查了。” 周牧云脸上的笑意不变,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哎,刘叔,这话可不能瞎说。陈宏那腿是自己晚上起夜摔沟里弄伤的,跟我可没关系。他出事的时候,我还在家睡觉呢,总不能隔空把他腿打断吧?” “你得了吧,还跟我装糊涂。”刘大宝一听就乐了,指着他笑出了声,“那天晚上,巡夜的民兵看见个黑影从陈宏住的知青点后院翻出来,出村后就有一个人影跟着出去了。再说了,除了你和李青他们,陈宏那小子也没得罪过谁,不是你是谁?我觉得李青还没有那个本事!” 周牧云也不辩解了,反问他:“那您当初怎么不直接揭穿我?还帮我把这事压下去了?”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刘大宝八成已经猜到是他对陈宏下的手。 刘大宝抽完最后一口烟,看着周牧云,语气认真了不少:“牧云啊,这事是不是你干的,又有什么关系呢?陈宏那小子,在大队里偷鸡摸狗的,没少干缺德事,早就该有人教训教训他了。” 周牧云心里一阵熨帖,笑着拱了拱手:“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刘叔您帮我兜着,这份情我记着。”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 “对了刘叔,你们家刘哥还有刘姐不回来和你们一起过年吗?” “他们啊,前几天倒是回来了一趟。”刘大宝脸上露出点笑意,“送了点米面、酒和肉,坐了半天就回去了,正好,我儿子给我送了两瓶县里酒厂出的头曲,要是我自己还舍不得喝。” 他说着,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今天中午你别走了,就在我家吃!让你婶子给你炖个小鸡炖蘑菇,再炒几个硬菜,咱们爷俩喝两杯。你顺便给我讲讲,这俩月在县里,都学了啥好本事,有没有给咱们复兴大队长脸。” 周牧云连忙摆手:“刘叔,真不用了,我来之前就跟李青他们说好了,这几天都在他们那边搭伙吃饭,中午他们肯定还等着我呢,不去不合适。”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刘大宝脸一板,直接拍了炕沿,“这几天你在哪吃我管不着,反正今天大年初一,你就得在我家吃!一顿饭你还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给我这个大队长面子?” 正说着,刘婶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冻梨进来了,听见这话,也笑着劝:“就是啊牧云,你叔一大早就跟我念叨了,说你要是过来,必须留你吃饭。菜我都备好了,小笨鸡都剁好了,就等下锅呢,你可不能走。大年初一的,就在婶子家吃顿热乎的,别跟我们客气。” 周牧云看着俩人实心实意地留,实在拗不过,只好笑着答应:“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叔和婶子了。不过我得先回去跟李青他们说一声,不然他们中午做好了饭,一直等着我,多不好。” 刘婶连忙点头:“对对对,是得去说一声,别让人家等急了。你快去快回,婶子这就下锅炒菜。” 周牧云刚要下炕,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刘叔,我还得去赵大爷家拜个年。” “嗨,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刘大宝立马站起身,拍了拍大腿,“是该去看看赵老叔!他为了你这个赤脚医生的事,今年都没去城里跟儿子一家过年,就留在大队里,怕你培训回来有什么事照应不上。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赵老叔就一个人在家,正好把他也请过来,中午咱们一起喝两杯,热闹热闹!” 刘婶也跟着附和:“说得对!快去吧,把赵叔也请过来,人多吃饭才香!我这就多炒两个菜!” 俩人说着就下了炕,穿好棉袄棉鞋就出了院门,先往李青家的小院走。 刚走到李青家门口,就看见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仨人正在院子里贴剩下的窗花,看见俩人过来,连忙迎了上来,笑着拱手拜年:“刘队长、牧云,过年好!给你们拜年了!” 刘大宝笑着点了点头,洪亮地回了句:“过年好过年好!你们仨新年也顺顺利利的,今年多挣工分!” 周牧云也笑着拱了拱手:“过年好。” 李青看着俩人结伴过来,有点纳闷,挠了挠头问:“刘队长,牧云,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周牧云开口解释:“我们俩去赵大爷家拜个年,顺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今天中午我就不在你们这吃了,刘队长留我去他家吃饭。”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啊?行啊!刘队长家的饭,那必须得去!我们这边菜都备好了,你要是晚上过来,我们再给你留着!” 刘大宝在一旁笑着接话:“就是!你们仨要是没事,中午也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仨人连忙摆手婉拒,说已经备好了年菜,刘大宝也没再劝。俩人又寒暄了两句,就转身往赵大爷家的方向走了。 等俩人走远了,李青才看着俩人的背影,咂了咂舌,对着徐静姝和徐清如说:“可以啊牧云,是真有本事!你看咱们大队长,跟他处得跟亲叔侄似的。整个复兴大队,能让刘队长这么实心实意对待的知青,也就牧云一个了。” 徐静姝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牧云本来就有本事,人也仗义,跟刘队长关系好也是应该的。” 徐清如也跟着连连点头,一脸认同。 另一边,刘大宝和周牧云已经走到了赵大爷家门口,院门虚掩着,俩人推开门进去,就看见赵大爷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着太阳编竹筐。 俩人齐声开口,刘大宝嗓门洪亮,先给老人拜了年:“赵叔!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周牧云也跟着上前一步,拱手弯腰:“赵大爷,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第 96章 给赵大爷讲讲县里的病例 赵大爷一见俩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竹条,起身迎了过来:“刘队长,牧云啊,快进来!新年好新年好!” 俩人笑着拱手回礼,周牧云上前一步,把手里拎着的茶叶递过去:“赵大爷,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身体硬朗,万事顺遂。”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赵大爷连忙摆手,却拗不过周牧云的实心实意,只能接了过去,引着俩人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牧云,你这是从县里培训回来了?放年假了?” “回来了,赵大爷。”周牧云笑着应声,“培训班放了好几天假,初五就回去接着上课。” “好,好啊。”赵大爷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看你这气色,在县里没遭罪,胖了点,也精神了,看来是真学到东西了。” 仨人进了屋,赵大爷给俩人倒了热水,才坐在炕沿上,看着俩人问:“对了,你俩今天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大宝率先开口,语气热络又诚恳:“赵叔,这不是大年初一嘛,我知道您今年没去城里跟儿子一家过年,就自己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菜我媳妇都备好了,小鸡炖蘑菇、猪肉粉条全下锅了,您今天中午就去我那儿吃,咱们仨凑一起,热热闹闹喝两杯,多好。” 赵大爷闻言摆了摆手,笑着推辞:“算了算了,我就不去了。我一个人,随便热点饺子,对付一口就完事了,方便得很,就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哪行啊!”刘大宝立马接话,语气不容拒绝,“菜都下锅焖上了,酒也温上了,就等着您过去呢!再说了,牧云今天中午也在我那儿吃,他正打算跟我讲讲这俩月在县里培训的新鲜事,还有县医院的老大夫是怎么教他看病的。您干了一辈子赤脚医生,难道就不想听听,县里的大医院,都是怎么教徒弟、怎么给人瞧病的?” 这话一出,赵大爷果然动了心。他干了一辈子医生,一辈子都在琢磨医术,最稀罕的就是这些行医的真东西,尤其是县里有名的老中医的经验,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他手指在炕沿上摩挲了两下,眼神亮了不少,还是有点犹豫:“那……那合适吗?大年初一的,过去给你们两口子添乱。”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刘大宝立马站起身,笑着拉他,“有啥麻烦的,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嘛!走了赵叔,再不去,菜都炖烂了!” 周牧云也笑着劝:“是啊赵大爷,您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好我在县里跟着老大夫坐诊,碰到不少病例,还有好多拿不准的地方,想跟您请教请教呢。” “好好好,那我就跟你们去一趟,叨扰你们了。”赵大爷终于笑着应了下来,起身披了件厚棉袄,锁了院门,跟着俩人往刘大宝家走。 到了刘大宝家,刘婶听见动静,连忙从厨房迎了出来,笑着招呼:“赵叔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着嗑瓜子唠嗑!” “麻烦你了侄媳妇,大过年的还得给我们忙活。”赵大爷笑着客气道。 “不麻烦不麻烦!您能来吃饭,我们才热闹呢!”刘婶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仨人脱了鞋上了炕,刚坐定,赵大爷就迫不及待地看向周牧云,开口问:“牧云,快跟我说说,这俩月在县里,都学了些啥?” 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先给赵大爷和刘大宝上了烟,才缓缓开口:“是,前一个月都是上课,县医院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的主任轮流给我们讲,还是以《赤脚医生手册》为底子,但是加了很多他们行医几十年攒的实战经验,不是书本上干巴巴的条文。比如之前咱们总拿不准的急腹症和胃疼怎么区分,外科主任就教了几个简单的按压手法,还有问诊的几个关键点,一辨一个准,特别适合咱们基层用。” 赵大爷听得格外认真,身子都往前倾了倾,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念叨着:“对对对,这个最实用!咱们在乡下,没有仪器检查,全靠手摸、嘴问,就缺这些实打实的窍门!” “后来上课上了一个月,中医科的周老大夫看我辨证、把脉都还可以,就带我去门诊坐诊了。”周牧云接着说,“一开始就是帮着抄方子、问病史,后来周老大夫就让我先给病人看诊,说辨证思路,他再给我把关、调整方子,教了我不少真东西。” “周老大夫?是不是周慎之老中医?”赵大爷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那可是咱们黑省有名的老中医!当年在哈尔滨都响当当的,尤其擅长内科杂症,你能跟着他坐诊,可是捡着宝了!快跟我说说,都碰到了什么病例,老大夫都是怎么治的?” 刘大宝在一旁笑着插话说:“你们聊你们的,我虽然听不懂,也跟着听听热闹,看看咱们牧云都学了啥大本事!” 周牧云笑了笑,先挑了个赵大爷最常碰到的病例讲了起来:“第一个印象最深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咳喘了五六年,一到冬天就加重,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痰白稀薄,浑身怕冷,腰膝酸软,夜尿频繁。之前跑了好几个公社卫生院,都按风寒咳喘治,用的是止咳散、小青龙汤,吃药的时候能好点,一停药就犯,根儿上除不了。” 赵大爷立马点头,感同身受地说:“对对对!咱们大队就有好几个这样的老人,一到冬天就犯咳喘,我也是这么治,总是反反复复,断不了根!周老大夫是怎么治的?” “周老大夫一搭脉,就说这病不能光治肺,得肺肾同调。”周牧云细细讲道,“他说,肺主气,司呼吸,肾主纳气,咳喘了这么多年,不光肺里有寒邪,肾阳早就亏空了,肾不纳气,光散肺寒没用,就算暂时止住咳,根子还是虚的,天一冷就犯。” “他给的方子,还是以小青龙汤为底子温肺散寒,但是把麻黄的量减了一半,怕耗散老人的正气,又合上了金匮肾气丸的思路,加了补骨脂、胡桃肉、淫羊藿温肾纳气,固住根本。老人吃了三副药,咳喘就轻了大半,晚上能睡着觉了,又调了两次方子,吃了不到半个月,就能正常下地干活了,今年冬天都没怎么犯。”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大爷听得恍然大悟,一拍炕沿,满脸兴奋,“我之前就总盯着肺了,没想到根子在肾上!肾不纳气,难怪咳起来呼多吸少,总觉得气不够用!太对了!回头咱们大队那几个老咳喘,我就按这个思路调调试试!” 第 97章 回县里 周牧云笑着点头,又接着讲第二个病例:“还有个急腹症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转移性右下腹痛,高烧39度多,按压痛、反跳痛都有,县医院外科确诊是急性阑尾炎,让做手术。但是那户人家家里穷,拿不出手术费,也怕开刀伤身子,哭着找周老大夫,想试试中医保守治疗。” 赵大爷皱起了眉:“急性阑尾炎?这可是急症,弄不好穿孔了就出大事了,我之前碰到两个,都赶紧让送县里医院了,不敢接。周老大夫敢接?” “接了,但是也跟家属说清楚了,先吃两副药,要是烧退不下来,腹痛不缓解,必须马上做手术。”周牧云说,“周老大夫用的是大黄牡丹汤加减,大黄、芒硝泻热通腑,丹皮、桃仁凉血化瘀,冬瓜子、败酱草消痈排脓,同时配合针灸,扎足三里、阑尾穴、上巨虚,强刺激留针半个小时,一天扎两次。” “结果当天下午,病人就拉了好几次稀便,腹痛就轻了,烧也退到37度多,三天就不疼了,能下地走路了,一周就出院回家了。周老大夫说,咱们乡下条件有限,很多人做不起手术,只要没到穿孔化脓的地步,这个方子配合针灸,十有八九都能稳住,就是要盯紧病人的情况,一旦不对,立马送医院,不能硬扛。” 赵大爷听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大黄牡丹汤,这个方子我知道,《金匮要略》里的,但是总怕大黄、芒硝太猛,下重了病人扛不住,下轻了又没用,一直不敢用。原来还要配合针灸,双管齐下,既能见效,又能稳住,学到了学到了!” 接下来,周牧云又讲了好几个病例:村里小孩常见的积食发烧,反反复复退不下来,周老大夫不用退烧药,只用保和丸加减配合捏脊、扎四缝,当天就退烧;还有妇女常见的产后缺乳,不是一味地补,而是分气血亏虚和肝郁气滞两种,辨证用药,再配合手法通乳,效果立竿见影;还有东北冬天常见的冻疮,周老大夫教的外用洗方,用辣椒杆、茄子杆、当归、红花煮水泡,再配合药膏,比单纯抹冻疮膏效果好得多。 这些全都是农村最常见、赵大爷天天都能碰到的病症,他听得格外入神,时不时就插话问几句细节,比如药材的剂量、针灸的穴位怎么找、扎多深,周牧云都一一细细讲给他听,俩人一问一答,聊得热火朝天,连刘大宝这个不懂医术的,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原来看病还有这么多门道”。 不知不觉间,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刘婶端着菜进来了,笑着说:“三位,别聊了!菜都齐了,先吃饭!有啥话吃完饭再接着唠!” 炕桌上很快摆满了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金炸丸子、凉拌木耳、酸菜炒肉,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满满一桌子,年味儿十足。 刘大宝给仨人都倒满了酒,举起杯子笑着说:“来!大年初一,咱们仨碰一个!祝赵叔身体硬朗,祝牧云医术越来越厉害,新的一年,咱们都顺顺利利的!” 仨人碰了杯,一口酒下肚,浑身都暖烘烘的。赵大爷放下杯子,看着周牧云,满脸欣慰地说:“牧云啊,你这一趟县里,真是没白去,学了这么多真东西回来。咱们乡下的老百姓,就缺你这样有真本事、心又善的好医生,以后咱们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可就有指望了。” 周牧云笑着举杯:“赵大爷,等我把周老大夫教我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到时候带回来给您看看。” “好!好!”赵大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 初三的清晨,周牧云早早就收拾好了,还是空身人,主打一个方便。陈大爷的牛车已经套好了,老黄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李青正往车上铺干草,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拎着布包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点出门的兴奋。 “牧云,来了!快上车,铺了厚干草,不硌得慌!”李青看见他过来,连忙招手。周牧云笑着跳上牛车,刚坐稳,陈大爷甩了一下鞭子,老黄牛“哞”了一声,慢悠悠地顺着积雪的土路往公社走了。 牛车轱辘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零星的鞭炮声从村里传出来,年味儿还没散尽。徐清如扒着车沿,看着路边的雪景,一脸雀跃地说:“我都快三个月没来公社供销社了!上次去还是刚搬到小院子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就回来了,今天可要好好的逛逛。” 李青坐在她对面,笑着打趣:“行,今天你尽管逛,看中啥了,哥给你掏钱,就当给你发的新年红包。” 徐清如眼睛一亮,立马转头看向他,又瞟了一眼旁边红着脸抿嘴笑的徐静姝,眼珠子一转,故意拖着长音问:“李青哥,光给我发红包啊?那我姐的呢?再说了,你啥时候娶我姐呀?这年都过完了,你俩的事,啥时候定下来啊?” 这话一出,牛车瞬间安静了。徐静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绞着棉袄衣角,连耳朵尖都染成了绯色。李青也闹了个大红脸,挠了挠后脑勺,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开口:“你这丫头,大过年的,瞎说啥呢……这事……这事得看你姐的意思。”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偷偷瞟向徐静姝,心里也翻起了心思。来下乡几个月了,一开始他还抱着回城的念想,总想着等回城了再谈婚论嫁,可这段时间看下来,多少知青来了五六年,一点回城的消息都没有,遥遥无期。他和徐静姝一起从小长到大,俩人脾气相投,早就动了真心,与其等着没影的回城名额,不如踏踏实实把日子过起来。 徐静姝听了他的话,头轻轻抬起来一点,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清楚楚地说:“我……我没什么意见,看你。” “哟!”徐清如立马拍着手笑了,“我姐都这么说了,李青哥,你可别装糊涂了!” 周牧云坐在一旁,看着俩人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我看你俩也别推来推去了,越早越好,早点结婚,早点把日子定下来,热热闹闹的,多好。” 李青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反过来打趣他:“你说得倒轻巧,那你怎么不早点找一个?” 周牧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笑了:“不好意思啊,我年龄不够,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呢,想结也结不了。” 这话一出,仨人都笑了,徐静姝也抬起头,跟着抿嘴笑了起来,牛车上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连赶车的陈大爷都跟着乐了,甩着鞭子说:“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年轻,就是热闹!” 第 98章 回县里2 一路说说笑笑,走了一个多钟头,牛车到了松树沟公社的供销社门口。刚下车,就看见陈志和李建华正蹲在供销社门口的墙根下,伸长了脖子往路口望,一看见周牧云,立马蹦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牧云!可算把你等来了!我们俩八点多就到了,等你快一个钟头了!”陈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旁边的李青和徐家姐妹,眼里带着点好奇。 周牧云连忙给两边做介绍:“这两位是跟我一起在县里培训的,陈志、李建华,都是咱们公社的知青。这是李青,徐静姝、徐清如,跟我一个大队的。” 几人互相笑着拱手拜年,说了几句新年好。陈志和李建华看着周牧云,心里也暗暗感慨。一开始他俩还以为周牧云是本地公社的,后来才慢慢知道,他也是下乡的知青,只是人家性子低调,从来没炫耀过自己城里来的身份,也从来没像别的知青那样抱怨叫苦,踏踏实实的,本事还大,俩人心里越发佩服。 “跟王师傅约的是下午一点发车,时间还早着呢,不着急。”周牧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笑着说,“你们要不要先去供销社逛逛?买点日常要用的东西?” “走走走!早就想逛了,就等你来了一起!”李建华立马应道,几人说笑着就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都是趁着过年赶集的乡亲,柜台分着烟酒、副食、布匹、日用几个区,玻璃柜里摆着的东西不算多,却全是紧俏货。徐清如拉着徐静姝直奔布匹柜台,去看花布和头绳了,李青跟在后面护着,周牧云则带着陈志和李建华往烟酒柜台走。 陈志盯柜台上得整整齐齐的带皮五花肉,咽了口唾沫,叹了口气:“唉,这肉看着是真好,肥瘦相间的,可惜没肉票,只能干看着。” 李建华也跟着点头,一脸无奈:“可不是嘛,肉票这东西,比粮票金贵多了。咱们下乡的知青,家里就算条件再好,最多也就给带点钱和粮票,肉票那是真稀罕,一年到头家里也分不到多少,根本攒不下来。” 俩人说着,都下意识看向周牧云。周牧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的肉票倒是不少,可是他不买,也没有必要拿出来张扬。 李青在一旁听见了,也暗自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晚上只能去公社黑市找二狗看看,能不能换点肉票,就是他自己一个人不敢去,怕出岔子,至于周牧云,人家马上要去县里培训了,他也不好再麻烦人家。 到了烟酒柜台,周牧云对着售货员说:“同志,拿两包前门烟。” 售货员扫了他一眼,收了钱和烟票,把两包未拆封的烟递了出来。 陈志和李建华也连忙跟着凑上前:“同志,我们也要两包前门烟!” 俩人掏烟票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这烟票是他俩回大队之后,求爷爷告奶奶,跟大队书记、会计磨了好几天,才用二十斤全国粮票换了四张,就为了这次给王师傅补上上次的人情。 “上次多亏了王师傅带我们回大队,空着手蹭车,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必须把烟给人补上。”陈志把烟揣进兜里,松了口气,对着周牧云说,“还是你提醒得对,不然我俩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人家。” 周牧云笑了笑:“应该的,人家顺路带咱们,咱们也不能不懂规矩。” 几人在供销社逛了一上午,徐静姝姐妹俩扯了几尺碎花布,买了两根红头绳,李青抢着给俩人付了钱和票,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陈志和李建华又买了点牙膏、肥皂,都是要用到的日用品。 眼看到了中午,几人找了个避风的墙根,拿出带的干粮吃了起来。周牧云和李青他们吃的是除夕那天蒸的白面馒头,还是徐静姝心细,早上出发的时候直接给带来了。 陈志和李建华拿出来的,是二合面的馒头,玉米面混着白面,看着就比白面馒头糙不少。俩人看着周牧云手里的馒头,有点不好意思。周牧云看见了,立马从徐静姝的包里又拿出两个馒头,递了过去:“来,陈志、建华,尝尝我蒸的馒头,刚回来的时候蒸的,还没吃完呢。” “不用不用,我们有。”俩人连忙摆手。 “拿着吧,客气啥,都是一个公社的,又一起培训了俩月,分什么你的我的。”周牧云直接把馒头塞到了俩人手里。俩人握着白面馒头,心里一阵暖烘烘的,连声道谢。 几人就着寒风啃着干粮,聊着天,陈志和李建华问了问周牧云大队的情况,又聊了聊初五开课的内容,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飞快。 眼看着快到下午一点了,供销社院里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王师傅的绿色解放卡车开了出来,在门口稳稳停了下来。王师傅推开副驾驶的窗户,对着周牧云喊:“牧云!来了!快上车!” 周牧云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对着李青和徐家姐妹挥了挥手:“李青,静姝,清如,我就先走了,等培训结束回来再聚。” “好!路上小心点!到了县里记得照顾好自己!”几人连忙挥手应声,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 陈志和李建华也跟着跟几人道了别,俩人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后面的车厢。周牧云没去副驾驶,也跟着一翻身跳上了车厢,笑着对王师傅喊:“王师傅,今天我跟他们俩坐后面就行,空车厢宽敞得很!” 王师傅笑着喊了句“行,坐稳了!”,一踩油门,卡车就发动了起来。 车厢里空荡荡的,没装货,宽敞得很,里面铺着王师傅提前铺的草帘子,倒是不硌得慌。可卡车一上坑坑洼洼的土路,就开始哐当哐当地颠簸起来,跟坐晃船似的,整个人都跟着弹起来,晃得人东倒西歪。 陈志和李建华死死抓着车厢的栏杆,脸都白了,跟上次回大队的时候一模一样,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妈呀,这也太颠了……我这刚刚吃的馒头都快颠出来了……” 周牧云靠在车厢边上,稳稳当当的,半点不受影响,笑着打趣他俩:“你俩这不行啊,这才刚出发,就扛不住了?我这坐了两次,都已经被颠习惯了。” 李建华苦着脸说:“牧云,你是真厉害,这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你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卡车是快,就是太遭罪了,还不如马车稳当呢!” 陈志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是现在没有去县里的马车,我宁愿坐一天马车也不坐车!” 卡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卷起一路雪沫子,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第 99章 替周老大夫坐诊 卡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三个多钟头,等开进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三人到了县医院直奔宿舍,宿舍区静得吓人,大部分学员都还在家过年没回来,一排房子没几个亮灯的窗户,推开宿舍门,一股冷飕飕的寒气扑面而来,十人间的大通铺,大半铺位都空着,被褥用布单盖得严严实实,唯独靠墙角的铺位,被窝鼓囊囊的,躺着一个人,脸冲着墙,一动不动。 李建华把帆布包往自己铺位上一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瞅了一眼,当场愣了一下,凑过去喊了一声:“姜卫东?你怎么在这?放假回大队的时候,我们在公社供销社等车,都没见着你人影,怎么来这么早?年都在家过完了?” 被窝里的人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正是姜卫东。才短短几天不见,他整个人蔫了一大圈,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嘴唇干得起了皮,往日里那副眼高于顶的傲气荡然无存,看着憔悴得不行。 他扫了三人一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别提了,我压根就没回大队,这几天一直就在县医院待着。” 这话一出,李建华和陈志都愣了。陈志把包往铺位上一放,走过来皱着眉问:“没回大队?怎么回事?大过年的你不回大队知青点过年,在县医院耗着干嘛?” 姜卫东撑着胳膊,费劲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上,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懑瞬间涌了上来,咬牙切齿地说:“我倒是想回去!那天晚上我出去打算淘换点年货,结果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从背后给了一下,直接给我打晕了!等我醒过来,人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是公安局的同志给我送到医院的,身上的七百多块现金、全国粮票、布票,还有准备带回大队的肉和整鸡,全被人搜走了,一分钱、一张票都没给我剩!”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铺板上,手都跟着抖:“我当时人都懵了!钱和票全没了,几十里地的雪路,我总不能走着回大队吧?再说了,大年三十的,我两手空空回知青点,脸往哪搁?幸好我出门的时候换了件新棉袄,后勤给发的最后一个月的食堂饭票,落在之前那件旧棉袄的内兜里了,没带在身上。不然就这几天,我连食堂的饭都没得吃,非得饿死在这不可!” 李建华听完,和陈志对视了一眼,俩人脸上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那也太倒霉了,没伤着筋骨吧?公安局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查什么查!”姜卫东狠狠啐了一口,满脸愤懑,“公安局的人就问了两句话,说我大半夜往黑市那边跑,肯定是去倒腾东西了,没把我抓起来问话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查?查个屁!” 俩人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就透亮了。果然是大半夜不老实,偷偷跑去黑市了,不然好端端的大街上,怎么偏偏就他被人打晕抢了?俩人心里不约而同地犯嘀咕:都是晚上出门,人家周牧云也出去了,怎么就半点事没有?还不是自己心术不正,非要往黑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钻,被抢了也是活该。 这话终究不好当面说出口,俩人只能又敷衍着安慰了两句“人没事就比什么都强”,就转身各自收拾铺位去了,没再搭他的话茬。 而周牧云靠在自己的铺位边,听着姜卫东喋喋不休的抱怨,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怪不得那天翻他身上,只搜着了现金和各类票证,半点食堂饭票都没见着,原来是临出门换了棉袄,把饭票落在旧衣服里了。 他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仿佛只是听了个无关紧要的热闹。 姜卫东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半天,见三人都没什么接话的兴致,尤其是周牧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顿时也没了继续说的兴致,蔫蔫地哼了一声,又蒙着头躺回了被窝里,再也没出声。 宿舍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寒风呜呜地刮着,拍打着窗户纸。陈志和李建华收拾完东西,凑到周牧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牧云,你听见了吧?铁定是大半夜偷偷跑黑市去了,不然能出这事?” 周牧云笑了笑:“不好说,大过年的,外面乱,出门还是小心点好。” 俩人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经姜卫东这么一闹,俩人心里也暗自打定了主意,在县里培训的这段日子,晚上绝不出门瞎晃悠,免得惹上没必要的麻烦。 初四的清晨,凌晨五点的县城,还陷在一片浓黑里。 周牧云已经准时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惊动宿舍里还在熟睡的陈志、李建华和姜卫东,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医院后院那片避风的空地上。 两套太极和两套八极下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小伙子,又早起练拳呢?大过年的也不歇一天,可真有毅力!” 负责医院后院保洁的王大娘,推着保洁车路过,看着他冻得通红却半点不哆嗦的脸,忍不住笑着打招呼。这两个多月,她天天早起都能看见周牧云在这练拳,早就熟了。 周牧云收了势,笑着拱了拱手:“大娘新年好!习惯了,一天不练就浑身不得劲,活动活动身子,暖和。” 王大娘笑着摆了摆手,推着车走了。周牧云穿上棉袄,回宿舍简单洗漱了一下,正好到了食堂开饭的点,便拿着饭盒往食堂走。 过年这几天,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周牧云刚打了一碗玉米粥、两个窝头,一转身,就撞见了穿着白大褂的老院长。 “院长,新年好!给您拜年了!”周牧云连忙笑着打招呼。 老院长一看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牧云?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培训班不是初五才正式开课吗?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晚上才到呢。” “提前一天过来,收拾收拾东西,也省得赶路慌慌张张的。”周牧云笑着应声,“您过年也没歇着?还来医院盯着呢?” “嗨,哪歇得住啊!”老院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过年这几天,门诊和急诊的病人就没断过。尤其是内科和中医科,老慢支、高血压、心脑血管的病人最多,过年一忙活、一喝酒、一着凉,旧病就全犯了。中医科的周老大夫,从年三十到现在,连轴转了四天了,一天都没歇。他年纪大了,身子骨扛不住,昨天下午坐诊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我让他回去歇着,他说门诊没人盯,硬是不肯走。我正愁没人替他的班呢,你可就回来了!” 第 100章 替周老大夫坐诊2 老院长说着,眼睛里满是欣喜,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语气笃定:“牧云,你的医术,我和周老大夫心里都有数,就两个字:放心!今天你就去中医科门诊坐诊,把周老大夫换下来,让他好好歇两天,行不行?” 周牧云闻言,心里瞬间一喜。能在县医院的门诊独立坐诊,这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医院里的病人,无论是病种数量,还是病症的复杂程度,都比乡下大队里多得多、难得多,而他的医术,恰恰就是在一次次接诊、辨证、开方的过程中,实打实涨起来的。 惊喜归惊喜,他还是先客气了一句:“院长,我怕我资历太浅,坐门诊镇不住场子,给您和医院惹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老院长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跟着周老大夫坐诊了半个多月,开的方子、看的病人,我们都看在眼里,辨证准、用药稳,不比医院里工作了十几年的医生差!让你坐诊,我和周老大夫都一百个放心!就这么定了,吃完饭你就去门诊找周老大夫,跟他交接一下!” “好!那谢谢院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坐诊,绝不马虎!”周牧云立马笑着应了下来,心里满是干劲。 吃完饭,周牧云回宿舍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又把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带上,径直往门诊楼的中医科走去。 刚走到诊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老大夫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他放缓了声音,给病人叮嘱用药注意事项的话音。周牧云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诊室里坐满了候诊的病人,周老大夫坐在诊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给一位老人把脉,脸色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一看见周牧云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连忙放下手里的脉枕:“牧云?你怎么来了?不是初五才开课吗?” “周老,新年好!给您拜年了!”周牧云笑着上前拱手,“我提前一天过来的,刚在食堂碰到老院长了,他说您这几天连轴转,没好好歇过,让我过来替您坐诊,您回去好好歇两天。” 周老大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桌子,一脸欣慰:“好啊!好小子!你可算来了!我这老腰,确实快扛不住了!昨天坐了一天诊,晚上回去疼得半宿没睡着觉,要不是实在没人顶班,我今天真不想来了。” 他说着,又看向周牧云,眼神里满是信任:“你来了正好,这诊室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之前你跟着我坐诊,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小子,是天生学医的料,一点就透,辨证开方比我带的几个徒弟都稳当。有你在这,我终于能踏踏实实回去歇两天了。” 旁边候诊的病人一听,都有点愣神,看着周牧云年轻的脸,眼里带着点怀疑。周老大夫看出来了,笑着跟大家说:“大家别看着这小伙子年轻,他的医术可一点不含糊,用不了几年可就比我还厉害了!辨证、开方、针灸,样样都拿得起来,你们放心让他看,保准没问题。” 有几个之前周牧云跟着坐诊时见过的病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上次来看病,就是这个小伙子先给把的脉,说的症状跟周老大夫分毫不差,厉害着呢!” 听了这话,候诊的病人才放下心来。周老大夫又把桌上的病历本跟周牧云交接了一下,细细叮嘱了几个重点病人的情况,还有用药的注意事项,周牧云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交接完,周老大夫又不放心地站在旁边,看周牧云给第一个病人诊脉、问诊、开方。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农,咳喘了十几年,过年着凉又加重了,周牧云细细把了脉,问清了症状,很快就写好了方子,辨证思路和用药,跟周老大夫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只在几味药的剂量上,根据老人的体质做了微调,更贴合老人的身体情况。 周老大夫看着方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好!太稳当了!我这下是彻底放心了!那我就回去歇着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有拿不准的,让人去我家找我!” “您放心吧周老,我一定盯好门诊,有事随时跟您请教。”周牧云笑着应声。 周老大夫又叮嘱了两句,才背着包,放心地离开了诊室。 周牧云坐在诊桌后面,正式开始了独立坐诊。 一上午的时间,诊室里的病人就没断过。有过年吃多了油腻积食、上吐下泻的孩子,有老慢支急性发作、咳喘不止的老人,有熬夜打牌、血压飙升头晕目眩的中年人,还有产后气血不足、缺乳少乳的年轻产妇。 周牧云始终不急不躁,每一个病人都细细问诊、认真把脉,辨证清楚了才下笔开方,遇到需要针灸的,就拿出针灸包,精准取穴施针,效果立竿见影。有个面瘫的病人,半边脸动不了,之前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好利索,周牧云几针扎下去,当场就能微微动眼皮了,病人激动得连连道谢。 旁边跟着的护士,一开始还担心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镇不住场子,可看着他一上午接诊了二十多个病人,辨证开方又快又准,对待病人也耐心细致,连周老大夫之前接诊的老病号,都对他赞不绝口,心里也彻底服气了,一口一个“周大夫”,叫得格外恭敬。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送走了最后一个候诊的病人,周牧云才歇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喝了一口早就凉了的热水。 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摞病历本,他心里满是踏实和欣喜。这一上午接诊的病人,比大队里一个月的都多,还有好几个之前只在医书上见过、没实际接诊过的病症,实打实的接诊下来,他对病症的理解、对药性的把握,都又深了一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医术,就在这一次次的接诊中,稳稳地往上涨。 “这机会,可真是太难得了。”周牧云心里暗暗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中午去食堂吃了饭,下午又接着坐诊,越接诊越有劲头,半点不觉得累。 这两天,周牧云就天天守在中医科的门诊里,接诊的病人越来越多,医术也涨得飞快,整个县医院都知道,中医科来了个年轻厉害的小周大夫,看病看得准,态度也好,不少病人都专门冲着他来挂号了。 第 101章 跳过基础学习等待考核 正月初五的早晨,县医院的培训教室早早就坐满了人。 年刚过完,学员们大多还带着过年的喜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过年的见闻,有的说回大队过年的趣事,有的说在县里黑市淘到的稀罕货,还有的对着翻得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愁着开春后的考核,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人声。 陈志和李建华坐在靠后的位置,也正低声聊着天。李建华戳了戳陈志的胳膊,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说牧云今天能按时来不?昨天他在门诊坐诊,忙得脚不沾地,我昨天晚上回宿舍,他都快十点了才从门诊回来。” 陈志笑着点头:“肯定能来,点名这事,牧云从来不含糊。不过我估计啊,他点完名就得走,门诊那么多病人等着他呢,哪有功夫跟咱们一起在这上基础课。” 俩人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谢主任拿着点名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头发花白的老院长,俩人往讲台上一站,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好了,都安静!”谢主任敲了敲讲台,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正月初五,咱们培训班正式恢复上课。按照规矩,先点名,点到名的答一声到!” 谢主任翻开点名册,顺着名单一个个往下念,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到”的声音。念到“周牧云”的时候,坐在教室前排角落的周牧云抬起头,清晰地应了一声:“到。” 一瞬间,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 整个培训班早就传遍了,周牧云提前回县里,直接被老院长安排去了中医科门诊独立坐诊,昨天在医院给人看病。不少学员偷偷去门诊看过,见他坐在诊桌后面,问诊、把脉、开方、针灸,样样娴熟,连医院的老护士都一口一个“周大夫”地叫着,心里早就满是佩服和羡慕。 周牧云却半点没受周围目光的影响,应完声,就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中医典籍,神情淡然,仿佛周围的注视都与他无关。 短短几分钟,点名结束。谢主任刚合上点名册,要讲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周牧云就站起身,走到讲台边,对着老院长和谢主任低声说了两句话,老院长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低声叮嘱了两句。 跟院方打完招呼,周牧云把手里的书往帆布包里一装,转身就走出了教室,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自始至终,都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刚走,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瞬间就炸开了锅,压抑了半天的议论声瞬间涌了出来,全是压着嗓子的惊叹和羡慕。 “我的天!点个名就走了?这也太牛了吧!咱们还得在这熬这最后一个月,人家直接去门诊坐诊当大夫了!” “可不是嘛!都是一起参加培训的,这差距也太大了!我到现在连把脉都还摸不准呢,人家都能独立给人看病开方子了!” 陈志和李建华对视一眼,都笑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李建华对着旁边凑过来的学员,压低声音说:“你们是没看见,牧云昨天在门诊都排满了病人,好多人都是专门冲着他来的,昨天还有个面瘫的病人,他几针扎下去,当场就见效了,病人家属都快给他跪下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旁边的学员眼睛都瞪圆了,满脸不敢置信。 “那还有假?”陈志接话道,“之前在县里培训,他就跟着中医科的周老大夫坐诊了,周老大夫是什么人?咱们黑省有名的老中医,能让他跟着坐诊,还能放心让他独立接门诊,没点真本事能行?” 角落里的姜卫东,听着周围人全是对周牧云的夸赞,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发白了。他咬着牙,心里又嫉妒又不服气,可转念一想,自己连最基础的辨证都还一知半解,人家已经能在县医院坐诊了,俩人之间的差距,早就隔着一道鸿沟了,最终也只能闷哼一声,低下头,假装翻书,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嗡嗡的跟马蜂窝似的,谢主任敲了好几次讲台,都没压住。 就在这时,老院长抬手重重地敲了敲讲台,洪亮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都安静!吵什么吵!有什么好议论的?”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老院长,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院长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知道你们都在议论周牧云,羡慕他能去门诊坐诊,不用在教室里上基础课。那我就跟你们说句实在话,你们羡慕,也得有那个本事去羡慕!”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补充道:“周牧云的医术水平,理论功底扎实,临床辨证精准,用药稳当,针灸技术更是过硬,完全达到了咱们县医院正式临床医生的标准!昨天他在中医科门诊坐诊,接诊了三十七个病人,辨证开方零差错,不少疑难杂症都缓解了,不光我和周老大夫放心,来看病的老百姓也都认他!” 这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十七个病人,零差错,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院长看着台下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咱们这个培训班,是干什么的?是给你们打基础,教你们怎么给老百姓看病,怎么当好一个赤脚医生!基础的理论、基础的诊疗规范,这些东西,周牧云早就烂熟于心了,而且能灵活运用到临床上,比咱们医院不少工作十几年的医生都做得好。他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临床实战,不是坐在教室里,听这些他早就吃透了的基础课。” “所以我跟周老大夫商量过了,后续的基础课程,周牧云不需要再来参加了,他就在门诊跟着周老大夫坐诊,积累临床经验,只需要参加培训结束后的最终考核就行。” 老院长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严肃了不少:“你们别光看着人家风光,羡慕人家不用上课。人家在背后下了多少苦功夫,你们知道吗?你们晚上在宿舍打牌、闲聊的时候,人家在啃医书、背汤头歌;你们放假回家过年的时候,人家在门诊坐诊,积累看病的经验;你们来培训是混日子、混个结业证,人家是真真正正想学本事,想给老百姓看好病!” “我希望你们都以周牧云为榜样,别总想着投机取巧,踏踏实实把医术学扎实了。你们都是各个公社、各个大队未来的赤脚医生,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你们手里,只有真本事,才是最硬的底气!” 老院长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满是羞愧,又满是服气。 再想起周牧云刚才淡然离场的背影,众人心里的羡慕,早已变成了实打实的敬佩。同样是来参加培训的,人家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夫,而他们,才刚刚踏上学医的路。 第 102章 要准备考核了 日子一晃,一个月很快就要过去了。 县医院中医科的诊室里,周牧云刚送走最后一个复诊的病人,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旁边的护士连忙端过来一杯温热的开水,笑着说:“周大夫,您快歇会儿吧,一上午接诊了二十多个病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都快十二点了。” 周牧云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心里默默算了笔账。这一个月来,他和周老大夫轮流坐诊,遇上拿不准的疑难杂症就俩人一起会诊琢磨,光是他独立接诊的病人,就有两百三十多号。从最常见的风寒感冒、脾胃食积,到缠了人十几年的老慢支、风湿痹痛、产后虚损,甚至还有几例外科建议手术、家属死活不肯,抱着试试的心态找来的急腹症病人,他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复诊时症状大半都消了,连医院外科的大夫都忍不住过来夸他一句“年轻有为”。 正想着,里屋的周老大夫掀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病历本,看着他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牧云,刚才那个胃溃疡出血的病人,你这个方子调得是真妙。黄芪建中汤打底温中健脾,加了乌贼骨、白及敛疮止血,还加了点柴胡疏肝理气,既顾了本,又治了标,比我一开始想的方子,更贴合病人久病肝郁的情况。” 周牧云连忙起身,笑着给老人拉了把椅子:“还是您之前教我的,胃病三分治七分养,不能光盯着溃疡清火,这个病人病了三年,早就脾胃虚寒、肝郁气滞了,光用苦寒药反而伤了正气。说到底,都是跟您学的思路,我就是照着方子微调了两味药而已。” “你小子,就是太谦虚。”周老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欣赏,“思路是我教的,可把方子用得这么活,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带了三个徒弟,学的最久的都十几年了,也没你这悟性,几个月的功夫,就把辨证用药的火候摸得这么透。” 俩人正说着,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老院长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老周,牧云,正找你们俩呢。” 俩人连忙招呼老院长坐下,老院长刚坐稳,就看着周牧云开门见山:“牧云,还有三天就是培训班的最终考核了,从今天起,你就别坐诊了。” 周牧云刚要开口说不用,老院长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理论功底扎实,实操更是没话说,考核对你来说就是走个过场。但规矩就是规矩,全院都知道你是培训班的学员,临考核了还天天在门诊坐诊,别的学员心里该有落差了。再说了,这一个月你连轴转,一天都没歇过,也该松口气,回宿舍好好捋捋知识点,准备考核。” 旁边的周老大夫也跟着劝:“牧云,院长说得对。这几天门诊有我盯着呢,出不了岔子。你就歇两天,虽说你的水平,闭着眼都能考过,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别让人挑出理来。” 见两位前辈都这么说,周牧云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笑着点头应下:“好,那我听院长和周老的,这几天就不坐诊了,好好准备考核。” 老院长又叮嘱了两句考核的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而另一边的培训教室里,早就停了所有日常课程,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所有学员都埋着头,对着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和各科笔记死记硬背,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次考核直接关系到能不能拿到结业证,能不能回大队当上正式的赤脚医生,没人敢有半分马虎。陈志和李建华也熬得眼底挂着乌青,天天泡在教室里,连吃饭都抱着书啃,生怕漏了哪个知识点。 可周牧云压根没回宿舍,也没去挤满了复习学员的教室。等老院长走了,他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诊室的角落,看着周老大夫接诊病人。病人来了,他先在心里默默问诊、把脉、辨证、拟方,再跟周老大夫最终的方子和诊疗思路做对比,查漏补缺,权当是最好的复习了。 周老大夫也乐得多个人搭把手,遇上病人,先让周牧云说说辨证思路,再自己补充纠正,一老一少配合得格外默契。 中午送走了上午最后一个病人,诊室里终于闲了下来。周老大夫泡了两杯热茶,递给周牧云一杯,笑着打趣:“你小子,让你回去复习,你倒好,赖在我这诊室里不走了。就这么信得过自己的功底,不怕考核考砸了?” 周牧云喝了一口热茶,笑着说:“周老,您也知道,咱们中医的本事,从来不是死记硬背背出来的。光啃书本没用,多接诊、多看病,才是真功夫。再说了,跟着您坐诊,看您怎么处理那些棘手的疑难病例,比我自己在宿舍啃十天书都管用。” “你这话,算是说到中医的根上了。”周老大夫闻言连连点头,满脸欣慰,“书本上的方子是死的,可病人是活的,一百个病人,就算是同一种病,体质、年纪、病因不一样,方子就得跟着调。死搬硬套古方,永远成不了好大夫。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比教室里那些死记硬背的学员,强出百倍不止。” 他顿了顿,看着周牧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认可:“说句实在话,牧云,你现在的医术水平,别说回大队当个赤脚医生,就是留在咱们县医院中医科,都完全够格了。辨证准,用药稳,不墨守成规,还敢在古方的基础上根据病人情况灵活调整,这份悟性和胆识,太难得了。也就是你年轻,接触的疑难重症、罕见病例,没我们这些老头子多,不然再过个三五年,你的成就,绝对在我之上。” “周老您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还有太多东西要跟您学。”周牧云连忙客气道。 “学无止境是没错,但也别妄自菲薄。”周老大夫摆了摆手,“就说上个月那个粘连性肠梗阻的病人,外科都准备开刀了,家属哭着来找咱们。你当时用大承气汤加减,配合针灸足三里、上巨虚,三天就给人通了。连我都没想到,你敢把大黄的量用到那个份上,还把控得那么准,既通了腑,又没伤了病人的正气,这份火候,很多干了几十年的老大夫都把握不住。” 第 103章 姜卫东的毛病犯了 俩人又聊了几句医理,下午的门诊还没开始,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周牧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念一动,眼前就浮现出了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一行行清晰的数据罗列在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暗劲(27%) 体质:22 精神:15 技能: 驾驶L3(78%)、厨艺L3(98%)、计算机L1(23%)、追踪术L1(67%) 武学L3(89%) 黄帝阴符经L1(49%)、周易L1(47%) 医术L4(67%) 剑术L2(35%) ...... 周牧云看着面板,忍不住在心里挑了挑眉,暗自嘀咕:哎哟,这系统还会自己进化呢?之前零零散散一大堆的八极拳、太极拳、八步赶蝉这些条目,居然直接合并归一,归成了武学这一项。这样也好,清清爽爽的,看着方便多了。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医术L4(67%)】这一行上,心里满是踏实。 还记得刚下乡的时候,他的医术才堪堪摸到L2的门槛,只能处理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来县里培训了这几个月,实打实接诊了几百个病人,硬生生把医术堆到了L4的级别。 他心里门清,这个水平,放在整个黑省的基层医院里,都算是拿得出手的好手了。虽说跟周老大夫这种干了一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中医比,还差着不少疑难病例的积累火候,尤其是那些罕见病,他见得少,处理起来不如老大夫从容。但论理论功底、辨证的精准度、常见病的诊疗水平,他已经跟县医院里工作了十几年的主治医生不相上下,甚至在针灸和经方的运用上,还有自己独到的优势。 至于三天后的结业考核,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别说只是赤脚医生的结业考核,就算是县医院正式医生的入职考核,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稳稳通过。 正琢磨着,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家属扶着颤巍巍的老人走了进来,嘴里还着急地喊着:“大夫,麻烦给看看,我家老爷子咳了快半个月了,吃药也不见好!” 周老大夫刚要起身,周牧云已经先站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扶着老人往诊桌旁坐:“大爷,您别急,慢慢坐,哪里不舒服,先跟我说说。” 他一边轻声细语地问诊,一边伸手搭上了老人的脉,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八纲辨证、病因病机、理法方药,一气呵成。 周老大夫坐在一旁,看着他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心里清楚,这棵好苗子,将来绝对能成大器。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县医院的大教室就已经被紧张的气氛填满了。 原本一排排挨着的课桌,被监考人员全部分开,每张桌子之间都隔了足足两米的距离,桌面上除了铅笔、橡皮,连半张废纸都不许留。教室前后各站了两名监考人员,门口还拉了一道简易的警戒线,连医院的保卫人员都被调了过来守着,严肃的架势,让不少提前到场的学员都屏住了呼吸,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八点整,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老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男人,都是县卫生局派来的巡考领导,其中走在第二位的,正是老院长早年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县卫生局医政科的王科长。 一进教室,王科长就快步上前,对着老院长微微躬身,客客气气地笑着说:“老师,您今天也亲自过来盯着了?辛苦您了。” “这批学员是咱们全县各个公社未来的赤脚医生,关系到乡下几万老百姓的看病问题,我哪能不来盯着。”老院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按规矩来就行,不用顾及我,公平公正,把真有本事的人选出来,把浑水摸鱼的筛下去,这就是咱们这次考核的目的。” “您放心,我们肯定严格按规矩来!”王科长连忙应声,其他几个卫生局的领导也纷纷对着老院长点头问好,客客气气的,半点领导架子都没有。 八点半,理论考核正式开始。密封的试卷当场拆封,发到了每个学员手里,一共89份试卷,对应着89个参加培训的学员。 试卷上的内容,全是《赤脚医生手册》里的基础常识,前面是填空、选择和判断题,都是最基础的病症判断、用药剂量、防疫知识,后面两道简答,一道病案分析,也都是日常接诊最常见的风寒感冒、小儿积食、急性肠胃炎这类病症的处理流程。 对于陈志、李建华这些读过高中的知青来说,这些题目简直是手到擒来,拿到卷子提笔就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到一个钟头,就有不少人答完了卷子,反复检查了几遍,就提前交了卷。 可对于不少本地公社来的学员,这卷子就难如登天了。他们大多是各个大队推荐来的,没正经读过几天书,认字都是跟着大队的老赤脚医生学医术的时候,顺带认的,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题目,不少人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铅笔攥得指节发白,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有的甚至急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姜卫东,情况比这些不认字的学员还要糟糕。 卷子刚发下来的时候,他还硬着头皮写了两道选择题,可刚写了不到十分钟,脑袋就开始一阵阵发晕,眼前的字开始重影、打转,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跟有根针在里面扎似的。 他下意识地放下笔,用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使劲揉了揉,可越揉,头越晕,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背的那些汤头歌、病症判断,全忘得一干二净,连卷子上的题目都看不明白了。 这毛病,还是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被周牧云一肘击在后脑勺上落下的。后来在医院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轻度创伤性脑损伤,说白了就是脑震荡后遗症,没什么特效药能治,只能靠自己慢慢养着,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好,全看运气。这一个多月来,他的脑子时灵时不灵,清醒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两样,可一旦犯起晕来,别说背书答题了,连认人都费劲。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交卷,没答完的学员抓紧时间!”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像一记重锤砸在姜卫东心上。 他猛地回过神,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子,大半页都是空白的,连名字都差点忘了写,急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手也抖得握不住笔。可越急,脑子越乱,眼前的字越模糊,到最后,连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 104章 有证书和没证书的区别 九点半,收卷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挨个收走了卷子,姜卫东看着自己几乎空白的试卷,脸白得跟纸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试卷是卫生局的人和医院的老大夫一起批阅的,当天下午,理论考核的成绩就贴在了医院的公告栏里。 89个学员,理论考核不合格的,足足有25个,姜卫东的名字,赫然排在不合格名单的最前面。 陈志和李建华挤在公告栏前,找到自己的名字,俩人都考了八十多分,顺利通过,同时松了口气。一眼扫到不合格名单里的姜卫东,俩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当初在培训班里,姜卫东天天眼高于顶,不是嘲讽这个就是看不起那个,结果到头来,连最基础的理论考核都没过,也是活该。 第二天一早,实践考核正式开始。 实践考核分了六个独立的考场,挨个站点轮转,考的全是赤脚医生日常要用的真本事:第一站针灸、推拿与拔罐技术,要在人体模型上精准找到穴位,演示进针手法、拔罐流程;第二站常见外伤的清创与包扎,伤口处理和绷带包扎;第三站新法接生全流程,针对农村最常见的难产、产后出血应急处理;第四站常用西药的剂量计算和肌肉、静脉注射操作;第五站中草药辨识,几十种切碎的中草药摆在托盘里,要说出药名、药性和功效;最后一站,是常见急症的急救处理。 考场里,哭丧脸的学员比比皆是。 不少女学员看着注射用的针头,手就抖个不停,别说给模拟人扎针了,连针管都握不稳,直接被考官判了不合格;还有的学员,面对几十种长得差不多的中草药,瞪着眼看了半天,一个都认不出来,急得当场红了眼;更有甚者,连新法接生的流程都记混了,第一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被考官当场叫停,直接打了零分。 一天的实践考核下来,又有17个学员被判了不合格,其中大半都是女学员。 最终成绩核算下来,理论+实践两项全部合格,能顺利拿到证书的,只有47个人,刚好过半;剩下的42个学员,要么理论不合格,要么实践不合格,全都卡在了门外。 成绩公布的那一刻,大教室里瞬间分成了两个世界。 顺利通过考核的学员,一个个喜形于色,互相拍着肩膀道喜,陈志和李建华抱在一起,激动得脸都红了,嘴里不停念叨:“过了!终于过了!这三个多月的苦,没白吃!” 而没通过考核的学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瘫坐在椅子上,有的女生当场就捂着脸哭了起来,还有的男生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紧接着,就是证书发放仪式。 卫生局的王科长亲自拿着红皮的《赤脚医生证书》,念一个名字,上去领一个。证书封皮烫着金字,里面印着学员的照片、姓名,盖着县卫生局鲜红的公章,还有老院长的签字盖章,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是实打实的行医资格。 念到周牧云名字的时候,王科长特意笑着多叮嘱了两句:“周牧云,你的理论和实践都是双满分,老院长和周老大夫都跟我夸过你,好好干,将来肯定是个好大夫!” 周牧云接过证书,道了声谢,从容地走回了座位,引来满教室羡慕的目光。 等所有证书发完,王科长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两拨神情截然不同的学员,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开口:“今天,拿到证书的同志,我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国家认可、县卫生局备案的正式赤脚医生了!没拿到证书的同志,也别灰心,回去之后继续好好学习,等下一批培训班开班,你们还可以再来参加学习、参加考核。” 可他这话刚说完,台下没通过考核的学员里,就有人带着哭腔喊了出来:“王科长,下一批培训什么时候开班啊?我们要是回了大队,没证书,还能给人看病吗?” 这话一出,所有没通过考核的学员都抬起了头,眼巴巴地看着讲台,这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王科长皱了皱眉,语气郑重地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我在这里,跟大家把有证和没证的区别,说清楚,你们都听好了!” “第一,拿到《赤脚医生证书》的,是县卫生局正式备案的基层医疗人员,回到大队,大队必须按照男壮劳力的最高标准,给你们记满工分,每个月还有卫生局发放的5元医疗补贴,能持证去公社卫生院、县医院,按平价调拨药品、医疗器械,有正规的处方权,日常接诊、开方、处理外伤,都是合规合法的。就算出现医疗纠纷,只要按规范操作,就有卫生局和医院给你们做技术兜底。” “第二,没有拿到证书的,不管你之前在大队里看了多少年病,从今天起,都没有正规的处方权,不能去公社卫生院领平价药,只能自己想办法找药材。回到大队,大队愿意给你记多少工分,就给多少,不给你工分,你也没处说理。更重要的是,没有证书行医,就属于无资质行医,一旦出了任何医疗问题,哪怕只是一点小差错,轻则大队处分、公社通报,重则按非法行医处理,公安局都能介入!” “还有,以后县里、地区组织的医疗进修、培训、技术交流,所有的福利和学习机会,只对持证的赤脚医生开放,没证的,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王科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没通过考核的学员心上。 不少人当场就垮了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们心里太清楚了,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为了来参加这次培训,他们求爷爷告奶奶,跟大队磨了半个多月,才拿到了推荐名额,在县里熬了三个多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结果到头来,证书没拿到,等于这三个月的苦全白吃了。 更别说,下一次培训什么时候开班,谁也说不准。这种全县范围的赤脚医生培训,之前隔了五六年才办了这一次,下次再办,说不定又是三五年之后,他们哪里等得起? 姜卫东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手里捏着那张不合格的成绩单,脸白得跟死人一样,浑身都在抖。他本来就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才拿到了这次培训的名额,家里早就跟公社打好了招呼,只要他拿到证书,回公社就能去卫生院上班,不用再下乡插队干农活。可现在,证书没拿到,所有的打算全泡汤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排周牧云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可又不敢发作——他连考核都没过,连跟周牧云叫板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拿到证书的学员,早已经欢天喜地地聚在了一起,商量着晚上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番。陈志和李建华凑到周牧云身边,激动地说:“牧云,咱们仨都过了!太好了!回大队之后,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赤脚医生了!” 周牧云看着手里的证书,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 105章 老院长想留周牧云 证书发放仪式刚散,周牧云正和陈志、李建华说着回大队的安排,就见老院长的助理快步走了过来,笑着对他说:“周牧云同志,老院长在办公室等你,让你过去一趟。” 周牧云跟陈志和李建华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助理往办公楼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见了他都笑着点头打招呼,一口一个“周大夫”叫得格外恭敬——这一个多月他在中医科坐诊,医术早就被全院上下看在眼里,没人再把他当成普通的培训学员。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周牧云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院长洪亮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就见老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他这次考核的成绩单,理论和实践两栏,都用红笔标着大大的满分100。见他进来,老院长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起身招呼:“牧云来了?快坐快坐!” 说着,他拿起暖壶,给周牧云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推到他面前:“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恭喜你啊,这次考核双满分,整个培训班,就你一个人做到了,没给我和周老大夫丢脸。” 周牧云接过水杯,恭敬地道了声谢,才坐下开口问:“院长,您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老院长坐在他对面,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开门见山:“牧云,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想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留在咱们县医院?” 这话一出,周牧云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太意外,只是安静地听着老院长继续说。 “我跟周老大夫,还有医院的几个领导都商量过了。”老院长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惜才,“你的医术水平,我们都看在眼里,理论功底扎实,临床实操过硬,辨证开方稳准狠,针灸技术更是没话说,别说在咱们这批学员里,就是跟医院里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医生比,你也只强不弱。”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了几分:“让你回大队去当个赤脚医生,真的太浪费你的才华了。我不是说大队不好,也不是说赤脚医生不重要,咱们干这行的,不管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可你得想清楚,在大队里,你一天最多也就接诊几个病人,大多是头疼脑热的常见病;可留在县医院,中医科的门诊天天都排满了病人,各种疑难杂症、急症重症,你能接触到更多的病例,你的医术能有更大的提升空间,更重要的是,你能救治更多的人。” “咱们中医科,周老大夫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剩下的几个医生,要么是理论行临床弱,要么是墨守成规不敢变通,正好缺你这样的新鲜血液。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直接给你办正式的入职手续,定医士编制,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有粮票、布票、油票的定量供应,比你在大队挣工分强百倍。以后我还能送你去地区医院、省医院进修,让你跟着省里的名老中医学习,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老院长这番话,掏心掏肺,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真心。换做任何一个参加培训的学员,听到这样的邀请,恐怕早就激动得满口答应了——这可是县医院的正式编制,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机会,从下乡知青变成县城医院的正式医生,简直是一步登天。 可周牧云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他心里门清,老院长说的全是实话,留在县医院,无论是医术提升,还是生活条件,都比回大队好上太多。可他当初争这个赤脚医生的名额,从来就不是真的想一辈子扎根在医疗行业里。他的核心目标,是借着赤脚医生这个相对自由的身份,躲开大队里繁重的伐木、种地的体力活,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修炼国术、打磨武学,提升自己的硬实力。 真要是留在县医院,天天门诊坐诊、病房查房,被绑在医院里,从早忙到晚,哪里还有时间修炼?这不是和伐木一样了嘛! 这话自然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周牧云心里念头飞转,很快就定了主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却又格外坚定的神情,对着老院长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开口:“老院长,首先我得谢谢您,谢谢您和周老大夫这几个月的悉心教导,也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给我这么好的机会。说实话,能留在县医院,跟着您和周老大夫继续学本事,能救治更多的病人,我打心底里愿意。” 老院长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就听周牧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回大队去。” 老院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皱起了眉:“怎么?是觉得待遇不够?还是有什么别的难处?你尽管说,只要我能解决的,都给你解决!” “不是的院长,跟待遇没关系。”周牧云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恳切,把早就想好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您不知道,我们复兴大队,加上周边两个生产小队,一共五百多户人口,之前就只有一个赤脚医生。赵大爷今年都六十多了,干了一辈子乡村医生,年轻的时候进山采药、趟雪过河给人看病,落下了严重的老寒腿和肺气肿,现在天一冷,路都走不利索,坐诊坐一个钟头,就喘得不行,已经彻底干不动了。” “当初大队推荐我来参加培训,就是因为赵大爷身体不行了,全大队那么多口人,连个能看病的医生都没有。我要是留在县医院不回去,我们大队就真的没有赤脚医生了。乡亲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就得扛着走十几里地,去公社卫生院看病;可要是遇上急腹症、小儿高热惊厥、产妇难产这些急症,十几里地的雪路,等他们扛到公社卫生院,人可能就撑不住了。去年冬天,我们大队就有个孩子,半夜发高烧惊厥,就是因为路远,没等到卫生院就没了,这事我到现在都记着。” 他看着老院长,语气格外郑重:“院长,您常跟我们说,当医生的,要眼里有病人,心里装着老百姓。对我来说,县医院里不缺我一个年轻医生,可我们复兴大队的五百多户乡亲,不能没有我这个赤脚医生。您说的对,不管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能守着我们大队的乡亲们,让他们小病不用跑远路,大病能稳住病情、安全送到公社、县里,我觉得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老院长坐在椅子上,听完这番话,半天没出声。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 106章 周牧云拒绝留在县里 他一辈子治病救人,最看重的就是医生的仁心,周牧云这番话,恰恰戳中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想把周牧云留下来,是惜才,是想让他救更多的人;可要是真把他留下了,复兴大队那五百多户乡亲,就没了看病的医生,他干了一辈子救死扶伤的事,实在做不出这样断了乡亲们后路的事。 过了好半天,老院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惋惜,对着周牧云摆了摆手:“你啊你啊,你这小子,真是让我又佩服,又可惜。” “我干了一辈子医生,见多了挤破头想往城里医院钻的人,像你这样,放着县城医院的正式编制不要,非要回乡下大队当赤脚医生的,太少了。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也没法反驳你,总不能为了留你一个人,让整个大队的老百姓看病无门,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地摇着头:“就是可惜了,可惜了你这身好天赋、好医术。留在县医院,有老周带着你,有省里的进修机会,三五年之内,你绝对能成咱们地区有名的中医。回了大队,接触的病例少了,医术提升的速度,肯定要慢下来了,太可惜了。” 周牧云连忙起身,对着老院长深深鞠了一躬:“院长,您放心,就算回了大队,我也绝不会放下医术,绝不会辜负您和周老大夫的教导。以后遇上拿不准的疑难病例,我肯定还要来县里向您和周老大夫请教,到时候还得麻烦二位前辈。” “这有什么麻烦的!”老院长立马摆了摆手,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中医科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你什么时候想来进修、想来坐诊,随时都可以来,周老大夫的诊室,永远给你留个位置。以后医院组织下乡巡诊,我优先安排你们复兴大队,也让你多跟着看看疑难病例,别把医术落下了。” “谢谢院长!”周牧云心里一阵暖意,再次郑重地道了谢。 老院长又跟他叮嘱了几句行医的注意事项,又塞给他好几本自己珍藏的中医典籍,才放他离开。 周牧云抱着书走出办公楼,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或许没有留在县城风光,却能让他守着自己的初心,能安安心心打磨自己的武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下午的学员宿舍里,到处都是收拾行李的动静。 帆布包的拉链声、书本的碰撞声、学员们互相道别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离别的不舍里,又裹着拿到证书的欢喜。周牧云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把老院长和周老大夫送的几本中医典籍包好,塞进帆布包里,宿舍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陈志和李建华一前一后闯了进来,俩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气,一看见周牧云,陈志就大步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牧云!可算找着你了!收拾东西呢?” 周牧云放下手里的油纸,笑着抬头:“是啊,明天一早就要回大队了,提前把东西收拾好。你们俩东西都收拾完了?” “早收拾完了!就一个布包,没什么好收拾的。”李建华笑着应声,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我们俩过来,是找你商量个事。” “啥事?尽管说。” 陈志往炕沿上一坐,开门见山:“明天咱们就各回各的大队了,这一别,以后想凑在一起可就难了。这不,咱们仨都顺利拿到证书了,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食堂的饭票,往桌上一拍:“你看,咱们这三个月的食堂饭票,还剩了不少呢,过了今天可就彻底作废了,不用白不用。我刚才去食堂问了,今天晚上食堂特意加了肉菜,红烧肉、炖鸡块,还有炒鸡蛋,全是硬菜,咱们晚上就在食堂搓一顿,好好乐呵乐呵!” “好啊,正有此意。”周牧云笑着点头,“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喝一杯。” “喝一杯哪够!”陈志立马接话,一拍大腿,“我早就想好了,一会儿我就去供销社,买瓶好酒回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周牧云笑着打趣:“一瓶?陈志,不是我说你,咱们仨大老爷们,一瓶酒够谁喝的?我看啊,起码得两瓶才够。” 这话一出,陈志眼睛都亮了,立马站起身:“行!两瓶就两瓶!还是牧云你爽快!我这就去供销社买去!正好我前几天用十斤全国粮票,跟其他公社的知青换了几张酒票,刚好够买两瓶老白干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李建华连忙拉住他,一脸担心地说:“哎哎哎,别着急啊!两瓶?咱们仨喝得完吗?上次回去过年在你们大队待一晚,一瓶高粱烧下去,你倒是没事,我直接晕乎乎的了,这次两瓶,别喝多了,明天还得赶回公社呢!” “嗨,你怕啥!”陈志拍着他的肩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今天是什么日子?咱们仨顺利拿到赤脚医生证书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一辈子能有几回?不喝尽兴了,对得起咱们这三个多月熬的夜、吃的苦吗?再说了,王师傅不是说了嘛,中午才能出发呢,上午有的是时间缓,怕什么!” 周牧云也笑着劝:“建华,没事,就两瓶酒,慢慢喝,喝不完就剩下,难得高兴一次,别扫了兴。” “行吧行吧,那你们可悠着点喝。”李建华拗不过俩人,只能笑着应了下来。 陈志嘿嘿一笑,揣着酒票和钱,一溜烟就往供销社跑了。李建华则留下来,俩人聊着回大队之后的打算,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功夫,陈志就抱着两瓶未拆封的老白干回来了,还顺带买了一包炒花生、往桌上一放,满脸得意:“搞定!供销社最后两瓶老白干,让我给抢着了!晚上咱们就着肉菜,慢慢喝!” 第 107章 庆祝拿到证书 等到食堂一开门,三人就率先走了进去。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食堂,今天格外热闹,几乎所有没走的学员都聚在了这里,三五成群地凑在一桌,桌上摆着肉菜和酒瓶,碰杯声、说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满是庆祝的喜气。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陈志拿着饭票,兴冲冲地去打菜,没一会儿功夫,就端着满满一托盘菜回来了:红烧肉、鸡块炖土豆、炒鸡蛋、凉拌木耳,满满一桌子,全是平日里难得吃上的硬菜。 “好家伙,陈志,你这是把剩下的饭票全给造了啊?”李建华看着一桌子菜,忍不住笑了。 “那必须的!”陈志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瞬间散开,“饭票留着也作废了,不如今天吃个痛快!” 他先给周牧云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又给自己和李建华各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举起杯子,脸上的笑意格外真切:“来!牧云,建华,咱们仨先碰一个!这一杯,庆祝咱们仨顺利通过考核,都拿到证书了!这三个多月的苦,没白吃!” “干杯!” 三个搪瓷缸重重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三人仰头,都喝了一大口。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间从胃里散开,浑身都暖烘烘的。 “爽!”陈志咂了咂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又对着周牧云举起杯子,一脸认真地说,“牧云,这第二杯,我必须单独敬你。说真的,要不是你,我和建华这次肯定过不了考核。这份情,我和建华记在心里了!” 李建华也连忙举起杯子,连连点头,语气格外诚恳:“对!牧云,真的谢谢你。我文化底子薄,理论课好多都听不懂,全靠你给我们划重点、讲难点,不然我理论考试都过不了。以后回了大队,遇上拿不准的病例,肯定还要经常去请教你,你可别嫌我们麻烦。” 周牧云笑着举起杯子,跟俩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才开口说:“你们俩跟我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个公社的,又一起在县里培训了三个多月,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们能考过,全是靠你们自己熬夜背书、反复练实操,我就是搭了把手而已。以后回了公社,咱们三个大队离得都不远,遇上什么事,互相通个气,有拿不准的病例,咱们一起琢磨,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闷头想强。” “对!就该这样!”陈志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以后咱们仨,就是咱们松树沟公社的三大赤脚医生了!互相照应,一起给乡亲们看好病!” 三人说说笑笑,你一杯我一杯,两瓶白酒下去了大半,一桌子菜也吃了大半。 李建华一开始还拘谨着不敢多喝,结果喝开了,也放开了,一杯接一杯地跟着碰,脸颊喝得通红,话也多了起来,聊着自己刚下乡的时候,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现在居然成了能给人看病的赤脚医生,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陈志更是喝得兴起,拉着周牧云的手,说着回大队之后的打算,要把大队的卫生所支起来,要让大队的乡亲们小病不用跑公社,大病能及时稳住,说得慷慨激昂,眼里全是光。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其他桌的学员都陆续散了,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在热热闹闹地聊着。两瓶老白干,最终喝得见了底,陈志和李建华都喝得微醺,却半点醉意都没有,只有满心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 一直到食堂快要关门了,三人才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食堂。夜里的寒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三人心里的热乎气。 “牧云,明天咱们仨一起去供销社门口等王师傅的车,一起回公社!”陈志拍着他的肩膀,大声说。 “行,明天一早,咱们门口集合。”周牧云笑着应声。 “说定了!回了大队,我肯定常去找你喝酒!”李建华也跟着喊。 第二天县供销社门口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在空旷的路口打着旋,可挡不住来来往往的人流。各个公社的知青、社员,都背着包袱、拎着网兜,聚在供销社门口找顺路的车回大队,说话声、招呼声、汽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周牧云、陈志和李建华三人,早早就到了上次等车的老地方——供销社门口背风的墙根下。周牧云还是靠在砖墙上,指尖夹着一支前门烟,烟雾被寒风一吹,瞬间散得无影无踪。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吸一口烟,目光淡淡扫过路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旁边的陈志和李建华蹲在地上,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回大队之后,我先把卫生所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之前大队书记就说了,只要我拿到证书,就把那间屋给我当诊室。”陈志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眼里满是憧憬,“就是药材和器械太少了,回头还得去公社卫生院磨一磨,看能不能调拨点过来。” 李建华笑着点头:“我也一样,我们大队的老赤脚医生开春就要去儿子家养老了,正好我接过来。对了,牧云,以后我们俩遇上拿不准的病例,去复兴大队找你,你可别嫌我们麻烦。” 周牧云弹了弹烟灰,笑着应道:“麻烦什么,随时过来,咱们一起琢磨。” 三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李建华?” 三人回头一看,就见姜卫东站在不远处,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眼下的乌青更重了,棉袄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没了之前在培训班里那副眼高于顶的傲气,整个人蔫蔫的,带着点畏畏缩缩的窘迫。 李建华皱了皱眉,还是应了一声:“嗯?有事?” 姜卫东快步走过来,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点笑,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听你们说,要回松树沟公社?你们找好车了?怎么回去啊?” “跟公社供销社的王师傅说好了,搭他的解放卡车回去。”李建华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没什么热乎劲。 姜卫东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恳求:“那……那能不能把我也捎上?我在县里实在没地方待了,求求你们,帮个忙行不行?” 李建华闻言,立马摆了摆手:“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捎不捎人,得人家司机师傅说了算。等会儿王师傅来了,你自己问他吧。” 第 108章 王师傅今天可开心了 这话一出,姜卫东又把目光投向了周牧云和陈志,想再说几句好话。可陈志直接别过了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周牧云更是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抽着烟,仿佛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姜卫东看着俩人冷淡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求情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站在一旁,等着王师傅过来。 没一会儿,供销社大院里就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绿色的解放卡车哐当哐当地开了出来,在门口稳稳停住。王师傅推开副驾驶的窗户,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的周牧云三人,笑着喊:“牧云!等久了吧!快上车!” 三人立马掐灭了烟蒂,快步迎了上去。周牧云走在最前面,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前门烟,递了过去,笑着说:“王师傅,又麻烦您了,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哎,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王师傅笑着接过烟,揣进了兜里。紧接着,陈志和李建华也各递了一包烟过去,连声说着“麻烦王师傅了”。 站在后面的姜卫东一看这阵仗,瞬间慌了神。他这才反应过来,搭顺风车不是白搭的,得给师傅递烟打点。他慌忙伸手往兜里摸,可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兜比脸还干净,上次被抢之后,他身上的钱和票早就一干二净,家里拍了电报,可寄的钱和票到现在还没影,哪里有钱买烟。 眼看着王师傅就要关窗户发车了,姜卫东也顾不上脸面了,赶紧凑上去,弯着腰陪着笑:“王师傅,您好!我也是松树沟公社的,您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也捎上?麻烦您了!” 王师傅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车厢,有点犹豫。这时候姜卫东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拉着李建华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哭腔恳求:“建华,求求你,先借我一包烟行不行?我上次被人抢了,身上的钱和票全没了,家里寄的东西还没到,等回了大队,我肯定加倍还你!求求你了,不然我真回不去了!” 李建华看着他这副落魄样子,心里也有点软了,皱着眉看向陈志。陈志叹了口气,虽说之前跟姜卫东不对付,可都是一个公社的知青,总不能真看着他困在县里回不去。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自己仅剩的一包前门烟,塞到了姜卫东手里。 姜卫东眼睛瞬间红了,连声说着“谢谢谢谢,我肯定还你”,连忙转身把烟递给了王师傅,陪着笑说:“王师傅,一点心意,麻烦您了!” 王师傅接过烟,看着手里整整四包前门烟,笑得合不拢嘴。本来车厢就没拉什么货,多捎一个人根本不算事,他立马摆了摆手,爽快地说:“行!都上车吧!车厢里空得很,自己找地方坐稳了,路上颠,抓好栏杆,别摔着了!” “谢谢王师傅!谢谢王师傅!”姜卫东连连鞠躬道谢,脸上终于露出了点活气。 周牧云没多说什么,爬上了车厢,陈志和李建华也跟着爬了上来。姜卫东最后一个上来,缩在车厢的最角落,全程低着头,没敢往周牧云那边看一眼,更没敢搭一句话。 卡车哐当哐当地碾过公社门口的土路,最终在供销社大院门前稳稳停住。 王师傅对着车厢里喊:“到公社了!都下车吧!路上慢点走!” 周牧云率先抓起身旁的帆布包,手脚麻利地翻身跳下车,动作稳当利落,半点没被一路的颠簸晃到。陈志和李建华也跟着跳了下来,俩人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回到熟悉的地界了。 “牧云,我们俩就先往大队走了,还有十几里地呢,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了。”陈志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笑着说,“等过两天闲下来,我们俩就去复兴大队找你,到时候再好好喝两杯!” “行,路上小心点。”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李建华笑着应下,俩人又跟周牧云挥了挥手,背着包袱转身就往各自大队的方向走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路口的雪地里。 至于缩在车厢最后面的姜卫东,这会儿也磨磨蹭蹭地跳了下来。到了公社地界,他总算松了口气,可看着周牧云,依旧是满脸窘迫,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往旁边缩了缩。周牧云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他能不能回大队、怎么回大队,都跟自己没半点关系了。 周牧云没急着回复兴大队,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天际最后一点鱼肚白也沉了下去,周牧云裹了裹棉袄,转身就往公社东边的黑市走去。 刚走到黑市入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二狗扯着嗓子的训斥声,底气十足。 周牧云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二狗站在中间的空地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黑棉袄,腰里别着个大手电筒,正叉着腰训人。他面前站着十几个年轻小伙子,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看样子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几个月不见,二狗是真的混起来了,之前还是个在黑市跑腿的小喽啰,现在手底下都管着十几号人了,在这黑市地界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周牧云靠在断墙上,笑着开口喊了一声:“二狗兄弟,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气派了啊。” 这话一出,二狗的训斥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一回头,看见靠墙站着的周牧云,脸上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马换上了满脸的笑,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和恭敬:“哎哟!周兄弟!我的天,真是稀客啊!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他说着,回头对着那十几个小伙子一挥手,没好气地说:“都滚一边去!该干嘛干嘛去!下次再敢把货给我看走眼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群人如蒙大赦,立马散了。二狗连忙拉着周牧云往里走去,笑着说:“周兄弟,快里面请,外面风大。怎么着,今天过来,是想淘换点什么东西?尽管说,只要我二狗能搞到的,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隔间里生着个炭火盆,暖烘烘的,周牧云拉了个木墩子坐下,接过二狗递过来的热水,笑着开门见山:“也没别的事,就是刚从县里回来,这不是存货吃的差不多了,过来你这寻摸点肉,最好是五花肉,再来只整鸡最好。” 第 109章 黑市现在也缺肉啊 他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毕竟之前他来黑市,二狗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可没想到,这话一出,二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搓着手叹了口气。 “哎哟,周兄弟,真是不凑巧了。”二狗苦着脸说,“别的东西,像是粮食、药材、票据,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搞来。唯独这肉,是真没有,已经一个多月没正经来货了,一点存货都没剩下。” 周牧云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怎么回事?连你们黑市都搞不到货了?之前不都挺顺畅的吗?” “周兄弟,你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的情况。”二狗拉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压低了声音,一脸无奈地解释,“这肉啊,从腊月二十开始,就紧俏得不行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了,谁家不缺肉?就算偶尔搞到个十斤八斤的,刚到黑市,转眼就被抢光了,价格翻了三倍都有人抢,根本留不住。还有农村里自家杀的年猪,现在公社查得严,谁敢偷偷拿出来卖?被抓住了就是投机倒把,轻则游街,重则关进去,没人敢冒这个险。就这,我们手底下的人跑断了腿,个把月都搞不来多少货,搞到一点,还不够我们自己内部消化的,真没多余的能给你匀出来了。” 周牧云听完,也明白了过来。肉食是最紧俏的东西,供销社里凭肉票都未必能抢到,更别说黑市了。他点了点头,也没为难二狗,笑着站起身:“行吧,那还真是不巧了。既然没货,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忙活了。” “别啊周兄弟!”二狗连忙也跟着站起来,一脸歉意地说,“这次真是对不住了,让你白跑一趟。这样,你给我留个话,等后面有货了,不管多少,我第一时间给你留着,绝对不给别人,就按之前的原价给你,一分钱都不涨!你看行不行?” “行,那麻烦你了二狗兄弟。”周牧云笑着应了下来。 “放心吧周兄弟!包在我身上!”二狗拍着胸脯保证,一路把周牧云送到了黑市入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才转身回去。 出了黑市,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漫天的星光映着地上的白雪,勉强能看清路。周牧云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脚下猛地发力,施展出八步赶蝉的轻功,整个人像一道黑影似的,顺着土路往复兴大队的方向窜了出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树林、田埂飞速向后倒退,不过几支烟的功夫,十几里的土路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回到家推开屋门。屋里冷飕飕的,带着点久未住人的寒气,他先划着火柴点亮了煤油灯,又转身走到灶台边,往灶膛里塞了桦树皮和干松木,点燃了火。 火苗很快窜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烧着,暖意一点点驱散了屋里的寒气,连着火炕也慢慢热了起来。他又往大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清水,盖好锅盖,等着水烧热。 等炕面彻底暖透了,锅里的水也烧得温热了,他简单擦了擦脸和手脚,吹灭煤油灯,脱了鞋上了炕,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还有灶膛里柴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周牧云闭着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就要去接任大队赤脚医生的位置了 想着想着,困意涌了上来,没过多久,他就伴着炕头的暖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锁好院门往大队部走。 路上时不时碰到早起挑水、扫院子的村民,一看见他,都热情地停下脚步打招呼:“牧云回来了?从县里学成归来了?” “是啊张婶,刚回来。”周牧云笑着一一应声,拱手给大家拜个晚年。 大队里安安静静的,轰轰烈烈的伐木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了,男壮工们不用再天不亮就往山上跑,女人们也不用再去工棚里忙活,整个大队都松了口气。离天气回暖、开春耕种还有一个多月的空档,正是一年里难得的清闲日子,家家户户都趁着这功夫,补补家里的农具、缝缝补补,等着开春忙起来。 没走几步就到了大队部,土坯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周牧云推开门进去,就看见刘大宝和陈会计正趴在桌上,对着厚厚的工分台账核对数目,桌上还摆着开春要用到的种子清单、农具采购表,俩人忙得头都没抬。 听见门响,俩人同时抬起头,一看见门口站着的周牧云,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算盘和笔都放下了。 “哎呀!我们的大医生回来了!”刘大宝哈哈大笑着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重重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力气大得很,满是实打实的亲热,“我正跟老陈念叨呢,说你这两天也该从县里回来了,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陈会计也笑着站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对着周牧云点了点头:“小周回来了?这趟去县里培训,可算熬出来了。” “刘队长,陈会计,我回来了。”周牧云笑着拱手,跟俩人打了招呼。 “哎,等等!”陈会计立马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小周啊,刘队长这个称呼,你可得改一改了。过完年公社刚下的任命,老刘现在可是咱们复兴大队的支部书记了,以后得叫刘书记了。” 周牧云闻言,立马对着刘大宝再次拱手,一脸真诚地道贺:“原来是这样!恭喜刘书记了!以后咱们大队,可就靠您带着我们往前奔了。” “嗨,什么书记不书记的,都是为大队的乡亲们干活,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而已。”刘大宝摆了摆手,脸上却藏不住笑意,拉着他往炕边坐,“不说这个了,快说说,你这趟去县里,考核怎么样?顺不顺利?证书拿下来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陈会计也立马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就盼着周牧云能顺利通过考核,拿到正式的赤脚医生证书,不然赵大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队里连个能正经看病的人都没有,乡亲们头疼脑热都得跑十几里地去公社,太不方便了。 周牧云也没卖关子,伸手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本红皮的《赤脚医生证书》,递到了俩人面前:“顺利通过了,证书昨天刚发下来的。” 刘大宝的手都有点抖,连忙双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就看见里面周牧云的照片、姓名,盖着县卫生局鲜红的公章,还有县医院老院长的签字盖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刘大宝拿着证书,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高兴,嗓门都亮了几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行!去县里培训之前我就跟老陈说,牧云这孩子,踏实、有本事,肯定能顺顺利利把证书拿回来!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第 110章 赵大爷给的礼物 陈会计也凑在旁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证书,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太好了!小周,你可真是给咱们复兴大队长脸了!整个县这一批培训的,听说也就一半人拿到了证书,你这太争气了!” “可不是嘛!”刘大宝把证书小心翼翼地递回给周牧云,拍着他的肩膀。 陈会计也跟着附和:“是啊,赵大爷这两个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老寒腿一犯,连门都出不了,天天都念叨你,就盼着你学成回来。这下好了,你拿着证书回来了,赵大爷也能彻底放心了。” 刘大宝一听这话,立马一拍大腿,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头上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走走走,牧云,咱们现在就去赵叔家!他昨天还问我呢,说你该回来了,正念叨你呢!让他也看看这证书,让他也高兴高兴,彻底放下心来!” “行,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周牧云笑着应下,把证书仔细收好。 刘大宝又回头对着陈会计叮嘱:“老陈,工分台账你先慢慢核对,我跟牧云去赵叔家一趟,晚点回来再弄。” “去吧去吧,”陈会计笑着摆了摆手,“替我给赵叔带个好,也让他好好看看咱们大队的新赤脚医生,让他安心!” 俩人说笑着就出了大队部,刘大宝一路上都笑得合不拢嘴,逢着村民就说:“我们牧云从县里回来了!正式的赤脚医生证书拿下来了!以后咱们大队有自己的医生了!” 村民们一听,都围上来跟周牧云道喜,一个个脸上满是真心的高兴。周牧云笑着一一回应。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没走几步就到了赵大爷家门口。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刚进院子,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草药香,赵大爷正坐在院子中央,戴着老花镜,一点点翻晒着竹匾里的草药,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看着格外祥和。 “赵叔!您看我们把谁给您带来了!”刘大宝人还没走到跟前,就亮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气。 赵大爷闻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周牧云,立马放下手里的药筛子,扶着桌子站起身,脸上的皱纹瞬间笑开了:“牧云回来了?我昨天还念叨呢,说你这两天也该从县里回来了,快进屋坐!外面冷!” 周牧云快步上前“刚从县里回来,证书刚拿到手,第一时间就过来给您报喜了。” “证书?拿下来了?”赵大爷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急切。 “拿下来了,赵叔!”刘大宝在一旁抢着开口,比自己拿了证书还高兴,说着就催周牧云,“快,把证书拿出来,给你赵大爷好好看看!” 周牧云笑着从怀里掏出那本红皮的《赤脚医生证书》,双手递到了赵大爷面前。 赵大爷的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都微微发红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啊!好小子!真是好样的!没白去这一趟,没白瞎你这身天赋!” 他把证书递回给周牧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又带着点释然:“现在好了,你回来了,证书也拿到了,医术更是没话说,咱们大队终于有正经的接班人了。”赵大爷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这下我总算能踏踏实实放下心,去城里跟儿子一家团聚了,闭眼睛都能瞑目了。” “赵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守好咱们大队,乡亲们看病的事,包在我身上,绝不让您失望。”周牧云语气郑重地应道。 “我当然放心!”赵大爷哈哈一笑,转身就往屋里走,“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拿东西去!”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了出来,往桌上一放,打开箱子给俩人看。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中草药,人参、当归、黄芪这些名贵药材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有常用的金银花、连翘、柴胡,分门别类,摆得清清楚楚;另一个箱子里,是一套针灸用的银针、消毒的器械、熬药的砂锅,还有十几本线装的医书,和一沓厚厚的、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牧云,这些东西,我全给你了。”赵大爷指着箱子,语重心长地说,“这些药材,都是我这几十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山里采的、公社卫生院匀的,都是好药材,你以后坐诊用得上。这些笔记本,是我这一辈子行医攒下来的验方、偏方,还有咱们东北农村常见病的处理法子,都是书本上没有的实战经验,你拿着,以后遇上拿不准的,翻一翻,总能用上。” 周牧云看着两个箱子心里一阵暖意,连忙说:“赵大爷,这太贵重了,我……” “贵重什么!”赵大爷一摆手,不容他推辞,“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我去了城里也用不上,给你,才是物尽其用,才能给乡亲们看病。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看不起我这一辈子的心血。” “那我就谢谢您了赵大爷,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周牧云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收下了箱子。 “谢什么,咱们都是干这行的,为的都是乡亲们。”赵大爷笑着摆了摆手,又说,“不过接下来这几天,你可得忙起来了。你总不能天天往我这跑,给人看病,太不方便了。这些药材、器械,你得赶紧搬到你自己的院子里去,早点把诊室支起来,乡亲们看病也方便。”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大宝立马接话:“赵叔说得对!诊室的事我正想跟牧云说呢!牧云,大队部东边有两间空房,向阳,宽敞,离村里的主路也近,乡亲们过来找你看病也方便。我回头就让人收拾出来,刷上白灰,给你当医疗室,桌椅板凳、药柜,全由大队来置办,你看行不行?” 第 111章 大队帮你那小院收拾收拾 周牧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婉拒道:“刘书记,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觉得,用我自己那个小院就挺好。” “你那小院?”刘大宝愣了一下,“那院子在村西头,离大队中心远了点,乡亲们看病多走不少路,再说了,你住也在那,看病也在那,多不方便啊。” “没事的刘书记。”周牧云笑着解释,“我那院子虽然偏了点,但是清净,给人看病、把脉、针灸,就得要个安静的环境,大队部人来人往的,太吵了,反而不合适。再说了,我那院子不光有正房,还有一间边房,之前堆杂物的,我收拾出来,正好当诊室和药房,正房我自己住,互不耽误。院子里再搭个棚子,专门用来晒药材、熬药,刚好合适。” 赵大爷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牧云说得对。干咱们这行的,诊室就得清净,不然病人心里乱,咱们把脉也静不下心。他那院子我去过,独门独院,安静得很,确实合适。村西头也不算远,咱们大队就这么大,几步路的事,乡亲们都能找得到。” 刘大宝听俩人都这么说,也不再坚持,一拍大腿:“行!既然你觉得合适,那就按你说的来!就用你那个小院!”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对了,你那院子,之前不是跟大队签了合同,付了一年的租金嘛。这样,之前付了的就付了,以后这个院子作为咱们复兴大队的医疗室,以后就不收租金了!这院子就归你用,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周牧云连忙摆手:“那不行,刘书记,租金该给还是得给,不能坏了大队的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刘大宝脸一板,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给乡亲们看病,是为咱们全大队服务,大队给你提供个医疗室的场地,不是应该的吗?就这么定了!不光租金免了,你收拾边房、搭棚子需要的木料、砖瓦、石灰,全由大队出,人工也由大队派壮工来帮你干,三天之内,保证给你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赵大爷也在一旁劝:“牧云,大宝说得对,你就收下吧。你为大队乡亲们做事,大队给你这点便利,是应该的。” 看着刘大宝一脸不容推辞的样子,周牧云也不好再拗下去,只能笑着点头应下:“行,那我就谢谢刘叔,谢谢大队了。” “这就对了!”刘大宝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咱们大队的乡亲们,以后可就全靠你了!” 从赵大爷家出来,刘大宝一路都在琢磨这事。 他心里盘算着,只给周牧云收拾一间边房当诊室,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周牧云现在是大队正儿八经的赤脚医生,是给全大队乡亲们托底的人,住的地方破破烂烂的,不光周牧云住着不舒服,乡亲们看着也心里不落忍。再说了,那院子年久了,墙皮掉了不少,窗户缝也漏风,边房要改造成诊室药房,正房也得一并拾掇拾掇,才能住得舒坦。 一想到这,他转身就拐回了大队部。陈会计还在对着工分台账扒拉算盘,看他风风火火地回来,笑着问:“怎么了老刘?不是跟牧云去赵叔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大宝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老陈,我跟你商量个事。刚才跟牧云说好了,用他村西头那院子当咱们大队的医疗室,只收拾一间边房当诊室肯定不够。我琢磨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那正房也一并彻底收拾一遍,墙皮铲了重新刷白灰,炕重新盘得严实点,窗户缝都糊好,再给打个药柜、诊桌,让牧云住着也舒心,给乡亲们看病也方便。” 陈会计听完,手里的算盘珠子一拨,点了点头:“我看行。牧云这孩子,是真给咱们大队办实事,咱们大队也不能亏待了人家。不就是点白灰、木料、人工吗?都是大队里现成的,花不了几个钱。再说了,医疗室是给全大队乡亲们用的,这笔钱从大队公积金花,名正言顺,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你也觉得行是吧?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刘大宝一拍大腿,立马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人,找队里的瓦工、木工,下午就开工,争取三天之内给收拾利索了!” 说干就干,刘大宝雷厉风行,半个钟头不到,就把人都找齐了。队里的瓦工老王头、木工张师傅,还有四个手脚麻利的壮工,都扛着铁锹、瓦刀、刨子,背着一捆捆的白灰、木料,浩浩荡荡地跟着刘大宝往村西头周牧云的院子走。 这阵仗不小,刚走到周牧云家附近,就被院子里的李青、徐静姝和徐清如看见了。三人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择菜,看见刘大宝带着一群人扛着工具往这边走,都有点纳闷。 “哎?刘支书这是带着人干嘛去?”徐清如放下手里的菜,探着脑袋往路口看,“这又是瓦刀又是木料的,是要盖房子?” 李青也站起身,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没听说大队要盖新屋子啊。走,过去看看去,反正也没事干。” 三人锁了院门,快步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人群,就到了周牧云的小院门口。刘大宝已经抬手拍上了院门,亮着嗓子喊:“牧云!在家吗?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拉开,周牧云正蹲在院子里,整理刚从赵大爷家搬回来的药材和医书,听见动静才起身开门。一看见门口乌泱泱一群人,扛着各种工具,领头的是刘大宝,他当场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刘书记?您这是……” 他是真没想到,上午在赵大爷家刚说的收拾房子的事,刘大宝下午就带着人上门了,这动作也太快了。 “牧云,你回来了!”李青挤在人群后面,看见周牧云,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得晚两天才回来呢!怎么样?县里的考核顺利不?证书拿下来了吗?” “顺利,都拿下来了,双满分。”周牧云笑着掏出证书给三人看了一眼,徐静姝和徐清如都连连道喜,脸上满是真心的高兴。 这边几人刚寒暄两句,刘大宝就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对着带来的几个工人,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你们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个院子,就是咱们复兴大队的医疗室了!这位周牧云同志,就是咱们大队正式的赤脚医生,以后全大队乡亲们看病,都得靠他!” “今天让你们过来,就是把这院子彻底收拾一遍。东边的边房,改造成诊室和药房,墙皮全铲了重新刷白灰,地面抹平,再打两排药柜、一张诊桌;正房的住屋,也一并收拾了,炕重新盘严实,窗户全修好,墙也重新刷一遍,里里外外都给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这活,你们可得给我上点心,干得漂漂亮亮的,不能糊弄!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完工!谁要是敢偷工减料、敷衍了事,别怪我扣他工分,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刘书记您放心!保证给您干得妥妥当当的!”一群人齐声应着,没人敢有半句含糊。在复兴大队,刘大宝说的话就是最有分量的,更何况这是给大队的医疗室干活,谁也不敢怠慢。 第 112章 去李青那里对付几天 吩咐完工人,刘大宝才转身对着周牧云笑了:“牧云,上午在赵叔家,只说了给你收拾边房,我回来琢磨了一下,不行。你这正房也年久了,墙皮掉了不少,冬天也漏风,干脆一起收拾了,一步到位,你住着也舒心,给乡亲们看病也有个好环境。” 周牧云看着院子里已经开始忙活的工人,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刘书记,这太麻烦大家了,其实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那怎么行!”刘大宝一摆手,不容他推辞,“你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给乡亲们服务,大队给你把医疗室和住处收拾好,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这几天刷墙、盘炕,屋里全是灰,也住不了人。这样,你这几天就别住这了,搬去我家对付几天,我家西屋空着呢,炕天天烧得暖烘烘的,你婶子做饭也多双筷子的事,吃住都包在我身上了!” “不用不用,刘书记,太麻烦您和婶子了。”周牧云连忙摆手,刚要再说什么,旁边的李青就抢先接了话。 “刘书记,您就别操心了!”李青拍着胸脯,笑着说,“牧云这几天就住我那去!正好我那屋还有个空铺,炕天天都烧着,现成的吃住,我跟牧云也熟,住一起也方便,就不麻烦您和婶子了。” 他转头看向周牧云,一脸爽快:“牧云,你就别推辞了,直接搬我那去!吃饭我们仨也多双筷子的事。” 徐静姝也笑着点头:“是啊牧云,你就过来住吧,屋子都是现成的,天天热饭热菜的,总比去刘书记家打扰人家一家子强。” 看着李青三人一脸真诚的样子,又看了看院子里已经叮叮当当开工的工人,周牧云也不好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行,那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仨了。等房子收拾好了,我请你们吃饭。” “麻烦啥!我们现在的关系还客气什么!”李青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现在就去我那,先把你的东西搬过去,晚上我去弄点好菜,咱们好好喝两杯,给你接风洗尘,庆祝你顺利拿到证书!” 刘大宝看着俩人热热闹闹的样子,也笑着点了点头:“行,那牧云你就先去李青那住几天,这边的活你就不用管了,我安排人盯着,保证三天之内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的!” 院子里,瓦刀敲击墙面的叮当声、刨子刨木料的沙沙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 周牧云拎着自己的包,跟着李青进了他的屋子。 徐静姝和徐清如已经去灶房烧热水了,屋里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李青把靠窗的空铺位收拾出来,拍了拍褥子笑着说:“牧云,你就住这铺,被褥都是我刚晒过的,干净得很,晚上烧一宿炕,暖和得很。” 周牧云把布包往炕边一放,刚要开口道谢,李青就一拍大腿,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你先歇着,我去灶房看看,让她俩多炒两个菜,中午好好招待你一顿,给你接风洗尘,庆祝你顺利拿证!” 周牧云连忙起身拉住他,哭笑不得地说:“行了李青,你别忙活了。我刚进来瞅了一眼你家灶房,除了点腌萝卜干,也没什么正经菜,还招待我呢?今天别你破费了,我来招待你们。” “那哪行啊!你是客人,哪有让你招待的道理!”李青梗着脖子摆手,话刚说完,就见周牧云拉开布包,伸手往里一掏,拎出两大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肉来。 油纸一打开,油亮的五花肉和暗红色的狍子肉就露了出来,五花肉肥瘦相间,整整五斤重,看着就油润喜人,旁边的狍子肉也紧实鲜亮,足足有两斤。 李青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凑过来瞪着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的天!牧云,你这哪里来的这么多肉啊?!现在公社供销社凭肉票都抢不到,黑市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你居然一下子搞来这么多?” “小点声!”周牧云笑着拉了他一把,把油纸重新裹上,压低了声音说,“在县里黑市搞的,临走前特意备下的,就知道回来没什么好菜。” “哎呀,还是县里的黑市路子广啊!”李青一拍大腿,满脸懊恼地说,“你是不知道,上次你回县里,我们不是一起去公社了吗?那天下午我让静姝和清如先回了大队,晚上我特意绕去黑市找二狗,想搞点肉,结果二狗说都断货快一个月了,一点都没有,要不然我怎么也得弄个三斤五斤的回来。” “行了,别感慨了。”周牧云笑着把肉往他手里一塞,“肉我出,菜和柴火你们出,正好中午人多,多做一点饭,别不够吃。” 他说着,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往炕上一倒,白花花的精白面滚了出来,足足有小十斤。 李青看着炕上的白面,又看了看手里的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就去扒拉周牧云的帆布包,嘴里嚷嚷着:“牧云,你这包是百宝箱吧?怎么什么好东西都有?快让我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好货?” 他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棉被和几件换洗衣物,什么都没找到,只能悻悻地放下包。他哪里知道,周牧云这帆布包不过是个幌子,这些肉和面,全是从随身的空间里拿出来的。 “这下真没了,骗你干嘛。”周牧云笑着把包收了起来。 李青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地问:“不对啊,咱们就四个人,你弄这么多肉和白面干嘛?五斤五花肉加两斤狍子肉,还有十斤白面,咱们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哪是就咱们四个吃。”周牧云笑着解释,“你忘了?刘书记带着大队的工人,正在给我收拾院子呢。虽说这房子是大队的,也是大队安排的活,给他们记工分,可收拾好了终究是我住、我用。人家师傅们大冷天的,给我刷墙、盘炕、打家具,辛苦得很,中午我不得安排一顿热乎饭,好好招待一下人家?” 第 113章 中午安排大伙吃顿饭 李青一听这话,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嗨!你看我这脑子,还是你想得周到!是这个道理!人家给咱们干活,管顿好饭,人家心里舒坦,干活也肯定更上心,给咱们把房子收拾得妥妥当当的,一点不糊弄!” 他说着,拎起肉就往灶房走,嗓门洪亮地喊着:“静姝!清如!快看看我拿什么好东西来了!今天中午咱们做大锅饭,把这五斤五花肉和狍子肉全给做了,白面全蒸成馒头,让师傅们吃个饱!” 徐静姝和徐清如看着两大块肉,也都惊了一下,随即就笑着应了下来,俩人手脚麻利地接了肉,烧热水、化肉、切菜,灶房里很快就响起了菜刀剁肉的咚咚声,肉香混着柴火的烟气,慢慢飘了出来。 周牧云跟李青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自己的小院走。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声响,热闹得很。瓦工老王头正带着两个壮工铲墙皮,墙皮簌簌地往下掉,木工张师傅带着徒弟,在院子里支起了马凳,正刨着木料,准备打药柜和诊桌。刘大宝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盯着,时不时叮嘱两句注意事项,陈会计也蹲在一旁,帮着核对木料和白灰的用量,俩人都没走。 “刘书记,陈会计,忙着呢?”周牧云笑着走了过去,递了两根烟给俩人。 刘大宝接过烟叼在嘴里,周牧云连忙划着火柴给俩人点上,刘大宝吸了一口烟,指着院子笑着说:“牧云你来了?你看这进度,快得很!今天一下午,墙皮就能铲完,明天一天盘炕、刷墙,后天木工就能把药柜、诊桌打好,三天保证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辛苦刘书记了,也辛苦各位师傅们了。”周牧云笑着道谢,随即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刘书记,陈会计,我过来跟你们俩商量个事。你看各位师傅们大冷天的,给我干活这么辛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中午我让知青点的李青他们准备了饭,炖了肉,蒸了白面馒头,中午就让师傅们别回家吃了,就在我这院子里,热热闹闹吃顿热乎饭,也算我一点心意。” 刘大宝一听,立马摆了摆手:“哎,那哪行啊!牧云,这活是大队安排的,工分都是大队给记,哪能让你个人破费请吃饭?不行不行,肉和白面现在多金贵,你快让他们别忙活了。” 旁边的陈会计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周,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真不用你破费。大队有规矩,给集体干活,都是大队里负责。” “刘书记,陈会计,你们听我说。”周牧云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第一,师傅们确实辛苦,大冬天的,铲墙、和泥、刨木头,全是力气活,吃顿带肉的热乎饭,身上有劲,干活也更上心,给我把房子收拾得更细致,我住着也舒心,这不比什么都强?” “第二,我刚回大队,以后就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了,天天跟乡亲们打交道,这些师傅们都是咱们大队的老住户,我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吃顿饭,跟大家混个脸熟,处好关系,以后我给大家看病,乡亲们也更信得过我,这不也是应该的吗?” “第三,这房子说是大队的医疗室,可终究是我天天住、天天用,师傅们给我干活,我管顿饭,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也让大家觉得我这个城里来的知青,不摆架子,接地气,以后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愿意来找我,不至于跟我生分。” 一番话说得条条是道,句句在理,把这顿饭的好处说得明明白白。 刘大宝和陈会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刘大宝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地上,一拍大腿:“行!牧云,还是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来!你这孩子,会办事,会做人,以后肯定能跟乡亲们处好!” 陈会计也笑着点头:“是啊,小周这想法周全。一顿饭,不光让师傅们干活更上心,也让全大队的乡亲们都知道,你这个新来的赤脚医生,实在、厚道,以后大家看病,自然更愿意找你。” 俩人商量定了,刘大宝立马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干活的师傅们,亮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家伙都停一下手里的活,我说个事!” 叮叮当当的声响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刘大宝。 刘大宝指着身边的周牧云,笑着说:“这位周牧云同志,以后就是咱们复兴大队正式的赤脚医生了!今天大家给他收拾医疗室和住处,周大夫心里过意不去,中午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午饭,炖了肉,蒸了白面大馒头,管够!今天中午大家都别回家了,就在这院子里,热热闹闹吃顿好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片欢呼和叫好声。 “真的?有肉吃?还有白面馒头?” “太好了!谢谢周大夫!谢谢刘书记!” “周大夫太客气了!您放心,我们肯定给您把房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一点不糊弄!” 一群人脸上都乐开了花,一个个干劲更足了。在这个年头,白面和肉都是顶金贵的东西,别说天天吃,就是过年,家家户户也未必能敞开了吃一顿带肉的白面馒头。这一顿饭,不光能吃顿好的,还省了自己家里的一顿口粮,里外里相当于赚了两顿饭,谁能不高兴? 瓦工老王头更是把瓦刀往地上一磕,扯着嗓子喊:“周大夫您放心!您这墙,我保证给您刷得平平整整,一点裂缝都不带有的!炕也给您盘得严严实实的,烧一把火,暖一宿!” 木工张师傅也跟着喊:“药柜和诊桌,我给您用最好的木料,卯榫打得严严实实的,保证用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 大家伙说着,手里的活干得更卖力了,原本还有点磨洋工的几个年轻壮工,这会儿也卯足了劲,铲墙皮的速度都快了一倍不止。 周牧云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面,也笑了。他心里门清,这一顿饭,花不了多少东西,换来的却是师傅们实打实的用心,还有全大队乡亲们的好感,自己以后在大队里会更方便。 第 114章 陈会计要和周牧云喝一杯 临近中午,灶房里的肉香已经飘得满村都是。李青和徐静姝每人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搪瓷大盆,徐清如端着满满一竹筐白面馒头,盆上都用干净的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生怕寒风把饭菜吹凉了,三人脚步匆匆地往周牧云的小院赶。 刚进院门,李青就亮着嗓子喊:“牧云!饭菜都做好了,让大家伙歇手吃饭吧!” 周牧云正蹲在木工师傅旁边,看着他给药柜打卯榫,听见声音站起身,转头看向身边的刘大宝,笑着征询意见:“刘书记,您看?” “行!”刘大宝立马拍了拍手,对着院子里的工人高声喊,“大家伙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歇了!吃饭了!” 叮叮当当的声响瞬间停了,一群人放下手里的瓦刀、刨子、铁锹,纷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围了过来,眼神都忍不住往李青手里的大盆上瞟。 李青把盆往临时搭起来的木板桌上一放,对着周牧云说:“牧云,菜和馒头都放这了,我们就先回去吃饭吧,不耽误大家伙用餐。” 周牧云连忙拉住他,转头对着刘大宝和陈会计说:“刘书记,陈会计,别在这站着了,一起去李青他们小院吃,正好咱们也喝两杯。” 刘大宝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在这跟大家伙一起吃就行,热闹。” 说话间,李青已经伸手掀开了盖在盆上的粗布。布一掀开,热气混着浓郁的肉香瞬间涌了出来,一整盆五花肉炖土豆,油亮红润,肉块炖得软烂脱骨,汤汁都稠得挂勺;另一盆是红烧狍子肉,酱香浓郁,看着就让人咽口水。旁边的竹筐里,一个个白面馒头暄软饱满,冒着腾腾的热气,白得晃眼。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两盆肉上,不少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直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头,别说这么两大盆实打实的肉,就是过年,家家户户也未必能舍得炖上这么多肉,敞开了让大家吃,不少人甚至几年都没吃过这么痛快的肉了。 愣了几秒,才有个年轻壮工挠着头,嘿嘿笑着对刘大宝说:“书记,您和陈会计还是去李青兄弟那院吃吧,您俩在这坐着,我们吃饭都不自在,放不开嘴。” 旁边的人也纷纷跟着附和:“是啊刘书记,您在这,我们都不敢多夹肉!您还是去旁边吃吧!” 刘大宝眼睛一瞪,佯怒着骂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我还能抢你们的肉吃不成?怎么,我在这吃还不行了?” 陈会计在一旁笑着拉了拉他的胳膊,打圆场道:“算了吧老刘,咱们就跟牧云一起去李青那院吃吧。说起来,牧云来大队这么久了,我还没正经跟他吃过一顿饭,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喝两杯,聊聊咱们大队医疗室的事。” 刘大宝一听这话,立马顺坡下驴,哈哈一笑:“那行!今天中午就跟牧云好好喝一杯!走!” 几人跟院子里的工人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往李青的小院走。刚进院门,周牧云就快步进了正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未拆封的酒,还有两包前门烟。 李青一看,眼睛都瞪圆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牧云,你这酒和烟又是从哪拿出来的?早上我翻你包的时候,明明啥都没有啊!” 周牧云笑着拍了拍帆布包,随口道:“包里面有个夹层,你没翻着。”说着,就把酒和烟往李青手里一塞,“麻烦你跑一趟,把酒和烟给院子里的师傅们送过去,酒让大家伙分着喝两口,解解乏,烟也给大伙分了。” 李青一拍大腿,立马应道:“行!我这就去!”转身就拎着东西往回跑。 刘大宝和陈会计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俩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可心里都门清。这两瓶酒、两包烟,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周牧云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给工人分了,这份豪爽和周到,可不是一般知青能比的。大队里来了这么多批知青,像周牧云这样会办事、不摆架子、心里装着乡亲的,实在太少了。这一顿酒菜下去,全大队的人都得记着他的好。 另一边,李青把酒和烟送到了小院里,工人们一看还有好酒和好烟,瞬间又爆发出一阵欢呼。等李青走了,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一边啃着白面馒头,夹着肉,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的天,这周知青也太豪爽了吧!不光管肉管白面馒头,还有酒和烟!这也太阔气了!” “可不是嘛!之前来的那些城里知青,一个个眼高于顶,看我们这些农民都带着嫌弃,别说请我们吃肉喝酒了,跟我们说句话都不乐意。这周知青,真是比他们强太多了!” “人家不光大方,本事还大呢!正儿八经的赤脚医生,以后咱们看病,可就全靠他了。” “那必须的!人家今天这么待咱们,咱们得记着这份好!以后只要周知青有事,但凡用得上咱们的,咱们绝不含糊,指定帮忙!” “那还用说!以后他这医疗室有什么零活,咱们随叫随到,绝不含糊!” 一群人吃得热火朝天,心里也彻底记下了周牧云的这份情。 等李青回来后周牧云看着桌上徐静姝姐妹俩刚摆好的四碟小菜,笑着对李青说:“李青,我的酒都拿出去给大家伙分了,今天可就只能喝你的了。” “那还用说!”李青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转身就从炕梢的柜子里拎出一瓶本地烧的高粱酒,得意地晃了晃,“我早就给你备好了!正宗的县里酒厂烧的高粱烧,劲足得很,就等你回来喝呢!” 徐静姝和徐清如笑着把碗筷摆好,给几人倒上酒,就转身去了外屋,把里屋的空间留给了四个男人。 几人脱鞋上了炕,围着炕桌坐好。周牧云率先举起酒杯,对着刘大宝和陈会计郑重地说:“刘书记,陈会计,这次房子的事,真是辛苦二位了,方方面面都替我考虑到了,我敬二位一杯。” 刘大宝立马举起杯子,摆了摆手,爽朗地说:“嗨,辛苦什么!这都是应该的!你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给你把医疗室和住处收拾好,本来就是大队该做的事。再说了,以后咱们大队乡亲们的健康,都握在你手里了,我们这点事,跟你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陈会计也跟着举杯,笑着点头:“是啊牧云,你不用跟我们客气。咱们大队盼一个正经的赤脚医生,盼了多少年了,现在你来了,我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以后医疗室有什么需要,缺什么东西,你尽管跟大队说,大队能解决的,绝对不含糊。” 四人的酒杯重重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都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高粱酒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间散开,浑身都暖烘烘的。 第 115章 进山 刘大宝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周牧云,越看越满意:“牧云,不是我夸你,你这孩子,是真会办事,也真厚道。今天这顿饭,看着是花了大价钱,可你把全大队乡亲们的心,都拢住了。以后你在大队行医,谁不高看你一眼?谁不乐意信你?” 周牧云笑了笑,举杯又跟俩人碰了一下:“都是应该的,师傅们大冷天的给我干活,我管顿热乎饭,本来就是分内的事。以后在大队,还要多靠二位书记多照拂,我年轻,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你们多提点。” “好说!都好说!”刘大宝哈哈大笑,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以后咱们大队,医疗上的事,你全权做主,我们俩绝对全力支持你!” 酒过三巡,桌上的高粱酒瓶已经见了底,算下来,整整两斤多白酒下了肚。度数不低的本地烧,后劲足,可四人都没喝多,只是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酒意,心头热烘烘的,话也越说越投机,把大队医疗室后续的药材采购、防疫安排,都顺着酒意聊了个大概。 陈会计放下手里的酒杯,忽然一拍脑门,一脸恍然地站起身:“哎呀,光顾着跟你们喝酒聊天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刘大宝抬眼瞅他,笑着问:“怎么了老陈?火烧屁股了?” “可不是嘛!”陈会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一边往身上穿,一边急着说,“公社上午来了通知,下午要派专人过来检查春耕的种子台账和农具采购清单,我那台账还有两页没核对完呢,这要是出了岔子,公社非得通报批评不可!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大队部核对去,不能再喝了。” 周牧云也跟着站起身,笑着说:“陈会计别急,路上慢点走。今天辛苦您跑前跑后,还陪我喝了这么多酒。” “嗨,这叫什么辛苦!”陈会计摆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牧云,以后咱们大队医疗上的事,你尽管放开手脚干,有什么需要大队协调的,缺什么药材、器械,只管跟我和老刘说,大队能解决的,绝不含糊。” “谢谢您陈会计,我记下了。”周牧云笑着应声,一路把他送到了院门口。 送走了陈会计,刘大宝也端起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站起身:“我也得走了。先去你那院子瞅一眼,看看那帮小子吃好喝好没有,别喝了两口酒就偷懒耍滑,给你干活糊弄事。” 周牧云连忙说:“刘书记,不用特意跑一趟,师傅们都挺上心的,一上午活干得又快又细致,您放心就是了。” “那也得去看看。”刘大宝摆了摆手,穿上棉袄,语气不容置疑,“给咱们大队的医疗室干活,半点都不能糊弄。对了,我看完现场也得回大队部去了。房子的事你就放一百个心,我都跟他们交代死了,三天之内,保证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利利索索的,保准你住进去舒心。” “行,那辛苦刘书记了。”周牧云笑着把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您喝了酒,路上慢点走。” “放心吧,这点酒,还醉不倒我!”刘大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对面的院子去了。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青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炕桌上的碗筷、酒瓶,周牧云也跟着下地,帮着把盘子碗往灶房端。等俩人把灶房收拾利索,回到正屋,周牧云才开口,对着李青说:“李青,跟你说个事,我下午得出去一趟,晚上就别等我吃饭了。” 李青愣了一下,擦手的动作都停了,一脸纳闷地问:“出去?去哪啊?这刚喝完酒,外面天寒地冻的,风还大,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去?” “没事,酒劲早就过了。”周牧云随口找了个由头,语气平淡地说,“去趟别的大队,找一下县里培训时候的同学。之前在县里就约好了,我回来得见他一面,有几个医术上的病例,想跟他好好聊聊,互相探讨一下。” 李青哦了一声,也没多怀疑,只是又不放心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天黑前能赶回来不?”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周牧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天黑前就回来,你们也不用等我,该吃饭吃饭,该锁院门锁院门,要是真晚了我就不回来了。”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李青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要不要带点干粮?我给你装两个馒头,再拿点腌肉,路上饿了能垫一口。还有,棉袄穿厚点,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不用。”周牧云笑着应下,回里拿了个布袋,把柴刀、针灸包和一小卷麻绳都塞了进去,又跟李青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出了院门。 出了李青的小院,周牧云没往隔壁大队的方向走,反而顺着村边的田埂,一路往村后的深山走。初春的午后,村里的人大多在家歇晌,田埂上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打着旋儿刮过。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脚下猛地发力,暗劲灌注双腿,身形瞬间像一道轻烟似的闪了出去,不过几个起落,就避开了村口的大路,一头钻进了连绵的山林里。 山林里比村里更静,只有风吹过松枝的簌簌声,地上还积着没化的残雪,枯枝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周牧云的身法施展开,在密林里穿梭自如,脚步轻得像狸猫,半点声响都没惊动,直奔山林深处而去。 一路往深山腹地穿行,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地上的积雪也越厚,没过了脚踝。周牧云施展开身法,在密林中穿梭自如,枯枝落叶踩在脚下,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等赶到他之前来过的那处背风山坳时,西边最后一点残阳已经彻底沉进了山尖,浓墨似的夜色瞬间铺满了整片山林,只有零星的星光透过松枝的缝隙落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处山坳是他上次进山打猎时发现的地方,背靠陡峭的石壁,左右有茂密的灌木丛挡着寒风,中间还有个天然的浅石窝,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防备山里的野兽偷袭,是个绝佳的宿营地。 第 116章 练练枪法 周牧云借着微弱的星光扫了一圈四周,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还是这地方清净,比村里自在多了。” 他蹲下身,扒开地上的积雪,还能看见上次生火留下的炭灰。想起上次进山的经历,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虽然打到一只狍子,但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次进山,他本就没打算当天回去。村里的房子要收拾三天,李青那小院虽说住着自在,可终究人多眼杂,不如这深山里清净。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索性就在这山里住上几天,能不能打到猎物先放在一边,最要紧的还是得好好的练练枪法。 自从在黑市买了这枪只有上次来打猎放了几枪,还没打到,这次在山里可得好好的放他几枪。 夜色越来越浓,山林里彻底黑了下来,只有风刮过松枝的簌簌声,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在空旷的山谷里打着旋,听得人头皮发麻。不过周牧云倒是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它们要是敢来,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周牧云也不急,先围着石窝子转了一圈,检查了一圈四周的环境,转身钻进旁边的林子,捡了不少干透的松枝、枯树干,抱回石窝前,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的火塘,把干柴架了进去。 他掏出火柴,“嚓嚓”两下,火星溅在干燥的桦树皮上,瞬间就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一点点窜高,舔舐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暖烘烘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山里的寒气和黑暗,跳动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映在石壁上,也把周围几十步的范围照得清清楚楚,夜里的野兽怕火,自然不敢轻易靠近。 火塘烧旺了,周牧云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切好、用调料腌好的狍子肉,又用随身的柴刀削了根光滑的硬木枝,把肉块穿得严严实实,架在火塘上慢慢翻烤。 肥瘦相间的狍子肉被火一烤,油脂很快就渗了出来,滴在火塘里,发出“滋滋”的轻响,浓郁的肉香混着炭火的香气,瞬间在山坳里散开,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格外勾人。他时不时转动一下木枝,让肉块受热均匀,又拿出出盐粒,均匀地撒在肉上,肉香更浓了。 等肉烤得两面金黄,外焦里嫩,周牧云才把肉串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热气,刚要咬一口,又想起了什么,心念一动,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意瞬间从丹田散开,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连刚才赶路带来的那点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还是这日子舒坦。”周牧云咬了一口焦香的狍子肉,肉质紧实弹牙,满口留香,他又喝了一口酒,靠在石壁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忍不住低声自语,“在村里拘着,还是这山里自在。这几天正好,先把枪法练熟了,再往更深的山里头走走。” 山风卷着松涛在耳边呼啸,火塘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跳着,他一口肉一口酒,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倒也吃得自在惬意。等吃完了烤肉,瓶里的酒也下去了大半,浑身暖烘烘的,半点不觉得山里的寒气。他往火塘里添了几根粗柴,保证火能烧到后半夜,从空间里拿出几床破棉被铺在地上,躺在上面就开睡。 天刚蒙蒙亮,深山里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湿冷的寒气混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周牧云早早的就醒了,随即心念一动,将宿营的杂物尽数收进空间里,反手就把三八大盖拿在了手里。 “正好,今天就把这门手艺练扎实了。”周牧云掂了掂手里的步枪,感受着枪身的重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没走原路,反而转身往山林更深处走去,这次要去的水源地,比上次打猎去的小溪远了一个小山头,那里人迹罕至,猎物更多,也更僻静,就算枪声再响,也绝不会传到山下的村子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借着晨雾的掩护,他的身法施展开,在密林里穿梭无声,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摸到了那处山间溪谷。溪水是山上融雪流下来的,清冽见底,溪边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晨雾里,能清晰地看见溪边的动静:几只狍子正低头喝水,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几只野兔啃着草,甚至连溪对岸的林子里,都有两头半大的野猪,正拱着土里的草根。 周牧云放轻脚步,找了块凸起的岩石当掩体,半蹲下身,架起了手里的三八大盖。眼睛顺着准星,牢牢锁住了百米外的一只狍子,指尖扣住了扳机。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指尖猛地发力——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瞬间划破了深山清晨的寂静,枪声在山谷里来回回荡,惊得林子里的鸟群扑棱棱全飞了起来。 可百米外的狍子只是惊得猛地一跳,撒腿就往林子里窜,半点伤都没受。 周牧云眉头挑了挑,也没气馁,迅速拉栓上膛,准星又锁住了一只慌不择路的野兔,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山谷里枪声不绝,可结果却跟第一枪一模一样,别说打中要害了,连猎物的边都没擦到。不过半分钟,溪边的猎物就被枪声惊了个精光,眨眼间就全钻进了密林里,没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溪谷,还回荡着枪声的余音。 周牧云放下枪,看着空荡荡的溪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隔行如隔山。拳法打得再好,这枪法也不是光靠臂力稳就能成的。” 他倒半点不气馁,本来这次进山,首要目的就不是打猎,而是练枪。打不中猎物是意料之中的事,一个连枪都没开过几次的新手,要是第一枪就能百米外打中猎物,那才叫怪事。 既然没了活靶子,他干脆转身找了棵脸盆粗的老松树,用柴刀在树干上画了个碗口大的圆圈,当成固定靶子,一步步后退,最终停在了五十米外的位置。 “先从近的来,把准头找回来再说。” 第 117章 练练枪法2 周牧云再次架起枪,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下沉,用国术里的桩功稳住下盘,手臂端平步枪,准星牢牢锁死了树干上的圆圈。这一次,他没急着扣扳机,而是顺着呼吸的节奏,一点点调整瞄准的角度,把后坐力的预判也算了进去,等呼吸彻底平稳的瞬间,指尖猛地扣下。 “砰!” 枪响过后,他抬眼望去,树干上光秃秃的,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树皮都没擦到。 他也不慌,拉栓上膛,再次瞄准,这一次调整了准星的高度,再次开枪。依旧是脱靶,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的落点离靶子近了不少。 一枪、两枪、三枪…… 山谷里的枪声一声接着一声,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到后来渐渐有了节奏。周牧云的心态也从最开始的微微气馁,慢慢沉了下来。他就像当初练拳时一样,每开一枪,就复盘一次刚才的动作,调整呼吸、修正瞄准点、控制扣扳机的力度,甚至用暗劲稳住肩膀,抵消开枪时的后坐力,把国术里对身体的精准掌控,一点点融入到开枪的动作里。 也不知道开了多少枪,当他再次扣动扳机后,终于看见树干上的圆圈边缘,溅起了一片木屑——子弹擦着靶子的边,打中了树干。 “有了!”周牧云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提了股劲。 就在这时,两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枪法经验+1!” “叮,枪法经验+1!” 周牧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他倒是没想到,练枪法居然也能触发系统的经验加成,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原本就没打算放弃的他,这下更是像加满了油,浑身都来了动力。 有了第一次命中,后面的进步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快得惊人。 从最开始的擦边命中,到后来稳稳打中树干上的圆圈,再到他一步步后退,把射击距离从五十米拉到一百米、一百五十米,最后到两百米。靶子也从固定的圆圈,变成了他随手扔出去的石子,练起了移动靶。 山谷里的枪声就没停过,晨雾渐渐散去,太阳升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斜,他手里的三八大盖,枪管都打得微微发烫,两百发步枪子弹,被他打了个精光。 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完,他放下枪,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抬眼看向两百米外的松树树干——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弹孔,大半都集中在他画的圆圈里,十枪里能有七八枪稳稳命中,跟早上第一枪连靶子都碰不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歇了不到十分钟,心念一动,又从空间里把手枪拿了出来,还有两百发手枪子弹。步枪练的是远距离精准度,手枪练的就是近距离的应急反应,这东西在近身遭遇的时候,比步枪好用得多。 有了步枪练出来的底子,手枪上手就快多了。他从十米固定靶开始练,再到十五米、三十米,甚至一手撑着树干,侧身射击,练起了不同姿势的开枪手感。依旧是每一次精准命中,脑海里就会响起经验增加的提示音,他越练越投入,连肚子饿了都忘了。 等两百发手枪子弹也全部打完,太阳已经快落到山尖了,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山谷。 周牧云收起枪,靠在松树上,长长舒了口气,甩了甩震得发酸的手腕,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一行行清晰的数据,瞬间出现在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暗劲(27%) 体质:22 精神:15 技能: 驾驶L3(78%)、厨艺L3(98%)、计算机L1(23%)、追踪术L1(87%) 武学L3(91%) 黄帝阴符经L1(49%)、周易L1(47%) 医术L4(89%) 剑术L2(35%) 枪法L2(85%) ...... 看着面板上新增的【枪法L2(85%)】,还有跟着涨了不少的追踪术和武学熟练度,周牧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一天的苦练没白费。现在他的枪法,不敢说百发百中,可两百米内的固定靶,十枪能中七八枪;一百米内的野兔、山鸡这种移动小目标,五十米内只要瞄准了,基本都能稳稳命中。就算是手枪,三十米内也能做到指哪打哪,跟早上那个连枪都开不明白的新手,早已天差地别。 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转身向着大队的方向走去。 等周牧云一路施展身法赶回复兴大队村口时,已经是半夜十点多了。 隆冬的深夜,村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家家户户都黑灯瞎火的,李青他们租的小院更是早就熄了灯,院门紧锁,显然早就睡熟了。周牧云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脚步顿了顿,想着这时候敲门,免不了要把几人都折腾起来,索性脚步一转,放弃了进村的念头。 白天在山里练了一天枪,四百发子弹打了个精光,手里没了弹药,这杆枪跟烧火棍也没什么区别。正好趁着这夜深人静、没人注意的时候,去公社黑市走一趟,补一批子弹回来。 念头定下,他也不耽搁,脚下再次发力,身形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顺着土路直奔公社方向而去。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站在了公社东面黑市所在的废弃砖窑林子里。 几个放哨的小伙子正缩在墙根下抽烟,看见周牧云从黑暗里走出来,瞬间就绷紧了身子,手都按向了腰里的家伙。直到看清来人,才松了劲——前几天周牧云来找二狗买肉,他们都见过,知道是二狗的熟客。 “周兄弟?大半夜的,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动静的二狗从砖窑里走了出来,看见周牧云,脸上满是惊讶。前两天周牧云刚来过,没买到肉就走了,这深更半夜的又折返回来,肯定不是为了买肉这点小事。 周牧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二狗兄弟,这次来,不买肉,想找点硬货。” 二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他拉到避风的隔间里,压低声音问:“周兄弟,你直说,要什么?” “子弹。”周牧云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管得最严的违禁品,而是寻常的米面粮油,“步枪弹和手枪弹,都要。” 第 118章 这东西不经用 二狗的脸瞬间白了几分,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哎哟我的周兄弟,这东西我可真做不了主!这可不是肉票布票,被抓住了就是掉脑袋的事!整个黑市,也就五爷能碰这东西,我就是个跑腿的,真没这个权限。” “那就麻烦你,带我去见见五爷。”周牧云早有预料,语气依旧平静。 二狗犹豫了几秒,他知道周牧云不是普通人,上次买枪出手就阔绰得很,是五爷都要高看一眼的主顾,他连忙转身对着外面的手下吩咐:“你们几个把场子看好了,眼睛放亮点,有风吹草动立马报信,我带周兄弟去见五爷。” 吩咐完,他就带着周牧云出了砖窑,没走之前去的那条路,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小路,往公社北面走。 周牧云挑了挑眉,随口问道:“怎么换地方了?之前不是在西面嘛?” 二狗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别提了,年前的时候,公社革委会,严打了一次投机倒把,之前的窝点被抄了,好几个兄弟都被抓进去了,差点把五爷也牵扯出来。出了事之后,我们就赶紧搬了,现在这个院子更隐蔽,四面都是荒地,就算有人来查,也能提前收到信,安全。” 说话间,俩人就到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外。院墙很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门口两个放哨的壮汉,看见二狗,又上下打量了周牧云好几遍,才拉开院门放俩人进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腰里别着短棍的壮汉正来回巡逻,堂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刚走到门口,里面的陈五就听见了动静,抬头看了过来,一看见周牧云,立马放下手里的酒杯,大笑着起身迎了出来:“哟!周兄弟!有些日子没见了!什么风把你大半夜吹到我这来了?快坐快坐!” 这位在松树沟公社黑市一手遮天的五爷,对周牧云的客气不是装出来的。上次周牧云从他手里买走一杆三八大盖、一把勃朗宁M1911,出手阔绰,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下乡知青,身上那股沉稳的狠劲,绝不是普通人,自然不敢怠慢。 周牧云跟着他进了堂屋,也没绕弯子,坐下就开门见山:“五爷,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这次来,是之前在你这拿的枪,子弹都用完了,来你这进点货。” 这话一出,陈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刚端起来的酒杯都差点晃洒了,他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牧云,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说什么?周爷!您还来进点货?上次拿枪的时候,三八大盖我送了两百发步枪弹,手枪送了两百发手枪弹,加起来整整四百发!这才多久?您全造完了?” 周牧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很:“是啊,这东西不经用,几下就打光了。” 陈五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直犯嘀咕。 我的乖乖,四百发子弹啊!这可不是石头子!子弹可是金贵的很啊,普通的猎户,手里有个二三十发子弹都跟宝贝似的,省着用,一年都未必打得完一百发。这位主儿,俩月就把四百发全造完了? 他心里飞速地盘算起来:最近县里、周边几个公社,都没听说有什么火并、劫道的事,也没听说哪个粮库、林场、供销社出了事,连偷猎的案子都没几起。这四百发子弹,到底打哪去了?难道是跑外县去了? 之前他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年纪轻轻,一身的沉稳劲,买枪跟买白菜似的,一点都不怵,出手还阔绰得吓人。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没看错,指不定是哪个道上的狠角色,身上绝对有大本事,不然谁能平白无故造完四百发子弹? 周牧云看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出神,挑了挑眉,开口问道:“怎么了五爷?没货?要是没货,那我就去别家问问,不耽误你喝酒了。” “别别别!”陈五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脸上立马堆起了满满的笑,“哎哟周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别人来,我这真没货,这东西管得有多严您也知道,都是兄弟们提着脑袋,从北边一点点倒腾过来的,手里根本压不住多少货。但您来,必须有货!说吧,您要多少?” “先说说价吧。”周牧云淡淡开口。 “都是老主顾了,我绝对不跟您玩虚的!”陈五拍着胸脯,一脸诚恳,“不管是6.5mm的步枪弹,还是.45口径的手枪弹,全给您按五毛钱一颗算!换了别人来,最少八毛一颗,还未必能拿得到这么多现货,我这绝对是给您的成本价!” 周牧云点了点头,没跟他讨价还价。这个价格,在这个年头,确实算得上是实在价了。他伸手往棉袄兜里一探,看似是从兜里拿东西,实则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叠崭新的大黑十,随手往桌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纸张碰撞声。 “6.5mm口径的步枪弹,要700颗,.45口径的手枪弹,要300颗,一共一千发。这里是五百块钱,你数数。” 看着桌子上整整齐齐一摞崭新的大黑十,陈五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五百块! 虽然他是开黑市的,五百块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可那是他卖的东西多量大,这位爷倒好,就这么随手往桌子上一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我的乖乖,一次性要一千发子弹,这位爷这是要去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去干一票大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立马压下了心里的嘀咕。自己就是个在黑市做生意的,只管卖货赚钱,管人家买子弹去干什么?这位爷越狠,越不能得罪,反而要好好巴结着,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生意找上门。只要钱到位,别说是一千发子弹,就算是要一万发,他拼了命也得给人凑出来。 “哎哟周爷!您稍等!货马上就来!”陈五立马回过神来,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吩咐两个心腹小弟,“去库房,把6.5mm的步枪弹拿14包,.45的手枪弹拿6包,快!” 小弟应声跑了,陈五这才拿起桌子上的钱,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五十张大黑十,油墨发亮,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块,分毫不差。 没过几分钟,两个小弟就抬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陈五上前打开箱子,里面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一包五十发,步枪弹14包,手枪弹6包,一共二十包,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潮气都没渗进去。 “周爷,您点点数,一包五十发,正好一千发,全是新货,没受潮,保证颗颗都能打响。”陈五笑着说。 第 119章 道德经 周牧云随手拿起一包拆开,看了看里面锃亮的子弹,又数了数包数,确认数目没错,点了点头,合上箱子,随手就扛在了肩上。 “谢了五爷,货没问题。以后有需要,我还来找你。”周牧云对着陈五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周爷客气了!以后常来!只要您要,别的不敢说,枪子儿管够!”陈五连忙起身送到门口,看着周牧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屋,看着桌子上的五百块钱,心里还在犯嘀咕:这位爷,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周牧云扛着箱子出了院子,几个闪身就钻进了路边的密林里,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就把木箱子收进了空间里。没了负重,他更是身轻如燕,施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脚下生风,顺着山路直奔深山而去。 一路疾行,等他再次回到之前练枪的那处背风山坳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微光穿透松枝,落在了积雪覆盖的山林里,天,已经亮了。 周牧云一夜疾行,从公社黑市往返大几十里的山路,又加上前一天整整一天的枪法苦练,精神和身体也难免泛起一丝疲惫。蹲下身往火塘里添了几根干透的松木,橘红色的火苗很快重新窜了起来,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切好的狍子肉,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很快漫开。又摸出那瓶喝了一半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连夜赶路的乏意。 等烤肉外焦里嫩,他几口吃完,又喝了两口酒垫了肚子,才从空间里拿出那几床旧棉被,他把棉被铺在石窝避风的干燥处,又往火塘里添了两根粗柴,保证火势能烧到午后,才蜷进棉被里,闭上了眼睛。 深山里的风声、松涛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再次睁开眼时,火塘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只剩炭火,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斜斜照进石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是中午时分。 周牧云伸了个懒腰,从棉被里坐起身,浑身的筋骨舒展,一夜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头十足。他靠在石壁上,看着山谷里的景色,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今天就不进山打猎了。歇上一天,等明天一早,趁着晨雾未散、猎物出来饮水觅食的时机再进山,有了现在的枪法傍身,收获肯定比上次瞎猫碰上死耗子强得多。 打定主意,他也不着急,重新往火塘里添了柴,又拿出一块肉架在火上烤着,拧开酒瓶喝一口酒,撕一块焦香的烤肉,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过得自在又惬意。 酒过三巡,肉也吃了大半,他擦了擦手,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本线装的古本道经。 这册《道德经》是他在县黑市那五箱书里找出来的,封皮是磨得发亮的深蓝色粗布,内里是泛黄的桑皮纸,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抄录了《道德经》全文,上下两篇八十一章一字不落,纸页的空白处,还有明清两代前人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既有道家修行的感悟,也有对处世、用兵、养生的解读。 周牧云盘腿坐在棉被上,将经书摊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从开篇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开始,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初读这句话时,他只当是道家玄之又玄的空论,可如今国术修到暗劲、医术摸到L4的门槛,又实打实练了一天枪法,再读这句,心里竟像被重锤敲了一下,瞬间通透了不少。 何为道?书本上的医理是死的,可病人是活的,照搬古方永远成不了好大夫,这便是“可道之道,非恒道也”;拳谱上的招式是定的,可交手的对手是千变万化的,死练招式永远触不到国术的上乘境界,这也是“可名之名,非恒名也”;就连昨天练枪,准星、标尺是固定的,可风速、距离、呼吸节奏是随时在变的,死记瞄准参数永远练不出好枪法,还是这个道理。 他越读越入神,指尖顺着经文往下滑,读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时,忍不住停下了手,端起酒瓶喝了一口,闭眼细细揣摩。 之前老院长执意留他在县医院,他婉言拒绝,执意回复兴大队当一个赤脚医生,当时只想着能有更多时间修炼国术,如今再看这句话,忽然品出了另一层滋味。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看似柔弱,却能穿石破岩,利万物而不争。他回了大队,看似放弃了县城的编制和前途,却得了乡亲们的信任,得了无人打扰的清净,既能安身立命,又能潜心修行,这不正是水的处世之道?就连前几天请工人吃饭,不摆知青的架子,放下身段与乡亲们相交,也是应了这句“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再往下读,“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更是让他茅塞顿开。 昨天练枪,最开始他急于求成,凭着一身暗劲硬稳住枪身,可越是用力,子弹越是脱靶;后来沉下心来,顺着呼吸的节奏,放松肩臂,顺着后坐力的力道卸力,反而枪枪上靶,精准度越来越高。这不正是“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国术里的刚柔并济,以柔克刚,医术里的“塞因塞用,通因通用”,以补为泻、以和为攻,全都是这个道理。 他忽然想起周老大夫跟他说过的话,中医的最高境界,不是以药治病,而是以人合道,顺着人体自身的气机去调和,让身体自己恢复平衡,而不是靠猛药硬攻硬伐。这恰恰就是《道德经》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内核。医道、武道、枪道,乃至这世间万事万物的道理,竟都在这短短五千言里,说得明明白白。 周牧云完全沉浸在了经文里,时不时停下来,闭眼揣摩半晌,再翻开下一页。前人的批注有深有浅,有的偏于出世修行,有的偏于入世经纶,他一一读过,取其精华,尽数融入自己的国术、医术与处世之道里,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通透,之前练拳、行医、甚至练枪时遇到的不少想不通的关节,竟都在这五千言里,找到了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把整本经书从头至尾读完,再抬眼时,西边的日头已经快落到山尖了,晚霞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橘红色。 周牧云忍不住低笑一声,将经书小心地收进空间里。难怪这《道德经》被奉为万经之王,短短五千言,藏着天地万物的至理,比他自己闷头练几个月拳、啃十几本医书,悟得都要多。 第 120章 收获满满 吃饱喝足,日头已经彻底沉进了西山,只剩一点残霞的余光染着天际。周牧云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先往火塘里埋了湿土,把火星彻底压灭,又将三八大盖检查了一遍,弹仓压满子弹,手枪也别在了腰里,指尖抚过枪身,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他的目光扫过林间地面,积雪上的蹄印、被踩断的嫩枝、灌木丛里残留的野猪鬃毛、甚至是泥地里还带着湿气的粪便,所有细微的痕迹,在他眼里都成了最清晰的路标。 他顺着痕迹一路往深山腹地走,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林木越来越密,积雪也没过了小腿,早已超出了猎户们常来的范围。这一走,就从黄昏走到了深夜,足足往深山里又扎进去了十几里路,连月光都被茂密的松枝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只剩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野狼的嚎叫。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歇口气的时候,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臊味,还有野猪拱土的哼哼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周牧云瞬间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狸猫似的,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摸了过去。拨开挡在眼前的松枝,借着透过林隙的月光一看,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前方是一片背风的橡树林坳,地上落满了去年的橡子,有十多头野猪正聚在这里,低着头拱着土里的橡子。其中几头半大的小野猪,还有三头体型壮硕的母野猪,守在小野猪旁边,时不时抬头警惕地扫着四周。 而最显眼的,是卧在最中间那块岩石下的头号大公猪。 这家伙体型大得吓人,浑身的黑鬃毛像钢针似的支棱着,嘴巴里伸出来两根半尺长的獠牙,泛着惨白的寒光,看着就有六七百斤重,哪怕是卧在那里,也像一座小山似的,透着一股凶悍的压迫感。 “好家伙,这趟没白跑。”周牧云心里暗喜,缓缓架起了手里的三八大盖,准星牢牢锁死了那头大公猪。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指尖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声震耳的枪响,在寂静的深夜山林里接连炸响,枪声在山谷里来回回荡,惊得林子里的鸟群扑棱棱全飞了起来。 五发子弹,枪枪命中,全打在了大公猪的胸口。可让周牧云没想到的是,这头野猪的皮厚得惊人,皮下还有厚厚的脂肪层,子弹虽然打穿了皮肉,却没能彻底贯穿胸腔命中要害。 大公猪吃痛,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猩红的眼睛瞬间扫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整个野猪群瞬间炸了锅,十多头野猪四散奔逃,嘶吼着往密林里窜,场面瞬间乱成了一团。 周牧云来不及多想,立马将步枪收起来,迅速掏出腰里的手枪,对着冲得最近的几头野猪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又是七声枪响,七头奔逃的野猪应声倒地,要么被打穿了脑袋,要么命中了心脏。可剩下的野猪早已慌不择路,四散着冲进了密林,转眼就没了踪影,连那头中了五枪的大公猪,也嘶吼着窜进了林子深处。 “想跑?”周牧云眼神一凛,迅速给步枪和手枪都换上了满仓的子弹,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那头大公猪皮糙肉厚,中了五枪一时半会死不了,跑起来也快,硬追肯定不划算。倒是那些半大的小野猪,体力差,跑不远,正好先清了这些小的,再回头收拾大的。 念头定下,他脚下猛地发力,施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身形像一道黑影似的窜了出去,顺着小野猪奔逃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些一百多斤的小野猪,速度也不慢,周牧云用了不短的时间才被他追上了第一头。他抬手就是一枪,精准命中野猪的脑袋,随即心念一动,就把野猪尸体收进了空间里。 追、停、开枪、收尸,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林子里时不时响起一两声枪响,不过一个钟头,八只四散奔逃的小野猪,就被他挨个追上,一一击杀,尽数收进了空间里,连一头都没跑掉。 解决完小的,周牧云没歇口气,转身就循着地上的血迹和蹄印,去追那三头四百多斤的母野猪。 这些母野猪护崽心切,没跑太远,就躲在了灌木丛里,见周牧云追来,其中一头红着眼,嘶吼着就冲了过来,两根獠牙对着他的腰就拱了过来。 周牧云不慌不忙,脚下一错步,侧身躲开冲击,同时抬手举枪,枪口几乎贴在了野猪的眼眶上,扣动扳机。 “砰!” 子弹直接从眼眶打进了脑子里,那头母野猪冲出去两步,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两头母野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周牧云哪里肯放,提着枪就追了上去。林间追逐、侧身躲扑、精准补枪,足足周旋了快一个钟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两头皮糙肉厚的母野猪尽数解决,收进了空间里。 等收拾完这三头母猪,林子里的月光已经偏西,快到后半夜了。周牧云喘了口气,甩了甩微微发酸的胳膊,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道最粗的血迹上——那是那头六百多斤的大公猪留下的。 他顺着血迹,一步步往更深的林子里追去。这头大公猪中了五枪,一路跑一路流血,地上的雪地里全是暗红的血点,踪迹格外明显。追了约莫两里地,终于在一处山涧的溪水边,看见了那头正低头舔舐伤口的大公猪。 这家伙哪怕流了半宿的血,依旧精神头十足,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周牧云,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浑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像一头即将发狂的凶兽。 周牧云缓缓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准星再次锁住了它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再次命中,一发打在了它的肩胛,一发擦着它的头骨打在了耳朵上。 可这头野猪的命是真的硬,接连中了七枪,不仅没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得山林都发颤的嘶吼,四蹄蹬地,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对着周牧云就猛冲了过来,两根惨白的獠牙,直冲着他的胸口就拱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几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了眼前! 第 121章 顺手捎带一只 周牧云心里一惊,想要再换弹夹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把手里的步枪往旁边一扔,脚下施展出极限身法,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似的,往侧面横掠出去! “唰!” 几乎是他闪身的瞬间,大公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腰侧划了过去,厚重的棉袄直接被獠牙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棉絮飞了出来,冰冷的刀锋似的獠牙,甚至擦到了他的皮肉,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只差一点,他就要被这头野猪开膛破肚了! 还没等他站稳身形,那头大公猪已经猛地刹住脚,转身再次冲了过来,巨大的头颅一甩,横着就撞向了他。这一下要是被撞实了,哪怕以他远超常人的体质,也得断上几根骨头。 周牧云不敢硬接,脚尖一点地面,再次腾身跃起,踩着野猪的脊背翻了过去,落在了它的身后。同时暗劲瞬间灌注右拳,拧腰转胯,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野猪的软肋上! “嘭!” 一声闷响,暗劲透体而入,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大公猪,也吃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往前踉跄了两步,猛地转过身,疯了似的对着周牧云连冲带撞。 一人一猪,在深夜的山林里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野猪红着眼,横冲直撞,两根獠牙所到之处,灌木丛被拦腰撞断,碗口粗的小树被它一头撞折,地上的积雪和泥土被掀得漫天飞舞,每一次冲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周牧云全靠着精妙的身法腾挪躲闪,在野猪的冲击缝隙里来回穿梭,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獠牙的穿刺,后背都被惊出了一层冷汗。他心里清楚,这头野猪已经到了濒死的疯狂状态,力气大得惊人,一旦被它撞上,非死即伤,只能靠着身法拉扯,消耗它本就因为失血所剩无几的体力。 “畜生,我看你能撑多久!”周牧云低喝一声,再次躲开野猪的正面冲撞,绕到它的侧面,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它之前中弹的伤口上,指尖发力,直接戳进了弹孔里! “嗷——!” 大公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疼得浑身都在抖,猛地往后一甩身子,周牧云顺势抽手后退,再次躲开了它横扫过来的脑袋。 就这样,一人一猪足足拉扯了快半个钟头。周牧云借着密林的地形,不断地躲闪、袭扰,专挑野猪的伤口、眼睛、鼻子这些要害下手,一点点消耗它的体力。而那头大公猪,本就中了七枪,流了大半夜的血,再加上这一番疯狂的冲撞,气息越来越粗,动作也越来越慢,原本猩红的眼睛,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涣散。 终于,在又一次疯狂的冲锋落空之后,大公猪踉跄了一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四条腿再也撑不住重量,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嘴里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血沫,浑身都在抽搐。 周牧云也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松树上,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胳膊因为连续发力微微发酸,腰侧被獠牙划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倒地的大公猪,等了几分钟,确认它彻底没了呼吸,才缓缓走了过去。 伸手拍了拍野猪小山似的身子,周牧云忍不住低笑一声:“好家伙,命是真硬,差点折在你手里。” 他心念一动,就把这六百多斤的大公猪,连同地上散落的几头之前没来得及收的野猪尸体,尽数收进了空间里。看着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他心里满是收获的满足感——这一趟进山,光是野猪肉就收了快三千斤。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微光渐渐穿透了密林。周牧云擦干净身上的泥土和血迹,转身施展身法,顺着来路,往山外快步走去。 可刚翻过一道山梁,耳朵忽然动了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啃食声,还有狍子特有的“呦呦”轻鸣。 他瞬间放轻了脚步,像一只猫似的,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目光扫过地面,雪地上清晰地印着几对狍子的蹄印,旁边的灌木丛里,几株草被啃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刚离开没多久。 周牧云拿出三八大盖,拉栓上膛,他借着松树和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往前摸,走了不到五十步,就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了那只狍子。 那是一只成年的公狍子,毛色油亮,头上顶着一对分叉的犄角,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着坡地上的草,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甩甩耳朵,扫视一圈四周,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周牧云半蹲下身,将步枪架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稳稳地托住枪身。准星牢牢锁住了狍子的心脏位置,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和上次慌慌张张、全靠运气打中狍子不同,现在的他,枪法已经练到了L2,对呼吸、后坐力和弹道的把控早已炉火纯青。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耐心地等着,等狍子再次低下头吃草、身体完全静止的那一瞬间,指尖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狍子的心脏,那只狍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猛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条腿蹬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周牧云放下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八十米外,一枪毙命,干净利落,连补枪都省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子弹从狍子的左胸射入,直接贯穿了心脏,死得透透的。这只狍子比上次打到的那只还要壮实,足足有一百二三十斤,肉质鲜嫩,比野猪肉好吃得多。 “运气不错,还能捎带一只。”周牧云拍了拍狍子油亮的皮毛,心念一动,就把狍子的尸体收进了空间里,和那些野猪堆在了一起。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山林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气,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整个山林都醒了过来。 第 122章 去北山看看药材 顺着山路往下走,到了最外围的那个溪流边上,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当案板,心念一动,先把那只肥狍子从空间里取了出来,放在石头上。 清晨的溪水最干净,正好用来收拾猎物。他从腰间抽出磨得锋利的柴刀,先从狍子的后腿处下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皮毛,动作熟练得很。狍子皮是好东西,这得留着。 他顺着皮毛的纹理,一点点往下剥,柴刀贴着皮肉游走,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时,一张完整的狍子皮就被剥了下来,皮毛油亮,连一点破损都没有。他把皮摊在旁边的石头上晾着,这才开始处理狍子肉。 柴刀一挥,剖开狍子的肚子,把内脏一股脑掏了出来,扔进旁边的溪水里,让溪水冲走。这些内脏腥味重,索性都不要了。他只留下四条腿、里脊和排骨,用溪水反复冲洗干净,去掉血水和筋膜。收拾完一称,净肉足足有五十多斤。 把收拾好的狍子肉和皮子先收进空间,周牧云开始处理那些野猪。 比起狍子的精细收拾,野猪就简单粗暴多了。把十二头野猪一字排开放在溪边的空地上。这些野猪皮糙肉厚,皮毛又硬又糙,鞣制起来麻烦,也卖不上什么价钱,内脏更是腥臭难闻,他索性只要肉,其他的一概不要。 柴刀抡起,对着野猪的脖子就是一刀,放干净血,然后直接从肚子中间剖开,扒掉厚厚的猪皮,掏出内脏扔进溪水里,再用柴刀把四条腿、排骨、前后臀尖这些最好的肉剔下来,剩下的头、蹄子和骨架,也一并扔到溪水下游,让山里的野兽自己来处理。 他的动作极快,剔骨、切肉一气呵成,柴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性,不过两个多钟头,十二头野猪就全部收拾完毕。溪边的空地上,堆起了小山似的一堆净肉,红白相间,看着格外喜人。 周牧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这堆肉,心里大概算了算:十二头野猪,活重加起来快三千斤,可野猪皮厚、脂肪多、骨头重,出肉率本就不高,再加上他只取了最好的部位,算下来出肉率也就四成多一点,统共也就一千两百斤左右的净肉。 不过这也足够了,一千两百斤野猪肉,加上五十多斤狍子肉,这次的收获非常满意。 把所有的肉收入空间,至于那些扔在下游的内脏和骨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山里的狼和狐狸啃得一干二净。 等周牧云顺着村路走回复兴大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唠嗑,看见他都热情地挥着手打招呼:“牧云回来了?这几天没见,干啥去了?” “去隔壁大队找了趟同学,办点事。”周牧云笑着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径直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刚推开院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扑面而来。院子里早已焕然一新:原本斑驳掉皮的院墙被重新抹了白灰,边房的墙皮铲得干干净净,刷了三遍雪白的石灰,连窗户都换成了新的木框,糊着厚实的窗户纸,透亮又挡风。正房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炕重新盘过,地面用水泥抹平了,连院子里坑坑洼洼的土路,都铺了一层碎石子,再也不会一下雨就满是泥坑。 木工师傅正带着两个徒弟,在院子里组装最后两个榆木药柜,刨子刨下来的雪白木屑散了一地。李青蹲在旁边,正帮着递钉子递刨子,看见周牧云进来,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快步迎了上来: “哎!牧云,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去隔壁大队找同学,一去就是好几天,我还以为你得后天才能回来呢!这几天我天天都过来帮着盯着,就怕师傅们有什么事找不到你。” “辛苦你了李青。”周牧云笑着环顾了一圈院子,眼里满是满意,“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啊,我还以为得再等两天呢。” 瓦工老王头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着嘴打趣道:“那可不!我们都算着日子呢!我看小周大夫啊,是掐着点算着房子今天能好,才特意赶回来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干活的几个工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 “就是就是!肯定是算好了日子,就等着拎包入住呢!” “等明天药柜一摆好,咱们大队的医疗室就算正式开张了!” 周牧云也跟着笑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包前门烟,拆开了挨个给大家散烟,一边递一边说:“各位师傅辛苦了,这几天麻烦大家了,活干得这么漂亮,我看着都舒心。” “客气啥小周大夫!”老王头接过烟叼在嘴里,周牧云连忙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你是咱们大队的大夫,以后我们头疼脑热的都得靠你,给你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嘛!你放心,剩下这点活,我们今天下午加把劲,保证天黑前全部干完,明天一早你就能搬进来!” “太谢谢各位师傅了。”周牧云笑着拱手道谢。 李青拉了拉他的胳膊,笑着说:“行了行了,先别聊干活的事了。你这还没吃饭吧,我那边还有饭没吃完了,要不给你热一热?” 吃过午饭,歇了不到半个钟头,周牧云就背上竹篓,拿上柴刀和小药锄,准备出门。 “你又要去哪啊?”李青端着碗水走出来,疑惑地问。 “去北山看看。”周牧云系紧了竹篓的带子,笑着说,“医疗室马上就要开了,赵大爷留下的药材虽然不少,但常用的草药消耗最快,尤其是开春之后,感冒发烧的人多。我去北山上转转,看看哪些草药冒头了,先采点回来晒干备着,省得到时候乡亲们来看病,缺这少那的。” “那你小心点,山里路滑,刚化完雪,土松得很。”李青连忙叮嘱道,“别往太深的地方去,早点回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周牧云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北山的方向走去。 春日的北山,早已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到处都是勃勃生机。积雪彻底化尽了,黑褐色的土地吸饱了雪水,变得松软湿润,各种野菜和草药都争先恐后地从土里钻了出来,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和野花的清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周牧云顺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脚步放得很慢,眼睛仔细地扫过路边的每一寸土地,同时催动了系统里的追踪术,任何一点草药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 123章 采购常用药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回自己小院了,李青和徐家姐妹帮着他把被褥、换洗衣物还有那两箱从赵大爷家搬来的药材、医书,一股脑搬到了村西头的小院。 院子里干干净净,边房的诊室已经收拾得窗明几净,两个高大的榆木药柜靠墙立着,刷着清漆,泛着温润的光。诊桌、椅子也都摆好了,正房的住屋更是暖烘烘的,炕烧得滚烫,连被褥铺上去都带着暖意。 “好家伙,这收拾得也太利索了!”李青把最后一摞医书放在诊桌上,环顾了一圈,啧啧称赞,“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以后乡亲们来看病,也有个像样的地方了。” 周牧云笑着点头:“多亏了各位师傅,也多亏了你这几天天天过来盯着。等开张了,第一个给你免费看诊。” “去你的,我好得很!”李青笑着捶了他一拳,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 俩人回头一看,正是刘大宝,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他把车停在院门口,大步走了进来:“牧云,搬完了?正好,我今天要去公社开支部书记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公社卫生院,买点常用的西药回来?” 周牧云闻言,立马点了点头:“我正想着这事呢。赵大爷留下的中药倒是不少,后山也能采,平时乡亲们看个头疼脑热的,用中药足够了,还没什么成本。可中药有个毛病,就是见效慢。万一遇上急性肠胃炎、高烧不退、外伤感染这种急病,没有西药可不行,耽误不得。” “你说得对!”刘大宝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中药能治慢病,可急病还得靠西药顶。大队已经给你开好了介绍信,你把购处方写好,盖上大队卫生室的公章,拿着去卫生院药房,直接就能拿药,钱记在大队的账上,后期卫生院会跟大队统一对账结算。” 说着,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递给了周牧云。周牧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列着大概的采购品类,还有大队会计的签字,手续齐全。 “行,那我跟你一起去。”周牧云把处方写好盖上章折好揣进兜里,又拿了一个空的帆布包用来装药。 “走!我载你!”刘大宝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周牧云笑着坐了上去,刘大宝蹬起自行车,叮铃铃地出了院门,顺着土路往公社方向骑去。 一路上,刘大宝跟他聊着大队的事,叮嘱他:“去了卫生院,就找药房的王主任,我跟他熟。常用的西药多买点,尤其是退烧药、消炎药和肠胃药,开春之后,感冒发烧、拉肚子的人多,用得快。外伤药也多备点,马上春耕就要开始了,难免有磕磕碰碰、割伤划伤的。” “放心吧刘书记,我都记着呢。”周牧云笑着应道。 半个钟头后,俩人就到了松树沟公社。公社大院就在主街的尽头,刘大宝把自行车停在大院门口,对着周牧云说:“我先进去开会了,大概两个钟头。你去卫生院拿完药,就在这门口等我,完事了咱们一起回去。” “好。”周牧云点了点头,背着帆布包,转身往街对面的公社卫生院走去。 到了公社卫生院,周牧云径直走进了大门,到了后院的药房。 药房的窗口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药瓶。周牧云敲了敲窗口,笑着说:“同志你好,我是复兴大队新来的赤脚医生周牧云,我们大队卫生室刚成立,来采购一批常用西药。” 王主任抬起头,接过周牧云递过来的介绍信和采购处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签字,点了点头:“哦,复兴大队的啊,刘大宝昨天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们今天过来拿药。你稍等一下,我按处方给你清点。” 说着,他拿起笔,对着处方上的品类,开始逐一核对药品。 “安乃近片,退烧用的,给你拿10瓶,每瓶100片,够用到夏天了。” “阿司匹林片,也是退烧止痛的,拿5瓶。” “四环素片、土霉素片,消炎药,各拿10瓶,这个用得最快,外伤感染、呼吸道感染都能用。” “黄连素片、痢特灵片,治拉肚子的,各拿8瓶,开春肠胃病多。” “甘草片、咳必清,止咳化痰的,各拿5瓶。” “红药水、紫药水、碘酒,各拿5瓶,还有纱布、绷带、医用棉花,各拿10卷,外伤用的。” “再给你拿几支体温计,这个也是必备的。” 王主任一边念叨,一边从身后的药架上往下拿药,药瓶都是棕色的玻璃瓶装,上面贴着白色的标签,写着药品名称和规格。他把所有药品都拿出来,放在柜台上,逐一点数给周牧云看:“你核对一下,安乃近10瓶,阿司匹林5瓶……没错吧?我给你开个收据,你拿回去给你们大队会计,月底我们统一跟大队结账。” 周牧云仔细核对了一遍,数量和品类都没错,点了点头:“没错,麻烦您了王主任。” “不客气。”王主任开了一张收据递给周牧云,又找了两个大纸箱,帮着他把所有药品都装了进去,用绳子捆好,“这些药回去要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保存,尤其是碘酒和红药水,不能见太阳。过期的药千万别给乡亲们用,出了问题可不得了。” “我记住了,谢谢您提醒。”周牧云接过收据揣好,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箱,跟王主任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卫生院。 他抱着纸箱回到公社大院门口,找了个石墩子坐下等着。没过多久,刘大宝就开完会出来了,看见他抱着两个大箱子,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拿完了?这么多?” “都是常用药,多备点没坏处。”周牧云笑着说。 刘大宝帮着他把纸箱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拍了拍箱子说:“行,有了这些药,咱们大队的医疗室就算是真正配齐了!走,咱们回去。” 说着,他蹬起自行车,载着周牧云和两箱药品,往复兴大队的方向骑去。 第 124章 陈大壮儿子又发烧了 刚把两箱西药搬进屋,还没来得及拆包归置,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刘大宝刚要转身回家,回头一看,正是陈大壮,他媳妇王桂兰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三岁的小儿子石头,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小脸埋在妈妈怀里,时不时发出一声难受的哼唧。 “大壮?桂兰?你们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刘大宝连忙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关切。 陈大壮急得满头大汗,搓着双手,声音都带着颤音:“刘书记!可算赶上你们了!我家石头又发烧了,烧得滚烫滚烫的,哭了一上午了,怎么哄都不行!赵大爷走了,我们实在没辙了,只能来找牧云看看了!” 王桂兰抱着孩子,眼圈红得像兔子,哽咽着说:“是啊书记,这孩子从早上起来就烧,现在都快烧到三十九度了,小脸烧得通红,连奶都不吃了,可吓死我们了!” “哎哟,这事可耽误不得!”刘大宝脸色一沉,连忙转身对着院里高声喊,“牧云!牧云!快出来!有急事!” 周牧云刚把药箱放在诊桌上,听见刘大宝的喊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跑了出来:“刘叔,怎么了这是?哟,大壮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牧云!”陈大壮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一步,“快帮我看看我儿子!这小子又发烧了,烧得厉害!” “别慌别慌,外面冷,风大,不能冻着孩子,先进屋再说。”周牧云连忙侧身让开,引着几人往边房的诊室走。 刘大宝也跟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就是就是,先进屋暖和着,慢慢说。石头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老发烧啊?” 周牧云走在旁边,看着王桂兰怀里的孩子,轻声问道:“大壮哥,嫂子,孩子经常发烧吗?以前怎么没听你们仔细说过?我只记得上次你提过一次孩子不舒服,没当回事。” 陈大壮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唉,别提了。这孩子从生下来六个月开始,就隔三差五地发烧,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准得烧一次。每次都烧得厉害,最高的时候烧到四十度,抽过两次风,可把我们两口子吓死了。” 王桂兰抹了抹眼泪,接着说:“以前每次发烧,我们都抱着去赵大爷那里。赵大爷每次都给把把脉,开个三副退烧的中药,熬了喝下去,烧倒是能退下去,可就是管不了几天,一受凉、一吹风,立马又烧起来了。赵大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孩子体质弱,长大点就好了。可这都一岁了,不仅没好,反而烧得越来越频繁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诊室。周牧云连忙把诊桌擦干净,让王桂兰把孩子放在铺着棉垫的诊床上,轻轻掀开孩子的小被子。 只见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又粗又急,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难受得哼唧个不停。周牧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又摸了摸后颈和手心,都是一片灼人。 “来,大壮哥,你扶着孩子的胳膊,我把把脉。”周牧云洗了洗手,擦干后,轻轻把手指搭在了孩子细小的手腕上。孩子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浮数有力,明显是外感风热、内热炽盛的脉象。 把完脉,周牧云又用棉签轻轻撬开孩子的嘴,看了看舌苔——舌苔黄厚腻,舌尖红得像草莓。接着,他拿出一个小手电筒,对着孩子的喉咙照了照,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看,孩子的扁桃体,两边都肿得跟小桃子似的,上面还有白色的脓点。”周牧云指着孩子的喉咙,对着陈大壮夫妇说,“我知道为什么他老是反复发烧了。根本不是什么体质弱,是慢性扁桃体炎急性发作。” “慢性扁桃体炎?”陈大壮和王桂兰对视一眼,都一脸茫然,“这是什么病?赵大爷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赵大爷每次都是只治发烧,没查根本原因。”周牧云耐心地解释道,“孩子小,免疫力低,感冒发烧的时候,扁桃体发炎化脓了,赵大爷开的药只是把烧退了,但是扁桃体里的细菌没彻底杀干净,一直藏在里面。只要孩子一受凉、一劳累,抵抗力下降,这些细菌就会再次繁殖,引起扁桃体发炎,然后就会发烧。” “原来是这样!”陈大壮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说怎么每次都是先嗓子红,然后就开始发烧,原来病根在这嗓子里!赵大爷每次都只给开退烧的药,烧退了就说好了,难怪老是反复!” 王桂兰又急了,拉着周牧云的手问:“牧云,那这病能治好吗?会不会一直这样啊?孩子这么小,老这么发烧,烧坏了脑子可怎么办啊!” “嫂子你别担心,能治好。”周牧云连忙安慰道,“这次咱们不光退烧,还要彻底把扁桃体里的炎症消干净,再用中药调理一段时间,增强孩子的抵抗力,以后就不会这么频繁地发作了。” 说着,他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了刚买回来的西药,又拿出纸笔开了个中药方子:“先给孩子吃半片土霉素,再吃半片安乃近退烧,这两个是西药,见效快,先把烧退下来,别让孩子烧抽了。然后我再开三副中药,清热解毒、消肿利咽,配合西药一起吃,把炎症彻底消下去。等这次好了,我再开几副调理脾胃、增强免疫力的方子,给孩子吃半个月,把底子补好,以后就不容易犯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牧云,太谢谢你了!”陈大壮激动地说,“要是没有你,我们还得抱着孩子跑十几里地去公社卫生院,孩子这么小,哪经得起折腾啊!” 刘大宝在一旁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牧云靠谱吧!比赵大爷还厉害,一眼就看出病根了。大壮你放心,牧云的医术,绝对没问题。” 周牧云把药分好,用温水冲开,一点点喂给孩子喝,又详细叮嘱了注意事项:“回去多给孩子喝温水,别穿太多,捂着不利于散热。这几天别让孩子吃油腻的,就喝点小米粥。按时吃药,三天后过来复查,要是烧退了,就接着吃中药调理。” “哎!我们都记住了!”陈大壮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抱着孩子,和王桂兰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刘大宝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感慨道:“牧云啊,你可真是咱们大队的救星。要是没有你,这孩子不知道还要遭多少罪。这下好了,有你在,咱们大队的乡亲们,再也不用为看病发愁了。” 第 125章 道家书籍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陈大壮一家,又送刘大宝出了院门,周牧云反手关上了院门,整个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牧云伸了个懒腰,走到诊桌后面坐下,看着窗明几净的诊室,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低声感慨道: “还是村里好啊。要是当初留在县医院,天天坐门诊、值夜班,被各种规章制度管着,哪有现在这么自在?想看书就看书,想进山就进山,连空气都比县里清新得多。” 感慨完,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摞线装古籍,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诊桌上。 最上面的一本,就是他翻得最勤的《道德经》,深蓝色的封皮已经被磨得发亮,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他密密麻麻的批注,从国术到医术,再到为人处世,处处都能看到五千言的影子。 除了《道德经》,下面还整整齐齐地摞着十几本古籍: 《南华真经》也就是《庄子》,里面的《逍遥游》《齐物论》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每次读都有新的感悟; 《冲虚真经》《通玄真经》《洞灵真经》,这道家四子的著作,他也一一收齐了,都是明清时期的刻本,字迹清晰,还带着前人的朱砂批注; 再往下,还有《太平经》《黄庭经》《周易参同契》这些道家修炼的经典,甚至还有一本残缺的《抱朴子内篇》,里面记载了不少炼丹和养生的法门。 周牧云随手拿起一本《黄庭经》,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墨香混着古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刚读了两行,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最下面抽出了一本薄薄的蓝皮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是道教最基础的八种咒语:净心咒、净口咒、净身咒、安土地咒、净天地神咒、祝香咒、玄蕴咒,还有大名鼎鼎的金光神咒。 当时看到这本小册子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还是皇家藏书经典,连这种基础的咒语,都抄录得这么工整严谨,比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残缺版本强多了。” 可感慨之余,他心里也难免有些疑惑。 这些道家的经书,他能理解,都是历代道家高人对天地、对人生、对修行的感悟,和他修炼的国术、钻研的医术,道理都是相通的。可这些道教咒语,真的有传闻中那么神奇吗?什么驱邪避凶、护身保命,听起来总觉得有些玄乎。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笑着摇了摇头,把小册子放在了一边。 “管它有没有用呢,反正我有系统。先学着看看呗,万一真有用呢?就算没用,多了解点道家文化,对我修炼国术、提升心境也有好处。”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先把这八道基础咒语背熟,然后试着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尤其是金光神咒,据说修炼到深处,能在周身形成一道金光护体,百邪不侵。要是真能练成,这可就是一种保命的手段啊。 打定主意,周牧云重新拿起《道德经》,沉下心来,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也照在摊开的书页上,把那些古老的文字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了道家典籍的世界里。时而停下来,闭眼揣摩半晌;时而拿起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感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院子。周牧云连午饭都忘了吃,直到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他才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只见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村庄升起了袅袅炊烟。 “居然都这么晚了。”周牧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诊室,笑着摇了摇头,“今天除了陈大壮一家子,居然一个病人都没有。这样也好,看病的人少一点,我就能多一点时间看书修炼了。” 他把桌上的古籍一本本收好,心念一动,全部收进了空间里专门存放书籍的格子里。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厨房,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狍子肉,还有葱姜蒜、盐、酱油这些调料。 周牧云手脚麻利地生起火,把狍子肉切成块,先焯水去腥味,然后下锅翻炒,加入调料,再添上水,盖上锅盖慢慢炖。 很快,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小院。周牧云靠在门框上,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炖肉,闻着肉香,心里满是踏实。 狍子肉炖得软烂脱骨,汤汁浓稠鲜香。周牧云盛了满满一碗,就着白面馒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好周牧云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起手式“无极生太极”,他的动作慢得如同行云流水,手臂缓缓抬起,脚步轻轻落下,每一个动作都圆融自然,没有一丝棱角。白天读《道德经》的感悟,此刻尽数融入了拳法之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他的拳势也变得如水一般柔和,看似缓慢无力,实则内劲暗藏,每一招每一式都顺着身体的本能,合于天地的节律。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院子里缓缓移动,拳风轻拂,带动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内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从丹田出发,顺着任督二脉走遍全身,最后又回归丹田,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内息运转得更加顺畅,连带着精神也变得格外清明。 一套太极打完,他又打了一套形意拳。形意拳刚猛霸道,讲究“硬打硬进无遮拦”,可在他手里,却多了几分道家的圆融。刚劲中带着柔意,发力时如猛虎下山,收势时如清风拂柳,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呼——” 最后一式收势,周牧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他只觉得浑身舒畅,筋骨舒展,白天看书带来的眼睛酸涩和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他站在院子里,闭目调息了片刻,等内息彻底平复下来,才转身走进了屋。打了一套拳,浑身都是汗,他烧了一壶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 躺在暖烘烘的火炕上,周牧云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满是平静。今天虽然只来了一个病人,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作为一名赤脚医生的价值。而白天沉浸在道家典籍里的时光,更是让他的心境和修为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动,整个小院都沉浸在一片宁静祥和之中,等待着新的一天到来。 第 126章 炼精化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醒了。他先走进厨房,把昨晚剩下的狍子肉和白面馒头放在锅里热上,然后转身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清香的空气,缓缓拉开了架势。 这一练,就是整整两个小时。从太极到形意,再到八极拳,一套套拳法打下来,汗水浸透了他的单衣,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到了极致。内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之前更加顺畅绵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清气顺着毛孔涌入体内,滋养着五脏六腑。 等他收势的时候,锅里的肉香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周牧云擦了擦汗,盛了一碗热乎的狍子肉,就着松软的白面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早饭,他把碗筷收拾干净,回到诊室,又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摞道家典籍。随手翻了几本,一本残缺的《云笈七签》引起了他的注意。翻到中间一页,一行大字映入眼帘:“神行法,能令行者捷步如飞,一日千里。” 周牧云眼睛一亮,连忙仔细读了下去。原来这神行法是道家的遁术之一,施展的时候需要配合特制的神行符,还要念诵特定的咒语,据说练成之后,脚不沾地,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一日千里肯定是夸张了,不过能单独记载的速度肯定也不慢。”周牧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现在的八步赶蝉虽然快,但消耗内息太大,要是能学会这神行法,以后赶路都方便多了。” 他接着往下翻,后面果然记载了神行符的画法和咒语。不过画符需要朱砂、黄纸、桃木笔这些东西,还得在特定的时辰画才有效。这些东西在村里根本买不到,看样子只能晚上再跑一趟公社黑市,找陈五问问了。 周牧云把《云笈七签》合上收了起来,又拿起了那本翻得最旧的《道德经》。他没有往后翻,而是翻回了开篇第一章,慢慢的看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最开始读的时候,只觉得晦涩难懂,读多了甚至有些无聊。可周牧云没有放弃,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慢慢品味着每一个字的含义。前人的朱砂批注在旁边,他看一眼,再自己琢磨一会儿,有时候一个句子,就能让他想上大半天。 就这样,他坐在诊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第一章,从日出读到日落,再从日落读到天黑。饿了,就啃两口干馒头;渴了,就喝一口凉白开。 这三天里,整个复兴大队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大嫂带着孩子来看过病,是普通的换季感冒引起的发烧。周牧云给开了两片安乃近和一包板蓝根,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把人送走了。剩下的时间,他全部都用在了研读《道德经》上。 第三天下午,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书页上,把“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八个字镀上了一层金边。周牧云又一次读完了第一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回味着。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突然从丹田升起,瞬间走遍了全身的经脉!这股暖流和之前练拳产生的内息完全不同,更加温和,更加纯粹,所过之处,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说不出的舒畅。 紧接着,一连串只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叮!《道德经》经验+1!” “叮!《道德经》经验+1!” “叮!《道德经》经验+1!” “叮!检测到宿主对道家本源大道产生初步感悟,道术体系开启!” “叮!宿主突破至道术第一境:炼精化气(1%)!” “叮!系统面板更新完成!” 这一连串的提示音,听得周牧云心花怒放。自从上次在山里看完《道德经》涨了点经验之后,后面好几天都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想到今天一下子突飞猛进,竟然直接开启了道术体系,还突破到了炼精化气的境界! 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心念一动,打开了更新后的系统面板: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暗劲(35%) 道术境界:炼精化气(1%) 体质:22 精神:20 核心典籍:《道德经》L1(50%) 技能: 武学L3(95%)【整合所有拳脚、兵器、枪法等武功技能】 医术L4(91%)【整合中医、西医、针灸、草药等医疗技能】 道法L1(1%)【整合所有道家典籍、符咒、法术等技能】 杂学L3(75%)【整合驾驶、厨艺、计算机、追踪术等生活技能】 ...... 周牧云看着焕然一新的系统面板,眼睛都亮了。 “果然,《道德经》不愧是万经之王!”他忍不住低声感慨道,“只是反复研读了第一章,就直接开启了整个道术体系,还突破到了炼精化气。要是把整本都吃透了,那还得了?” 他仔细研究着面板的变化:武学整合了之前所有的武功技能,医术也归为了一类,之前零散的驾驶、厨艺这些,都归到了杂学里。而新增的道法技能,显然就是他这几天研读道家典籍的成果。 “精神力竟然也涨了5点!”周牧云惊喜地发现,之前只有15点的精神力,现在涨到了20点。他试着集中精神,果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许多——他能清楚地听到院墙外几十米外,村民走路的脚步声;能看到窗外老槐树上,一片叶子上的蚜虫在爬动。这种敏锐的感知,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桌上的《道德经》。这一次再看开篇第一章,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现在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穷的道理。书上那些前人的批注,以前觉得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再看,却觉得他们只摸到了皮毛,没有触及真正的核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周牧云喃喃自语,眼里闪烁着顿悟的光芒,“道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写出来的,是要用心去感悟的。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根源,有无相生,阴阳相济,这就是天地间最根本的道理啊。” 他越看越入迷,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 “看来以后得把更多的时间用在研读《道德经》上。”周牧云心里盘算着,“不过今晚得先去趟黑市,把画神行符需要的朱砂、黄纸和桃木笔买回来。等学会了神行法,以后就更方便了。” 他把《道德经》小心地收进空间里,起身走进厨房,简单做了点晚饭。吃完饭后,他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确认四下无人,轻轻推开院门,像一道黑影似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 127章 对周爷有用就是它的缘分 半夜十点多,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周牧云避开大路,顺着小巷子绕到了黑市所在的砖窑林,刚一露头,两个放哨的小伙子就立刻迎了上来,看清是他,立马堆起了满脸的笑。 “周爷!您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二狗哥在里面呢!” 自从上次周牧云一口气买了一千发子弹,出手阔绰得吓人,陈五回去就特意交代了所有手下:以后只要看见这位周爷,必须客客气气的,他要什么都优先满足,绝不能有半点怠慢。这些手下早就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此刻见了周牧云,比见了陈五还恭敬。 周牧云点了点头,跟着两人走进了砖窑。二狗正坐在角落里抽烟,看见周牧云,立马掐灭烟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地说:“哎哟周爷!大半夜的您怎么过来了?快里面请!” “找五爷有点事,带我去见他。”周牧云语气平淡,径直往里走。 “好嘞好嘞!我这就带您去!”二狗连忙在前面引路,一路走一路赔着笑,“五爷正跟几个兄弟喝酒呢,知道您来肯定高兴。” 两人没走之前的小路,直接进了上次那个独门独院的宅子。陈五正坐在堂屋的炕桌上喝酒,看见周牧云进来,立马放下酒杯,大笑着起身迎了出来:“周爷!稀客啊!快坐快坐!正好刚炖的狗肉,喝两杯再走?” “不了五爷,办完事我还得赶回去。”周牧云摆了摆手,开门见山,“这次来,是想跟你买点东西。” “嗨,买什么东西,您直接说!”陈五拍着胸脯,一脸豪爽,“只要我陈五有的,绝不含糊!对了周爷,跟您说个事,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直接来这个院子找我就行,今年我们都不换地方了。上面的关系我都打点好了,今年一年都安全,没人会来查。” 周牧云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我要朱砂、黄符纸,还有桃木笔。” 这话一出,陈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愣了半天,才竖起大拇指,对着周牧云苦笑道:“周爷,您真是这个!现在这风头,还有敢碰这些四旧玩意的人,我陈五混了这么多年,您还是头一个!”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不是我不卖给您,是我这真没有。敢不敢卖是一回事,关键是没人敢买啊!这东西现在查得比枪子儿还严,谁家里藏着这个,被抄出来就是现行反革命,谁敢往外卖?我这黑市再大,也不敢碰这个雷区。” 周牧云早就料到了,也没失望,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周爷,让您大半夜白跑一趟。”陈五一脸歉意,给周牧云倒了杯茶。 周牧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们这里猪肉断货了?我手里有一批货,不知道你要不要?” 陈五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要!怎么不要!这年头,猪肉比金子还金贵!不知道周爷您有多少货?” “不多,一千多斤吧。”周牧云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千多斤肉,而是一千多斤白菜。 陈五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一千多斤?!周爷您可别逗我!现在别说一千斤,就是一百斤,都能抢破头!” “猪肉是猪肉,就是野猪肉。”周牧云淡淡说道。 “野猪肉也行啊!”陈五一拍大腿,毫不在意地说,“这年头有肉吃就不错了,谁还讲究家猪野猪!野猪肉还香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 “那行,价格怎么算?”周牧云问道。 陈五搓了搓手,想了想,问道:“周爷,我问一句,您说的这一千多斤,是带毛带骨头的生猪,还是收拾好的净肉?” “净肉。”周牧云言简意赅,“头、蹄子、内脏、骨头我都处理掉了,全是能直接吃的好肉。” 这下陈五更激动了,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他本来以为周牧云说的一千多斤是几头活野猪,没想到全是收拾好的净肉,这可省了他太多事了。 “周爷,这样!”陈五咬了咬牙,开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这净肉,我给您一斤一块八!怎么样?这个价格,整个松树沟公社,我敢说没人能给得比我高!” 周牧云挑了挑眉,笑着说:“五爷,这个价格可不低了,你不会亏本吧?” “瞧您说的!”陈五哈哈一笑,“整个松树沟就我一个黑市,我怎么可能亏本?也就是给您,我才给这个价。换了别人来,最多一块五一斤,我还得挑挑拣拣。给您多的这三毛钱,就当是我陈五交您这个朋友了,少挣点没关系。” 他心里门清,周牧云这种人,能一口气拿出一千多斤野猪肉,还能随手买一千发子弹,跟这种人搞好关系,以后有的是赚钱的机会,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行,那就按这个价。”周牧云点了点头,“明天晚上八点,我把肉拉到这里来给你。” “好好好!没问题!”陈五连连点头,“我明天提前把钱准备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牧云站起身,准备告辞:“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喝酒了。” “哎周爷慢走!”陈五连忙起身送他,刚走到门口,忽然一拍脑袋,“哎哟!我倒是忘了一件事!周爷,您刚刚要的那些东西,我这确实没有,不过朱砂的话,您去县里的市场偷偷问问,应该能买到。至于符纸和桃木笔,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样东西,说不定您能用得上。” “什么东西?”周牧云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您说的桃木笔我没有,不过我库房角落里,放着一截老桃木枝,可有年头了。”陈五笑着说,“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头留下的,放我这好几年了,占地方得很,要是您能用得上,就拿走。” “哦?能拿来我看看吗?”周牧云来了兴趣。 “当然可以!”陈五转头对着手下喊道,“小三!去库房西北角,把那截老桃木枝给我抱过来!” “好嘞五爷!”那个叫小三的手下应声跑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小三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截粗壮的桃木枝。周牧云定睛一看,这截桃木枝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足足有两三米长,树皮呈深褐色,纹理细密,摸上去质地坚硬,一看起码有大几十的年头了。 周牧云心里一喜,虽然没买到现成的桃木笔,但有这么一截好桃木,自己动手做几支完全没问题。 陈五看着周牧云的神色,就知道他满意,笑着说:“怎么样周爷?这桃木还行吧?” “很不错,多谢五爷了。”周牧云点了点头,“这截桃木枝多少钱,我给你。” “哎!说这话就见外了!”陈五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一截破树枝而已,又不值钱,放我这也是占地方。既然对周爷您有用,那就是它的缘分,送给您了!谈钱就伤感情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五爷。”周牧云也不推辞,接过桃木枝,对着陈五拱了拱手。 “客气啥!以后常来就行!”陈五笑着说,一直把周牧云送到了院门口。 周牧云抱着桃木枝,快步走出了黑市,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确认四下无人,他心念一动,就把桃木枝收进了空间里。他脚下生风,施展开八步赶蝉像一道黑影似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直奔复兴大队而去。 第 128章 刘大宝夫妇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周牧云正站在院中央打形意拳,拳势刚劲沉稳,脚步落地无声,每一次发力都带着暗劲流转,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泛着晶莹的光。 “砰”的一声收拳,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浑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刚要转身擦汗,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轻轻推开,刘大宝搀着老伴刘婶走了进来。 “哟!牧云!”刘大宝眼睛一亮,忍不住停下脚步赞叹,“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小年纪还会打拳呢!这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看着就带劲!打的是什么拳法啊?” 周牧云笑着迎上去,随手拿过搭在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刘叔,刘婶,你们早啊!我哪会什么正经拳法,就是小时候跟着老家的老人瞎学了几招,活动活动筋骨罢了。你们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嗨,还能有什么事!”刘大宝拍着大腿,脸上笑开了花,“之前你不是给我和你刘婶开了调理身子的方子嘛,我们俩老老实实喝了几个月,那效果简直绝了!这不,想着过来再让你给把把脉,看看要不要调调方子。” 刘婶也连忙凑上来,拉着周牧云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牧云啊,你可真是活神仙!以前我跟你刘叔,那身子骨简直就是两个病秧子,吃了多少药、跑了多少趟公社卫生院都不管用,没想到你几副药就给我们治好了!” 她指着刘大宝,絮絮叨叨地说:“你看你刘叔,以前天天忙大队的事,早上起来就腰酸背痛,弯个腰捡个东西都费劲,开个会坐一个钟头就坐不住了,浑身冒虚汗。晚上更是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红的。稍微干点重活,比如扛个半袋粮食,就得喘半天。” “现在可不一样了!”刘大宝接过话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你看我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绕着大队转一圈,检查春耕的事,跑遍全村都不觉得累。晚上沾炕就睡,一觉睡到天亮,精神头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足!” 刘婶又接着说自己的变化:“我就更不用说了!以前我那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连床都下不了,家里的活一点都干不了,做饭都得你刘叔搭把手,更别说下地干活了。” “自从喝了你开的药,你看!”刘婶说着,原地跺了跺脚,“现在阴天下雨,腿一点都不疼了!手脚都是暖乎乎的。现在家里的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全都是我一个人干,街坊邻居见了我,都说我像换了个人似的,脸色也红润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蜡黄蜡黄的病秧子了!” “可不是嘛!”刘大宝感慨道,“以前我们俩还担心,这身子骨越来越差,以后老了可怎么办。现在好了,有你在,我们俩心里踏实多了!牧云,你的医术真是太高明了,比公社卫生院的那些大夫强多了!” “刘叔刘婶,你们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牧云笑着引着两人往医疗室走,“快进屋坐,我再给你们俩好好把把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进了医疗室,周牧云请两人坐在诊凳上,先给刘大宝把脉。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沉稳有力,气血充盈,和三个月前那种虚浮无力的脉象判若两人。他又看了看刘大宝的舌苔,舌质淡红,舌苔薄白,一切正常。 接着又给刘婶把脉,刘婶之前脉象细弱,气血亏虚,如今脉象平缓有力,脸色红润,连眼角的皱纹都淡了不少。 “太好了!”周牧云收回手,笑着说,“刘叔刘婶,你们俩的身子恢复得特别好!气血都补上来了,脏腑功能也调理顺了。只要以后注意别太劳累,少吃生冷油腻的东西,规律作息,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说着,他拿起纸笔,趴在诊桌上认真地写起了方子:“我再给你们调整一下药方,换成更温和的药,再巩固一个月,把底子彻底打牢。不过这卫生室刚开,有些滋补的药材还没备齐,这副药得麻烦刘叔你自己去公社卫生院抓了。” “没问题没问题!”刘大宝连忙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牧云啊,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刘叔言重了。”周牧云笑着送两人出门,又再三叮嘱,“药要按时吃,平时多吃点鸡蛋、小米粥补补身子,别干太重的活。一个月后要是没什么不舒服,就不用再来了。” “哎!我们都记住了!”刘大宝夫妇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地走了。 送走刘大宝夫妇,周牧云反手轻轻带上院门,小院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他走到诊桌旁坐下,随手将刚才写方子用的纸笔归置整齐,然后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道德经》。 “还是得看这个。”周牧云指尖轻轻拂过“道可道,非常道”这六个字,眼神变得格外专注。 虽然现在已经成功开启了道术体系,突破到了炼精化气的境界,系统面板上《道德经》的熟练度也涨到了50%,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连这本万经之王的皮毛都还没摸到。之前的突破,不过是刚好触碰到了道的边缘,真正要吃透其中的精髓,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没有往后翻,依旧翻回了最熟悉的第一章,一字一句地轻声念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和之前只靠文字揣摩不同,如今有了炼精化气的切身体验,再读这些字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总觉得“道可道非常道”是一句玄之又玄的空话,可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道,确实是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的。就像国术里的暗劲,你可以说它是气血的运转,是筋骨的发力,可真正的暗劲境界,只有自己练到了才能体会;就像道术里的炼精化气,你可以说它是精气转化为真气的过程,可那种丹田暖流游走全身、精神与天地相通的感觉,根本无法用文字传达。 就连行医也是如此,医书上写满了病症和药方,可真正的好大夫,靠的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对病机的精准把握,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直觉,就是医道。 周牧云一边读,一边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中那缕温 第 129章 金光咒 和的真气。随着他默念经文,那缕真气竟然自动运转了起来,顺着任督二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浑身的毛孔都微微张开,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的清气。 他忽然明白了,《道德经》根本不是一本用来读的书,而是一本修炼的总纲。它讲的不是具体的法术,也不是具体的招式,而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最根本规律。不管是国术、医术、枪法,还是刚刚入门的道术,最终都要回归到这个“道”上。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周牧云喃喃自语,心里豁然开朗。 无名,是混沌未分的状态,是修炼中那种物我两忘、无思无念的境界,所有的真气、所有的力量,都来源于这个“无”;有名,是万物分化的状态,是国术的招式、医术的药方、道术的符咒,这些都是“有”的体现。 常无欲,才能看到道的本质;常有欲,才能看到道的应用。两者本是一体,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他越读越入迷,每读一遍,都能有新的感悟。有时候一个字,就能让他琢磨半个钟头;有时候一句经文,就能解开他之前修炼中遇到的一个困惑。 比如之前练枪,他总觉得要靠不断的练习来提升准头,可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神枪手,靠的不是肌肉记忆,而是对“道”的把握。子弹的弹道、风速的影响、呼吸的节奏,这些都是道的体现,只要顺应了这个规律,自然就能百发百中。 比如之前和那头大公猪搏斗,他靠着身法拉扯消耗,最终获胜,其实也是暗合了“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的道理。以柔克刚,以弱胜强,这就是道。 不知不觉间,系统提示音偶尔会在脑海里响起: “叮!《道德经》经验+1!” 可周牧云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执着于系统的经验提示了。他现在更享受这种悟道的过程,那种心里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清明的感觉,比任何经验值都要珍贵。 阳光透过窗户,在书页上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周牧云就这么坐在诊桌前,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第一章,时而低头沉思,时而闭目调息,完全沉浸在了道德经的世界里。 直到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日头已经偏西,都快到下午两点了,自己竟然连午饭都忘了吃。 他笑着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啊。”周牧云低声感慨道,“果然是万经之王,我这才刚推开这扇门而已。” 把《道德经》收进空间里,起身走进厨房。简单做了点午饭,一边吃,一边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感悟。 他知道,自己的修炼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本薄薄的《道德经》,将会是他一路上最珍贵的指引。 吃完饭,周牧云洗干净碗筷,靠在门框上吹了会儿风。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发懒,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没有再去碰那本越读越深的《道德经》。 大道至简,却也最磨心性。一味死抠文字道理,反而容易钻牛角尖,不如先从最基础的实操法门入手,以术证道,反而能相互印证。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金光神咒。 这是道教八咒之首,也是所有道术的根基。不同于其他咒语只用于特定场合,金光咒既是护身咒,也是炼体咒、炼神咒,更是入门修炼者打通自身与天地灵气连接的第一道钥匙。那本手抄本上,除了工整抄录的咒文,还有前人用朱砂写的密密麻麻的修炼注解,一笔一划都透着修行者的心得。 周牧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让阳光落在书页上,先将咒文完整地默读了一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藏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气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急急如律令! 他指尖顺着字迹慢慢划过,结合着旁边的朱砂批注,逐字逐句地揣摩起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这不是空话,而是金光咒的核心。前人批注写着:“金光非外来之光,乃自身先天一炁所化。”也就是说,所谓的金光,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迹,而是每个人体内都有的先天元气,通过咒语的引导,将这股元气凝聚、提纯,最终在体表形成一层能量护盾。 这和他修炼国术的道理异曲同工——国术是炼后天之精化为气血,而金光咒,是炼先天之炁化为金光。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批注里写得很清楚,初练之时,金光无形无质,只能感觉到周身皮肤微微发麻,像是有一层暖气流淌;练到深处,心念一动,金光便能透体而出,刀枪不入,百邪不侵。以前周牧云只当是传说,可现在自己已经踏入了炼精化气的门槛,真切感受到了体内真气的存在,便知道这些记载绝非虚言。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这是最实在的修炼法门。没有捷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念诵,将咒文刻入骨髓,融入呼吸,让每一次念诵都能带动体内的真气运转。前人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三个红圈,批注道:“每日持诵百遍,三月小成,一年大成。心不诚则不灵,念不专则不通。” 周牧云合上书,闭上眼睛,按照批注里说的方法,调整好呼吸。他先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真气缓缓提起,然后在心里默念第一句咒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随着念诵,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真气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真气顺着任脉缓缓上行,流过胸口,带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渐渐地,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时间,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咒文的韵律之中。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他忽然感觉到,周身的皮肤开始微微发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游走。阳光照在身上,不再是单纯的暖意,而是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薄膜包裹住了,连吹过的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脑海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道法经验+1!” 周牧云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种麻酥酥的感觉还在,虽然还没有凝聚出真正的金光,但这已经是实打实的进步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所谓咒语,其实就是一种特定的精神频率。通过不断的念诵,让自己的精神力和体内的真气达到同频共振,从而调动先天元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抄本,心里充满了期待。国术炼体,道术炼神,如今两条路都已经在他面前铺开。只要坚持修炼下去,总有一天,他也能做到“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周牧云没有贪多,见好就收。他把金光咒的手抄本收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安静的小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 130章 卖野猪肉 晚上八点,周牧云悄无声息地走到陈五院子外那片荒弃的空地上。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空间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野猪肉就凭空出现在了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至于沾了点泥土灰尘,他根本不在意——脏不脏的是陈五该考虑的事情。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周牧云转身走到不远处的独门小院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谁啊?”院子里立刻传来警惕的声音。 “我。”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看门的小弟探出头,看清是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哟周爷!您可来了!五爷在屋里等您半天了!” “嗯,去通知五爷,带人来装肉。”周牧云语气平淡,侧身让开一步。 “好好好!我这就去!”小弟连忙点头,转身撒腿就往院里跑,连院门都忘了关。 没过半分钟,陈五就带着七八个手下快步走了出来,老远就大笑着打招呼:“周爷!可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正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路口接你!” 周牧云抬腕看了看手表,笑着说:“不好意思五爷,路上耽误了几分钟,来晚了。” “不迟不迟!一点都不迟!”陈五摆了摆手,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肉呢?在哪呢?” “跟我来,就在前面空地上。” 周牧云转身往前走,陈五连忙回头对着手下喊:“愣着干什么!拿上家伙跟着周爷走!” 这话一出,那七八个小弟瞬间脸色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齐刷刷地摸向了腰后——有的攥住了别在腰上的匕首,有的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铁棍,还有两个甚至悄悄拉开了怀里土枪的保险。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陈五回头一看,见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玛德!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拿什么刀枪!我让你们拿秤!拿板车!去拉肉!不是去打架!” 小弟们瞬间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变成了尴尬。 “啊?秤?板车?” “不是去打架啊?” “我还以为要火拼呢……” “废什么话!赶紧去拿!”陈五没好气地骂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打杀杀!有那功夫多搬两趟肉不比什么强!” “是是是!”小弟们连忙点头,红着脸转身往院里跑,不一会儿就推着两辆板车,扛着一杆大秤跑了回来。 周牧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一行人跟着周牧云走到空地上,当看到月光下那座小山似的肉堆时,陈五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乖乖!周爷!你这也太狠了!就这么直接扔地上啊?也不怕被野狗叼了,或者被路过的人扛走两块?” “这地方除了你们,半夜谁会来?”周牧云淡淡说道,“行了,过秤吧,早点弄完我早点回去。” “行!小三!过秤!仔细点!别给周爷算少了!”陈五挥了挥手。 那个叫小三的小弟连忙应声,带着两个人开始搬肉过秤。一块块野猪肉被搬上秤盘,秤砣压得高高的,陈五站在旁边,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这一千多斤肉,转手就能卖两块五一斤,轻轻松松就能赚上千块,比倒腾什么都挣钱。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小三擦了擦汗,跑过来说:“五爷!算完了!一共一千两百七十斤,高高的!” 陈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钱包,开始数钱:“一块八一斤,一千两百七十斤……两千两百八十六块。这样吧周爷,凑个整,两千三!零头我给你补上!” 说着,他把一沓崭新的大黑十递到了周牧云面前。周牧云接过钱,随手就揣进了兜里,连数都没数。刚才陈五点钱的时候,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一张都不少。 “不用点了,五爷的为人,我信得过。” 陈五一听,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拍着胸脯说:“好!周爷爽快!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货,你只管给我送过来!不管多少,我全收!价格还是这个价,绝对不让你吃亏!” “好说。”周牧云点了点头,“事情办完了,我就先走了。” “哎!周爷慢走!我送送你!” 陈五一直把周牧云送到路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去。 而周牧云并没有顺着来时的路回复兴大队。他站在路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转身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朱砂和黄符纸,公社买不到,只能去县里的黑市碰碰运气。既然今晚已经出来了,索性跑一趟,省得下次再折腾。 确认四下无人,周牧云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土路仿佛变成了平地,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等他摸到县城黑市入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了。这里比公社黑市热闹得多,入口处有两个放哨的,手里拿着手电筒,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牧云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走上前递了一毛钱的进门费。 “进去吧,别惹事。”放哨的接过钱,挥了挥手,放他进去了。 一进黑市,嘈杂的声音瞬间扑面而来。昏暗的煤油灯一盏挨着一盏,昏黄的光线下,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有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旧家具的,还有偷偷摸摸卖手表、收音机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周牧云低着头,顺着人流往里走,眼睛仔细扫过每一个卖书籍的摊位。他逢人就问有没有黄符纸卖,可问了十几个摊位,摊主要么摇头说没有,要么警惕地上下打量他,摆摆手就不再说话。 “现在这风头,谁敢卖那东西啊,被抓住就是现行反革命。”一个卖旧书的老头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劝你也别找了,没人敢拿出来卖的。” 周牧云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黄符纸比朱砂敏感,几乎没人敢碰。他不死心,继续往里走,拐进了最里面那条专门卖旧货、字画的胡同。 第 131章 买到需要的东西 这条胡同比外面安静多了,摊位稀稀拉拉的,大多摆着些旧字画、破瓷器、老家具,真假难辨。周牧云挨个看过去,走到最里面一个摆着几卷旧字画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毡帽,正缩在角落里抽烟。 “老板,有黄符纸吗?”周牧云压低声音问。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摇了摇头:“没有,那东西谁敢卖。不过……”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麻袋,“我这有几刀老宣纸,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你要是要宣纸,我再送你点朱砂,都是一起留下来的,我留着也没用。” 周牧云心里一动。宣纸确实可以用来画符,而且老宣纸的纤维更细密,吸墨性更好,画出来的符效果比普通黄符纸还要强。更何况他还送朱砂,正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具体有几刀?朱砂有多少?”他问道。 “宣纸有三刀,都是整刀的,没拆过。”老头吐了个烟圈,“朱砂嘛,十来斤还是有的,装在一个瓷罐里。都是我爹那辈留下来的,放了几十年了,我这留着也不能吃不能喝的,占地方。” “什么价?” 老头眼珠转了转,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块。这可是老东西,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周牧云嗤笑一声,转身就走:“不想卖你就直说,别耽误我时间。” “哎哎哎!兄弟别走啊!”老头连忙站起来拉住他,“价格好商量嘛!九十五怎么样?九十!九十总行了吧!” 周牧云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哎!兄弟!你开个价!你说多少就多少!”老头急了,追在后面小声喊道。这些东西放他手里几十年了,根本没人要,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想买的,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周牧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多了没有。你要是卖,我现在就拿钱;不卖,我就走了。” 老头脸上露出肉痛的神色,犹豫了半天,一跺脚:“卖!三十就三十!算我倒霉!” 他生怕周牧云反悔,连忙转身从身后的麻袋里拖出三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又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瓷罐。 “你看看,三刀宣纸,一点都没动过。朱砂都在这里,足足十二斤,一点都不少。” 周牧云打开油纸看了看,宣纸呈淡淡的米黄色,质地细腻柔韧,摸上去像丝绸一样光滑,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心里暗喜,这哪里是普通的老宣纸,这老到最起码上清代以前的,保存得这么完好,这次真是捡了大漏。 他也不多说,从兜里掏出三张大黑十,递给了老头。老头接过钱,对着煤油灯反复照了好几遍,确认是真钱,连忙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行了,东西归你了。”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摊位,扛起麻袋就走,生怕周牧云反悔似的,转眼就消失在了胡同里。 周牧云看着手里的三刀宣纸和一罐子朱砂,忍不住嘴角上扬。本来以为要空手而归,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惊喜,这下子画符的符纸有了。 把宣纸和朱砂仔细包好,周牧云刚要转身去了卖猪肉的那个胡同。 刚走进去,周牧云就忍不住挑了挑眉——即便上次来过一次,再看还是觉得震惊。 这里和供销社肉柜的冷清寒酸简直是两个世界。最显眼的位置搭着一个宽大的木案板,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半扇刚宰好的白猪,五花肉、前腿肉、后腿肉、排骨、肘子分得清清楚楚,油光锃亮的肥肉在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案板旁边还堆着好几扇已经分解好的猪肉,少说也有两三百斤,根本不愁卖。 卖肉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系着油乎乎的黑围裙,手里拎着一把锃亮的剁骨刀,叼着烟卷斜靠在柱子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周围围了七八个买肉的人,一个个陪着笑脸,没人敢大声说话。 “老板,给我割五斤五花肉。”一个中年男人陪着小心说。 壮汉吐了个烟圈,挥刀“咔嚓”一声剁下一块肉,往秤上一扔:“十五块。” “这么贵?上次不还是两块八吗?”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壮汉眼睛一瞪,手里的剁骨刀“哐当”一声剁在案板上,震得肉都颤了颤:“嫌贵别买!供销社便宜,八毛一斤,你去买啊?有票吗?有肉吗?” 男人立马不敢吭声了,连忙掏出钱递过去,拎着肉灰溜溜地走了。 周牧云走上前,指了指案板上的后腿肉:“老板,给我割五十斤后腿肉,要瘦一点的。”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蒙着脸,出手又大方,也没多问,挥刀就开始切肉。刀工倒是利落,几下就切好了一大块,往大秤上一挂,秤砣压得高高的:“五十斤整,不多不少。三块钱一斤,一共一百五十块。” “三块?”周牧云皱了皱眉,“比供销社贵了三倍还多。”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跟刚才那个一样啰嗦。”壮汉把刀往案板上一插,抱着胳膊冷笑,“供销社是便宜,可你能买到吗?几天才杀一头猪,天不亮就排队,排到了连猪皮下水都没有了。我这不用票,不用排队,要多少有多少,今天卖完明天还有整猪。贵?贵有贵的道理!” 他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和嚣张:“我告诉你,不是我吹,整个县城也就我这敢这么大摇大摆卖猪肉。你知道这黑市的老板是谁吗?是县革委会王主任的亲小舅子!谁敢来查?派出所的人来了都得绕着走!别说卖猪肉了,就是卖金条,也没人敢管!” 周围买肉的人都纷纷点头,显然早就知道这事。一个老太太小声说:“可不是嘛,上个月有人举报,结果举报的人自己被抓进去了,说他造谣生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壮汉得意地哼了一声,把肉用麻绳捆好,扔给周牧云:“怎么样?买不买?不买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买。”周牧云也不多说,从兜里掏出十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壮汉接过钱,对着煤油灯照了照,塞进怀里,态度好了一点:“这就对了。以后想吃肉就来这找我,保证天天有新鲜的,要多少给多少。要是赶上逢年过节,我这还有牛羊肉,就是价格贵点。” “知道了。”周牧云拎着沉甸甸的猪肉,转身挤出了人群。 快步走出了黑市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心念一动,把宣纸、朱砂还有猪肉收进了空间里。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黑市,周牧云心里暗暗感慨:难怪陈五说公社黑市今年安全,原来从上到下早就打通了关系。这世道,有权有势的人,真是什么都能弄到。 不过这和他没有多大关系,再次施展功法,飞速向着复兴大队的方向赶去。 第 132章 李青等人去挖野菜 等周牧云悄无声息地进自家院墙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远处的村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有丝毫睡意——自从突破到炼精化气境界后,精神力暴涨,别说一夜没睡,就是连续三天三夜不合眼,也照样精神抖擞。 他走进厨房,生火烧水,把两个白面馒头放在锅里热上。趁着烧水的功夫,简单洗漱了一番。这下整个人更加清醒了。 等水烧开,馒头也热透了。周牧云端着早饭走到院子里,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站定在老槐树下,缓缓拉开了架势。 晨光熹微中,他的拳势比往日更加凌厉迅捷。真气在经脉里奔腾流转,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空的轻响,每一次落脚都稳如泰山。太极的圆融、形意的刚猛、八极的暴烈,三套拳法一气呵成,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浑身的筋骨都发出了畅快的脆响。 收势吐气,他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只觉得浑身通透,一夜赶路的疲惫荡然无存。“果然,道术和国术是相辅相成的。”周牧云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暗道,“炼精化气不仅提升了精神力,连带着国术的修为也跟着涨了不少,暗劲的进度又往前推了一点。” 吃过早饭,他把碗筷收拾干净,回到诊室坐下后再次将金光咒拿了出来。 和上次磕磕绊绊的入门不同,这一次,刚看到咒文的第一眼,周牧云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那些原本晦涩拗口的字句,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律,和他丹田内的真气产生了天然的共鸣。他甚至不用刻意去记,只是扫了一眼,整篇咒文就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 周牧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按照批注里的方法,将真气缓缓提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刚在心里默念出第一句,丹田内的真气就猛地一颤,比上次强烈了十倍不止,瞬间顺着任脉冲上了头顶百会穴。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百会穴倾泻而下,流过眉心、咽喉、胸口,最后汇聚在丹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诵着,语速越来越快,心神越来越专注。渐渐地,他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震动,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小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融入他的身体。 皮肤上传来的不再是微弱的麻酥感,而是一种清晰的、暖洋洋的包裹感,仿佛整个人都泡在了温水里。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晕,正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一连串密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叮!道法经验+2!” “叮!道法经验+3!” “叮!道法经验+2!” ...... 这密集的提示音,听得周牧云心花怒放。这次可比上次修炼快的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念一动,默念了一句“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瞬间,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流到了指尖。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指尖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太好了!”周牧云握紧了拳头,心里充满了期待,“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星期,金光咒就能达到小成。到时候,心念一动,金光就能覆护全身,别说蚊虫叮咬、风寒邪气,就算是遇上野兽袭击,也能多一层保障。” 他没有贪多,见好就收。合上书后,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了片刻,让体内躁动的真气慢慢平复下来。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牧云背上竹篓,把柴刀别在腰上,又检查了一遍药锄和小铲子,刚推开院门,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李青和徐家姐妹。 三个人也都背着小小的竹篓,手里拿着弯弯的小铁铲,裤脚挽得高高的,脸上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牧云!”李青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看你这全副武装的样子,进山采药去啊?” 周牧云点了点头,看着她们手里的工具,挑眉问道:“你们这是?也准备进山?” “我们当然是跟着你啊!”徐清如性子最活泼,抢着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山里肯定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多好吃的野菜!” “清如,别瞎说。”徐静姝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胳膊,对着周牧云温柔地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牧云,这不开春了嘛,地里的庄稼还没长出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人都去北山里挖野菜了,我们也想着去挖点荠菜、婆婆丁回来,掺在玉米面里做窝头,能省不少粮食。” “原来是这样。”周牧云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那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就在山外围挖,别往里面走。山里刚化完雪,路滑,而且说不定还有没冬眠醒的野兽,危险得很。” 李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呀,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们就在山脚下转,人又多,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每次都往深山里钻,那才叫危险呢。” “就是就是,”徐清如也跟着点头,“牧云,你可别跑太远了,早点回来,晚上我们做野菜窝头给你吃!” 几人说说笑笑,一起顺着村路往北山走去。一路上,不断遇到背着篮子、拿着铲子的村民,都是往北山去挖野菜的。有说有笑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原本寂静的乡间小路,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周牧云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忍不住笑着对李青说:“好家伙,这么多人都去挖野菜,我还以为北山都要被踏平了。真有那么多野菜,够这么多人挖吗?” “多着呢!”李青笑着说,“北山这么大,野菜到处都是,刚开春冒出来的最嫩,再过几天就老了,不好吃了。” 说话间,几人就到了北山脚下。果然,山脚下的荒地上、田埂边,到处都是挖野菜的村民。大家蹲在地上,手里的小铲子飞快地挥舞着,不一会儿,篮子里就装满了绿油油的野菜。 第 133章 有狼的脚印 看见周牧云过来,大家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周大夫,进山采药啊?”隔壁的王大娘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可得小心点啊,山里路滑,别摔着了。” “放心吧王大娘,我心里有数。”周牧云笑着回应,“您也别太累了,挖点就回去吧。” “哎,知道了!”王大娘笑着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片荒地,“那边荠菜多,又大又嫩,让李青她们去那边挖。” 这时,张婶也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把刚挖的婆婆丁:“小周大夫,你看这婆婆丁多好!回去洗干净了蘸酱吃,可下饭了,还能去火呢。你要是想吃,等会儿我挖多了给你送点过去。” “不用麻烦您了张婶,她们也挖呢。”周牧云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 还有正在不远处挖野菜的刘大爷,也抬起头对着他喊:“小周大夫!别往北边那片乱石岗去啊,前几天有人看见那里有狼的脚印!要是遇上了,赶紧往回跑,别硬拼!” “知道了刘大爷!谢谢您提醒!”周牧云对着他挥了挥手,大声回应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叮嘱他注意安全的话,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心。周牧云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乡下人的淳朴,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就会对你好十分。 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周牧云对着李青和徐家姐妹挥了挥手:“那我进山了,你们就在这附近挖,别走远了。挖完了就早点回去,别等天黑。”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来!”李青对着他喊,“晚上记得来我们家吃野菜窝头!” 徐清如也挥着小手喊:“牧云,要是看见野兔子,记得抓一只回来!” 周牧云笑着点点头就进山了,听到赵大爷那句“北边乱石岗有狼脚印”,周牧云眼睛瞬间亮了,心里一阵窃喜。他正愁做桃木笔缺关键材料呢——画符用的桃木笔,笔毫最好用狼毫,尤其是成年公狼尾巴尖上的毛,韧性足、阳气重,画出来的符咒威力最强。这下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进山后周牧云径直拐向了北边的乱石岗。这里距离北山入口不过三四里路,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灰色石头,杂草丛生,人迹罕至,正是野兽喜欢藏身的地方。 刚走进乱石岗,周牧云就放慢了脚步,眼睛仔细扫过地面。果然,在一片松软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几串梅花状的脚印,每个都有巴掌大小,爪尖深陷泥土里,一看就是狼的脚印。旁边还夹杂着兔子和狍子的蹄印,深浅不一,显然是狼群追着猎物追到了这里。 “痕迹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两个钟头。”周牧云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深度,心里有了数。他直起身,顺着狼群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往前追去。 一路上,痕迹越来越密集,地上还能看到零星的血迹和被扯碎的兔毛,看来狼群刚刚得手过。追了约莫四五里路,翻过一个长满荆棘的小山包,周牧云猛地停住了脚步,闪身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正趴着七只灰狼。它们刚吃完猎物,正在舔舐爪子上的血迹。为首的头狼体型比其他狼大了一圈,毛色呈深灰色,眼神凶狠,耳朵警惕地竖着,时不时抬头扫视四周,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周牧云屏住呼吸,慢慢从背上取下三八大盖,拉开枪栓,压进五发子弹。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瞄准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正在低头舔毛的狼。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那只狼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应声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枪声惊动了整个狼群。剩下的六只狼猛地跳了起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头狼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嗷呜,然后率先朝着周牧云藏身的大石头扑了过来。其他狼紧随其后,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在乱石间飞速穿梭,转眼就冲到了近前。 周牧云丝毫不慌,再次举枪,瞄准冲在最前面的头狼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头狼的耳朵飞过,打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头狼受惊,猛地往旁边一闪,放慢了脚步。 趁着这个间隙,周牧云又连开两枪,砰砰两声,两只跑在最前面的狼应声倒地,不过都没有当场毙命,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转眼间,狼群已经冲到了离大石头不到十米的地方。周牧云没有再开枪,他迅速退到石头后面,准备近身搏斗。 可就在这时,那头头狼突然停住了脚步。它死死地盯着大石头后面的周牧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忌惮。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和以前遇到的那些村民完全不同,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而且对方手里有枪,已经打死打伤了三只同伴,再冲上去,只会全军覆没。 头狼再次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嗷呜。 听到头狼的命令,原本准备扑上去的狼群立刻停了下来。它们不甘心地对着大石头的方向咆哮了几声,然后叼起地上两只受伤的同伴,跟着头狼,转身飞快地向着深山里逃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周牧云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能打死一只,拿到狼毛就足够了。 他走到那只被爆头的灰狼尸体旁,抽出柴刀,熟练地剥下了完整的狼皮。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剪下了狼尾巴尖上那撮最柔软、最油亮的黑灰色狼毛,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揣进了怀里。 “这下好了,桃木笔的材料齐了。”周牧云把玩着手里的狼毛,满意地笑了笑。他把狼皮和剩下的狼肉都收进了空间,内脏和骨头则扔到了远处的山沟里,留给其他野兽。 处理完一切,周牧云转身往山下走去。 等他回到北山入口的时候,发现原本分散在各处挖野菜的村民,此刻都聚在了一起,一个个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枪声。 “刚才那枪声也太响了!肯定是遇到狼群了!” “可不是嘛!听着就在北边乱石岗那边!”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队的猎人,希望别出事啊。” 第 134章 制作桃木笔 李青和徐家姐妹正站在人群边上,焦急地往山里张望。看到周牧云回来,李青立刻快步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心:“牧云!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狼群?我们都听到枪声了!” “我没事。”周牧云摇了摇头,一脸后怕地说,“我刚进山一会后也听到北边传来枪声,吓得我赶紧往回跑,哪敢往前凑啊。估计是哪个大队的猎人遇上狼群了。” 徐清如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呢!赵大爷说狼群就在这附近,太吓人了。” “是啊,”李青点了点头,“我们正商量着赶紧回家呢,野菜也挖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太危险了。万一狼群跑过来就糟了。” “回去吧,”周牧云附和道,“药什么时候都能采,安全最重要。我也是听到枪声就立马退回来了,可不敢拿命开玩笑。” “退得对!”李青笑着说,“对了,我们今天挖了好多荠菜和婆婆丁,晚上去我那里吃饭吧!我做野菜窝头,再熬点小米粥。” “行啊,”周牧云笑着答应,“那我晚上可就省一顿了。” 回到李青家,徐静姝和徐清如拎着满满一篮子野菜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周牧云和李青则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就着夕阳抽起了烟。 “今天多亏了刘大爷提醒,不然我们说不定真往乱石岗那边去了。”李青吐出一口烟圈,心有余悸地说,“以前只听说山里有狼,没想到真离这么近。以后再进山,可得更小心了。” “嗯,最近别往北边去了,狼群刚受了惊,说不定还在附近转悠。”周牧云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徐清如气鼓鼓的声音。 “哼!都怪那破狼群!不然牧云肯定能给我抓只野兔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徐静姝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严厉:“徐清如!你胡说什么呢?山里那么危险,牧云是去采药的,不是给你抓兔子玩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徐清如立刻就蔫了,小声嘟囔着:“我就是说说嘛……” 李青忍不住笑了,对着厨房喊:“没事没事,等下次我跟牧云一起进山,专门给你抓一只肥野兔!” “真的?谢谢李青哥!”徐清如立刻高兴起来,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面粉。 徐静姝拿着锅铲走出来,无奈地看着李青:“你就什么事都宠着她吧,都快被你惯坏了。” “清如还小嘛,小孩子家家的,很正常。”李青笑着挠了挠头。 周牧云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补了一句:“我可没说要帮你抓野兔。” 徐清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瞪着他:“那你之前点头做什么?” “这不显得礼貌一点嘛。”周牧云一本正经地说。 徐清如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厨房了,留下李青和周牧云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没过多久,饭就做好了。一大盆清炒荠菜,一盘凉拌婆婆丁,还有一屉冒着热气的野菜窝头,锅里熬着香喷喷的小米粥。窝头里掺了不少白面,看着就有食欲。 “快尝尝,我特意多放了点白面。”徐静姝把窝头端上桌,笑着说。 周牧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野菜的清香混着白面的香甜,口感松软,一点都不剌嗓子。“味道不错,比纯棒子面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这可是我和姐姐一起做的!”徐清如得意地说,早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吃完了晚饭。周牧云帮着收拾了碗筷,便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哎,慢点!”李青送他到门口,叮嘱道。 周牧云点了点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好院门,他点亮煤油灯,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截老桃木枝和用油纸包好的狼毛,又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刀、砂纸、棉线和胶水,摆在桌子上。今天终于凑齐了所有材料,正好连夜做几支桃木笔。 制作毛笔的第一步,是做笔杆。 周牧云先从桃木枝上截下一段一尺多长、笔直均匀的部分,用小刀削去树皮,露出里面浅红色的木质。老桃木质地坚硬细腻,削起来手感极好。他耐心地把木杆削成上粗下细的圆柱形,然后用砂纸从粗到细,一遍又一遍地打磨。 从粗砂纸磨掉刀痕,到细砂纸打磨光滑,最后用最细的砂纸抛光。磨了足足半个钟头,原本粗糙的木杆变得温润光滑,泛着淡淡的桃木光泽,摸上去像玉石一样细腻。他又在笔杆的下端,用小刀小心地挖了一个深浅合适的笔腔,用来安装笔头。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制作笔头。 周牧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从狼尾巴尖上剪下来的那撮最好的狼毫。他先挑出里面混杂的绒毛和杂毛,只留下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硬毫。然后烧了一壶热水,加了一点草木灰,把狼毫放进去浸泡半个时辰,进行脱脂。 “脱脂是最关键的,要是脱不干净,写出来的字会发晕,画出来的符也会威力大减。”周牧云一边搅拌着水里的狼毫,一边在心里默念。 半个时辰后,他把狼毫捞出来,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放在阴凉处晾干。等狼毫彻底干透,他拿出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把狼毫梳得根根分明,没有一丝打结。 然后,他把梳理好的狼毫分成几小撮,每撮的粗细刚好能放进笔腔。用棉线紧紧地扎住根部,扎得越紧越好,防止以后掉毛。扎好后,用小刀把根部修平,再涂上一层熬好的鱼鳔胶,晾干定型。 最后一步,就是装杆。 周牧云在笔腔里涂上胶水,把做好的笔头小心地插进去,调整好角度,然后用棉线在接口处再缠上几圈,涂上胶水加固。 等胶水彻底干透,一支桃木狼毫笔就做好了。他拿起笔,在纸上试了试,笔尖软硬适中,弹性极好,吸墨也很顺畅。 “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周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口气做了五支一模一样的桃木笔,整齐地摆在桌子上。煤油灯的灯光下,浅红色的桃木笔杆泛着温润的光,黑色的狼毫笔尖锋利挺拔,透着一股淡淡的阳气。 “有了这些笔,明天就可以试着画符了。”周牧云看着桌上的毛笔,眼里充满了期待。 他把剩下的桃木枝和狼毛和多余的笔收好。吹灭煤油灯,躺在暖烘烘的火炕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 135章 去民兵队我给你你领把枪 第二天周牧云打完一套拳,回到医疗室还没来得及从空间里把书拿出来,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刘大宝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刘叔?怎么了这是,跑这么急?”周牧云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刘大宝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抹了抹嘴,急声问道:“牧云!我刚在村口听王大娘她们说,你们昨天在北山真遇上狼群了?还开枪了?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没有,您别听她们瞎传。”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就是在山脚下挖野菜,听见北边乱石岗那边传来几声枪响。赵大爷之前说在那边发现了狼脚印,大家就猜测可能是哪个大队的猎人遇上狼群了,我们连狼影子都没见着。” “还好还好!”刘大宝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没好气地骂道,“那群老娘们真是嘴里没个把门的!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你们七个人被十几只狼围了,差点被吃了,说得跟她们亲眼看见似的!我一听吓得魂都没了,立马就跑过来了。” 周牧云忍不住笑了:“村里的大娘大妈们,传闲话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嘛。其实真没啥大事,说不定那枪声就是猎人打兔子呢,根本不是狼群。” “那可不能掉以轻心!”刘大宝脸色一沉,严肃地说,“既然发现了狼脚印,就说明北山确实有狼群出没。我已经跟村里说了,这半个月谁都不许再去北山挖野菜。可你不一样啊,你得进山采药,这是为了咱们全大队的人,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没事的刘叔,我自己会小心的。”周牧云说。 “小心也不行!山里的东西没个准头。”刘大宝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这样吧,以后你要是需要进山,提前一天来大队部说一声,我安排两个年轻力壮的民兵跟着你,带上枪,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太麻烦大家了。”周牧云连忙拒绝,“我自己一个人进山习惯了,行动方便,再说了,我跑得也快,真遇上危险,我扭头就跑,肯定没事。” 刘大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那行,不安排人跟着你也行。”刘大宝一拍大腿,“走!现在跟我去民兵队,我给你领把枪!下次进山你把枪带上,真遇上狼群了,也能防身,比你那把柴刀靠谱多了。” 周牧云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行啊刘叔!这个好!我早就想打枪练练手了!” “你小子!”刘大宝笑着指了指他,“走吧,现在就去,正好永刚今天在队里。” 民兵队就设在大队部的后院,同一个院子,几步路就到了。两人走进民兵队长的办公室,刘永刚正趴在桌子上整理花名册,看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叔,您怎么来了?哎哟,周大夫也在。” “永刚,我带牧云来领把枪。”刘大宝开门见山,“昨天北山那边发现狼脚印了,还有枪声,估计是有狼群。牧云以后要经常进山采药,太危险了,给他领一把枪防身用。” “没问题啊!”刘永刚一口答应,“周大夫是咱们大队的大功臣,别说领一把枪,就是领十把也应该!叔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这年头,农村大队别的可能缺,唯独枪支弹药不缺。每个大队都有民兵队,屯着不少武器,就是为了防备野兽和突发情况。 刘永刚带着两人来到后院的武器仓库,打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放着步枪、手枪、机枪一类的,后面还有手榴弹,角落还有两门山炮。 刘永刚走到木架前,伸手取下一把,递给周牧云:“周大夫,给你拿把56式半自动,这个最好用,精度高,后坐力也小,适合你用。” 周牧云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大概有七八斤重。乌黑的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深棕色的核桃木枪托打磨得光滑温润,握感极好。枪身下方是十发装的固定弹仓,枪口处装着一把三棱刺刀,寒光闪闪,透着一股杀气。 “好枪。”周牧云忍不住赞叹道,他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动作行云流水。 刘永刚看得眼睛一亮:“哟,周大夫还会玩枪啊?” “以前在老家跟着大院的人玩过几次,略懂一点。”周牧云笑着说。 刘永刚点了点头,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九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又抱来一个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发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给,周大夫,九个弹夹,再加一百发子弹,够你用一阵子了。”刘永刚把子弹递给周牧云,叮嘱道,“记住啊,除非有生命危险,否则能不开枪就尽量不要开枪。要是真开枪了,回来一定要来民兵队报备,说清楚打了什么,用了多少子弹。” “放心吧刘队长,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乱开枪的。” 刘大宝在旁边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不乐意了:“刘永刚!你小子怎么这么小气巴拉的?一百发子弹够干什么的?牧云又不是天天在村里打靶,他是进山防身用的!万一真遇上狼群,一百发子弹够打吗?再拿一百发给他,让他没事也能练练手,熟悉熟悉枪法。” 刘永刚苦着脸说:“叔,一百发不少了……” “不少什么不少!”刘大宝眼睛一瞪,“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牧云的安全最重要,子弹没了再领就是,人要是出事了,你负责啊?” “行行行,我拿我拿!”刘永刚拗不过他,只好又转身抱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纸盒,递给周牧云,“给,再加一百发,一共两百发,九个弹夹。这下够了吧叔?” “这还差不多。”刘大宝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牧云笑着说:“谢谢刘书记,谢谢刘队长,麻烦你们了。” “谢什么,这都是应该的。”刘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这把枪,以后进山我也放心多了。记住,安全第一,采不到药没关系,人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我记住了刘叔。” 周牧云在登记本上签了字,把56式半自动步枪和子弹都收好,跟着刘大宝一起离开了民兵队。 第 136章 要春耕了 回到小院,周牧云关好院门,迫不及待地从空间里取出那三刀老宣纸。指尖拂过细腻柔韧的纸面,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比普通黄符纸好上太多。 他拿出尺子和剪刀,铺好一张整宣,仔细量好尺寸。一张四尺整宣,刚好能裁出七十张标准的三寸符纸。他动作小心,刀刃锋利,裁出来的符纸边缘整齐,没有一丝毛边——画符最忌符纸破损毛糙,会直接影响符咒的威力。 裁完一整刀宣纸,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白纸山。周牧云拿出昨天做好的桃木狼毫笔,又倒出一点朱砂,用白酒调开,搅拌成均匀的朱砂墨。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云笈七签》里神行符的图谱。 看着图谱上弯弯曲曲、纵横交错的符文,周牧云忍不住吐槽:“这简直就是鬼画符啊。” 他握着桃木笔,蘸了蘸朱砂墨,对照着图谱,小心翼翼地在符纸上画了起来。第一笔下去,手微微一抖,线条就歪了。他皱了皱眉,扔掉这张,重新再来。 一张、两张、三张…… 明明照着图谱画,形状也八九不离十,可画出来的符,就是死的,没有一点灵气。周牧云不用试,光用手摸就能感觉到,这些符就是一张画了红道道的白纸,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不对,肯定哪里错了。”周牧云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地上扔了一地的废纸,有点挫败。 他重新翻开书,逐字逐句地看注解。原来画符不是简单的照猫画虎,讲究“心、手、笔”三合一,下笔的时候要心无杂念,一边念咒,一边将体内的真气通过笔尖注入符纸。只有这样,符文才能引动天地灵气,产生威力。 “原来如此。”周牧云恍然大悟。他之前只想着画对形状,根本没想着注入真气,也没配合咒语,难怪画出来的都是废纸。 接下来的几天,周牧云就过上了“看病+画符”的两点一线生活。 有人来看病,他就放下笔,耐心地给人把脉、开药方、拿药。 “牧云大夫,我家丫头又咳嗽了,你给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风寒,我给开点甘草片,回去按时吃,多喝热水。” “谢谢牧云大夫,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人一走,他立刻又拿起桃木笔,继续练习画符。一边在心里默念神行咒,一边运转丹田内的真气,缓缓注入笔尖。 可真气的控制哪有那么容易。要么注入太多,符纸直接被烧出一个洞;要么注入太少,还是没有效果;要么念咒和下笔不同步,画到一半真气就断了。 地上的废纸越堆越高,从一开始的几张,变成了厚厚的一摞。周牧云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符纸,干涩得厉害。有时候画到深夜,煤油灯都烧干了,他还在一遍遍地练习。 这天下午,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周牧云看着桌上刚画好的一张神行符,叹了口气。 这张是这几天来画得最好的一张,线条流畅,形状也完全正确,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可他知道,这还是一张废符,根本不能用。 “慢慢来,不着急。”周牧云给自己打气,“才练了几天,哪有那么容易成功。” 他没有放弃,继续日复一日地练习。来人了就看病,人走了就画符。吃饭的时候在想符文的走势,睡觉的时候在心里默念咒语,连做梦都在画符。 就这样,又过了整整十天。 十几天下来,他整整用掉了三百多张符纸,裁好的白纸山已经下去了一半。地上的废纸,扫了满满一大簸箕。 这天傍晚,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桌上的符纸上。周牧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所有杂念都排出脑海。丹田内的真气缓缓运转,汇聚到右手手腕。 他拿起桃木笔,蘸饱朱砂墨,在心里默念起神行咒。 随着咒语,真气顺着笔尖缓缓流出,在符纸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这一次,他的手稳如泰山,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颤抖。朱砂墨在老宣纸上晕开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而有力。 当最后一笔落下,笔尖离开符纸的瞬间,周牧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真实的能量,从符纸上散发出来。 这张符不再是一张冰冷的白纸,它像是活了过来,上面的符文仿佛在微微流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 “成了!” 周牧云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拿起那张神行符,反复端详,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十几天的辛苦,几百张废纸的消耗,终于换来了第一张真正有效的符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符纸里蕴含着一股轻盈的能量,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引动这股能量,让自己的速度大幅提升。 “太好了!”周牧云握紧拳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晚上就试试看看这神行符到底有多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张来之不易的神行符夹进书里,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符纸和朱砂,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有了第一张,就会有第二张、第三张。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熟练地画出神行符,甚至还有其他的一些符箓。 晚上周牧云刚吃完饭,打算出村去试试神行符的效果呢...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周牧云!在家吗?”是林浩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 这一声喊不仅周牧云听见了,隔壁院子的李青和徐家姐妹也听得清清楚楚。她们也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呢。 “好像是林浩的声音。”李青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看看,这么晚了,别是出什么事了。” 周牧云打开院门,看见林浩和李文婷站在门口,两人手里还拿着皱巴巴的笔记本,脸上都带着一点疲惫。 “哟,林队长,李队长,”周牧云侧身让他们进来,“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话音刚落,李青带着徐静姝和徐清如也走了进来。 “就是啊,这天都要黑透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李青问道。 林浩笑着说:“你们也来了,省得我等会儿再跑一趟你们院了。” “到底什么事啊?”徐清如好奇地凑过来,眨着眼睛问。 “还能有什么事,春耕的事呗。”李文婷擦了擦额角的汗,接过话头,“我和林浩刚从大队部开完会回来,开到现在才散。刘书记亲自开的,说今年的春耕是头等大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第 137章 开大会 林浩点了点头,严肃了几分:“大队通知,所有知青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集合开会。主要是学习农业学大寨的精神,然后布置今年春耕的具体任务。” “这么早啊?”徐清如噘了噘嘴,小声抱怨,“我还想明天多睡会儿呢。” “别胡闹,”徐静姝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春耕是大事,耽误不得。一年的收成都指着这时候呢。” “徐静姝说得对,”林浩说,“刘书记说了,今年县里给咱们大队下的粮食指标比去年高了两成,必须保质保量完成。明天会上,不仅要给咱们知青点分地块,还要领农具、安排积肥任务,每个人的工分都跟春耕挂钩,谁都不能缺席。” “积肥?是要去捡粪啊?”徐清如苦着脸说。 “那可不,”李文婷笑着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没有肥,地里怎么长庄稼?刘书记说了,今年要大搞积肥运动,谁积的肥多,工分就多。” 李青点了点头:“行,我们知道了。明天肯定准时到,不会迟到的。” “那就好,”林浩松了口气,对了周牧云,你也别忘了,虽然你是赤脚医生,不用天天下地,但春耕期间也要去地里帮忙,万一有人受伤了,能及时处理。” “放心吧,我记着了。”周牧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看来今晚试神行符的计划只能推迟了。 “那行,我们先走了。”林浩和李文婷挥了挥手,转身匆匆走进了夜色里。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徐清如叹了口气:“唉,好日子到头了。” “别叹气了,”李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干活才有工分,有工分才能分粮食。走,回去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别迟到了挨批评。” 几人跟周牧云道别,回了隔壁院子。周牧云关上院门,摸了摸兜里的神行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不急这一晚。”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就和李青、徐静姝、徐清如往大队部走。远远地就听见人声鼎沸,等走到近前,只见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家家户户的顶梁柱都来了,男人们叼着烟袋蹲在地上,女人们凑在一起纳着鞋底唠家常,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追着打闹。知青们都集中坐在最前面的一排长凳上,除了他们四个,林浩、李文婷还有其他知青点的人也都早早到了。 周牧云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刚抽了两口,就不断有社员过来跟他打招呼。 “小周大夫,来啦!” “是啊陈大爷,过来听听会。” “小周大夫,我家老婆子的腰好多了,多亏了你开的药啊!” “客气啥啊,按时吃药就行。” 不一会儿,空地上就坐得满满当当,连墙根下都站满了人。差不多七点半的时候,大队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十几个大队领导鱼贯而出,依次走上前面的土台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书记刘大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笔记本。跟在他身后的是大队长刘全,也是刘大宝的侄子,比他小几岁,长得高高壮壮。再往后是民兵连长刘永刚、副大队长陈海、会计陈山,还有妇女主任、出纳等人。这几个人周牧云倒是不太熟悉,但是他们不是姓刘就是姓陈,两家牢牢把持着大队的大权。 领导们在土台子上坐定,刘大宝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铁皮喇叭筒,对着下面喊:“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会议马上开始了!”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也被大人拉着坐好,不再乱跑。 刘大宝拿起喇叭筒,声音洪亮地说道:“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开这个春耕动员大会,主要就是一件事——学习农业学大寨精神,打好今年的春耕第一仗!” 下面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大宝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农业学大寨,学的是什么?学的就是大寨人那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大寨人在七沟八梁一面坡上,靠自己的双手,修梯田、建水库,把穷山恶水变成了米粮川!他们能做到的,我们复兴大队也能做到!”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以前总有人说,咱们这里地薄、土差,收不上粮食。我看这都是借口!地薄怎么了?我们可以多积肥!土差怎么了?我们可以深翻改土!只要我们拿出大寨人那种‘战天斗地、不怕困难’的劲头,就没有种不好的地,就没有打不下的粮食!” “今年县里给咱们大队下的粮食指标,比去年高了两成!任务很重,但也不是完不成!怎么完成?就靠农业学大寨!就靠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干!” 下面的社员们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 “刘书记说得对!只要肯下力气,肯定能多打粮!” “就是,咱们大家都努努力,争取今年也上个台阶!” 刘大宝等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农业学大寨,不是喊喊口号就行的,要落实到实处!今年咱们大队的重点任务有三个:第一,大搞积肥运动!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要去捡粪、割绿肥,每个人都有任务,多积肥多挣工分!第二,组织突击队,把村西那片荒坡改成梯田!大寨人能修梯田,我们也能!第三,抢农时、保春播!所有地块必须在谷雨之前全部播种完毕,不能耽误一天农时!” “我在这里表个态,”刘大宝拍着胸脯说,“春耕期间,我和所有大队领导,天天都泡在地里,和大家一起干活!大家干多少,我们就干多少!谁要是偷懒耍滑、消极怠工,工分一分没有!谁要是干得好、贡献大,大队不仅给记高工分,还要评先进、戴红花!” “好!”下面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刘大宝又讲了半个多小时,从大寨的英雄事迹,讲到大队的具体规划,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最后,他拿起喇叭筒,大声喊道:“社员同志们!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年的收成好不好,就看这两个月的春耕了!让我们学习大寨精神,甩开膀子加油干,争取今年粮食大丰收,让咱们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有没有信心?” “有!” 所有人齐声大喊,声音响彻整个村庄,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第 138章 积肥 刘大宝讲完农业学大寨的精神,放下铁皮喇叭喝了口水,话锋一转,落到了最实在的农活上:“精神讲完了,咱们说干就干!没有肥,再好的地也长不出好庄稼,今年的粮食指标就完不成!” 他指着村东头的方向,声音洪亮:“咱们大队这五个牲口圈,牛圈、猪圈、羊圈,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积攒,粪都堆得冒尖了,这就是咱们最好的宝贝!这三天,所有农活都靠边,全体社员集中力量清圈积肥,先把这几大堆宝贝运到堆肥场沤起来!” 下面立刻有人接话:“刘书记说得对!冬天攒的粪最肥,沤好了上地,一亩地能多打几十斤粮!” “可不是嘛,去年我家那块地,多上了两车粪,收成就比别家好一大截!” 刘大宝点了点头,拿起花名册开始分配任务:“现在分任务,都听清楚了! 第一队,负责清东头的牛圈和马圈,刘老根带队; 第二队,清中间的两个猪圈,陈海带队; 第三队,清西头的羊圈,刘永刚带队; 知青队单独成组,跟着第三队干,林浩负责,主要负责运粪和翻堆; 妇女队负责割绿肥,去村南的荒坡割荆条和野草,割回来都运到堆肥场,一层草一层粪地堆!” 徐清如小声嘀咕了一句:“清牲口圈啊,肯定特别臭……” 徐静姝轻轻碰了碰她,低声说:“别说话,大家都干呢,咱们也不能特殊。” 刘大宝听见了,也没生气,笑着说:“我知道清圈臭,脏,累!可这臭东西能换粮食,能让咱们吃饱饭!今天闻点臭味,秋天就能多吃一口白面馒头,这笔账划算不划算?” “划算!”下面的社员们齐声笑着回答。 “好,那我就再跟你们这些小知青们说说,这肥怎么积才最肥,都给我按标准来,不许偷工减料!”刘大宝清了清嗓子,详细讲起了积肥的流程: “第一步,清圈。把牲口圈里的粪,还有垫了一冬天的干土、碎草、麦秸,全都一起铲出来。别光铲上面的浮粪,底下的硬壳也得刨干净,那都是沉下来的好东西!” “第二步,运肥。用独轮车或者扁担筐,把清出来的粪土全都运到村北的堆肥场,按划定的区域堆,不许乱堆乱放。” “最关键的是第三步,堆肥沤肥,这一步做不好,前面的活全白干!”刘大宝加重了语气,“到了堆肥场,不能随便堆成一堆就完事。要一层粪土,一层妇女队割的绿肥,再撒一层细土,这样一层一层往上码,每层都要踩实了。堆一层,浇一遍水,水要浇透,这样才能发酵得好。” 有个年轻社员举手问道:“刘书记,那堆多高合适啊?” “堆到一人多高就行,堆成一个长方形的大堆。堆好之后,外面用稀泥整个封起来,封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气都不能漏!这样里面才能产生高温,把草籽、虫卵都烧死,粪才能沤得烂,肥效才高。” “那封起来就不用管了吗?”又有人问。 “哪能不管!”刘大宝摆了摆手,“过七天,要翻一次堆。把外面的泥扒开,整个粪堆从里到外翻一遍,把上面没发酵好的翻到底下,底下的翻到上面,再重新用泥封好。再过七天再翻一次,总共翻三次,沤上一个月,这肥就彻底熟了。到时候上地,松松软软的,庄稼长得蹭蹭的!” 他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敷衍了事,清圈清不干净,堆肥堆得松松垮垮,不浇水不封泥,到时候肥效不好,影响了收成,谁的责任谁担,工分一分没有!干得好的,堆得又实又标准的,大队额外奖工分!” “放心吧刘书记!我们都懂!” “保证按标准来,绝不含糊!” 刘大宝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任务都分配清楚了,流程也讲明白了!现在散会!大家回去拿工具,开工!” 人群立刻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起身,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说说笑笑地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知青们也跟着林浩往外走,徐清如皱着鼻子说:“天呐,想想牲口圈的味道我就头疼。” 林浩笑着说:“没事,我带着你们干,习惯了就好了。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年底才能多分粮食。” 散会的人群浩浩荡荡地涌向村东头的牲口圈,铁锹碰撞的叮当声、独轮车的吱呀声、社员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周牧云扛着铁锹,正准备跟着知青队一起走,身后突然传来刘大宝的声音。 “牧云!等一下!” 周牧云停下脚步回头,只见刘大宝正快步走过来。 “刘叔,还有事啊?” “没事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刘大宝拉着他走到旁边没人的墙根下,摆了摆手,“清圈这几天你就不用来了。这活就是脏点臭点,累是累点,但都是些铲土推车的活,出不了什么大事,用不着你跟着忙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李青也说了,要是真有人不小心崴了脚、蹭破了皮,让她直接去你卫生室找你。你就在家待着,该看病看病,该休息休息,不用往牲口圈那边跑,熏得慌。” 周牧云笑了笑:“谢谢刘叔,我还以为今天也得跟着铲一天粪呢。” “那哪能啊!”刘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是宝贝疙瘩,哪能让你干这个。不过等过几天开始耕地耙地了,你可得跟着一起下地。那时候有牲口,还有犁耙这些铁器,容易出事,万一有人被牲口踢了、被农具刮了,你得在旁边及时处理。” “当然了,也不用你干活,你就背着药箱在地头待着就行。谁受伤了,你过去看看,上点药、包个扎,别让小伤变成大毛病。”刘大宝叮嘱道,“你提前把常用的红药水、紫药水、绷带、创可贴都准备好,还有治扭伤的膏药,多备点。” “放心吧刘叔,我都记着了。”周牧云点了点头,“回去我就把药箱整理好,到时候肯定准时到地里。” “哎,这就好。”刘大宝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我也得去牲口圈那边盯着,别让那帮小子偷懒耍滑。” 说完,刘大宝转身就往村东头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都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早干完早休息!” 周牧云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路上不断遇到扛着工具、推着独轮车的社员,大家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小院,关上门,外面的喧闹瞬间就被隔绝了。 周牧云洗了洗手,走进诊室,拿出金光咒看了起来。 经过这些天的反复练习,他对金光咒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之前只是机械地念诵咒语,调动真气,现在他已经能隐约感觉到,金光咒的本质,其实是用自身的阳气和精神力,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形成一道防护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开始在心里默念咒语。随着咒语的念诵,丹田内的真气缓缓运转起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一股淡淡的暖意从皮肤下透出来,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叮!道法经验+1!”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周牧云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里一片平静。不用去干又脏又臭的清圈活,正好可以趁着这几天空闲,好好修炼一下金光咒,再试着多画几张神行符。等春耕忙起来,可就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第 139章 消失个把人不是什么难事 几天功夫一晃而过,清圈积肥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正如刘大宝所说,全程除了沾一身粪土、闻几天臭味,没出半点意外。而这难得的清闲,全被周牧云用在了修炼上。如今他再念动金光咒,指尖已经能凝出清晰的淡金色光晕,周身的防护气场也厚实了不少,连风吹过皮肤的触感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天一早,春耕最关键的耕地环节正式开始。昨天傍晚刘大宝就特意派了人来通知,周牧云早早收拾好药箱,把红药水、绷带、扭伤膏药、止血粉一应备齐,背着往村东的大田走去。 刚走到田埂上,就听见“突突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只见大队唯一的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正喷着黑烟,在最平整的那块地里来回穿梭,雪亮的犁铧翻起黑油油的泥土,散发出湿润的土腥味。拖拉机旁边,十几头黄牛也套上了犁耙,由老把式牵着,慢悠悠地耕着拖拉机开不进去的边角地和坡地。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吆喝声、鞭子声、牛哞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刘大宝正带着几个大队干部站在田埂上抽烟,看见周牧云过来,连忙招手:“牧云,这边来!不用下地,就在这坐着歇着,有事我喊你。” 周牧云走过去,接过刘大宝递来的烟,点上抽了一口。几个干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眼睛时不时扫一眼地里,却没有一个人挽起裤脚下地干活。周牧云心里暗笑,动员大会上喊得震天响的“干部带头干”,果然只是说说而已。 老知青们都已经干惯了农活,虽然比不上庄稼汉熟练,但也都有模有样地扶着犁、赶着牛。知青堆里,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那就是陈宏。 果然,没干半个钟头,陈宏就捂着腿,一瘸一拐地从地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痛苦的表情。 知青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他要来这一套。” “每次一出大力气的活,他的腿就准时疼,比闹钟还准。” “前几天清粪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腿疼?那活不也累吗?” “清粪只是臭,哪有耕地累啊。再说了,上次伐木他也是腿疼,上次修水库他也是腿疼,老演员了。” “就是,这次书记要是再惯着他,我们也不干了!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他在旁边歇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田埂这边。 刘大宝看见陈宏一瘸一拐走过来,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没好气地问:“陈宏,你不在地里好好干活,跑过来干什么?” 陈宏龇牙咧嘴地揉着腿,苦着脸说:“哎哟刘书记,实在是干不了了,我这腿又疼了,疼得钻心,一步都走不动了。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点轻活,或者让我回去歇一天?” “歇一天?”刘大宝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的腿怎么就这么金贵?自从医院回来你就说腿疼,伐木不让你去;修水渠你说腿疼,让你去看工具;前几天清粪你倒是挺积极,怎么一到耕地这种出力气的活,你的腿就准时疼了?我看你这腿,就是懒病犯了!” “不是的刘书记,是真疼!”陈宏连忙辩解,“骗您我是这个!”他说着,还指了指天。 “少跟我来这套!”刘大宝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转头对着周牧云说,“牧云,你过来给他看看,好好检查检查,看看他的腿到底有没有事。要是真有事,我立马让他回去歇着;要是没事,今天他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回地里去!” “行。”周牧云点了点头,走到陈宏面前。 陈宏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对周牧云说:“我记得你,是和姓李的一起来的是吧?姓周?我可告诉你,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看不准耽误了我的病,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一出,刘大宝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陈宏的鼻子骂道:“陈宏!你放肆!你敢威胁周大夫?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就你这态度,今天就算你腿真断了,也得给我下地干活!再敢胡说八道,我立马开你的批斗会!” 陈宏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周牧云也懒得跟他计较,蹲下身,伸手在他的膝盖和小腿上按了几下,又让他走两步、跳两下。陈宏故意装得一瘸一拐的,可眼神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检查完,周牧云站起身,对着刘大宝淡淡地说:“刘书记,他的腿好得很,骨头没事,肌肉也没有拉伤,别说耕地了,就是跑个几公里都没问题。” “好!”刘大宝一拍大腿,指着陈宏的鼻子厉声说道,“陈宏!你还有什么话说?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面子,你却蹬鼻子上脸,把大家都当傻子耍!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地里去,别人干多少,你就得干多少,少干一垄都不行!” “要是再敢偷懒耍滑,我不仅扣你全年的工分,还要当着全大队社员的面批斗你,把你好吃懒做的德行上报给公社,让公社把你调到最苦最累的农场去改造!听清楚了没有!” 陈宏吓得脸都白了,他知道刘大宝这次是来真的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刘书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回去干活!” 说完,他转身就往地里跑,刚才还一瘸一拐的腿,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路过周牧云身边的时候,他恶狠狠地瞪了周牧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这一幕,刘大宝和几个大队干部都看在了眼里。刘大宝冷哼了一声,对着周牧云低声说:“别理他,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他要是敢找你的麻烦,你不用跟他客气,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上次他的腿不就是你打断的吗?要是再敢作死,你再打断一次也没关系。” “刘叔,那可不是我做的,你可别瞎说!” “行了,行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周牧云笑了笑,没说话,就算他们都知道了之前的事情是自己做的,没有证据周牧云也不会承认的!做归做,嘴上可不能承认! 旁边的大队长刘全也点了点头,阴沉着脸说:“就是,这种刺头,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用你动手,我们直接处理他。” 其实还有一句话刘全还没说出来呢,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消失个把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也不会有人管! 第 140章 陈宏被打 夕阳把田埂染成了金红色,下工的社员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周牧云背着药箱,正准备和李青、徐家姐妹一起回去,刚拐过一道田埂,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陈宏,他叉着腰站在路中间,脸上带着阴狠的笑。身后跟着五六个知青,不过一个个都抱着胳膊,明显不是来帮忙的,全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周牧云,站住。”陈宏下巴一扬,语气嚣张得很。他上下打量着周牧云,见他年纪轻轻,皮肤白净,看着文质彬彬的,心里更是笃定这就是个软柿子,随便捏。 周牧云停下脚步,把药箱递给旁边的徐静姝,淡淡地问:“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陈宏冷笑一声,“小子,今天上午在地里,你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啊。当着全大队的人拆我的台,你挺能耐啊?” “你算什么东西,还给你面子。”周牧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呸!牧云说的对!”李青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周牧云身前,瞪着陈宏骂道,“你自己偷懒耍滑,被拆穿了还有脸来找茬?想茬架是吧?我陪你!” 陈宏被怼得一噎,指着李青说:“我找他算账,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多管闲事!” “我看你不爽行不行?”李青撸起袖子,“有本事你先过我这关!” 陈宏顿时没了动静。要是真打起来自己不一定够是他们的对手。可周围这么多看热闹的,就这么认怂,以后在知青点就抬不起头了。 旁边的知青们立刻开始起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陈宏,你不是说要教训他吗?怎么不动手啊?” “就是啊,刚才在路上吹得那么凶,现在怂了?” “我看他就是个纸老虎,也就敢嘴上说说!” “不敢打就赶紧让开,别挡着路!” 起哄声越来越大,陈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被架住了。他咬了咬牙,指着周牧云恶狠狠地说:“小子,今天我非给你个教训不可!” 说着,他猛地挥起拳头,朝着周牧云的脸就打了过去。 “小心!”徐清如吓得尖叫一声。 李青刚要冲上去拦住他,可还没等他出手,周牧云就动了。 只见周牧云侧身躲过拳头,同时右脚猛地踹出,精准地踢在了陈宏的膝盖弯上。动作快如闪电,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听见“扑通”一声,陈宏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直接磕在了泥地里,啃了一嘴的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起哄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谁也没想到,这看着文弱白净的,出手竟然这么快,这么狠。 周牧云走上前,一脚踩在陈宏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没事找事,非得自己找不自在是不是?” 陈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没完?”周牧云冷笑一声,弯下腰,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了陈宏的背上和胳膊上。他下手极有分寸,每一拳都避开了要害,表面上看着只是把陈宏打得鼻青脸肿,实际上却用了暗劲,拳劲透体而入,震得陈宏浑身的肌肉都在疼。 陈宏一开始还在骂,可骂着骂着,声音就变成了惨叫。他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疼得他浑身抽搐,在地上打滚。 “啊!疼死我了!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牧云这才停了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宏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浑身疼得动都动不了,只能哼哼唧唧地呻吟。 周围的知青们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小声嘀咕: “我的天……他也太能打了吧?” “看着白白净净的,下手这么狠……” “陈宏那么壮,居然连一招都没接住?” “以后可千万别惹他,太可怕了……” 李青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行啊你牧云!藏得够深的啊!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打!刚才我还准备上去帮你呢,结果你两下就把他解决了。” 徐清如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牧云,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脚太帅了!” 徐静姝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陈宏,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周牧云,眼神里也满是惊讶。她一直以为周牧云只是个医术好、性格温和的读书人,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干脆利落。 周牧云笑了笑,接过徐静姝递过来的药箱:“没什么,小时候跟着老家的老人学过几招防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宏,冷冷地说:“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再敢来找麻烦,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滚。” 陈宏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在两个看热闹的知青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走的时候,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周牧云一眼,可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 看着陈宏狼狈的背影,周围的知青们也都散了,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着刚才的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文质彬彬的赤脚医生了。 “走吧,我们也回去吧。”周牧云说。 几人往村里走去,刚拐过村口的石桥,就看见刘大宝带着刘全、刘永刚几个大队干部迎面走来,几人手里还扛着铁锹,裤腿上沾着泥点,显然也是刚从地里回来。 “牧云!”刘大宝老远就挥着手喊,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快,“我刚听二柱子说,陈宏那小子在田埂上堵你了?他人呢?” 周牧云笑了笑,“被我打了一顿,让两个知青搀着回去了,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玛德!这狗东西就是不长记性!”刘全当场就火了,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撸起袖子就要走,“上午都告诉他别找事了还敢不听话,我现在就去知青点,再给他松松骨头,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哎,回来!”刘大宝一把拉住他,没好气地说,“行了,牧云都已经教训过他了,再打就过了。那小子就是个怂包,吃了这次亏,估计以后再也不敢了。真把他打坏了,公社那边问起来也麻烦。” 刘全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还是停下了脚步:“便宜这小子了!” 刘永刚也点了点头,对着周牧云说:“牧云,以后他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知道了,谢谢刘队长。”周牧云笑着说。 刘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你们今天都辛苦了,赶紧回去做饭吃吧。” 说着,他又对着周牧云说:“牧云,你别回去做了,等会儿直接去我家吃。晚上大队几个干部都在,正好一起喝两杯。”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周牧云点了点头,“我先回去把药箱放下,再换身衣服,马上就过去。” “好,我们在家等你。”刘大宝笑着说,“不用着急,我们也得先回去洗洗手,换身衣服。” 李青笑着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牧云,你晚上少喝点酒。” “知道了。”周牧云挥了挥手。 看着李青三人走远,刘大宝几人也转身往家走。刘全一边走一边骂:“陈宏这小子真是个祸害,要不是看他是城里来的知青,我早把他撵出大队了。” “行了,少说两句。”刘大宝说,“只要他以后老老实实干活,就别跟他一般见识。” 第 141章 陈宏请假去公社 周牧云回到小院,把药箱往诊桌下一塞,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锁上门就往刘大宝家走。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刘大宝、刘全、刘永刚、陈山、陈海五个人正坐在堂屋抽烟聊天,果然都是大队里真正说得上话的核心人物。 周牧云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前门烟,挨个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利落。 刘全接过烟,凑到煤油灯上点着,深吸一口,砸着嘴说:“乖乖,还是前门烟!这烟在县里都不好买,一般人抽不上。还是牧云你讲究,比我们这些土老帽强多了。” “哪能啊,”周牧云笑着给最后一个人点上火,“这不是来跟各位领导吃饭嘛,总不能拿旱烟叶子招待你们。” “叫什么领导!”刘全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我可是听见你管我叔叫刘叔了,怎么到我这就生分了?以后别叫什么刘队长,叫全哥!听见没有?” 周牧云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太合适吧,您是大队长。”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全拍着大腿说,“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就是这点不好,磨磨唧唧不爽快。让你叫你就叫,以后在大队里,谁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行,全哥。”周牧云笑着喊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刘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刘婶端着一大盆炖排骨从厨房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牧云来啦!正好,菜都齐了,快上炕坐!” 她把排骨往炕桌上一放,又转身端进来几盘菜:炒鸡蛋、腌萝卜条,还有一盘油汪汪的炒腊肉。都是当时农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菜了。 “你们慢慢喝,我再去熬个玉米粥。”刘婶擦了擦手,笑着退了出去。 几人脱鞋上炕,围着炕桌坐好。刘大宝拿起酒壶,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来,第一杯,敬大家!”刘大宝举起酒杯,“这几天积肥,大家都辛苦了!干了这杯!” “干!” 众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入喉,烧得喉咙发烫,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刘大宝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说起来,今年的日子不好过啊。县里给咱们下的粮食指标,比去年整整多了两成。我去公社开会,书记拍着桌子说,完不成任务,所有大队干部一律撤职。”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了下来。 刘全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也没了滋味:“可不是嘛。两成啊,谈何容易。去年风调雨顺,咱们才勉强完成任务。今年谁知道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不光是指标高,”会计陈山推了推眼镜,算起了细账,“咱们大队的地,就那么多,好地早就种满了。剩下的都是村西那片坡地,土薄,漏水漏肥,一亩地能打个两百斤就不错了。而且今年的种子也不够,公社只给拨了那么点,剩下的还得咱们自己想办法。” “牲口也不够用啊!”刘永刚接过话头,“大队一共就十二头牛,五头驴,还有那台破拖拉机,三天两头坏。这么多地,光靠这些牲口,根本耕不过来。到时候误了农时,别说两成,能保住去年的产量就烧高香了。” 陈海也点了点头:“人手也紧张。老的老,小的小,知青们能干的没几个,还有像陈宏那样偷懒耍滑的。真到了抢收抢种的时候,肯定得连轴转,一天干十几个钟头都不一定够。” “唉,难啊。”刘大宝又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我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这事。要是完不成任务,咱们大队所有人的口粮都得降标准,到时候大家都得饿肚子。” “可不是嘛,”刘全说,“去年分的粮食,好多人家开春就见底了,都等着今年的新粮呢。要是再减产,真得出事。” 屋里一片沉默,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几个人都低着头,默默地抽着烟,脸上满是愁容。 周牧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续上酒,烟抽完了就及时递上一根。他知道,这些话他们不会跟普通社员说,只会在这种关起门来喝酒的时候,跟自己人抱怨几句。 过了好一会儿,刘大宝才抬起头,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不过也别太灰心。办法总比困难多。今年咱们多积点肥,多开点荒地,大家都加把劲,咬咬牙,说不定就扛过去了。” “对!”刘全一拍桌子,“不就是两成指标嘛!只要咱们大家齐心,没有完不成的!大不了这两个月不休息,天天泡在地里!” “就是,干就完了!”刘永刚也跟着说。 几人又重新举起酒杯,互相碰了碰。 “干了这杯!今年咱们一定能大丰收!” “干!” 酒又喝了起来,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接下来的春耕计划,从耕地的顺序,到种子的分配,再到人手的安排,一点点地捋顺。周牧云依旧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大家添酒散烟。他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大队都要为了这一年的口粮,拼尽全力了。 就在几人酒过三巡、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陈宏站在门口,鼻青脸肿,头发乱糟糟的,一瘸一拐地扶着门框,浑身都透着一股狼狈。 屋里的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陈宏被打得浑身骨头缝都疼,从下午疼到晚上,实在熬不住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当然不敢找周牧云看病,只能硬着头皮来跟刘大宝请假,想去公社卫生院看看。 刘大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连路都走不稳,心里暗笑,转头看了看周牧云。周牧云端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疼得受不了了?”刘大宝放下酒杯,淡淡地问。 “嗯……”陈宏低着头,声音含糊,“刘书记,我想请假去公社卫生院看看,实在疼得不行了。” “就你自己去?”刘大宝问。 陈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咬着牙说:“我倒是想找个人陪我,可……可他们都不去。” “你看看你混的!”刘全嗤笑一声,“跟你一批来的知青有六七个,居然没一个愿意跟你搭伴,做人做到你这份上,也是够可以的。” 第 142章 陈宏下线 陈宏的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刘大宝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路上慢点,看完了赶紧回来,不能耽误干活。” “谢谢刘书记。”陈宏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周牧云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他一瘸一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周牧云不动声色地抬腕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整。从这里走到公社,就算是腿脚利索的人,也要两个来小时,更何况他现在一瘸一拐的。而且这条小路荒无人烟,晚上连个亮都没有,最是适合“处理”麻烦。 屋里的几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喝酒聊天。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周牧云再次看了看手表。 刘大宝注意到了,笑着说:“怎么了牧云?是不是太晚了,困了?要是困了就先回去休息,不用陪我们。” “不困不困,”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就是看看几点了。我先去上个茅房,回来再跟你们好好喝几杯!” “行,快去快回,我们等着你!”刘全挥了挥手。 周牧云起身走出堂屋,反手带上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他确认四下无人,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真气瞬间运转起来,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道轻烟般飘出了院子,悄无声息。 出了村,来到一片没人的荒地里,周牧云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那张来之不易的神行符。 他将符纸捏在指尖,闭上眼睛,默念神行咒:“天清地宁,日月光明,吾奉敕令,符到即行。六丁护我,六甲随形。足底生云,万里如庭。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念完,他将真气注入符纸,然后“啪”的一声,将神行符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一股轻盈无比的力量从符纸中爆发出来,瞬间传遍全身。周牧云只觉得身体一下子轻了几十斤,脚下像是踩在了云朵上一样。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竟然“嗖”的一下窜出去了十几米远! “好快!” 周牧云心里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他再次发力,脚下生风,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着公社的方向飞奔而去。 路边的树木、田埂、土坡,全都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飞速向后倒退。夜风在耳边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脚下几乎不沾地面,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残影在夜色中掠过。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看路,凭着感觉就能轻松避开所有障碍物。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比之前单纯用武学赶路,快了何止十倍! 仅仅四分钟,周牧云就看到了前方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陈宏正低着头,艰难地往前挪着步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周牧云,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个能要他命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一个多小时才走了这么点路,真是废物。”周牧云心里冷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就到了陈宏身后。 不等陈宏反应过来,周牧云抬起手肘,带着浑厚的暗劲,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咔嚓”一声脆响。 陈宏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当场气绝。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周牧云拍了拍手,语气平淡。他蹲下身,搜了搜陈宏的身,只摸出了七十八块钱和几张粮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将钱揣进兜里,心念一动,就把陈宏的尸体收进了空间。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两分钟,地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周牧云再次默念咒语,神行符的力量再次爆发。他转身向着复兴大队的方向飞奔而去,依旧是风驰电掣,转瞬即逝。 回到刘大宝家的院子外,周牧云算了算时间——从出去到回来,一共十二分钟。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然后推门走进了堂屋。 “哎哟喂!你可算回来了!”刘全指着他大喊,“上个茅房上了十几分钟,我们还以为你掉粪坑里了,正准备拿杆子去捞你呢!” 周牧云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不得慢点啊。万一摔沟里了,谁陪你们喝酒?” “行行行,算你有理!”刘全拿起酒壶,给周牧云倒了满满一杯,“刚才可是你说的,回来要跟我们好好喝!今天谁也别耍赖,不醉不归!” “刘全,你可悠着点。”刘大宝笑着说,“说实话,你还真不一定能拼得过牧云。” “拼不过也不丢人!”刘全一拍胸脯,“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我都这把年纪了,他还年轻着呢!来,干了这杯!” 几人再次举杯,开始了新一轮的拼酒。周牧云运转真气,将酒气源源不断地逼出体外,酒量深不可测。 没过多久,刘全第一个趴在了桌子上,打起了呼噜。接着是刘永刚、陈海、陈山,最后连刘大宝也扛不住了,一头栽倒在炕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刘大宝第一个醒过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看着满地的空酒瓶子,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酒啊!昨晚六个人喝了十几斤粮食酒!搁平时够我喝一个月的!这群小子也太能喝了!” 不过好在是纯粮食酒,虽然喝得多,第二天醒来脑袋却不疼。几人陆续醒过来,不会有人知道,在那个寂静的夜晚,有一个麻烦,永远地消失在了通往公社的小路上。 地里的春耕已经干得热火朝天。周牧云背着药箱坐在田埂上,正看着老把式们赶牛耕地,就看见刘全和刘永刚一前一后,偷偷摸摸地从地里溜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牧云!牧云!”刘全压低声音喊,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凑到周牧云身边坐下,“跟哥说实话,昨晚你是不是耍诈了?” 周牧云一脸茫然:“耍诈?我耍什么诈了?” “还装!”刘永刚也凑了过来,一脸不服气,“昨晚我们五个大老爷们,愣是没喝过你一个人!最后全喝趴下了,就你跟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就走了,这正常吗?” “就是!”刘全拍着大腿说,“我跟永刚琢磨了一早上,你肯定是偷偷回家吃醒酒药了!说吧,是不是趁上茅房那十几分钟,跑回去吃药了?我们都算好了,那点时间刚好够跑个来回!” 周牧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俩可真能瞎琢磨。我上茅房就是上茅房,吃什么药啊。” “不可能!”刘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喝了几十年酒,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喝的!三斤多白酒下肚,脸不红气不喘,说话都不带打颤的。要不是吃了醒酒药,打死我都不信!” “真没吃。”周牧云摆了摆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说的能增加酒量、醒酒的药,确实是有的。我以前看一本古医书,上面记载过好几个方子,喝之前吃上一颗,千杯不醉都不是问题。” 第 143章 全大队休息两天 这话一出,刘全和刘永刚瞬间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宝贝一样,齐刷刷地往前凑了凑,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真的?!”刘全一把抓住周牧云的胳膊,激动地说,“那你有吗?快给我们弄点!以后喝酒再也不怕被人灌了!” “就是就是!”刘永刚也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只要能弄来,以后我们哥俩喝酒都带上你!” 看着两人急不可耐的样子,周牧云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可惜啊,我没有。那些方子需要的药材都太偏了,什么葛花、砂仁、白豆蔻、木香,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县医院都没有。我就是知道方子,也配不出来。” “啊?” 刘全和刘永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的光芒也一下子熄灭了,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嗨!没有你说它干嘛啊!”刘全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害得我们哥俩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以后喝酒能横着走了呢!” “就是,空欢喜一场。”刘永刚也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白激动了半天。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等会儿我叔该骂人了。” 两人说着就要起身,周牧云连忙拉住他们:“哎,急什么。来都来了,抽支烟再走呗。”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前门烟,抽出两根递了过去。 刘全和刘永刚对视一眼,刚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咳咳,那行吧。”刘全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伸手接过烟,“来都来了,那就抽一支再走。” “就是,不抽白不抽。”刘永刚也接过烟,凑到周牧云递过来的火上点着,深吸了一口,舒服地吐了个烟圈。 三人坐在田埂上,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牧云,你可记着点啊。”刘全抽着烟,还不忘叮嘱,“以后要是弄到那些药材了,一定要先给我们哥俩配点!听见没有?” “放心吧,忘不了。”周牧云笑着点头。 “这还差不多。”刘全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你配出来,我请你喝好酒!供销社那种瓶装的二锅头,管够!” 抽完烟,两人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往地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喊:“别忘了啊!以后要是弄到了一定要和我们说一声!” 周牧云笑着挥了挥手,看着两人一颠一颠跑回地里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日子一晃就过了一个月。对周牧云来说,这段日子过得格外悠闲。每天清晨打三套拳,然后吃完早饭再慢悠悠晃到田里时,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没人会说他迟到,更没人会安排他干活,他只需要背着药箱在田埂上坐着,偶尔有人被农具刮破手、被牛踩了脚,过去上点药、包个扎就行。 大多时候,他就坐在田埂上抽烟,看着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一筐筐沤得发黑的农家肥被运到地里,均匀地撒在翻耕过的黑土地上;黄牛拉着耙子,把土块碾得细细的,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泥土清香。偶尔有社员路过,都会热情地跟他打个招呼,塞给他一把刚从地里拔的野菜。 这天下午,最后一块地终于耙完了。刘大宝站在土台子上,看着整整齐齐、泛着油光的田地,大手一挥:“好了!积肥和耕地都完事了!大队决定,放假两天!大家好好歇歇,养足精神,两天后准时开工播种!” 话音刚落,地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扔下手里的农具,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个多月连轴转,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家,所有人都累坏了。 “终于能歇两天了!我得回家睡个一整天!” “我明天去公社,搞点好的改善改善伙食!” 周牧云也收拾好药箱准备回家,刚走两步,就被刘大宝叫住了。 “牧云,等一下。”刘大宝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愁容,“明天我要去趟公社,你要不要一起?” “去公社?有事啊刘叔?”周牧云问。 “两件事。”刘大宝叹了口气,蹲在田埂上,掏出烟递给周牧云一根,“第一件,还是种子的事。之前公社拨的那点种子根本不够,差着好几十亩地的量呢。我去求求王主任,看看能不能再给咱们多拨点,不然到时候只能种稀点,影响产量。” 他抽了一口烟,脸色沉了沉,又说:“第二件,就是陈宏那小子。你说邪门不邪门,他去公社卫生院看伤,这都走了一个月了,愣是没回来!” 周牧云点上烟,不动声色地问:“一个月了?这么久?卫生院能让他住这么长时间?” “谁说不是呢!”刘大宝越说越气,“刚开始前两天没回来,我还以为他伤得重,想着等他回来再好好收拾他。可这都一个月了,别说人了,连个信都没有!我就纳闷了,他那点伤,你下手我还不知道吗?看着鼻青脸肿的,其实都是皮外伤,养个三五天就好了,怎么可能在卫生院住一个月?” 这时刘全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嗤笑一声:“还用说吗?肯定是在城里躲懒呢!那小子本来就不想干活,这下正好找着借口了。公社卫生院又没人认识他,他说疼,医生还能不让他养着?” “可他没有介绍信啊!”刘大宝皱着眉头说,“没有大队开的介绍信,他连县城都去不了,更别说跑别的地方了。总不能一直在卫生院待着吧?那卫生院又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说不定是找关系开了介绍信,偷偷跑回城里了呢。”周牧云淡淡地说,“城里多好,不用下地干活,还有家里人养着。” “他敢!”刘大宝眼睛一瞪,“他的户口还在咱们大队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要是敢私自跑回城里,我直接写信给他们街道,让他们把人送回来,到时候非开他的批斗会不可!” 刘全摆了摆手:“叔,我看跑了正好。那小子除了偷懒耍滑什么都不会,留在队里也是个累赘,还不够生气的。他不回来,咱们还省了一份口粮呢。” “你懂个屁!”刘大宝骂了一句,“知青都是有档案的,人在咱们大队不见了,公社要是问起来,我怎么交代?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个书记还干不干了?明天我去公社,先去卫生院问问情况,要是他不在那里,我就去公社知青办报个备,省得到时候赖到咱们头上。” 周牧云点了点头:“还是刘叔考虑得周全。说不定他就是在卫生院养伤养懒了,您去一说,他就乖乖跟着回来了。” “最好是这样。”刘大宝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掐灭,“行了,不说这个扫兴的了。对了,问你去不去是还有药品的事情,以后你你每个月都去领一遍,用不用的上都在我们自己这里放着,安心!” “知道了刘叔。” 第 144章 几十里路咬咬牙也能走到 回到小院,周牧云立刻拿出处方笺,把大队卫生室缺的红药水、绷带、止痛片、感冒药一一列好,盖上卫生室的公章。 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刘大宝是要去公社要种子,所以直接把大队那台宝贝东方红拖拉机开了出来。 “有拖拉机坐!我也去!” “等等我!我去供销社打瓶酱油!” 原本只有刘大宝、陈山和周牧云三个人的行程,最后硬是挤上来十几个社员,拖拉机斗里坐得满满当当,一路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欢欢喜喜地往公社赶去。 到了公社,周牧云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直奔卫生院。轻车熟路地找到王主任,递上处方,很快就领齐了所有药品。他抱着一大包药走到供销社门口,看见李青、徐静姝和徐清如正扒着柜台往里看,眼睛都直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周牧云走过去笑着问。 徐清如叹了口气:“看什么都没用,有钱没票。你看那水果糖,还有花布,只能干看着。” 李青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可不是嘛,供销社什么都有,就是要票。” 她拉着周牧云走到一边,小声说:“牧云,要不晚上咱们去黑市看看?上次我一个人去,吓得半死,还没买到肉,亏死了。咱们两个人去,胆子也大一点。” 周牧云心里暗笑,公社黑市的猪肉基本都是他卖给陈五的野猪肉,估计那批货早就卖完了。他摇了摇头:“算了吧,去了也白跑,没肉。” “不会吧?都这么久了,还没货?”李青一脸不信。 “前几天我来过一趟,黑市转了一圈,连根猪毛都没看见。”周牧云指了指供销社的肉柜,“你看供销社一天才供应多少猪肉,排半天队都抢不到,黑市哪有多余的货。” 李青顿时垂头丧气:“唉,行吧,那只能算了。还以为这次能买点肉解解馋呢。” “没事,中午我请你们吃肉。”周牧云笑着说,“去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面,不用肉票。” “真的?”徐清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当然是真的,走。” 四个人走进国营饭店,周牧云直接要了四碗红烧肉面,付了钱和粮票就开始等着了。不一会儿,窗口大妈的声音就传来:红烧肉面好了! 四人起身去窗口将四大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过来,上面铺着满满一层做红烧肉时候的肉渣,不过还是香气扑鼻。 徐静姝不好意思地说:“牧云,让你破费了。” “没事,我去县里的时候请你们帮我收拾房子,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呢。”周牧云拿起筷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早就馋坏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们上次吃肉,还是一个多月前大队帮周牧云收拾房子周牧云拿出来的肉,现在咬着软烂入味的红烧肉渣,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吃完饭,几人慢悠悠地往公社管委会走去。粮站就挨着管委会,远远地就看见刘大宝和陈山正蹲在粮站门口抽烟,面前堆着十几麻袋种子。 “刘叔!陈叔!”周牧云喊了一声,几人快步走过去帮忙。 “你们来了正好,快搭把手,把种子装上车。”刘大宝掐灭烟屁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满是疲惫。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麻袋往拖拉机上搬,很快就装得差不多了。周牧云擦了擦汗,笑着说:“刘叔,还是您厉害,说来要种子还真就要到了。” 刘大宝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厉害什么啊,你是没看见早上那阵仗。我们一到公社就堵王主任办公室门口了。人家一开始根本不见我们,说所有大队的种子指标早就分完了,一颗多余的都没有。” 陈山也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我们俩就在他办公室门口蹲着,从早上来蹲到中午,他去哪我们跟到哪。好话说了一箩筐,说咱们复兴大队地多,坡地也多,要是种子不够,苗出不齐,别说增产两成了,能保住去年的产量就不错了。到时候公粮交不上,大家都得饿肚子。” “王主任根本不听,说哪个大队不缺种子?都来跟他要,他也变不出来。”刘大宝压低声音,凑到周牧云耳边,小声说,“还记得你上次去我家拿的那条前门烟吗?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塞他办公桌抽屉里了。就这,他才松口,答应多给咱们这点种子。” “有总比没有强。” “唉,你说的对,有总比没有强。”刘大宝拍了拍麻袋,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好歹种子够了,只要播种的时候不出差错,今年的收成应该差不了。” “哎哟!差点忘了!”他转过头看向周牧云,“牧云,你刚才去卫生院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陈宏那小子?” 周牧云摇了摇头,一脸坦然:“没有啊,我去了直接找王主任领了药就出来了,前后不到十分钟,没看见他。” “不行,我得进去问问。”刘大宝熄了火,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这小子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去了公社卫生院。先去挂号处翻了最近一个月的就诊记录,没有陈宏的名字;又挨个病房问了一遍,护士和医生都摇着头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鼻青脸肿、来看腿伤的男知青。 刘大宝一无所获地回来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样老刘?”陈山连忙问道。 “没有。”刘大宝一屁股坐在拖拉机边上,掏出烟点了一根,“卫生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就诊记录,他压根就没来过这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拖拉机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来卫生院?”李青皱着眉头,第一个开口,“那他去哪了?会不会是偷偷跑回城里了?” “不可能。”刘大宝一口否决,“他的户口和粮食关系都在咱们大队,大队没开介绍信,他连火车票都买不了。从这里到他家几千里地,他总不能走着回去吧?” “那会不会是去县里了?”陈山摸着下巴猜测,“公社卫生院看不好,就去县医院了?几十里路,咬咬牙也就走到了。” 第 145章 肯定是被狼群袭击了 刘大宝抽了一口烟,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周牧云一眼:“去县里?没必要吧。牧云,你上次下手重不重?真的需要去县医院看吗?” 周牧云摊了摊手,语气平静:“刘叔,我有分寸。就是些皮外伤加一点肌肉挫伤,疼是疼点,但养半个月也就好了,公社卫生院完全能处理,犯不着跑几十里路去县里。” “那就奇了怪了。”刘大宝挠了挠头,“既没来公社,也没回大队,更不可能回城里,那他能去哪?总不能钻地里去了吧?” 几人然后几人七嘴八舌地猜了半天,越猜越离谱,也越猜越心慌。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一个多月,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周牧云突然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被狼群给袭击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狼群?”刘大宝猛地抬起头,“怎么说?” “咱们北山不是一直有狼群吗?”周牧云缓缓说道,“上个月我们还听见枪声,刘大爷也说有人在乱石岗发现了狼脚印。冬天山里没什么吃的,狼群饿极了,肯定会往山下跑。陈宏去公社那天,是晚上八点多走的,天那么黑,路上又没人,他还一瘸一拐的走不快,万一遇上从山里跑出来的狼群,根本就跑不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陈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牧云说的太对了!除了狼群,根本没有别的解释了!” 李青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没错没错,肯定是这样!那天晚上那么黑,他一个人走那条路,遇上狼群太正常了。难怪一直找不到人,肯定是被狼群拖进山里了。” “是了,只能是狼群。”刘大宝猛地把烟屁股掐灭在地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一个大活人,总不能真的凭空消失。”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趟知青办,把这事报备一下。不然好端端一个知青在咱们大队没了,上面追究下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半个多小时后,刘大宝从知青办走了出来,脸上的阴云终于散了。 “搞定了。”他跳上拖拉机,发动了引擎,“我跟知青办的人说了,陈宏晚上独自去公社看病,路上遇上了从北山窜出来的饿狼,不幸遇害了。现场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估计尸体已经被狼群拖进深山了。” “知青办的人信了?”陈山问道。 “为什么不信?”刘大宝冷笑一声,“北山有狼是全村都知道的事,上个月还有人看见过。再说了,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解释吗?总不能说是我们把他害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面过几天可能会派人下来核实,不过没事,到时候我带他们去乱石岗看看狼脚印,再找几个村民作证,这事就板上钉钉了。反正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出什么。” 过了一会来公社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拖拉机再次突突突地开动起来,往复兴大队驶去。 三天后的清晨,大队的播种已经全面铺开,田地里到处都是弯腰撒种的社员。突然,村口传来了吉普车和解放卡车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来了来了!公社的人来了!” 放哨的民兵一路小跑着往大队部报信。刘大宝早就带着刘全、陈山、刘永刚等所有大队干部等在了村口,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容。 两辆车子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先后下来十几个人。四个穿着中山装的,两个是知青办的干事,两个是公社的干事,剩下十来个穿着军装、背着步枪的,都是公社武装部的民兵,一个个神情严肃,显然是来负责安保的。 “张干事!李干事!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刘大宝连忙迎上去,热情地和众人握手。 “刘书记,麻烦你们了。”为首的张干事点了点头,语气官方,“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核实一下知青陈宏失踪的事情。” “应该的应该的!”刘大宝连忙侧身引路,“走,咱们先去大队部坐,喝口水,慢慢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大队部,很快就泡好茶水端了上来。众人坐定,张干事拿出笔记本,开门见山地开始询问。 “刘书记,你再详细说一下陈宏失踪的经过。” “好的张干事。”刘大宝坐直身子,语气沉痛,“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陈宏突然说身上疼,我们以为是一个月来连续干活累的。晚上八点多,他一个人去公社卫生院看病,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等了他三天,不见人回来,就派人去公社卫生院找,结果卫生院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来过。我们又在附近的村子找了好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最后大家分析,肯定是晚上走夜路,遇上了从北山窜出来的饿狼,被拖进山里了。” 张干事一边记一边问:“北山确实有狼群出没吗?有没有证据?” “千真万确!”刘永刚连忙接话,“上个月初,我们大队的人在北山乱石岗放羊,亲眼看见了狼脚印,还有被狼咬死的羊。后来还有村民在山里听见了狼叫,我们还组织过民兵进山巡逻呢。” “那陈宏在大队有没有和人结怨?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没有!”刘大宝连连摆手,“陈宏这孩子就是性格有点内向,平时不太爱说话,和大家相处得都还行。虽然偶尔有点偷懒,但也没和人红过脸,更别说结仇了。” 陈山也跟着点头:“是啊张干事,我们都问过了,和他一批来的知青,还有大队的社员,都没人和他有矛盾。他失踪那天,所有人都在村里干活,有不在场证明。” 几个问题问完,张干事合上笔记本:“行,那我们现在去北山乱石岗看看现场。” “好嘞!我带路!”刘大宝立刻站起身。 这下子队伍一下子壮大了。公社武装部来了十个人,刘永刚又带上了大队的二十个民兵,个个背着枪,前后护卫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北山走去,别说狼群了,就是老虎来了也得绕着走。 第 146章 陈宏就是被狼吃了! 一路上,刘大宝不停地给张干事介绍北山的情况:“张干事您看,这北山山高林密,平时很少有人来。冬天山里没吃的,狼群饿极了就会往山下跑,以前也发生过狼叼走牲口的事情。”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乱石岗。这里遍地都是灰色的大石头,杂草丛生,阴风阵阵,看着就有些吓人。 “张干事您看,这里就是发现狼脚印最多的地方。”刘永刚指着一片松软的泥地说。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泥地上清晰地印着好几串梅花状的狼脚印,有的还很新鲜。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后面,还挂着一小块撕碎的蓝色粗布,正是当时知青统一发放的衣服料子。 “您看这块布,”刘大宝捡起布片递给张干事,“这就是我们大队知青穿的衣服,肯定是陈宏被狼袭击的时候,衣服被撕碎留下的。再往山里走,就更危险了,我们也不敢深入,估计尸体早就被狼群拖进深山了,尸骨无存啊。” 张干事拿着布片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脚印,点了点头。旁边的知青办干事也拿出相机,对着脚印和布片拍了几张照片,认真地记录在本子上。 “好了,现场看得差不多了。”张干事收起笔记本,“情况和你们上报的基本一致。看来陈宏确实是不幸遭遇了狼群袭击,属于意外事故。”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村里。中午,刘大宝在大队部摆了三桌酒席招待众人。武装部民兵和大队民兵就占了两桌,剩下一桌就是领导们坐了。 刘大宝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杀了三只鸡,买了五斤猪肉,还有鱼,满满一桌子硬菜。酒就是县里酒厂的酒,本地人基本都认。 酒过三巡,气氛就融洽了起来。张干事端起酒杯,对着刘大宝说:“刘书记,这次的事情你们处理得很好,及时上报,证据也充分。回去之后,我们就按意外事故结案,上报给县里。” “谢谢张干事!谢谢各位领导!”刘大宝连忙举杯,“辛苦各位跑一趟,我敬大家一杯!” “干杯!” 众人一饮而尽。 吃完饭,公社的人就坐车离开了。看着吉普车和解放卡车消失在村口的路上,刘大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了,没事了。”他对着身边的几个干部说,“陈宏的事彻底了结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都回去干活吧,抓紧时间播种,别耽误了农时。”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田地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叫陈宏的知青。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村庄,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随着最后一把小麦种子被均匀地撒进翻好的土沟里,刘大宝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地里所有人喊了一声:“好了!全部种完了!” 话音刚落,地里立刻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扔下手里的农具,长长地舒了口气,一个个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太阳落山才回家,所有人都熬得眼圈发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刘大宝笑着大声宣布,“播种圆满结束!下面大家都会轻松很多,可以好好的休息几天。” “太好了!终于能歇着了!” “我要睡三天三夜!谁也别叫我!” “明天我去河边钓鱼,改善改善伙食!”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虽然接下来偶尔还要下地看看苗情,补补缺苗,但都是些轻活,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连轴转了。 这段时间,周牧云可以说是过得最滋润的。不用下地干活,每天都在医疗室里,除了处理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修炼,现在他的修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这天下午,周牧云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收势吐气,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耳聪目明。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瞬间出现在脑海中: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暗劲(78%) 道术境界:炼精化气(12%) 体质:25 精神:22 核心典籍:《道德经》 技能: 武学L4(9%) 医术L4(96%) 道法L1(29%) 杂学L3(95%) ......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周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暗劲已经练到了七成多,距离下一个境界也快了。金光咒也是可以完全施展了,现在心念一动,就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虽然还不算厚实,但挡个刀砍斧劈、野兽撕咬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牧云!牧云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了徐清如清脆的声音。周牧云走过去打开门,只见李青、徐静姝和徐清如三个人正站在门口,手里都提着篮子。 “你们怎么来了?”周牧云侧身让她们进来。 “播种完了,没事干,过来找你玩啊。” 周牧云看着徐清如蹦蹦跳跳的样子,故意逗她:“找我玩可以啊,那你每天搬个小板凳来医疗室陪着我,我给人号脉你就在旁边递药,有人打针你就帮忙按着,怎么样?” “啊?不要不要!”徐清如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脸皱成一团,“医疗室全是消毒水味,闷都闷死了,我才不去呢!” 李青忍不住笑了,晃了晃手里那根用竹竿自制的鱼竿:“行了,别逗她了。牧云,我看不少人今天都去村东头的河边钓鱼了,钓了不少小鲫鱼。你明天有没有空?咱们也一起去,钓几条回来熬汤喝,改善改善伙食。” “明天啊,”周牧云摇了摇头,“明天我要进山一趟,采点草药。” “又进山?”徐静姝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担忧,“牧云,还是别去了吧。陈宏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山里的狼群说不定还在附近转悠呢,太危险了。” “没事,我有枪防身。”周牧云淡淡地说。 这话一出,李青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噌”地一下凑到周牧云面前,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枪?!你有枪?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第 147章 这谁能拒绝得了啊 他那兴奋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睛里都在放光。别说徐清如和徐静姝看呆了,就连周牧云都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就是上次北山发现狼脚印之后,刘书记怕我进山出事,带我去民兵连领的。”周牧云解释道。 “我的天!刘书记对你也太好了吧!”李青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我跟大队的民兵磨了多少次了,想摸一下枪他都不让,说怕我走火。你倒好,直接领了一把回家!” 周牧云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这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人家张大帅不都说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快拿出来给我看看!快!”李青急得直搓手,一个劲地催。 “行,等着。”周牧云转身走进正房,没过多久就提着那把56半走了出来。乌黑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深棕色的核桃木枪托打磨得光滑温润,三棱刺刀收在枪身下方,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我靠!太帅了!”李青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一样,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枪身,从枪托摸到枪管,又从枪管摸到扳机,爱不释手。 “小心点,别碰扳机。”周牧云提醒道。 “知道知道!”李青连连点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他慢慢拉开枪栓,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枪膛,又轻轻推回去。然后端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嘴里还小声模拟着枪声:“砰!砰!” 他越玩越起劲,一会儿瞄准天上的麻雀,一会儿瞄准墙角的蚂蚁,姿势虽然不太标准,但那股认真的样子,像是真的在战场上一样。 徐清如本来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两眼,可看了半天,就见李青拿着个铁疙瘩瞄来瞄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周牧云也在旁边跟他讲着什么标尺、准星,完全不理她们姐妹俩,顿时觉得无趣极了。 “哼,两个大男人就知道玩这个,一点意思都没有。”徐清如撇了撇嘴,拉了拉徐静姝的胳膊,“姐,我们走吧,不理他们了。” 徐静姝点了点头,对着周牧云说:“牧云,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进山一定要小心,别往深山里走,早点回来。” “知道了,放心吧。”周牧云挥了挥手。 姐妹俩走后,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李青抱着枪,玩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恋恋不舍地把枪还给周牧云,叹了口气说:“唉,要是能打两枪试试就好了。光摸不过瘾啊。” “那可不行。”周牧云把枪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开枪之后必须去民兵队报备,而且在村里开枪,万一吓到老人孩子,或者引起什么误会就麻烦了。等下次有机会的,进山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你打几枪过过瘾。” “真的?!”李青一下子又兴奋起来,“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石凳上,点上烟,又聊了一会儿枪的事,不知不觉,太阳就快落山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李青掐灭烟屁股,站起身,“明天进山千万小心,遇到不对劲就赶紧往回跑,别逞强。”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周牧云点了点头。 看着李青一步三回头、还时不时往他手里的枪瞟一眼的背影,周牧云忍不住笑了。果然,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把真枪的诱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背着擦得锃亮的56半,挎着竹篓出了门。北山的晨雾还像轻纱一样笼罩着山林,空气里满是湿润的青草和松针的清香。他先沿着山脚下熟悉的小路,转了几片常去的药材地,麻利地采了些柴胡、黄芩和蒲公英,都是卫生室的常用药。采完随手连竹篓带药材一起收进空间,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真气缓缓运转,脚下一点,身形如狸猫般窜进了密林深处。 神行符虽然风驰电掣,但在这枝桠交错、乱石遍布的深山里反而施展不开,一不小心就会撞在横生的树干上。还是八步赶蝉的身法更灵活,辗转腾挪间悄无声息,连枝头熟睡的鸟雀都没被惊飞。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上次猎到野猪的山坳。可放眼望去,原本满地都是野猪拱土痕迹的泥地,如今干干净净,连一根野猪毛都没看见。 “奇怪了,”周牧云皱了皱眉,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觅食地,怎么连个兔子都没有?” 他在山坳里转了一圈,只发现了几串模糊的脚印,边缘都已经被露水打湿,显然是好几天前留下的。看来这里的猎物早就被什么东西赶跑了。 “算了,换个方向找找。”周牧云也不气馁,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向着更深的山林走去。这么大的地方,总不至于连只野鸡都藏不住。 可这一找,就是整整一天。从清晨找到夕阳西下,他翻了三座小山,穿过两片密不透风的橡树林,除了偶尔看到几只一闪而过的松鼠和山雀,连个大点的猎物影子都没见着。地上倒是随处可见新鲜的狼脚印,梅花状的爪印深陷在泥土里,一串连着一串,看得出来是个不小的狼群,一直在这一带活动。 “原来是这样,”周牧云恍然大悟,“难怪看不到猎物,都被这群饿狼赶跑了。” 找了一个宿营地,生火烤肉,配点小酒。吃完饭,他把剩下的东西都收进空间,然后靠在干燥的石壁上,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浅眠。 深夜的山林,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炭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就在周牧云睡得最沉的时候,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突然划破了夜空! “嗷呜——”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是一把冰锥,直直地扎进人的骨头里,让人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周牧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没有丝毫慌乱,一翻身就站了起来,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抄起靠在石壁上的56半,手指顺势搭上了扳机。 “嗷呜——嗷呜——” 紧接着,又有几声狼嚎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凶狠。那声音里充满了饥饿和暴戾,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周牧云侧耳听了听,心里有数了:至少有七八只狼,而且离他所在的山洞,最多只有五百米! “正愁找不到你们呢,自己送上门来了。”周牧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皎洁的月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周牧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山洞。他端着枪,借着树干的掩护,猫着腰,向着狼嚎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摸了过去。 第 148章 熊王 周牧云借着月光躲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后面,定睛一看,这根本不是上次北山的那群狼。 这群狼体型更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毛杂乱无章,眼睛里泛着饿疯了的绿光,一看就是在深山里饿了整整一个冬天,连草根树皮都快啃光了。北山离这里足有几十里山路,中间隔着好几道山梁,偌大的北山里,像这样的狼群没有十群也有八群。 八只狼呈扇形散开,正低着头,用鼻子在地上嗅着,一点点向刚才的山洞逼近。它们的脚步轻得像猫,只有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最前面那只头狼猛地抬起头,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周牧云藏身的橡树! “呜——” 头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剩下的七只狼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八双饿狼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八盏鬼火,死死锁定了周牧云的位置。 没有任何犹豫,头狼后腿一蹬,率先扑了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周牧云的喉咙! “来得好!” 周牧云眼神一凛,没有丝毫慌乱。他端起56半,准星稳稳套住头狼的脑袋,手指轻轻一扣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响,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头狼的脑袋瞬间炸开一朵血花,庞大的身躯在空中顿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剩下的七只狼也同时扑了上来! “砰砰砰!” 周牧云扣动扳机的速度快得惊人,56式半自动步枪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用像三八大盖那样打一枪拉一次枪栓,只要扣着扳机,就能以每秒一发的速度连续射击。 准星快速移动,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只狼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打在它们的脑袋或者心脏上,一枪毙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可狼群实在太近了,而且悍不畏死。就在周牧云打倒第五只狼的时候,一只最壮的公狼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猛地一跃,张开大嘴咬向他的后颈! 腥风扑面而来,周牧云甚至能闻到狼嘴里腐烂的肉味。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狼嘴擦着他的头皮咬空。 周牧云顺势转身,枪口顶住那只公狼的肚子,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公狼的腹部穿入,带着一大片血肉从后背飞出。公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第一个弹夹打空了。 最后两只狼抓住这个机会,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 周牧云眼神不变,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个满弹夹,右手一拉枪栓,空弹夹“啪”地一声飞出去,新弹夹瞬间卡入枪身。整个换弹过程不到两秒钟,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砰砰!” 两声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响。 两只扑到半空中的狼同时中弹,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周牧云面前,离他的脚尖只有不到半米远。 山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周牧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八只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泥土,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走到那只还在抽搐的公狼面前,补了一枪,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 “呼……” 周牧云长长地舒了口气,56半果然名不虚传,比三八大盖好用太多了。要是换成以前的老枪,面对八只饿狼的围攻,就算能赢,也肯定要挂彩。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毫发无伤。两个弹夹,二十发子弹,打死八只狼,命中率高得惊人。 “不错,八张狼皮,还有八撮最好的狼尾毛。”周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匕首,开始处理狼尸。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满地的狼尸上。深山的夜晚依旧寒冷,但从此以后,这片山林里最危险的猎食者,变成了他。 处理完八只狼的尸体,周牧云不敢多做停留。浓重的血腥味在山林里扩散得极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他把狼皮和狼尾毛收进空间,然后转身向着更深的山林走去。 此时才凌晨三点多,月光依旧皎洁。周牧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刚才那群狼根本不是正常觅食的状态,它们的脚步慌乱,队形散乱,明显是在溃逃。而且沿途他看到了不少野兔、狍子的脚印,都是朝着山外的方向狂奔,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 “深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把狼群吓成这样?”周牧云心里犯嘀咕,脚步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警惕了。他端着56半,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就这样一直走到天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当周牧云翻过一道山梁,看到脚下泥地里的脚印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熊掌印,比人的头还要大一圈,深深陷进湿润的泥土里,五个锋利的爪痕清晰可见,足足有半指深。 “熊!而且是头巨熊!”周牧云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眼睛就亮了起来。熊胆可是千金难买的名贵药材,还有熊掌、熊皮,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这么大的熊,熊胆肯定比普通的熊好上十倍不止! “既然遇上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周牧云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坚定。他顺着地上的脚印追了下去,这头熊的脚印又大又深,一路延伸,根本不用费力寻找。 追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周牧云拨开眼前的灌木丛,一眼就看到了河边的那个庞然大物,瞬间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头棕熊,体型大得超乎想象。它正在河边喝水,四肢粗壮得像水泥柱子一样,浑身覆盖着深棕色的厚毛,在晨光下泛着油光。肩膀高高隆起,肌肉线条像铁块一样分明,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牧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头熊站起来绝对有三米多高,体重起码在一千二百斤以上!这哪里是普通的棕熊,这简直就是一头称霸这片山林的熊王!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微微出汗。这么大的熊,别说他只有一把56半,就算是拿冲锋枪,也不一定能轻松搞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第 149章 猎熊 “妈的,干了!” 周牧云深吸一口气,猛地端起枪,准星死死套住熊王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几乎连成一条线,全部打在了熊王的头上。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响彻山谷,震得周围的树叶哗哗往下掉,连河水都仿佛泛起了涟漪。 熊王猛地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周牧云的位置。子弹打在它厚厚的头骨和皮毛上,只擦破了一点皮,留下了四个血洞,根本没有伤到要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熊王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然后猛地一拍地面,向着周牧云狂奔而来。它看起来笨重无比,跑起来却快得惊人,沉重的脚步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周牧云转身就跑,同时不断回头射击。 “砰砰砰!” 子弹一颗颗打在熊王的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每中一枪,熊王就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它的皮毛太厚了,脂肪层足足有十几厘米厚,普通的步枪子弹打进去,根本穿不透内脏,只能造成皮外伤。 一人一熊在山林里展开了生死追逐。熊王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周牧云凭借着灵活身法,在树木之间辗转腾挪,不断地开枪射击。换弹夹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熊王身上传来的腥臭味,感受到它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后背上。 很快,弹夹都打空了几个,熊王身上已经中了二十多枪,鲜血顺着它的皮毛往下流,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路。它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无比,每跑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但眼神依旧凶狠,死死地咬着周牧云不放。 就在周牧云准备继续换弹夹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熊王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它抬起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向着周牧云的后背拍了下来!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那可就好玩了! 千钧一发之际,周牧云猛地运转全身真气,口中默念金光咒! “敕!”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嘭!” 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金光罩上。 一声闷响,金光罩剧烈地晃动起来,上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就彻底破碎了。巨大的力量透过光罩传了过来,周牧云感觉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浑身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内脏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量,向前扑出了十几米远,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转身对着熊王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熊王的眼睛,直接钻进了它的大脑。 熊王的动作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它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的咆哮,然后轰然倒地,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沉重的倒地声过后,山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牧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疼得动都动不了。他看着不远处那座小山一样的熊尸,心有余悸,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下,真是太险了!要是没有金光咒,他现在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他躺在地上休息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勉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熊王身边。他用匕首捅了捅熊王的眼睛,确认它已经彻底死透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这头千斤巨熊的尸体,周牧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趟进山,值了! 周牧云歇够了力气,拿出匕首开始处理这头千斤熊王。他先从熊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小心翼翼地剥下整张熊皮——这张熊皮皮毛厚实油亮,鞣制好之后做成褥子,冬天再冷也不怕。 接着他精准地取出熊胆,这颗熊胆比拳头还大,呈金黄色,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是千金难买的极品。他用油纸仔细包好,然后砍下熊头和四只肥厚的熊掌,熊掌是山珍里的极品,一只就够好几个人吃一顿。 最后才开始剔肉。别看熊王有一千二百多斤重,去掉皮毛、骨头、内脏和厚厚的脂肪,能吃的精肉其实只有三百八十多斤,还不到体重的三分之一。 周牧云把精肉切成大块,等全部处理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念一动,所有东西瞬间被收进了空间。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向着山外走去。 他没有走原路,而是选了一条更近的河谷路线。刚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听见前面的橡树林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周牧云立刻放轻脚步,拨开灌木丛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林子里竟然有一大群野猪,足足有四五十只,大的有三四百斤,小的也有百十斤,正在拱食地上的橡子。 “好家伙,真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周牧云心里大喜。本来打算直接出山的,这下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他找了个隐蔽的土坡趴下,端起56半,瞄准了最前面那头最大的公野猪。 “砰!” 枪声响起,公野猪应声倒地。 野猪群瞬间炸了锅,四散奔逃。周牧云不慌不忙,一枪一个,专挑体型大的打。56半的射速优势再次显现,子弹精准地射入野猪的要害,跑在后面的野猪一个个倒下。 他追着野猪群打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停下手来。清点了一下,一共打死了三十二头野猪,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他连夜处理这些野猪,把内脏和不能吃的部分埋掉,只留下精肉。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全部处理完,算下来净肉足足有四千二百多斤。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继续往山外走。路过一片开阔的草甸时,又发现了三只狍子正在吃草。狍子机警得很,稍有动静就会跑掉。周牧云趴在草丛里,慢慢匍匐前进,直到距离五十米左右,才猛地端起枪。 “砰!砰!” 两声枪响,两只狍子应声倒地,第三只吓得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影子。这两只狍子都是成年的,加起来有一百来斤肉,狍子肉细嫩鲜美,比野猪肉好吃多了。 在快要出山的时候发现了一只野兔,周牧云下意识地抬枪就射,子弹“嗖”的一声擦过野兔的后腿,带起一缕血花。野兔疼得尖叫一声,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蹬着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 “哟,还活着!”周牧云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野兔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这是一只刚成年的野兔,毛茸茸的,耳朵长长的,红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后腿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看着它可怜巴巴的样子,周牧云没有杀它,从空间里拿出一点纱布,小心地给野兔包扎好伤口,然后将竹篓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将兔子放了进去。 “算你运气好,跟我回去吧。”周牧云摸了摸野兔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 就这样,周牧云又在山里多待了整整两天。除了那头千斤熊王,还猎到了三十二头野猪、两只狍子,外加一只活捉的小野兔,收获满满。 等出了大山天快要黑了,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复兴大队袅袅升起的炊烟了。 第 150章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周牧云回到小院,先把竹篓和采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又简单洗了把脸,擦去脸上的尘土。然后把野兔放在布袋里,转身往隔壁李青家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他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只见李青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徐静姝站在锅边炒菜,徐清如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择着青菜,三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我说你俩也别拖了,反正早晚都得结,不如就赶在秋收之前办了,现在正好闲下来,大家也能好好热闹热闹。”徐清如晃着腿说。 徐静姝脸一红,用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呢。”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徐清如不服气地说,“李青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姐啊?” 李青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当然想早点娶了,我这不也是想着秋收之前就把事办了。” “那你俩到底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周牧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三个人同时一哆嗦。徐静姝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锅里,李青手里的柴火也掉在了地上。 “哎哟喂!牧云!你可吓死我们了!”李青捂着胸口,没好气地说,“我说你能不能先敲个门,吱一声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啊?走路跟个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是就是!”徐清如也拍着胸口,小脸煞白,“你要吓死我们是不是!魂都被你吓飞了!” 周牧云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辜:“我有提前吱一声啊。” 徐清如瞪着眼睛:“你什么时候吱了?我们怎么没听见?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吱的?” 话音刚落,周牧云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细细的、怯生生的叫声:“吱——” 徐清如一愣:“哎?这是什么声音?” 周牧云慢悠悠地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晃了晃手里的软布袋子。只见一只毛茸茸的灰色小野兔从袋子里探出头来,长长的耳朵耷拉着,红红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刚才那声就是它叫的。 “兔子!”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眼睛瞬间都亮了。徐清如更是“噌”地一下从小板凳上跳了起来,几步就跑到了周牧云面前,凑着脑袋好奇地往里看。 “哇!好可爱的小兔子!”徐清如看着毛茸茸的小野兔,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牧云,你从哪弄来的?太可爱了吧!” 周牧云掂了掂手里的兔子,一本正经地说:“山里打的。正好我还没吃饭呢,今天就在你们这蹭饭了。这只兔子就炖了吧,红烧兔肉,再加点土豆,正好给我们下酒。” “不行!”徐清如立刻尖叫起来,一把抱住周牧云的胳膊,不让他把兔子递给李青,“不能炖!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她急得小脸通红,眼睛里都泛起了水光,死死地护着兔子,像是怕周牧云真的把它炖了一样。 “怎么不行?”周牧云故意逗她,“这可是肉啊,好久没吃肉了,香得很。你不吃?那我和李青还有你姐吃。” “我不吃!你们也不许吃!”徐清如把兔子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谁也不许碰我的兔子!” 李青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好了好了,牧云,别逗她了,你看把她急的。” 徐清如愣了一下,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李青和徐静姝,再看看周牧云嘴角憋不住的笑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跺了跺脚,娇嗔道:“讨厌!牧云你太坏了!居然逗我玩!” 周牧云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不逗你了。这兔子还小,没什么肉,炖了也不好吃。就给你先养着吧,等养肥了再说。” “真的?!”徐清如眼睛一下子又亮了,抱着兔子开心得跳了起来,“太好了!谢谢牧云!你放心吧,我肯定把它养得肥肥的!”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兔子柔软的毛,脸上笑开了花,连刚才被逗的不高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徐静姝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别抱着兔子玩了,快洗手吃饭。牧云,锅里的菜马上就好,你先坐。” “好嘞。”周牧云笑着答应,看着徐清如抱着兔子蹦蹦跳跳地去给它找笼子的背影。 吃完饭聊了一会周牧云就离开了,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在院子里打起了拳。 只是这次他收着劲,不敢像往常一样发力过猛,每一拳打出都留着三分力。即便如此,一招一式间,还是能感觉到胸口隐隐作痛,那是被熊王一掌拍中留下的内伤,虽然有金光咒挡了大部分力道,内脏还是被震得不轻,估计得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好。 打完拳,他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坐在医疗室的书桌前,翻开了道德经。刚看了没几页,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小周大夫在家吗?” 周牧云收起书,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正是刘大宝本家的刘大爷。他走路的时候身子歪向一边,每走一步都要扶着腰,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刘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周牧云连忙扶着他走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 “唉,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刘大爷叹了口气,慢慢撩起衣服,露出了布满皱纹和老茧的腰,“本来前天就想来找你看看的,结果村里人说你进山采药去了,我就只能硬扛着。” 周牧云伸手在他的腰上轻轻按了几下,刘大爷立刻疼得“哎哟”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里疼?” “疼!就是这里,跟针扎一样,连带着整条腿都麻。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费劲,更别说下地干活了。” 第 151章 都是伐木留下的病根 周牧云又给他把了把脉,点了点头:“还是老毛病,腰椎劳损加风湿性关节炎,都是以前伐木落下的病根。” “可不是嘛。”刘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沧桑,“我们这一辈人,年轻的时候哪有不干伐木的?那时候公社要木材,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就背着干粮进山,一待就是半个月。冰天雪地的,穿的棉袄都冻成了硬壳,手上冻得全是口子,还得抡着大斧头砍树。”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腰:“砍倒了树,还得扛着几百斤的木头往山下走。那山路又陡又滑,一步踩不稳就摔下山崖。一天下来,腰都快被压断了。晚上就睡在山洞里,铺着干草,地上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干了十几年,腰和腿就全废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感慨。复兴大队背靠北山,以前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伐木。大队里几乎所有上了年纪的男人,都干过伐木的活。几十年下来,没有一个腰和腿是好的,轻的是腰肌劳损,重的就是腰椎间盘突出、风湿性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不光是我,”刘大爷接着说,“村里还有很多呢,还有刘全他爹,哪个没有这个毛病?当年我们一起进山伐木的十几个兄弟,现在有三个已经瘫在床上了,还有两个走路都得拄双拐。我这还算好的,至少还能自己走路。” “是啊,这病就是累出来的,根治不了,只能慢慢养着。”周牧云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写药方,“我给您开几副活血化瘀、祛风除湿的药,先煎着喝。再给您配点膏药,晚上睡觉前贴在腰上,能缓解不少疼痛。”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周大夫。”刘大爷连连道谢,又有些担心地说,“对了,你这次进山待了好几天吧?太危险了!现在山里有狼还有熊,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没事的刘大爷,您放心吧。”周牧云笑了笑,“刘书记怕我出事,特意给我领了一把枪,我带着呢。而且这次进山运气不错,还在山那边发现了一片新的药地,长了好多治腰腿疼的草药,等过几天我再去采点回来,给大家都备着点。” “那可太好了!”刘大爷高兴地说,“要是有了草药,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能少受点罪了。” 周牧云把包好的药和膏药递给刘大爷,又叮嘱道:“您回去之后千万别干重活,多躺着休息。每天用热水敷敷腰,别着凉。要是疼得厉害,就再来找我。” “哎,知道了知道了。”刘大爷接过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 周牧云站在门口,看着刘大爷佝偻着背、一步一挪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些老一辈的人,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给国家做贡献,把自己的身体都熬垮了。他能做的,也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们减轻一点痛苦。 下午周牧云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了道德经第二篇上:“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道德经能让自己修炼,里面没有任何招式口诀,也没有吐纳导引之法,有的只是最朴素的道理。但每次当他静下心来,真正理解了其中一句话的含义时,丹田内的真气就会自动运转起来,精神力也会变得更加清明。 读到“有无相生”时,他想到了自己的空间,想到了生与死,想到了光明与黑暗。世间万物,本就是对立统一的,没有无,也就没有有;没有生,也就没有死。 读到“难易相成”时,他想到了猎杀熊王的惊险,想到了修炼路上的艰辛。看似最难的事,只要一步一步去做,终有完成的一天;看似最简单的事,若是心浮气躁,也可能功亏一篑。 读到“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时,他想到了陈宏的事,想到了自己帮大队解决的那些麻烦。他从没有刻意去争什么,却反而得到了刘大宝和所有人的信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安稳。 不知不觉间,一股淡淡的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之前被熊王震伤的内脏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他的精神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能清晰地感觉到院墙外几十米外,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米饭往巢穴爬去;能听到老槐树上,一片叶子被风吹动,与另一片叶子摩擦的细微声响。 “叮!领悟《道德经》” “叮!精神力+1!” “叮!体质+1!” 一连串轻柔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牧云心念一动,系统面板瞬间出现在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暗劲(82%) 道术境界:炼精化气(26%) 体质:26 精神:23 核心典籍:《道德经》 技能: 武学L4(15%) 医术L4(98%) 道法L1(36%) 杂学L3(99%)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周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道术境界暴涨到了26%,精神力和体质也各涨了一点,国术和各个技能也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真气,还有变得更加敏锐的五感。 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读《道德经》能修炼,但他隐隐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修道。修道不是练什么绝世武功,也不是学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而是修心。 当你的心境达到了,对天地万物的理解达到了,修为自然就会水到渠成。《道德经》教给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功法,而是道本身。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之前被熊王震伤的内伤,已经好了大半。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月他的伤势就可以完全好了,而且国术境界和道术境界还可以再次突破,到时候,就算再遇到像那头熊王一样的猛兽,也不用再像上次那样狼狈了。 第 152章 细水长流懂不懂 半夜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蜿蜒的田埂上。周牧云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真气缓缓运转,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悄无声息。随着炼精化气境界的稳步提升,用真气施展八步赶蝉越来越纯熟,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近一点的路程,根本不用浪费珍贵的神行符,纯用真气赶路就行,还能随走随停,灵活避开巡逻的民兵,比开车都方便。十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到了松树沟公社。 他先是到了上次放肉的那个空地,心念一动,分割好的野猪肉和狼肉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地上,然后走到不远处那个爬满爬山虎的小院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院子里立刻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一条缝,陈五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愁容,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看到是周牧云,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忙拉开门,差点把门框都拽下来:“周爷!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周牧云跟着他走进屋,就看见几个手下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凳子上抽烟,桌子上扔着七八个空酒瓶子,显然是愁了一晚上。 “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周牧云拉了把椅子坐下,随口问道。 陈五叹了口气,给周牧云倒了杯热水,苦着脸说:“别提了周爷,我这几天都快被逼疯了。上次您给我的那一千二百斤肉,您猜多久卖完的?不到三天!您是不知道现在肉有多金贵,整个逊克县除了县城的黑市,其他地方都断货了。” 他说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说起来还得谢谢您周爷。上次那批野猪肉一出,我陈五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以前我也就松树沟这一亩三分地有点名气,现在整个逊克县道上混的,谁不知道我陈五能弄到肉?好多别的公社的大哥,都托人带话来跟我搭关系,就想从我这匀个十斤八斤的肉回去撑场面。” 旁边的小三也跟着点头,一脸与有荣焉:“可不是嘛!前几天县城的王老虎都亲自派人来了,他也想要分一杯羹,还说以后县城的地盘,都给咱们留一份。现在道上的人见了我们五哥,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谁敢像以前那样甩脸子?” “名声是好听,可顶个屁用啊!”陈五摆了摆手,又垮下了脸,“拿不出东西,名声再响也是虚的!这几天天天有人堵在我门口要肉,从早上等到半夜,我躲都没地方躲。我也学着别人,派了五六个人跑遍了周边十几个大队,想找猎人收点野货,结果连根猪毛都没收到。” 他吐了个烟圈,无奈地说:“您也知道,现在大队的猎人都是集体的,打到的猎物全部上交,算工分。谁敢私自卖啊?那可是投机倒把,抓住了就要游街批斗。我跑断了腿,也没弄到一斤肉,再这样下去,我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周牧云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行了,别愁了。我这次带了不少肉过来,够你卖一阵子的了。” “真的?!”陈五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一把抓住周牧云的胳膊,“周爷您没骗我?有多少?够不够一千斤?” “不止。”周牧云站起身,“走吧,跟我过去称称就知道了。” “好好好!小三!赶紧叫人!拿大秤!”陈五扯着嗓子喊,脸上笑开了花,“都快点!别磨蹭!” 一群人拿着扁担和大秤,跟着周牧云来到杨树林。当陈五亲眼看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的肉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的娘哎……”小三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秤杆差点掉在地上,“这……这得有几千斤吧?” 陈五更是眼睛都直了,搓着手围着肉堆转了好几圈,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可救了命了!周爷,您真是我的活菩萨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称重,小三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最后算下来,野猪肉四千两百八十二斤,狼肉一百九十三斤,差一点不到四千五百斤。 “行!”陈五一拍大腿,干脆利落地说,“就按四千五百斤算!周爷,这次我给您两块钱一斤!以后您的肉,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按这个价收,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 周牧云挑了挑眉:“涨价了?上次不是一块八吗?” “那是老黄历了!”陈五连忙说,“现在黑市的野猪肉,我都卖到三块钱一斤了,跟县城的家猪肉一个价,还抢破头!这还是您的肉好,都是现杀的新鲜肉,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呢!给您两块,我刨去人工和打点的钱,还能赚点,不少了。” 说着,他转身跑进里屋,过了一会抱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双手递给周牧云:“周爷,您点点,四千五百斤,正好九千块。” 周牧云接过袋子看了一下,全是崭新的大黑十,不用细数,陈五应该还不敢在这上做手脚。他随手把袋子收进空间,说:“行,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货了,我再来找你。” “好嘞周爷!”陈五连忙点头哈腰地送他到门口,“您慢走!路上小心!以后不管您需要什么,粮票、布票、工业票,只要我陈五能弄到的,您尽管开口!保证给您最低价,还送货上门!” 周牧云摆了摆手,转身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中。陈五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五哥,这下咱们可发大财了!”小三兴奋地搓着手,“这么多肉,最少能赚四千多块!顶咱们干半年的了!” 陈五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郑重:“是啊。记住了,以后这位周爷,就是咱们的头号财神爷。谁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他。赶紧把肉搬回去,还有,你们都记住了,谁也不允许将这件事说出去,小三,明天先卖一百斤。” 小三有些疑惑:“五哥,怎么才卖这么点啊?” “你知道什么,细水长流懂不懂?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是,五哥您就放心吧。” 第 153章 半夜采药 等到屋里只剩陈五和小三两人的时候,他绕着肉堆走了两圈,拍了拍最上面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对着身边的小三沉声吩咐: “小三,这次绝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傻卖了。” 小三愣了一下:“五哥,怎么了?上次卖得快不好吗?三天就清仓了,钱也到手快。” “好个屁!”陈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钱是到手快了,可后面的这段时间呢?咱们天天被人堵在门口要肉,从早上等到半夜,我连家门都不敢出。县城的王老虎派来的人,在我家蹲了整整三天,最后空着手走的,人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记恨咱们了。这名声好不容易打出去了,要是总断货,谁还信你?以后谁还来找你买东西?” 他顿了顿,指着那堆肉,一字一句地说:“这次四千五百斤,咱们细水长流。从明天开始,每天只卖一百五十斤,上午七十五斤卖个熟人,另外七十五斤晚上去黑市卖,每人限购五斤,多一两都不卖。” “啊?每天才卖一百五十斤?”小三吃了一惊,“那得卖一个月啊!天气越来越热了,这么多肉,放久了不就坏了吗?” “放心,我早就想好了。”陈五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跟公社冷库的老李说好了,花了点钱让我们放一段时间,今天晚上就把大部分肉拉过去冻起来,每天早上拉一点出来卖,保证新鲜。这样既能一直有货,又能吊着那些人的胃口,让他们天天想着来咱们黑市,咱们别的东西也能跟着多卖点。” “那咱们为什么不趁机再涨涨价啊?”小三又问,“现在肉这么紧俏,就算涨到三块五一斤,肯定也有人抢着买。” “糊涂!”陈五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三块钱已经是顶了,跟县城黑市的家猪肉一个价。再涨?谁买啊?真当大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价格太高了,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要是引来了公安,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钱要慢慢赚,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道,这个道理都不懂?” 小三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五哥想得周到。” 陈五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夜色,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再说了,我估摸着这位周爷,应该是能长期供货的。” “长期供货?”小三眼睛一亮,“五哥,你怎么知道的?” “你傻啊。”陈五压低声音,“上次一千多斤,这次四千多斤,前后才隔了多久啊。你觉得这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别说一个人了,就是十个八个猎户,进山一个月也打不了这么多猎物。而且他每次都是把肉悄无声息地放在杨树林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也没听见车声,你不觉得邪门吗?” 小三打了个寒颤:“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也别问。”陈五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江湖上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管他是一个人,还是背后有一个大团队,只要他能稳定给咱们供货,能让咱们赚钱,那就是咱们的财神爷。咱们只管卖肉赚钱,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明白了五哥!”小三连忙点头。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叫人把肉装车,拉去冷库。”陈五挥了挥手,“明天一早,准时开门卖肉。这次咱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找我陈五,就没有买不到的肉!” 小三立刻出去招呼众人忙活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扁担的吱呀声、肉落地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周牧云已经走进了复兴大队的村口。月光洒在村里的土路上,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脚步轻快地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陈五的那些小心思和猜测,他根本毫不在意,也懒得去管。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处理猎物、换取现金的渠道而已。只要陈五老老实实做生意,不耍什么花样,他不介意一直跟他合作下去。 回到小院,周牧云没有点灯,也没有丝毫睡意。他摸黑拿起墙角的竹篓,又把那把磨得锋利的小锄头别在腰上,轻轻推开门,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白天跟刘大爷说发现了新的药地,不是随口安慰。之前出山的时候,他路过山阴处的一片溪谷,远远看见那里长着大片的透骨草和伸筋草,正是治疗腰肌劳损和风湿性关节炎的特效药。当时急着回来,就没来得及采,现在去把那些草药都收回来。 八步赶蝉的身法在夜色中施展到了极致,周牧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山林间穿梭。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沿途偶尔有夜行的野兽被惊动,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立刻夹着尾巴躲进了密林深处。 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那片溪谷。这里背阴潮湿,溪水潺潺,土壤肥沃,简直是草药的天堂。周牧云放下竹篓,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忍不住笑了出来。 溪谷两岸的坡地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草药,一眼望不到头。除了他之前看到的透骨草和伸筋草,还有独活、威灵仙、鸡血藤、桑寄生、牛膝……全都是治疗腰腿疼和风湿的良药,而且长势极好,叶片肥厚,根茎粗壮,都是年份足的好药。 “这下村里的老人们可有福了。”周牧云心里大喜。这些草药要是配成药膏和汤药,效果比之前的方子要好上一倍不止,足够整个大队的老人用大半年的了。 他拿起小锄头,开始小心翼翼地采摘。 先采透骨草,这种草药要连根拔起,全草入药。他蹲下身,用小锄头在根部周围轻轻挖开泥土,然后抓住茎秆往上一提,一棵完整的透骨草就被拔了出来,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特意留下了那些还没长大的小苗,只采已经成熟的,这样明年还能再来采。 接着是伸筋草,这种草匍匐在地上生长,藤蔓很长。他用镰刀割下粗壮的藤蔓,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伸筋草能舒筋活络,祛风除湿,是治疗风湿痹痛的要药。 然后是独活和威灵仙,这两种都是根入药。周牧云挖得格外仔细,生怕挖断了根茎。威灵仙的根又细又多,像胡须一样,俗称“铁脚威灵仙”,祛风湿、通经络的效果极强,尤其是对于那种顽固的关节疼痛,有奇效。 他一边采,一边在心里默记着药方:透骨草30克,伸筋草30克,独活15克,威灵仙15克,鸡血藤20克,桑寄生15克,牛膝12克……这个方子煎服,再制作一些膏药贴上,对于那些老寒腿和腰肌劳损,效果最好。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西斜,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周牧云低头一看,竹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上面还堆了高高的两大捆,全都是采好的草药。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满满一篓的草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草药,足够他配出上百副汤药和几十贴膏药了。 周牧云背起沉甸甸的竹篓,转身向着山外走去。清晨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和草药的清香,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 154章 处理这批药材 等回到村里,天已经大亮,路过知青点的时候,周牧云远远看见刘大宝正背着手,和林浩、李文婷两个人说话。等他走近,三人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只听见刘大宝最后叮嘱了一句:“你们知青点单独分的那三亩地,每天都要安排人去看看,缺苗的赶紧补上,别耽误了收成。” “知道了刘书记。”两人点头应道。 周牧云背着沉甸甸的竹篓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刘书记,林队长,李队长。” “牧云回来了?”刘大宝转头一看,眼睛立刻落在了他背上那满满当当的竹篓上,眉头一挑,“这么早从外面回来,还背着这么多草药,你不会是半夜就进山了吧?” 周牧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呵呵,这不前几天发现了一块新的药田,心里老惦记着,不把药采回来,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你这做医生的,还有这毛病。”刘大宝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严肃起来,“不过我可跟你说,下次不许半夜进山了。山里晚上多危险,有狼有熊的,万一出点事怎么办?要采药也得白天去,多叫几个人陪着。” “知道了刘书记,您放心。”周牧云连忙点头,“这次是特殊情况,以后肯定白天去。” 刘大宝凑过去看了看竹篓里的草药,皱着眉说:“这些药我怎么都没见过?以前赵叔采的都是柴胡、黄芩那些,这些是治什么的?” “您就是不问,我一会儿也得去找您。”周牧云放下竹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昨天您本家的刘大爷来找我看病,还是老毛病,腰腿疼。这些药就是我特意采的,专门治疗年轻时伐木落下的腰肌劳损和风湿性关节炎。” “什么?!”刘大宝一下子激动起来,抓住周牧云的胳膊,“真的?效果怎么样?能根治吗?” “根治不敢说,毕竟是几十年的老病根了。”周牧云实话实说,“但效果肯定比之前的普通药好上好几倍,能大大缓解疼痛,让他们走路、干活都不费劲。就是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恢复的快慢也不同。”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刘大宝激动得直搓手,“你是不知道,咱们大队多少老伙计被这病折磨得不成样子。我爹当年也是伐木的,现在一到阴雨天,疼得连床都下不来。那牧云,你看什么时候能给他们看病啊?” “别急啊。”周牧云摆了摆手,“您得先去统计一下,咱们大队一共有多少这样的病人,轻重程度怎么样。我得看看采回来的药材够不够用。而且这些药材刚采回来,还要经过清洗、晾晒、炮制,最少也得三天才能配药。” “对对对,是我太着急了。”刘大宝一拍脑门,“行,我现在就去挨家挨户统计人数,保证一个都不落。你先忙你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说完,刘大宝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牧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和林浩和李文婷打了个招呼背起竹篓就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他没有丝毫停歇,立刻挽起袖子,开始处理这些刚采回来的草药。 第一步是分拣。他把竹篓里的草药全部倒在院子里,分门别类地摆开。透骨草一堆,伸筋草一堆,独活、威灵仙、鸡血藤、桑寄生、牛膝各放一堆。然后仔细挑拣,去掉里面夹杂的枯枝、烂叶、杂草和泥土,把那些发黄、腐烂的部分也一一剪掉。这个过程最是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周牧云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挑着。 分拣完,就是清洗。他挑来两个大木桶,从井里打上清凉的井水,把草药分批放进去清洗。洗的时候动作很轻,顺着水流轻轻揉搓,不能用力拧,也不能泡太久,不然草药里的有效成分就会流失。尤其是威灵仙,它的根又细又多,里面藏着很多泥沙,需要一根一根地冲洗干净。洗好的草药,先放在竹筐里沥干水分。 接下来是晾晒。周牧云搬出家里所有的竹筛和木板,把沥干水分的草药薄薄地摊在上面,放在院子里通风向阳的地方。透骨草和伸筋草茎叶比较嫩,晒个两三天就能干透;独活和威灵仙是根茎类,水分多,需要晒五到七天,每天傍晚都要收进屋里,防止被露水打湿。鸡血藤比较特殊,不能直接暴晒,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这样才能保留最好的药效。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炮制。等大部分草药都已经干透了。要用小火慢慢翻炒。炒到独活表面微微发黄,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就可以盛出来放凉了。炒过的独活,祛风湿、止痹痛的效果会更好,而且能降低它的燥性,减少对肠胃的刺激。 威灵仙则需要用黄酒拌匀,焖上两个小时,然后放在锅里蒸透,再拿出来晒干。这样炮制过的威灵仙,通络止痛的作用会大大增强。 周牧云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才把所有的药材都处理完毕,现在只需要等药材干了后炮制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刘大宝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周牧云的院子,脸上满是兴奋。 “牧云!统计完了!统计完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灌了一大口水,喘着气说,“我挨家挨户跑了一整天,咱们大队有腰腿疼老毛病的,一共五十六个人!其中二十三个比较轻,就是阴雨天疼;二十七个中等,平时走路干活都受影响;还有六个最严重的,已经下不了床了,瘫在家里好几年了。” 周牧云接过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年龄和病情轻重,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他在心里快速算了算,然后点了点头:“够了,采回来的药材刚好够,还能多剩一点备用。不过这么多人,光靠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那还用说!”刘大宝一拍大腿,“我早就安排好了!我打算让李青、刘永刚还有陈海他们三个过来给你打下手,负责捣药、熬药。再让你刘婶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帮着剪膏药布、叠药包。人多力量大,肯定能快点弄完。” “那就太好了。”周牧云笑着说,“我打算分两种药,一种是内服的汤药,见效快,先给那些病情重的人用;另一种是外用的黑膏药,方便贴敷,平时干活也不耽误,所有人都能用。” “行,都听你的!”刘大宝连连点头,“需要什么东西你尽管说,大队里有的,直接去拿;没有的,我去公社买。钱从大队公积金里出。” “需要买点香油和黄丹,用来熬膏药。”周牧云说,“还有,得找一口不用的大铁锅,专门用来熬膏,不能和做饭的锅混用。”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刘大宝说完,转身就往外跑,“我让他们现在就过来,顺便把锅和东西都带来!” 第 155章 去县里跑一趟 没过多久,李青、刘永刚、陈海就扛着一口大铁锅来了,刘婶也带着三个妇女,手里拿着剪刀、白布和针线。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周牧云看着院子里一下子涌进来的七八个人,手里还扛着锅、拿着剪刀针线,顿时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说:“刘叔,你怎么现在就把人都叫过来了?我这药材刚晒了一天,还得再晾两天,炮制也得一天,最快也要三天才能配药熬膏呢。” “哎呀,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刘大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一想到老伙计们的腰腿疼能治好,我就坐不住了,想着早点准备好,到时候就能直接上手了。” “牧云说得对,是我们太急了。”刘婶笑着打圆场,把手里的白布往石桌上一铺,“不过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你就先告诉我们能做点什么,提前准备着也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对对对,你婶子说得太对了!”刘大宝连忙点头,“有什么活你尽管吩咐,我们都听你的。” 周牧云想了想,指着刘婶手里的白布说:“那行,婶子,你们几个就先帮忙把这些白布剪成一尺见方的小块,每块都要剪得方方正正的,留着后面摊膏药用。剪的时候注意别留毛边,不然贴的时候容易掉。” “好嘞,这个简单!”刘婶爽快地答应着,拿起剪刀就开始剪了起来。几个妇女也围了过来,一边剪一边说说笑笑,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周牧云转头看向刘大宝:“刘叔,我跟你说的香油和黄丹,你都准备好了吗?熬膏药这两样是必需品,少一样都不行。” “香油没问题!”刘大宝拍着胸脯说,“我家里就有几斤小磨香油,是去年自己磨的。大队仓库里还有十斤,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别的家凑凑。黄丹的话,家里肯定没有,我下午就去公社卫生院买,卫生院肯定有这东西。” 周牧云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对了,还有黄酒,你家里有没有?最好是陈年老酒,越陈越好。” 这话一出,刘大宝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黄酒?什么黄酒?” “就是用糯米酿的那种黄酒啊。”周牧云说。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刘大宝恍然大悟,随即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那玩意有啥喝头啊?淡不拉几的,跟糖水似的,一点劲都没有。想喝酒你早说啊!我家里藏着两坛最好的高粱酒,酿了好多年了,劲大味纯,比那什么黄酒好喝一百倍!走,现在就去我家拿,管够!” 说着,他就要拉着周牧云往家里走。 “不是不是,刘叔你搞错了!”周牧云连忙拉住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不是要喝黄酒,是用来制药的。之前采的威灵仙,必须用黄酒拌匀了蒸透,才能把药效全部发挥出来。用别的酒代替,效果会差很多。” “啊?原来是制药用的啊!”刘大宝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我这脑子,一听到酒就想到喝的了。那可就麻烦了,这黄酒我们这地方根本就没有啊。” 他皱着眉头,一脸犯愁地说:“我们这北方地方,祖祖辈辈都是喝高粱酒、玉米酒,从来没人喝黄酒。别说我们大队了,就是整个松树沟公社的供销社,都从来没进过黄酒。谁会买那玩意啊?又贵又不好喝。” 旁边的刘永刚也点了点头,插嘴道:“没错,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黄酒。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说江南那边的人爱喝,甜甜的,度数很低。” “我也听说过。”陈海也说,“听说那玩意喝不醉人,跟喝米汤似的,我们这的大老爷们谁喝那个啊。” “那县里的供销社有没有?”周牧云问道。 “不好说。”刘大宝摇了摇头,“估计也悬。县里的供销社卖的也都是高粱酒和白酒,黄酒这种南方的东西,很少有人进货。不过也说不定,我下午去买黄丹的时候,顺便去问问。实在不行,我就托人去地区问问。”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不管多难,我都得把黄酒弄来!总不能因为缺这么点东西,耽误了老伙计们治病。大不了多跑几趟路,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大宝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先去了公社卫生院,又跑遍了公社所有的供销社。直到下午太阳偏西,他才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 “怎么样刘叔?”周牧云迎上去问道。 刘大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手里的一个纸包递给周牧云:“黄丹倒是弄回来了,卫生院王主任说够熬十几锅膏药了。就是黄酒,真没有!我把公社所有地方都问遍了,别说卖了,好多人连听都没听过。”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还是王主任提醒我,说黄酒这东西,在我们这里也就中医制药的时候会用。他说县医院中医科肯定有存货,让我去那里问问。我寻思着,你之前不是去县里培训嘛,应该能认识中医科的医生,你看……” “行,没问题。”周牧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关系到全村几十位老人的病,我跑一趟算什么。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牧云就背着空布包出发了。这次没有搭车去,直接运转真气,施展八步赶蝉的身法,在乡间小路上疾驰。几十公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县城,比拖拉机快了整整三倍。 县医院中医科的走廊里已经坐满了看病的人。周牧云走到最里面的诊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周老大夫。他正戴着老花镜,给一位弯腰驼背的老大爷把脉,神情专注。 “周老。”周牧云轻轻喊了一声。 周老大夫抬起头,看到是周牧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热情地招呼道:“小周!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周老,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周牧云坐下说。 “什么事?是不是遇到什么拿不准的疑难杂症了?”周老大夫关切地问,“没关系,说出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周牧云从包里拿出早已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您先看看这个方子。” 第 156章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周老大夫接过药方,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他越看越入神,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透骨草30克,伸筋草30克,君臣相得;独活15克,威灵仙15克,祛风除湿;加鸡血藤活血通络,加桑寄生补肝肾,加牛膝引药下行……” 看着看着,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妙啊!真是太妙了!这个方子配伍严谨,标本兼治,尤其是针对老年风湿痹痛和腰肌劳损,简直是对症下药!牧云啊,你这方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也研究了好多年的风湿,都没见过这么完善的方子!” “周老,这是我自己根据古方,结合咱们北方老人的体质研究出来的。”周牧云笑着说。 “自己研究的?”周老大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又连连点头,“好!好啊!真是后生可畏!这个方子理论上的效果,绝对比现在市面上所有的同类药都要好上好几倍。你试过了吗?效果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试呢。”周牧云苦笑着说,“这不就是差了点东西,配不了药嘛。公社卫生院的人说,县医院应该有,我就专程来找您了。” “差什么?你说!只要县医院有的,我拼了老命也给你找来!”周老大夫拍着胸脯说。 “黄酒。”周牧云说,“威灵仙必须用黄酒蒸透,才能发挥最大的药效。我们那边根本买不到黄酒,跑遍了整个公社都没有。” “黄酒啊……”周老大夫想了想说,“有倒是有,不过确实不多。这东西除了我们中医制药用,别的地方根本用不上,所以医院每次进货也就进个三五斤,省着用。不过没关系,我带你去找李院长,他是中医出身,最支持这种事了。正好把你这个方子也给他看看。” 两人起身来到院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院长的声音。 推开门,李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周老大夫进来,他笑着说:“老周,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李,你看看谁来了。”周老大夫侧身让开,周牧云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哟!小周!”李院长立刻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你怎么来了?上次学习结束走得急,我还说要请你吃饭呢!快坐快坐!” 三人坐下后,周老大夫把药方递给李院长:“老李,你先看看这个。” 李院长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算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满脸震惊地说:“好啊!真是太好了!我年轻的时候,我老师跟我提起过一个失传的古方,叫‘透骨伸筋汤’,专门治老寒腿和腰肌劳损。可惜那个方子只传下来五味药,后面的都失传了。你这个方子,不仅把失传的部分都补上了,还加了鸡血藤和桑寄生,兼顾了活血和补肝肾,比古方还要完善啊!” “这是小周自己研究出来的。”周老大夫说。 “什么?!”李院长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周牧云,惊为天人,“自己研究的?牧云啊,你今年才多大啊!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他感慨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牧云,你拿着这个方子来,是有什么想法吗?要是想申请专利,或者在医院推广,我全力支持你!” “李院长,您太抬举我了。”周牧云笑了笑,“我就是我们大队的赤脚医生,这个方子是给我们村里那些干了一辈子伐木的老人们配的。他们大多都有严重的腰腿疼,几十年了都治不好。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要点黄酒,威灵仙必须用黄酒炮制才行。我们那边根本买不到。” “就这点事啊!”李院长哈哈大笑,当场拿起笔,开了一张条子,“没问题!我这就给你批!药房里还有五斤黄酒,都给你。要是不够,你再打电话过来,我让采购科专门去南方进一批!这么好的方子,能让老人们少受点罪,比什么都强!” 他喊来护士,让她拿着条子去药房领黄酒。三人坐在办公室里,就着这个方子,开始讨论起医理来。 从威灵仙用黄酒炮制的原理,谈到透骨草和伸筋草的配伍禁忌;从老年人体质的特点,谈到如何在祛风除湿的同时兼顾补肝肾;从中药的炮制方法,谈到针灸的辅助治疗。 周牧云侃侃而谈,不仅对各种古籍典故信手拈来,还有很多自己独到的见解。他结合自己在农村的行医经验,提出了很多简单实用、效果显著的治疗方法,听得周老大夫和李院长连连点头,时不时拍案叫绝。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李院长拉着周牧云,非要请他在医院食堂吃饭。饭桌上,三人继续讨论着医理,从风湿痹痛谈到《伤寒论》,从内科杂病谈到外科急救。周牧云的知识面之广,见解之深刻,让两位干了一辈子中医的老大夫都自愧不如。 “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周老大夫喝了一口酒,感慨地说,“我干了一辈子中医,今天跟你一聊,才发现很多地方我都想得太浅了。你不仅懂古方,还能结合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这才是真正的中医啊。说实话,牧云,你的医术,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是啊。”李院长也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都固化了。以后中医的希望,就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了。牧云,好好干,将来你一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周牧云连忙谦虚道:“两位老师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们学习。” 吃完饭,护士也把黄酒送来了,满满一大坛子。周牧云提着黄酒,向两位老大夫告辞。李院长和周老大夫一直把他送到医院门口,反复叮嘱他,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有好的方子一定要分享。 看着周牧云远去的背影,李院长叹了口气,对周老大夫说:“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可惜了,待在一个小小的大队卫生室里。” 周老大夫摇了摇头,笑着说:“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的名字,一定会传遍整个医疗界的。” 第 157章 有我在复兴大队,没人敢把你这么样 等周牧云提着沉甸甸的黄酒坛子走进村口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刘大宝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刘永刚、陈海和李青也蹲在旁边抽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路上望,显然已经等了好半天。 “回来了!牧云回来了!”陈海眼尖,第一个喊了起来。 几个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牧云?黄酒弄到了吗?”刘大宝一把抓住周牧云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坛子。 周牧云把坛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刘叔,东西都全了。黄丹有了,黄酒也弄到了五斤,足够用了。后天早上,我们准时开始制药。” “太好了!太好了!”刘大宝激动得直搓手,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我就知道你出马肯定没问题!走,别在这站着了,去我家吃饭!我早就让你婶子回家做饭了,炖了土鸡,就等着你回来呢。” “是啊牧云,快走吧,我都闻见香味了。”李青也笑着说。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刘大宝家走去。刘大宝看着周牧云,感慨道:“你这去得也太快了,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回来呢。几十里地呢,来回一趟不容易。” “巧了,运气好。”周牧云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刚走到公社路口,就碰上供销社去县里拉货的卡车,搭了个顺风车。回来也是搭的那辆车,所以快。” “怪不得呢!还是车快啊!”刘大宝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就是咱们这路太差了,坑坑洼洼的,我上次坐拖拉机去县里,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晕了一路。” “可不是嘛,”陈海也说,“我宁愿走路都不想坐车,太遭罪了。” 说话间就到了刘大宝家。一进门,浓郁的饭菜香味就扑面而来。刘婶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回来了,笑着说:“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菜都快凉了。”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炖得软烂的土鸡、金黄的炒鸡蛋、小葱拌豆腐、花生米、还有一盘油光锃亮的腊肉——这可是刘大宝压箱底的好东西,平时过年都舍不得拿出来吃。 刘大宝拿出那坛珍藏的高粱酒,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碗。 “来,牧云,我先敬你一碗!”刘大宝端起碗,看着周牧云,语气无比真诚,“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看着家里的老人们受那份罪,心里有多难受。” 他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接着说:“就说我四叔吧,今年六十八了,年轻的时候是伐木队的队长,带着人在山里干了三十年,开始是为了家里伐木,后来又为了国家伐木。现在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一到阴雨天,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靠在炕上哼哼。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还有我三叔,就是昨天去找你看病的那个,疼得厉害的时候,连炕都下不来。这些都是我们刘家的长辈,一辈子辛辛苦苦,到老了却落得一身病。” “是啊,”陈海也端起碗,眼圈有点红,“我们陈家也一样。我二爷爷瘫在床上三年了,就是当年扛木头的时候闪了腰,落下的病根。我二叔,还有我堂哥他爹,哪个不是腰腿疼?以前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吃点止疼片硬扛着。现在好了,有你这个方子,他们总算是有救了!” “没错!”刘永刚也跟着点头,“昨天刘书记一说你采了专治腰腿疼的药,全村都传开了。好多老人都托我问问,什么时候能拿到药。” 李青也感慨道:“我来咱们大队这么长时间了,看着那些老人真不容易。大冬天的,别人都在屋里烤火,他们却因为腿疼,只能在院子里来回走,说走一走能稍微好点。现在好了,终于能让他们少受点罪了。” “所以说啊,牧云,你这是积了大德了!”刘大宝又给周牧云满上酒,“你救的不是一个两个人,是我们全村几十位老人啊!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以后在咱们复兴大队,只要有我刘大宝在的一天,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绝不含糊!” “刘叔言重了。”周牧云端起碗,笑着说,“我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给大家看病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大家放心,我一定把药配好,争取让老人们早点好起来。” “好!干了这碗!” “干了!” 几个人同时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越喝越热,话也越说越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村里那些老人的情况,聊着以后的日子,脸上都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周牧云过得很平静。早上照旧打了几套拳,调理了一下体内的真气。剩下的时间,就坐在院子里看书,偶尔给来看病的村民拿点药。一天的时间,就在淡淡的墨香和草药香中悄然流逝。 第三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刘大宝、刘婶、陈海、刘永刚、李青,还有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各种工具,一个个精神抖擞。 “牧云!我们来了!”刘大宝笑着说,“东西都准备好了,今天咱们就大干一场!” 接下来周牧云先给大家分了工:“李青,你和永刚负责把这些干药材捣碎,捣得越细越好,尤其是根茎类的,最好捣成粉末。陈海,你负责烧火熬汤药,火候要小,慢慢熬,熬到药汁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关火。 “好嘞!”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忙活了起来。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捣药声、柴火的噼啪声和妇女们的说笑声。周牧云则站在药柜前,拿着小秤,严格按照药方比例,一味一味地称药。 “透骨草30克,伸筋草30克,独活15克,威灵仙15克……”他一边称,一边念,神情专注,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中药讲究君臣佐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给这么多人配药,更是不能出一点差错。 配好的汤药,按轻重程度分成三份,分别装进不同的布包里,写上名字和用法。病情重的,药量稍大,每天喝三次;病情轻的,每天喝两次。 第 158章 半夜送药 忙到中午,第一批汤药已经熬好了。周牧云让刘大宝安排人,先把药给那六个下不了床的老人送过去,叮嘱他们按时喝,喝完把药渣留着,晚上用热水煮开了热敷患处。 下午,就开始准备熬黑膏药了。这是最麻烦也最关键的一步。 周牧云先把大铁锅架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倒进去十斤香油,然后把提前称好的所有药材都倒进油里浸泡着。 “熬膏药最讲究火候。”周牧云一边搅拌着油里的药材,一边跟李青他们说,“先用大火把油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熬到药材变成焦黑色,用手一捻就碎的时候,就可以把药渣捞出来了。这需要好几个小时就,不能急,急了药效就出不来。” “然后就是下丹了,这是最难的一步。”他接着说,“等油熬到滴水成珠的时候,把黄丹一点点撒进去,一边撒一边不停地搅拌,顺着一个方向搅,不能停。搅到油和丹完全融合,变成黑亮的膏状,就可以离火了。离火之后还要继续搅,直到膏药冷却,不然会溢出来烫伤人。” 众人都听得很认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夕阳西下的时候,药材已经在油里泡了一下午,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周牧云点上火,开始正式熬膏。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香油慢慢沸腾起来,药香越来越浓,飘得整个村子都能闻到。 周牧云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不停地在锅里搅拌着,神情专注。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锅膏药,熬的不只是药材,更是全村几十位老人的希望。他要熬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把所有的心意和药效,都熬进这浓浓的膏滋里。 等最后一张黑膏药摊在白布上,冷却凝固成乌黑油亮的膏体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院子里只点着两盏马灯,昏黄的灯光下,石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膏药,一共五百六十张,正好够五十六位老人每人十张。旁边还放着一筐煎好的汤药,用粗瓷碗装着,上面盖着保温的棉垫。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胳膊和腰。从早上天不亮忙到现在,连午饭都是在院子里随便扒了两口,虽然累得够呛,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刘大宝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手里举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声音洪亮地说:“大家辛苦了!药都做好了,现在趁热打铁,连夜把药送到老人们手里!早一天贴上,他们就能早一天少受点罪!”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 “刘永刚,你带两个人负责东头,去你四爷家那一片,一共十二户。东头路平,好走,你们快点送,送完了去帮南头。” “陈海,你带三个人负责西头,西头那几户住得散,多走点路。尤其是王奶奶家,她眼睛看不见,你们一定要亲手把膏药贴在她腰上,教她儿子怎么换。” “刘全,你带两个人负责北头。北头离得近,你们送完之后,把汤药给那六个下不了床的老人送过去,叮嘱他们明天早上空腹喝,药渣留着晚上热敷。” 顿了顿,他看向李青:“李青,你跟我走,我们去南山坡那几户。那几户住得最远,路也不好走,天黑了危险,我们两个去。” “好嘞!”众人齐声应道。 “都等一下!”刘大宝又喊住大家,神情严肃地叮嘱,“我再强调一遍,每一户都必须亲手交到老人手里,不能放在门口就走。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膏药贴在疼的地方,三天换一次。贴之前用热毛巾把皮肤擦干净,贴完之后用热水袋敷十分钟,效果更好。” “要是有人问有没有忌口,就说别吃生冷的,别沾凉水。要是贴了之后有发红、发痒的情况,立刻揭下来,明天一早来找牧云。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刘大宝补充道,“那些家里没人照顾的孤寡老人,你们帮着把旧衣服撩起来,亲手给他们贴上。我三叔家,还有张大爷家,他们儿女都不在身边,你们多费心。” “放心吧刘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刘大宝点了点头,把分好的膏药和汤药一一交到各组手里。每个人都拿起一个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像一道道利剑,向着村子的各个方向射去。原本寂静的夜晚,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手电筒的光亮和此起彼伏的敲门声。 刘大宝和李青提着药向着南山坡走去。南山坡的路最难走,到处都是石头和杂草,天黑了更是看不清。两人打着手电筒,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第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一位老大娘,看到刘大宝半夜过来,吓了一跳。等听说是送治腰腿疼的膏药来了,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刘大宝的手不停地道谢。 刘大宝亲手给老大娘贴上了第一张膏药,又反复叮嘱了用法,才赶往下一户。等他们把南山坡的五户都送完,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其他组的人也都陆续回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刘书记,都送完了!老人们都高兴坏了,一个劲地说谢谢小周大夫,谢谢大队!” “是啊,张大爷拿到膏药,当场就贴上了,说感觉腰上热乎乎的,舒服多了!” “王奶奶拉着我的手哭了,说她以为这辈子都要在床上躺着了,没想到还能有治好的一天。” 刘大宝听着大家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院子里还在收拾东西的周牧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说:“牧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周牧云笑了笑:“应该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也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虽然忙碌了一天一夜,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暖洋洋的。那些被病痛折磨了几十年的老人们,终于在这个夜晚,迎来了久违的希望。 第 159章 夏锄开始了 往后的一个多月,周牧云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每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在老槐树下打完一套拳,然后背上药箱,挨家挨户去回访那五十六位老人。他会仔细询问每个人的感受,检查膏药的贴敷情况,再给病情较重的老人把把脉,调整一下汤药的剂量。下午就守在卫生室里,一边看书,一边给来看头疼脑热的村民看病。 这天早上,他刚走进刘大爷家的院子,就看见刘大爷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溜达。 “刘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周牧云笑着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刘大爷停下脚步,脸上笑开了花,“以前走两步就疼得直冒汗,现在能绕着院子走三圈了!晚上也能睡个整觉了,不用再翻来覆去地哼哼了。牧云啊,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大爷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牧云给他把了把脉,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再坚持贴两个月膏药,以后干个轻活肯定没问题。” 正说着,刘大宝来了,笑着说:“可不是嘛!我三叔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在院子里走半个钟头,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昨天还非要劈柴,被我拦住了。” 下午,周牧云又去了陈海的二爷爷家,他以前瘫在床上三年,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现在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还能端着碗吃饭了。看见周牧云进来,老人激动得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牧云大夫,谢谢你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等死了,没想到还能有坐起来的一天!” “爷爷您别激动,好好养着,再过几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周牧云轻声安慰道。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批老人的病情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病情较轻的二十三位,现在下地干活、挑水做饭都不怎么疼了;中等程度的二十七位,走路也利索了很多,不用再拄拐杖;就连那六个最严重、之前下不了床的老人,现在也能扶着墙,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了。 与此同时,地里的农忙也拉开了序幕。六月上旬,气温骤升,小麦进入了快速生长期,一年中最忙的“三夏”时节,就这样悄然而至。 “都加把劲!今天必须把东头那二十亩小麦的第一遍铲完!” 田埂上,刘大宝戴着草帽,扯着嗓子喊。地里到处都是弯腰干活的村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锄头,一下一下地铲着地里的杂草。 “这第一遍铲地啊,讲究个‘浅’字。”刘大宝一边示范一边说,“锄头不能入土太深,只要把表层的草铲掉,松松土就行,别伤了小麦的根。” 李青跟在旁边,学着刘大宝的样子铲着草,没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刘叔,这三铲三趟也太麻烦了,少铲一遍不行吗?” “那可不行!”刘大宝摇了摇头,“小麦要高产,全靠铲和耥。第一遍浅铲松土,提高地温;第二遍深铲除草,切断毛细根,让主根往下扎;第三遍培土防倒伏。少了哪一遍,产量都得往下掉。” 第一遍铲完,紧接着就是追肥。大家背着沉甸甸的化肥袋,在小麦垄之间挖一个个小坑,把碳酸氢铵撒进去,然后用土埋好。“追肥不能撒在表面,那样都挥发了,白瞎了。必须埋在土里,离根三寸远,太近了烧根。”刘大宝一边说,一边给李青做示范。 追肥刚结束,蚜虫就来了。密密麻麻的蚜虫爬满了小麦的叶片和麦穗,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大队立刻组织了十几个青壮年,背着喷雾器,在地里喷洒农药。“都戴好口罩!这六六粉毒性大,别吸进鼻子里!”刘永刚大声喊着,手里的喷雾器喷出一道道白色的水雾。 小麦地的活刚忙完,大豆和玉米地的活又接上了。 “快!大家抓紧时间间苗!再晚就耽误长了!” 大豆地里,大家蹲在垄上,一棵一棵地拔着多余的豆苗。“间苗要留壮去弱,留稀去密。每穴留两棵就行,太密了长不开,结不了多少豆子。”刘婶一边拔一边说,手里的动作飞快。 玉米地的间苗和定苗更是细致活。长出两三片真叶的时候先间苗,拔掉病苗、弱苗和杂苗;等长出四五片真叶的时候再定苗,每穴只留一棵最壮的苗。“玉米定苗很关键,留的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秋天的产量。”陈海蹲在地里,仔细地挑选着,“你看这棵,茎秆粗,叶子绿,肯定能结大棒子。” 间完苗,就是没完没了的除草。夏天雨水多,草长得比庄稼还快,刚铲完一遍,没几天又长出来了。大家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太阳落山才回家,一个个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而这段时间周牧云的修为也在悄无声息地突飞猛进。 现在他已经看到了道德经的第三章了:“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以前读这句话,只觉得是古人的治国之道,离自己很远。可现在,看着村里的老人们因为腰腿疼好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看着大家齐心协力在地里干活,盼着秋天的丰收,他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是啊,人心本是安定的。之所以会有纷争,会有偷盗,会有混乱,都是因为有人标榜贤能,有人抬高奇货,有人勾起了人们过多的欲望。就像陈宏,就是因为心里的欲望太多,嫉妒心太重,才最终落得那样的下场。而自己来到这里,从没有刻意去争名夺利,只是踏踏实实地给人看病,老老实实地干活,反而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和信任。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 读到这里,他想到了那些被病痛折磨了几十年的老人。以前他们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垮了,心里也满是愁苦。现在有了药,身体慢慢好了,能吃饭了,能走路了,心里的那些烦心事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所谓的“虚其心,实其腹”,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身体健康,心里没有过多的杂念和欲望,天下自然就安定了。 “为无为,则无不治。”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不强为,顺应自然,顺应人心。就像种地,要顺应节气,春种秋收;就像治病,要顺应人体的规律,扶正祛邪;就像做人,要顺应本心,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就在他领悟这句话的瞬间,丹田内的真气突然剧烈地运转起来,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他的精神力再次提升,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连院墙外几十米外蛐蛐的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 160章 快要突破了 “叮!领悟《道德经》第三章!”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牧云心念一动,系统面板瞬间出现在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暗劲(98%) 道术境界:炼精化气(40%) 体质:27 精神:24 核心典籍:《道德经》 技能: 武学L4(22%) 医术L5(5%) 道法L1(48%) 杂学L4(9%)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周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国术境界已经到了暗劲98%,距离暗劲的巅峰只有一步之遥,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下一个境界了。道术也突破了40%,金光咒越来越纯熟,甚至已经能勉强画出最简单的护身符了。 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真气,心里一片平静,原来真正的修道,从来都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避世修行。而是在这红尘俗世中,在柴米油盐里,在治病救人、春耕秋收里,一点一滴地体会道的真谛。 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修行。 周牧云眼神一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势头正好,必须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当天晚上,他就从空间中找出之前从黑市和各种渠道收来的武学典籍,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很快,三本泛黄的线装书被他找了出来:一本是《铁布衫入门》,一本是《戳脚翻子拳古谱》,还有一本是《沾衣十八跌》。 “正好,铁布衫补硬防御,戳脚补腿法爆发,翻子拳补近身快攻。”周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他的武学偏重于身法和中远距离枪法,腿法一直是短板,近身也多靠卸力周旋,缺少狂风骤雨般的快攻手段,这三本功法正好把漏洞补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的几天,周牧云彻底进入了苦修模式。 天还没亮,他就光着上身,在老槐树下打桩。拳头、手肘、膝盖、肩膀,一下下狠狠地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树皮被撞得一块块脱落,他的身上却连一点红印都没有,铁布衫的功夫在真气的加持下,进步神速。 “叮!铁布衫经验+1!” “叮!铁布衫经验+1!” ...... 上午太阳不烈的时候,他就练戳脚。这门功夫号称“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腿法凌厉狠辣,快如闪电。他扎稳马步,一脚踢出,带起呼啸的风声,碗口粗的木桩被踢得剧烈摇晃;紧接着连环三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木桩上瞬间留下三个深深的脚印。蹬、踹、弹、扫,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地上的拳头大的石头被他一脚踢碎,碎石飞溅。 “叮!领悟戳脚‘连环三踢’精髓,经验+1!” “叮!领悟戳脚‘连环三踢’精髓,经验+1!” ...... 下午则练翻子拳。这门功夫讲究“拳似流星眼似电,腰如蛇形脚如钻”,快拳密打,雨点一样。只见他身形一晃,双拳齐出,拳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招式,只听见“呼呼”的拳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挂在院子里的沙袋就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沙子哗哗地往外流。 “叮!领悟翻子拳‘翻花手’精髓,经验+1!” “叮!领悟翻子拳‘翻花手’精髓,经验+1!” ...... 周牧云每天从早练到晚,汗水打湿了一件又一件衣服。老槐树的树干上,布满了他撞出来的坑和踢出来的脚印;院子里的泥土,被他踩得结结实实,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几天地里的活正好告一段落,李青、刘永刚、陈海闲得没事,每天都搬个小板凳准时来围观,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娘哎,这腿也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刘永刚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刚才那一下,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脚的,木桩就晃了。” “可不是嘛。”陈海咽了口唾沫,“要是被这一脚踢中,肋骨都得断成好几截。怪不得上次那群狼被他几下就解决了,这功夫太吓人了。” 李青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佩服:“我以前以为枪法厉害就够了,没想到近身功夫也能这么猛。换我上去,估计一招都接不住。” 徐清如也抱着她的小兔子,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眼珠子一转,偷偷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瞄准周牧云的后背,就要扔过去。 “徐清如。” 周牧云头也没回,声音淡淡地传来,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徐清如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吐了吐舌头,讪讪地把石子扔了。 “你要是想看就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别捣乱。”周牧云收了势,转过身看着徐清如,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我这几天就要突破了,不能分心。” “突破?突破什么啊?”李青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武功再上一个台阶。”周牧云含糊地说。 徐清如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练功有什么好玩的,踢来打去的,还不如陪我喂兔子。”说着,她伸手想去扯周牧云搭在石桌上的毛巾,想给他捣乱。 周牧云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你要是敢捣乱,我今天晚上就去把你那只兔子杀了,做个麻辣兔头,再红烧个兔腿,正好下酒。” “啊!不许!绝对不许!”徐清如立刻尖叫起来,一把把兔子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警惕地看着他,“哼,你敢碰我的兔子一根毛,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那你就乖乖坐着,别捣乱。”周牧云笑了笑,转身又继续练起了戳脚。 徐清如果然不敢再乱动了,抱着兔子坐在小板凳上,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却再也不敢伸手了。李青他们看得哈哈大笑,却也不敢再大声说话,怕打扰了周牧云。 就这样,在系统不断的提示音中,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牧云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国术境界(暗劲100%),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了。 第 161章 李青也想练武 看着系统面板上“暗劲(100%)”的进度条彻底定格,周牧云缓缓收了拳势。他心里清楚,暗劲这一步已经走到头了,再靠死练招式、堆熟练度,这辈子都摸不到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有了定数。从今天起,不再搞那种没日没夜的苦修,恢复到以前的节奏——每天早上打一套拳活动筋骨,剩下的时间沉下心来读书悟道,慢慢积累,等待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李青、刘永刚、陈海果然又准时搬着小板凳来了,徐清如抱着兔子,徐静姝也端着针线活跟在后面,都是来看周牧云“耍功夫”的。可等了半天,只看见周牧云打完一套慢悠悠的太极拳,就搬了张桌子坐在院子里,翻开了《道德经》第四章。 “哎?牧云,你今天怎么不练那个踢来踢去的功夫了?”徐清如最先忍不住,凑过去好奇地问。 周牧云头也没抬:“练够了,该看书了。” “不练了?”李青愣了一下,和刘永刚、陈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可惜。随即李青眼睛一亮,搓着手凑了过来:“牧云,正好我们有事想跟你说。你看……我们能不能跟着你学练武啊?” “是啊是啊!”刘永刚连忙点头,“看你前几天练的那个功夫,太帅了!我们也想学两招,以后也能防个身。” 陈海也跟着说:“就是,我觉得你那个把装沙袋子打破那个拳就很厉害。” 周牧云合上书,看着他们三个,摇了摇头:“练武要从小打基础,抻筋拔骨,你们现在都多大了!骨骼早就定型了,筋也硬了,练不出什么名堂了。最多也就学点强身健体的皮毛,真遇到事没用。” 三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李青不死心,又问:“那我呢?我今年才二十一,也不行吗?” 周牧云打量了他一下:“你嘛,不能说太晚,但确实有点迟了。要是能吃得了苦,每天坚持练四个小时,练个三五年,对付三两个普通人还是没问题的。” “能!我能吃苦!”李青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天天下地干活,有的是力气!不就是扎马步吗?我肯定能坚持!” “行,那你先试试。”周牧云指了指院子里的空地,“扎马步,膝盖弯曲,大腿与地面平行,腰背挺直,双手平举。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李青立刻摆好了姿势,一开始还挺得意,笑着说:“这也不难啊,比扛麻袋轻松多了。” 刘永刚和陈海也在旁边跟着学,一个个摆得歪歪扭扭的。 可没过五分钟,李青的腿就开始微微发抖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又过了十分钟,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也开始往下垂,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周牧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问。 “能……能坚持!”李青咬着牙说,话音都在打颤。 二十分钟的时候,刘永刚和陈海早就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的娘哎,这也太累了!”刘永刚揉着自己的腿,“比锄地还累!我感觉我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不是嘛,”陈海也说,“我才坚持了八分钟,就快累死了。李青真能扛,居然还站着。” 又过了十分钟,也就是整整半个小时的时候,李青“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把地上的泥土都打湿了一片。 “不练了……说什么也不练了……”李青摆着手,有气无力地说,“这哪是练武啊,这是要命啊!比我扛一百斤麻袋走十里地还累!” 周牧云笑了笑:“我都说了,练武比干活累多了。而且这只是最基础的马步,以后还有踢腿、打桩、练招式,一个比一个苦。你要是想练,就得每天晚上吃完饭练四个小时,风雨无阻,最少坚持三年。” “别别别,我不练了。”李青连忙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白天在地里干一天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晚上哪还有力气练武啊,再说了,我练这个也没用。” 刘永刚也跟着说:“就是就是,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睡会儿觉呢。练武太遭罪了。” 徐清如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李青哥,你刚才还说能吃苦呢,这才半个小时就不行了。” 李青脸一红,梗着脖子说:“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这以后,再也没人提跟着周牧云学武的事了。本来他们就是图个新鲜,现在亲身体验过练武的苦,一个个都打了退堂鼓。再加上周牧云每天也不打拳了,就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徐静姝和徐清如也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了。 又过了两天,李青他们干脆就不来了。李青现在在民兵连混得风生水起,因为手脚麻利,又肯学,深得刘永刚的喜欢。民兵连每周都会组织两次打靶训练,只要训练那天不用下地,刘永刚就会把李青也带上,背着56半去村外的打靶场过枪瘾,比看周牧云看书有意思多了。 周牧云乐得清静。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他翻书的沙沙声。他指尖轻轻拂过《道德经》第四章的纸页,低声念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这天下午,周牧云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道德经》第四章,看得入神。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推门声,紧接着是刘大宝急促的脚步声。 “牧云!在家呢?” 周牧云合上书抬起头,就看见刘大宝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顶草帽,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刘叔,快坐。”周牧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怎么了这是?看您急的。” 刘大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说:“嗨,别提了。上午去公社开了一上午的会,散会的时候听人说,王主任他父亲病了,病得还挺重,看了好几天了,一点起色都没有,现在都下不了床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牧云,试探着问:“我这不是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嘛。你看,你的医术现在咱们大队是有目共睹的,那些老骨头的腰腿疼都被你治好了。你能不能……去给看看?” 第 162章 可不敢打包票 周牧云摇了摇头,语气很谨慎:“刘叔,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没见到病人,没把脉没看舌苔,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不能瞎说。再说了,王主任自己不就是医生吗?他都看不好,我去了怕是也没用。” “嗨!不是那个王主任!”刘大宝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地说,“是公社革委会的王主任,就是你们刚来插队的时候,那个王副书记。” “哦——原来是他啊。”周牧云恍然大悟,“我说呢,我还以为是卫生院的王主任。你看,都姓王,我一下就搞混了。” “你这么想太正常了。”刘大宝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不光都姓王,他俩还是亲堂兄弟呢!卫生院那个王主任,以前就是个赤脚医生,啥也不会。要不是他堂哥当了副书记,他能当上卫生院的主任?现在卫生院里,大小事都是他说了算,真正会看病的大夫都被他挤兑走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心里了然。他看着刘大宝,直接问道:“所以刘叔,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明天去公社,给王主任他父亲看病?”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刘大宝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无比郑重,“牧云啊,这可不是小事。他现在是公社的一把手,手里攥着咱们所有大队的生杀大权。化肥、农药、救济粮、拖拉机指标,哪一样不是他说了算?要是能把他父亲的病治好,那以后咱们复兴大队,在公社可就扬眉吐气了!什么好东西,肯定都先紧着咱们。” 他看着周牧云,眼神里满是期待:“我知道你本事大,那些几十年的老腰腿疼你都能治好,这点病肯定难不倒你。” “行。”周牧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只要不是绝症,不是已经油尽灯枯了,我还是有点把握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能说尽力,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够了!够了!”刘大宝激动得一拍大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明天一早就走,我骑自行车带你去。” “好。”周牧云答应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刘叔,我记得他不是副书记吗?怎么当上革委会主任的?正书记呢?” “嗨。”刘大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老书记今年都快60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前几年还得了脑血栓,虽然抢救过来了,但留下了后遗症,手脚都不利索了。这几年基本就不管事了,天天在家养病,公社里大大小小的事,早就都交给王副书记处理了。”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这次革委会主任换届,老书记主动向上级推荐了他。上级也知道老书记干不动了,就批了。现在老书记就是挂个名,等着正式退休呢。所以说啊,现在整个松树沟公社,就是王主任一个人说了算。” “原来是这样。”周牧云点了点头。 “所以啊牧云,这次你一定要尽力。”刘大宝又叮嘱了一遍,“只要把老爷子的病治好,以后咱们大队的日子,就好过了。” “放心吧刘叔,我心里有数。”周牧云说。 刘大宝又坐了一会儿,千叮咛万嘱咐了半天,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周牧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他转身走进屋里,打开药箱,开始收拾明天要用的银针和药材。 不管怎么说,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至于那些人情世故,就交给刘大宝去操心吧。 第二天一早,刘大宝二八大杠周牧云往公社赶。一个小时后,两人停在了公社大院后面的一排红砖房前,这里就是革委会主任王建军的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堂屋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熬药,正是卫生院的主任王建国,也就是王建军的堂弟。他看见刘大宝和周牧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脸上满是愁容。 “王主任,在家呢?”刘大宝笑着走过去,递了一根前门烟。 王建军从里屋走了出来,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了。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老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夫?”王建军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是啊王主任,这就是我们大队的赤脚医生周牧云。”刘大宝连忙说,“牧云,快见过王主任。” 周牧云微微点了点头:“王主任。” 王建军没理他,拉着刘大宝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刘,你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他才多大?有二十岁吗?还是个赤脚医生,能看什么病?我这几天已经够烦的了,你就别来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不能真的跟刘大宝翻脸。复兴大队是全公社最大的大队,五百多户两千多人,八成以上都是刘姓和陈姓,两家还特别抱团。真要是惹急了刘大宝,以后公社布置什么任务,复兴大队第一个不配合,他这个主任的日子也不好过。 更何况,他现在心里比谁都急。他父亲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同志,县里好多领导都是他的老部下。要是这次老爷子的病治不好,他父亲积攒了一辈子的人脉关系,可就彻底断了。没了这些人脉,他还怎么往上爬?这几天他急得满嘴起泡,找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王主任,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刘大宝一脸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可你是没见过他的本事!我们大队五十六个干了一辈子伐木的老骨头,腰腿疼了几十年,多少大夫都看不好,被他几副药、几贴膏药就治好了!现在那些瘫在床上的,都能下地走路了!” 王建军撇了撇嘴,显然还是不信:“不就是治个腰腿疼吗?能有多难。” “难不难你心里清楚。”刘大宝接着说,“再说了,赤脚医生去县里学习培训的时候,县医院的李院长和周老大夫,你总认识吧?那可是咱们整个地区最好的中医了。人家两位老大夫,都夸周牧云是难得的好苗子,说他的医术比很多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大夫都强!临走的时候,李院长还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去县里找他。” “什么?!”王建军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刘大宝的胳膊,声音都变了,“你说的是真的?李院长和周老都夸他?” 第 163章 去公社治病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的分量了。前几天他父亲病重,他亲自开车去县里请李院长和周老,结果人家连门都没让他进。只让护士传了句话:要么把病人送到县医院住院,要么就别找他们。他们那么忙,不可能下乡给私人看病。 为了这事,王建军憋了一肚子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听到刘大宝说,这两个他请都请不动的大人物,居然这么看好眼前这个年轻的赤脚医生,他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平静的周牧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小子年纪轻轻,能让李院长和周老另眼相看,肯定有点真本事。就算他自己治不好老爷子的病,只要他能说动李院长和周老下来一趟,那老爷子的病就有希望了! 对,就这么办!先让他试试,要是能治好最好;治不好,就让他去县里请李院长他们。看在这小子的面子上,说不定那两位老大夫真的会来。 想到这里,王建军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刘大宝的肩膀,故作热情地说: “哎呀老刘,你看我这几天急糊涂了,说话也没个分寸。你别往心里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错不了。行,那就让周大夫进去看看吧。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受罪。” 旁边的王建国也愣了一下,他本来还想跟着说几句风凉话,没想到堂哥居然这么快就松口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熬药的火调小了一点。 王建军转身对着周牧云,语气也客气了不少:“周大夫,辛苦你跑一趟了。我父亲在里屋躺着呢,你跟我来吧。” 周牧云点了点头,背上药箱,跟着他走进了里屋。 里屋光线昏暗,拉着厚厚的蓝布窗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土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王建军的老父亲王长根蜷缩在上面,盖着两床棉被,却还是浑身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嗬嗬”声,脸和手脚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连人都认不清了。 王建国拎着药罐子跟进来,把药往灶台上一墩,没好气地瞥了周牧云一眼:“周大夫是吧?丑话说在前头,我大伯这病,前后请了七八个老中医看过了,什么伤寒派、温病派的都有,药喝了快一百副了,一点用都没有。你要是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省得耽误事。” 王建军皱了皱眉,没吭声。他确实找了不少中医,一来老爷子一辈子信中医,可没想到,找了这么多中医,越治越重,现在连水都喝不进去了。 周牧云没理会王建国的冷言冷语,放下药箱,先站在炕边仔细望诊。只见老人面色黧黑如炭,两颧却浮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紫绀,鼻翼煽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轻轻掀开被子,按了按老人的脚踝,指腹一压就是一个深深的坑,半天都弹不回来。 “老爷子发病多久了?最初是什么症状?”周牧云声音平静地问道。 “快一个月了。”王建军叹了口气,“一开始就是咳嗽,吐白痰,怕冷,以为是受了凉,找了个大夫开了点感冒药,没好。后来越来越重,喘得厉害,躺都躺不平,只能半坐着,一躺下就憋得要死。后来又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肺热,开了好多清热化痰的药,越喝越肿,现在连饭都吃不下了,昨天开始就有点糊涂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又伸手掀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王建军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王建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等着看周牧云出丑。 足足过了一刻钟,周牧云才收回手,又让王建军撬开老人的嘴,看了看舌苔。老人的舌体胖大得塞满了整个嘴巴,舌苔白腻水滑,边缘全是深深的齿痕。 “怎么样?”王建军急切地问道。 周牧云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笃定地说:“根本不是什么肺热。老爷子年轻时肯定是受冻了,而且时间还不短,落下了阳虚的底子,一辈子畏寒怕冷。这次是外感风寒,引动了体内伏藏了几十年的寒饮。寒饮停在肺里,所以咳喘不能平卧;水湿泛滥,所以全身水肿;阳虚不能化气,所以神昏不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建国,继续说:“之前的大夫都误诊为肺热,用了大量的石膏、黄芩、鱼腥草这些寒凉药,寒上加寒,把老爷子仅剩的一点阳气都快扑灭了。再这么喝下去,不出两天,阳气一脱,人就没了。” “你胡说!”王建国立刻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学中医的!咳嗽吐黄痰,面红耳赤,不是肺热是什么?你懂不懂中医?别在这妖言惑众!” “他吐的是白痰,泡沫样的,不是黄痰。”周牧云冷冷地说,“面红是虚阳上浮,不是实热。你连寒热真假都分不清,也敢说自己是中医?” “你!”王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父亲确实一直吐的是白痰,之前的大夫非说是黄痰,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听周牧云这么一说,再看看父亲的样子,顿时觉得周牧云说的才是对的。 “周大夫,那现在怎么办?”王建军一把抓住周牧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现在阳气欲脱,危在旦夕,必须先回阳救逆,稳住阳气。”周牧云打开药箱,拿出银针,“我先给他扎几针,醒神开窍,回阳固脱。然后再开方子,温阳利水,散寒化饮。” “好!好!你尽管治!”王建军连忙点头,“只要能治好我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堂哥!你不能信他啊!”王建国急了,“他就是个赤脚医生,懂什么针灸?万一扎坏了怎么办?” “闭嘴!”王建军厉声喝道,“你要是能治好我爹,我还用得着找别人吗?治不好就别在这废话!” 王建国被骂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退到一边,心里却还是不服气,等着看周牧云把人治死。 周牧云不再说话,拿起银针,用酒精棉仔细消毒。他深吸一口气,手起针落,快如闪电,依次刺入人中、百会、内关、关元、足三里、涌泉等穴位。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恰到好处。 刺完针,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转银针,施以烧山火的补法。只见他的手指飞快地转动着,一根根银针在他的指尖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第 164章 去公社治病2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老人原本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了下来,胸口的起伏也没有那么剧烈了。又过了五分钟,老人原本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冷……冷……” “爹!”王建军一下子扑了过去,激动得热泪盈眶,“爹!你醒了!你认得我吗?我是建军啊!” 老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王建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被那么多老中医判了死刑的人,居然被几针就扎醒了。他之前学了那么多年中医,连针灸都没敢碰过,更别说这么神乎其技的烧山火手法了。 周牧云缓缓拔出银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阳气暂时稳住了。现在开方子,抓三副药,先把水退下去。” 王建军连忙拿来纸笔,双手递给周牧云。周牧云提笔写下:制附子45克(先煎两小时),干姜30克,炙甘草20克,白术30克,茯苓45克,桂枝20克,泽泻30克,猪苓20克,细辛6克,五味子10克...... “附子一定要用生的,先煎两个小时,口尝不麻再放其他药。”周牧云把方子递给王建军,“每天一副,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一个小时,分三次温服。喝完药盖上被子,微微出汗就行,别出大汗。” “记住了!我记住了!”王建军小心翼翼地接过方子,转头对王建国说,“建国,快去卫生院抓药!挑最好的附子,马上就煎!” 王建国如梦初醒,连忙接过方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这次他再也不敢有半点怠慢,看向周牧云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满满的敬畏和羞愧。 等周牧云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王建军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握住周牧云的手,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眼圈都红了:“小周啊!这次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不知道,自从我爹病倒这一个月,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天天守在炕边,眼睛都不敢合。前后请了七个老中医,药罐子都熬坏了三个,越治越重,昨天晚上我都开始准备后事了……” 他说着,声音都哽咽了:“要不是你,我爹今天恐怕就挺不过去了。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周牧云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做医生的本分。老爷子这病是典型的阳虚寒饮证,我只是恰好对症罢了。要是遇上我没见过的疑难杂症,我也一样束手无策。” 旁边的刘大宝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这个人情可不是一般的大,王建军现在是公社一把手,以后复兴大队在公社办事,那还不是一路绿灯?化肥、农药、拖拉机指标,什么好东西不得先紧着他们? 没过多久,王建国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包药。这次他再也不敢有半点怠慢,严格按照周牧云的吩咐,先把附子倒进砂锅里,加了满满一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守在灶边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足足煎了两个小时。 煎好药,王建军亲自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给父亲喝。老人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已经能自己咽药了。 一碗药喝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奇迹就发生了。 老人原本拉风箱似的喘息声彻底消失了,胸口也不再剧烈起伏。他动了动身子,居然自己躺平了,长长地舒了口气:“舒服……终于能躺平了……” 王建军伸手摸了摸父亲的手脚,原本冰凉刺骨的手脚,居然也有了一丝暖意。 “太好了!太好了!”王建军激动得热泪盈眶,转头看着周牧云,“小周,你真是神医啊!之前那些大夫开的药,喝下去跟喝水一样,一点用都没有。你这一副药下去,立马就见效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周牧云和刘大宝起身告辞。 “别走别走!”王建军连忙拉住他们,“今天说什么也得在我家吃饭!” “不了王主任,我们就不打扰了。”刘大宝笑着说,“老爷子刚好转,需要安静休养。等老爷子病好了,我们再来叨扰。” “是啊王主任,”周牧云也说,“我过几天再过来给老爷子复诊,调整方子。” 王建军拗不过他们,只好作罢。他一直把两人送到公社大门口,反复叮嘱:“那行,我就不留你们了。等我爹病好了,我一定好好的招待你们!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我王建军能办到的,你们尽管开口!”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回到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建国,你跟我进来。”他丢下一句话,径直走进了里屋。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要挨骂了,低着头跟了进去。 王建军往椅子上一坐,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盯着王建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今天干的什么事?啊?我问你,你今天干的什么事!” “哥,我错了……”王建国低着头,小声说。 “你错了?你错哪了?”王建军把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声音越来越大,“人家周大夫大老远跑来看病,你倒好,一上来就冷嘲热讽,说人家是江湖骗子!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还要把人家赶出去?” “我……我那不是不知道他有这么大本事嘛……”王建国嘟囔着。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可以乱说话了?”王建军一拍桌子,“你自己什么水平你心里没数吗?我爹这病,你看了一个月,连寒热真假都分不清,把阳虚当成肺热,开了一堆寒凉药,差点把我爹害死!你还有脸看不起别人?” 王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人家周牧云,才不到二十岁,医术比你强一百倍!”王建军继续说,“县医院的李院长和周老大夫,那是什么人物?人家都夸他是难得的好苗子。你呢?你在卫生院干了这么多年,连个感冒都看不利索,还好意思自以为是?”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得好好反省反省。以后多向人家周牧云学习,别整天觉得自己了不起。医术这东西,达者为师,跟年龄没关系。” “我知道了哥。”王建国点了点头,这次是真心服气了,“今天我是真见识到了,他那针灸,还有对方子的把握,我确实比不上。” “你知道就好。”王建军点了点头,又严肃地说,“还有一件事,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凡是复兴大队的事,尤其是医疗这一块,能帮的就尽量帮。” “放心吧哥,我知道。”王建国连忙说,“我本来就和刘大宝关系不错,平时他来卫生院拿药什么的,我都没为难过他。现在周牧云又治好了大伯的病,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为难他们?以后复兴大队的人来卫生院,不管是拿药还是看病,我都优先安排。要是有什么好药,也先紧着他们用。” “这还差不多。”王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去看着吧,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 “哎!”王建国如释重负,连忙转身出去了。 第 165章 再去王建军家 刘大宝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脚下生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样板戏,他今天的心情好到了极点,连平时觉得颠得难受的土路,此刻都觉得格外平坦。 “牧云啊,今天可真是太险了!”刘大宝一边蹬车一边回头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我刚才在旁边都捏着一把汗,王建国那小子阴阳怪气的,王建军一开始也不信你。结果怎么样?你几针下去,老爷子立马就醒了,一碗药喝下去就能躺平了!你小子可真是给我长脸了!” 周牧云坐在后座上,看着两边随风起伏的麦浪,笑着说:“也是赶巧了,正好对症。老爷子就是被之前的寒凉药耽误了,要是再晚来一天,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那也是你本事大!”刘大宝摆了摆手,语气无比笃定,“换别人,别说治病了,连寒热真假都分不清,跟王建国一个德行。” 他顿了顿,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放慢了蹬车的速度,认真地说:“牧云,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的事,对咱们复兴大队太重要了,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刘叔。”周牧云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刘大宝叹了口气,“王建军现在是咱们公社真正的一把手,老书记就是个摆设,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化肥、农药、拖拉机指标、救济粮、甚至是县里的招工名额,哪一样不是他一支笔批?以前咱们复兴大队人最多,地最多,可就是没人在上面说话,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咱们。”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就说前几年吧,公社分三台拖拉机,别的大队都分到了,就咱们没有。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没人跟王建军搭得上话。结果收麦子的时候,全靠人力拉车,累死累活干了半个月,赶上连阴雨,好多麦子都发芽了,社员们心疼得直掉眼泪。还有前年的救济粮,别的大队每人分二十斤,咱们就分十斤,找谁说理去?” “所以啊牧云,”刘大宝转过头,看着周牧云,眼神里满是恳切,“这次你一定要把老爷子的病给彻底治好。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咱们整个复兴大队两千多口子人的事!只要老爷子好了,王建军欠咱们这么大一个人情,以后咱们大队在公社,就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了!” “刘叔你放心。”周牧云语气很认真,“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会上心的,三天后我就过来复诊,根据老爷子的情况调整方子。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最多半个月,老爷子就能下床走路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大宝松了口气,又连忙叮嘱道,“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需要什么药材,咱们大队没有的,我立刻去公社找王建国要,他现在肯定不敢不给。大队里有什么事你就和我说,我给你派人,要多少人有多少人。总之,别的事你都不用管,一门心思把老爷子的病治好就行。” “我知道了刘叔,不会耽误事的。”周牧云笑着说。 “好!好!”刘大宝高兴得直拍车把,脚下又加了劲,“等老爷子病好了,王建军肯定会好好报答咱们。今年秋天,咱们大队肯定能分到一台拖拉机!以后化肥、农药也能多批点,社员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了。” 他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又哼起了小曲。周牧云坐在后座上,看着刘大宝兴奋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好处,只是觉得能治好一个病人,让老人少受点罪,就已经足够了。不过既然能顺便帮大队争取点利益,那也是好事。 三天一晃而过,这天一大早,周牧云就推着大队那辆自行车出了门。其实以他的速度,比自行车快多了,但是架不住刘大宝一片心意,现在给王建军父亲治病是头等大事,刘大宝说:“去给王主任父亲看病,怎么能让你走着去?丢咱们复兴大队的人!以后这辆车就归你用,直到老爷子病好为止。”周牧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半个多小时后,自行车停在了王建军家门口。让周牧云没想到的是,王建军和王建国居然都站在门口等着,一看见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周大夫,你可来了!”王建军笑着接过自行车,语气无比热情,“我一早就跟建国在这等你了,就盼着你过来给老爷子看看。” “王主任客气了。”周牧云笑了笑,“我来看看老爷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王建国也连忙上前,接过周牧云手里的药箱,脸上满是愧疚和佩服:“周大夫,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几天我守着煎药,看着大伯一天比一天好,真是打心底里佩服您的医术。”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周牧云摆了摆手,“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三人走进里屋,眼前的景象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土炕上,王长根老人只盖着一床薄被,正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慢慢悠悠地吃着。之前黧黑如炭的脸色,现在已经透出了淡淡的血色;嘴唇也不再发紫,变得红润了不少;手脚上吓人的水肿已经消了大半,按下去的坑很快就能弹回来。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看见周牧云,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馒头就要起身。 “老爷子别动,躺着就行。”周牧云连忙走过去按住他。 “周大夫啊……”老人拉着周牧云的手,声音虽然还有点虚弱,但已经清晰有力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以为我这次挺不过去了……之前那些大夫,给我喝的药,越喝越难受,喘得连气都上不来。喝了你开的药,当天就能躺平睡觉了,这三天一天比一天好,昨天还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 “是啊周大夫,真是太神奇了!”王建军在旁边激动地说,“之前我爹连水都喝不进去,一碗药得喂半个时辰。现在一顿能吃一个窝头,喝一碗粥,晚上也能睡整觉了,再也不用整夜整夜地坐着喘气了。昨天下午,他还扶着炕沿,在地上走了两步呢!” 周牧云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老人的舌苔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白腻水滑的样子,变成了薄白苔,舌体也小了很多,齿痕也淡了。 “恢复得非常好。”周牧云笑着说,“阳气已经基本稳住了,体内的水湿也退了大半。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能彻底好了。” 说完,他拿出银针,又给老人扎了几针。这次不用再扎那么多穴位了,只扎了足三里、关元、脾俞几个穴位,主要是为了补脾胃、固元气。 拔了针,周牧云拿起纸笔,开始写新的方子:“之前的方子偏重于回阳利水,现在病情稳定了,我把附子的量减一点,再加一点党参和黄芪,补气健脾。再喝七天,七天后我再来复诊。” “记住了周大夫。”王建军小心翼翼地接过方子,递给王建国,“建国,快去抓药。” “哎!好!”王建国接过方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对了老爷子,”周牧云又叮嘱道,“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不能吃生冷油腻的东西,也别吃太咸。可以适当在屋里走走,但别累着,更不能出门吹风。” “哎哎,我记住了。”老人连连点头,“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吃药,好好养着。” 眼看快到中午了,王建军又要留周牧云吃饭。 “不了王主任,大队还有事等着我呢。”周牧云站起身,“七天后我再过来,到时候根据老爷子的情况,再调整方子。” 王建军拗不过他,只好作罢。他一直把周牧云送到自行车边,郑重地说:“周大夫,大恩不言谢。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我王建军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王主任太客气了。”周牧云跨上自行车,“我先走了,七天后见。” 看着周牧云骑车远去的背影,王建军长长地舒了口气。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第 166章 来新人了 前一天傍晚,周牧云刚给最后一个病人看完病,正收拾药箱呢,刘大宝就黑着脸推门进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掏出烟袋闷头抽了起来,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吐,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怎么了刘叔?谁惹您生气了?”周牧云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刘大宝接过杯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还能有谁?上面呗!公社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明天晚上有一批新知青要到,让咱们大队派人去接。” “又来知青了?”周牧云愣了一下,“我们才来半年多啊。” “可不是嘛!”刘大宝把烟蒂狠狠摁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抱怨,“你说这些城里的孩子,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来了能干什么活?锄地锄不好,割麦割不快,还得咱们分口粮给他们吃,像你这样的又能有几个?咱们大队本来就不富裕,去年收成就一般,这一下子又添十几张嘴,今年的口粮又得紧着点了。” 他越说越气,又点上一根烟:“不光分口粮,还得给他们找房子住,准备锅碗瓢盆。知青点那几间破屋,上次修了没几天,现在又漏雨了,还得找人补。你说这不是添乱吗?” 周牧云笑了笑:“没办法,这是政策嘛。” “我知道是政策!”刘大宝摆了摆手,“不然我才不接呢!这电话是王建军亲自打给我的,他也知道这事招人烦,跟我说这次知青人数实在太多,全公社分下来有两百多号人。他已经尽量给咱们减少了,别的大队最少都分二十个,就咱们复兴大队人多,才给分了十五个。要是再少,别的大队该有意见了。” “十五个对比其他大队确实不算多了。”周牧云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刘大宝叹了口气,“本来我打算明天亲自去接的,顺便跟王建军说说咱们大队化肥的事。可明天队里要组织人给玉米追肥,这活耽误不得,我得盯着。本来安排陈大爷赶牛车去,结果陈大爷昨天去县里了,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他抬头看着周牧云,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嘛!你明天正好要去给王主任他父亲复诊,顺路就把知青接回来得了。牛车我都给你备好了,就在大队院子里,喂得饱饱的。” “行,没问题。”周牧云一口答应下来,“反正我明天也要去公社,顺便接回来就是了。” “太好了!”刘大宝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靠谱。明天你早点去,先给老爷子看完病,然后就在公社大院等着就行。知青大概傍晚六点多到,坐卡车来。你把他们接上,直接拉回知青点就行,我已经和林浩还有李文婷两人说过了。” “放心吧刘叔,保证完成任务。”周牧云笑着说。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就牵着大队那头老黄牛出了门。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周牧云坐在车辕上,看着两边绿油油的玉米地,心里想着,这一下子来十五个知青,知青点怕是要挤不下了。 以前他都是走路或者骑自行车去公社,今天赶牛车,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快中午的时候才到王建军家。 王长根老人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慢慢散步了。看见周牧云来了,老人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周牧云给老人把了脉,看了舌苔,又调整了一下方子,告诉他再喝半个月就能彻底停药了。 王建军更是感激不尽,拉着周牧云非要留他吃午饭。吃饭的时候,王建军还特意提起了知青的事,跟周牧云说:“这次确实辛苦你们了,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我也没办法。等这批知青安顿好了,我多给你们大队批两千斤化肥,算是补偿。” 周牧云笑着说:“谢谢王主任,我们刘书记正为化肥的事发愁呢。” 吃完午饭,周牧云又在王建军家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赶着牛车去了公社大院。大院里已经停了好几辆卡车,还有不少别的大队来接知青的人,一个个都跟刘大宝一样,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傍晚六点多,远处终于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几辆解放牌卡车缓缓驶进公社大院,车斗里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男女,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又带着对陌生地方的好奇和忐忑。 拿好你们的东西快点下车!别磨磨蹭蹭的!” 卡车刚停稳,知青办的李干事就跳下车,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手里的小本子挥得呼呼响。 车斗里的知青们立刻动了起来,一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拎着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往下跳。有的女生力气小,箱子太重,差点摔在地上,旁边的男生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两百多个知青一下子涌了出来,原本空荡荡的公社大院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说话声和喊叫声。年轻的男男女女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却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土坯墙、茅草顶、坑坑洼洼的土路,和他们想象中的农村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安静!都安静!”李干事大声喊道,“现在开始分配大队!点到名字的,站到对应大队接人的那边去!我念一遍,大家听清楚了!” 他先指了指旁边的王建军:“这位是咱们松树沟公社革委会的王主任,以后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王主任反映。现在,开始点名!” “东发大队!张三、李四、王五……” “富强大队!赵六、孙七、周八……”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知青们纷纷拖着行李,走到各自大队的队伍里。有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有人则松了口气,还有人小声和身边的人议论着,打听哪个大队条件好一点。 “复兴大队!” 周牧云往前站了一步,扬声喊了一句:“复兴大队的,到这边来!” 第 167章 明天来拉化肥 话音刚落,十五个年轻的身影立刻提着行李,挤挤挨挨地走了过来。八男七女,年龄都在十八九岁左右,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男生大多穿着蓝色的工装裤和白衬衫,女生则穿着碎花裙子或者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们一个个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周牧云。 “哇,你就是来接我们的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最先开口,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年轻啊!我还以为会是个大叔呢。” “我们怎么去大队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指着周牧云身后的老黄牛,“就坐这个牛车吗?” 周牧云指了指空荡荡的牛车:“把你们的行李都放上去,牛车拉不动这么多人,只能走着去。” “啊?走着去?” 话音刚落,知青们立刻发出了一片哀嚎。 “不是吧,还要走路啊?我腿都快断了。” “有多远啊?走多久能到?” 周牧云淡淡地说:“不远,两个小时就到了。” “两个小时还不远啊!”刚才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夸张地叫了起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就是啊,早知道这么远,我就少带点东西了。”一个男生苦着脸,踢了踢脚边的大帆布包。 “对了,你是大队的干部吗?”一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轻声问道。 周牧云摇了摇头:“我不是干部。大队书记今天有事,忙着地里的活,让我来带你们。我和你们一样,也是知青。” “啊?你也是知青啊!” 这下知青们更惊讶了,一个个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真的假的?那你可是我们的前辈了!” “你来多久了?这里的条件怎么样啊?住的地方好不好?” “每天都要干什么活啊?累不累?” “能吃饱饭吗?一个月分多少口粮啊?” 他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忐忑。毕竟,他们将要在这里度过好几年的青春,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 周牧云笑了笑:“我也比你们来早不了多久。别问这么多了,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天要黑了,再不走,半夜都到不了。” “好吧好吧,走了走了。” 知青们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也只能认命地跟在牛车后面。 就在这时,王建军快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牧云,等一下。别忘了明天让老刘早点来公社,化肥的事我已经批好了,让他过来拉就行。” “放心吧王主任,我回去就告诉他。”周牧云点了点头。 王建军看了一眼旁边的新知青,笑着说:“欢迎大家来咱们复兴大队!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公社找我。”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这就是个场面话,一群小孩能有什么事找到他这个革委会主任! 知青们看着王建军的背影,又看了看周牧云,眼神里更加好奇了。 “哇,王主任居然认识你!还说你最能干!” “周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来没多久就这么厉害!” “周哥,以后我们可就靠你了啊!” 周牧云无奈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别贫了,赶紧走。再磨蹭,今晚就只能在野地里喂蚊子了。” 他牵着老黄牛,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十五个新知青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路洒下了青春的欢声笑语,也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等一行人走到复兴大队知青点时,已经是半夜十点多了。墨色的夜空里只有几颗疏星,知青点的几间土屋亮着昏黄的煤油灯,远远看去像几点摇曳的萤火。刘大宝、刘全、刘永刚几个人正蹲在门口抽烟,地上扔了一地烟蒂,看见牛车的影子,立刻都掐了烟站了起来。 新知青们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女生们揉着红肿的脚踝,男生们也耷拉着肩膀,有人直接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瘫坐在地上喘粗气:“我的妈呀,终于到了!再走下去我腿都要断了。” “早知道要走这么远,我就不带这么多书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苦着脸踢了踢脚边的木箱。 周牧云把老黄牛拴在旁边的木桩上,走到刘大宝面前:“刘书记,人都领回来了,一个不少。” “好,辛苦你了牧云。”刘大宝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十五个新知青扬了扬嗓门,“大家都听好了!我是咱们复兴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我叫刘大宝。这位是大队长刘全,这位是民兵连长刘永刚,这位是副大队长陈海,这位是大队会计陈山。” 被点到名的干部们纷纷笑着点头,跟知青们打了个招呼。 刘大宝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林浩和李文婷:“还有这两位,林浩是你们男知青的队长,李文婷是女知青队长。以后大队有什么任务、有什么通知,都会通过他俩告诉你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先找他们。” 这时候,知青点的门都吱呀一声开了,老知青们一个个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上次只来了四个知青,这次一下子来了十五个,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几个长得清秀的女知青,更是引得不少男生偷偷打量,小声议论着。 “行了,大家坐了一天车,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都饿坏了。”刘大宝摆了摆手,“林浩,文婷,先带他们去吃饭,吃完饭你们好好熟悉熟悉,把咱们大队的规矩和情况跟他们说说。” “知道了刘书记。”林浩和李文婷齐声应道。 “那我们也回去了。”刘大宝对着刘全他们挥了挥手。 刘全几步走过来,一把搂住周牧云的肩膀,大着嗓门说:“牧云别走!哥哥我前几天托人从县里弄了两瓶正宗的高粱酒,藏了好几天了,今天正好开开荤,去我家尝尝!” “哎哎哎!全哥你太不地道了!”刘永刚一听有酒,眼睛立刻亮了,几步窜过来,拍着刘全的后背嚷嚷,“有好酒居然只叫牧云,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亏我平时还帮你家挑水呢!” “你小子,就你鼻子灵!”刘大宝瞪了他一眼,随即也笑了,“把酒拿出来,让你叔我也尝尝!我这一天忙到晚,又是开会又是盯地里的活,正好喝点酒解解乏。” “知道了叔!少不了你的!”刘全笑着说,又看向陈海和陈山,“你们俩也一起去!” 陈海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家孩子还等着我呢,你们去吧。” 陈山也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去做账,改天再喝。” 第 168章 两个炮灰 几人说说笑笑地勾肩搭背走远了,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他们的背影,新知青们都看傻了。刚才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苏晓最先凑过来,拉着李文婷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好奇问道:“婷姐,那个周牧云到底是谁啊?怎么大队书记还有大队长他们都对他这么客气啊?下午在公社的时候,我看王主任都认识他,还特意跟他说话呢。” “对啊对啊!”旁边的几个女生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不是跟我们一样是知青吗?怎么感觉他跟大队干部们关系这么好啊?” “他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啊,怎么这么厉害?” 林浩笑了笑,一边帮着男生们往屋里搬行李一边说:“他啊,可不是一般的知青。人家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医术可厉害了。咱们大队五十六个干了一辈子伐木的老人,腰腿疼了几十年,多少大夫都看不好,被他几副药、几贴膏药就治好了。” “哇!这么厉害!”知青们都发出了惊叹声。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难以置信:“他才多大啊?医术就这么好?我还以为赤脚医生都是那种年纪很大的老大夫呢。” “人家本事大着呢。”林浩笑着说,“不光医术好,干活也厉害,一个人能顶好几个壮劳力。而且人特别好,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管白天晚上,找他准没错。以后你们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找他帮忙,他肯定会帮的。” 新知青们纷纷点头,心里对这个只比他们早来没多久的“前辈”,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林浩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先别聊了,赶紧吃饭去,饭都快凉了。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大队部等着看看有什么任务给你们呢。” 这边几人说说笑笑到了刘全家,刘全媳妇早就把菜端上了桌,刘全拿来四个粗瓷碗,拧开酒瓶盖,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碗。 “来,牧云,先敬你一碗!今天辛苦你了,跑了一天,还把十五个知青都接回来了。”刘全端起碗,笑着说。 “应该的。”周牧云端起碗,和三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牧云放下筷子,看着刘大宝说:“对了刘叔,今天我去给王老爷子复诊的时候,王建军跟我说,化肥的事他已经批好了,又给我们大队批了两千斤。” “什么?!” 刘大宝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真的?多批两千斤?!” “真的,他亲口跟我说的,让你明天一早去公社拉就行。”周牧云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刘大宝激动得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我正愁化肥不够呢!今年玉米种得多,原来的指标根本不够用。这下好了!有了这两千斤化肥,今年秋天的产量肯定能往上窜一大截!牧云啊,你可真是咱们大队的功臣!” 刘全和刘永刚面面相觑,都懵了。 “等会儿等会儿,”刘全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叔,什么王老爷子?什么化肥?怎么突然就多批两千斤了?王建军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以前咱们多要一百斤都跟要他命似的。” “对啊对啊,”刘永刚也跟着点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们俩啊,整天就知道喝酒,什么事都不关心。”刘大宝坐下来,端起酒碗一口干了,抹了抹嘴,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王长根病重,找了七八个老中医都没用,到刘大宝带着周牧云去公社,王建军一开始不信,再到周牧云几针下去就把人救醒了,一碗药喝下去就能躺平睡觉,现在老爷子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散步了。 “……你们说说,这么大的人情,王建军能不还吗?”刘大宝越说越得意,“别说两千斤化肥了,以后咱们大队有什么事,找他肯定一路绿灯!这都是牧云的功劳!” “我的娘哎!”刘全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酒碗都差点掉在地上,“还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叔,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好歹也是咱们大队的大队长,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越说越委屈,嘟囔着:“你看你,去公社带牧云去都不带我,我好歹也能帮着跑跑腿啊。现在倒好,全大队就我这个大队长最后一个知道这事,说出去都丢人。” “我带你去干什么?”刘大宝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带你去跟王建国一样,在旁边说风凉话,说牧云是江湖骗子?还是带你去添乱?我告诉你,这事要是办砸了,别说两千斤化肥了,原来的指标都得给咱们扣了!” 刘全被他瞪得一缩脖子,立刻就老实了,讪讪地端起酒碗,陪着笑说:“是是是,叔说得对,我去了也没用。还是牧云厉害,牧云厉害。” “可不是嘛!”刘永刚也一脸惊叹,拍着大腿说,“我就知道牧云本事大!没想到连王建军他爹都能治好!以前我还觉得王建军牛得不行,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还不是得欠咱们牧云一个大人情!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复兴大队!” “来,牧云,我再敬你一碗!”刘全连忙端起酒碗,“刚才是我不对,我自罚一碗!谢谢你给咱们大队争了这么大的光!” “对,敬牧云!” 三人一起端起酒碗,对着周牧云一饮而尽。 第二天刘全才捂着脑袋从炕上爬起来。 “可算醒了?”他媳妇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进来,没好气地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昨晚喝成什么鬼样子!吐得满地都是,我扫了半宿。要不是人家牧云把你扶上床,你就得在地上睡一夜!” 刘全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劲来,皱着眉回忆昨晚的事:“我记得……我跟牧云碰了几碗,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不是嘛!你跟永刚两个,跟不要命似的跟牧云拼酒。人家牧云一杯接一杯,脸都不红一下,你们俩倒好,喝到最后抱着酒瓶子哭,说以后再也不跟牧云喝酒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刘永刚有气无力的声音:“全哥!全哥你醒了吗?” 刘全趿拉着鞋去开门,只见刘永刚也捂着脑袋,脸色惨白,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走路都打晃。 “我的娘哎,”刘永刚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头疼得要炸了!昨晚怎么回的家我都不知道,今天早上一睁眼,发现自己鞋都没脱就躺炕上了。我媳妇说,是牧云把我背回来的。” “谁说不是呢!”刘全苦着脸说,“我也断片了。我就记得叔喝了两碗,说家里有事,提前溜了。然后就剩下咱们俩跟牧云喝,喝着喝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叔太不地道了!”刘永刚一拍大腿,“故意提前跑了!把咱们俩扔在那儿当炮灰......” 第 169章 突破 早上大队部的院子里也是热闹的很,陈山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杆大秤和一堆布袋子,正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对。林浩和李文婷带着十五个新知青站在旁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周围。 “下一个,苏晓!棒子面二十斤,红薯十斤。” 陈山喊完名字,两个社员就把称好的粮食倒进苏晓递过来的布袋子里。苏晓拎了拎沉甸甸的袋子,吐了吐舌头:“这么少啊,够吃一个月了吗?” “省着点吃够了。”李文婷笑着说 知青们一个个领完口粮,肩上扛着、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脸上都带着新鲜的兴奋。就在这时,刘大宝背着双手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喊道:“大家都静一静!我说两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正好你们都在,今天的活我安排一下。”刘大宝指着八个男知青说,“你们八个,今天跟我去公社拉化肥。昨天王主任批的两千斤化肥下来了,今天必须拉回来,不然耽误玉米追肥。” 男知青们立刻欢呼起来,能去公社可是难得的好事。 “对了,”刘大宝又补充道,“你们有没有需要买的生活用品?肥皂、牙膏、信纸、信封什么的,都统计一下,今天去公社后你们可以买回来,也省得你们后面再跑一趟,来回几十里地呢。” 他们统计好后交给了一个男知青。 安排完男知青,刘大宝又看向七个女知青:“你们七个女同志,今天就不用去公社了。李文婷,你带着她们直接下地,去南坡的麦地拔草。” “拔草?”一个叫王萌萌的女生小声问道,“麦子不是还没熟吗?” “马上就要熟了!”刘大宝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再过十天,麦收就开始了!这可是咱们一年中最重要的活,龙口夺粮,一点都耽误不得!麦子熟了不等人,要是赶上连阴雨,一年的收成就全泡汤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现在先让你们去拔草,熟悉熟悉麦地,练练手脚。等麦收开始了,你们就得跟大家一样,天不亮就下地,太阳落山才能回来。割麦、打场、晒粮、装袋,连轴转,连吃饭都得在地里吃。到时候可没人惯着你们,谁要是偷懒耍滑,工分就别想要了。” 女知青们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了,一个个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婷姐,麦收真的这么累吗?”苏晓拉着李文婷的胳膊,小声问道。 李文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真的特别累。我前几年刚来的时候第一次麦收,第一天割了半亩地,晚上回去胳膊都抬不起来,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而且太阳特别晒,晒得人脱皮,一天下来,脸和脖子都黑一圈。” “不过也别怕,”李文婷又笑着安慰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慢慢就习惯了,而且麦收的时候,大队会改善伙食,有时候还能吃上肉呢。” “行了,别在这说了。”刘大宝挥了挥手,“李文婷,你赶紧带着她们走,早点去早点回。男的跟我走,争取中午之前把化肥拉回来。” “知道了刘书记!” 众人齐声应道。女知青们跟着李文婷,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去,一路上都在小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麦收,语气里既有忐忑,又有一丝期待。男知青们则兴高采烈地跟着刘大宝去公社路,刘大宝开着拖拉机带着八人。 不过这和周牧云没有多大的关系,这段时间事情虽多,可他的修炼从没有一天落下。每天天刚蒙蒙亮,老槐树下就会响起他打拳的风声;剩下的时间不是给人看病就是在看书,道德经的第四章也看了不短的时间了,可总觉得隔着一层薄纱,抓不住最核心的东西。 这天上午,医疗室里没有病人。周牧云搬了张竹椅坐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再次翻开第四章,低声念道: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以前读这句话,他只觉得道是虚无缥缈、深不可测的。可今天,当这几个字再次映入眼帘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无数画面...... 原来“道冲”,不是空无一物,而是虚怀若谷,包容万物。它看似柔弱,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永远也用不完。就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能穿石亦能润物。 原来“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不是要磨灭自己的棱角,变得随波逐流,而是收起不必要的锋芒,融入世间万物,在平凡中见真章。 就在这一念之间,周牧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一股清泉从心底缓缓流出,又像是有一道光劈开了混沌,之前所有的疑惑和迷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丹田内的真气仿佛受到了感召,突然自发地运转起来,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像一条温顺的小溪,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他的五感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敏锐:能听到几百米外麦地里村民们说笑的声音,能闻到院子里槐花淡淡的清香,能感觉到风吹过树叶时每一片叶子的颤动,甚至能看到阳光中飞舞的尘埃,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周牧云缓缓合上书,眼神变得空灵而悠远。他站起身,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没有刻意摆架势,也没有想着要打哪一套拳,只是顺着心中那股自然的韵律,缓缓地抬起了手。 这一次的拳,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了铁布衫的刚猛,没有了戳脚的凌厉,也没有了沾衣十八跌的灵巧。一招一式都圆融柔和,行云流水,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像是溪水绕过山石,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却又处处合乎自然的规律。 他的脚步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他的拳头很轻,却仿佛能带动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转。老槐树上的叶子被拳风卷起,绕着他的身体打着转,却没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 真气在体内周流不息,与天地间的气息隐隐呼应。之前死死卡在100%的暗劲巅峰瓶颈,在这一刻,竟然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周牧云缓缓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在空中凝聚不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散。 他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而平和的真气,感受着周围生机勃勃的世界,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 170章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就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涌上心头的刹那,周牧云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有什么坚硬的壁垒在体内悄无声息地碎裂了,又有什么温润的新生力量从骨髓里涌了出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真气暴走的剧痛,只有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暖流,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像融化的春水,瞬间流遍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筋骨。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变化。 之前修炼暗劲时,真气是凝聚成一股、藏在筋骨之中的,发劲需要刻意蓄力,像拉满的硬弓,劲是向外喷薄的,有迹可循,用一分就少一分。可现在,真气已经彻底融入了血肉、经脉、甚至每一个细胞之中,变成了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它不再是一股一股的,而是连绵不绝、无处不在的,像江河湖海一样在体内缓缓流淌,收放自如,生生不息。 一片老槐树叶打着旋飘落,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可就在叶子接触到衣服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劲气自动从体内涌出,轻轻一托一卸,叶子就打着旋飘向了一旁。又有一只绿豆大的苍蝇嗡嗡地飞过来,离他还有半尺远,就被他敏锐到极致的感知捕捉到。他甚至不用转头,只是心念微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微风就把苍蝇吹得打了个转,仓皇逃走了。 这就是化劲。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周身无处不是劲,任何外物都无法近身。 周牧云缓缓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周围的空气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起来。他轻轻一跃,整个人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起三尺多高,落地时脚尖点地,连一点尘土都没有扬起。他随手对着老槐树挥了一拳,没有拳风呼啸,也没有树干震动,可拳头前方半尺处的一片树叶,却悄无声息地裂成了两半。 这就是化劲和暗劲最本质的区别。 暗劲拼的是筋骨的爆发力,讲究“打人如挂画”,一拳出去,能把人打得贴在墙上,劲透骨髓。可暗劲再强,终究还是“力”的范畴,有迹可循,有穷有尽,用多了就会力竭。 而化劲它不再追求力量的极致,而是追求对力量的绝对掌控。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自然,皆是劲气。不用刻意摆架势,不用提前蓄力,哪怕只是轻轻一碰、一推、一拉,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也能把力量收放自如,想打多重就打多重,哪怕是碰一下生鸡蛋,也能做到蛋壳不碎、蛋清不流。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心念一动,系统面板瞬间出现在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化劲(1%) 道术境界:炼精化气(55%) 体质:31 精神:26 核心典籍:《道德经》 技能: 武学L4(35%) 医术L5(16%) 道法L1(59%) 杂学L4(18%) 看着面板上“化劲(1%)”的字样,周牧云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从暗劲巅峰到化劲,这一步,无数武者穷其一生都跨不过去。多少人卡在暗劲巅峰几十年,最终郁郁而终。而他,靠着系统水到渠成地踏入了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突破化劲的喜悦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头,周牧云靠在老槐树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以前总觉得有根弦绷着,要修炼,要治病,要应付大队里的各种事,连睡觉都想着《道德经》里的字句,生怕耽误了突破。现在好了,化劲已成,前路豁然开朗,终于可以慢下来,好好喘口气了。 以后的重心就是要搞钱了,为了以后的生活做保障,再有个八九年的时间就能离开这里了,虽然说到那个时候可以说是遍地黄金,但是他没有做生意那个头脑,系统虽然可以帮他成为商业巨擘,但是他可没兴趣每天都在打拼,没意思,都能练武修道了还怕搞不到钱? 很快周牧云就将这些想法甩出脑袋,“今天什么都不干了。”周牧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做了决定,“就庆祝自己突破化劲,好好放松一天。” 他确实不需要靠睡觉恢复体力,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几天几夜不睡,就是连续半个月不合眼,也照样精神抖擞。但这段时间精神一直高度紧绷,从给王长根治病,到接新知青,再到日夜参悟《道德经》,弦早就绷到了极致。今天的睡觉,不是为了休息身体,纯粹是为了给精神放个假,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周牧云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两块肉出来,熊肉和狍子肉各两斤。 先把狍子肉切成厚片,用调料腌上,又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烤架,捡了些干柴堆在旁边。然后拎着熊肉进了厨房,起锅烧油,把切好的熊肉倒进锅里翻炒,很快,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红烧熊肉要慢炖才入味,他加了水和调料,盖上锅盖,让小火慢慢咕嘟着。转身出来,把腌好的狍子肉串在铁签上,架在烤架上烤了起来。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金黄的肉色渐渐变深,诱人的香味混合着红烧熊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连院墙外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周牧云搬了张桌子放在老槐树下,摆上两个粗瓷碗,拧开一瓶西凤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香醇厚,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他端起碗,对着空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满口的醇香,浑身的毛孔都仿佛张开了,说不出的畅快。 红烧熊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烤狍子肉外焦里嫩,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周牧云一边喝酒,一边吃肉,看着天上飘着的白云,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里一片宁静。 吃饱喝足,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也懒得收拾。回到屋里,往炕上一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任由意识慢慢放空。 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无比香甜。 第 171章 准备麦收 距离周牧云突破化劲已经过去整整七天。这七天,是十五个新知青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七天。 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天亮林浩和李文婷就会挨门挨户敲门喊起床;一直到天黑,才能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知青点。除草、追肥、间苗,手里的锄头好像有千斤重,一天下来,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缠上的纱布很快就被汗水和泥土浸透。 中午大队会统一送一顿饭,比平时多了个炒青菜,偶尔还能有块咸肉,可这点东西根本填不上巨大的消耗。以前在城里挑三拣四、连玉米面窝头都嫌难以下咽的人,现在捧着粗瓷碗狼吞虎咽,连碗底的菜汤都要舔干净。苏晓偷偷跟李文婷说,她现在晚上做梦都在吃红烧肉,能一口气吃三大碗。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累得偷偷掉眼泪。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女生们会躲在被子里小声哭,想家;男生们则沉默地揉着酸痛的腰,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他们终于明白,课本里写的“劳动最光荣”,背后是数不清的汗水和疲惫。 但时间从来不会等人。地里的麦子一天一个样,原本青黄的麦穗渐渐变得金黄饱满,风一吹,麦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特有的清香。整个复兴大队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家家户户都在磨镰刀,“唰唰”的磨刀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晒场被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石子都没有;打谷机也被拆开来检修了一遍,擦得锃亮。 麦收,真的要来了。 这天傍晚,收工的哨声刚响,刘大宝就站在晒场的石碾子上,拿着铁皮喇叭喊了起来:“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马上到晒场集合!开麦收动员大会!一个都不许少!”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陆陆续续往晒场走。老社员们脸上带着凝重又兴奋的神色,知青们则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周牧云也背着药箱来了,找了个角落站着,安静地看着。 等人都到齐了,刘大宝清了清嗓子,举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晒场: “同志们!贫下中农同志们!知青同志们! 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个主题——麦收! 从明天起,咱们复兴大队一年一度的麦收大战,正式打响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语气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麦收就是割麦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告诉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麦收是什么?麦收是龙口夺粮!是跟老天爷抢饭吃! 麦子熟了不等人,熟一天,掉一地;要是赶上一场连阴雨,一年的收成就全泡汤了!咱们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从播种到除草,从追肥到浇水,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累,为的就是这十几天! 这十几天,决定了咱们全队两千多口子人,明年一年能不能吃饱饭!决定了咱们能不能按时足额交上公粮,支援国家建设!决定了咱们能不能完成上级交给咱们的‘农业学大寨’任务! 教员说过:‘备战、备荒、为人民。’咱们多打一斤粮,国家就多一份储备,前线的战士就多一份保障,咱们的日子就多一份安稳!所以,麦收无小事,事事大于天!”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刘大宝。知青们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安。 刘大宝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也不跟你们说好听的,麦收苦,麦收累,这是实话。 从明天起,凌晨四点集合,天不亮就下地,太阳落山才能收工。中午吃饭就在地里,吃完了接着干,没有休息时间! 这半个月,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请假!家里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等麦收完了再说! 你们会被太阳晒脱一层皮,会被镰刀割破手,会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会浑身疼得连翻身都费劲。但我告诉你们,就算是爬,也得给我爬在地里!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谁要是敢旷工迟到,谁要是敢糟蹋粮食,工分一分没有!口粮减半!情节严重的,全队通报批评,上报公社!” 他的目光落在知青们身上,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坚定: “尤其是新来的知青同志们。你们从城里来,没吃过这样的苦,我理解。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麦收就是最好的课堂! 贫下中农能吃的苦,你们也能吃;贫下中农能干的活,你们也能干!不要怕苦,不要怕累,在劳动中锻炼自己,改造自己,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社会主义劳动者! 表现好的,大队会给予奖励,优先评先进,优先推荐招工、上大学;表现不好的,大队也绝不会姑息!” 刘大宝举起拳头,大声喊道: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打赢这场麦收攻坚战?!” “有!”老社员们齐声喊道,声音震耳欲聋。 知青们也跟着小声喊了起来,虽然声音还有些稚嫩,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好!”刘大宝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咱们复兴大队的人,都是好样的! 刘永刚,你带着民兵连,负责安全和打谷场的保卫工作,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故! 陈山,你带人负责记工分和后勤保障,一定要让大家吃饱吃好,有力气干活! 刘全,你带着男社员和男知青,负责割麦和运麦;陈秀,你带着女社员和女知青,负责捆麦和拾麦穗! 周牧云,你带着药箱,全程跟着队伍,哪里有人受伤,第一时间赶到! 所有人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咱们争取用十天时间,打赢这场麦收大战,向公社、向县委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农业学大寨!大干快上夺丰收!” “农业学大寨!大干快上夺丰收!” 所有人都举起了拳头,齐声呐喊。声音在田野上空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金黄的麦浪上,也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第 172章 第一天就挂彩几个 凌晨四点,铜钟准时在大队部炸响。知青点的土屋瞬间亮起昏黄的煤油灯,没人吭声,一个个揉着眼睛摸过墙角的镰刀,跟着人流往南坡走。露水打湿裤脚,凉得人一哆嗦,麦芒扎在胳膊上,又痒又刺,挠两下就是一片红印子。 刘大宝叼着烟站在地头,烟锅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老规矩,男的一人三垄,割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柳树。女的跟在后面捆麦子,捡干净掉在地上的麦穗,一粒都不许糟蹋。” 话音刚落,老社员们就弯下了腰。镰刀划过麦秆的“唰唰”声连成一片,像下雨似的。他们腰弯得像虾米,脚步不停,手里的镰刀上下翻飞,金黄的麦子一排排倒下去,整整齐齐码在身后。 新来的八个男知青学着样子挥起镰刀,没一会儿就露了怯。戴眼镜的张伟动作最慢,镰刀要么砍在土疙瘩上,要么只割掉半截麦秆,麦穗掉了一地。旁边的老社员看不过去,手把手教他:“腰往下压,镰刀贴着地皮走,别往上挑。” 太阳爬上来的时候,地里已经像个蒸笼。没有一丝风,热浪裹着麦芒往脸上扑,衣服早被汗水泡透了,贴在背上,能拧出水来。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用袖子一擦,满脸都是泥。镰刀握久了,虎口震得发麻,连攥拳头都费劲。 “啊!” 一声闷哼突然响起。张伟手里的镰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抱着右腿蹲下来,疼得脸都白了。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很快在地上洇出一小片红。 “怎么了?”旁边的林浩连忙跑过来,拉开他的裤腿一看,镰刀在小腿上划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深可见肉。 “我……我没站稳,镰刀滑了……”张伟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土往下淌。 “别乱动,周大夫来了。” 周牧云背着药箱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先用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止血。他动作麻利,拿出酒精棉擦去周围的血迹,张伟疼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攥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口子有点深,得缝两针。”周牧云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缝合包,“忍着点,很快就好。” 缝针的时候,张伟疼得浑身发抖,硬是没再喊一声。周牧云给他包扎好,又打了一针破伤风:“这几天别下地了,就在知青点养着。伤口别沾水,每天晚上去我那里换药。” “谢谢周大夫。”张伟低着头,声音有点沙哑。他本来想好好表现,结果第一天就受了伤。 周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大家都小心点,镰刀快,别走神。” 说完,他又背着药箱往别处走。一上午的功夫,地里就没断过小伤小痛。有人被麦芒扎进了眼睛,有人被镰刀划破了手心,他都得跑过去处理。 中午送饭的牛车来了,所有人都扔下镰刀,瘫坐在麦垛边上。刘婶她们搬下来一桶桶菜汤,一筐筐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大盆炖土豆。大家狼吞虎咽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有个叫赵磊的男知青,吃着吃着头一歪,靠在麦垛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 刚歇了不到半个小时,刘大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都起来了!接着干!麦收不等人,耽误一天,麦子就掉一地!” 大家拖着沉重的身子站起来,拿起镰刀又钻进了麦地里。下午的太阳更毒了,地面烫得能烙饼,连空气都变得扭曲。 “扑通”一声,又一个人倒了下去。 是那个叫王强的男知青。他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滚烫,眼睛紧闭着,怎么喊都没反应。 “不好,中暑了!” 周牧云立刻跑过来,和两个社员一起把王强抬到树荫底下。他解开王强的衣领,掐住人中,又撬开他的嘴,灌了半瓶藿香正气水。然后用凉水浸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和脖子上,不停地给他扇风。 过了十几分钟,王强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我……我头好晕……” “你中暑了,别硬撑。”周牧云说,“我送你回知青点休息,今天别干了。” 王强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牧云把王强送回去,刚回到地里,就看见李建军捂着腰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周牧云走过去问。 “闪腰了……”李建军咬着牙说,“刚才弯腰割麦子,一使劲,腰里‘咔哒’一声,就直不起来了。” 周牧云让他趴在麦垛上,撩起他的衣服看了看:“急性腰扭伤,肌肉拉伤了。别乱动。” 他拿出银针,快速刺入几个穴位,然后用手掌在他的腰部轻轻推拿揉捏。力道由轻到重,把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揉开。 过了一会儿,周牧云拔出银针:“试试能不能动。” 李建军慢慢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惊喜地说:“哎?真的好多了!刚才我还以为我要瘫在这儿了。” “别高兴太早。”周牧云说,“今天不能再干了,回去躺两天。不然落下病根,以后一累就疼。” 太阳落山的时候,收工的哨声终于响了。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男知青们的手上全是水泡和血痂,胳膊和脖子被晒得脱了皮,腰像断了一样疼。女知青们也累得说不出话,她们蹲在地里捡了一天麦穗,捆了一天麦子,腰都直不起来了,手指被麦秆勒出了一道道红印子。 大家互相搀扶着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伟、王强和李建军坐在知青点的门槛上,看着大家疲惫的样子,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这只是麦收的第一天。 往后的十几天,只会比今天更累,更苦。 知青点的土屋里,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把一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歪歪扭扭。晚饭还是老样子,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筐硬邦邦的窝头,还有一小碟撒了点盐的萝卜干。没人抢着吃,大家都拖着凳子围坐在桌子旁,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抬手拿窝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赵磊掰了一小块窝头,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把剩下的半个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我算是彻底服了。以前在城里听人说,下乡多自在啊,不用上学,不用挨老师骂,不用听家里人唠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结果呢?这哪是自在,这是来当牛做马的。” “谁说不是呢。”张伟摸着腿上缠着的纱布,声音闷闷的,“我来之前还偷偷高兴了好几天,觉得终于没人管我了。结果第一天就把腿割了,躺在炕上啥也干不了,看着你们累死累活的,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王强端着碗,一口粥喝了半天,脸色还是有点发白:“自在个屁。在城里再苦,也不用凌晨四点就爬起来,顶着三十多度的大太阳晒一天。我今天晕过去那会,真觉得自己要交代在地里了。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软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这腰现在还跟断了似的。”李建军扶着腰,慢慢挪了挪椅子,“刚才回来的时候,我扶着墙走了一路。以前在家,我妈让我扫个地我都嫌累,现在一天弯十几个小时腰,捡麦穗、捆麦子,腰都快折成两截了。” 第 173章 麦收结束 男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女知青们也跟着叹气。苏晓揉着自己的手指,指头上全是被麦秆勒出来的红印子,有的地方还磨破了皮:“你们男的割麦子累,我们女的也没轻松多少。蹲在地里捡了一天麦穗,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栽倒。麦芒扎得浑身都是,又痒又疼,刚才洗澡搓了半天,还是觉得扎得慌。” “我今天捆麦子,绳子勒得肩膀都肿了。”另一个女生也说,“那些老社员捆的麦子,又紧又结实,我捆的,扛起来就散了,还被大队长说了两句。我当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不敢哭。” “以前总觉得农民种地容易,不就是种种地、收收粮食嘛。”张伟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今天才知道,原来每一粒粮食都这么不容易。以前在城里,我还经常把吃不完的馒头扔了,现在想想,真是太不懂事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大家都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来之前的所有美好幻想,在第一天的麦收里,就被现实砸得粉碎。 李文婷放下手里的碗,看着他们,轻声说:“都别抱怨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这样。我第一天割麦子,手上磨了七个水泡,晚上疼得睡不着觉,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林浩更惨,第一天就把镰刀砍到了脚上,缝了三针,躺了半个月。” 林浩笑了笑,挠了挠头:“可不是嘛。那时候我还觉得,这辈子都学不会割麦子了。结果现在,我一个人能割四垄,比很多老社员都快。慢慢就习惯了,手上磨出茧子就不疼了,腰也练出来了。” “麦收就这十几天,咬咬牙就熬过去了。”李文婷接着说,“等麦收完了,交完公粮后,还会杀猪犒劳大家,到时候就能吃上肉了。而且麦收的工分最高,干一天顶平时三天,多挣点工分,年底就能多分点粮食。” “十几天啊……”赵磊苦着脸,趴在桌子上,“我感觉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明天还要四点起床,想想都头疼。” “熬不下去也得熬。”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快吃吧,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吃完早点睡,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明天要是起晚了,被刘大宝书记看见,又要挨骂了。” 大家默默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窝头,慢慢嚼了起来。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洒下清冷的月光,照在寂静的村庄里。明天,又是辛苦的一天...... 当割完最后一垄麦子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把镰刀一扔,直挺挺地躺在麦地里,望着天上的云大口喘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赵磊把草帽盖在脸上,声音闷在里面:“终于……终于割完了!我感觉我能睡三天三夜。” “别高兴太早。”刘全扛着锄头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割完麦子算什么?真正熬人的活还在后头呢。” 赵磊一把掀开草帽,一脸懵:“啊?还有活?麦子不都割完了吗?” “割完就完了?”刘全笑了,“那麦子长在秆上就能变成白面进你嘴里?接下来还要打场、扬场、晾晒、装袋、入库,最后把公粮交到粮站,这麦收才算真正结束。少说还得半个月,一天都歇不了。” 这话一出,地里瞬间一片哀嚎。李建军扶着腰坐起来,脸都绿了:“我的娘哎,还要半个月?我这腰还没好利索呢。” “谁的腰好利索了?”苏晓揉着肩膀,“我这肩膀捆麦子捆得,现在抬胳膊都费劲。本以为割完就能歇两天,没想到连口气都不让喘。” “没办法,麦收就是这样。”林浩叹了口气,“龙口夺粮,一步都不能慢。要是赶上一场雨,麦子发了芽,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铜钟就响了。天还黑得像锅底,大家就摸着黑来到了打谷场。第一步是摊场,要把成捆的麦子解开,均匀地摊在地上,让太阳晒透。所有人蹲在地上,一捆一捆地拆,一把一把地撒,麦芒扎得浑身都是,汗水混着麦糠粘在身上,又痒又疼。 太阳升起来后,就开始碾场。老黄牛拉着沉重的石碾子,一圈一圈地在麦子上碾过。“这石碾子有八百多斤重,必须得太阳最毒的时候碾,麦粒才能脱得干净。”刘大宝牵着牛,对旁边的知青们说,“你们每隔半小时翻一次场,把下面的麦子翻上来,都晒到太阳。” 中午的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大地,打谷场的地面烫得能烙饼。大家光着脚踩在上面,烫得直跳脚,却不得不弯着腰,用木叉一遍一遍地翻着麦子。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盐渍。赵磊翻着翻着,突然把木叉一扔,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怎么了?”周牧云刚好过来送绿豆汤,连忙跑过去扶他。 “没事……就是太热了,有点晕。”赵磊脸色发白,“我感觉我肺里都吸满了麦糠,喘不上气。” 周牧云给他递了一碗绿豆汤:“去树荫底下歇会儿,别硬撑。这活急不得,慢慢来。” 碾完场,接下来是扬场,这是个技术活,只有老社员能干。他们拿着木锨,把混着麦糠的麦粒高高扬起,风一吹,轻的麦糠就被吹走了,重的麦粒就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金山。知青们只能在旁边打下手,把麦糠扫到一边。 麦糠满天飞,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呛得人直咳嗽。苏晓一边扫一边揉眼睛,眼泪直流:“我眼睛里全是麦糠,疼死了。刚才擤鼻涕,擤出来的全是黄的,鼻子里也全是。” “谁不是呢。”李文婷也揉着眼睛,“我耳朵里也都是,晚上洗澡能洗出一盆黑水来。” 扬场扬到天黑,把麦粒堆成一大堆,盖上塑料布,大家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吃饭。可刚躺下没几个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快起来!快起来!要下雨了!赶紧去打谷场收麦子!” 是刘大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所有人瞬间从炕上弹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抓起手电筒就往打谷场跑。天上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眼看大雨就要下来了。大家手忙脚乱地装麦子、扛麻袋,谁也顾不上说话,只听见麻袋的摩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刚把最后一袋麦子扛进仓库,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和雨水打湿了,像落汤鸡一样。 “好险……”刘大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有余悸地说,“要是晚一步,这堆麦子就全泡汤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十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不是摊场、碾场,就是扬场、晾晒,还要时刻提防着下雨。好不容易把所有的麦子都晒干了,接下来就是最累的入库。 一麻袋麦子要扛着爬上三米多高的梯子,倒进仓库里。老社员们扛着麻袋健步如飞,知青们却一个个累得龇牙咧嘴。王强扛着麻袋刚爬上梯子,腿一软,差点摔下来,幸好旁边的刘永刚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点!”刘永刚说,“扛不动就别硬扛,分两次扛。” “没事……”王强咬着牙,把麻袋扛进仓库,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肩膀上被麻袋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一碰就疼,“这麻袋比我还重,我感觉我肩膀都要断了。” 张伟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只能在下面帮忙递麻袋,看着大家一个个扛着麻袋爬上爬下,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怪我,要是我没受伤,就能帮你们多扛点了。” “没事,你好好养伤就行。”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多扛两趟就有了。” 整整干了三天,才把所有的麦子都搬进了仓库。第二天一早,大队就组织了十几辆牛车,由唯一的那辆拖拉机带队,拉着满满的公粮去了粮站。看着一车车金黄的麦子缓缓驶离,所有人都站在打谷场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大宝转过身,看着大家一个个晒得黝黑、瘦了一圈的脸,笑着说:“好了!麦收终于结束了!今天下午放假,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大队杀猪,犒劳大家!” “太好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 174章 大队杀猪 天刚蒙蒙亮,打谷场就炸开了锅。刘永刚带着三个壮劳力,牵着一头三百多斤的黑毛肥猪走了过来,猪的嚎叫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家家户户的门吱呀作响,大人小孩端着碗、趿着鞋就往这边跑,连平时要喊三遍才起床的知青们,今天都不用人叫,一个个揉着眼睛就冲了出来。 “来了来了!杀猪了!”孩子们举着树枝追着猪跑,兴奋得满脸通红。老社员们早就备好了家伙,大铁锅架在石头上烧着开水,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在晨光里闪着光。刘全挽着袖子,接过刀在手上掂了掂,笑着对围过来的知青们说:“这头猪养了十一个月,天天喂红薯藤和麦麸,膘厚着呢,今天管够吃!” 苏晓捂着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哎呀,看着好吓人……不过一会儿真的能随便吃肉吗?” “那还有假?”李文婷笑得眼睛都弯了,“不过这猪毕竟就这么多,我们大队人又多,其实也分不了多少。你别看这猪不大,炖出来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猪的嚎叫声渐渐停了,褪了毛的肥猪挂在木架上,白花花的油光锃亮。刘大宝拿着秤来了“大家伙都排好队等着,安户头领肉。”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欢呼声。“多亏了麦子收得好啊,要是搁往年,哪有这么多肉吃。”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大婶接话,“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一天呢。平时连个油星都见不着,今天总算能沾点荤腥了。” 知青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赵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的天,终于吃上肉了!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了。上次吃肉还是来的时候,我妈偷偷给我塞了一块红烧肉,我揣在怀里捂了一路,到火车上才舍得吃。” “我也是!”王强咽了咽口水,“这一个多月麦收,天天窝头就咸菜,我做梦都在啃猪蹄。今天咱们知青点炖一大锅,多放土豆,谁也别抢,管够!” 回到知青点,大家立刻忙活起来。男的劈柴烧火,女的洗肉切菜,大铁锅架在院子里,肥肉先下锅炼出油,金黄的油渣滋滋作响,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然后把瘦肉倒进去翻炒,加上葱姜八角和酱油,倒上满满一锅水,再放上切好的土豆块,盖上锅盖慢慢炖。 肉香越来越浓,飘出了知青点,飘到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路过的社员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吸吸鼻子,笑着说:“知青点的肉炖好了,真香啊!” 屋里的知青们早就坐不住了,一个个围着锅转,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林浩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雾涌了出来,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金黄的土豆炖得软烂入味,一块块红烧肉油光锃亮,颤巍巍的。大家立刻围坐成一圈,拿起筷子就夹。 赵磊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的肉汁在嘴里爆开,他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建军笑着说,嘴里也塞得满满的,“早知道这么好吃,我刚才就不先吃窝头了,留着肚子多吃点肉。”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笑,碗碰着碗,筷子撞着筷子,热闹得像过年。苏晓一边吃一边擦嘴:“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以前在城里,我还嫌我妈做的红烧肉太肥,现在想想,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别想了,”李文婷笑着说,“一年也就这一次。不过等秋天收了玉米和红薯,日子就能好过点了,到时候能煮玉米、烤红薯吃。” 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锅里连汤都被泡着窝头喝干净了,大家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刘大宝洪亮的声音:“都吃饱喝足了啊!跟大家说一声,今天好好歇一下午,明天一早要去给大豆和玉米锄草,谁也不许迟到!” 屋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赵磊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我就知道……好日子从来都超不过一天。刚吃完肉,明天又要下地了。” “知足吧,”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至少今天吃了顿饱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等秋天丰收了,说不定大队还能再杀一头猪呢。” 知青点那边的肉香飘得满村都是的时候,李青的小院里却安安静静的。李青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眯着眼看知青点的方向,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这帮小子,炖个肉跟过年似的,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味。” “怎么了?”周牧云看着李青“就那点肉,那么多人分,一人也就两块薄片子,塞牙缝都不够。” “我们这也没有多少啊,都不够一顿吃的。”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周牧云说着就从身后拿了一块肉出来。 “我去!你从哪弄来的肉?!” “昨天去公社了,顺道绕到黑市转了转。”周牧云掏出烟,扔给李青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二狗偷偷留的,就这么一斤多,好几个人盯着抢,我跟他熟,才匀给我的。” “好你个周牧云!”李青立刻瞪起了眼,伸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去黑市买肉居然不叫我!我上个月跑了三趟黑市,连根猪毛都没见着,你倒好,偷偷摸摸就吃独食!” “叫你去有什么用?”周牧云被他捶得笑了起来,“就这么一块肉,抢破头都不一定能拿到。你去了也是白挤,说不定还得跟人打起来。再说了,我这不是拿出来跟你们一起吃了吗?” 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里屋:“行了,别抱怨了。规矩照旧,我多出肉,你出酒。上次你托人从县里带回来的那瓶地瓜烧,藏了快一个月了吧?今天该拿出来了。” “就知道你惦记我的酒!”李青撇撇嘴,脸上却没半点不高兴,转身就往屋里走,“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蹭酒的。不过说好了,酒我出,下次再去黑市,必须带上我,不然我跟你急。” “行行行,下次一定叫你。”周牧云笑着应道。 这时候,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从西屋走了出来,看见桌子上的肉,眼睛都亮了。 “哇,有肉吃!”徐清如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凑上去闻了闻,“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红烧肉,昨天晚上还梦见了呢。” “小声点,别让隔壁听见。”徐静姝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拿起那块肉,“我去洗了切块和大队分的肉一起做了,清如你去烧火,多放两个土豆,炖烂点,这样入味。” “好嘞!”徐清如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拎着柴火就往厨房跑。 第 175章 斑斓 看着姐妹俩忙活的背影,周牧云和李青重新坐回凳子上,慢悠悠地抽着烟。 “这次麦收可真扒了一层皮。”李青吐了个烟圈,揉了揉自己的腰,“我现在晚上睡觉,翻身都费劲。也就是你轻松,背着药箱到处转,不用跟我们一样弯腰割麦子。” “我也没闲着。”周牧云弹了弹烟灰,“一上午跑七八块地,光中暑的就接了三个,还有割伤手的、闪腰的、被麦芒扎进眼睛的,一天下来,腿都跑断了。比下地还累。” “那也比我们强。”李青撇撇嘴,“你是不知道,最后这几天入库,扛一百二十斤的麻袋爬梯子,我差点从上面摔下来。也就是刘永刚那小子力气大,扶了我一把。”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治好王建军他爹,咱们哪能多拿那两千斤化肥?今年的玉米肯定能大丰收。刘大宝现在看你,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什么好事都先想着咱们。” “都是应该的。”周牧云淡淡地说,“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再说了,化肥也是给大队的,又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话是这么说,但人情在这摆着呢。”李青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听说,年底县里有招工名额,王建军肯定会第一个推荐你。到时候你就能去城里了,不用再在这地里受罪了。” 周牧云笑了笑,没说话。他从来没想过靠人情回城。有这身本事在,在哪都能活得很好。更何况,他现在的心思都在修炼上,这偏僻的乡村,反而更适合他。 “肉香了!” 厨房那边传来徐清如欢快的喊声,紧接着,浓郁的肉香就飘了过来,混着土豆的软糯香气,让人直流口水。 李青立刻掐了烟,站起来就往厨房跑:“来了来了!我的酒都倒好了,今天非得喝个痛快!” 周牧云也笑着站起身,跟了上去。 今天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周牧云就背着竹篓,肩上斜挎着那支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手里拎着柴刀出了门。 路过知青点的时候,正好赶上大家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十五个新知青一眼就看见了他肩上的枪,瞬间都看了过去,眼睛里满是羡慕。 “哇!他居然有枪!”赵磊凑得最近,伸长了脖子盯着那支枪,语气里满是惊叹,“我长这么大,只在电影里见过真枪!” “对啊对啊,他怎么能有枪啊?我们怎么没有?”王强也跟着点头,手痒痒的想摸一下,又不敢。 “看着好威风啊!背着枪进山,太帅了!”苏晓捂着嘴小声说,旁边的几个女生也纷纷点头。 “好了好了,别看了。”林浩走过来,把大家拉开,“这枪是刘书记特批给周牧云的。他是咱们大队唯一的赤脚医生,经常要进深山采药,万一遇上熊瞎子、野猪什么的,得有个防身的东西。” “这么厉害!”知青们都发出了惊叹声,看向周牧云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周牧云只是冲他们笑了笑,挥了挥手:“我进山一趟,我要是没回来,有什么不舒服的,先找徐静姝拿点常备药,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钻进了路边的树林,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进山的第一天,他就在一条山沟里遇上了两头三百多斤的公野猪,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露出尖尖的獠牙,恶狠狠地盯着他。周牧云不慌不忙,端起枪,“砰”“砰”两声,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两头野猪的眉心。两头野猪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心念一动,就把两头野猪收进了空间里。 第二天,运气更好。他在野猪沟遇上了一大群野猪,足足有二十多头,领头的是一头五百多斤的野猪王。野猪群发现了他,立刻嗷嗷叫着冲了过来,蹄子踩得地面咚咚响,尘土飞扬。 周牧云不退反进,先开枪打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野猪,然后身形一闪,躲开了野猪王的冲撞。他纵身一跃,跳到了野猪王的背上,握紧拳头,对着野猪王的头顶狠狠一拳砸了下去。化劲的力量何等恐怖,只听“咔嚓”一声,野猪王的头骨瞬间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剩下的野猪吓得四散奔逃,周牧云也不追,只是把地上的几头大野猪收进空间。这一天,他就收获了近两千斤野猪肉。 第三天和第四天,他又在附近的山林里转了转,陆续打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野猪群,还有十几只狍子和野兔。等到第四天傍晚,他找了个山洞歇脚,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猎物,光是野猪肉就足足有五千多斤,狍子肉和兔肉也有几百斤。 周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按照计划,他第五天就可以回去了。 可就在他收拾好东西,转身准备下山的瞬间,一声震彻山林的兽吼突然炸响。 那声音不是野猪的闷哼,也不是熊瞎子的咆哮,而是带着百兽之王独有的威严与暴戾,像惊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原本叽叽喳喳的鸟雀瞬间没了声息,连林间的风都仿佛停了。 周牧云脚步一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没有去碰肩上的步枪。这吼声太近了,就在百米之内,而且透着一股寻常野兽没有的凶戾。 他几个纵跃就爬上了旁边的高坡,扒开灌木丛往下看。刚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只见下方的空地上,一头猛虎正缓缓走出来。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东北虎。 它太大了。普通的东北虎体长不过两米,肩高一米出头,可这头虎,体长足足有三米多,肩高将近一米五,站在那里像一头小牛犊。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像镀了一层金,黑黄相间的斑纹浓墨重彩,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尤其是额头那个“王”字,苍劲有力,仿佛天生就刻着王者的印记。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柱子,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锋利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在石头上划出深深的划痕。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缝,透着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智慧的警惕,死死地盯着高坡上的周牧云。 “不是普通的东北虎……”周牧云喃喃自语,握紧了拳头,“这是斑斓。” 第 176章 收服斑斓 老虎刚生下来的时候称为大猫,等它慢慢有了灵智就会褪去凡胎,它比普通老虎更聪明,更凶猛,也更记仇,是真正的山林之主,连熊瞎子见了都要绕道走。 斑斓似乎被周牧云的目光激怒了,它猛地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紧接着,它后肢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瞬间就扑了上来! 十几米的距离,它一跃而过,带起的狂风刮得树枝乱颤。两只磨盘大的前爪张开,每一根爪子都有三寸多长,闪着寒光,带着千钧之力拍向周牧云的胸口。这一下要是拍实了,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拍得骨断筋折。 周牧云不退反进。他没有去拿肩上的步枪,也没有挥舞柴刀。只见他口中默念口诀,丹田内的真气瞬间运转全身,一层淡淡的金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罩——正是金光咒。 “来得好!” 周牧云低喝一声,右脚猛地跺地,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纹。他握紧右拳,将化劲的力量全部灌注其中,迎着斑斓拍来的爪子,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两块巨石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向四周扩散,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被震得漫天飞舞。 斑斓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顿,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竟然被这一拳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爪痕。 周牧云也向后退了三步,脚下的石头都被踩碎了。他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头斑斓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竟然只是把它震退,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斑斓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和愤怒。它对着周牧云龇牙咧嘴,露出满嘴雪白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尾巴绷得笔直,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一场人与山林之王的死斗,才刚刚开始。 斑斓被一拳震退,彻底被激怒了。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尾巴像钢鞭一样狠狠一甩,抽得旁边一棵手臂粗的桦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紧接着,它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蛮力冲撞,而是绕着周牧云快速游走,寻找破绽。 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带起的狂风刮得树叶哗哗作响。时而佯攻正面,突然转身用尾巴横扫;时而纵身跃起,从半空扑向周牧云的后背;甚至还会故意露出破绽,等周牧云进攻时,突然扭头咬向他的手腕。这份狡黠和应变,哪里像是一头野兽,分明比最狡猾的猎人还要聪明。 周牧云脚步轻盈,在斑斓的攻势中从容穿梭。化劲境界的身法早已圆融无碍,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斑斓的爪子每次都差之毫厘地从他身边划过,尾巴扫过的劲风只能吹起他的衣角。他没有下死手,每一拳都收着七分力,只打在斑斓皮肉最厚的地方,让它吃痛却不致命;每一脚都踢在它的关节处,让它使不上劲,却不会打断骨头。 “别白费力气了。”周牧云侧身躲开斑斓的扑咬,伸手在它的额头上轻轻一拍,“你打不过我的。” 斑斓听懂了,但是它就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无比可恨。它明明拥有撕碎熊瞎子的力量,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对方像逗猫一样戏耍。它气得仰天咆哮,再次猛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周牧云的脖子。 周牧云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伸出,按住了它的头顶,右手握拳,轻轻砸在它的鼻子上。鼻子是老虎最脆弱的地方,斑斓疼得浑身一哆嗦,发出一声哀鸣,向后退了好几步,不停地甩着脑袋。 就这样,一人一虎在山林里打了起来。 从清晨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深夜。月光洒在林间,把斑斓的皮毛照得泛着金光,也把周牧云的身影拉得很长。斑斓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树叶,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凌乱不堪。而周牧云依旧气息平稳,只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一直在收着力,既要挡住斑斓的进攻,又不能伤了它,比全力战斗还要耗费心神。 他心里越发确定,这头斑斓绝对不是普通的老虎。普通老虎别说打一天,就是打三个时辰也得力竭倒地。而这头斑斓打了整整一天,虽然疲惫,却依旧凶猛,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灵物。”周牧云心里暗道,“中华大地藏龙卧虎,有灵气滋养的地方,诞生些精怪也不奇怪。我既然能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有系统傍身,遇到一头通人性的斑斓虎,又算得了什么?” 他越发坚定了收服它的念头。这头山林之王,若是能成为自己的伙伴,以后进山采药、狩猎,都能省不少事;而且它通人性,有灵性,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自己一起修炼。 第二天一早,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斑斓再次发起了进攻。这一次,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力气也小了很多,但眼神却更加凶狠。它知道自己跑不掉,眼前这个人类就像影子一样,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拦住。 周牧云依旧采取熬鹰的战术。不急于取胜,也不让它休息。斑斓进攻,他就闪避反击,打它个措手不及;斑斓想停下来喘气,他就主动上前骚扰,逼得它不得不继续战斗;斑斓想喝水,他就抢先一步挡在溪边;斑斓想找个山洞躲起来,他就扔石头把它赶出来。 到了第二天晚上,斑斓已经彻底没了一开始的威风。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嘴角流着白沫。身上挨了周牧云几百拳,虽然没有致命伤,但浑身都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它看着周牧云的眼神,第一次从凶狠变成了忌惮。 第三天,战斗还在继续。 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夕阳西下,把山林染成了血红色。周牧云的真气也消耗得七七八八,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慢了下来。而斑斓更是到了极限,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对着周牧云低吼,试图吓退他。 周牧云也停了下来,站在离它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它。 一人一虎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动。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斑斓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不知多久,斑斓终于撑不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牧云,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暴戾,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它不再低吼,也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看着周牧云,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周牧云缓缓走了过去。他能感觉到,斑斓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了斑斓的头顶。 斑斓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咬他。它只是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委屈的呜咽声。 周牧云笑了。他知道,这头称霸山林的斑斓虎,终于臣服了。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他轻轻抚摸着斑斓油滑的皮毛,“我不会亏待你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斑斓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睁开眼睛,伸出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周牧云的手背。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人一虎的身上,温暖而宁静。 三天三夜的熬斗,终于换来了山林之王的臣服。 第 177章 出山 看着趴在脚边温顺舔着自己手背的斑斓虎,周牧云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它额头那个苍劲的“王”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它油亮的皮毛上,黑黄相间的斑纹像泼墨画一样舒展。 “以后你就叫无乾吧。”他轻声说,像是在跟它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传说里虎修炼到最后能成白虎神兽,我也不指望你能飞天遁地,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乾健有力,就够了。虽然不指望你成为神兽,但是成为无乾还是可以的嘛!无乾,既是名字,也是我对你的期望。” 无乾似乎听懂了,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牧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温顺的呼噜声,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接下来的三天,一人一虎彻底放松下来,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休养生息。周牧云找了个干燥的山洞,每天打坐运功,恢复消耗殆尽的真气;无乾就趴在洞口守着,有不开眼的野兽靠近,它只需低低吼一声,对方立刻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无乾就主动叼着周牧云的衣角,往山林深处走。到了猎物出没的地方,它根本不用周牧云动手,只是站在山坡上,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 原本在林间吃草的狍子、马鹿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四条腿软得站不住,扑通扑通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几只跑得快的野兔刚窜出去两步,就被无乾闪电般扑过去,一爪子拍晕了叼回来。 “你这本事,比我厉害多了。”周牧云笑着接过猎物,找了块空地生火,“以前我进山,还得追着猎物跑半天,现在倒好,坐着等吃就行。” 无乾蹲在旁边,甩着尾巴看着他,一开始还不屑地扭过头,自顾自啃着生狍子肉。可等烤肉的香气飘出来,金黄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撒上调料后的香味弥漫开来时,它的鼻子立刻动了动,慢慢凑了过来,用大脑袋轻轻拱了拱周牧云的胳膊。 “怎么?想吃这个?”周牧云挑了挑眉,撕下一块最嫩的里脊肉,吹凉了递过去。 无乾小心翼翼地叼过去,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了。它立刻把旁边的生肉扒到一边,整个身子凑到火堆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眼巴巴地看着周牧云手里的烤肉。 “你这嘴还挺刁。”周牧云哭笑不得,只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这三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干,光给无乾烤肉了。从狍子肉到马鹿肉,从烤腿到烤排骨,无乾吃得不亦乐乎,从此再也碰过一口生肉。 第三天早上,无乾叼着周牧云的裤腿,往更深处的悬崖方向走。 “你要带我去你的老巢?”周牧云问道。 无乾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这条路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难走,到处都是陡峭的石壁和茂密的荆棘。可走着走着,周牧云的眼睛越来越亮——路边的草丛里,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株株顶着红果的野山参,芦头粗壮,须子茂密,一看就有上百年的参龄。 “好家伙,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老山参!”周牧云惊喜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柴刀挖开周围的泥土。无乾也凑过来,用爪子轻轻扒开松软的腐殖土,居然比他挖得还快,还不会伤到参须。 一路上,他们居然挖到了十二株百年以上的老山参和很多普通的山参,还有不少黄芪、当归等名贵药材。走到一处瀑布旁边时,无乾突然停下脚步,用爪子指着瀑布后面的一块石壁,低吼了一声。 周牧云走过去拨开石壁上的藤蔓,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石壁后面的石缝里,长着一株无比粗壮的野山参。它的芦头足足有拇指粗,一节一节像竹节一样,数了数居然有六十多节——这意味着这株山参的参龄,已经超过了六百年!它的须子像银丝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石缝,上面还缀着不少珍珠般的小疙瘩,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的天……六百年的野山参!”周牧云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还好这里人迹罕至,不然早就被人采走了。” 他屏住呼吸,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小心翼翼地把这株六百年老山参完整地挖了出来,用红绳捆好,放进随身空间里。 绕过瀑布,就是无乾的老巢了。那是一个在悬崖半山腰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着,十分隐蔽。山洞里面宽敞干燥,角落里堆着不少动物的骨头。最让周牧云惊讶的是,山洞深处居然长着几株他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看来你果然是吃了什么灵物,才变得这么厉害。”周牧云摸了摸无乾的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以后我修炼遇到瓶颈了,就来你这里闭关。” 在山洞里又待了一天,周牧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了。 “我该回去了。”他蹲下身,看着无乾,“现在还不能带你下山,不然会吓坏村里人的。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给你带烤肉吃。” 无乾似乎听懂了,它低着头,用大脑袋蹭了蹭周牧云的脸,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周牧云笑着揉了揉它的耳朵:“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到无乾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他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无乾才低吼一声,转身钻进了山洞。 周牧云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这次进山,不仅收获了五千多斤野猪肉和无数名贵药材,还收服了山林之王无乾,简直是满载而归。 走到北山外围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远远能看见山下村庄的炊烟了。周牧云脚步一顿,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这是去药田的方向。 他这次进山时间太长了,正好顺路采些常用药,既能掩人耳目,也能补充医疗室的库存。 草药长得郁郁葱葱。柴胡顶着嫩黄色的小花,黄芩的叶子油绿发亮,蒲公英的绒球在风中轻轻摇晃,金银花的藤蔓爬满了篱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周牧云放下竹篓,拿出小药锄,不紧不慢地采了起来。 他特意挑着长得最茂盛的采,柴胡挖了一大捆,黄芩割了半篓,又摘了满满一兜金银花和蒲公英,还有几株薄荷和艾草。这些都是最常用的药材,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蚊虫叮咬都能用得上。他一边采一边整理,把根须上的泥土抖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篓底部。 等采得差不多了,他又从空间里拿出几株普通的野山参和一些黄芪、当归,混在这些草药里。然后把最上面铺了一层新鲜的蒲公英和金银花,把竹篓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十几天的收获都在这里了。 周牧云拍了拍竹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出一只肥硕的野兔提在手里。 他背起竹篓,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往山下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竹篓里的草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散发出阵阵清香。远远望去,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赤脚医生,背着满满一篓草药,结束了十几天的进山采药,正往家赶。 第 178章 带两个徒弟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刚打开院门,就被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吓了一跳。站着刘大宝、刘全、陈山几个大队干部,旁边围着七八个捂着肚子、揉着肩膀的村民,还有不少知青也凑在旁边探头探脑,显然都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嚯,刘叔,你们这是?堵我家门呢?”周牧云笑着侧身让大家进来,“我这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烧开水呢。” “你小子还笑!”刘大宝板着脸,烟锅子在门框上磕得“梆梆”响,“你这次进山整整十天!知道山里多危险吗?前几天公社还发通知,说北山那边有老虎出没,让大家别往深山里去。我天天派人在山口等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就是就是!”李青挤过来,一脸幸灾乐祸又带着点抱怨,“你倒好,在山里逍遥快活,可把静姝坑惨了。这十天,村里大小毛病都找她,从头疼脑热到被蚊子咬了个包,天天背着药箱在地里跑,脚都磨起泡了。” 徐静姝跟在后面,脸上微微泛红,轻轻拉了拉李青的胳膊:“别这么说,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以前都是牧云教我理论,这次自己上手,才知道哪里没掌握好。” “怎么了,你还不高兴了?”周牧云笑着说到,“我这是特意给你练手的机会。你看,现在不也能独当一面了吗?” “独当一面可不敢说,昨天王大爷家的孙子发烧,我给扎了两针都没退,还是等到半夜才好。” “静姝这丫头确实不错。”刘大宝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肯学,也细心。《赤脚医生手册》翻得都快烂了,我看比公社卫生院那几个刚分配来的毛头小子强多了。我早就想让她跟着你好好学,以后咱们大队也能多一个大夫。”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周牧云认真地说:“牧云啊,不是叔给你找事。咱们复兴大队多大?两千三百多口人!别说在公社,就是在整个县里,都是数得着的大大队。那些小大队,四五百口人,一个赤脚医生就够了。可咱们呢?就你一个人,平时还行,一到农忙就乱套。” “可不是嘛!”陈山在旁边附和道,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上次麦收,一天就出了十几个中暑的,还有七八个割伤手、闪了腰的。你一个人跑遍七八块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有个老太太在家摔了腿,等你赶过去的时候,都疼得晕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刘大宝接着说:“所以我跟陈山、刘全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在大队里挑几个机灵的、肯学的,你教教他们。不用学得多深,能处理个头疼脑热、外伤包扎就行。真遇到大病,再找你或者送公社。这样一来,你也能轻松点,不用天天连轴转,村民们看病也方便。”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新来的知青眼睛瞬间亮了。张伟和赵磊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起来:“这可是好差事啊!不用下地干活,还能记工分,多好。” “是啊,天天扛锄头累死了,要是能跟着学医,那可就享福了。” 可旁边的林浩却摇了摇头,低声对他们说:“别想了,轮不到咱们。你看,李青、徐静姝、徐清如,他们三个跟着牧云是一个地方来的,真要教徒弟,肯定先教他们。咱们啊,还是老老实实下地吧。” 李文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周牧云把大家引进院子,搬了几张板凳出来,又掏出烟,给刘大宝、陈山和李青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才说:“刘叔,你这个想法太对了。我早就想说这事了。”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咱们大队两千多号人,就算除去老人、小孩和妇女,壮劳力也有七八百。平时大家都在村里,有个毛病来我这里还行。可一到农忙,都分散在十几块地里,这边有人中暑,那边有人受伤,我长了三头六臂也跑不过来。上次麦收,王强中暑晕过去,我在另一块地,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他都快休克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就是这个理!”刘大宝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能明白。那你看,挑谁合适?你说了算,大队全力支持。” 周牧云夹着烟,沉吟着问道:“那刘叔,你们大队这边的意思,最多能给几个名额?” “最多两个。”刘大宝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叔抠门,是工分实在不好搞。咱们大队的工分总量就这么多,要是一下子抽出来三四个人脱产学医,其他社员肯定有意见。再说了,再有两个在我们大队也够用了。” 陈山也在旁边点头附和:“是啊牧云,两个已经是大队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多了,公社那边也不好交代。” 周牧云闻言,抬眼看向了旁边的李青。 李青跟他认识这么久,一个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瞅我,我可不行。我这粗手粗脚的,让我扛麻袋还行,让我拿针管抓药,非把人扎坏了不可。” 他顿了顿,看着周牧云,认真地说:“我看就静姝和清如姐妹俩最合适。静姝你也知道,自学了不短时间了,《赤脚医生手册》都能背下来大半,平时你不在的时候,头疼脑热、外伤包扎这些小事,她都能处理得明明白白。上次你进山,要不是她顶着,村里早就乱套了。” “再说清如,”李青指了指站在徐静姝旁边的徐清如,“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学东西比谁都快。上次你说一句怎么熬中药,看一遍就会了,火候掌握得比我都好。而且她手脚麻利,跑前跑后也不嫌累,正好给静姝打打下手。” 徐静姝和徐清如听到这话,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惊讶。她们刚才还在担心,名额只有两个,李青肯定占一个,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让了出来。 “李青哥,这……”徐静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来吧。” “拉倒吧。”李青笑着摆了摆手,“我对学医真没兴趣,让我天天坐在屋里看书,还不如让我去地里锄草呢。再说了,你们俩女孩子,干这个比我合适,总不能让你们一辈子扛锄头吧。” 周牧云点了点头,看向刘大宝和陈山:“我觉得李青说得对。静姝心细,有耐心,适合坐诊抓药;清如反应快,手脚麻利,适合处理外伤和出诊。她们俩互补,正好能搭个班子。” 刘大宝看了看姐妹俩,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我看也行。这俩丫头平时在大队表现就好,肯吃苦,也懂事。就这么定了,从明天起,你们俩就不用下地了,天天跟着牧云学医。工分的话现在每天只能给个基础。” “谢谢刘书记!谢谢牧云!”徐清如第一个反应过来。 徐静姝也激动得眼眶发红,对着周牧云和刘大宝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不用谢。”周牧云笑了笑,“以后医疗室的事,就要多麻烦你们俩了。我平时可能还要进山采药,家里就靠你们顶着了。” “放心吧牧云!”徐清如拍着胸脯说,“我们肯定好好学,以后你不在,我们也能把大家的病看好!” 李青在旁边笑着说:“这下好了,以后我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找你们俩看病了。” “去你的。”徐静姝白了他一眼。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 第 179章 秋收完成 天刚蒙蒙亮,周牧云的小院里就响起了熟悉的拳风声。老槐树下,他一招一式打得圆融柔和,晨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搬着小板凳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还捧着那本磨得发白的《赤脚医生手册》。 等周牧云收势站定,徐清如立刻蹦起来递过毛巾:“牧云,你这套拳打得越来越好看了,看着就浑身舒服。” “等你们以后学会了,也能打,强身健体。”周牧云擦了擦汗,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那本更旧的《赤脚医生手册》——封皮早就掉了,用牛皮纸重新糊过,边角卷得像波浪,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的地方还沾着淡淡的药渍。 “好了,开始今天的课。”周牧云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说,“昨天讲到了感冒的分型,今天接着讲用药。你们看这里,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风寒感冒用生姜红糖水加葱白带须煮水,风热感冒用桑菊饮,发烧超过三十八度再用阿司匹林,剂量按年龄算,成人一次一片,一天三次。” 徐静姝拿着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认真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牧云,我以前总觉得学医特别难,要背好多好多东西。可看了这本手册才发现,原来这么清楚,一步一步都写好了,照着做就行。” “这就是这本手册最厉害的地方。”周牧云放下书,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它不是什么高深的医学典籍,没有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全是大白话,识字就能看懂。它把城里大医院里复杂的诊疗流程,简化成了农村赤脚医生能上手、能落地的步骤。” 他指着书里的插图说:“你们看,连怎么打针、怎么扎针灸、怎么包扎伤口,都有图。哪个穴位在什么位置,进针多深,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怎么接生、怎么处理农药中毒、怎么抢救溺水的人,都有详细的说明。” 徐清如凑过来,指着一页问道:“牧云,上次你治疗中暑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藿香正气水,是不是就是照着这上面做的呀?” “对,就是这一页。”周牧云翻到中暑那一节,“你看,轻度中暑就移到阴凉处,喝淡盐水;中度中暑掐人中、十宣,灌藿香正气水;重度中暑就要用凉水擦身,赶紧送公社卫生院。上次治疗的就是中度中暑,照着手册上的方法处理,很快就醒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可别小看这本薄薄的书。在咱们国家,像咱们这样的农村有千千万万,缺医少药是常态。以前村里人生了病,要么硬扛,要么找巫医神汉,不知道多少人就这么没了。就是这本《赤脚医生手册》,培养了上百万的赤脚医生,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给老百姓看病。” “真的吗?”徐静姝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当然是真的。”周牧云点了点头,“很多人就是靠着这本手册,在山里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这本手册不是哪个名医写的,是千千万万个医生、千千万万个老百姓用命换来的经验总结。它可能不完美,可能治不了大病,但它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保住人的命。” 徐清如摸着手里的手册,原本觉得普通的书,此刻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原来它这么伟大啊。我以前还以为,就是一本普通的医书呢。” “它比任何课本都伟大。”周牧云说,“对咱们农村人来说,它就是救命书。你们俩好好学,把这本手册吃透了,不说能当什么名医,至少村里人的头疼脑热、外伤中暑、拉肚子这些常见病,都能处理。这就够了,这就能帮大队解决大问题了。” “我们一定好好学!”姐妹俩异口同声地说,眼神里满是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这样。清晨看周牧云打拳,然后就围着石桌,对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学习。周牧云也不用怎么费心思教,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翻书讲解,再结合平时看病的例子,让她们加深理解。 遇到有村民来看病,周牧云就让姐妹俩在旁边看着,先让她们诊断,再对照手册纠正。慢慢地,徐静姝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感冒、拉肚子,徐清如也能熟练地给人包扎伤口、换纱布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上旬。北方的秋天短得像一阵风,早上起来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吹得人缩着脖子走路。整个复兴大队的气氛都绷得紧紧的,连平时最爱扎堆聊天的老太太,都扛着篮子下地掰玉米去了。 “广播通知!广播通知!”大队部的大喇叭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刘大宝沙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县气象台紧急通知,三天后有大到暴雪!所有能下地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下地收玉米!必须赶在下雪前把所有庄稼收完!拉回场院!谁也不许偷懒!谁要是耽误了秋收,谁就是全队的罪人!” 地里的玉米早就熟透了,金黄的玉米棒挂在干枯的秸秆上,风一吹,叶子哗哗作响。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干,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晚上月亮升得老高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中午饭直接送到地里,啃两个冷窝头,喝一口凉白开,放下碗就接着干,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两个多月,徐静姝和徐清如的医术进步神速。现在一般的头疼脑热、外伤包扎,根本不用周牧云动手,姐妹俩就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秋收这几天,她们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周牧云背着药箱出门,跑遍了大队的十几块地。 “嘶——” 一声抽气声响起,一个男知青不小心被玉米叶划破了胳膊,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别动!我来!” 徐清如立刻跑过去,熟练地从药箱里拿出酒精棉擦去血迹,然后撒上白药,用纱布快速包扎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好了,别沾水,明天我再给你换药。” “谢谢清如姐!”男知青感激地说,“你现在包扎得比以前快多了,一点都不疼。” 徐清如笑了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跑到周牧云身边:“牧云,这是今天第三十个被玉米叶划伤的了。这天也太冷了,我手都冻僵了,刚才拿纱布都差点没拿住。” “嗯,你们做得很好。”周牧云点了点头,看着她们欣慰地说,“现在我放心多了,以后就算我进山几天,家里也不会乱了。” 第二天,天阴得更厉害了,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时不时飘下几片细碎的雪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干活的速度更快了。刘大宝亲自在地里督战,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嗓子都喊哑了:“再加把劲!同志们!雪马上就要来了!今天必须把所有玉米都掰完!明天一天全部拉回场院!谁也不许提前收工!” “刘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大家齐声喊道,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就连平时最爱抱怨的赵磊,这次也没说一句闲话。他低着头,飞快地掰着玉米,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也只是咬咬牙,继续干。 “以前总觉得麦收最累,没想到秋收更累。”他一边掰一边对旁边的林浩说,“不过要是赶不上雪,玉米冻在地里就全烂了,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可不是嘛。”林浩说,“去年隔壁大队就是慢了一步,一场大雪下来,一半的玉米都烂在了地里,年底家家户户都不够吃。” 一直干到半夜十二点,最后一穗玉米才被掰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月光洒在满地的玉米棒上,泛着金黄的光。 第二天,大家又干了整整一天,把所有的玉米都装上牛车,拉回了大队的场院。当最后一车玉米卸完的时候,天上终于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有人指着天空喊道。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刘大宝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花,笑着对大家说:“好了!秋收圆满结束!咱们赶在雪前把庄稼都收回来了!今年能过个踏实年了!” 第 180章 伐木停了,准备猫冬 外面鹅毛大雪下得正紧,大队部的土屋里却暖烘烘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上面坐着的铝壶滋滋地冒着白汽,桌上摆着一盆炖白菜、一盘炒鸡蛋,还有半盆猪头肉,几瓶地瓜烧横七竖八地放在旁边。刘大宝、陈山、刘全几个大队干部围坐在一起,酒过三巡,脸上都泛着红光。 今年和往年不同,周牧云也被拉来了。他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酒,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自从他治好了王老爷子的病,又帮大队解决了好几次医疗难题,刘大宝早就把他当成了半个大队干部,有什么事都愿意叫上他。 刘大宝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哎,说个不好的消息。从今年开始,咱们大队的创收,怕是要少一大截了。” 屋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陈山放下手里的筷子,皱着眉头问:“怎么了老刘?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今年麦子玉米都丰收了,公粮也交足了,怎么还会少创收?” “粮食是丰收了,可咱们最大的一笔进项没了。”刘大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前两天我和刘全去公社开冬闲会,公社书记亲口说的,从今年冬天开始,咱们大队的伐木任务,彻底停了。” “什么?!”陈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凭什么不让伐了?!咱们从五几年老书记那时候就开始伐木,都伐了快二十年了!从北山外围一直伐到里面,多少代人都靠这个吃饭,凭什么说停就停?!” “就是啊!”旁边的陈海也跟着急了,“咱们大队每年冬天就指着伐木多挣点钱呢!伐三个月木头,挣的钱比种一年地都多!年底社员分红,一大半都是伐木来的。这要是停了,年底大家能分几个钱?” “谁愿意停啊?我比你们还急呢!”刘大宝摆了摆手,一脸的无奈,“我跟公社书记拍了半天桌子,吵了一个多钟头,没用。上面的政策,硬得很。刘全,你把会上说的情况,跟大家好好说说。” 刘全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说:“是这么回事。咱们这个伐木指标,确实是老书记在五几年争取来的。那时候全国百废待兴,到处搞建设,修铁路、盖厂房、建学校,哪里都缺木材。林场那时候刚建起来,人手少、设备差,产量根本跟不上,所以上面才允许咱们附近几个大队,冬天进山伐点木头,支援国家建设,也给咱们自己增加点收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么多年过去,林场早就发展起来了,而且人家管理规范,伐多少、种多少,都是有计划的。不像咱们,以前为了多挣钱,哪里树密就砍哪里,砍完了也不补种,北山外围现在都快成荒山了。” “上面说了,现在全国的木材产量,光靠林场就完全够用了,根本不需要咱们这些大队再进山伐木了。而且现在国家开始重视林业保护了,说乱砍滥伐会造成水土流失,以后要封山育林。不光是咱们大队,附近所有靠伐木吃饭的大队,指标全都给停了,一个都没剩。”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完了完了,这下冬天彻底没事干了。” “以前冬天伐木,壮劳力一天能挣十个工分,还管饭。现在好了,只能在家猫着,一天两个工分都挣不到。” “年底分红肯定要少一大半了,本来还想着今年分红多,给孩子扯块布做件新棉袄呢。” “可不是嘛,我还打算攒点钱,明年开春给我儿子娶媳妇呢,这下全泡汤了。”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只有周牧云依旧神色平静,端着酒杯慢慢抿着。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乱砍滥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封山育林是大势所趋。而且北山深处还有无乾,不让伐木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以后进山也更清净了。 刘大宝看着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抹了抹嘴说:“行了,都别唉声叹气了。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上面的政策,咱们只能执行。” 他把烟锅子在炉子沿上磕了磕,声音低沉地说:“今年冬天,就别想着挣钱的事了。各家各户都省着点花,准备猫冬吧。等明年开春,咱们多种点经济作物,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给大家多挣点钱。” 屋里再也没人说话了。只有炉子上的铝壶还在滋滋地响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原本热热闹闹的酒局,一下子变得冷清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的大喇叭就响了,刘大宝沙哑的声音裹着风雪传遍了全村:“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传达公社最新通知,从今年起,冬季伐木任务全面取消!所有伐木工具统一上交大队部!今年冬天没有集体活,各家各户自行安排,准备猫冬!” 广播播了三遍,村里除了知青点,其他的没有一点欢呼。偶尔传来几声叹息,还有孩子被大人呵斥的声音。往年这个时候,早就该磨刀霍霍准备进山了,今年却只能守着热炕头,等着年底那点可怜的分红。 周牧云的小院里却一片安静。他在医疗室里看着道德经的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徐静姝正慢悠悠地擦着玻璃药瓶,徐清如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呆。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李青顶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帽子上、肩膀上落满了雪花,脸冻得通红,嘴角却咧得老大,藏不住的笑意。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他几步冲到桌子旁,拍着桌子大喊,“不用伐木了!今年冬天不用进山伐木了!” 徐静姝白了他一眼:“广播喊了三遍,全村人都听见了,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播的。”她走过来,伸手拍掉李青肩膀上的雪,语气里带着心疼,“正好,省得你每年冬天都拼了命地扛木头,去年肩膀压伤的地方,阴雨天还疼呢。” “就是就是,”徐清如也蹦了过来,“去年你扛着木头从山上滚下来,差点把腿摔断,可把我姐吓坏了。” 周牧云合上书,抬眼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说:“不就是不用伐木了嘛,至于高兴成这样?” 第 181章 李青开结婚介绍信 李青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神却有些躲闪,声音也一下子小了下去,像蚊子哼哼似的:“当然高兴了……不用伐木了,休息的时间就长了……我打算……我打算今年冬天,就和静姝把事办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徐清如愣了三秒,然后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徐静姝的胳膊,尖叫道:“好啊好啊!太好啦!姐!你们俩居然偷偷商量好了!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了!” “我没有啊!”徐静姝一下子涨红了脸,手里的药棉都掉在了地上,她又气又急地瞪着李青,“我什么时候跟你商量好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我……我这不是正跟你商量呢嘛。”李青的脸比徐静姝还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紧张得搓着衣角,“现在不用伐木了,时间充裕。我……我想趁着冬天没事,把咱们的婚事办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徐静姝的眼睛,认真地说:“静姝,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也没多少钱,给不了你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吃苦。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徐静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都可以的。” “真的?!”李青一下子蹦了起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静姝!” 他转身就往外跑,帽子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哎!你去哪啊?”徐清如在后面喊。 “我去大队部找刘书记开结婚介绍信!”李青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人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差点撞到门框上。 周牧云捡起地上的帽子,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跑这么快,生怕别人反悔似的。” 徐静姝站在原地,看着李青跑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徐清如搂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婚礼要准备什么,要做什么样的新衣服,要请哪些人。 这个冬天,虽然没有了伐木的收入,却多了一桩喜事。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外面的雪下得正紧,鹅毛大的雪花打着旋儿往下落,地上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李青一路跑到大队部,棉裤腿上沾了厚厚的雪,帽子檐结了一层白霜,连眉毛胡子都白了。 “砰”的一声,他推开大队部办公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瓜子香和烤红薯的味道。刘大宝、陈山和刘永刚正围着铁皮炉子烤火,地上扔了一地瓜子皮,炉子上还烤着两个红薯,滋滋地冒着油。 “哟,这不是李青吗?”刘大宝叼着烟锅子,抬眼瞅了他一眼,乐了,“什么事这么急啊?顶着这么大的雪跑过来,我还以为着火了呢。” “就是啊,”陈山也笑着说,“看你跑的,喘得跟牛似的。先过来烤烤火,暖和暖和再说。” 李青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走到炉子边,却没坐下,站在那里扭扭捏捏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到底什么事啊?”刘永刚啃着烤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有话就说,别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 李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似的,低着头小声说:“刘书记,我……我有事找您。” “什么事?说。”刘大宝磕了磕烟锅子。 “那个……伐木不是停了嘛,现在冬天也没什么事了,我打算和静姝结婚了,来找您开结婚介绍信的。”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刘大宝笑得直拍大腿,烟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原来是要娶媳妇了!好事啊!大好事!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看静姝那眼神,就跟偷腥的猫似的,藏都藏不住!” “可不是嘛!”陈山也笑得合不拢嘴,“平时干活都往静姝身边凑,人家挑水你抢着挑,人家劈柴你抢着劈,我们早就看在眼里了。没想到你小子动作还挺快,说结婚就结婚。” 刘永刚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李青说:“可以啊你李青!平时装得挺老实,原来闷声干大事啊!我还以为你得等到明年开春呢,没想到今年冬天就把静姝娶回家了。行啊你,有两下子!” 李青被他们说得脸更红了,头都快低到胸口了,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我说你啊,也太急了点吧?”刘大宝笑着摇了摇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一边说,“你看这雪下得多大,你就不能等雪小点了再来?就算我现在把介绍信开给你,你今天也拜不了堂入不了洞房啊!难不成你还想今天晚上就把静姝接过来?” “哈哈哈哈!”屋里又是一阵大笑。 “刘书记!”李青急得直跺脚,“您就别调侃我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早点开了早点放心嘛!” “放心?开了介绍信你就放心了?”刘永刚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那可不一定。万一静姝反悔了怎么办?” “去你的!”李青推了他一把,“静姝才不会反悔呢!” 刘大宝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调侃他,低头认真地写起了介绍信。一边写一边问:“日子定了吗?打算哪天办酒席?” “还没定呢,我打算十月初八的。”李青连忙说。 “十月初八,好日子。”刘大宝点点头,“准备办多少桌啊?” “就一桌吧,我在这里也没个亲戚,到时候叫你们老几位还有牧云就差不多了。” “行,到时候我们都去喝喜酒。” 说话的功夫,介绍信就写好了。刘大宝盖上大队的公章,递给李青:“好了,拿去吧。好好对静姝,要是敢欺负她,我们第一个不饶你。” “放心吧刘书记,我肯定好好对她!”李青接过介绍信,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就想跑。 “哎哎哎,站住!”刘永刚一把拉住他,“跑什么跑?喜糖呢?还没给我们喜糖呢!” “就是就是!”刘大宝也跟着起哄,“开介绍信得给喜糖,这是规矩!” “喜糖……喜糖等办酒席的时候再给!保证管够!”李青挣开刘永刚的手,拔腿就往门外跑。 “不行!现在就得给!”刘永刚追了出去,“不给喜糖别想走!”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风雪里,留下刘大宝和陈山在屋里哈哈大笑。 “这小子,”刘大宝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年轻真好啊。” 第 182章 李青要钱票 李青顶着一身雪回来了,进屋就先从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掏出那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举得高高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成了!介绍信开下来了!” 徐静姝闻言一顿,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接过介绍信,看着上面盖着的鲜红公章。徐清如凑过来,脑袋搭在姐姐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念着上面的字,比自己结婚还高兴。 “我都想好了,”李青搓着手,兴奋地说,“日子就定在十月初八,也不铺张,就摆一桌,请刘书记、陈山叔、刘永刚他们几个大队干部,再加上咱们四个,正好一桌人,热热闹闹的就行。” “行,你安排就好。”徐静姝把介绍信叠好,放进自己的手帕里,声音温柔。 周牧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那你可有的忙了。扫房子、贴喜字、买东西,哪一样都得操心。” “忙什么呀,还有一个多月呢,时间绰绰有余。”李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一桌人,能有多少事。” “绰绰有余?”周牧云挑了挑眉,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大队来五个干部,加上我们四个,一共九个人。一桌怎么也得十个菜吧?素菜好说,院子里种的白菜萝卜土豆,管够。可荤菜呢?最少也得四个硬菜吧?红烧肉、炖排骨、炒肉丝、溜丸子,就算全是猪肉,也得要几斤吧?还有酒,总不能让人家喝白开水吧?最少也得十斤酒。” 他每说一句,李青的脸色就沉一分。等周牧云说完,李青的脸已经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 他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根本没算这些账。伐木停了,今年冬天一分额外收入都没有,他攒的那点钱,也就够买些烟酒,哪里还有钱买这么多肉。 可人生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要是酒席上连个像样的荤菜都没有,不仅自己脸上无光,更委屈了静姝。 “牧云啊,”李青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周牧云,“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啊。我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总不能让静姝跟着我受委屈,连顿肉都吃不上吧。” “我帮你想什么办法?”周牧云故意逗他,“又不是我结婚。” “哎呀牧云,你就帮帮李青哥和我姐嘛!”徐清如立刻跑过来,拉着周牧云的胳膊晃了晃,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然他俩这婚都没法结了。你最好了,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的手指软软的,拉着周牧云的袖子,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周牧云故意板着脸:“嘿嘿,我就不。” “哟哟哟,还拿乔上了。”李青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清如都叫你叫得这么亲了,你还好意思不帮?再说了,我可跟你说,”他凑到周牧云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你要是帮我了,以后我帮你做清如的工作让她嫁给你!” 徐静姝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李青一下。 周牧云也笑了:“还你做工作?我要是想娶清如,还需要经过你吗?” 他本来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话音刚落,徐清如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她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角,脚尖在地上来回蹭着。 过了好半天,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用的……你要是想娶我……和我说一下就好了……我同意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青瞪大了眼睛,看看徐清如,又看看周牧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徐静姝也愣住了,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她从来不知道,清如居然这么喜欢周牧云。 周牧云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脑袋埋得低低的、连耳朵尖都在发烫的小姑娘,徐静姝和徐清如姐妹俩都很漂亮,一个文静,一个活泼,反正自己以后也是要结婚的,徐清如也不是不行。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知道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李青,没好气地说:“行了,别傻站着了。肉我帮你想办法,酒你自己解决。” “真的?!”李青一下子回过神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牧云!你真是我的救星啊!太谢谢你了!” “谢什么谢,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将酒和其他的菜解决了。” ...... 下午周牧云靠在医疗室的窗框上,手里夹着烟,看着窗外渐渐小下来的雪。空间里还囤着五千多斤野猪肉还没有处理,晚上去一趟黑市将它卖了,至于李青结婚撑死也就用十来斤肉。 他已经盘算好了,晚上去黑市回来的时候从空间拿出五斤猪肉还有五斤狍子肉。狍子山里偶尔有人能打到,不稀奇,可凑在一起摆席,别说在复兴大队,就是在公社都算顶有面子的了,足够让李青和静姝风风光光的。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青顶着一头一身的雪冲了进来,棉帽檐结着冰碴,脸冻得发紫,手里紧紧攥着个皱巴巴的小纸条。 “你跑哪去了?雪刚小一点就不见人影。”徐静姝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的擀面杖,赶紧递过一条干毛巾,“快擦擦,别冻感冒了。” “去公社了。”李青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把手里的电报回执递过去,“拍电报回家了。” 徐清如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拍电报干嘛?你那点钱留着买糖不好?再说离家千里迢迢的,收到有什么用。” “哪能啊。”李青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写了八个字:十月初八结婚,速寄钱布。电报快,三天就能到。我妈收到肯定立马给我寄东西过来。” 他说着叹了口气,往炕沿上一坐:“来这快一年了,票早就用光了,钱也没剩下几个。总不能真让静姝跟着我,连件新衣服都做不起吧。家里多少能支援点,寄点钱票。” 徐静姝坐在他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这里还有点布票,够做一件衣服了。钱也还有一点,凑凑就够了。” “那不行。”李青立刻摇头,语气很坚定,“我娶媳妇,哪能让你出钱出力。再说了,我妈早就盼着我结婚了,知道这事指不定多高兴呢。” 第 183章 周牧云嫌陈五地盘小 晚上十点,周牧云掩好院门,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脚下微微发力,身形立刻变得轻快起来。真气在体内流转,脚下的积雪几乎留不下脚印,不过十分钟,就已经站在了陈五小院的不远处。 他走到那个挂着破灯笼的小院,抬手敲了三下门,停了停,又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裹着棉袄的汉子探出头,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拉开门:“周爷!您可算来了!” “怎么,专门在等我?”周牧云掸了掸肩上的雪,抬脚走了进去。 “是我们五爷天天念叨您,这一个月每天都等到后半夜,就盼着您能来。”汉子搓着手,哈着白气在前头引路,“快进屋暖和暖和,屋里烧着炕呢。”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里面陈五烦躁的声音,混着烟味飘了出来: “小三,再盘一遍底,到底还剩多少肉?” “五爷,真没多少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苦着脸回答,“从上次周爷送货来,这都有三个月了。要不是您逼着我们三天才卖一次,一次就放二十斤,又托人去周边几个公社收了点死牲口肉凑数,早就断货了。现在库里这点,最多再撑五天,还是抠着牙缝卖的那种。” “我能不知道吗?”陈五叹了口气,烟锅子在炕沿上磕得梆梆响,“我本来还以为周爷能稳定供货呢,谁知道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点老主顾,全得跑光了。” “哈哈,五爷这是怪我来晚了?” 周牧云笑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陈五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地上扔了一地烟蒂。听见声音,他“噌”的一下就从炕上跳了下来,鞋都没穿好,几步冲到周牧云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哎哟我的周爷!您可算来了!我都快想死您了!再不来,我这黑市买卖就得关门了!” “看你说的。”周牧云笑着抽回手,在炕边坐下,“我要是早知道你这边货都快断了,早就过来了。这事怪我,没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哪能怪您啊!”陈五连忙给周牧云倒了杯热水,“是我没本事,弄不到货。您是不知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黑河地区下了通知,所有的肉食优先供应地区第一钢厂,就连县城的供销社现在卖肉都是断断续续的,更别说我们这些下面的公社了。” 怪不得这几个月村里除了麦收的时候杀了一头猪,到了秋收连个肉星都见不着,原来是都调去钢厂了。这缺口越大,他手里的货就越值钱。 他抬眼看向陈五,慢悠悠地说:“其实吧,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说,我这边倒是能稳定给你供应肉食。” 这话一出,陈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真的?周爷您没骗我?您真能稳定给我供货?” “别急啊五爷。”周牧云抬手压了压,打断他的兴奋,“我话还没说完呢。稳定供应是有前提的,就是你得吃得下才行。” 陈五一愣:“周爷,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周牧云笑了笑,放下水杯,“就算我每个月都能给你拉个三五千斤肉过来,你又能卖得掉多少?就松树沟这一个公社,满打满算一天也就卖个几十斤。多了你卖不出去,烂在手里,我也跟着麻烦。少了,我跑一趟就挣这么点钱,图啥?” 陈五一下子就懂了。周牧云这是嫌他地盘太小,折腾不出大钱。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难色:“周爷,不怕您笑话。整个逊克县的黑市,那都是虎哥的地盘。人家上面有人,关系硬得很,县城里的生意,谁都插不进去。下面的公社,也是各有各的地头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不过我也不是没长进。上次靠着您那两批肉,周边好几个公社的人都专门来我这买。现在松树沟加上东边的三个公社,每天稳稳当当能出一百多斤肉,逢年过节翻一倍都不止。这已经不少了,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周牧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要是就这点量,我可不敢保证能稳定给你供货。万一手里的货搞的多了你吃不下那我岂不是烂手里了?” 陈五一下子就急了:“别啊周爷!这……这我再想想办法还不行吗?” “办法肯定是有的,就看你想不想干了。”周牧云看着他,“总不能一辈子就守着这几个公社,挣点辛苦钱吧?” 陈五沉默了,低着头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牧云也不催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行了,先不说这个。这次我带来了五千斤肉,先给你救急。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就不好说了。” “好好好,先交易先交易。”陈五连忙掐灭烟,站起身,“小三,叫上兄弟们,拿上秤,跟周爷走一趟。” 一行人出了小院,借着月光往村外的空地走。快到上次那个空地时,周牧云停下脚步:“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先过去核实一下。” 他独自走进黑暗里,心念一动,空间里分割好的野猪肉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地上。 “过来吧。” 陈五带着人跑过去,打开手电筒一照,眼睛都直了。一筐筐的肉新鲜得发亮,肥瘦均匀,连一点血污都没有。 几个人连忙过秤,一筐筐称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五千斤。 “两块钱一斤,一共一万块。”陈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周牧云,“您点点数。” 周牧云接过布包,随手塞进怀里,连看都没看。 他拍了拍陈五的肩膀,认真地说:“五爷,我刚才说的事,你得认真考虑考虑。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可就没了。” “我知道,周爷。”陈五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等您下次来,我给您个准信。” “行。”周牧云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有事我会找你。” 看着周牧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小三凑过来问:“五爷,周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陈五看着地上满满当当的肉,又抬头望了望县城的方向,深吸了一口烟: “意思是,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叫兄弟们赶紧装车,明天一早,周边三个公社同时派人去放货,就说新到了一批好肉!” 第 184章 无乾找来了 周牧云回来距离离村口还有半里地,突然北山方向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那声音带着百兽之王独有的沉厚威压,像闷雷一样滚过寂静的夜空,连脚下的积雪都微微发颤。 原本死寂的村子瞬间炸了锅。家家户户的煤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映在雪地上。狗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被吓哭的尖声和大人的哄劝声,乱成了一团。 周牧云脚步一顿,抬头望了望黑黢黢的北山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不用猜也知道是无乾,这小家伙肯定是等急了,偷偷跑到山边来喊他。看来明天必须得进山一趟,不然指不定它还会闹出什么更大的动静。 像是真的感应到了他的心思,那声虎啸之后,山林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半点声响。周牧云摇了摇头,继续往家走,推开院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屋,脱了冻硬的大衣直接上炕,裹着厚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彻底炸开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昨天半夜的怪事,连平时爱睡懒觉的知青们都早早跑了过来。 “那绝对是老虎叫!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老虎叫就是这个动静,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王大爷抽着烟锅子,一脸严肃地敲着地面。 “可不是嘛!我家窗户纸都震得哗哗响,我还以为地震了,披着衣服就往外跑!” “我的娘哎,老虎离咱们这么近?会不会半夜进村叼人啊?”几个女知青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以前北山就有老虎,后来伐木头伐得都跑深山里去了,怎么突然又出来了?” 这边议论得正热闹,周牧云的小院门被推开了。李青打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徐静姝和徐清如。现在猫冬没什么集体活,李青就跟着她俩过来了。 “牧云!你昨天半夜听见老虎叫了没?”李青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可吓死我了,我攥着菜刀坐了半宿,就怕老虎扒我家窗户!” 徐清如也跟着点头,小脸还有点发白:“我也听见了,声音好大,我躲在被子里捂着耳朵都没用,半天没睡着。” 徐静姝把药箱放在桌子上——那是大队特意给她们打的新桌子,刷着浅棕色的清漆,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玻璃药瓶、纱布和针灸包,“还好只叫了一声就没动静了,要是真往村里来,可就麻烦了。” 周牧云合上书,抬头看了看他们,慢悠悠地问:“你们怎么确定是老虎叫?我睡得沉,还以为是打雷呢。” “嗨,哪能是打雷啊!”李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早上听王大爷他们说的,老辈人都听过,错不了。说五八年那会,北山的老虎还叼过村里的猪呢,后来组织民兵打了几枪,才不敢来了。” 正说着,大队部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传来刘大宝熟悉的沙哑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门: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现在播个紧急通知!” “昨天半夜,北山方向有老虎叫声,离咱们村不远。” “在这里我跟大家说清楚,不用慌!不用怕! 老虎一般不轻易进村,只要咱们不往深山里瞎跑,就绝对没事!”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准私自进山砍柴、采药、打猎!谁也不许去!尤其是各家的孩子,都给我看死了,不许往山边跑!谁要是不听劝,私自进山出了事,后果自负!” “另外,民兵连从今天开始增加巡逻!白天分三班,晚上分两班,村口、山边、场院都设岗,二十四小时有人转。有什么情况,巡逻队会敲锣通知大家,绝对不会让大家出事!” “大家该干嘛干嘛,该做饭做饭,该睡觉睡觉,不用恐慌。真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立刻去大队部找我,或者找巡逻队。听见了没有?都互相转告一下!” 广播翻来覆去播了三遍,才终于停了。院子里静了一会儿,李青松了口气,拍着大腿说:“还是刘书记靠谱,这么一安排,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周牧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暗自好笑。无乾这家伙,不过是喊了一声,就把整个复兴大队搅得鸡犬不宁。 周牧云把手里的书合起来,塞进抽屉里:“静姝,清如,我有事要离开大队几天,这段时间医疗室就全靠你们俩了。” “啊?你要走?”李青正蹲在地上捣鼓草药,闻言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药筐。 徐静姝手里的镊子顿了顿,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要走?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牧云,”徐清如也凑过来,眼里带着点担心,“现在山里有老虎,外面又冷,你去哪啊?” “没什么大事,去县里待几天,找县医院的老大夫讨论几个疑难病例。”周牧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随口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去逛县城呢,正想让你帮我捎块花布。”李青撇撇嘴,“跟老大夫讨论病情,一听就无聊透顶。” 周牧云笑着逗他:“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帮我拎东西。” “不去不去,我在家帮静姝收拾房子呢。”李青连连摆手。 “行了,我先走了。有事去大队部找刘书记,或者等我回来再说。”周牧云说完,转身出了门,径直往大队部走去。 刘大宝正趴在桌上写年终总结,看见他进来,放下钢笔:“牧云,有事?” “刘叔,雪小了点,我去县里办点事,你给我开个介绍信。” “这天寒地冻的,怎么想起往县里跑?”刘大宝嘴上问着,手上却没停,扯过信纸刷刷写了起来,“是不是医疗室缺什么药了?” “不是缺药,是有个棘手的病例,想去请教请教县医院的周老。”周牧云接过盖好章的介绍信,叠好揣进怀里。 “行,那路上慢点。”刘大宝叮嘱道,“尤其是路过北山那段,千万别逗留,昨天的老虎叫声你也听见了,邪乎得很。真要遇上了,赶紧往村里跑。” “放心吧刘叔,我心里有数。”周牧云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大队部。 第 185章 烤肉给无乾吃 出了村口,他左右看了看没人,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像一道黑影窜进了北山的密林里。积雪没过膝盖,他却踏雪无痕,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无乾已经退回了他的老巢,周牧云刚走到瀑布边,就听见一声低沉的虎啸,紧接着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从岩石后面窜了出来。 “慢点!”周牧云笑着张开胳膊。 无乾收住冲势,却还是带着巨大的惯性扑了过来,大脑袋顶着他的胸口,一下就把他扑倒在厚厚的雪地里。冰凉的雪花灌进脖子里,周牧云也不恼,伸手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一人一虎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弄得满身是雪才停下来。无乾趴在他身边,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气了。”周牧云坐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指着它的鼻子说,“昨晚是不是你跑到山边叫的?把全村人都吓醒了。” 无乾不满地吼了两声,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雪,尾巴甩得啪啪响,像是在控诉:你说过很快就来看我,结果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周牧云被它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对不起对不起,这段时间事多,实在抽不开身。这不是昨晚一听见你的声音,今天一早就赶过来了吗?” 无乾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却把尾巴悄悄搭在了他的腿上。 “别生气了。”周牧云笑着拍了拍它的背,“走,捕猎去!今天给你烤最香的肉,让你吃个够,怎么样?” 这话一出,无乾立刻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大脑袋使劲拱了拱周牧云的腰,然后蹲在地上,甩着尾巴看着他。 周牧云失笑:“你这家伙,就知道吃。行,今天就让你驮我一回。” 他翻身跨上无乾的背,双手抓住它脖子上厚实的皮毛。无乾兴奋地低吼一声,四蹄蹬地,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周牧云原本以为无乾的速度也就和寻常老虎差不多,可坐在无乾背上,才发现它的速度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得多。 普通的东北虎,最快也就每小时五六十公里,而且只能冲刺几分钟,就得停下来喘气。可无乾却像不知疲倦一样,保持着每小时七八十公里的速度,在崎岖的山林里如履平地。它跳过齐腰深的沟壑,绕过参天的古木,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却稳得像坐在平地上一样,周牧云甚至不用刻意抓着。 跑了大概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他们平时活动的低矮山林,而是从未踏足过的原始森林。树木越来越粗,有的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地上的积雪也厚得能没过无乾的小腿。 “无乾,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周牧云拍了拍它的脖子,“跑这么远,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无乾回头吼了一声,像是在说“放心”,然后继续往前跑。 周牧云心里暗暗惊叹。这哪里是普通的老虎,普通老虎跑这么远早就累瘫了,可无乾连呼吸都没乱,依旧跑得飞快。他算了算时间,从出发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按这个速度算,至少跑了一百七八十公里。 “真是个怪物。”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越发庆幸当初收服了它。 又跑了十几分钟,无乾终于慢了下来,轻轻停下脚步,压低了身子。 周牧云从它背上跳下来,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开阔地上,聚集着一大群食草动物。几十只狍子正在低头啃食雪下的枯草,还有十几只高大的马鹿站在旁边警戒,偶尔甩甩尾巴赶走身上的蚊虫。 “好家伙,这么多。”周牧云刚想抬手,无乾已经冲了出去。 它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那些食草动物还没反应过来,无乾已经扑倒了两只最大的马鹿。紧接着它转身一扑,又咬住了一只狍子的脖子。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剩下的动物吓得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无乾叼着猎物跑回来,把它们扔在周牧云脚边,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邀功。 “厉害厉害,真厉害。”周牧云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行了,找个背风的地方,我给你烤全鹿吃,保证让你吃个饱。” 周牧云找了块背风的巨石后面,扒开地上的积雪,捡了些干燥的松枝和桦树皮,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山林里的寒气。 周牧云拿出匕首,动作麻利地处理猎物。剥皮、去内脏、剔掉多余的筋膜,把两只马鹿和狍子都切成大块,用削好的粗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油脂很快就渗了出来,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松烟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无乾蹲在火堆旁边,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上的肉,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在雪地上积了一小滩。它时不时用脑袋轻轻拱拱周牧云的胳膊,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催他快点。 “急什么,还没熟呢。”周牧云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盐,均匀地撒在烤肉上。调料一撒,香气更浓了。 第一块外焦里嫩的鹿腿烤好了,周牧云用刀割下来,吹了吹,递到无乾嘴边。 无乾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连嚼都没怎么嚼,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用脑袋使劲蹭周牧云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剩下的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牧云无奈地笑了笑,又割下一块狍子肉递过去。 这一下就像打开了开关。无乾的吃相瞬间变得豪放起来,周牧云烤好一块,它就吃掉一块,速度快得惊人。狍子肉嫩,它几口就啃完一只;马鹿肉紧实,它也嚼得嘎嘣响,连骨头都不放过,咬得粉碎咽下去。 周牧云自己只吃了一小块鹿肉,剩下的时间全在忙着翻烤、撒盐、递肉。他看着无乾风卷残云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这家伙,肚子是无底洞吗?这么多肉,够普通老虎吃好几天了,你这才刚开胃吧?” 无乾没空理他,只顾着埋头苦吃。火堆边的骨头堆越堆越高,从一开始的几块,慢慢变成了一小堆。 太阳渐渐偏西,把山林染成了金红色。当最后一块鹿排被无乾吞下去的时候,周牧云手里的树枝终于空了。 他拍了拍手,指着地上那堆白花花的骨头,笑着说:“没了,全吃完了。两只马鹿,一只狍子,加起来快三百斤肉,你居然全给吃光了。我看你以后别叫无乾了,改名叫饭桶得了。” 无乾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用舌头仔细地舔着爪子上的油渍。它抬起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烤架,又看了看周牧云,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像是还没吃够。 “还想吃?”周牧云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子,“今天就这么多了,吃多了不消化。” 无乾似乎听懂了,满意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把头枕在爪子上,眯着眼睛晒起了太阳。火堆还在慢慢燃烧,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还有无乾均匀的呼噜声。 第 186章 比赛捕猎 夜色渐深,山林里的温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刮得树枝呜呜作响。周牧云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木柴,然后挨着无乾躺了下来。 无乾很懂事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毛茸茸的肚子露出来,让他靠在上面。周牧云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里,瞬间就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包裹住了。化劲修为本就寒暑不侵,可挨着无乾,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至阳之物——它的体温比常人高了好几度,像个天然的大火炉,连刺骨的寒风都透不进来。 “怪不得老辈人说虎骨能驱寒辟邪,果然是真的。”周牧云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无乾的背。无乾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用尾巴轻轻圈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别说野兽了,连只老鼠都不敢靠近。方圆几里地,全是无乾的气息,任何活物闻到,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无乾就用脑袋拱了拱周牧云的脸,催他起床。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来。”周牧云打了个哈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无乾已经蹲在旁边,甩着尾巴望着山林深处,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周牧云看着它的样子,突然来了兴致:“无乾,咱们比一场怎么样?比谁捕的猎物多。” 无乾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然后兴奋地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好,那规矩就是,一个小时为限,谁捕的多谁赢。”周牧云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预备——开始!” 话音刚落,无乾就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周牧云也不慢,指尖掐诀,一道淡淡的金光笼罩全身,正是金光咒。运转真气,脚下一点,身形也窜了出去。化劲修为全力爆发,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的树木在他眼里都成了慢动作。 他看见一头正在奔跑的马鹿,抬手就是一拳。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马鹿的头上。马鹿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在地上,头骨都被打碎了。 “还是太暴力了。”周牧云摇了摇头,把马鹿扔在一边,继续往前追。 一个小时很快就到了。周牧云回到约定的地方,身边堆着十七头猎物,有马鹿、狍子,还有野猪。他拍了拍手,心里觉得稳赢了。 可没过多久,无乾就回来了。它嘴里叼着一头狍子,身后还拖着三只马鹿,更离谱的是,它的背上居然还趴着两只被它拍晕的傻狍子。 周牧云:“……” 他数了数,无乾居然捕了二十二头猎物,比他多了将近一倍。 “行吧行吧,我输了。”周牧云哭笑不得地举起双手投降,“果然捕猎还是你们老虎专业,我甘拜下风。今天所有的肉,都我来烤。” 无乾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炫耀。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把所有猎物都处理干净了。大大小小几十头猎物,堆得像一座小山。周牧云挑出三只最大的马鹿放在一边,然后心念一动,剩下的所有猎物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突然安静了。 无乾原本正趴在地上舔爪子,见状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它看看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看周牧云,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 它围着刚才堆肉的地方转了好几圈,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雪,嘴里发出疑惑的呜呜声,像是在问:我的肉呢?那么大一堆肉呢? 周牧云看着它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别找了,被我变没了。” 无乾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歪着脑袋,眼里满是不解。 周牧云心念一动,那堆肉山又瞬间出现在了原地。 “嗷呜!” 无乾吓得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着身子,对着肉山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周牧云笑得更厉害了,又把肉收了进去,再放出来。来回折腾了三次,无乾终于明白过来,这些肉是被周牧云藏起来了,不是消失了。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爪子扒了扒一块鹿肉,确认是真的,才放下心来,不过看周牧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周牧云看着它的样子,笑着笑着,突然叹了口气:“唉,可惜了,这空间只能装死物,装不了活物。等以后我离开了这里,你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无乾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它慢慢抬起头,看着周牧云,眼里的兴奋和得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它放下嘴里的鹿肉,慢慢走到周牧云身边,用大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委屈的呜咽声。尾巴也耷拉了下来,垂在地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怎么了?舍不得我?”周牧云心里一软,伸手抱住它的脖子。 无乾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脖子,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好了好了,别哭了。”周牧云轻轻拍着它的背,柔声安慰道,“我就是随便说说,最近几年肯定不会走的。再说了,说不定以后我有办法,能把你也一起带出去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好不好?” 无乾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真的,我不骗你。” 无乾这才开心起来,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尾巴又重新摇了起来,绕着周牧云转了好几个圈。 “好了,不闹了。”周牧云笑着推开它,“愿赌服输,我去给你烤肉。今天这么多肉,保证让你吃个够。” 他生起火,把肉串起来架在火上。很快,浓郁的肉香就弥漫了整个山林。无乾蹲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等着,时不时用脑袋拱拱周牧云的腿,催他快点。 夕阳洒在一人一虎的身上,温暖而宁静。周牧云看着无乾满足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走了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家伙带走。 第 187章 干到草原来了 一转眼周牧云进山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一人一虎彻底撒了欢,把整片原始森林当成了游乐场。无乾追着雪狐在雪地里疯跑,扑得满身是雪;周牧云就跟在后面,时不时扔块石头逗它,看它气呼呼地回头扑自己。 每天除了捕猎烤肉,剩下的时间全在瞎跑。无乾的精力旺盛得吓人,从早跑到晚都不带喘气的,周牧云仗着化劲修为勉强能跟上,却也被它带着越跑越远,根本没注意方向。 这天上午,无乾正追着一只野兔往前窜,周牧云跟在后面,跑着跑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周围的山明显矮了一大截,原本遮天蔽日的红松和落叶松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积雪也变得平坦起来,不再是山林里坑坑洼洼的样子。 “无乾,别跑了!”周牧云喊了一声。 无乾叼着野兔跑回来,疑惑地看着他。 周牧云爬上旁边最高的一块岩石,放眼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根本没有山了! 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铺展在眼前,像一块巨大的绒毯,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能看到几丛枯黄的草尖从雪地里露出来,风吹过,掀起一层层雪浪。 是草原! “我的天……”周牧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低头算了算,无乾每天跑的速度,再加上这五天没日没夜地瞎逛,居然直接横穿了小半个兴安岭,从东面的松树沟跑到了西面的草原边上! “你这家伙,”他跳下来,拍了拍无乾的脑袋,哭笑不得,“玩疯了是吧?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无乾歪着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把叼着的野兔递到他面前,邀功似的晃了晃尾巴。 “行了,你先往山里退一点,躲好别让人看见。”周牧云指了指身后的树林,“我下山去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无乾低低地吼了一声,叼着野兔转身钻进了树林,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会偷偷走掉。 周牧云运转真气往山下跑。草原的风比山里更烈,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跑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远远看到一片低矮的土坯房,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街尽头立着一栋青砖房,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上面用白油漆写着“根河镇供销社”。 “根河镇……额尔古纳左旗。”周牧云喃喃自语,“好家伙,直接干出五百多公里,这要是换个人,走都得走一个月。” 他在街上慢悠悠地晃着,心里打起了算盘。既然都到草原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草原上别的没有,牛羊最多。现在冬天,牛羊正肥,得搞一点回去。 不过草原太大了,牧民都是逐水草而居,到处游牧,靠两条腿根本找不到牧场。必须得搞一匹马才行。 可马在这个年代是紧俏物资,生产队的马根本不卖,私人养马的少之又少。周牧云沿着街走了一圈,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是空的,连个马棚都没看见。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街尾看到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的马厩,虽然现在空着,但地上还留着新鲜的马粪。 “有戏。”周牧云眼睛一亮,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悠悠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烟都快抽完半包了,远处终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周牧云掐灭烟蒂,站起身望过去。 只见两个汉子骑着马,赶着三匹空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汉子,长得那叫一个魁梧,身高足有一米九,肩膀宽得能扛一头牛,身上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羊皮袄,头上戴着一顶狐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等走近了,周牧云才看清他的脸。皮肤是那种常年被草原的风和太阳晒出来的古铜色,粗糙得像树皮,颧骨很高,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的眼睛很大,眼神锐利得像鹰,鼻子高挺,嘴唇很厚,下巴上留着一圈浓密的胡茬。手上戴着一双破皮手套,露出来的指关节粗大,全是老茧,脚上蹬着一双高筒马靴,靴底沾着厚厚的牛粪和雪。 汉子勒住马缰,疑惑地看着蹲在墙根的周牧云,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你是谁?在我家门口蹲着干啥?” 周牧云上前一步,笑着拱了拱手:“这位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了。” “什么事?” “我想和你买匹马。” 汉子把马缰往手里一绕,斜着眼打量他:“买马?不行,私人的马不能买卖,这是规定。” 周牧云挑了挑眉。他看着汉子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还有攥着马缰不自觉摩挲的手指,怎么看都不像是把规定放在心上的人。 “大哥,我是有急事。”周牧云语气诚恳,“我有个朋友在草原深处放牧,好久没联系了,我想去看看他。你也知道,这茫茫大草原,没匹马根本走不了,总不能让我两条腿走进去吧?” “那更不能卖了。”汉子梗着脖子,脚却钉在原地没动,“草原上危险得很,万一你出了事,我还得担责任。” 周牧云心里暗笑,直接开门见山:“五百块,卖我一匹。” 汉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嘴上这么说,人却没走,反而从怀里掏出烟袋,慢悠悠地装起了烟,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周牧云的口袋。 “六百块。”周牧云又加了一百。 汉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摸了摸下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马都是我从小养大的,有感情了。” “八百块。”周牧云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语气平淡,“再多我就不买了。大不了不去找朋友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朋友别走啊!”汉子立刻追上来拉住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都是朋友,有话好商量嘛!什么卖不卖的,太见外了。你看上哪匹了?自己挑!随便挑!” 第 188章 黑心汉子 周牧云心里骂了句真黑。这价钱,在公社买两匹中等的马都绰绰有余了。他也没多说,指着那匹最高大、毛色油亮的枣红马说:“就它吧。” “好眼光!这可是我最好的马!”汉子拍着胸脯说,伸手接过周牧云递过来的钱,一张一张数得格外仔细,数完一遍还不放心,又对着太阳照了照,确认没有假钱,才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拍了拍,“谢谢朋友!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 周牧云翻身上马,刚坐稳,汉子突然喊住他:“哎!小心点!这马性子烈得很,平时除了我谁都不让骑!” 话音刚落,周牧云身上微微散发出一丝气息。那原本还在刨蹄子甩尾巴的枣红马,瞬间就僵住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四条腿直打哆嗦,“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脑袋紧紧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旁边的另外几匹马更是吓得瘫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嘶鸣。 汉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牧云轻轻拍了拍马脖子,收敛了气息。枣红马这才敢慢慢站起来,却再也不敢有半点不听话,乖乖地站在原地。 “还行,挺听话的。”周牧云淡淡地说,“对了大哥,跟你打听个事,镇上有没有空房子出租?我想租个地方放东西。” “房子?”汉子眼睛一下子又亮了,“有啊!我家就有!以前我阿爸住的老院子,后来他走了就空着当仓库用了。你要是要,我给你个优惠价!” “多大地方?位置在哪?” “就在镇子最西边,三间正房,还有一个大院子。”汉子拍着胸脯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保证你满意!” 周牧云骑着马跟在他身后,一路往镇子西边走。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杨树林。穿过杨树林,就看到了那个院子。 土坯砌的围墙有一人多高,围着一个足足有半亩地大的院子。院子里长着几棵枯树,三间正房虽然旧了点,但屋顶完好,门窗也都在。最让周牧云满意的是,这里离最近的人家也有几百米远,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院子后面直接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连个栅栏都没有,进出极其隐蔽。 “怎么样?不错吧?”汉子得意地说,“这地方安静,放东西绝对安全。” 周牧云点了点头,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他:“租一年。” “哎呀朋友,这太少了。”汉子搓着手,一脸为难,“三间房呢,还有这么大院子,五十块钱哪够啊?再加二十,怎么样?” “真没钱了。”周牧云摊了摊手,把所有口袋都翻出来给他看,“刚才买马花了八百,我身上就剩这五十了。不信你搜,要是能搜出一分钱,我都给你。” 汉子盯着他的口袋看了半天,确实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不甘心地说:“行吧行吧,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这个朋友我交了!我叫王巴特尔,以后在镇上遇到什么麻烦,报我的名字就行。” “我叫周云。” 王巴特尔把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周牧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揣着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周牧云锁上院门,在院子外转了一圈。这里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仓库。偏僻、隐蔽、进出方便...... 周牧云骑着枣红马往山坳走,距离和无乾分开的地方还有两三里地,马就开始不对劲了。 它原本平稳的脚步猛地一顿,耳朵“唰”地竖得笔直,鼻孔张得老大,使劲嗅着空气里的味道,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再往前走几步,它四条腿开始直打颤,嘴里发出惊恐的低嘶,说什么也不肯挪步,一个劲地往后退,差点把周牧云掀下去。 “怂样。”周牧云无奈地拍了拍马脖子,同时放出一丝自己的化劲气势稳稳压住它,“别怕,自己人,不会吃了你。” 枣红马这才勉强稳住脚步,却还是浑身僵硬,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尾巴都夹在了两腿之间,走一步抖三下。周牧云心里暗笑,刚才在王巴特尔面前还尥蹶子耍威风,这会儿遇上真的百兽之王,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容易走到山边,枣红马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了。不管周牧云怎么夹马肚子、扯缰绳,它都只是原地刨着雪,发出绝望的嘶鸣,眼看就要瘫在地上。 “行了行了,不逼你了。”周牧云跳下马,把缰绳牢牢拴在一棵碗口粗的桦树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干草放在它面前,“在这乖乖待着。” 枣红马甩了甩尾巴,低着头拼命啃干草,像是要把刚才的恐惧都吃进肚子里。 周牧云转身钻进树林,刚走了几十米,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就从岩石后面窜了出来,带着一阵风扑到他面前。 “慢点,别扑我一身雪。”周牧云笑着张开胳膊,无乾立刻把大脑袋埋进他怀里,使劲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甩得呼呼响,把地上的积雪扫得满天飞。 “我才走了不到半天,至于这么想我吗?”周牧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我要去草原办点事,得去个两三天。你就在这附近待着,别往村子那边跑,也别乱跑太远,听见没有?” 无乾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低低地吼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手心,又叼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像是在问能不能带它一起去。 “不行,你太扎眼了。”周牧云摇了摇头,刮了刮它的鼻子,“草原上到处都是牧民,看到你不得喊人来打你?乖乖在这等我,回来给你带烤全羊,比鹿肉香十倍。” 一听到“比鹿肉香”四个字,无乾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松开了叼着衣角的嘴,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乖乖地蹲在地上,尾巴尖轻轻扫着雪,眼巴巴地看着他。 “真乖。”周牧云又摸了摸它的头,“走了,很快就回来。” 无乾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着周牧云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才转身慢悠悠地走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趴下来守着,时不时抬头往山下望一眼。 周牧云下山回到马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枣红马一离开山边,立刻活了过来,撒开蹄子就往草原方向跑。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一望无际的白色草原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的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投下移动的影子。周牧云拉紧缰绳,让马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远方。 第 189章 找到牧民 周牧云骑着马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找了整整一天,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雪地,连个蒙古包的影子都没看见。草原的天黑得早,刚过四点,太阳就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了。”周牧云勒住马缰,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翻身下马。他把马拴在旁边的枯树上,从空间里取出干柴和几块狍子肉,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里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他靠在马身上,一边烤肉一边望着远处漆黑的草原,心里盘算着明天往哪个方向找。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草原的风太大了,吹得火堆噼啪乱响。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灭了火堆,骑上马继续往草原深处走。 一直找到下午三点多,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的雪地上终于出现了几个白色的小点。周牧云眼睛一亮,立刻催马跑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是三座连在一起的蒙古包,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旁边的围栏里圈着密密麻麻的羊,白茫茫的一片,像一朵朵云落在了雪地上。 周牧云刚靠近蒙古包,门帘“唰”的一下就被掀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族大汉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上了膛的猎枪,枪口直直地对着他,眼神警惕:“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大叔别开枪!”周牧云连忙翻身下马,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没有恶意,就是路过这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一个汉人跑到这里来路过?”大汉根本不信,手指扣着扳机,“快说实话,不然我真开枪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周牧云苦笑着说,“我是从根河镇过来的,想买点羊,已经在草原上找了两天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这里。” 大汉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枪,脸上满是疑惑:“买羊?你买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镇上的供销社不就卖羊肉吗?” “供销社买肉要肉票,而且限量,我要的多,根本不够。”周牧云坦诚地说,“我听说草原上牧民家里有羊,就过来碰碰运气,想私下买点。” 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真的不是坏人,才把枪扛在肩上,掀开了门帘:“进来吧朋友,外面冷,进屋说。” 周牧云跟着他走进蒙古包,里面暖烘烘的,炉子上坐着铜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奶茶。一个穿着蒙古袍的中年女人正在收拾桌子,旁边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我媳妇其其格,这是我的儿子托特和女儿托雅。”大汉介绍道,“我叫朝克图。” “朝克图大叔您好。”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 朝克图给他倒了一碗滚烫的奶茶,又递过来一块奶豆腐:“先喝点奶茶暖暖身子。你说你要买羊,打算买多少?” “我要的不少,就是不知道大叔您这里的价格怎么样。”周牧云喝了一口奶茶,他之前只知道内地肉贵,还真没打听草原这边的价格,心里也没底。 提到价格,朝克图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今年真是倒了霉了,春天草场好,羊下的羔子多,本来以为能多卖点钱,结果今年供销社突然压价,还挑三拣四的,太瘦的不要,太肥的也不要,老羊更是不收。” 他指着窗外的羊群,一脸愁容:“你看,我这里现在有三千多只羊,供销社只收了一千只不到。剩下的两千多只,天天要吃草料,冬天草料多贵啊!再卖不出去,别说挣钱了,草料钱都不够,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饿死冻死。我这几天愁得觉都睡不着。” 其其格也在旁边叹了口气:“是啊,隔壁的阿爸家,已经杀了几十只老羊喂狗了,实在是养不起了。” 周牧云心里一动,没想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他沉吟了一下,说:“朝克图大叔,这样吧,净肉我给你四毛一斤?” “四毛?”朝克图摇了摇头,“不行,太麻烦了,还要杀还要剔骨,太费功夫了。” 周牧云笑了笑,说出了一个让朝克图不敢相信的价格:“那这样,我按生羊算,三毛一斤,整只买。不光要肉,骨头、下水、羊皮我全都要。但是你们要负责帮我杀好,处理干净,分成大块就行。” “什么?!”朝克图“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三毛一斤整只买?” “对。”周牧云点了点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有两千只!两千只都能卖给你!”朝克图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一把抓住周牧云的手,“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你可别骗我!” “当然是真的。”周牧云笑着说,“我现在就能给你定金,剩下的钱交货的时候一次性付清。” “我的老天爷啊!”朝克图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一把抱住其其格,“媳妇!听见了吗?咱们的羊都能卖出去了!不用愁了!” 其其格也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两个孩子也高兴得欢呼起来。 朝克图松开媳妇,对着周牧云深深鞠了一躬:“小伙子,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要是没有你,我们今年这个年都没法过了!” “大叔太客气了,我也是正好需要羊,咱们各取所需。”周牧云连忙扶起他,“这样,你找几个帮手,尽快把羊杀好处理干净,三天后送到根河镇最西边那个空院子,到时候我在那里等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问题!没问题!”朝克图拍着胸脯保证,“我今天晚上就把附近的亲戚都叫来帮忙,三天之内肯定全部处理好,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绝对耽误不了你的事!” 他说着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托特!快去叫你二叔和三叔过来,就说咱们的羊都卖出去了,让他们明天一早都过来帮忙杀羊!” 蒙古包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周牧云喝着奶茶,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羊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三毛一斤的生羊,拉回去卖给陈五两块钱一斤净肉,这利润,可是高的吓人啊。 第 190章 肉是真便宜 周牧云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眼看太阳开始西斜,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克图大叔,我就不多留了,回去准备钱。两千只羊可不是小数目,得好好凑凑。” 说着他伸手进棉袄内兜,掏出几叠大团结,往桌上一放:“这是五千块订金,你先拿着。剩下的三天后交货的时候,我一次性给你结清。” 朝克图看着桌上厚厚的几叠钱,眼睛都亮了,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刚才嘴上说得热乎,心里其实还犯嘀咕,怕周牧云是随口说说骗他玩的。现在看到实打实的现金,哪里还有半分怀疑——这妥妥就是走南闯北的投机倒把商人,出手就是阔绰。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个,这年头能把东西换成钱、换成有用的物资,比什么都强。他连忙把钱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小老板敞亮!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耽误事,今晚就叫人过来帮忙,保证三天之内把羊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给周牧云又续了一碗奶茶,搓着手试探着问:“对了小老板,你手里有没有茶叶啊?要是有的话,咱们也可以用羊换嘛,不用都给钱。” 周牧云挑了挑眉,茶叶在草原上可是好东西啊,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紧俏,供销社的茶叶票每人每月才二两,根本不够他们喝的。 “茶叶有啊,”周牧云慢悠悠地说,“不光有茶叶,还有布匹,蓝布、黑布、的确良都有。” “真的?还有布匹?!”朝克图一下子激动起来,“那可太好了!我一大家子人可是很多的,今年就没扯到几尺布,孩子的衣服都打了好几个补丁了,过年都没新衣服穿。” “有是有,不过价格可不便宜。”周牧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这些都是紧俏货,我从南方千里迢迢运过来,路上担着多大风险你也知道。” “贵点没关系!”朝克图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我就算把羊都卖成钱,去供销社不也买不到吗?有钱没票,啥也干不了。再说你这价格再贵,总比让羊烂在手里强吧。” 周牧云点了点头,故作沉吟:“那倒也是。说实话,你这两千只羊,一下子要拿出那么多现金,我三天还真不一定凑得齐。要是能用物资抵一部分,倒是省事多了。” “那太好了!”朝克图一拍大腿,“那你有多少现金?剩下的咱们都用物资抵!” “我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大概三万块,差不多能买你一半的羊。”周牧云说,“剩下的一半,就用布匹和茶叶抵,怎么样?” “行!没问题!”朝克图立刻答应,“布匹多少钱一平米?” “三十块一平米。”周牧云淡淡地说。 “啥?三十块?!”朝克图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小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供销社的的确良才一块钱一尺,蓝布才八毛!你这贵了几十倍!” “供销社是便宜,可你能买到吗?”周牧云笑了笑,“政策一个人一年才发三尺布票,你家那么多人,发的那点布票,够做几件衣服的?我这不用票,要多少有多少,你说哪个划算?” 朝克图顿时哑口无言。周牧云说的是实话,有钱没票,在供销社连一尺布都买不到。他叹了口气,又问:“那茶叶呢?茶叶多少钱一斤?” “我的茶叶都是南方来的好茶,你买不起的,还是去供销社买吧。”周牧云故意激他。 “别啊小老板,”朝克图连忙说,“供销社那点茶叶,够谁喝的啊?我家老爷子一天不喝茶就浑身难受,全靠我偷偷跟别人换点碎末子喝。你就匀我点吧,多少钱都行。” 周牧云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碧绿的茶叶,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蒙古包。 “你看这茶叶,明前龙井,都是嫩芽。五百块一斤,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 朝克图凑过去闻了闻,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也太香了!比供销社卖的最好的茶叶香十倍都不止!”他看着周牧云,忍不住调侃道,“小老板,你这衣服兜是百宝箱啊?怎么啥都有?刚才掏出来那么多钱,现在又掏出这么好的茶叶。” 周牧云笑了笑,把茶叶包好收起来:“别扯别的,就说要不要吧。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朝克图咬了咬牙,“这么好的茶叶,给我老爷子喝,值了!这样吧,我要二十匹布,再要二十斤茶叶,剩下的都给我现金就行。” 二十匹布够他们家以后多少年用了,还可以用来送礼。二十斤茶叶,够全家喝两年的了。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总比有钱买不到强。 “行。”周牧云点了点头,“三天后,我带着布匹和茶叶,还有剩下的钱,去根河镇西边的老仓库等你。你把羊都杀好处理干净,分成五十斤一块的大块,羊皮和下水都单独放好。” “没问题!绝对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朝克图拍着胸脯保证。 周牧云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朝克图连忙跟着出去,一直把周牧云送到马边,“小老板慢走,三天后我准时到!” 周牧云翻身上马,挥了挥手,调转马头朝着根河镇的方向跑去。 晚上周牧云锁好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呜声,远处镇上的灯火早就灭了,连狗叫都听不到。他转了一圈,确认四周没人,才进屋生起一堆火。 他从空间里摸出两中午剩下的烤肉随便对付了一口,然后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存货:茶叶估摸着还有几百斤,布有一百多匹,这些可都是在四九城黑市捡来的。 他靠在炕头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盘算着。两千只羊,按三毛一斤算,平均一只羊算六十公斤,总要七万两千块。用两万六的现金,加上二十匹布、二十斤茶叶抵账。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周牧云锁好院门,往镇上的供销社走去。 根河镇的供销社不大,就是一栋低矮的土坯房,里面稀稀拉拉摆着些商品,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嗑瓜子的女售货员,看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嗑。 周牧云慢悠悠地逛着,挨个看货架上的价格标签。 走到肉柜前,他停下了脚步。柜台上摆着好几扇猪肉,还有不少羊肉。价格标签上写着:猪肉八毛二一斤,羊肉四毛八一斤。 而且旁边没有写“凭票供应”。 周牧云心里暗暗咋舌,猪肉价格和内地差不多,但是羊肉可就太便宜了。难怪朝克图他们的羊卖不出去,本地根本就不缺肉。 再往里面走,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蓝布九毛一尺,的确良一块二一尺,茶叶柜台更是冷清,一小罐最差的碎茶,标签上写着:三块五一斤,凭定量供应。 周牧云摇了摇头。难怪朝克图宁愿花五百块一斤买他的茶叶,也不愿意去供销社买。供销社不仅价格贵,还限量,而且根本就没货。 他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心里彻底有数了。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肉,最值钱的就是内地的紧俏物资。以后根本不用带现金过来,直接带茶叶、布匹、白糖这些东西,换羊比用现金划算多了。而且牧民们也更喜欢这些东西,有钱没票,在供销社什么都买不到。 第 191章 和朝克图交易完成 三天一晃就过,这天凌晨镇子最西边的土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马铃声,混着雪橇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周牧云早就醒了,听见动静立刻拉开院门。只见十几匹高头大马拉着雪橇,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每辆雪橇上都堆得像小山一样,盖着厚厚的毛毡。为首的正是朝克图,脸上冻得通红,胡子上结着白霜。 “朝克图大叔!”周牧云迎了上去。 “小老板,早啊!”朝克图勒住马缰,跳下雪橇,搓了搓冻僵的手,“怕耽误你的事,我们半夜就出发了。” “辛苦大叔了。”周牧云笑着说,“这是全部都拉来了吗?” “哪能啊,太多了,一次拉不完。”朝克图指了指身后,“这里只有一半,我叫了我弟弟和几个朋友帮忙,他们的雪橇在后面,马上就到。” 果然没过十分钟,远处又传来了马铃声。又是十几辆雪橇,排成一条长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来了!”朝克图挥了挥手,“兄弟们,卸车!都卸到院子里去!” 二十多个蒙古族汉子吆喝着跳下雪橇,掀开毛毡,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白花花的羊肉带着寒气,一块块往下搬,足足卸了三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肉都卸完。原本空荡荡的大院子,此刻被肉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股浓郁的羊肉味扑面而来。 朝克图拿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走到周牧云面前:“小老板,都称过了,一共二十四万七千一百八十斤。那一百八十斤零头就算了,送你了,就当我给你的谢礼。” “好,大叔敞亮。”周牧云点了点头,心里快速算了一遍,“按照咱们说好的,三毛一斤,总共七万四千一百块。我给你二十匹布,二十斤茶叶,抵四万六千块,再给你两万八千一百块现金。上次已经给了你五千订金,这次再给你两万三千一百块,没错吧?” “没错没错,小老板算得真准。”朝克图连连点头。 “跟我来,东西都准备好了。”周牧云带着朝克图走进旁边的仓库。推开门,二十匹崭新的布匹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蓝的、黑的、的确良的,应有尽有。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二十包用油纸包好的茶叶,一打开,浓郁的茶香立刻飘了出来。 周牧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子上:“这是两万三千一百块,你点点。” 朝克图激动得手都抖了。他先摸了摸柔软的布匹,又拿起一包茶叶闻了闻,然后才开始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错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钱包好,揣进怀里。 “太谢谢你了小老板!”朝克图紧紧握住周牧云的手,“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些羊真的只能烂在草原上了。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大叔太客气了,咱们是互相帮忙。”周牧云笑了笑。 朝克图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声说:“小老板,跟你说个事。我那几个朋友,家里也都积压了不少羊,跟我家情况差不多,都愁得睡不着觉。刚才他们看你这么爽快,都托我问问你,你还要不要羊?” 周牧云眼睛一亮:“哦?他们有多少?” “不少!”朝克图比划了一下,“我七八个最好的朋友,加起来一万头羊肯定是有的。不过他们跟我不一样,家里人口少,要不了那么多布匹和茶叶。每家只要五匹布、十斤茶叶,剩下的都要现金,你看行不行?” 周牧云沉吟了一下。一万头羊可不是小数目,他手里已经没有现金了,而且这批肉也得先运回去消化掉。 “行是行,”周牧云说,“不过我这次带的钱和物资都用完了,得回去准备一下。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再来。” “没问题!”朝克图立刻答应,“一个月就一个月!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羊都留着,谁也不卖,就等你过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到时候你直接去蒙古包找我就行。要是我们转场了,你就往西南方向走,走个二三十里地,肯定能找到我们的羊群。” “好,一言为定。”周牧云点了点头,“一个月后,我准时到。” 又聊了几句,朝克图就带着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周牧云关上院门,心念一动,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羊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部被收进了空间里。 他拍了拍手,骑上枣红马,往王巴特尔家走去。 王巴特尔正在院子里喂马,看见周牧云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迎了上来:“哎哟,周老板!你怎么来了?”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冤大头又来了,肯定又有生意上门。 周牧云跳下马,“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这马先放你这养一个多月。” “那哪行啊!”王巴特尔立刻摆起了手,一脸为难,“养马可麻烦了,每天要喂草喂料,还要遛,我自己的马都顾不过来呢……” 周牧云懒得跟他啰嗦,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到他面前。 王巴特尔的话戛然而止,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钱,手飞快地伸了过去,一把攥在手里。 “哎呀,我的朋友,你这是干什么!”他嘴上说着,手里却把钱揣进了兜里,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咱们谁跟谁啊!不就是养匹马吗?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每天都带它出去跑三圈,喂最好的草料,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它膘肥体壮的!” “那就麻烦你了。”周牧云把马缰递给他,“一个多月后我来牵马。” “放心放心!绝对没问题!”王巴特尔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好一切,周牧云转身离开了根河镇,直奔兴安岭。刚走到山边,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正是无乾。它这几天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无乾。”周牧云笑着张开胳膊,无乾立刻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 “咱们该回家了。”周牧云摸了摸它的头,“还能找到回松树沟的路吗?” 无乾低吼一声,蹲在地上,甩了甩尾巴。 周牧云翻身骑上它的背。无乾兴奋地长啸一声,四蹄蹬地,像一道闪电冲进了密林深处。 第 192章 回逊克县 无乾驮着周牧云一路狂奔,连口气都没喘。从根河镇外的山林到复兴村北山,差不多五百公里的路程,用了八个小时。等周牧云从它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远处村里零星的灯火在风雪里忽明忽暗。 “辛苦了。”周牧云伸手摸了摸无乾的额头,一点汗都没有,依旧温热干爽,“你先回山里去吧,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 无乾低低地吼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又回头望了望他,才转身窜进了漆黑的密林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周牧云拍了拍身上的雪,没有回村,反而运转真气,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朝着逊克县城的方向掠去。他之前跟刘大宝说去县医院请教病例,总得把戏做足。 到了县城周牧云找了家国营招待所,拿出介绍信开了个房间。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去了县医院,找到了李院长和中医科的周老。接下来的五天,他每天都泡在医院里,和两位老大夫讨论疑难杂症,分享针灸和汤药的心得,没事的时候就在中医科坐诊,治好了好几个久治不愈的病人,把两位老大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五天傍晚,周牧云跟两位老大夫告辞,离开了县医院。他没有直接回复兴大队,先去了公社陈五的小院。 “周爷?!” 开门的小三看到周牧云,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把他往里让,“您可来了!五爷正念叨您呢!” 陈五正坐在炕上抽烟,看见周牧云进来,连忙跳下来迎上去:“哎哟周爷!您这次来的可真快,离上次才半个多月,我还以为您得再过一个月才来呢。” “来得早不好吗?”周牧云笑着坐下,接过陈五递过来的茶,“我这次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来,就怕你吃不下。” “真的?!”陈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周爷您放心!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别说几千斤,就是再多,我也能给您消化了!” “哦?这么有底气?”周牧云挑了挑眉,“怎么,地盘真的打下来了?” “那可不!”陈五得意地拍了拍大腿,“我按您说的,带着肉挨个公社跑,那些黑市的地头蛇根本没货,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周边六个公社,全都是我的地盘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我上周去县城见了虎哥,跟他谈妥了。县城是他的基本盘,我不插手。下面所有的公社,只要我有本事拿下来,他都没意见,就是利润得分他两成。” “可以啊。”周牧云点了点头,“那正好,这次不是野猪肉,是羊肉。” “羊肉?”陈五一愣,随即连忙问,“量大吗?羊肉是不如猪肉好卖,价格也差点意思,但只要量大,照样能挣钱!” “你能出什么价?” “周爷,我也不跟您绕弯子。”陈五诚恳地说,“猪肉我能给您两块一斤,要是量大的话,羊肉我还是按两块一斤收您的,不知道有多少?” 周牧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也不多,几万斤还是有的。” “噗——” 陈五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周牧云,声音都变调了: “多少?!几万斤?!周爷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周牧云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吃不下?” “不是不是!”陈五连忙捡起烟锅子,手都在抖,“我是太惊讶了!上次您一次给我五千斤,我就觉得已经是天大的生意了!这一下子几万斤,这……这最少也得十几万啊!” 他急得直转圈:“周爷,您容我缓一缓。我把全部身价都搭上,再加上这半个月卖肉挣的钱,最多也就能凑出十万块,最多吃下五万斤。剩下的我真拿不出钱了,您能不能等我几天?我现在就去县城找虎哥,他肯定愿意出钱!” “不用急。”周牧云摆了摆手,“先给你五万斤,剩下的我先存着。对了,羊骨头和下水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陈五连忙说,“下水一块钱一斤,骨头五毛一斤,都要!这些东西好卖得很,老百姓就爱买这些便宜的。” “行。”周牧云站起身,“明晚这个时候,我把五万斤羊肉,给你拉过来。你把钱准备好,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还有,多准备一点人。”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陈五拍着胸脯保证,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今晚就去凑钱,明晚保证一分不少给您!周爷,您真是我的财神爷啊!” 周牧云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就走。陈五一直把他送到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激动地跑回院子,对着小三大喊: “小三!赶紧的!去把所有兄弟都叫过来!明天有大活干了!五万斤羊肉!咱们要发大财了!” ...... 周牧云回到家时,进屋添了几根木柴先把炕烧上,等炕慢慢烧热了,才脱了衣服躺下。这一趟跑了十几天,连轴转没怎么歇好,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院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徐静姝走在前面,徐清如跟在旁边,李青手里拎着两个暖水瓶,像个跟班似的寸步不离。 “牧云早!”徐清如挥了挥手,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看书的周牧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昨天下午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还没回来呢。” “昨晚半夜到的。”周牧云合上书,他现在可不只是光看道德经,而是什么书都看。 李青把暖水瓶放在墙角,凑过来说:“对了,你去县医院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没什么好玩的,天天跟老头们讨论病例。”周牧云笑了笑,转而问他,“不说我了,你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还差什么东西不?” “哎呀,什么都准备好了!”李青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得意,“结婚证我们都扯了!就在你走后的第三天,我和静姝特意去了趟公社,十分钟就办好了。现在就等着十月初八摆酒,把静姝娶进门了。” 徐静姝正在整理药瓶,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瞪了李青一眼:“小声点,嚷嚷什么。”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李青嘿嘿直笑,“全大队谁不知道咱们要结婚了。” 周牧云挑了挑眉:“行啊,动作够快的。对了,这次从县里回来,顺便帮你把肉买回来了。提前说好啊,价格有点贵。” “贵什么贵!”李青连忙摆手,拍着胸脯一脸豪气,“你能帮我弄来肉,我就感激不尽了!再说了,哥们现在是有钱人了!” 第 193章 周牧云:这么多人不嫌挤得慌? 周牧云疑惑地看着他。 “真的!”李青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晃了晃,“我妈收到电报,高兴坏了,直接给我寄了两百块钱!还有十尺布票、五斤糖票呢!被褥、喜字、烟酒糖茶都买齐了,就差你这肉了。” “五斤猪肉,五斤羊肉,一共二十七块五。辛苦费我就不收了。”周牧云说着,起身去里屋把早就分好的肉拎了出来。 “好兄弟!”李青二话不说,从信封里数出二十七块五递过去。 周牧云接过钱又补充道:“对了,光有肉还差点意思。鸡和鱼你要是想要,就去找刘书记问问,他跟公社供销社的人熟,说不定能弄到两条鱼,他家自己也养着鸡。” “还要鸡和鱼啊?”李青挠了挠头,“我觉得十斤肉已经够丰盛了,刘书记他们肯定挑不出毛病。” “要不要随便你。”周牧云耸了耸肩,“反正有这十斤肉也能摆席,就是差点意思。” 徐静姝在旁边轻声说:“还是问问吧。有鱼有鸡,图个吉利。” “行,听你们的。”李青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找刘书记,顺便跟他说一声,让他那天早点过来喝酒。” 说完,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带。 李青走后,徐静姝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周牧云:“牧云,这是你走这几天我们看的病例,都记在上面了。你看看我们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 徐清如也凑过来,指着本子上的字说:“那个咳嗽的王大爷,我给他扎了肺俞穴,又开了三副止咳的汤药,昨天他来说已经好多了。还有隔壁村那个拉肚子的小孩,我姐给他用了艾灸,当天就止住了。” 周牧云接过本子,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着。姐妹俩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个病人的症状、脉象、药方、针灸穴位都记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做得不错。”周牧云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个头疼的大娘,下次再犯的话,除了百会穴,再加个太冲穴,她是肝阳上亢引起的头疼,光扎百会效果不够。还有这个胃疼的,药方里加三钱干姜,温胃效果更好。” 徐静姝连忙拿出笔,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来。徐清如也凑在旁边,听得格外仔细。 很快一天就过去了。李青傍晚从大队部回来时,脸上笑开了花,刘大宝没驳他的面子,答应了帮他弄条鱼和弄只鸡。 晚上周牧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他身上的现金现在属于是一干二净的状态,空间里堆着的二十多万斤羊肉,必须尽快出手,不然下个月去根河,别说一万头羊了,买一只都费劲。 周牧云就悄悄出了村,直奔松树沟公社。还是上次那个空地,他心念一动,五万斤分割好的羊肉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雪地上,瞬间堆成了一座白花花的肉山。 转身往陈五的小院走去。他不知道的是,为了这笔生意,陈五已经连轴转了整整一天一夜。 昨晚周牧云一走,陈五连口水都没喝,揣上烟带着人就往县城赶。凌晨三点敲开王虎家的门时,王虎还穿着睡衣,一脸不耐烦:“陈五?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虎哥,天大的好事!”陈五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那个供货的又来了!这次不是几千斤,是几万斤羊肉!” 王虎瞬间清醒了:“多少?几万斤?” “最少五万斤,他说后面还有!”陈五搓着手,“虎哥,我手里就十万块,最多吃下五万斤。剩下的你看……” 王虎眼睛转了转:“走,我带你去见林主任。这么大的事,得他拿主意。” 两人连夜赶到县革委会主任林建的家。林主任听完陈五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半晌:“几万斤羊肉……自己零卖得卖到猴年马月,还容易出事。这样,我明天去趟黑河,找第一钢厂的李主任。他们厂好几万工人,天天喊着缺肉,这点肉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价格便宜点没关系,关键是安全,回款快。” 陈五和王虎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还是林主任有办法,直接对接钢厂,比他们偷偷摸摸卖黑市强一百倍。 “对了,”林建突然抬眼看向陈五,眼神锐利,“这个供货的是什么人?底细清楚吗?” 陈五心里一紧,连忙摇头:“不清楚,主任。这伙人神秘得很,每次来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名字也是假的。每次交易都是他把肉悄无声息放在约定的地方,我们拿钱过去换。我也不敢多问,怕惹恼了他,以后不跟我们做生意了。不过看他出手的量,背后肯定是一大伙人,不然哪能弄来这么多肉。” 林建军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心里也清楚,这种走黑货的,哪个没有点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得罪了人不说,断了财路才是真的。反正只要能拿到肉,能挣钱,管他是谁呢。 “行,既然这样,那就一次性把他手里的肉都买下来。”林建摆了摆手,看向王虎,“老虎,你去拿二十万现金给陈五。让他明天把所有的肉都拉过来,我后天就带钢厂的车过来拉。” 王虎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主任,二十万?太多了吧!我哪有那么多现金啊?再说…” 他是真不情愿。二十万啊,那可是他干黑市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陈五那小子看着老实,真要是拿了钱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建知道王虎担心的是什么,但是他不怕啊,整个逊克县都是他的地盘,他往哪跑?往山里跑?把二十万现金带进山喝西北风吗?还是往黑河跑?我一个电话过去,他连火车站都出不去。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老虎,我让你拿钱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虎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心里清楚,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林建撑腰。要是惹得林建不高兴,分分钟就能换个人代替他。别说二十万,就算让他把全部家当拿出来,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是,主任,我这就去拿。”王虎咬着牙,不甘心地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陈五就带着小弟,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回到了松树沟。他把小院里所有的兄弟都叫了过来,五六十号人挤在巴掌大的院子里,摩拳擦掌,就等着周牧云过来。连晚饭都是轮流吃的,生怕错过了。 周牧云刚抬手敲了一下门,门“唰”的一下就被拉开了。小三探出头,看到是他,激动得大喊:“周爷来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五六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周牧云挑了挑眉,看着挤得转不开身的小院,忍不住笑道:“五爷,你这是把所有兄弟都叫来了?不嫌挤得慌?” 第 194章 有钱了 没有半句废话,周牧云带着五六十号人去空地。雪地里那座白花花的肉山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陈五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挥手:“都动起来!五杆秤同时称,快点!” 小弟们吆喝着散开,抬着肉往秤上放,喊数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百五十斤!”“一百五十斤!”“下一个!”雪花落在冻得硬邦邦的羊肉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等称到一半的时候,他悄悄拉了拉周牧云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周爷,您昨晚说最少几万斤,不知道您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货啊?” 周牧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是说把全部身家搭上,最多只能吃下五万斤吗?怎么,突然有钱了?” “嗨,这不是连夜跑了趟县城嘛!”陈五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我跟虎哥还有林主任说了您有大批货的事,林主任直接拍板,说有多少要多少!钱都给我凑齐了,就看您这边还有多少,我看看能不能一次性全拉走,省得您再跑一趟。” “下水和骨头还要吗?”周牧云没直接回答,转而问道。 “要!当然要!”陈五连忙点头,“林主任说了,钢厂工人不挑,骨头下水都要,价格还是按之前说的算!” 周牧云这才慢悠悠地报数:“净肉还有六万一千一百四十五斤,羊骨头八万六千四百五十斤,下水四万九千四百斤。你算算,这些你吃得下吗?” 陈五立刻在心里飞快地算了起来:净肉两块一斤,骨头五毛,下水一块,加起来一共三十一万四千九百一十五块。王虎给了二十万,自己手里有十万,还差一万四千多,这点零头自己的压箱底钱刚好够补。 他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一把抓住周牧云的胳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抖:“吃得下!我全要了!周爷,能不能今晚就全部交易完?” “这么急?”周牧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得等明天呢。” “不能等啊周爷!”陈五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说,“实话跟您说吧,这里面林主任占了大头,他明天一早就派钢厂的大卡车过来拉货,直接拉去黑河。今天要是不把货都凑齐,明天车来了装不满,我没法跟林主任交代啊!这可是关系到以后长期合作的大事,耽误不得!” 他生怕周牧云不同意,又连忙补充:“您放心,钱绝对一分不少!我现在就把这五万斤的钱先给您,剩下的我也带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欠!” 周牧云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这么急,那就今晚弄完。” “好!好!”陈五一挥手,对着身后大喊,“小三!把钱抬过来!” 两个小弟立刻抬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跑了过来,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爷,这是十万块,正好是这五万斤肉的钱,您点点数?” “不用了。”周牧云看都没看,直接把麻袋拉到自己身边,“我信得过你。” 陈五心里一阵感动,连忙说:“谢谢周爷信任!那您看,剩下的货在哪?我现在就让兄弟们跟您去拉,也不用再称了,您说多少就是多少,我绝对信您!” “不用跑远,就在公社西南边的另一个树林里。”周牧云说,“直接带着人和车过去就行,货都已经码好了,搬完就能走。” “好!太好了!”陈五兴奋得直搓手,转头对着小三大喊,“小三!再去拿一万五千块钱过来!剩下的账一起结了!所有人都跟我走,去南边打谷场拉货!今晚谁也不许偷懒,搬完货每人发十块钱奖金!” “好嘞!”小弟们一听有奖金,瞬间干劲十足,拉着平车就跟着往外走。原本喧闹的空地上瞬间空了一半,只剩下几个小弟在收拾剩下的肉。 陈五紧紧跟在周牧云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只能挣点小钱的生意,居然一下子做成了这么大的买卖,还搭上了林主任的线,以后在逊克县,谁还敢不给他陈五面子。 周牧云把装着十万块的麻袋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在前面:“跟我来,去公社西南的杨树林。都小声点,别嚷嚷,现在是半夜,要是惊动了公社的巡逻队,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陈五连忙点头,对着身后的小弟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五六十号人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踩着积雪,只发出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走到树林深处一片开阔的空地,周牧云停下脚步:“你们就在这等着,别乱走,我先进去看看。” “好嘞周爷,您慢点。”陈五连忙应道。 周牧云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身影很快就被树林吞没了。陈五和小弟们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不到五分钟,就听见周牧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行了,都过来吧。” 众人打着手电筒走过去,瞬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座座小山,白花花的羊肉、堆成垛的羊骨头、一筐筐收拾干净的下水,一眼望不到头。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刚才那五万斤已经让他们觉得震撼了,可跟眼前这十几万斤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的娘哎……”一个小弟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多肉,得杀多少羊啊?” 陈五也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心里彻底服了,别说不用称重,就算周牧云多说个几千斤,他也绝对不会有半句异议。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货运到这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连忙让小三把钱抬上来,又是两个麻袋放在了周牧云面前,陈五又拿出一万五“周爷,麻袋里是二十万,这是一万五。” 周牧云接过钱后什么也没说,陈五也没提称重的事。双方心里都清楚,这种生意,靠的就是信任。这次合作得这么愉快,以后还有大把的钱要赚,谁也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坏了规矩。 周牧云把麻袋的口扎紧,然后双手一用力,就把三个麻袋轻轻松松扛在了一个肩膀上,脸不红气不喘,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陈五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在心里咋舌:乖乖,这力气也太吓人了!三个大麻袋,别说一个肩膀了,就是两个肩膀,普通人都扛不动。 旁边的小弟们也都看傻了,看向周牧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五爷,这次的交易就到这了。”周牧云调整了一下麻袋的位置,“下次再来,大概要一个月以后了。” “没问题没问题!”陈五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周爷您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我随时等着您!您放心,价格绝对还是这个价,一分都不会少!” “行。”周牧云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搬货也快点,天亮之前必须搬完,别留下痕迹。” “知道了周爷!您慢走!” 陈五带着小弟们一直把周牧云送到树林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去搬货。 “五爷,这位周爷也太厉害了吧?”小三凑过来,小声说,“这么多货,悄无声息就弄来了,力气还这么大,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别问。”陈五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咱们只管挣钱就行,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赶紧干活,天亮之前必须搬完!” 另一边,周牧云走到没人的地方,心念一动,肩上的两个麻袋瞬间就消失了,三十一万五千块现金整整齐齐地躺在了空间里。 这下彻底有钱了,下个月的一万头羊也好办了。 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脚下发力,朝着复兴村的方向奔去。 第 195章 陈志带着他的大队长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周牧云每天雷打不动早上练一个时辰拳,剩下的时间就坐在医疗室看书。徐静姝和徐清如的医术进步飞快,普通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根本不用他操心。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月初七。医疗室里只剩下周牧云和徐清如两个人,徐静姝今天没来,明天就是她和李青大喜的日子。虽然两人早就扯了结婚证,但在老辈人眼里,只有摆了酒席、拜了天地,才算真正成了亲。李青铆足了劲要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就是想让徐静姝体体面面地嫁过来,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徐清如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幽幽地叹了口气。 “牧云,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周牧云合上书,抬头看她:“怎么了?想家了?要是想回去,过年的时候我跟刘书记说一声,给你开个介绍信,回去住半个月。” “也不全是想家。”徐清如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就是……就是不想以后结婚也跟我姐一样。这里什么都缺,买块布都缺票,连个像样的镜子都买不到。而且家里人都不在身边,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 周牧云故意逗她:“那可不好说。运气好的话,几年后就能回去;运气不好,说不定一辈子都得留在这儿了。” “怎么会一辈子?”徐清如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怎么不会?”周牧云一本正经地说,“跟本地的小伙子结婚,生个孩子,不就一辈子落户在这儿了?” “你!”徐清如气得脸都红了,抓起桌上的铅笔就扔了过去,“哼,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周牧云笑着躲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总有一天能回去的。” 徐清如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拍他的手,两人闹作一团。 “牧云!牧云在家吗?” 外面突然传来喊叫声,两人立刻停了下来。周牧云推开门,看见刘全正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只鸡。 “全哥,什么事啊?” “嗨,我叔让我把这两只鸡给李青送过去。”刘全把鸡往地上一放,“对了,东发大队来人了,说是找你的,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找我?”周牧云愣了一下,“谁啊?” “不知道叫啥,好像也是个知青,戴个眼镜。”刘全挠了挠头,“哦对了,好像姓陈。” “是不是叫陈志?” “对对对,就叫陈志。”刘全点了点头,“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给李青送鸡去,他那边正忙得脚不沾地呢。” 说完,拎着鸡就一溜烟跑了。 等刘全走了,徐清如才凑过来说:“陈志?是不是上次跟你一起去县里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周牧云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 没过十分钟,就看见刘大宝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是陈志,旁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脸上满是愁容。 “牧云!”陈志隔着老远就挥起了手。 周牧云也挥了挥手,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啊牧云!”陈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感慨,“上次培训分开,这都快一年了。” “是啊,好久不见。” 刘大宝笑着介绍:“牧云啊,这位是东发大队的季长根季队长。老季,这就是我们大队的周牧云周大夫,医术高明得很。” “季队长您好。”周牧云伸出手。 “周大夫您好您好!”季长根连忙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先进屋说吧,外面冷。”周牧云把他们让进医疗室。 陈志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忍不住惊叹:“乖乖,牧云,你们大队的医疗室也太好了吧!还有单独的诊室和药房,我们大队那个医疗室和你们这里没法比了。” “都是刘书记特批的。”周牧云笑着说。 刘大宝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清了清嗓子:“这是应该的嘛!医疗条件好了,周大夫才能更好地给社员们看病,对吧?”他顿了顿,看向周牧云,“牧云啊,季队长这次来,是有件急事想请你帮忙。” “季队长您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 季长根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重了:“周大夫,我是为了我那小儿子来的。他叫季明宇,今年才二十六岁,好好的一个小伙子,硬是被这腿给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具体是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陈志,还是你跟周大夫说吧,我这心里乱,说不清楚。”季长根摆了摆手,眼圈都红了。 陈志叹了口气,接过话头:“牧云,事情是这样的。季哥从小腿就不好,能走路,但是走不了远路,稍微累一点就疼得厉害,阴雨天更是疼得整夜睡不着觉。队长带他去公社卫生院、县医院都看过了,拍不了片子,大夫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就说是风湿,开了点止疼药,根本没用。针灸、汤药也都试过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就在一个月前,季哥突然就不能走路了。两条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一碰就疼,连翻身都得人帮忙。现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疼得厉害的时候,饭都吃不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正好前几天公社开会,王主任说您治好了他老父亲多年的老寒腿,医术特别高明,季队长这才赶紧带着我过来找您。” 季长根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是啊周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他才二十六岁啊,总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吧!只要您能治好他,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季队长您别着急。”周牧云安慰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得我亲自看过才知道,我现在也不敢打包票。这样,您最好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什么都齐全,方便治疗。”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季长根立刻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回去,马上把他带过来!” “老季,急什么!”刘大宝拉住他,“都快中午了,吃完饭再走呗!” “我哪吃得下饭啊!”季长根急得直跺脚,“早一分钟把我儿子带来,他就早一分钟少受点罪!老刘,下次我再陪你喝酒!” 说完,他拉着陈志就往外走。周牧云和刘大宝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口,看着他们赶着马车急匆匆地走了。 下午三点多,季长根果然又赶着马车回来了。马车跑得飞快,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棉被,上面躺着一个年轻人。 周牧云连忙走过去,低头一看,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季明宇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两条腿细得像麻杆,盖着厚厚的棉被,还是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看见周牧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周大夫……麻烦您了……” 第 196章 能治,但是时间长 周牧云连忙示意众人轻一点,把季明宇抬到医疗室里间的炕上。他先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没有急着把脉,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季明宇。 只见他面色惨白中透着一股青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连呼吸都比常人微弱许多。掀开盖在腿上的棉被,两条小腿更是触目惊心——肌肉已经严重萎缩,细得跟胳膊差不多,皮肤冰冷僵硬,泛着不正常的蜡白色,轻轻一碰,季明宇就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周牧云轻声说。 季明宇费力地张开嘴,伸出舌头。舌苔白厚腻,舌底青筋紫黑粗胀,一看就是寒邪极盛、气血瘀滞之象。 “陈志,你之前给他把脉,是什么脉象?”周牧云转头问。 “就是沉迟脉,我一直以为是风湿痹症,开了不少祛风除湿的方子,一点用都没有。”陈志一脸惭愧,“后来又加了活血的药,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季明宇的手腕上。指尖刚一触碰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脉管里传了出来。他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脉象,过了好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反复把了三遍。 “季哥,你小时候是不是掉进过冰水里?而且冻了很久?”周牧云突然开口问道。 季明宇愣了一下,虚弱地点了点头:“对……七岁那年冬天,在河边玩,掉冰窟窿里了,捞上来的时候都快冻僵了,发了三天高烧。从那以后,腿就偶尔会疼,家里人都以为是落下了风湿,没当回事。” “那就对了。”周牧云收回手,神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风湿,是骨痹。当年你掉进冰水里,寒邪没有彻底散出去,反而顺着经络侵入了骨髓深处。一开始只是偶尔疼,后来你长大了,干重活累着了,正气亏虚,寒邪就越来越重,慢慢痹阻了筋骨之间的气血运行。” 他指了指季明宇的腿:“气血不通,肌肉就得不到滋养,所以才会慢慢萎缩。之前你们用祛风除湿的药,只能治皮毛上的寒邪,根本到不了骨髓里。用活血的药更是错上加错,本来正气就虚,一活血,正气更散,寒邪反而钻得更深。一个月前突然不能走路,就是因为寒邪彻底堵住了下肢的经络,气血完全过不来了。” 季长根听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周牧云的手:“周大夫,那……那还能治吗?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陈志也紧张地看着周牧云,大气都不敢喘。 “能治。”周牧云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但是非常棘手。寒邪入骨快二十年了,已经跟筋骨缠在一起了,不是几针几副药就能好的。我得先帮他把骨髓里的寒邪一点点逼出来,再疏通经络,最后补养气血,让肌肉重新长回来。这个过程会很长,而且前半个月会比现在更疼,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多长时间?多久能好?”季长根连忙问。 “最快三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半年。”周牧云说,“第一个月先针灸配合汤药,把疼痛止住,让他能自己翻身;第二个月疏通经络,让他能拄着拐杖走路;第三个月补气血强筋骨,慢慢恢复正常。之后还要再调理一两个月,防止复发。” “能好就行!能好就行!”季长根激动得老泪纵横,“周大夫,谢谢您!谢谢您!只要能治好我儿子,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季队长别这样。”周牧云连忙扶住他,“治病救人是我应该做的。这样,你们今天就先别走了,今晚我先给他扎一针,缓解一下疼痛,明天开始正式治疗。” “好好好,都听您的!”季长根连连点头,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陈志也松了口气,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他怎么也没想到,困扰了季明宇十几年、连县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周牧云居然一把脉就诊断清楚了,还说能治好。 傍晚时分,刘全拎着个马灯晃悠悠地来到医疗室,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牧云!季队长!准备吃饭了,都在大队部准备好了!” 周牧云正从药箱里拿出银针,闻言头也没抬:“等我十分钟,先给扎一针,不然他今晚得疼得睡不着。” 季长根连忙凑过来,紧张地看着周牧云手里的银针:“周大夫,麻烦您了。这孩子昨晚疼了整整一夜,眼睛都没合一下。” “没事,扎完这针,今晚能睡个安稳觉。”周牧云示意季明宇躺好,轻轻掀开他腿上的被子。季明宇的腿还是冰凉僵硬,稍微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周牧云用酒精将银针消毒,然后凝神聚气,手指翻飞,一根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肾俞、命门、环跳、阳陵泉、足三里等穴位。最后在肾俞和命门两穴的针尾插上艾条,点燃后,淡淡的艾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有点烫,忍一下。”周牧云轻声说。 季明宇点了点头,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过了大概一刻钟,他脸上痛苦的神色渐渐褪去,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再冒了。 “哎……不疼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动了动脚趾,“真的不疼了!周大夫,太神奇了!我这一个月,第一次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 季长根激动得双手发抖,抹了抹眼角:“太好了!太好了!明宇,你终于不疼了!” 陈志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牧云,你这针灸也太厉害了吧!我之前给他扎了无数次,一点用都没有,你这才十几分钟,就止疼了!” “这只是暂时的。”周牧云一边捻针一边说,“寒邪还在骨髓里,止疼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连续扎一个月,才能把寒邪一点点逼出来。” 他看了看时间,取下银针和艾条:“好了,今天就到这。” 正说着,刘大宝也走了进来,笑着说:“怎么样?扎完了吧?饭都快凉了,赶紧走!” “刘书记太客气了。”季长根连忙说,“还麻烦您特意安排。” “客气什么!”刘大宝摆了摆手,“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住宿我也给你安排好了,就在大队部的空房,火炕我都让人烧得热热的,保证晚上不冷。” “那太谢谢您了刘书记!” “对了,”刘大宝看向陈志,“小陈,今晚就辛苦你一下,留在医疗室照顾明宇。我让炊事员给你留了饭,一会让刘全给你送过来。” “没问题刘书记!”陈志连忙点头,“我留在这照顾季哥就行,你们去吃吧。” 季长根有点不放心,看着儿子说:“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爸,不用。”季明宇笑了笑,“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能自己翻身。你去吃饭吧,别让刘书记他们等急了。” “是啊季队长,”周牧云也说,“扎了针他能睡个好觉,有陈志在这没事的。真有情况,我住得近,喊一声就到。” 季长根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几个人往外走。 走在院子里,刘大宝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一脸得意地对季长根说:“老季,我没骗你吧?我们牧云的医术,那在整个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别说你儿子这病,就是再难治的,到他手里也能给你治好!” “是是是!”季长根连连点头,“我今天算是开眼了!之前我们跑了公社、县医院,花了不少钱,一点用都没有。没想到到了周大夫这,一把脉就看出毛病,扎一针就止疼了!真是神医啊!” 刘全在旁边插嘴:“那可不!我们大队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牧云。”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大队部走去。夜色渐浓,雪又开始下了,大队部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远远就能闻到炖肉的香味。 第 197章 李青结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复兴村就醒了。零星的鞭炮声从村西头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李青家的小院早就忙活开了,大门上贴着鲜红的喜字,窗户上也贴了剪得精致的窗花。 周牧云照旧起得早,先去医疗室给季明宇扎了晨间的第一针。经过昨晚的治疗,季明宇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不能走路,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疼。 “周大夫,真是太麻烦你了。”季长根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今天是李青同志大喜的日子,我们还在这给你添乱。” “没事,治病要紧。”周牧云取下银针,“今天中午你们就在这吃,我已经跟李青说了,让炊事员多做几个菜端过来。陈志,你就留在这陪着季哥,别乱跑。” “放心吧牧云,我肯定照顾好季哥。”陈志拍着胸脯说,“正好我也不爱凑那个热闹,安安静静在这吃饭挺好。” 季长根连忙说:“那我也留下来吧,我帮着搭把手。” “不用不用。”周牧云摆了摆手,“你难得来一次,跟着刘书记他们去吃席。季哥现在没事了,有陈志在这足够了。真有什么事,我就在隔壁李青家,喊一声就到。” 正说着,徐清如拎着一个布包跑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牧云!季大叔!你们怎么还在这啊?李青都快急疯了,到处找你呢,说让你过去帮他招呼客人。” “急什么,这才几点。”周牧云笑了笑,“对了清如,一会开席了,你让炊事员先端四个菜过来,再拿点馒头,给陈志和明宇。” “知道啦!”徐清如点了点头,笑着说,“季大哥,恭喜你好多了!” 季明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徐大夫。” 徐清如又说了几句,就拉着周牧云往外走:“快走快走,刘书记他们都快到了。我姐今天可漂亮了,穿了一身红棉袄,头上还戴了花呢!” 周牧云被她拉着走,回头叮嘱陈志:“要是明宇腿又疼了,就去李青家找我,别自己乱扎针。” “放心吧!”陈志挥了挥手。 刚到李青家一会,村里的人陆续往李青家走。刘大宝穿着一身新洗的中山装,领着刘全、刘永刚、陈山、陈海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走到李青家小院门口,刘永刚一眼就看见周牧云正站在院子里帮着摆桌子,立刻隔着路扯着嗓子喊: “牧云!过来搭把手!搬桌子!” 周牧云听见喊声,抬头挥了挥手:“来了!” 他转身跟旁边的李青说了一句,就快步走了过去,接过刘永刚手里的长板凳。 “你小子可以啊,”刘永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连东发大队的都来找你治病,现在你可是咱们公社的名人了。” “别瞎说,就是碰巧会治而已。”周牧云笑了笑。 刘大宝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聊了,赶紧干活!今天是李青大喜的日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出什么岔子。” “知道了刘书记!”几个人齐声应道,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中午的酒席彻底喝疯了。都是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哪有不拼酒的道理。李青作为新郎,挨个敬酒,没走两圈就被灌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打晃,最后被徐静姝强行拉到里屋躲着去了。 这下没人管了,酒局彻底放开了。刘全第一个跳出来,端着满满一碗散装白酒,对着周牧云就喊:“牧云!今天李青结婚,高兴!咱们干一碗!” “干!”周牧云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好!痛快!”刘全也一口干了,抹了抹嘴,又倒了一碗,“再来!” 两人连干三碗,刘全的脸瞬间就红成了猪肝色,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牧云……你……你可以啊……再来!” “别来了别来了,”刘永刚一把拉住他,“你这点酒量,别丢人现眼了。看我的!” 他端起碗,对着周牧云说:“牧云,我敬你一碗!上次我娘生病,多亏了你。这碗酒,我干了,你随意!” “那哪行。”周牧云笑着又干了一碗。 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陈山、陈海、季长根,挨个上来敬酒。季长根是真心感激周牧云,端着碗说:“周大夫,我儿子的病,全靠你了。这碗酒,我代表我们全家敬你!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一口气干了两大碗,呛得直咳嗽。 最后刘大宝也坐不住了,一拍桌子:“你们都不行!看我的!牧云,咱们俩来!今天不醉不归!” “刘书记,你可别跟他喝,”旁边的人连忙劝。 “胡说!”刘大宝眼睛一瞪,这时他已经喝不少了,“我喝了几十年酒,还能喝不过一个小伙子?倒酒!” 两人你来我往,又喝了十几碗。刘大宝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眼神也开始涣散了。他端着碗,晃悠悠地说:“牧云……你……你小子……真能喝……我……我不行了……”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一头栽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再看其他人,刘全早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碗”;刘永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直哼哼;陈山陈海互相搂着肩膀,在那唱跑调的革命歌曲;季长根也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整个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醉汉,只有周牧云一个人,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手里还端着半碗酒。 “唉,一个个的,不能喝还硬喝。”周牧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碗。他挨个看了看,确认没人出事,然后挨家挨户去叫人。 没一会儿,一群老娘们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进门看到自家男人醉成那样,立刻就炸开了锅。 “死鬼!喝成这样!不要命了!” “天天就知道喝!喝死你算了!” “家里的活一点不干,喝酒比谁都积极!” 刘大宝媳妇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站在旁边的周牧云,立刻指着他数落起来:“牧云啊!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叔酒量不行,还跟他喝那么多!你看把他喝的,跟死猪一样!” 她转身拍了拍刘大宝的脸,没好气地说:“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牧云能喝,你逞什么能啊!喝成这样,晚上又得头疼!” “嘿嘿,婶子,这可不怪我。”周牧云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是刘书记非要跟我喝的,拦都拦不住。” “还狡辩!”刘大宝媳妇瞪了他一眼,“每次喝酒都是你把他们都喝倒,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婶子,我那里还有病人呢,离不开人。”周牧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找借口开溜,“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弄。” 说完,不等刘大宝媳妇再说什么,转身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 “哎!你跑什么!”刘大宝媳妇在后面喊,喊了半天也没喊住,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第 198章 再去根河 周牧云又连着给季明宇扎了七天针,每天早晚各一次,再配合着温阳散寒的汤药,效果立竿见影。季明宇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几步了,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钻心的疼,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天早上,周牧云取下最后一根银针,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季长根连忙站起来,激动地说:“周大夫,太谢谢您了!这才七天,明宇就能走路了,您真是神医啊!” “不用谢。”周牧云收拾着银针,“这只是第一阶段,把最厉害的寒邪逼出来了。回去之后,汤药还要继续喝,每天坚持拄着拐杖走半个时辰,别累着。一个月以后再来,我给他扎第二阶段的针,巩固一下。” “好好好,我们都记住了!”季长根连连点头。 陈志凑过来说:“牧云,那药材……我们那边供销社好多药都没有,你看能不能……” “药材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周牧云打断他,语气平淡,“我这里的药都是给大队社员准备的,数量有限,而且我这有的你们那里基本上都有,那些稀缺药材我也没有。我也只能帮你们治到这一步了。” 陈志脸上有点尴尬,季长根连忙拉了他一下,笑着说:“是是是,周大夫说的对。药材我们自己想办法,肯定不麻烦您。那我们今天就回去了,一个月后准时再来。” 周牧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临走的时候,季长根硬是塞给周牧云两只老母鸡和一筐鸡蛋,说是一点心意。周牧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送走他们,医疗室一下子又清闲了下来。 这下可好了,李青彻底没了顾忌,天天腻在医疗室里。徐静姝整理药箱,他就在旁边递东西;徐静姝给病人看病,他就坐在旁边端茶倒水;病人一走,他就凑过去跟徐静姝说悄悄话,时不时还伸手捏捏她的脸,腻歪得不行。 周牧云和徐清如坐在对面,天天被迫吃狗粮,吃得都快吐了。 这天中午,李青又给徐静姝剥了一块糖,塞到她嘴里,柔声说:“静姝,甜不甜?” 徐静姝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甜,就你嘴甜。” “那我再给你剥一块。” 周牧云“啪”的一声合上书,站起身:“你俩啊,再这么腻下去,我都要被甜死了。不行,我得出去躲几天,你们俩在这继续吧。” “等等!”徐清如立刻站起来,眼睛一亮,“你要去哪里?我也受不了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周牧云摆了摆手,指了指徐静姝,“你看你姐现在这个样子,魂都被李青勾走了,来个病人她都看不了。你得留在这坚守阵地。我去山里看看药材,下了这么多天雪,好多药材都被雪埋了,我得去看看。” “啊~”徐清如垮下脸,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那你早点回来,别又跑个十几天。” 徐静姝被周牧云说得脸通红,“去你的!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看不了病了!” 周牧云笑着躲开,挥了挥手:“走了。” 看着周牧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清如也噘着嘴回屋收拾东西直接回去了。 李青凑到徐静姝身边,小声说:“静姝,你信不信,以后牧云要是娶了清如,保证比我还腻。” “去你的,瞎说什么呢。”徐静姝推了他一下,“牧云还没说要娶清如呢。” “那你敢说牧云对清如一点意思都没有?”李青挑眉,“你看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有耐心?清如闹脾气他也哄着,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徐静姝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是有一点吧。不过这个不好说,牧云心思深,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是清如那丫头,对牧云的意思可大了,天天牧云长牧云短的,提起他眼睛都亮。” “唉,等着吧。”李青叹了口气,“牧云才十七,要二十岁才能结婚呢。还得等三年。” “但是清如比牧云大两岁啊。” “大两岁怎么了?”李青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两人看对眼了,年龄根本不是问题。再说了,咱们这知青点,除了牧云,还有哪个小伙子配得上清如?” 徐静姝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又凑在一起,小声聊起了周牧云和徐清如的八卦。 而此时,周牧云已经钻进了深山。刚走到一片熟悉的林中空地,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就从树上窜了下来,带着一阵风扑到他怀里。 “无乾。”周牧云笑着抱住它的大脑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想我了没?” 无乾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脖子,尾巴甩得呼呼响。 周牧云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鹿肉,扔给它:“先吃点垫垫肚子。上次答应给你烤全羊,结果忘了,这次特意给你留了一只整的,烤给你吃。” 无乾叼着鹿肉,开心地甩了甩尾巴,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无乾吃饱喝足,周牧云翻身骑上它的背,拍了拍它的脖子:“走了,去根河。这次咱们要干票大的。” 无乾兴奋地长啸一声,四蹄蹬地,像一道闪电冲进了密林深处。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一人一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无乾驮着周牧云一路狂奔,等跑到上次出山的那片山坳时,天彻底黑透了。 “就在这歇吧。”周牧云拍了拍无乾的脖子。 无乾低低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块背风的岩石凹地,用爪子扒开厚厚的积雪,清理出一块干燥的地面。 周牧云跳下来,从空间里取出干柴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很快就在寒夜里烘出一小片温暖的圈子。他又拿出一大块提前切好的鹿腿肉,用粗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油脂慢慢渗出来,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着松烟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山坳。 第 199章 晚上体验一下我们这里的篝火晚会 无乾蹲在火堆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尾巴尖轻轻扫着雪,口水顺着嘴角滴在地上,把积雪都融出了一个个小坑。 “别急,还没熟。”周牧云笑着翻了翻鹿腿,又从怀里摸出一瓶西凤酒,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肉香。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 “还是这东西管用。”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跑了一天,喝一口浑身都舒坦。” 旁边的无乾立刻竖起了耳朵,鼻子使劲嗅了嗅,好奇地凑了过来。它用大脑袋轻轻拱了拱周牧云拿着酒瓶的胳膊,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呜呜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酒瓶,尾巴也摇得快成了小风扇。 “你也想喝?”周牧云挑了挑眉,故意晃了晃酒瓶,“这可是大人喝的酒,辣得很,不是你能碰的。乖乖等着吃肉。” 无乾不依,又使劲拱了拱他的手,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湿漉漉的舌头扫过皮肤,痒得周牧云直笑。它就那么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副不给喝就不罢休的撒娇模样。 “真是服了你了。”周牧云被它缠得没办法,“行吧,就给你尝一小口,可别后悔啊。” 他把酒瓶凑到无乾嘴边,小心翼翼地往它嘴里倒了一点点。 酒刚沾到舌头,无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往后一缩头,“噗”的一声把酒全喷了出来,还使劲甩了甩脑袋,舌头伸得老长,不停地哈气,一脸的痛苦和嫌弃。它往后退了两步,用爪子使劲扒拉自己的嘴,好像要把那股辣味蹭掉一样,喉咙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周牧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酒瓶扔了。“哈哈哈哈!我就说辣吧!你还不信!”他指着无乾笑得直不起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抢东西喝!什么都想尝一口,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无乾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他,尾巴重重地甩了一下,溅了周牧云一身雪,显然是生气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周牧云强忍着笑,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腿撕下来最肥美的一大块,递到它面前,“给你最好的一块,赔罪了行不行?” 无乾犹豫了三秒,终究还是抵不住肉香的诱惑,慢吞吞地转过头,叼过鹿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不过吃两口,就会偷偷用眼角瞪周牧云一眼,那小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还在生气”。 吃完晚饭,周牧云往火里添了几块粗木柴,能烧到后半夜。靠在无乾温暖厚实的背上躺了下来。无乾也乖乖地趴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呼啸的寒风,把大脑袋放在爪子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告别无乾,独自往根河镇走去。等到了王巴特尔家门口时,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喊了两声,院子里空荡荡的,马棚里也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是出去放马了。”周牧云也不着急,靠在院墙上,掏出烟点了一根。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王巴特尔赶着几匹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哎哟!我的朋友!你可算回来了!”王巴特尔一眼就看见周牧云,立刻从马上跳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天天都在等你,还以为你把马忘了呢!” “怎么会忘。”周牧云掐灭烟蒂,“我的马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绝对没问题!”王巴特尔拍着胸脯,一脸得意,“我每天天不亮就带它出去跑,跑够两个小时才回来,喂的都是最好的草料!你自己看,是不是比你走的时候壮多了?” 周牧云走到那匹枣红马面前,枣红马看见他立刻抬起头,甩了甩尾巴。果然养得挺好的,精神头十足。 “嗯,还不错。”周牧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那我先走了。” “哎哎哎,朋友等一下!”王巴特尔连忙拉住马缰,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你看,我这一个多月帮你养马,也是很辛苦的嘛。你上次给的那张大团结,只够买草料和修马蹄的,我这起早贪黑的,一分辛苦费都没捞着……” 周牧云挑了挑眉,淡淡地说:“你要是觉得辛苦,不想照顾,下次我找别人就是了。全根河镇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养马。” “别别别!”王巴特尔立刻急了,连忙松开手,陪着笑脸说,“朋友你这说的什么话!全根河你绝对找不出比我养马还好的人了!辛苦费不要了!不要了!下次你要是再出门,马还放我这,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周牧云没再多说什么,一抖缰绳,枣红马立刻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朋友!下次一定还要找我啊!”王巴特尔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直到周牧云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院子。 周牧云骑着马,一路向着草原深处奔去,这次不用像上次那样漫无目的地乱找。 下午两点多,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三座熟悉的白色蒙古包,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朝克图大叔!”周牧云远远地喊了一声。 朝克图正蹲在门口劈柴,听见声音立刻扔下斧头,跑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小老板!你可算来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天天都在等你,都快急死了!” 他拉着周牧云的手,激动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们天天都来我这问,问你什么时候来收羊。” “怎么会不来,说好的一个月。”周牧云笑着说,“你的朋友们离你这远吗?” “不远不远!”朝克图摆了摆手,“我们几家的草场连在一起,最近的就在隔壁,最远的也就四五十里路。” 他顿了顿,眼睛一亮,提议道:“小老板,别在我这待着了!走,我带你去巴图家!他家地方大,院子也宽敞。晚上我们杀羊,点篝火,唱歌跳舞,让你好好体验一下我们草原的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周牧云有些意外。 “对啊!”朝克图兴奋地说,“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要不是你,我们的羊到现在都卖不出去。今天正好大家都聚在一起,一来是欢迎你,二来也是庆祝我们的羊都能卖出去了!晚上让你尝尝我们草原的手把肉,喝我们自己酿的马奶酒,再听我们唱草原的歌!” 看着朝克图一脸期待的样子,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 “太好了!”朝克图立刻转身对着蒙古包喊,“其其格!托特!托雅!收拾东西,我们去巴图家!” 很快,其其格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几个包裹。一家人骑上马,在前面领路,周牧云跟在后面。大概走了十几里路,就看见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散落着七八个蒙古包,最中间的那个最大,院子里还拴着好几匹马。 “那就是巴图家。”朝克图说。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族大汉就从蒙古包里跑了出来,正是巴图。他看见朝克图和周牧云,立刻挥起了手,脸上满是笑容:“朝克图!小老板!你们可算来了!” 巴图连忙把他们迎进蒙古包,其其格和巴图的媳妇一起去厨房忙活。巴图给周牧云倒了一碗滚烫的奶茶,笑着说:“小老板,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一个多月天天盼着你来。就怕你变卦,不要我们的羊了。” “放心,说好了的事,绝对不会变。”周牧云喝了一口奶茶,“你们的羊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巴图拍着胸脯说,“我们七家,一共一万零三百七十二只羊,都圈在一起了,就等你过来点货。” 朝克图笑着说:“别着急说生意!今天晚上先好好玩!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其他几家了,晚上都过来。咱们点上最大的篝火,烤全羊,喝马奶酒,不醉不归!” 第 200章 商量好怎么送羊 太阳刚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远处的草原上就陆续出现了移动的黑点。先是几匹快马,接着是慢悠悠的马车,一家家扶老携幼赶了过来。男人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藏青色蒙古袍,女人们裹着鲜艳的头巾,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奶豆腐,还有人扛着马头琴、抱着羊皮鼓,远远就能听见欢声笑语。 “朝克图!我们来了!” “巴图!羊烤好了没有啊?” 远远的就有人扯着嗓子喊,朝克图和巴图连忙迎上去,互相拍着肩膀打招呼。女人们则聚在一起,手里忙着递奶皮子、奶酪,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孩子们追着跑着,院子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篝火晚会正式开始。 巴图扛着一捆干透的松木,走到院子中央早已堆好的篝火堆旁,用松明子点燃了最下面的干草。“轰”的一声,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夜空,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火星子随着热风往上飘,像无数颗细碎的星星,和天上的银河连成一片。 朝克图举起满满一碗马奶酒,对着所有人高声喊道:“今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周老板!要不是他,我们的羊到现在都只能烂在草原上!这第一碗酒,敬周老板!” “敬周老板!” 所有人都举起酒碗,齐声大喊。周牧云也站起身,举起碗和大家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碗刚放下,两个壮汉就抬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走了过来。羊皮烤得焦脆,油脂顺着羊身往下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所有味道。巴图拿起蒙古刀,先割下羊头上最嫩的一块肉,双手递给周牧云:“小老板,先吃!” 周牧云接过肉,道了声谢。众人也纷纷动手,拿起刀割着羊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越来越热烈。 酒过三巡,老牧民巴特尔拿起马头琴,坐在篝火边拉了起来。苍凉悠扬的琴声在寂静的草原上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琴声一转,变得欢快起来,五个穿着红、蓝、绿三色蒙古袍的年轻姑娘手拉着手,走到篝火中央跳了起来。 她们的裙摆随着舞步旋转,像一朵朵盛开的格桑花,脚上的靴子踩着节拍,发出整齐的哒哒声。跳舞的时候,有两个姑娘频频往周牧云这边看,眼神亮晶晶的,时不时抛过来一个羞涩又大胆的媚眼。跳完一支舞,其中一个穿红袍子的姑娘端着酒碗走到周牧云面前,脸颊被篝火映得通红:“小老板,我敬你一碗酒!” 周牧云礼貌地笑了笑,和她碰了碰碗,喝了一口酒,没再多说什么。姑娘见他态度冷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跑回了队伍里。 姑娘们跳完,小伙子们也不甘示弱,扯开嗓子唱起了草原牧歌。歌声洪亮粗犷,穿透了夜空,传出去很远。唱到兴头上,几个年轻小伙子也不怕冷,脱了外套,光着膀子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摔跤比赛。 “加油!加油!”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拍着手喊着加油。两个小伙子扭在一起,肌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巴图的儿子技高一筹,把对方摔倒在地,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朝克图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笑着说:“小老板,要不要上去试试?我们草原的小伙子,可都等着跟你较量较量呢!” 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了,看你们玩就好。” 一直闹到后半夜,酒喝干了,肉也吃完了,大家才渐渐散去。女人们收拾着东西,男人们互相搀扶着,骑着马赶着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临走的时候,刚才那个敬酒的红袍子姑娘还回头看了周牧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个火星。 “小老板,累了吧?”巴图走过来,笑着说,“我给你收拾好了旁边那个蒙古包,铺了新的羊毛褥子,烧得热热的,你早点休息。” “麻烦你了。” “不麻烦!”巴图摆了摆手,“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看羊,保证不耽误你的事。晚上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行,我就在隔壁。” 周牧云点了点头,走进了蒙古包。里面暖烘烘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炕上叠着干净的被子。 第二天天刚亮巴图就牵着马等在了蒙古包门口。“小老板,醒了吗?咱们现在去看羊,都圈在东边的草场了。” 周牧云推门出来,晨雾还没散,草原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骑上马,跑了不到两里地,就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羊群,像云朵一样铺在雪地上。朝克图和另外五个牧民正守在围栏边,看见他们过来,都笑着迎了上来。 “小老板你看!”朝克图指着羊群,一脸自豪,“我朋友七家的羊全在这了,一共一万零三百七十二只!都是今年的肥羊,膘情最好的,绝对比上次我卖给你的还好。” 周牧云绕着围栏走了一圈,点了点头。羊群确实养得很好,个个圆滚滚的,羊毛厚实发亮。“没问题,就按上次跟朝克图大叔说好的价,三毛一斤生羊,骨头、下水我全要。你们负责杀好处理干净,送到根河镇西边那个空院子。” “那怎么个送法啊?”一个叫额尔敦的牧民开口问,“一万多只羊,杀出来也得有一百多万斤,一次肯定拉不完。而且拉太多太扎眼,容易被公社的巡逻队盯上。” 巴图接过话头:“我跟朝克图商量过了,咱们分五次送,十五天送完。每次送五分之一,也就是二十多万斤,用二十辆雪橇拉,天不亮就出发,天亮之前就能送到根河。这样人少车少,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们也能倒开人手,一边杀羊一边送货。” 朝克图补充道:“对,我们轮着来送,今天我和巴图送第一批,下次额尔敦他们送,轮流干活,也不至于太累。每次送完货,你验完货,我们就回去接着杀,绝对不耽误进度。十五天之内,保证把所有的肉都给你送到。” 周牧云想了想,这个安排确实稳妥。“行,就按你们说的来。分五次,十五天送完。每次还是送到那个老院子,我提前在那里等着你们。” 第 201章 你的马就是我的马 商量好所有细节,周牧云就跟他们告辞了。他没有去院子等,而是骑马回了山里,跟无乾待在一起。白天他就带着无乾在林子里打猎,晚上就烤着肉喝酒,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透,周牧云就从山里出来,赶到了根河镇西边的空院子。他刚把院门打开,远处就传来了马铃声,二十辆雪橇排成一条长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朝克图和巴图。 “小老板!我们来了!”朝克图挥着手大喊,“第一批货,一点没耽误!” “辛苦大家了。”周牧云笑着迎上去,“都卸到院子里就行。” 四十多个蒙古族汉子吆喝着跳下雪橇,掀开盖在上面的毛毡,开始卸肉。一块块冻得硬邦邦的羊肉被搬下来,码得整整齐齐,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一直忙活到天光大亮,才把所有的货都卸完。 巴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周牧云面前:“小老板,都卸完了,你点点数?” “不用点,我信得过你们。”周牧云摆了摆手,“跟我来,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他带着众人走进旁边的仓库,指着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匹和茶叶说:“按照之前说好的,每家五匹布、十斤茶叶,七家一共三十五匹布、七十斤茶叶。我多准备了十五匹布和三十斤茶叶,一共五十匹布、一百斤茶叶,你们看看需不需要这么多。”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巴图激动得搓着手,连连说:“小老板你太敞亮了!多一点没关系,我们就怕少了。” “那行。”周牧云笑了笑,“这些布和茶叶先给你们拿回去用,剩下的钱,等你们把最后一批羊肉送过来,我一次性全部结清,怎么样?”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朝克图立刻拍着胸脯说,“小老板你这么信得过我们,我们也不能差事!你放心,剩下的四批货,我们保证按时按点送到,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对!”额尔敦也跟着说,“谁要是敢少送一斤肉,我们第一个不饶他!”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满是感激和信任。对他们来说,布和茶叶比现金还珍贵,有钱都买不到。现在先拿到了急需的物资,剩下的钱晚点结根本不算什么。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布匹和茶叶搬上雪橇,小心翼翼地捆好。 “小老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朝克图挥着手说,“三天后,第二批货准时送到!” “好,路上注意安全。”周牧云点了点头。 看着雪橇队渐渐消失在远方,周牧云关上院门,心念一动,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羊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部被收进了空间里。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格外规律。每到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朝克图和巴图就会带着雪橇队准时出现在院子门口。二十辆雪橇,四十多个汉子,卸完货喝碗热茶就走,从不耽误。周牧云也从来不用称重,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双方的信任就在这一次次的交易里,慢慢扎了根。 转眼十五天过去,第五批也是最后一批羊肉,准时送到了。这次七家的人都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卸下重担的轻松笑容。卸完最后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羊下水,朝克图拿着一个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走到周牧云面前,清了清嗓子,一笔一划地念道: “小老板,都算清楚了。净肉、骨头还有下水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万四千六百四十斤。” 周牧云心里快速算了一遍,点了点头:“没错。除去之前给你们的五十匹布和一百斤茶叶,还该给你们二十三万三千三百九十二块。我身上没零钱,给你们凑个整,二十三万四千块。”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道:“上次货送来,我随口说想要两只整羊回去烤着吃,巴图大哥直接就送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哎,小老板说的哪里话!”巴图连忙摆手,脸都红了,“两只羊而已,算什么钱!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别说两只,就是二十只也该送!” “就是就是!”旁边的额尔敦也跟着说,“要不是你,我们这些羊到现在都烂在草原上,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周牧云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进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走了出来,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钱都在这里了,你们点点数。” 七个人立刻围了上来,蹲在地上开始点钱。他们数得格外认真,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粗糙的手里传来传去,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这可是他们全家好几年的收入,有了这些钱,就能买足够的粮食、布匹和茶叶,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再也不用愁吃愁穿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朝克图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没错!小老板,数目正好!” 巴图拍着胸脯,大声说:“小老板,以后你要是还来收羊,提前一个月捎个信就行!我们把整个草场最好的羊都给你留着!” “对!”朝克图也跟着说,“不管你什么时候来,哪怕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都等着你!要是我们转场了,就按上次说的,往西南方向走,肯定能找到我们!” 周牧云点了点头:“好。有需要我会再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他们的雪橇队浩浩荡荡地消失在草原尽头,周牧云关上院门,心念一动,院子里最后一座肉山瞬间消失不见。空间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多万斤羊肉、骨头和下水,还有两只处理干净的整羊,是专门留给无乾的烤全羊。 这次来草原,前后待了快二十天,也该回去了。周牧云骑上枣红马,慢悠悠地往根河镇走去。到了王巴特尔家,院门还是虚掩着,王巴特尔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啃着奶豆腐,看见周牧云,立刻跳了起来。 “哎哟我的朋友!这次来是又打算离开了吗?”王巴特尔搓着手迎上来,眼睛一个劲地往周牧云身上瞟。 周牧云没跟他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马先放你这,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照顾好。” 王巴特尔一把抢过钱,攥在手里使劲搓了搓,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放心吧我的朋友!你的马就是我的马!我肯定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每天都带它出去跑三圈,喂最好的黄豆和苜蓿草!” 周牧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我的马就是你的马?” 王巴特尔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陪着笑脸解释:“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会把你的马当成我自己的马一样用心养!绝对不会亏待它!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周牧云没拆穿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看着周牧云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王巴特尔掂了掂手里的大团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什么都不用干,白捡十块钱!要是他以后真的不来了,那匹枣红马可就归我了,那可是匹千里挑一的好马! 另一边,周牧云骑马来到山边,无乾早就等在那里了。看见他,无乾立刻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扑到他怀里,用大脑袋使劲蹭他的脖子,尾巴甩得呼呼响。 “走了,回家了。”周牧云摸了摸它的头,翻身骑上它的背。 无乾兴奋地长啸一声,四蹄蹬地,像一道闪电冲进了密林深处。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一人一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兴安岭林海之中。 第 202章 上次的野兔就被你养死了 无乾驮着周牧云一路狂奔,没有回复兴村,反而拐进了更深的山林,直奔它的老巢——那处背风的天然山洞。 “好了,到地方了。”周牧云跳下来,拍了拍无乾的背,“答应你的烤全羊,欠了快两个月,今天总算能补上了。” 无乾立刻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围着周牧云转来转去,用大脑袋轻轻拱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像只撒娇的大猫。 周牧云笑着从空间里拿出那两只处理干净的整羊,又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粗铁架、木柴和调料包。他先在山洞中央的空地上垒起几块石头,把铁架架在上面,再点燃木柴,等木柴烧尽,没有明火的时候,才把两只羊分别穿在粗铁棍上,架到铁架上。 他转动铁棍,让羊身均匀受热。很快,羊皮就开始慢慢变黄,油脂顺着羊身往下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还顺着洞口飘了出去。 无乾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口水顺着嘴角滴在地上,它时不时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一下周牧云的腿,又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别急,还没熟。”周牧云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从调料包里拿出盐和辣椒面,均匀地撒在羊身上。调料一碰到滚烫的羊皮,香味更浓了,连周牧云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不停地转动铁棍,让每一面都烤得金黄焦脆。烤到一半的时候,他用匕首在羊身上划了几道口子,让调料能渗进去,也让里面的肉更快熟透。无乾凑得更近了,鼻子几乎要碰到烤羊,被热气烫得打了个喷嚏,往后缩了缩,又立刻凑了上来。 “馋死你了。”周牧云无奈地笑了笑,又烤了大概一个时辰,用匕首割下羊腿肉,里面的肉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汁水饱满。 “好了,先给你尝尝。” 他把羊腿递过去,无乾立刻叼住,一口直接吞掉了,两只羊周牧云只吃了一点,剩下的都被无乾给消灭了。 吃完烤全羊,周牧云把剩下的骨头和炭火处理干净,又在山洞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告别无乾,慢悠悠地往复兴村走去。 周牧云本来打算去看看那几块药田的。刚走到岔路口,天上的雪突然就下大了,鹅毛大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远处的药田早就被厚厚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连田埂都看不清了。 “算了。”周牧云停下脚步,“看不看的也无所谓,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转身往山外的方向走,心念一动,一只野兔就出现在了手里。 “晚上就吃你了。”周牧云掂了掂野兔的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提着它往村里走去。 大雪封了路,村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路上只有周牧云一个人的脚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家门口,推开院门,就看见医疗室的徐静姝和徐清如在坚守岗位,李青也坐在旁边,正帮着劈柴烧炉子。 周牧云推门进去,一股带着草药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牧云,你回来了!”徐清如第一个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哟,回来了。”李青放下手里的斧头,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我还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得进山找你了。” 徐静姝也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路上滑吧?快过来烤烤火,别冻着了。” 周牧云走到炉子边,搓了搓冻僵的手:“还行。这几天怎么样?没什么棘手的病人吧?” “没有,你走的这十八天,都挺太平的。”徐静姝摇了摇头,“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我们都能处理。” 徐清如凑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下这么大的雪,你晚上在哪里睡觉啊?山里那么冷,不会冻坏吧?还有你怎么吃饭啊?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 “对啊对啊,”李青也跟着点头,“这么冷的天,要是我的话,住一晚上肯定就冻得受不了了,你居然待了十八天。” 周牧云看着他们三个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心,冻不死我。前几次进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背风的山洞,里面干燥得很,生一堆火,暖和得很。至于吃饭嘛……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说着,把藏在身后的野兔拎了出来。 “哇!野兔!”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这么肥!”李青凑过来,摸了摸野兔的皮毛,“这得有四五斤重吧?” “唉,可惜是死的。”徐清如撇了撇嘴,有点遗憾地说。 徐静姝一听就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还想要活的?上次牧云给你抓的那只活的,你忘了是怎么死的了?” 徐清如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哎呀姐!别提那个了!” “怎么不能提?”李青也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当时宝贝得不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球’,天天抱在怀里,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结果呢?一出去玩你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等想起来的时候,它都饿死在笼子里了!” “就是!”徐静姝忍着笑补充道,“你还哭了半个多小时,非要把它埋在院子里的桃树下,还找了块小木板,写了‘雪球之墓’,现在那个小牌子还在呢!” “哎呀!你们别说了!”徐清如羞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捂徐静姝的嘴,“我那不是第一次养小动物嘛!一时忘了而已!下次我肯定能养好!” “可拉倒吧,”李青笑着说。 徐清如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了,耳朵尖却还是红红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周牧云笑着打圆场,把野兔递过去,“这是我出山的时候刚打的,特别肥。静姝姐,中午就交给你了,做个红烧兔肉。”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徐静姝刚要伸手接,李青就抢先一步把野兔接了过去。 “我来我来!”李青撸起袖子,一脸得意,“处理兔子这种粗活哪能让静姝干!我去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牧云,中午咱俩喝一杯,庆祝你平安回来!” 说完,他提着野兔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喊:“静姝,把葱姜蒜准备好!”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徐清如也忘了刚才的尴尬,凑到炉子边,一边烤火一边期待地说:“太好了!好久没吃兔肉了,想想都流口水!” 第 202章 分十二次交易 “该说不说,静姝姐的手艺是真的绝。”周牧云夹起一块炖得红亮软烂的兔肉,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肉就脱了骨,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连骨头都炖得入味。他忍不住点头赞叹:“太香了,比四九城酒楼做的都好吃。” “那当然!”徐清如立刻挺起胸脯,一脸骄傲,“我姐的手艺在我们家可是一绝!以前在家的时候,逢年过节都是我姐掌勺,我爸妈都夸她比酒楼的大厨做得还好。” 李青得意地挑了挑眉,夹了一块肉放进徐静姝碗里:“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能娶到静姝这么能干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得得得,”周牧云笑着摆手,“我就不该开这个头,又给你俩秀恩爱的机会了。” 徐静姝被说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李青一眼:“别听他们瞎说,就是家常便饭而已。对了牧云,我上次看你自己蒸的馒头就特别好,又白又暄,你的厨艺肯定也不差,什么时候也露一手给我们看看?” 周牧云心里暗笑,他的厨艺确实不差,毕竟只要动手做饭,技能就会升级。但有现成的好吃的,谁愿意自己动手呢?他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哪有什么厨艺,蒸馒头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了。真让我炒菜,肯定炒得没法吃。” “我看啊,你就是懒,就想蹭我姐做的饭。”徐清如撇了撇嘴,拆穿他,“你可别蹭习惯了,等以后咱们回城了,看谁给你做饭吃。” 李青立刻接话,坏笑着看向周牧云和徐清如:“我看该发愁的是你俩吧?你一个只会煮面条,他一个只会蒸馒头,以后你们俩要是凑到一起,不得天天啃干粮?” 徐清如的脸一下子红了,拿起筷子就去打李青:“姐夫你胡说什么呢!” 周牧云却毫不在意,笑着说:“那怕什么,以后天天去你家吃。反正静姝姐手艺这么好,多我们两双筷子也不多。” “对!”徐清如立刻附和,“以后我们天天去你家蹭饭,吃到你破产!” “嘿,你们俩还挺会占便宜。”李青哭笑不得,“行啊,只要你们好意思,我天天管饭。” 一顿饭就在这样说说笑笑中吃完了,屋子里暖烘烘的,满是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下午没什么病人,徐静姝和徐清如坐在桌子边,忙着配伤风感冒的药。她们把甘草、柴胡、板蓝根这些药材按比例称好,包成一个个小药包,有人来看病直接拿药就行,省了不少事。 李青刚把烧开的水倒进暖壶,提着进来准备泡茶,一眼就看见周牧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看得入神。他凑过去一看,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周易》,吓得手里的暖壶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祖宗!”李青连忙压低声音,一把拉住周牧云的胳膊,紧张地往门口看了看,“牧云,这玩意可不兴看啊!这是封建迷信,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可是要挨批斗的!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周牧云慢悠悠地合上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淡定地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是私下里随便看看,打发时间,我还没蠢到拿着它到处招摇。” “那就好,那就好。”李青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现在风声紧,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嘁,姐夫真是大惊小怪。”徐清如头也没抬,一边包药一边说,“牧云又不是第一天看这些书了,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徐静姝也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啊,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牧云心里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周牧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微微一暖。在这个年代,看这些书是多大的风险,他们都清楚。但他们从来没有阻止过他,更没有想过要去告发他。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他重新翻开书,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其实就算真的传出去了,他也不怕。没有任何证据,刘大宝肯定会站在他这边,当然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李青三人的。 晚上的雪下得绵密,公社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周牧云来到公社北面敲响了陈五小院的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陈五探出头,看见是周牧云,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哟周爷!您来了!” 他连忙把周牧云让进屋里,搓着手给倒了杯热茶:“快暖暖手,外面冷坏了吧。周爷果然守信,说一个多月,就真的一个多月过来了。这次您带来多少货?” 周牧云捧着茶杯,指尖慢慢回暖,慢悠悠地说:“先不说货。我问你,上次那批二十四万斤肉和骨头,钢厂那边消化完了没有?” “早就没影了!”陈五一拍大腿,一脸激动,“整个钢厂好几万工人,肉刚拉过去,钢厂的广播就说了,连着一个星期,食堂天天炖肉,优秀班组还额外发肉当作奖励。工人们干活都有劲了,生产进度直接提了一大截!那二十多万斤,连骨头带下水,不到半个月就吃了个精光。” 他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前几天林主任还跟我说,钢厂那边天天打电话催,问还有没有肉。现在工人都吃惯了,突然没肉了,干活都没精神。我和虎哥正愁得睡不着觉呢,到处找货都找不到,没想到您就来了!” “货我倒是有。”周牧云放下茶杯,淡淡地说,“就是量太大,怕你们吃不下。” 陈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往前凑了凑:“周爷,您给透个底,大概有多少?只要您有,我们肯定想办法!” 周牧云没说话,只是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 陈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十……十万斤?不对不对,上次都二十四万了……难……难道是一百万斤?” “嗯。”周牧云点了点头,“净肉、羊骨、下水加起来,总共一百二十四万多斤。” “乖乖!”陈五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才喃喃地说:“一百万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周爷,您这也太吓人了!” 他苦着脸,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么多货,别说我了,就是把林主任和王虎的家底全掏出来,也一次性吃不下啊!这么多钱,谁也拿不出来。而且就算有钱,这么多肉堆在手里,太扎眼了,万一被上面查到,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我知道你们一次性吃不下。”周牧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所以我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 “周爷您说!您说的肯定没错!”陈五立刻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这批货,我分十二次卖给你。”周牧云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着,“每个月一次,每次连肉带骨十万斤左右。这样一来,你不用一次性掏那么多钱,资金压力小;钢厂那边,一个月消耗十万斤肉轻轻松松,刚好够他们工人吃,不会积压;而且每次交易量不大,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安全得多。你觉得怎么样?” 第 203章 回到以前的状态 陈五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太好了!周爷您这个主意简直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搓着手,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完美:“这样一来,既能把所有的货都吃下,又没什么风险,还能跟钢厂长期合作!太妙了!就按您说的来!” “行。”周牧云站起身,“那你准备好钱,三天后这个时间,我给你送第一批十万斤货过来。还是老地方。” “没问题!保证钱准备得妥妥的!”陈五连忙点头,一路把周牧云送到院门口,“周爷您慢走!路上小心!三天后我准时等您!” 看着周牧云的身影消失在雪夜里,陈五关上院门,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一百万斤啊!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走到屋里,坐在油灯下开始盘算。 平均每斤他能挣三毛钱,一百万斤就是三十万块!这可是三十万块啊!比他前半辈子所有买卖加起来挣的都多! 要是自己单干,不告诉林主任和王虎,这三十万块就全是他的了!有了这三十万块,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想到这里,陈五的眼睛都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但是下一秒,他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不行。 绝对不能单干。 这么大的买卖,怎么可能瞒得住林主任?林建在逊克县一手遮天,县里所有的黑市买卖,没有他不知道的。要是自己敢独吞这笔钱,不出三天,林主任就能把他抓起来,随便安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家产充公,人也得蹲大牢。 之前那个在县里倒腾粮食的,就是因为想瞒着林主任单干,结果被林主任抓了,老婆孩子都跟着遭殃吗? 陈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钱是好东西,但是得有命花才行。 少挣点没关系,只要能抱牢林主任的大腿,以后有的是挣钱的机会。这次还要把林主任拉进来,大家一起挣钱,他不仅不会出事,林主任还会更信任他,以后有什么好生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想通了这一点,陈五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披上大衣就往外走。 “走,去县里。”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次给林主任七成,自己留三成,虽然少了点,但是安安稳稳,而且这只是第一年的,以后每年都有,细水长流,比一次性挣三十万块强多了。 陈五往县城赶的时候,周牧云也正走在回复兴村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这件事。 他心里清楚,这次能一口气拿下一百二十多万斤羊肉,纯粹是赶上了好时候。今年草原风调雨顺,羊的存栏量翻了一倍还多,上面的统购指标早就完成了,剩下的羊公家不收,牧民们卖不出去,只能烂在手里,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可明年就不好说了。 这个年代,统购统销是铁律。所有的农副产品,优先供应城市和厂矿,黑市永远只能是补充。要是明年羊的行情好一点,上面一句话,就能把所有的羊都划进统购范围。到时候,牧民们别说偷偷卖给他了,就是想卖,也不敢。 周牧云太了解这些牧民了。他们淳朴,也胆小。朝克图、巴图他们愿意跟自己做生意,是因为羊实在卖不出去,全家老小都等着这笔钱。可要是上面下了命令,说所有的羊必须卖给他们,他们绝对不敢违抗。别说黑市价格比公家高,就是高再多,他们也不敢卖。违抗统购命令,那可是要挨批斗的,严重的还会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 谁也不会拿全家的前途去赌。 而且,就算上面不加大统购力度,年景也是个未知数。草原上的日子,靠天吃饭。今年风调雨顺,草长得好,羊就肥;明年要是闹个雪灾、旱灾,死一半羊都是常事。到时候,牧民们自己都不够吃,哪里还有多余的羊卖给他。 周牧云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雪花还在飘,远处的山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这次跟陈五约定了十二个月的长期供货,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十二个月的货,他能保证按时送到,可十二个月之后呢?谁也说不准。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能拿到这么大批量的羊肉了。 他不是没想过提前跟牧民们预定明年的羊,可这根本不现实。统购指标每年都会变,谁也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政策。就算现在跟朝克图说好了,到时候上面一句话,他也只能认栽。总不能逼着牧民们违抗命令吧,那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牧云加快了脚步。先把这十二个月的交易做完,稳稳当当把钱赚到手。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他也挣了不少了,够他潇洒一辈子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稳定的一个货源。要是能一直这么做下去,不出三年,他就能攒下足够的家底,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能从容应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牧云彻底回归了最安稳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他就会到院子里练拳,如今已是化劲境界,拳路早已返璞归真,没有了之前大开大合的架势,只是慢悠悠地一招一式打着,周身气血却如江河奔涌,在经脉里无声流转。拳风扫过,地上的积雪会凭空卷起一圈白浪,落在他三尺之外,半点沾不到身上。 “牧云,喝口水歇会吧。”徐清如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你每天都起这么早,不累吗?” 周牧云收了拳,接过碗一饮而尽,浑身的热气慢慢收敛:“习惯了。一天不练,浑身都不舒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血一天比一天浑厚,筋骨也越来越坚韧。化劲的门槛刚跨过去,前路还长,但每一分进步都扎实无比。 上午没病人的时候,他就坐在窗边看书。大多时候看的是《道德经》,一字一句慢慢琢磨。每次看完一章,脑海里都会变得格外清明。偶尔李青凑过来瞟一眼,也只会撇撇嘴说“看不懂这些老古董”,然后转身去劈柴烧炉子。 没人的时候,周牧云会调出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缓慢增长的数字,心里一片平静。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化劲(3%) 道术境界:炼精化气(59%) 体质:31 精神:26 核心典籍:《道德经》 技能: 武学L4(39%) 医术L5(25%) 道法L1(67%) 杂学L4(50%)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三天时间一晃就到了。 半夜周沐浴到了公社西南的树林,心念一动地上瞬间出现了一座肉山。 然后周牧云找了棵粗壮的杨树靠上去,从怀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眼前的肉堆。 远处隐隐传来了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牧云掐灭烟头,站直了身子。 陈五来了。 第 204章 又要过年了 周牧云听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从杨树后走了出来。陈五一眼就看见他,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周爷!您早就到了,让您久等了。” “没等多久。”周牧云淡淡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直接来吧,进去装货。” 陈五连忙挥手,身后三十多个小弟立刻赶着马车跟了上来。一行人跟着周牧云走进树林深处,转过一道弯,那三座整整齐齐的货堆就出现在了眼前。 虽然上次已经见过十几万斤肉山的震撼场面,但这次十万斤货堆在一起,依旧让新来的几个小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花花的羊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嘀咕:“我的娘哎,这么多肉……周爷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连个马车印都没有。” “别问!”旁边的人连忙拉了他一把,紧张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周牧云,“不该问的别问,小心五爷抽你。”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这个疑问,但谁也不敢说出口。他们跟着陈五混了这么久,见过不少狠人,但从来没见过像周牧云这样的——神出鬼没,永远有取之不尽的货,力气大得吓人,还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陈五走到货堆前,仔细看了看,羊肉都是切好的五十斤大块,骨头和下水也都分门别类码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杂乱。他转头看向周牧云:“周爷,这批货具体多少斤?” 周牧云随口报出数字:“净肉四万六千六百七十四斤,羊骨头三万六千三百零二斤,下水两万零七百四十四斤。” 陈五立刻在心里飞快地算了起来:净肉两块一斤是九万三千三百四十八,骨头五毛是一万八千一百五十一,下水一块是两万零七百四十四,加起来一共十三万二千二百四十三块。 他心里暗暗佩服,周牧云每次报数都精准到个位数,从来没出过一次差错,做事简直滴水不漏。 “小三!把钱抬过来!”陈五一挥手。 小三立刻和另一个小弟抬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了过来,往地上一放。“五爷,这里是十万整。” 陈五点了点头,又从身上挎着的粗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到周牧云面前:“周爷,剩下的三万二千二百四十三,我给您凑了个整,三万二千三百。多的钱,就当给您买包烟抽。” “有心了。”周牧云接过钱,随手塞进麻袋里,连数都没数。他单手提起那个装着十万块钱的大麻袋,轻松地扛在肩上。 “行了,货就在这,你们慢慢装。我先走了,一个月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好嘞周爷!”陈五连忙点头,一路把他送到树林口,“您路上小心!我这边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看着周牧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陈五才转身走回来,拍了拍手,对着小弟们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装车!天亮之前必须装完,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小弟们立刻吆喝着动了起来,扛着肉往马车上搬。 小三凑到陈五身边,小声说:“五爷,周爷也太神了吧?每次都能弄来这么多肉,而且连个动静都没有。” 陈五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少废话!管他怎么弄来的!只管干活挣钱就行!知道多了,对我们没好处!” 小三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去干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像钟表一样精准。周牧云不用再为肉的事情奔跑,彻底回归了最安稳的节奏。 每天早上不管什么天气都会在院子里练拳,练完拳就回屋里看书。 医疗室的坐诊,就由徐静姝和徐清如全面主持着,他在边上偶尔抬头指点两句。李青则成了医疗室的专职杂工,劈柴、烧炉子、煎药,什么活都干,干得心甘情愿,眼睛总黏在徐静姝身上。 “牧云,你天天看这些书,不腻吗?”徐清如托着下巴,看着他手里泛黄的线装书,百无聊赖地转着铅笔,“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也该准备点年货了吧?” “急什么,还有一个月呢。”周牧云头也没抬,“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帮李青劈柴。” “哼,就知道使唤我。”徐清如噘着嘴,却还是乖乖地起身去干活了。 没病人的时候,他就回自己屋研读《道德经》,运转体内的真气。每隔十天,他就会进山一趟,给无乾带些肉和酒,陪它待上半天。无乾的个头又长了不少,皮毛油光水滑,看见他就会扑过来撒娇,像只大猫一样蹭他的脖子。 一个月时间过去,周牧云打开了系统面板看着自己着一个月的进度: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化劲(9%) 道术境界:炼精化气(65%) 体质:31 精神:26 核心典籍:《道德经》 技能: 武学L4(45%) 医术L5(29%) 道法L1(78%) 杂学L4(55%) 一个月的潜心修炼,国术和道术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晚上,周牧云照旧准时来到公社西南的杨树林。陈五比他晚到几分钟,看见周牧云在等他,立刻迎了上来:“周爷,您来了。” “嗯,进去吧。” 和上次一样,十万斤货整整齐齐地在空地上。这次所有人都有了经验,没人再大惊小怪,只是默默地开始装车。 陈五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周爷,十三万二千三百块,钢厂那边特别满意,说自从有了肉,工人的干劲都足了。” “知道了。”周牧云接过麻袋,扛在肩上,“下个月还是这个时间,我准时来。” “好嘞!您放心,钱我肯定提前准备好!”陈五连忙点头,一路把他送到树林口。 周牧云扛着钱,慢悠悠地往村里走。夜色里,已经能闻到淡淡的年味了。偶尔有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里面传来磨豆腐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嬉笑声。 回到家,直接就上炕睡觉了。 腊月初七。 睡在炕上,周牧云心里算了算:再有二十三天,就是春节了。 这一年过得真快啊。从刚到复兴大队的陌生,到现在有了稳定的生意,有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还挣了不少大团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照旧在院子里练拳。拳风扫过,地上的积雪卷起一圈白浪。 就在他收拳的瞬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第 205章 回家探亲,周牧云选择留下 刘大宝跺了跺脚上的雪,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你说你这小子,下这么大的雪也不消停,大早上就练拳,也不怕冻着。” “这不是习惯了嘛。”周牧云拍了拍身上的雪,“刘叔,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是有人生病了吗?” “没有人生病,进屋说,外面冷。”刘大宝摆了摆手,率先走进了医疗室。 现在这医疗室早就不只是看病的地方了,大队有什么事,刘大宝也总爱来这里找他们说。周牧云给刘大宝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又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他点上:“刘叔,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 “不急,等李青他们来了一起说。”刘大宝吸了一口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马上就要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你们来咱们大队都快一年半了。” “是啊,一晃就过去了。” “今年这年打算怎么过?”刘大宝看着他,“还是跟去年一样,你们四个凑活凑活?” 周牧云笑了笑:“还能怎么过,老样子呗。实在不行,我就去您家蹭饭,我婶子做的酸菜炖肉可好吃了。” “那感情好!”刘大宝一拍大腿,“你要是去,我和你婶子举双手欢迎!正好让你婶子多炖点肉,咱们爷俩喝两杯。” 两人正聊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了,李青牵着徐静姝的手,后面跟着徐清如,三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刘书记,您也在啊。”李青笑着打招呼。 “嗯,都来了正好。”刘大宝掐灭烟头,坐直了身子,“既然人都齐了,那我就说正事了。今天来,是问问你们,今年想不想回家过年。” “什么!” 李青手里的暖壶“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瞪得溜圆。 徐清如更是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都抖了:“回家过年?刘书记,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回去?”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刘大宝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公社刚下的通知,表现好的知青,可以批准回家探亲半个月。我想着你们四个平时都挺能干的,就把名额给你们留了。” “太好了!”徐清如激动得跳了起来,拉着徐静姝的胳膊晃个不停,“姐!我们能回家了!能见到爸妈了!” 徐静姝也红了眼眶,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但是刘大宝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头上。 “不过有个条件。”刘大宝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不能全走。医疗室是咱们大队的命根子,必须得有人留下守着,不然社员们生病了找谁去?”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要说不想家,那是假的。他们离开家才一年多,正是最想家的时候。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哪一个不让人惦记。可是医疗室不能没人,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 李青和徐静姝对视了一眼,两人刚结婚,其实心里都盼着能一起回去,给双方父母看看。徐清如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眼睛红红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有多想回家。 他们都看向周牧云,心里想着,牧云比他们还小,才十七岁,肯定更想家。可是话到嘴边,谁也说不出口让他留下。 就在这时,周牧云先开口了,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让他们三个回去吧。” 他看了看李青和徐静姝,又看了看徐清如:“李青刚和静姝结婚,怎么也得带着媳妇回去给家里人看看,让叔叔阿姨放心。清如这小丫头,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一看就想家想得不行了。我留下就行,我一个人,在哪过年都一样。” “谁天天掰手指头算了!”徐清如一下子扑了过去,张牙舞爪地去挠周牧云的胳膊,可是眼睛里却泛起了泪光,“你才想家呢!你比我还小,你肯定更想家!” 周牧云笑着躲开,任由她闹着,也不还手。 “不行,牧云。”李青立刻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还是你和清如回去吧。我和静姝留下,静姝能应付得来,我给她打打下手,劈柴烧炉子煎药,什么都能干。”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再说了,我们俩回去也没什么好看的,从小就在一个院长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一样,你都一年多没回家了,叔叔阿姨肯定想你想得厉害。” “我没事。”周牧云摆了摆手,“回不回去无所谓,你们不一样,家里都等着你们呢。”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争了。”刘大宝站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实话跟你们说,这次机会难得。公社说了,以后政策说不定会变,能不能再批探亲假就不好说了。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不管谁留下,都得把医疗室的事给我盯好了。商量好了,明天之前去大队部找我,我给你们开介绍信。” 说完,刘大宝就披上大衣走了,留下四个人在屋子里,继续沉默着。 徐清如看着周牧云,咬了咬嘴唇,小声说:“牧云,要不还是你回去吧,我留下也行。” 周牧云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傻丫头,你们都听我说,我回不回去真的是无所谓的。” “为什么说无所谓,你不想家人吗?” 周牧云的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雪花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再婚,和后妈又生了个弟弟,他们现在是一家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徐清如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李青和徐静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心疼。他们从来没听周牧云提起过家里的事,一直以为他只是和普通孩子一样,父母健在,只是下乡插队而已。 周牧云语气认真地看着他们三个:“所以你们放心回去吧。说不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光明正大回去探亲的机会了。以后政策怎么变,谁也说不准。到时候帮我带封信给我父亲就行。” “那你呢?”徐清如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你以后要是也回不去了怎么办?”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周牧云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这里不是还有你们嘛,在哪不是家。再说了,我还要给东发大队的季明宇看病呢,我要是走了,谁给他治病?”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比他们都小的少年,明明自己才是最该想家的人,却把唯一的机会让给了他们,还反过来安慰他们。心里又酸又暖,堵得慌。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牧云,谢谢你。你放心,我们早点去早点回。” “对!”徐静姝也点了点头,红着眼眶说,“我们回去看看爸妈,把东西收拾一下,马上就回来。” 徐清如用力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郑重地说:“我一定帮你把信送到你父亲手里!我还会给你带我妈做的酱牛肉,还有我爸酿的米酒,都给你带过来!” “好。”周牧云笑着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个人收拾了一下心情,一起往大队部走去。走出门的时候,徐清如回头看了一眼,周牧云正站在医疗室的门口,看着他们,却显得有些孤单。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回来以后,一定要对牧云更好一点。以后每年过年,都陪着他一起过。 第 206章 送三人去县里 三人一路小跑赶到大队部,刘大宝正趴在桌上写年终总结,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盖好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我就知道是你们三个,都给你们写好了,姓名、事由、往返时间,拿着这个,路上没人会拦你们。” “谢谢刘书记!”李青接过介绍信,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谢什么,你们这一年在大队干得都不错,这是你们应得的。”刘大宝摆了摆手,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大雪,皱了皱眉,“这么大的雪,你们走路去县里可不行,至少得走一天,冻都冻坏了。”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找人用大队的马车给你们送到火车站。”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刘书记!”徐清如高兴得跳了起来。 “不用谢。”刘大宝笑了笑,“你们能平平安安到家,过个好年就行。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我让人把马车套好在村口等你们。” 几人回去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每人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物和几块干粮。徐清如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小院,又回头望了望医疗室,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李青拎起两个包,对着周牧云小院的方向“牧云!我们要走了!” 周牧云从院里走出来,“现在就走?这么急?怎么走啊?” “现在走正好,到县里住一晚招待所,明天一早坐火车去哈尔滨转车。要是明天再走,肯定赶不上回四九城的车了。”李青笑着说,“刘书记都安排好了,让大队的马车送我们去县里。” “那我送你们吧。”周牧云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正好我也去县里买点东西,顺便送送你们。” 四个人裹紧衣服,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村口走。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刘大宝和刘永刚站在老槐树下,一辆套好的马车停在旁边,枣红马正甩着尾巴,悠闲地啃着地上的干草。 “哟,永刚哥,你怎么在这?”李青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等你们呢。”刘永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马车我刚套好,检查了车轴和缰绳,保证路上不出问题。” 该说不说,李青这小子来大队一年多,别的没混出什么名堂,跟刘永刚倒是处得跟亲兄弟一样。平时刘永刚带着民兵训练,总叫上李青一起,教他打枪、拼刺刀;李青识文断字,晚上就帮刘永刚的儿子补功课,上次李青结婚,刘永刚忙前忙后,比自己结婚还上心。 “辛苦你了永刚哥。”李青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刘永刚摆了摆手,“要不是队里事多,我都想直接送你们去火车站。” “正好,我送他们去。”周牧云走上前,接过刘永刚手里的马鞭,“你个民兵连长,天天一堆事,又是巡逻又是训练的,瞎跑什么。我送他们就行,路我熟。”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刘永刚立刻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你还是大队的赤脚医生呢,医疗室离了你不行,你不也能到处跑?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我还想跟李青多聊两句呢。” “好了好了,别争了。”刘大宝笑着摆了摆手,“就让牧云去吧。他年轻,力气大,赶车稳当。永刚你留下,牧云说的没错,你这个民兵连长不在大队怎么行。” 刘大宝发话了,刘永刚顿时就蔫了,不情不愿地把马鞭递给周牧云,嘟囔着:“行吧行吧,听书记的。” “那刘叔,永刚哥,我们就走了。”周牧云跳上马车,拉了拉缰绳。 “等等!”刘大宝突然喊住他,脸色严肃起来,“牧云,回去把你的枪带上。” 刘永刚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叔考虑得周到!这大雪天的,路上荒无人烟,前几天邻村还说有狼下山了,带上枪防身,心里踏实。” 周牧云点了点头,转身跑回院子,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那把擦得锃亮的56半,背在身上,快步跑了回来。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刘大宝叮嘱道。 “知道了刘叔!” “牧云,照顾好他们三个!”刘永刚挥着手喊,“李青,回来记得给我带两盒大前门!” “放心吧!忘不了!”李青探出头,大声回应。 周牧云一抖缰绳,枣红马嘶鸣一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三个人坐板车上对着站在村口的刘大宝和刘永刚使劲挥手。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两道越来越小的黑点,站在漫天飞雪中。 周牧云把背上的56半解了下来,塞进了马车上的干草下面,又抓了好几把干草严严实实地盖好。 “这东西可不能明晃晃地拿着。”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低声说,“县里到处都是巡逻队,被看到了说不清。” “也是。”李青点了点头,“被查到了说不清。” 马车在雪地里慢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雪越来越大,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车厢里冷得像冰窖。徐清如裹紧了棉衣,把下巴缩在衣领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牧云,你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徐清如看着周牧云的背影,“永刚哥说前几天邻村有狼下山吃了村民的家畜,你回去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 周牧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有枪呢。狼闻到火药味就跑了,不敢靠近我。” “就是,清如你不要担心。”李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静姝说:“等我回来我给你带我妈做的酱黄瓜和萝卜干,配粥特别下饭。” “好。”周牧云笑了笑,“那我等着你们的好吃的。” 一路颠簸,走了足足五个多小时,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赶到了逊克县城,周牧云赶着马车,直接停在了县招待所门口。 “到了。”他跳下车,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你们进去办入住,我就不进去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吃点饭再走吗?”徐清如拉着他的胳膊,有点舍不得,“招待所的食堂应该还开着。” “不了。”周牧云摇了摇头,“我去县医院一趟,买点青霉素和退烧药,医疗室的都快用完了。买完我就直接回去了。”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周牧云点了点头,又看向徐清如,“路上照顾好自己,别乱跑。到了家替我问叔叔阿姨好。” “知道了。”徐清如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别天天啃馒头就咸菜。我们很快就回来。” 周牧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看着三个人提着行李走进招待所的大门,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周牧云才转身上了马车。他一抖缰绳,枣红马调转方向,哒哒地向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第 207章 我来蹭住 到了县医院,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护士抱着病历本匆匆走过,周牧云熟门熟路地直奔院长办公室,走到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他的听力早已远超常人,隔着一扇木门,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李兄,不是我驳你的面子,你开口了,我肯定帮。但现在药材管控得越来越严,普通草药还好说,上了年份的野山参,真的是有价无市。”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山里管得紧,不让随便进山挖参,黑市上一根二十年的野山参,都炒到三百块一根了,还不一定能买到真的。” “我知道难,不然也不会专程找你。”李院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我也不要多,就要两支二十年以上的就行。是给省里来的一位老首长用的,他心脏不好,病情危重,全靠野山参吊命。钱不是问题,你放心,我按黑市最高价给你。” “跟我还说什么钱。”那人叹了口气,“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早就死了。别说两支参,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不含糊。这样吧,我答应你,半个月之内,一定给你弄来两支三十年的野山参。” “多谢张兄!大恩不言谢!”李院长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客气什么。”那人笑了笑,“不过说真的,你这一辈子,就耗在这治病救人上了。要不是给病人用,就凭你救过我的命,我直接送你两支五十年的都没问题。” “医者本分而已。”李院长轻声说,“那我就等你消息了。” “好,最快半个月。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事。” “我送送你。” 听到里面的脚步声靠近,周牧云立刻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做出一副刚刚走到门口的样子。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开了。李院长陪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刚好看见站在门口的周牧云。 “牧云?”李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敲门?” “刚到,正准备敲门呢。”周牧云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李老,您这是有客人?” “嗯,一个老朋友。”李院长点了点头,“你先进去坐,喝杯热水,我送送他马上回来。” 周牧云点了点头,走进了办公室。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李院长陪着那个叫张兄的男人走到医院门口,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张兄才转身离开。 周牧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人,不简单啊。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极轻,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痕迹也比普通人浅很多。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手臂摆动的幅度也恰到好处。最关键的是,周牧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内敛的气血波动,虽然远不如自己浑厚,但却异常凝练。 “明劲。”周牧云在心里默默说道。 没想到,在这个小小的逊克县,竟然能遇到一个练到明劲的武者。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年代,国术早就失传了,自己是靠着系统唯一一个还在修炼的人。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天下之大,藏龙卧虎,肯定还有很多像李院长朋友这样的人,隐于市井,默默传承着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周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以后不能太掉以轻心了,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李院长走了进来,笑着说:“让你久等了,牧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周牧云搓着手,笑着说:“我们大队三个知青今天批了探亲假,要回家过年。雪太大,走路去县里太遭罪,我赶车送他们过来。等把他们安顿好,这天都快黑了,再赶着雪路回村太危险,就想着来您这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火急火燎跑过来是有什么急病要会诊呢,合着就是来蹭住的啊。”李院长指着他笑骂了一句。 “也不光是蹭住。”周牧云接过水杯焐在手里,接着说,“也是来是来补点药材。医疗室的青霉素和安乃近快见底了,碘伏和纱布也剩不多了。这眼看就要过年,天冷容易感冒发烧,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没药可不行。” “行,我记下来了。”李院长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等下让药房给你备齐,单据回头直接发你们公社,走大队公费医疗的账。至于睡觉的地方,还是你上次来参加赤脚医生培训住的那间宿舍吧,现在空着没人住,我让护士再给你拿两床棉被,晚上烧上炉子,保证冻不着你。” “那可太谢谢您了李老!”周牧云眼睛一亮,“我还以为只能在走廊椅子上凑合一晚呢。” “瞧你说的,我还能让你冻着?”李院长摆了摆手,“你先去找老周头,我安排人去办,顺便让食堂给做两个小灶的菜,炖个豆腐,再炒个鸡蛋。今天正好有事要请教你,咱们边吃边说。” 周牧云愣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您有事请教我?李老您别开玩笑了,您是县医院的院长,我就是个乡下赤脚医生,哪有您请教我的道理。” “谁跟你开玩笑了。”李院长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一有什么治病的好方子就说是古方上看到的,上次那个顽固性关节炎,你用的那个针灸加中药热敷的法子,比我们医院的西药管用多了。我这遇到个疑难杂症,翻遍了医书都没头绪,正好问问你,看看古方里有没有什么记载。” “原来是这样。”周牧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找周老。” “去吧去吧。”李院长挥了挥手,“我这就让他们赶紧准备。” 周牧云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个姓张的男人,明劲的武者,李院长竟然还救过他的命。 第 208章 不能白吃饭 周牧云顺着走廊走到中医诊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他轻轻敲了敲门:“周老,您在吗?” “进来吧。” 周牧云推开门,看见是他,周老立刻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牧云!你怎么来了?” “周老。”周牧云笑着走过去,帮着把最后一把黄芪摆好,“今天送我们大队三个知青回四九城过年,赶不上回村了,李老安排我在医院住一晚。他说让食堂做了小灶,让我过来叫您一起吃。” “哦?小灶?”周老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随手一收,“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反正也没病人了,再过十分钟就下班了。” 他披上大衣,锁好诊室的门,和周牧云并肩往食堂走。路上还不忘关切地问:“最近医疗室忙不忙?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病人?上次我教你的那个治小儿积食的推拿手法,用着怎么样?” “挺好用的,前几天大队一个大娘的孙子积食发烧,推了两次就好了。”周牧云笑着回答,“最近天冷,都是些感冒咳嗽的,没什么大病。” “那就好。”周老点了点头,“你小子悟性高,医术已经不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差了,就是留在村里有些可惜了。” 周牧云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走到食堂,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摆着碗筷。李院长已经坐在那里了,旁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 “哟,老周来了。”李院长笑着招手,“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李老。”周牧云打了声招呼。 “牧云,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李院长指了指脚边的药箱,“你要的青霉素、安乃近还有纱布碘伏,都在这箱子里了。” “太谢谢您了李老,麻烦您了。”周牧云连忙道谢。 “麻烦什么。”李院长摆了摆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快坐。今天可不是请你白吃饭的,我和老周啊,可是有正事要好好请教你呢。” 周老也跟着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没错。我们俩昨天琢磨了一晚上,那个病人的情况实在是棘手,翻遍了所有医书都没找到合适的法子,现在刚好你来了。” 很快,菜就端上来了,一盘红烧豆腐,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萝卜炖排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院长拿起筷子,却没有动,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先吃饭,边吃边说。”他给周牧云和周老各夹了一块排骨,“这事说起来,也真是邪门。病人是省里来的一位老首长,今年六十七了,打了一辈子仗,身体一直硬朗得很。三个月前,突然就病倒了。” 周牧云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一开始只是畏寒怕冷,浑身没劲,以为是感冒了,吃了点药也没当回事。”李院长接着说,“可没过几天,情况越来越严重,大夏天的都要穿棉袄,盖三床被子,还是觉得冷,骨头缝里都冒寒气。稍微动一动,就心慌气短,喘不上气来。” “省里的大医院都跑遍了,什么检查都做了,心电图、脑电图、CT,能做的全做了,结果一切正常。西医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只能诊断为‘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开了一堆营养神经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周老接过话头,眉头紧锁:“我们俩也去看过好几次了。按中医来说,这明显是阳虚寒盛的症状,我们开了不少附子、干姜、肉桂这些大补阳气的方子,结果非但没用,反而更糟了。老首长开始口干舌燥,口舌生疮,晚上睡不着觉,虚火往上窜得厉害。” “是啊。”李院长点了点头,一脸无奈,“补阳就上火,滋阴就拉肚子,怎么调都不对。现在老首长已经下不了床了,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天只能靠切片含服野山参,大补元气,才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刚才你在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我托他帮我找野山参。他答应半个月之内给我弄来两支三十年的,可这也只能再撑两个月。要是找不到根治的法子,就算有再多的人参,也没用啊。” 周牧云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李老,周老,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单纯的阳虚寒盛,也不是阴阳两虚那么简单。” 两人同时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来:“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病?” “老首长打了一辈子仗,年轻的时候肯定受过不少寒邪,当时年轻气盛,身体扛得住,没发作出来。”周牧云慢慢分析道,“如今年纪大了,元气亏虚,那些潜伏在经络深处的寒邪,就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这些寒邪在体内郁积了几十年,早就郁而化热了。所以表面上看是畏寒怕冷,一派阳虚之象,实际上体内还有郁热。这时候你们单纯用大补阳气的药,就等于火上浇油,把郁热逼得往上走,自然就会上火生疮。而用滋阴的药,又会助长体内的寒邪,导致拉肚子。” “你的意思是……寒热错杂?”周老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们一直以为是纯寒症,从来没往寒热错杂上想过!” “没错。”周牧云点了点头,“而且寒邪已经深入骨髓,不是普通的汤药能轻易祛除的。人参之所以能吊命,是因为它能大补元气,暂时压制住寒邪,但不能从根本上把寒邪赶出去。时间长了,元气耗光,人自然就不行了。” 李院长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牧云,你说得太对了!完全符合老首长的症状!那你说说这个病要怎么个治法。” 第 209章 六十岁看着像三十岁 周牧云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这个病肯定是能治的,但急不得。这个病拖了几十年,寒邪已经钻到骨缝里了,不是一两副药就能根治的。必须分三步走,先开门,再驱邪,最后固本。” 他拿起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慢慢写画着,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 “第一步,先调和阴阳,打开经络通道。现在老首长的身体就像一个关死了门的房子,外面寒气进不来,里面的热气也出不去,补什么都堵在中间。所以第一阶段不能用猛药,就用柴胡桂枝干姜汤打底,柴胡、黄芩清透上焦的郁热,桂枝、干姜温散中下焦的沉寒,再配上天花粉、牡蛎滋阴敛阳,把上下不通的气机先打通。” “这个方子最妙的地方就是寒热并用,补泻兼施。喝下去之后,不会上火,也不会拉肚子,先让老首长能正常吃饭、睡觉,把元气稳住。野山参不用停,但要减量,原来一天含一片,现在三天含一片就行,配合汤药一起,既能吊住元气,又不会助长郁热。” 李院长和周老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第二步,等气机通了,能吃药不吐了,就开始正式祛邪。”周牧云接着说,“在原方的基础上,加细辛、独活、威灵仙这三味药。细辛能通十二经络,把骨头缝里的寒邪都引出来;独活专入肾经,祛下焦的沉寒痼冷;威灵仙能软坚散结,把郁积了几十年的寒凝血瘀都化开。” “光靠汤药还不够,必须配合针灸。”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汤药只能走到血脉里,到不了骨髓。我会用烧山火针法,扎肾俞、命门、关元这三个穴位,直接把阳气注入骨髓,把最深层的寒邪逼出来。同时扎曲池、合谷、太冲,把散出来的郁热从体表排出去。每周扎两次,坚持一个月,寒邪就能去大半。” 周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针灸呢!汤药治表,针灸治里,内外结合,才能标本兼治!牧云,你这脑子,真是太灵光了!” “别急,还有第三步。”周牧云笑了笑,继续说,“等寒邪都排出去了,老首长的身体就像被洪水冲过的土地,一片荒芜。这时候才是最关键的,要固本培元,把亏损了几十年的元气补回来。” “这时候就可以用金匮肾气丸加减了,慢慢补肾填精,健脾益气。再配合食疗,每天喝一碗山药莲子粥,吃点羊肉、核桃这些温补的东西。调理个三五个月,老首长就能下床走路,跟正常人一样了。” 李院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里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周牧云,眼神里满是敬佩:“牧云,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俩琢磨了这么久,都没琢磨出个门道,你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说透了。” “是啊。”周老也感慨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跟不上时代了。” “李老,周老,你们太抬举我了。”周牧云谦虚地笑了笑,“我也是看了很多古方,才琢磨出这个法子的。这个病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千万不能用大剂量的附子、肉桂去猛补,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我明白。”李院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动身去省里,把这个方案告诉老首长的医疗组。等他们同意了,我就派人来接你,你亲自去给老首长扎针。” “没问题。”周牧云点了点头。 李院长高兴地说,“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今天这顿饭,我请!算是提前谢谢你了!” 正说着,周牧云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问道:“对了李老,您那个姓张的朋友,路子这么广,连三十年的野山参都能搞到?” “可不是嘛。”李院长喝了口热水,点了点头,“我在县医院干了这么多年,但凡有什么市面上买不到的特殊药材,全靠他帮忙。不管是上了年份的何首乌,还是深山里的熊胆麝香,只要我开口,他总能想办法弄来。” 周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我看他身形特别挺拔,看着就比同龄人结实不少。” “哈哈,那是当然!”李院长哈哈大笑起来,“他啊,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一身硬功夫。年轻的时候进山采药,遇到过黑瞎子,赤手空拳就给打跑了。当年他就是被黑瞎子拍了一掌,差点没命,是我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所以这么多年,只要我有事,他从来没有推辞过。” “老李,你说的是那个张铁山吧?”周老忽然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就是他。” “那个人可真是不简单。”周老放下筷子,一脸感慨地对周牧云说,“我认识他快三十年了,他的本事就不说了,最邪门的是他老得特别慢。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才四十二岁,他说他三十一岁,看着确实是三十出头的样子。现在我都六十八了,头发都白完了,脸上全是褶子,再看他,居然还是那个样子!” 周老越说越激动,比划着说道:“头发一根白的都没有,乌黑发亮的,脸上连个深一点的皱纹都找不到,手上的皮肤比小姑娘的还紧致。上次他来医院,我们科新来的小护士,居然以为他是老李的儿子,追着他问李院长在哪,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谁说不是呢。”李院长也跟着摇头,“我也纳闷啊,每次问他是怎么保养的,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秘方,他就只是笑笑,说天生的。哪有什么天生的啊!他今年都快六十了,看着比三十岁的小伙子还精神,跑起来比年轻人都快。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的药。” 周牧云听着他们的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对啊。 明劲的武者,确实能气血充盈,延缓衰老,最多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个几岁。但绝对不可能做到快六十岁了,看着还像三十岁的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练武能达到的效果了。 难道他已经突破到暗劲了? 也不对。就算是暗劲,也只是能进一步锤炼筋骨,让身体更加强健,驻颜效果也不会这么夸张。 难道真的像李院长说的,他吃过什么天材地宝?或者他修炼的功法,和自己的不一样,有特殊的驻颜效果? 周牧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张铁山,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得多。看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 “算了,不说他了,神神秘秘的。”李院长摆了摆手,笑着说,“反正只要能帮我们弄到野山参就行。来,牧云,多吃点,菜都凉了。” 周牧云回过神,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他的心里,却已经牢牢记住了“张铁山”这个名字。 第 210章 去东发大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收拾好了东西。他跟李院长和周老大夫告了别,一抖缰绳,驾着马车离开了县医院。 马车到了公社路口,他没有拐向复兴大队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东边驶去。东发大队的地势比复兴大队平坦多了,四周不靠山,放眼望去全是一望无际的雪地,田垄被厚厚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连一道沟壑、一片树林都看不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空旷得连风声都显得格外空旷。偶尔能看见远处散落着几户低矮的土坯房,烟囱里飘出淡淡的青烟,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一直在下雪,天寒地冻,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当地人都躲在屋里烧炕取暖,谁也不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露头。周牧云也是第一次来东发大队,不认路,只能凭着大致的方向,赶着马车顺着主路一直往前。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看见前方平地上立着一座宽敞的大院子,土墙围着一圈,院门宽大,里面还竖着几根旗杆,看着格外醒目。 周牧云心里暗道,看来不管哪个大队,大队部都是这个模样,清一色的宽大土院、方正正房,辨识度极高,根本不用打听。他轻轻甩了甩马鞭,赶着马车径直走到院门口,拉紧缰绳停稳,翻身跳下车,把马车拴在门口的木桩上,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步走进了院子。 刚一进门,周牧云就愣了一下。院子里挤着七八个年轻民兵,全都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围在墙角的煤炉边取暖、抽烟聊天,连个在外围巡逻放哨的人都没有。他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这东发大队的民兵也太省心了,大雪天直接全缩在大队部里躲寒,连基本的岗哨都不设。 他刚往里走了两步,一个身材壮实的民兵就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步拦住他,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哪里得到?跑到这里干什么?” 周牧云停下脚步:“我是复兴大队的,过来找你们季长根季队长。” 那民兵一听是找大队长的,脸上的警惕瞬间散了大半,连忙摆了摆手,换上一副客气的模样:“哦!找我们大队长啊,来,我带你过去,他在正屋办公室呢。” 说完,民兵就在前面带路,领着周牧云穿过院子,走进了正对院门的正房。 民兵掀开门帘,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大队长,有个复兴大队来的同志找你。” 屋里正坐在桌前翻看本子的季长根,一听见“复兴大队”四个字,立刻猛地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的周牧云,当即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又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呀!是周大夫!快请进,快请坐!” 他这一声招呼,让旁边坐着的大队书记也抬起了头。这位书记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风霜,看着周牧云年轻得过分的模样,满脸都是惊讶,悄悄拉了拉季长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老季,这……这不会就是你天天念叨的、给明宇治腿的那个周大夫吧?” 季长根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自豪:“没错!就是他!要不是周大夫,我家明宇的腿,这辈子都别想正常走路了。” 大队书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乖乖!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个经验老道的老中医呢,没想到年纪轻轻,本事就这么大!” 周牧云对着两人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客套,直接开口说明来意:“季队长,书记,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怕年前没时间过来,特意提前赶过来,给明宇再看一看腿的恢复情况,调整一下后续的针灸和用药。” “好,我们现在就去,晚上就不要走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好好的招待你一下。” “行,听您的。” 季长根一听周牧云答应留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太好了!周大夫你能留下,我这心里就踏实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我家,明宇那小子天天念叨你呢。” 两人出了大队部,季长根赶着周牧云的板车,边走边说:“这两个月可多亏了你。之前明宇躺在床上,连身都翻不了,整天唉声叹气的,我和他妈都快愁白了头。现在好了,能自己下地走路了,也能吃饭了,脸上也有笑模样了。” “应该的。”周牧云笑了笑,“毕竟现在年轻,底子好,恢复起来自然快。” 说话间就到了季长根家。也是一个普通的土坯院子,院墙用黄泥糊得严严实实,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季长根的媳妇正在院里的棚子下面劈柴,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斧子,笑着迎了上来:“周大夫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婶子好。” 刚进屋,就看见季明宇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见声音,他立刻抬起头,看见周牧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撑着炕沿想要站起来。 “别着急,慢慢起。”周牧云连忙走过去扶住他。 季明宇笑了笑,甩开他的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他试探着迈开步子,在地上走了一圈。虽然走得还有点慢,左腿也稍微有点跛,但已经完全不用拐杖了,和两个月前那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大夫,你看!我能走路了!”季明宇激动地说,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前几天我还试着挑了半桶水,一点事都没有!” 季长根在旁边看着,眼眶都红了:“是啊,真是没想到。之前省里的大医院都说,他这条腿这辈子都废了,只能在床上躺一辈子。要不是你,我们家明宇就真的毁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让季明宇坐在炕沿上,伸手撩起他的裤腿。只见之前萎缩得像麻杆一样的左腿,现在已经长出了不少肌肉,皮肤也有了血色。他轻轻按了按几个穴位,问道:“现在还麻吗?用力的时候疼不疼?” “不麻了,也不怎么疼了。”季明宇摇了摇头,“就是走时间长了,腿还有点酸。” “正常。”周牧云松开手,语气轻松地说,“恢复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快。经络已经完全通了,气血也运行正常了。从今天开始,不用再扎针了。” “真的吗!”季明宇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用扎针了?我彻底好了?” “还没彻底好。”周牧云笑着摆了摆手,“骨头和筋脉虽然长好了,但还不够结实。接下来不用扎针了,我给你换个方子,改成吃汤药调理。主要是补肝肾、强筋骨,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道:“每天还是要坚持锻炼,慢慢走,不要跑,也不要干重活。再过三个月,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到时候别说挑水,就是下地干活都没问题。” “太好了!太好了!”季长根激动得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周大夫,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季队长太客气了。”周牧云笑了笑,“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季母连忙说:“周大夫你坐着,我这就去杀鸡,晚上你一定要好好喝两杯!” “婶子不用麻烦,随便做点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季母笑着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好好招待!” 说着,季母就转身去了厨房。季长根也跟着出去,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藏了很久的白酒,笑着说:“周大夫,今天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第 211章 季长根招待周牧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季长根喝得满脸通红,又给周牧云满上一杯,端着酒杯郑重地说:“周大夫,我季长根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我家明宇这条腿,省里的大医院都判了死刑,是你给拉回来的。这份大恩,我们全家记一辈子!” 说着,他一仰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眼眶都红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上面还有个大姐,三年前就嫁到邻县去了。要是明宇真瘫了,我和他妈后半辈子没法活,他大姐也得跟着操心一辈子。这两个月,她隔三差五就回来看弟弟,每次来都哭,说要是弟弟站不起来,她这辈子都不安心。” “季队长言重了。”周牧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换了谁我都会尽力的。” 季母在一旁不停地给周牧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周大夫,你多吃点。这鸡是家里养的老母鸡,他大姐前几天还回来看明宇,特意拎了两只鸡过来,说要是你来了,一定让我们杀一只好好招待你。她婆家那边年底事多走不开,不然今天也过来给你敬酒了。” 正说着,季长根一拍大腿:“哎呀,我差点忘了!陈志那小子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想找机会请教请教你。他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平时遇到不少疑难杂症,都没人能商量。我这就叫人去喊他过来,正好你们同行也聊聊。” 不等周牧云推辞,他就冲外面喊了一声,让隔壁的小孩去叫陈志。 不到一刻钟,陈志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身上还沾着雪。看见周牧云,他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握手:“牧云!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到的。”周牧云笑着起身。 “快坐快坐!”季长根连忙给他搬了个凳子,又拿了个酒杯满上,“今天正好,陈志,为了我们大队,你可要好好的跟你这位同学请教请教啊。” 陈志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先敬了周牧云一杯,然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牧云,我最近遇到好几个得慢性支气管炎的老人,一到冬天就咳得厉害,整夜睡不着觉。西药吃了不少,只能暂时缓解,一停药就犯。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周牧云放下筷子,想了想说:“这个病冬天高发,主要是肺寒痰阻。你可以用小青龙汤加减,再配合三伏贴和三九贴,夏天贴三伏,冬天贴三九,坚持两年,大部分人都能根治。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回去试试。” “太好了!”陈志激动地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连忙记下来。” 陈志后面一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周牧云都给他一一解答了,陈志立马就记下来。 陈志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时不时点头,脸上满是敬佩:“牧云,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些法子我以前听都没听过。以后我要是遇到不懂的,能不能去复兴大队找你?” “当然可以。”周牧云笑了笑,“随时欢迎。” 几个人边喝边聊,一直聊到深夜。陈志把平时积攒的问题都问了个遍,收获满满,临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感谢周牧云。 酒局散了,季长根媳妇早就把床铺好了。她在季明宇的炕梢铺了一块新褥子,又抱来两床棉被,笑着说:“周大夫,委屈你跟明宇挤一晚上。炕烧得热乎,晚上肯定冻不着。” “婶子太客气了,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季母摆了摆手,“你们早点歇着,明天早上我给你们煮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屋里只剩下周牧云和季明宇两个人。季明宇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雪,轻声说:“周大夫,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姐说了,等过年她回来,一定要亲自谢谢你。” “好好养着,以后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周牧云闭着眼睛说。 “嗯。”季明宇用力点了点头,“等我好了,我就去当兵,保家卫国。” 周牧云笑了笑,没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暖烘烘的,很快就传来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季母就起来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吃完饭,周牧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季长根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到他手里:“周大夫,这里面是我家自己腌的酸菜和腊肉,还有二十个鸡蛋。” “季队长,不用这么客气。” “拿着!”季长根硬把布包塞到他怀里,“过年要是没事,就过来玩!到时候他大姐也回来,我们全家一起招待你!” “好。”周牧云点了点头,跳上板车,一抖缰绳,“那我走了,你们回去吧。” 季长根一家三口站在门口,挥着手,一直看着马车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才转身回屋。 周牧云赶着板车,慢悠悠地回到了复兴大队。他直接赶着车去了大队部,刚进院子,就看见刘永刚正蹲在屋檐下抽烟呢。 “牧云!你可算回来了!”刘永刚扔下手里的烟蒂,快步迎了上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怎么样?李青他们赶上火车了吧?” “赶上了,前天下午就送他们到招待所了,昨天一早的车。”周牧云跳下车,把缰绳递给他,“辛苦你了永刚哥。” “辛苦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大队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大宝披着大衣走了出来,手里还夹着烟:“牧云回来了?这两天跑东跑西的,累坏了吧?路上顺不顺利?” “挺顺利的,刘叔。”周牧云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说,“雪虽然大,但路还算好走。送完他们三个,我去县医院住了一晚,补了点药,今天又绕到东发大队,给季明宇看了看腿。” “哦?明宇那孩子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刘大宝连忙问道。 “恢复得特别好,比我预想的快多了。”周牧云点点头,“现在已经能不用拐杖自己走路了,就是走久了还有点酸。我给他换了个调理的方子,以后不用再扎针了,再养三个月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 “太好了!”刘大宝松了一口气,“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年纪轻轻差点瘫了。能治好真是万幸。” “可不是嘛。”刘永刚也跟着点头,“季长根这下可算放心了。对了牧云,李青那小子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他答应给我带的大前门,可别给忘了。” 周牧云笑了笑:“放心吧,忘不了,他们说过完年就回来。” “那就好。”刘大宝摆了摆手,“行了,你赶紧回家歇着吧。这两天又是赶车又是看病的,肯定累坏了。家里冷,回去把炉子烧旺点,别冻着。” “知道了刘叔。”周牧云拿起放在车上的布包,“那我先回去了。马车就麻烦永刚哥了。” “没事,我来收拾就行。”刘永刚挥了挥手,“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周牧云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第 212章 在刘大宝家过年 接下来的日子,复兴大队被厚厚的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医疗室也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没有了徐清如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没有了李青和徐静姝低声的交谈,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周牧云一个人,连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但周牧云并没有觉得孤单,反而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自从在县医院见到张铁山之后,他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紧绷着。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靠着系统才到现在的境界,所以这个世界上就自己一个人能修炼。可张铁山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张铁山虽然才是明劲,但是有明劲,肯定就会有暗劲甚至化劲,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他彻底调整了自己的作息。 每天天不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他就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的雪地上。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赤着脚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一招一式地打着拳。 拳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花,在他身边形成一道白色的旋涡。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浑厚的气血之力,脚下的积雪被震得纷纷扬起,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以前他练拳,只注重招式的精妙和力量的爆发,现在却开始刻意打磨每一个细节,感受气血在体内的每一次流动,体会筋骨皮膜的每一次震颤。 一直练到太阳升起,浑身热气腾腾,像个蒸笼一样,他才会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就开始处理医疗室的事情。冬天病人不多,大多是些感冒咳嗽的小毛病,他往往十几分钟就能看完。剩下的时间,他就坐在炉火边,捧着那本道德经。 这本书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但以前只是觉得文字深奥,并没有太多感悟。可自从突破化劲之后,再读这本书,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体会。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眼神深邃。以前他修炼,只知道一味地积蓄气血,锤炼筋骨。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修炼,修的是“根”,是“本”。玄牝之门,就是生命的本源,是气血生发的地方。只有守住这个本源,才能让气血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悟,同时引导着体内的气血,按照《道德经》中描述的意境缓缓运行。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气血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柔和,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以前他的力量是外放的,一拳打出,石破天惊;现在他的力量是内敛的,藏于骨髓,蕴于五脏,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威力无穷。 到了晚上,万籁俱寂,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周牧云就盘膝坐在炕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吐纳。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天地的节奏融为一体。炉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润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窗外雪花落地的声音,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他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敏锐,越来越细腻。这是化劲修为不断加深的征兆。 刘大宝偶尔会过来看看他,每次都看见他要么在院子里练拳,要么在屋里看书。 “牧云啊,别太累了。”刘大宝看着他,“这大冷天的,天天起那么早练拳,别冻出病来。” “没事的刘叔,我身体好。”周牧云笑了笑,给刘大宝倒了杯热水。 “你这孩子。”刘大宝叹了口气,“李青他们还有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有人陪你了,你也能歇歇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歇。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危险得多。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无比坚定。 《道德经》的书页被风吹动,翻到了第七章。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了起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飘着炖肉和炸丸子的香味。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雪地里追跑打闹,手里拿着小鞭炮,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周牧云的医疗室却依旧安安静静。 他刚把院子里的雪扫完,正准备回屋烧点热水,热两个馒头对付一顿。 刚转身要进屋,院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刘大宝的媳妇裹着红棉袄,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牧云!收拾收拾,跟我走!” 周牧云愣了一下:“婶子,去哪啊?” “还能去哪!去我家过年啊!”刘桂兰不由分说,上前就拉住他的胳膊,“今天是除夕,哪有一个人在家过年的道理!我家小子带着媳妇孩子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人,多你一个正好热闹!” “不了婶子,太麻烦你们了。”周牧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你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麻烦什么!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刘桂兰眼睛一瞪,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你刘叔一大早就念叨你了,说你一个人在这孤苦伶仃的,要是不来,我们这个年都过不踏实。” “真的不用了婶子,我……” “别废话!”刘桂兰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拉,“我菜都炖上了,就等你了!你要是不去,我今天就拽着你不放!” 她的力气不小,周牧云又不好真的跟她较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婶子!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周牧云哭笑不得,连忙求饶,“您别拽了,我自己走,我回去拿件外套。” “这还差不多。”刘桂兰这才松开手,脸上露出了笑容,“快点啊,我先回去看着锅,你刘叔还在门口等着呢。”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周牧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屋拿了件厚衣服,锁好门。快要到刘大宝家的时候,就看见刘大宝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鞭炮,正朝着这边望。 “牧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刘大宝笑着招手,“就等你了,饺子马上就包好了。” 院子里更是热闹。刘大宝的儿子正在贴春联,小孙子穿着虎头鞋,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看见周牧云,怯生生地躲到了爸爸身后。 “快叫周叔叔。” “周叔叔好。”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周牧云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他。 “谢谢周叔叔!”小男孩接过糖,高兴地跑开了。 刘桂兰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喊:“牧云快进屋暖和暖和!马上就开饭了!” 周牧云看着眼前这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听着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第 213章 县里来电话找周牧云 几人进屋后,刘大宝就给他们介绍了起来。 “建军。”刘大宝招了招手,拉着他走到周牧云面前,“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周牧云,咱们复兴大队的赤脚医生,本事大得很,全村老老少少都指着他看病呢。牧云,这是我儿子刘建军,之前和你说过的,在县里酒厂上班,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俩一直没碰见过。” 周牧云看着眼前的刘建军,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幸好我是穿来的,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个年代的名字,简直就是建军、建国、爱军、爱国的排列组合,走在大街上喊一声“建军”,能有七八个人回头。不过吐槽归吐槽,这些名字都带着那个时代最朴素的愿望,确实都是好名字,就是重复率实在太高了点。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笑着伸出手:“建军哥,你好。” “你好,牧云。”刘建军也连忙伸出手,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酿酒留下的淡淡酒糟味,“每次回来就听我爸念叨你,说你医术高明,人又热心。但是每次回来你又好像不在,一直没机会认识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牧云快坐,别站着。”刘桂兰端着一盘刚炸好的丸子从厨房出来,连忙招呼道,“炕上暖和,快脱了外衣上来。” 说着,她又拉过旁边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眉眼温柔的女人:“这是建军媳妇,叫李秀英。秀英,这就是周大夫。” “周大夫你好。”李秀英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手里还沾着面粉,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给周牧云抓了一把瓜子,“快吃点瓜子,菜马上就好。” “嫂子不用客气。”周牧云接过瓜子,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饭吃得热热闹闹。刘大宝拿出刘建军带回来的酒厂头曲,拉着周牧云喝了一杯又一杯。刘建军说着县里酒厂的新鲜事,说最近新出的一款酒卖得特别好,连省里都有人来订货。刘桂兰则不停地给周牧云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小虎黏在周牧云身边,一口一个“周叔叔”。 一直吃到快三点,周牧云才起身告辞。 “再坐会儿呗。”刘桂兰连忙拉住他。 “不了婶子,太晚了,我回去还有点事。”周牧云笑着推辞。 “那你等等。”刘桂兰转身进了厨房,端着一个大碗出来,“这是刚煮好的饺子,你带回去晚上饿了吃。” 刘建军也跟着拿了两瓶酒塞给他:“牧云,这两瓶是我们酒厂最好的原浆,你留着喝。以后想喝酒了,尽管跟我说。” 周牧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叔,谢谢婶子,谢谢建军哥。” “跟我们客气什么。”刘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天要是没事,就过来玩。” 周牧云点了点头,端着饺子走出了刘大宝家。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白茫茫一片。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子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里。 他回到医疗室,把东西放下就出门了,锁上门,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进山后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虎啸。 紧接着,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树林里窜了出来,巨大的爪子轻轻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无乾。”周牧云笑着喊了一声。 无乾立刻扑了过来,巨大的脑袋在他怀里使劲蹭着,粗粗的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哪里还有半点山林之王的威风。 周牧云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的皮毛厚实柔软,一点都不冷。 “想我了没?” 无乾用鼻子拱了拱他,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像是在抱怨他这么晚才来。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周牧云刮了刮它的鼻子,“我这不是来了嘛,今年我们也一起过年。” 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捡了些干树枝,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照亮了一人一虎的身影。周牧云把鹿肉切成大块,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很快就弥漫开来。 无乾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烤肉,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周牧云的胳膊,催他快点。 周牧云笑着把烤好的第一块肉递给它:“慢点吃,别烫着。” 无乾一口叼过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周牧云自己也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喝着酒。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无乾吃东西的声音。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周牧云摸了摸无乾的背,轻声说,“以后年年都一起过。” 无乾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把脑袋靠在他的腿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周牧云在山里陪着无乾待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抛开了所有俗事,白天和无乾在雪地里追逐打闹,一起捕猎,晚上就靠着火堆打坐修炼,听着松涛声入眠。直到初三傍晚,他才依依不舍地和无乾告别,踏着夕阳回到了村里...... 初六这天没有下雪,天清气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周牧云捧着《道德经》细细研读。经过这三天的静心修炼,他感觉自己的心境又平和了不少,对化劲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 正看到“上善若水”一章,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周大夫!周大夫在家吗?” 周牧云放下书,起身开门。只见一个年轻的民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牧云连忙问道。 “周大夫,快跟我走!刘书记找你,说有急事,在大队部等着呢!”民兵喘着气说。 “好,我马上就来。”周牧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村里出了什么急病,连忙锁上门,跟着民兵快步往大队部走去。 一路上,民兵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只说是县里来了电话,指名道姓要找周牧云。周牧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到了大队部,刘大宝和陈山正围着桌子上那台老式摇把电话团团转。看见周牧云进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牧云你可来了!”刘大宝连忙说,“县里医院来的电话,打了好几遍了,说有急事找你,让你赶紧来听电话。” “是啊,”陈山也跟着说,“我们还以为是医疗室的药材出了什么问题呢。你快接电话吧。” 第 214章 出发去县里 周牧云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拿起沉甸甸的黑色听筒。老式电话的杂音很大,滋滋啦啦的,他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喂?是牧云吗?”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院长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是周牧云,是李老吗?”周牧云说,“您找我有急事?” “有!有大好事!”李院长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牧云,你上次给老首长出的那个治疗方案,我带到省里给医疗组的专家们看了!他们看完都拍案叫绝,说这个思路太新颖了,完全解决了之前的难题!老首长本人也同意了,让你过去给他治疗!” 周牧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果然是这件事。 “太好了李老。”他平静地说。 “是啊!太好了!”李院长激动地说,“张铁山也真够意思,前段时间就把两支三十年的野山参送来了,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三天!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你了!你这两天赶紧到县医院来,我们收拾一下就动身去省里!” 周牧云沉吟了一下,“我这边医疗室还有点事要安排一下,最迟后天我一定到县医院,您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李院长连忙说,“你不用太急,把手里的事安排好。我这边也准备一下,你到了县医院直接找我就行,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李老,我知道了。” “对了牧云,”李院长又叮嘱道,“这次去省里,可能要待个三五天。还有,老首长的身份特殊,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做事,一切听医疗组的安排,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吧。”周牧云说。 “好,那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边还要准备东西。咱们县医院见!” “县医院见。” 周牧云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大宝和陈山连忙围了上来:“牧云,怎么样?县里找你什么事啊?” “是县医院的李院长,”周牧云笑着说,“省里有位老首长生病了,让我过去给他看看病。” “哎呀!那可是大好事啊!”刘大宝眼睛一亮,“没想到我们复兴大队的赤脚医生,都能给省里的首长看病了!真是太给我们长脸了!” “是啊!”陈山也跟着高兴,“牧云你真有本事!不过去省里路途远,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医疗室这边你放心,有什么事我帮你盯着。” “谢谢刘叔,谢谢陈叔。”周牧云说,“我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好!”刘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你!” 周牧云点了点头,然后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当天晚上,周牧云就悄悄出了村,直奔公社,十分钟后就到了陈五的那个小院。 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院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小三探出头来,看清是周牧云,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把门拉开:“哎呀周爷!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 屋里生着旺乎乎的煤炉,炉上坐着的水壶滋滋冒着热气。陈五看见是周牧云,先给周牧云倒了杯热水,又递过一根烟:“周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这次的交易不是在明天吗?” 周牧云摆了摆手,没接烟,开门见山,“我明天要去省里一趟,得待个几天。原定明天晚上的交易,提前到今天吧,要不然等我去了省里,你得等好几天,今天方便吧,人手?” “方便!太方便了!”陈五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拍着胸脯说,“周爷你是什么人?那是我陈五的活财神!别说提前一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候着,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周爷要去省里?是有什么大事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一些小事情。”周牧云淡淡说道,没多解释。 陈五见状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明白明白。那周爷,现在就过去?” “对,现在就过去。” “好!”陈五立刻应下,又对着门外喊到“小三,叫上兄弟们,把家伙事都拉上,老地方!” 小三听了陈五的话,立马去召集人手。 众人到了老地方后周牧云带着他们进入树林去装货,陈五赶紧把一麻袋的钱给了周牧云,周牧云提着麻袋,让他们装着,然后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门口已经停好了套得整整齐齐的马车,车板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棉被,两个年轻的民兵正搓着手跺着脚,在旁边来回走动取暖。 刘永刚手里攥着马鞭,正踮着脚往医疗室的方向望,看见周牧云背着军绿色挎包、拎着沉甸甸的药箱走过来,立刻眼睛一亮,迎了上去:“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急什么,时间还早。”周牧云笑着把药箱递给他,“麻烦你了永刚哥,还让你跑一趟。” “麻烦什么!”刘永刚一把接过药箱放到马车上,拍着胸脯说,“牧云,上次李青他们三个回四九城过年,我都把马车套好了,愣是被你抢了先,说你顺路送就行。这次可算轮到我了,说什么也得我送你去县里。” 周牧云忍不住笑了:“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刘永刚瞪了瞪眼,“不都是赶着马车去县里吗?都是送人,有什么区别。” “人家那是揣着探亲假,回家吃香的喝辣的过年去,我这是背着药箱,去省里给人看病干活,能一样吗?”周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送功臣,不是送探亲的。”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刘永刚摆了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反正今天这车我赶定了,谁也抢不走。” 旁边两个民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牧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前门烟,拆开烟盒,先给刘大宝递了一根。刘大宝接过烟,夹在手里没点,只是看着他叮嘱道:“东西都收拾齐了?可千万别落下了什么。” “都收拾好了,刘叔。”周牧云点点头,又转身给两个民兵各递了一根,“辛苦两位兄弟了。” “不辛苦不辛苦!”两个民兵连忙接过烟,受宠若惊地说,“能送周大夫去县里,是我们的荣幸。” 最后轮到刘永刚,周牧云把烟递到他面前,笑着说:“永刚哥,还是要谢谢你的。呐,李青答应给你带的前门烟还没到呢,先抽我的怎么样?” 刘永刚接过烟,嘿嘿一笑,先在耳朵上夹了一根,又拿出一根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牧云,瞧你说的话,你哥我是那个小肚鸡肠的人吗?别说抽你一根烟,就是让我白送你十趟,我也乐意啊。再说了,等李青那小子回来,他那包烟还能跑了不成?” “你小子,就记着那包烟。”刘大宝笑着骂了一句,然后收起笑容,郑重地说,“好了,别贫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路滑,小心点。” 他又看向周牧云:“牧云,到了县里先给大队打个电话报平安,到了省里也别忘了。” “知道了刘叔,您放心吧。”周牧云点了点头,跳上马车,在棉被上坐好。两个民兵也上车。 “驾!”刘永刚一挥鞭子,两匹马迈开蹄子,缓缓向前走去。 “路上注意安全!”刘大宝挥着手大声喊。 “知道了!你回去吧!”周牧云也挥着手回应。 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里。 第 215章 核实治疗方案 马车碾着半融的积雪,晃悠了大半天,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县医院的红砖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门口挂着的白底红字牌子,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可算到了!”刘永刚勒住缰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大团白气,“这鬼天气,路滑得很,赶车比平时慢了快两个小时。” 两个民兵也跟着跳下车,活动着冻僵的腿脚,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冷了太冷了,这一路差点把耳朵冻掉。” 周牧云也跳下马车,接过自己的药箱和挎包,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皱了皱眉说:“永刚哥,这天马上就黑了,雪又没化透,夜里路更难走。要不你们今晚就在县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吧?” “那哪行!”刘永刚摆了摆手,拍了拍马车车板,上面露出半截步枪的枪托,“没事,我们带着枪呢,而且我们三个大男人,怕啥?再说了,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书记还等着我们回去报信呢。连夜赶回去,明天一早还能歇半天。” “就是就是,”一个年轻民兵也跟着说,“我们经常赶夜路,熟得很,肯定没事。周大夫你就放心吧。” 周牧云见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他从挎包里掏出那包没抽完的大前门,隔着车板扔给刘永刚:“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这包烟你们路上抽,提提神。” 刘永刚一把接住烟,咧嘴笑了:“嘿,还得是你小子,想得真周到!我正愁路上没烟抽呢。” 两个民兵也连忙笑着道谢:“谢谢周大夫!” “路上慢点,别着急。”周牧云又叮嘱道,“遇到沟沟坎坎的多下来看看,安全第一。到家了记得跟刘叔说一声,我这边一切都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刘永刚一挥鞭子,“我们走了!你在省里好好看病,等你回来,我再赶车来接你!” “好!” 周牧云站在医院门口,挥着手看着马车渐渐远去。马蹄声和车轮碾雪的咯吱声越来越远,马车的影子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不见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周牧云才转过身,挎着药箱,走进了县医院的大门。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径直走到李院长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周牧云推开门,就看见李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整理着一堆药材清单。看见他进来,李院长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牧云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早上才到呢。” “怕您着急,就今天赶过来了。”周牧云把药箱放在墙角,“路上雪太厚了,走得慢了点。” “不着急不着急,安全最重要。”李院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东西都带齐了吧?都没落下吧?” “都带齐了,您放心。”周牧云接过水杯。 李院长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发,大概要一整天的时间才能到。” 他顿了顿,又说:“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你上次来睡的那间。被子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放东西,歇一会儿,晚上我和老周请你吃饭,咱们再最后核对一遍治疗方案。” “好,麻烦您了李老。”周牧云笑着说。 “跟我客气什么。”李院长摆了摆手,“快去歇着吧,跑了一天路,肯定累坏了。晚上六点,我来叫你。” 晚上六点,李院长准时敲开了周牧云的房门。两人一起走到医院的食堂,周老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三碗热腾腾的面条,还有一盘炒鸡蛋 和一盘凉拌木耳。 “快坐,趁热吃。”周老推了推老花镜,给两人递过筷子,“跑了一天路,吃点热乎的补补。” 三个人边吃边简单聊了几句县里的近况,没多提看病的事。吃完饭,李院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回我办公室,我把老首长完整的病历给你看看,还有些上次没跟你说透的细节,得跟你好好讲讲。” 回到办公室,炉火正旺。李院长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印着“机密”两个字。他解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这是老首长从发病到现在所有的原始病历,省里各大医院的检查报告、会诊记录,还有我和老周三次去省里会诊的手写笔记,全在这了。” 周牧云拉过椅子坐下,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病历本。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字迹是标准的楷书,记录得一丝不苟。 “上次跟你说的都是大概情况,有些细节没和你说。”李院长给周牧云倒了杯热水,语气凝重了许多,“老首长的病,比我上次说的还要重。他现在每天最多只能躺两个小时,一躺下就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只能靠着被子坐着,整夜整夜地熬。” 周老接过话头,指着病历上的一页:“你看这里,这是上个月的记录。他现在手脚冰凉得吓人,大夏天都得裹着棉手套,冬天更不用说,热水袋不离手,就算这样,指尖还是紫的。最严重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说三个字就得喘半天。” “我们之前也不是没试过寒热并用的方子。”李院长叹了口气,指着一张药方底稿,“这是上个月我们开的,用了黄连配干姜,想着上清火下散寒,结果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开始上吐下泻,差点虚脱。从那以后,省里的医疗组就不敢再用中药了,只能纯靠野山参吊命。” 周牧云一边听,一边快速翻看着病历。他的手指停在一页既往史上,抬头问道:“李老,老首长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极寒的地方待过很长时间,还受过严重的冻伤?” 李院长和周老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没错,这事很少有人知道。老首长当年参加过抗美援朝,在长津湖待了整整三个月。那时候零下四十多度,他带着一个连守阵地,三天三夜没合眼,腿和脚都冻烂了,差点截肢。回来之后养了大半年才好,但从此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只是以前不严重,谁也没当回事。” “这就对了。”周牧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才是病根。当年的寒邪不是普通的外感风寒,是直接侵入了骨髓和脏腑,在体内潜伏了四十多年。这次爆发,是积攒了一辈子的寒邪一下子涌了出来,普通的汤药根本到不了那么深的地方。”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李院长昨天刚写的会诊记录:“还有,他是不是膝盖和腰特别疼?尤其是阴天下雪的时候,疼得直冒冷汗?” “对!太对了!”李院长猛地一拍大腿,“我上次去的时候,老首长疼得直打滚,打了杜冷丁都不管用。这事我上次忘了跟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当年冻伤的就是膝盖和腰,寒邪都聚在那了。”周牧云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两个穴位,“之前说的针灸穴位,要加上膝眼和阳陵泉,专门针对局部的沉寒痼冷。第一次施针的时候,这两个穴位要浅刺,不能用猛力,不然他受不了。” 李院长连忙把那张纸收好,如获至宝:“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你都写下来。” “别的暂时没有,等我见了老首长本人,把过脉看过舌苔,再最终确定药方的剂量。”周牧云把病历整理好,放回档案袋,“不过基本的治疗思路不变,还是先通后补,慢慢来,急不得。” “好,好。”李院长连连点头,把档案袋重新锁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七点准时出发,到了那边,一切都听你的,我和老周给你打下手。” “放心吧李老。”周牧云站起身,“我心里有数。” 送走周牧云,李院长和周老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周,你说这次能成吗?”李院长轻声问道。 周老看着桌上周牧云刚写的那张纸条,坚定地点了点头:“能成。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靠谱。” 第 216章 到哈尔滨 第二天清晨七点整,天刚蒙蒙亮,零下二十八度的寒气把县医院的红砖楼冻得发白。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热了足足二十分钟,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汽,车身上“逊克县人民医院”的白漆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老司机王师傅正拿着抹布使劲擦着车窗上的厚霜,看见三人提着行李走过来,连忙拉开车门:“李院长,周大夫,快上车!车里暖和。” 李院长把装着病历和药材的箱子塞进后座,笑着说:“辛苦你了老王,这么早就起来热车。” “不辛苦,去省城的路不好走,早点出发踏实。”王师傅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都坐好了啊,咱们出发了!” 吉普车缓缓驶离县医院,拐上了通往哈尔滨的黑大公路。刚出县城,平整的沙石路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车轮碾过积雪和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身颠簸得像筛糠一样。 “这路啊,也就夏天能好点,冬天一冻,全是冰棱子。”王师傅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咱们今天走逊克—孙吴—北安—绥化—哈尔滨这条线,全程五百二十多公里。这北京212在砂石路上最快也就跑四十迈,遇上不好走的地方只能二十多迈,顺利的话,晚上八点左右能到哈尔滨。” 周老扶着车窗,感慨道:“这可比以前强多了!我五十年代第一次去哈尔滨,坐的是解放牌卡车,车厢里铺着稻草,冻得人直打哆嗦,走了整整两天两夜,到了地方脚都冻肿了。现在有吉普车,一天就能到,真是天差地别啊。” “可不是嘛。”李院长接过话头,“前几年孙吴到北安那段路还没修通,得绕着山里走,多绕一百多公里。去年刚修好的砂石路,省了不少事。不过北安到绥化那段还有不少翻浆路,冬天冻硬了还好点,夏天根本没法走。” 周牧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笔直的白桦林像列队的士兵一样站在路边,枝头挂满了雾凇,银装素裹,美得像一幅画。偶尔能看到远处的村落,低矮的土坯房冒着袅袅炊烟,路边偶尔驶过一辆拉着木材的解放牌卡车,扬起一阵雪雾。 “你看那边,”李院长指着窗外一个写着“向阳人民公社”的木牌子,“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孙吴了。咱们中午在孙吴公社食堂吃饭,吃点热乎的,歇一个小时再走。” 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个小时,上午十一点整,终于开进了孙吴县城。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墙上刷着“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红色标语。王师傅把车停在公社食堂门口,四人搓着手走进了热气腾腾的食堂。 “来四碗玉米粥,四个馒头,再来一盘白菜炖豆腐。”李院长熟练地喊道。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虽然简单,但在这冰天雪地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 吃完饭稍作休息,十二点整,三人再次上路。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难走,不少路段结着厚厚的冰,王师傅把车速降到了二十迈,小心翼翼地开着。 下午四点多,吉普车驶过北安大桥,进入北安市。北安是黑龙江北部的交通枢纽,明显比孙吴热闹多了,路上能看到更多的行人和车辆,还有几座三层高的楼房。 “北安可是个老地方了。”周老指着窗外的一座工厂,“我年轻的时候在这里的兵工厂待过半年,那时候这里全是帐篷,现在都盖起楼房了。” 过了北安,天渐渐黑了下来。王师傅打开了吉普车的大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雪地。路上的车更少了,偶尔能看到远处的车灯,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移动。 “还有最后一段路了,过了绥化就快到哈尔滨了。”李院长看了看手表,“现在六点半,再开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绥化,从绥化到哈尔滨还有一百公里,十点左右准能到。” 晚上九点五十分,吉普车终于驶过了松花江大桥。远远地,就能看到哈尔滨市区的万家灯火,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到了!终于到哈尔滨了!”王师傅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李院长看着窗外的城市,笑着对周牧云说:“牧云,咱们到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见老首长。” 周牧云点了点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暗暗握紧了拳头。 晚上十点十分,吉普车稳稳停在了省卫生厅招待所门口。这是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小楼,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木牌子,玻璃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剪纸,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就住这儿吧,离老首长住的地方近,走路十分钟就到,而且是系统内的招待所,安全也方便。”李院长推开车门,搓了搓冻僵的手,“老王,辛苦你了,把车停到后院的车库里。” “好嘞!”王师傅应了一声,把车开去了后院。 几人提着行李走进招待所大厅,一股混合着煤烟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的女同志正看见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同志,住宿吗?” “对。”李院长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县医院的介绍信和省里提前发来的接待函,递了过去,“我们是逊克县人民医院的,来省里出差,要四个单间。” 服务员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面露难色:“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出差的人多,单间就剩三间了。要不你们挤一挤,两个双人间?” “那可不行。”李院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我们这次是有特殊任务的,必须保证休息好,不能受打扰。麻烦你再想想办法,我们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服务员一听是特殊任务,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又翻了一遍登记本:“那我看看……哦,三楼还有一间备用的单间,平时是给临时来的领导留的,我去问问所长。” 说完她就跑进了里屋,没过几分钟就出来了,脸上带着笑容:“所长同意了,给你们四个单间。来,登记一下。” 李院长连忙拿出笔,在登记本上写下了四个人的名字和单位。服务员拿出四串铜钥匙,递了过来:“201、202、203、304。热水在走廊尽头的锅炉房,马上就要停了,要打水赶紧去,食堂已经下班了。” “谢谢你啊同志。” 正说着,王师傅也从后院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油桶:“车停好了,油也加满了,明天一早直接就能走。” “好。”李院长把203的钥匙递给王师傅,“老王,你跑了一天路,最辛苦,早点休息。” “谢谢李院长。”王师傅接过钥匙,憨厚地笑了笑。 李院长又把202和203的钥匙分别递给周老和周牧云:“老周,你住202,牧云住304,我住201。都早点休息,别熬夜。牧云,你也别想太多,养足精神,明天见了老首长,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来就行。” “我知道了李老。”周牧云点了点头,接过钥匙。 “行了,都回房吧。”李院长挥了挥手,“明天早上我叫你们。” 四个人各自提着行去了房间,房间不大,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搪瓷脸盆和一个暖水瓶。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白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绿色被子,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牧云放下行李,先去走廊打了一盆热水,洗了把脸,又泡了泡脚。跑了整整一天,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泡完脚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偶尔驶过的卡车,车灯划破黑暗。 第 217章 给首长诊断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四个人准时在招待所楼下集合。简单吃了点馒头稀饭,王师傅就开着吉普车,载着三人往南岗区的军区大院驶去。 早上七点刚过,吉普车停在了一道高大的灰色院墙前。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李院长提前拿出了特别通行证,哨兵仔细核对了照片和证件,又用对讲机向里面通报了三遍,才缓缓打开了大门。车子往里开了不到五十米,又遇到了第二道岗哨,这次不仅检查了证件,还对所有人和行李进行了仔细的搜查,连周牧云的药箱都打开,一根针一根针地检查过了。 “别介意,这都是规矩。”李院长低声对周牧云说,“首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周牧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五六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味道。 经过三道检查,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青砖平房前。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松树,积雪压在枝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是首长的秘书:“李老,周老,你们可来了。王主任他们已经到了,正在客厅等着呢。” 三人跟着秘书走进客厅。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套旧沙发和一张木茶几。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个人,都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一看就是省里医疗组的专家。 看见他们进来,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站起身,正是省人民医院的内科主任王建国。他和李院长、周老握了握手,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李,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周大夫?”王建国上下打量着周牧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看着也太年轻了吧?有二十了吗?” 不等李院长说话,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就开口了,语气更直接:“李院长,不是我们多事。首长的病有多严重,你心里清楚。我们省里最好的中西医专家会诊了三个多月,都束手无策,你怎么找了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来?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是啊,”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也附和道,“中医这东西,最讲究经验积累。老话说‘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这么年轻的大夫,能有多少临床经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牧云身上,有怀疑,有不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周牧云神色平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这些质疑都和他无关。 李院长脸色一沉,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周牧云身前:“各位,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但我以我一辈子的医龄担保,周牧云大夫的医术,绝对信得过!” 周老也跟着站了出来,推了推老花镜,郑重地说:“我也行医几十年了,从来没佩服过谁,但是周牧云大夫,我是真心服气。他的中医功底,尤其是对经方的理解和针灸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和老李。这次要不是他,老首长的病,我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超过你们?”王建国愣了一下,显然不信,“老李,老周,你们两个都是咱们省里有名的老中医了,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李院长斩钉截铁地说,“这次治疗,周大夫是主诊,我们两个给他打下手。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各位。” “我也愿意担保。”周老也说,“要是治疗失败,我和老李一起向组织请罪。” 两人态度坚决,掷地有声,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医疗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说话。他们都知道李院长和周老的为人,从来不说大话,既然他们敢这么担保,说明这个年轻的周大夫,确实有两把刷子。 王建国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说,那我们就信你们一次。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首长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治疗方案必须经过我们医疗组全体同意才能实施,绝对不能擅自做主。” “这个自然。”李院长松了一口气,“我们就是来和大家一起商量的。” 正说着,里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警卫员压低的声音:“首长,您慢点。” 秘书连忙走过去,轻轻推开里屋的门,探进头去说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首长醒了,问会诊什么时候开始。” 王建国看了周牧云一眼,沉声道:“那就进去吧。周大夫,希望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周牧云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里屋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暖气烧得滚烫,室温足有二十五度,可床上的老人却裹着三层厚棉被,头上还戴着棉帽子,只露出一张蜡黄消瘦的脸。他靠在叠得高高的枕头上,呼吸微弱,嘴唇发紫,看见有人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首长,逊克县的李院长和周大夫来了。”秘书轻声说道。 首长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坐吧。” 周牧云没有坐,径直走到床边,微微躬身:“首长,我给您把个脉。”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首长的手腕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医疗组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依旧带着怀疑。 周牧云闭着眼睛,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脉象沉迟无力,轻取几乎摸不到,重按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尺脉更是细如游丝。他又看了看首长的舌苔,白腻如积粉,舌体庞大,边缘全是齿痕。 过了足足五分钟,周牧云才收回手,转过身对众人说:“脉象沉迟,舌苔白腻,是典型的阴寒内盛,阳气衰微。病根不在脏腑,而在骨髓。寒气已经侵入了骨缝深处,积攒了这么多年,这次是彻底爆发了。之前的方子之所以无效,是因为只想着散寒,没有先打通气机。阳气被寒邪堵在里面,补得越多,堵得越厉害,所以才会上火下寒,上吐下泻。” 王建国皱了皱眉:“这些我们也知道,可问题是怎么打通?用了那么多行气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普通的行气药,只能到皮肉,到不了骨髓。”周牧云淡淡说道,“所以必须用针灸开路,先把阳气引出来,再用药慢慢渗透。” 第 218章 给首长治疗 他打开药箱,拿出一套银针,用酒精棉仔细消毒:“我先用烧山火针法,扎肾俞、命门、关元三个穴位,先补下焦的阳气。第一次手法要轻,只扎三分深,留针十五分钟,让身体慢慢适应。” “烧山火?”一个年轻医生惊呼出声,“那可是传说中的针法,现在还有人会吗?” “别大惊小怪。”王建国瞪了他一眼,可眼神里却满是惊讶。他行医三十多年,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烧山火的记载,从来没见过有人真的会用。 周牧云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示意警卫员帮老首长翻个身,露出后腰。他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根银针,指尖微微用力,银针如同没有阻力一般,精准地刺入了肾俞穴,深度不多不少,正好三分。 紧接着,他拇指向前,食指向后,缓慢地捻转银针,手法轻柔却极具韵律。他是化劲武者,指力早已登峰造极,能精准地控制每一丝力道,将内气通过银针,缓缓导入老首长的体内。 一开始,老首长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医疗组的人站在旁边,紧紧盯着银针,脸上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可过了不到三分钟,老首长的眉头忽然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首长,您怎么了?”秘书连忙上前。 “暖……”老首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后腰……有点暖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一片哗然。医疗组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首长畏寒了这么久,别说暖了,就算抱着热水袋,身上都是冰凉的,现在居然说后腰暖了! 王建国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老首长的后腰,果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银针周围慢慢扩散开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向周牧云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周牧云依旧神色平静,手指没有停,继续捻转着银针。又过了五分钟,他依次扎上了命门和关元穴,然后又在两侧膝眼和阳陵泉各扎了一针。 “现在感觉怎么样?”周牧云问道。 “热……”老首长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一股热气从腰里往腿上走,膝盖也不那么疼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他们会诊了三个多月,用尽了各种办法,老首长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没想到周牧云只是扎了几针,就有了这么明显的效果。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周牧云手指一捻,快速起针,每根针拔出来,针身都是冰凉的。 “这是寒邪顺着针出来了。”周牧云解释道,“今天是第一次施针,不能太猛。明天再扎一次,后天就能开始喝药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刷刷刷写下了药方:柴胡9克,桂枝6克,干姜6克,黄芩6克,党参6克,炙甘草6克,天花粉9克,牡蛎9克。 “这是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减,调和阴阳,打通气机。”周牧云把药方递给王建国,“每天一剂,早晚分服。野山参三天含服一片,不能多。如果出现轻微的发热或者出汗,都是正常反应,不用紧张。” 王建国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个方子看似平淡,却处处透着精妙,药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猛,少一分则无效。他抬头看向周牧云,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佩。 “周大夫,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见谅。”王建国郑重地伸出手,“你的医术,确实比我们高明。” “王主任客气了。”周牧云握住他的手,“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大家都是为了老首长好。” 老首长靠在枕头上,看着周牧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小周大夫,谢谢你。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感觉到身上这么暖和了。” “首长不用客气。”周牧云微微躬身,“只要您配合治疗,最多三个月,我保证您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李院长和周老站在旁边,相视一笑,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老首长的脸上,也落在那张写满希望的药方上。 治疗结束,医疗组的人围着首长又检查了一遍,量了体温,测了脉搏,看着各项数据都比之前好了不少,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 王建国拿着周牧云开的药方,反复看了好几遍,感慨道:“真是不服不行啊!这么多年的沉疴,几针下去就见了效,周大夫真是神医!” “是啊,”之前那个质疑最厉害的女医生也红着脸说,“周大夫,之前是我们太武断了,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周牧云淡淡一笑,“大家都是为了首长的身体,我能理解。” 首长靠在枕头上,精神好了很多,他对着站在一旁的秘书招了招手:“小张。” “首长,我在。”张秘书连忙上前。 “小周大夫他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你去安排一下住处,就在大院里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好好休息。”老首长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比之前清晰多了,“伙食一定要安排好,别亏待了客人。晚上我要是精神好,再请他们吃顿饭。” “是,我马上就去安排。”张秘书点了点头,又转向周牧云他们,笑着说,“李老,周老,小周大夫,这边请。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前面那栋家属楼,离这里走路五分钟,方便你们随时过来观察老首长的情况。” “麻烦张秘书了。”李院长连忙说。 “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秘书笑着说,“王主任,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王建国点了点头,又对周牧云说,“周大夫,晚上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开口。我们医疗组所有人,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好,谢谢王主任。” 第 219章 再次诊脉 张秘书带着三人走出房间,沿着铺着石板的小路往前走。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哨兵走过。 “我们大院里条件一般,你们多担待。”张秘书边走边说,“给你们安排的都是单间,有暖气,有热水,晚上不会冷。食堂就在楼下,一日三餐都有,要是吃不惯,也可以跟我说,我让炊事班单独做。” “已经很好了,张秘书太客气了。”周老说。 “应该的。”张秘书笑着说,“首长这次能遇到周大夫,真是万幸。你们不知道,之前首长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们看着都心疼。今天扎完针,他居然睡了十几分钟,这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 李院长看了周牧云一眼,脸上满是骄傲:“牧云这孩子,就是有本事。” 说话间,就到了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小楼前。张秘书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打开了三个相邻的房门。 “房间里都收拾好了,被子都是新晒的。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要是有什么东西坏了,或者缺什么,直接去一楼找管理员就行。” 周牧云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条件简陋了点,委屈你们了。”张秘书说。 “不委屈,这已经很好了。”周牧云放下药箱,“谢谢张秘书。” “不用谢。”张秘书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你们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十二点我过来叫你们去食堂吃饭。下午你们可以好好睡一觉,晚上我们准时在首长家集合。” “好。”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张秘书笑了笑,“有什么事随时去找我。” 送走张秘书,李院长和周老来到周牧云的房间。 “牧云,今天真是太给我们长脸了!”李院长激动地说,“你没看见王建国他们那表情,一个个都看傻了!” “是啊,”周老也笑着说,“我行医几十年,从来没这么扬眉吐气过!那些省里的专家,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今天还不是对你心服口服!” 周牧云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长的病积了几十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 “我知道。”李院长点了点头,“不过有了今天这个开头,我们就有信心了。晚上的时候,再看看老首长的情况,要是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按原计划继续治疗了。” “嗯。”周牧云点了点头,“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下午我再把治疗方案细化一下,晚上跟大家说说。”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李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周牧云没顾上休息,回到房间就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细细梳理上午的治疗细节。他在纸上反复推演着首长的脉象变化,又把柴胡桂枝干姜汤的每一味药的剂量来回斟酌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下午四点整,张秘书准时敲开了房门。 “周大夫,李老,周老,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首长醒了,一直念叨着要再让你把把脉。” “好,走吧。”周牧云拿起药箱,三人跟着张秘书再次往老首长的住处走去。 刚走进里屋,众人就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上午还裹着三层厚棉被、戴着棉帽子的首长,此刻已经摘掉了帽子,身上只盖了两层被子,正靠在枕头上翻看着一份报纸。看见他们进来,首长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周大夫来了,快坐。” 周牧云走上前,笑着问道:“首长,上午扎完针之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太多了!”老首长的声音比上午洪亮了不少,“扎完针没多久,后腰那股暖意就一直没散,顺着腿往下走,膝盖也不那么疼了。中午还吃了小半碗米饭,喝了一碗粥,这是我三个多月来吃得最多的一顿。下午还睡了一个多小时,睡得特别踏实,连梦都没做。” “那就好。”周牧云点了点头,“我再给您把个脉,看看脉象的变化。”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首长的手腕上。屋里依旧很安静,医疗组的人也都赶来了,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看着他。王建国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过了三分钟,周牧云换了另一只手,又把了三分钟,才缓缓收回手指。他又看了看首长的舌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怎么样?”李院长连忙问道。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周牧云转向众人,语气轻快地说,“上午的沉迟脉象已经明显有力了,尺脉也能摸到了,不再是之前细如游丝的样子。舌苔也薄了一些,说明气机已经开始通了,阳气正在慢慢回升。” 王建国连忙上前,也给老首长把了把脉,片刻后,他抬起头,满脸惊叹:“真的!脉象确实有力多了!太神奇了!才几个小时,变化就这么大!” “是啊,”那个女医生也凑过来看了看舌苔,“舌苔确实不那么白腻了,之前像积了一层粉一样。” 医疗组的人纷纷点头,看向周牧云的眼神里,已经彻底没有了怀疑,只剩下满满的敬佩。 周牧云继续说道:“今天的效果很好,说明我们的治疗思路是对的。现在气机已经通了,可以开始喝药了。我上午开的那个方子,今天晚上就可以煎第一剂。” 他转向张秘书,叮嘱道:“张秘书,煎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用砂锅慢煎,水开之后再煎二十分钟。药要温服,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每次喝半碗,早晚各一次。野山参还是按之前说的,三天含服一片,今天先不要吃,等明天扎完针再说。” “好,我都记下来了。”张秘书连忙拿出笔,一字一句地记在本子上,“我亲自盯着炊事班煎药,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还有,”周牧云又补充道,“这几天饮食一定要清淡,只能吃点小米粥、烂面条这些容易消化的东西。生冷油腻的绝对不能碰,连水果都不能吃。等过几天阳气再足一点,再慢慢加别的。” “放心吧周大夫,我会安排好的。”张秘书说。 首长笑着说:“我都听你的,小周大夫。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首长言重了。”周牧云微微躬身,“我一定尽全力。明天上午八点,我再过来给您针灸。今天晚上喝完药之后,可能会出一点汗,这是正常的排邪反应,不用紧张,多喝温水就行。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让张秘书叫我。” “好,好。”首长连连点头。 王建国也说:“周大夫,晚上我们医疗组会安排人轮流值班,每隔两个小时就过来量一次体温和脉搏,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 “辛苦大家了。”周牧云说。 又聊了几句,确认首长没有别的不适,众人便起身告辞。 走出房间,李院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牧云,你真是太厉害了!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三个月,老首长就能痊愈了。” “是啊,”周老也笑着说,“这下我们总算能放心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 第 220章 治疗完成 第二天上午八点,周牧云准时来到首长的住处。经过一天的休养,老首长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看见周牧云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小周大夫来了。” “首长早上好。”周牧云放下药箱,“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首长拍了拍自己的腿,“昨天晚上睡得特别香,一觉睡到天亮。膝盖也不疼了,就是还有点发沉。” “这是正常的,寒气还没完全排出来。”周牧云拿出银针消毒,“今天我把针扎深一点,把骨头缝里剩下的寒气再逼出来一些。可能会有点凉,您忍一下。” “放心扎吧,我什么苦没吃过。”首长笑着说。 周牧云点了点头,示意警卫员帮老首长翻个身。这次他没有再留手,银针精准地刺入五分深,依旧用烧山火的手法缓缓捻转。化劲武者的内气源源不断地通过银针涌入老首长体内,像一股暖流,冲刷着盘踞在骨髓深处的寒邪。 没过多久,老首长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从后腰和膝盖处冒了出来,顺着皮肤往外散。明明屋里暖气烧得滚烫,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凉……好凉……” “坚持一下,这是寒气在往外排。”周牧云手上的力道不减,“排出来就好了。” 十五分钟后,周牧云起针。这次拔出来的银针,针身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比昨天还要凉。王建国伸手碰了一下,立刻缩回了手,惊叹道:“我的天,这针都快冻成冰了!这么深的寒气,难怪之前怎么用药都不管用!” 首长活动了一下腿脚,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轻了!刚才那种沉得像灌了铅一样的感觉没了,现在浑身都松快多了!” “太好了!”李院长笑着说,“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就能把寒气排干净了。” 中午吃过饭,首长睡了一个午觉。下午两点多,张秘书敲响了周牧云的房门。 “周大夫,首长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趟。” 周牧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起药箱:“怎么了?是不是首长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是,”张秘书笑着摆了摆手,“首长没不舒服,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周牧云松了一口气,跟着张秘书来到首长家。刚走进客厅,就看见老首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空棋盘。 “小周来了,坐。”首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没什么事,就是躺了一上午,有点闷。问你个事,你会不会下棋?” 周牧云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棋?” “象棋围棋都可以。”首长说,“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下两盘棋。以前身边还有几个老伙计能陪我下,现在他们都不在身边了,连个对手都找不到。” “会一点,但是下得不好。”周牧云老实说,“以前闲着没事看过几本书,没正经跟人下过。” “没事没事,随便下下,解解闷。”老首长笑着说,“小张,把棋子拿来。” 张秘书很快拿来了象棋,摆好了棋盘。首长拿起红棋,笑着说:“我年纪大,我先走。” 说着,他走了一步当头炮。周牧云跳马应对。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老首长看着棋盘,随口问道:“小周,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周牧云答道。 “十八?”老首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才十八岁就有这么好的医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长得显老。”周牧云笑了笑,落下一个卒。 “那可不是显老的事。”首长摇了摇头,“中医都是年龄越大本事越厉害!你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高明,你这本事是跟谁学的?” “跟四九城以前坐馆的一位老中医学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人就送我去他那里学医,一边调理身体,一边跟着他抄方抓药、认穴扎针,学了十几年。老先生走了之后,我就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来了逊克。” “原来是这样。”首长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赞许更浓了,“难怪你的功底这么扎实,原来是出自名门。现在像你这样能沉下心来学中医的年轻人太少了,尤其是还愿意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当赤脚医生,更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在乡下待着,不觉得苦吗?四九城多好啊,条件比那边强百倍。” 周牧云落下一个马,轻声说:“不苦。农村缺医少药,老百姓看病太难了。我在那里,至少能帮上一点忙。而且那边的人都很好,待我像家人一样。” “说得好!”首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担当!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想着往大城市跑,嫌农村苦嫌农村累,你能有这份心,不容易。” 两人你一步我一步,不知不觉就下了一个下午。周牧云的棋艺确实一般,但思路清晰,走得很稳,偶尔还能走出几步妙棋。老首长棋风凌厉,杀伐果断,最后还是首长以微弱优势赢了两局。 “不错不错,”首长放下棋子,意犹未尽地说,“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以后要是有空来省里,一定要过来陪我下两盘棋。” “好,只要我来省里,一定来看您。”周牧云笑着说。 接下来的日子,周牧云就在大院里住了下来。每天上午八点,他准时给首长针灸,下午要么陪首长下下棋,要么和医疗组的人一起讨论病情。首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第三天就能下床走了,第五天已经能在院子里散步半个小时了。 第七天上午,周牧云给老首长做了最后一次针灸。这次起针的时候,首长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都湿透了,但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舒服!太舒服了!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通透了,一点寒气都没有了!” 周牧云给首长把了把脉,脉象平和有力,舌苔也恢复了正常的淡红色。他笑着说:“恭喜首长,您体内的沉寒痼冷已经全部排干净了。接下来不用再扎针了,只要按时喝药调理就行。”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药方,递给王建国:“这是固本培元的方子,健脾补肾,益气养血。连续喝三个月,期间注意不要受凉,不要过度劳累。三个月后,您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冬天也不用再裹得那么厚了。” 王建国接过药方,郑重地说:“放心吧周大夫,我们一定按时给首长煎药,严格按照你的嘱咐来。” 首长拉着周牧云的手,感慨地说:“小周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恐怕就交代在这了。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让我摆脱了几十年的病痛,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首长不用客气,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周牧云说。 当天下午,周牧云和李院长、周老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返回逊克。首长执意要留他们多住几天,被周牧云婉言谢绝了:“首长,大队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医疗室也离不开人。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您。” 首长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挽留,第二天让张秘书给他们准备了很多药品和营养品。 “一路顺风。”首长站在门口,挥着手说,“记得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好,首长保重身体。”周牧云也挥了挥手。 吉普车缓缓驶出了军区大院。李院长看着窗外,笑着说:“牧云,这次咱们可真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哈尔滨市区,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第 221章 遇李青三人 晚上九点二十分,吉普车终于碾着薄冰,缓缓驶进了逊克县城。 王师傅熄了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可算到家了!这一路开得我手心都冒汗,北安那段冰面太滑了,好几次差点打滑。” 三人提着行李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李院长裹紧了大衣,转头对周牧云说:“牧云,今晚就别回大队了,明天早上我让老王开车送你回去。” “是啊,”周老也跟着点头,“反正明天也没什么急事,住一晚再走,安全第一。” 周牧云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 “正好不用收拾房间。”李院长笑着说,“你上次住的那间房子,我特意交代护士留着没动。” 王师傅把最后一件行李放在走廊里,搓了搓手说:“李院长,周大夫,那我就先回家了。车我停在后院了,明天早上七点我过来,送周大夫回大队。” “辛苦你了老王,跑了一天路,赶紧回去休息吧。”李院长说。 “不辛苦不辛苦。”王师傅摆了摆手,“那我走了,周大夫明天见。” 看着王师傅离开,李院长又叮嘱道:“牧云,你跑了一天路,赶紧洗洗睡吧。明天不用早起,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走。” “好,谢谢李老,谢谢周老。”周牧云说。 “跟我们客气什么。”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也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走后,周牧云回去洗漱了一番就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坐在食堂的长条桌前,就着一碟腌萝卜,喝着热乎乎的玉米粥,手里拿着一个二合面馒头。 刚吃完最后一口,食堂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王师傅裹着军绿色大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走了进来,看见周牧云立刻笑了:“周大夫,吃完了?我把车都热好了,随时能走。” 周牧云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药箱和挎包:“王师傅,辛苦你了,这么早就过来。” “应该的,反正我在家也没事。”王师傅接过他手里的挎包,“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别落下什么。” “都收拾好了,就这些。”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周牧云说:“你先去车上等我一下,我去跟李老和周老说一声。” “好,我在门口等你。” 周牧云快步走到李院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李院长和周老正坐在桌边喝茶,显然是在等他。 “李老,周老,我要走了。”周牧云说。 “这么早?”李院长站起身,“不再坐会儿了?” “不了,早点回去,大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周牧云笑了笑。 “行,那我们就不留你了。”李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他,“这是省里医疗组托我给你的,说是一点心意,你拿着用。” 周牧云接过纸包:“谢谢李老,也替我谢谢王主任他们。”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周老笑着说,“老首长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打电话告诉你的。你回去之后要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也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 “路上慢点,让王师傅开稳点。”李院长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别太累了。” “好,你们也多保重。我走了。” 周牧云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医院门口,王师傅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等着了,吉普车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汽,周牧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周大夫可以走了吗?”王师傅问道。 “嗯,走吧。” 王师傅点了点头,挂上挡,松开离合器,吉普车缓缓驶离了县医院。 “这次去省里,可真是风光了啊。”王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听李院长说,省里的那些大专家,一开始都不服你,结果被你几针就给治服了?” 周牧云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运气好而已。” “什么运气好,那是真本事。”王师傅摇了摇头,“我在医院开了这么多年车,见过的大夫多了,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的。以后咱们县谁要是得了疑难杂症,可就都指望你了。” 周牧云正和王师傅聊着开春后山里的路况,目光无意间扫过供销社门口,忽然顿住了,“王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 “好嘞!”王师傅二话不说,一脚踩下刹车,吉普车稳稳停在了供销社门口专门留出来的等车空地上。 周牧云推开车门刚跳下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喊了一声:“牧云!” 李青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军绿色大包袱,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看见他差点蹦起来,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公社的干部呢,正琢磨着能不能搭个顺风车,抬头就看见你了!” 徐静姝和徐清如也连忙走了过来,两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着水果罐头、点心和花花绿绿的糖果,脸上都带着意外的笑容。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县里?怎么在这儿等着?”周牧云笑着问道,目光扫过三人冻得通红的鼻尖。 “昨晚就到了!”李青抢着说,“火车晚点了两个多小时,黑灯瞎火的根本没车回大队,只好在县招待所凑合一晚。天还没亮我们就过来等车了,在这儿冻了快三个小时,连个拖拉机影子都没见着,正发愁呢。” 徐静姝拢了拢围巾,好奇地看着他身后的吉普车:“对了牧云,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坐着吉普车,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干部呢。” “是啊,”徐清如也轻声开口,“我们昨天还在火车上念叨,不知道医疗室你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来县医院有点事。”周牧云轻描淡写地带过,笑着指了指吉普车,“昨天下午到的,住了一晚,正准备回大队呢。那正好,不用等了,咱们一起回去。” 他转头敲了敲车窗,王师傅立刻把玻璃摇了下来。 “王师傅,这三个是我一个大队的知青,刚从城里过年探亲回来,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您捎他们一程?” “方便!太方便了!”王师傅连忙推开车门跳下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后面座位窄,她们带着这么多行李,得挤一挤了。” “没事没事,挤挤暖和!”李青立刻笑着说,“我们不怕挤,能有车坐就谢天谢地了!” 王师傅主动上前帮忙搬行李,把最大的那个包袱塞进了后备箱,剩下的网兜都堆在了后座的脚边。李青三人挤在后座上,肩膀挨着肩膀,原本空荡荡的车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坐稳了啊,咱们出发!”王师傅发动车子,吉普车再次缓缓向前驶去。 “村里最近没什么事吧?”李青扒着前排的座椅靠背,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走了一个多月了,还挺惦记的。” “都挺好的,没什么大事。”周牧云笑着说,“就是几家老人有点头疼脑热的,都处理好了。刘书记天天在大队部忙着开春备耕的事。” “那就好。”李青松了一口气,“我还怕我走了之后,没人帮你搬药材呢。” 徐清如从网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剥了糖纸递给他:“路上肯定没吃好,先吃块糖垫垫。这是我妈给装的,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块。” “谢谢。”周牧云接过糖,心里暖暖的。 第 222章 探亲三人组回来了 一路上,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城里过年的新鲜事,李青讲着家里年夜饭的热闹,徐静姝说着街上的变化,徐清如偶尔补充两句。车厢里欢声笑语不断,原本漫长的路程也变得格外短暂。周牧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绝口不提省里的事。 中午十一点半,吉普车终于缓缓驶进了复兴大队。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车子,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车子停在医疗室门口,周牧云下车,对王师傅说:“王师傅,都到饭点了,别走了,在我这儿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不了不了,”王师傅摆了摆手,发动了车子,“我现在往回赶,天黑前就能到县医院,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饭。” “那行,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周牧云也不再挽留。 “放心吧!”王师傅挥了挥手,吉普车调转车头,渐渐驶出了村子。 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李青转过身,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走,牧云,去我们家吃饭!我们从家里带了腊鸡和腊肉,还有我妈做的酱菜。” “对,”徐静姝也笑着说,“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正好一起吃,庆祝我们回来。” “行,不过我得先去趟大队部,跟刘书记和陈会计说一声。”周牧云将药箱给了徐清如。 “那好,我们先回家生火做饭。”徐清如伸手接过药箱抱在怀里,轻声说,“你慢慢去,不用急,我们炖上肉等你。” “嗯。”周牧云点了点头,看着三人拎着行李往小院的方向走去,才转身拐向大队部。 到了大队部周牧云推开门,正好看见刘大宝正往布包里塞账本,陈山则在收拾桌上的算盘和纸笔,两人都准备锁门回家吃饭。 “刘叔,陈叔。” “牧云!”两人同时抬起头,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还以为你得在省里待一段时间呢!” “刚到村里,李院长派车送回来的。”周牧云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 刘大宝凑过来,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脸上满是紧张又期待的神色:“牧云,那个……省里的事,怎么样了?首长他……” 陈山也放下手里的算盘,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牧云,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牧云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首长体内的寒气已经全排干净了,后续只要喝三个月药调理就行。省里的医疗组会盯着,不用我再过去了。” “太好了!”刘大宝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我就知道!” 陈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真是太好了!这下咱们复兴大队,可真是要出名了!” “我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这事。”周牧云说,“对了,李青他们三个也刚从城里探亲回来,正好在县里遇上了,我捎着他们一起回来的。他们回家做饭了,我过去吃一口。” “好好好,你快去。”刘大宝连忙摆手,又想起什么,叮嘱道,“牧云,你这段时间可是辛苦了,天天熬药扎针的,肯定累坏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医疗室那点事,交给静姝和清如两个丫头就行了,她们回家这么久,也应该舒服够了。” “刘叔,还是你懂我。”周牧云笑着站起身,“我正打算歇两天呢,这几天连轴转,确实有点乏了。” “行了,快回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陈山笑着说,“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周牧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队部。 看着周牧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大宝和陈山都没有着急回家。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都没消。 刘大宝拉过凳子重新坐下,给陈山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压低声音问道:“老陈,这事你没跟别人乱说吧?” 陈山接过烟点上,翻了个白眼:“老刘,你看我像那没把门的傻子吗?这事多重要啊,我能到处瞎嚷嚷?除了咱们俩,大队里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了。” “没说就行,没说就行。”刘大宝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你想想啊,牧云把省里的大首长治好了,那首长能忘了咱们复兴大队?以后咱们大队,可就不一样了!” “那还用说!”陈山弹了弹烟灰,眼睛里闪着光,作为大队会计,他对这些好处最是敏感,“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隐形好处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复兴大队越来越好的样子...... 周牧云推开院门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扑面而来。土坯房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堂屋的煤炉上坐着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炖着腊鸡,油星在汤面上翻滚,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李青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看见他进来立刻喊:“牧云来了!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徐静姝端着一盘炒好的腊肉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就等你了,刚把腊肉炒好,再炒个白菜就齐活。” 徐清如已经摆好了碗筷,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装着散装白酒的玻璃瓶子。 “辛苦你们了。”周牧云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 “辛苦什么,今天要不是遇见你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李青端着最后一盘炒白菜上桌,拿起酒瓶给两个缸子里都倒上了酒,“今天高兴,咱们喝点!” 周牧云端起搪瓷缸子,碰了一下:“欢迎你们回来。” “干杯!” 白酒入口辛辣,却带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浑身都舒服了不少。徐清如夹了一块腊鸡放进周牧云碗里:“快尝尝,我妈腌的腊鸡,比去年的还香。” “嗯,好吃。”周牧云咬了一口,腊香浓郁,咸淡适中。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徐清如说着城里过年的热闹,李青讲着邻居家的趣事,徐静姝偶尔插一两句话,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了大半,周牧云放下筷子,看着徐静姝和徐清如说:“对了,跟你们说个事。这几天医疗室就交给你们俩了,我想好好休息几天。” “没问题啊!”徐静姝立刻点头,笑着说,“你放心休息。” “对,”徐清如也轻声说,“你这段时间肯定累坏了,正好趁这几天好好歇歇。医疗室有我们呢,不用担心。” 李青也跟着说:“就是!你就踏踏实实歇着,要是缺什么吃的喝的,就跟我们说。医疗室有她俩盯着,绝对出不了岔子。” 周牧云笑了笑:“那就辛苦你们了。主要是这次出去连轴转了好几天,确实有点乏,想缓一缓。” “辛苦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徐清如给他又夹了一块腊肉,“多吃点,补补身子。这几天你什么都别想,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几人又喝了几口酒,聊起了开春备耕的事。李青说她们从城里带了些菜籽,等天再暖和点,就在院子里种点青菜。徐静姝说想把院子角落的空地收拾出来,养几只鸡。 吃完饭,徐静姝和徐清如收拾碗筷,李青拉着周牧云坐在院子里抽着烟,晒着太阳。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 “对了,”李青忽然想起什么,“你这次去县医院拿药材,顺利吗?有没有缺什么?” “挺顺利的,该拿的都拿到了。”周牧云轻描淡写地说,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 第 223章 人情得让牧云挣了 三月底的兴安岭终于褪去了寒冬的凛冽,冰雪开始消融,山脚下的黑土地泛着湿润的光泽,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苞,春耕已经开始了,积肥已经完成,现在已经在耕地环节。 周牧云早已结束了休息,每天准时去医疗室坐诊。这一个月里,他抽了三天时间进了趟深山,找到无乾疯玩了一场,看着它在雪地里撒欢打滚,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回来后又趁着夜色,和陈五完成了约定好的交易。 李青三人也早已重新适应了村里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收拾院子、喂鸡种菜,闲下来就去医疗室帮忙,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这天一早,刘大宝挎着包,骑着大队的那辆自行车,往公社赶去。 公社的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墙上挂着“农业学大寨”的红色横幅。王主任坐在主席台上,拿着稿子讲了一上午的春耕注意事项,从种子挑选到田间管理,说得事无巨细。 散会的时候,各个大队的书记纷纷起身往外走,刘大宝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却被王主任叫住了。 “老刘,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刘大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停下脚步:“王主任,您找我有事?” “走,去我办公室说。”王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王主任给刘大宝倒了杯热水,开门见山地说:“老刘,今天叫你留下来,是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刘大宝连忙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亮:“王主任,什么好消息?” “第一个,”王主任笑着说,“今年公社的拖拉机指标下来了,经过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分给你们复兴大队一台。” “什么?!”刘大宝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水杯都晃了一下,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王主任,您没跟我开玩笑吧?真的分给我们一台拖拉机?”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王主任笑着摆了摆手,“文件都下来了,过两天就可以派人来公社学习驾驶,然后把拖拉机开回去。” 刘大宝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哆嗦了。拖拉机啊!那可是拖拉机!整个公社也没有多少,以前各个大队抢破头都抢不到,现在居然分给他们复兴大队了!这下子他们复兴大队就有两台拖拉机了! “还有第二个好消息。”王主任接着说,“今年的化肥指标,公社也决定多给你们复兴大队两吨。” “两吨?!”刘大宝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主任,这……这也太好了吧!我们大队正愁化肥不够呢!” 他激动得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王主任,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我们复兴大队全体社员,都感谢您!” “谢我干什么。”王主任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你们大队有能人,为省里做了贡献,公社自然不能亏待你们。” 刘大宝心里顿时明白了,果然是因为周牧云的事!他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今年一定好好干,争取粮食大丰收!” “我相信你们。”王主任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好好准备,争取把春耕工作做好。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公社说。” “哎!好!谢谢王主任!”刘大宝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往回赶。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合上过,脚下蹬得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回大队。 回到大队部的时候,陈山正在算账,看见刘大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吓了一跳:“老刘,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快?会开完了?” “开完了开完了!”刘大宝一把抓住陈山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老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看把你激动的。”陈山放下手里的算盘。 “拖拉机!公社分给咱们一台拖拉机!”刘大宝大声说,“还有化肥!多给咱们两吨!” “真的?!”陈山也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王主任亲口跟我说的!文件都下来了!”刘大宝哈哈大笑,“我就说吧!我就说肯定有好处!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太好了!太好了!”陈山也激动得不行,“有了拖拉机,今年春耕可就省事多了!还有两吨化肥,今年的粮食产量肯定能上去!” “可不是嘛!”刘大宝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水,“王主任说了,这都是咱们自己挣来的。你听听,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因为牧云吗?” 陈山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当初谁能想到,牧云一个城里来的小知青,居然能给咱们大队带来这么大的好处!一台拖拉机啊!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 “以后咱们可得好好待牧云。”刘大宝认真地说,“这孩子,真是咱们复兴大队的福星啊!” “那还用说!” 刘大宝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忽然一拍大腿:“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正事!现在得赶紧选个人去公社学习开拖拉机,学完直接把拖拉机开回来就用上了。” 陈山把算盘往桌上一放,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开拖拉机可是咱们大队头一份的好活,不用下地干重活,挣的工分还比别人高,谁不想干?二柱子就是最积极的。” “不止二柱子,”刘大宝哼了一声,“这事要是让他们这些人知道了,那就没个消停了。”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去问问牧云?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陈山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问他?他又不可能去开拖拉机,就算他想去,我们也不能让他去啊!医疗室离了他可不行,全村人的身子骨都指着他呢。” “你傻啊!”刘大宝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我还能不知道牧云不会去?我是说,让李青去。但是这个人情,得让人家牧云挣去。” 陈山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先跟牧云说,让他推荐个人选,然后我们顺水推舟,就说听他的,让李青去?” “对喽!”刘大宝得意地笑了笑,“你想想,牧云给咱们大队带来了多大的好处?一台拖拉机,两吨化肥,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好处呢!这孩子又低调,什么都不说,我们总不能装糊涂吧?”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接着说:“李青那小子机灵,手脚也麻利,学开拖拉机肯定快。而且他们三个知青跟牧云关系最好,让牧云推荐她,李青肯定念牧云的好。”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陈山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一来,既选了个合适的人,又卖了牧云一个人情,一举两得啊!” “那是自然。”刘大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牧云这孩子,什么都不跟我们争,我们做长辈的,得替他考虑到。这个人情给他,比给我们自己强多了。” “没错没错,”陈山笑着说,“那你赶紧去吧,别等会儿有人又来找你说情了。” “嗯,你先忙着算账,我现在就去找他。”刘大宝推开门,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等我跟牧云谈完了再说,免得有人瞎掺和。” “放心吧,我嘴严着呢!”陈山摆了摆手。 刘大宝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第 224章 让李青开拖拉机 刘大宝刚进入周牧云小院的时候,正在医疗室看书的周牧云将书收了起来。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刘大宝走了来。 “刘叔来了。”周牧云放下书,站起身给他倒了碗茶水。 “哎,你忙你的。”刘大宝接过水碗,四下看了看,“就你自己啊?静姝和清如那两丫头下地了?” “静姝和清如背着药箱下地巡诊去了,怕有人干活的时候磕着碰着,随时能照应着。”周牧云拉过一条长凳让他坐。 “这俩孩子是越来越懂事了。”刘大宝笑着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水,放下碗就直奔正题,“牧云,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刘叔您说。” “就是公社分给咱们大队一台拖拉机。”刘大宝搓了搓手,“现在得选个机灵靠谱的人,去公社学习几天,学完直接把拖拉机开回来。队里好多人都盯着这个活呢,我跟老陈琢磨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就想来问问你,看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周牧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刘叔,这种事你们队里定就行了,我哪懂这个。”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大宝摆了摆手,一脸认真,“你是咱们大队的大功臣,这拖拉机本来就是沾你的光才来的,你推荐个人,那是应该的。再说了,你看人准,你说谁合适,那肯定错不了。” 他顿了顿,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其实我跟老陈也琢磨了几个,二柱子力气大,但是脑子有点笨,学东西慢;老王家的小子倒是机灵,但是太滑头,不靠谱。我看来看去啊,觉得李青那小子最合适。” “李青?”周牧云挑了挑眉。 “对,就是李青。”刘大宝点了点头,“那小子年轻,脑子转得快,手脚也麻利,学开拖拉机肯定一学就会。而且他是知青,有文化,看懂说明书什么的也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觉得他怎么样?要是你觉得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就让他去。” 周牧云心里顿时明白了刘大宝的用意,忍不住笑了笑。他哪里是来问自己的意见,分明是早就定好了李青,特意把这个人情送给他。 “我觉得李青挺合适的。”周牧云顺着他的话说,“他确实机灵,学东西快,人也踏实。” “那就行!”刘大宝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你也觉得他合适,那这事就定了!我回去就跟老陈说,就按你推荐的来,让李青去公社学开拖拉机!”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行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这就去找李青。” “刘叔慢走。” 看着刘大宝乐呵呵地走出门,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重新从空间中将书拿了出来。 地里正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几头老黄牛喘着粗气,拉着犁铧在黑土地里缓缓前行,翻起湿润的泥土。社员们都挽着裤腿,手里拿着锄头,额头上挂着汗珠,后背的棉袄都被汗水浸透了。 刘大宝站在地头的土坡上,双手拢在嘴边喊:“大家伙都停一停!过来集合,我简单说两句!”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擦着汗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刘书记,啥事啊?”“是不是公社又发什么好东西了?” 刘大宝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今天我去公社开会,给咱们带回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公社党委研究决定,今年分给咱们复兴大队一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 这话一出,地里瞬间炸开了锅。 “啥?拖拉机?真的假的?” “我的天!咱们大队也有拖拉机了?以后不用再靠牛耕地了?” “太好了!这铁牛一头能顶十头老黄牛啊!” 老人们激动得直拍大腿,年轻人更是欢呼雀跃,把手里的锄头都扔到了地上。二柱子蹦得最高,扯着嗓子喊:“刘书记!那谁来开这拖拉机啊?我报名!我力气大,肯定能开好!”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 “我也报名!我年轻,学东西快!” “还有我!我以前在县里见过别人开拖拉机,我会!” 东头的老王头也挤到前面,陪着笑说:“刘书记,我家大小子也机灵,让他去呗,肯定不给咱们大队丢脸。”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开拖拉机可是全大队最体面的活,不用风吹日晒下地干重活,挣的工分还是最高的,谁不眼红? 刘大宝摆了摆手,等大家再次安静下来,目光扫过人群,喊道:“李青,你上前来。” 李青正站在人群后面,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挤了出来:“刘书记,您叫我?” 刘大宝点了点头,大声宣布:“经过大队部研究决定,咱们这台新拖拉机,就交给李青来开!明天他就去公社报到,学几天驾驶,然后直接把拖拉机开回来!”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响起了一片不满的议论声。 “凭什么啊?凭什么让他一个知青开?”二柱子第一个不服气,梗着脖子喊。 “就是!他一个城里来的毛头小子,连锄头都没握几天,能开好拖拉机?” “我们土生土长的庄稼人,还不如一个外来的知青?” 老王头也皱着眉说:“刘书记,这事不妥吧?李青太年轻了,万一给弄坏了怎么办?那可是公家的东西啊!” 刘大宝脸一沉,大声说:“都给我静一静!吵什么吵!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咱们大队能分到这台拖拉机,是托了周牧云的福!是周大夫治好了公社王主任老父亲的顽疾,王主任念着这份情,才特意给咱们争取来的指标!” 众人顿时都不说话了,脸上的不满渐渐褪去。周牧云在村里的威信有多高,大家心里都清楚。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周牧云给治好的,而且从来不多收一分钱。 刘大宝接着说:“选谁来开拖拉机,我们大队部特意去问了周大夫的意见。周大夫说,李青年轻机灵,有文化,学东西快,人也踏实靠谱,推荐他去。所以我们才定了李青!你们谁要是不服气,就去问问周大夫,看他说的对不对!” 这下再也没有人说话了。二柱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老王头也叹了口气,不再吭声。其实他们心里也明白,自己也就是争个面子,真要说谁最合适,李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这是周牧云推荐的,他们更没有话说了。 刘大宝看大家都没意见了,挥了挥手说:“行了,都散了,继续干活吧!好好干,等拖拉机开回来,咱们今年的就能省大力气了!” 第 225章 开拖拉机可废腚 众人悻悻地散开,拿起锄头继续耕地,只是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没想到是周大夫推荐的,那确实没话说。”“李青那小子运气真好,跟周大夫关系好就是不一样。”“羡慕也没用,谁让咱们没那个本事呢。” 二柱子一边锄地,一边唉声叹气,旁边的人打趣他:“怎么了?不开心啊?”二柱子撇了撇嘴:“能开心吗?本来还以为能轮到我呢。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周大夫推荐的,那我认了。” 刘大宝拍了拍李青的肩膀,笑着说:“走吧,跟我去大队部。” 李青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跟着刘大宝往大队部走去。他心里清楚,这个机会是周牧云给他的。等晚上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牧云。 刘大宝带着李青走进大队部,陈山正趴在桌上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账本摊了一桌子。 “老陈,把介绍信拿出来,给李青开一张去公社农机站学习的证明。”刘大宝拉过椅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印泥和公章。 陈山停下手里的算盘,抬头看了李青一眼,笑着说:“行啊小子,运气不错,这么好的差事落到你头上了。”说着,扯过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信纸,拿起钢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刘大宝接过写好的介绍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盖上公章,递给李青:“拿着这个,明天一早去公社农机站找李站长报到。今天你就不用下地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哎,谢谢刘书记!”李青双手接过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陈山放下钢笔,看着他认真地叮嘱道:“李青,到了公社一定要好好学,别偷懒。人家师傅教的时候,眼睛放亮点,手脚勤快点。那拖拉机可是咱们大队的宝贝疙瘩,可不能给弄坏了,更不能给咱们复兴大队丢脸,知道吗?” “陈会计您放心!”李青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卯足了劲学,几天时间保证把本事学到手,顺顺利利把拖拉机开回来!绝对不给咱们大队丢人!” 刘大宝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你得记住,你这个拖拉机手,可是牧云特意跟我们推荐的。要不是他说你机灵靠谱,这好事还轮不到你头上。以后可不能忘本。” “书记,这我哪能忘啊!”李青连忙说,脸上满是真诚,“从我们三个人刚来到复兴大队那天起,牧云就一直照顾我们。就算没有拖拉机这事,牧云对我们的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嗯,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刘大宝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明天早点走,别耽误了报到。” “哎,那书记、陈会计,我先回去了。”李青笑着挥了挥手,揣着介绍信一溜烟跑出了大队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拐去了医疗室。推开门,就看见周牧云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 周牧云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了这是?脸都笑成花了。难不成是不想去开拖拉机?没事,你要是真不想去,我现在就去跟刘书记说,让他换二柱子去,那家伙正盼着呢。” “哎哎哎,别别别!”李青连忙摆手,急得差点跳起来,“你这是诚心笑话我呢!我怎么可能不想去!” “我笑话你什么了?”周牧云放下书,笑着给他倒了碗水,“我还以为你觉得开拖拉机太累,不乐意干呢。” “累什么累!”李青接过水碗,一口气喝了大半,“这可是全大队最好的活了!不用风吹日晒下地刨土,不用跟在牛屁股后面吃灰,天天坐着就能挣最高的工分,你去问问,谁不想干?刚才在地里,二柱子眼睛都红了。” 周牧云哈哈大笑:“那可巧了,我就不想开。天天坐在那硬邦邦的铁疙瘩上,颠得浑身疼,哪有我在医疗室坐着看书舒服。” 李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得得,你是大夫,跟我们这些干体力活的不一样。不过说真的牧云,这事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推荐我,我根本轮不上这个机会。” “这有什么好谢的。”周牧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就是开个拖拉机吗。再说了,本来就是刘书记和陈会计定的你,我就是顺嘴说了一句而已。” 他心里清楚,刘大宝这是特意把人情送给他,就算他当时不说话,最后选的也肯定是李青。 “那也得谢你!”李青认真地说,“反正我知道,没有你点头,这事肯定成不了。” 周牧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行吧行吧,想谢就谢。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开拖拉机看着轻松,其实特别废腚。天天在那坑坑洼洼的路上颠,半个月下来,屁股能磨出两层茧子。到时候你要是受不了哭着喊着要换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李青不服气地说,“不就是磨点茧子吗?总比天天扛着锄头刨地强!再说了,再废腚那也是坐着,总比站着弯腰干一天活舒服多了!” “行,算你有理。”周牧云笑着说,“那既然要谢我,什么时候弄顿好的,请我喝一杯?” “没问题!喝酒那还不是小事一桩!”李青拍着胸脯答应,“不过得等过几天,等我从公社学习回来,把拖拉机开回来,到时候让静姝做几个菜,再把我从家里带回来的那瓶白酒拿出来,咱们好好喝一顿!” “随时奉陪。”周牧云点了点头。 “那行,我不打扰你看书了。”李青站起身,“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还要去公社呢。等我回来再找你喝酒!” “好,路上慢点。” 看着李青兴冲冲地跑出门,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第 226章 李青学习开拖拉机 第二天天刚亮,李青就揣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出了门。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大队部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这是大队唯一一辆公用自行车,平时只有刘书记和陈会计出门办事才能用,这次特意批给他骑几天。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刘大宝站在大队部门口喊了一声。 “知道了刘书记!放心吧!”李青挥了挥手,蹬上自行车,迎着清晨的微风往公社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公社农机站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院子里停着三台红色的拖拉机,车身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柴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几个穿着工装的师傅正围着一台拖拉机检修,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李青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进了站长办公室。 “请问,李站长在吗?” 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我就是,你是复兴大队来的吧?” “没错,我是复兴大队的!”李青连忙走上前,双手递上介绍信,“李站长您好,这是我的介绍信。” 李站长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笑着说:“李青是吧,我早就收到消息了。公社分给你们复兴大队那台拖拉机,早就停在后院了,就等你们来人学了。昨天下午王主任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今天会派人过来,让我多上心教教。” 李青心里一暖,他当然知道王主任为什么会特意打招呼,这都是沾了周牧云的光。 “麻烦李站长了,我一定好好学。” “好小伙子,有这股劲就行。”李站长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我带你去见师傅。我给你安排了咱们站里最好的赵师傅,他技术最好,脾气也好,你跟着他学准没错。” 两人走到院子里,李站长冲着正在擦拖拉机的一个老师傅喊:“老赵,过来一下!” 赵师傅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了过来:“站长,啥事?” “这是复兴大队来的李青,以后就跟着你学开拖拉机。你多费点心,要用最短的时间,务必让他能独立把车开回去。”李站长拍了拍赵师傅的肩膀,“这可是王主任特意交代的,可得教好。” “放心吧站长。”赵师傅上下打量了李青一眼,笑着说,“小伙子看着挺精神,肯定一学就会。” “谢谢赵师傅!以后麻烦您了!”李青连忙鞠了一躬。 “不麻烦不麻烦。”赵师傅摆了摆手,“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学开拖拉机可不是闹着玩的,得能吃苦,还得细心。机器这东西,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出了事故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我肯定不怕苦,您怎么教我怎么学!”李青认真地说。 李站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就开始吧。李青,你每天早上八点过来,下午五点回去,中午就在站里食堂吃,粮票和钱我已经给你报好了,直接去吃就行。” “太谢谢您了李站长!”李青感激地说。 “谢什么,这都是应该的。”李站长笑了笑,“好好学,争取早点把你们大队的新拖拉机开回去。” 说完,李站长就回办公室了。赵师傅带着李青走到后院,指着一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说:“看见没,这就是你们大队的车,还没开过呢。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从最基础的认零件教起,先把这拖拉机的五脏六腑都摸清楚了,再学发动和驾驶。” 赵师傅搬来一个小板凳,让李青坐在拖拉机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又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拖拉机的简笔画,开门见山:“咱们学开拖拉机,先记死一条:安全第一,机器第二。这铁疙瘩几千斤重,一旦出事就是大事,什么时候都不能马虎。” 他用粉笔指着地上的图,从最基础的讲起: “这是咱们的东方红-28拖拉机,单缸柴油机,28马力。你先把这几个关键部位认全了,一个都不能错。” “最前面这个黑疙瘩是水箱,装冷却水的,开车前必须加满,没水绝对不能发动,不然拉缸抱轴,机器直接报废。” “水箱后面是柴油机,咱们的动力来源,烧0号柴油。旁边这个是油箱,能装80升,加满能跑一天。” “驾驶座底下是离合器和变速箱,三个前进挡一个倒挡。记住了,挂挡必须用两脚离合,不然打齿打坏了齿轮,你赔都赔不起。” “方向盘沉得很,尤其是原地打方向,得用全身力气。脚下两个踏板,左边是离合器,右边是刹车。手上这个是手油门,控制转速的,没有脚油门,全程用手拧。” 讲完结构,赵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拖拉机的保险杠:“走,教你发动前的检查,这一步比开车还重要。老话说‘七分养三分开’,机器爱护得好,能多用十年。” 他带着李青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一项一项指着说: “第一,查油水。水箱水够不够,机油尺拔出来看看,油面在两个刻度中间就行,多了少了都不行。柴油箱看看还有多少,别开到半道没油了。” “第二,查螺丝。轮胎螺丝、传动轴螺丝、发动机固定螺丝,都用手晃一晃,松了必须拧紧。尤其是跑颠簸路,螺丝最容易掉。” “第三,查轮胎。胎压够不够,胎纹里有没有嵌石头,有没有扎钉子。” “第四,空挡检查。挂挡杆推到中间,晃一晃确认是空挡,手刹拉死。” 检查完,赵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半米长的铁摇把:“咱们这机器全靠手摇。这一步最危险,多少人被摇把打断过胳膊,你看好了。” 他示范道:“左手扶着摇把,右手握住末端,身体侧着站,绝对不能正对着摇把。先把减压杆扳起来,摇到发动机转起来,速度上来了,猛地松开减压杆,同时顺势把摇把抽出来。记住,抽摇把一定要快,不然发动机反转,摇把能直接把你打飞。” 赵师傅示范了一次,柴油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抖。他等转速稳了,才熄火,把摇把递给李青:“你来试试。” 李青第一次摇,使出了全身力气也摇不动,脸憋得通红。赵师傅笑着说:“不是蛮干,要借劲。腰先往下沉,胳膊伸直,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不是用胳膊硬掰。” 在赵师傅的指导下,李青试了三次,终于成功发动了拖拉机。听着柴油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激动得手心都出汗了。 “好了,现在教你起步。”赵师傅跳上驾驶座,让李青坐在旁边,“第一步,踩死离合器,挂一挡。记住,两脚离合:踩离合,挂空挡,松离合,再踩离合,挂一挡。对,就这样,慢一点,别着急。” “第二步,慢慢松手刹,同时慢慢松离合器,手上的油门稍微加一点。离合器不能松太快,不然直接熄火,也不能松太慢,烧离合器片。” 第 227章 李青学习开拖拉机2 赵师傅示范了一次,拖拉机平稳地起步了。他开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停下车,让李青来开。 李青第一次上手,紧张得浑身僵硬。离合器松快了,“哐当”一声就熄火了。他脸一红,连忙重新发动。 “别急,慢慢来。”赵师傅耐心地说,“离合器找到那个半联动的点,感觉到车身抖了,就稳住,再慢慢松,同时加油门。” 练了十几次起步,李青终于能平稳地把车开起来了。接下来是换挡,赵师傅教他:“一挡换二挡,先松油门,踩死离合,摘一挡,松离合,再踩离合,挂二挡,松离合,加油门。动作要连贯,不然车速掉得太快。” “减挡更要注意,摘挡之后,空挡的时候要加一脚空油,再踩离合挂低挡,不然挂不上,还会打齿。” 练了一上午换挡,李青的胳膊都酸了,终于能熟练地在三个前进挡之间切换了。 下午,赵师傅教他转向和制动:“转弯的时候要提前减速,打方向要慢,不能猛打,不然容易侧翻。尤其是拉着重物的时候,转弯速度不能超过每小时5公里。” “刹车不能猛踩,要慢慢点刹,不然车轮抱死,车子会打滑。紧急情况才能一脚踩死。” “倒车的时候,头要往后看,咱们这拖拉机盲区大,最好有人在后面指挥。” 快下班的时候,赵师傅把拖拉机停好,熄了火,严肃地对李青说:“今天教你的都是基础,明天开始教你田间作业,怎么耕地、怎么播种、怎么拉货。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日常维护,每天收车后必须做这几件事:” “第一,把水箱里的水放干净,尤其是晚上,万一降温结冰,水箱就冻裂了。” “第二,把车身擦干净,尤其是发动机上的油污和泥土,不然影响散热。” “第三,检查所有螺丝,该紧的紧,该换的换。” “第四,给各个黄油嘴打黄油,润滑轴承。” “第五,把油箱盖盖好,别进了水和灰尘。” 他拍了拍李青的肩膀:“这拖拉机是你们大队的宝贝疙瘩,全大队的人都指着它春耕秋收呢。你不仅要学会开,更要学会爱护。好好学。” ....... 就这样一晃过了十五天,李青的学习也到了收尾的日子。 这天一早,农机站的院子里,李青正开着那台崭新的东方红-28,稳稳地绕着场地转圈。起步、换挡、转弯、倒车,动作一气呵成,再也没有了第一天的手忙脚乱。柴油机“突突突”地响着,黑烟均匀地从排气管冒出,车速控制得不快不慢。 赵师傅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他开了一圈又一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等李青把车停稳,熄了火跳下来,他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进步真快。这才半个月,就开得有模有样了。” 李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翻开给赵师傅看:“赵师傅,您看,您教我的我都记下来了。从发动前的检查,到各个挡位的车速,再到常见的小毛病怎么处理,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只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里行间还画着各种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有拖拉机的零件分解图,有挂挡的步骤图,还有各种故障对应的现象和解决办法。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重点标记,旁边写着“切记”“不能忘”的字样。 “不错不错,有心了。”赵师傅翻了翻笔记本,点了点头,“能这么用心学,我就放心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你别不爱听。” “赵师傅您说,我听着呢。”李青连忙说。 赵师傅指着院子里正在检修拖拉机的几个机耕队师傅,压低声音说:“你这半个月学得是快,基本的驾驶和简单保养也都掌握了,回你们大队拉个货、耕个平地,肯定是绰绰有余。但是跟人家机耕队这些老师傅比,你还差得远呢。”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给李青算: “人家机耕队的人,都是先去地区农机学校培训三个月,学完理论再学实践,回来还要跟着老师傅当半年学徒才能单独上岗。最短的也得系统学两个多月,哪像你这样半个月就速成的?” “你现在只会开,只会换个机油、紧个螺丝。人家机耕队的师傅,能把发动机拆成零件再装回去,变速箱、离合器出了毛病,人家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自己就能修。你呢?要是发动机真出了大问题,你只能干瞪眼。” “再说田间作业。人家能把耕地深浅控制在一厘米以内,行距直得像用尺子量的。坡地、烂泥地、石头地,人家都能开得稳稳的。你现在也就只能在平地里转转,真要是遇上雨天烂泥地,或者坡地,你肯定慌神。” “还有应急处理。人家什么突发情况没见过?拖拉机突然熄火、刹车失灵、轮胎爆胎,人家都能沉着应对。你要是遇上这些事,第一反应肯定是手忙脚乱。” 李青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得意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认真:“赵师傅,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知道我这半吊子水平,跟人家没法比。我就是个速成的,只能干点简单活。” “你能明白就好。”赵师傅笑了笑,“我不是打击你,是怕你回去之后骄傲自满,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到时候出了事故。开拖拉机这东西,活到老学到老,我开了十来年了,还经常有不懂的地方呢。” 他拍了拍李青的肩膀,认真地说:“回去之后慢慢练,多开多琢磨。平时多注意保养机器,别蛮干。要是遇上什么不懂的问题,或者机器出了什么毛病你解决不了,随时来农机站找我。我要是不在,找其他师傅也行,我都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谢谢您赵师傅!”李青感激地说,“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练,绝对不骄傲。有问题我肯定第一时间来请教您。” “嗯,这就对了。”赵师傅点了点头,“行了,东西都收拾收拾吧,今天你就可以把拖拉机开回去了。我跟你一起走,送你到你们大队,顺便看看你们那边的路况。” “哎!好!”李青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东西。 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拖拉机的油水和螺丝。看着眼前这台属于复兴大队的崭新拖拉机,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他知道,自己的学习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第 228章 刘大宝的心思 李青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崭新的东方红-28在乡间砂石路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柴油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出老远。赵师傅坐在李青边上,时不时点头:“不错,车速控制得挺好,过坑洼的时候也知道提前减速,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都是您教得好。”李青笑着说,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路。 半个多小时后,复兴大队的轮廓出现在了远处。拖拉机的声音早就飘进了村子里,正在院子里补衣服的妇女、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还有在田埂上的社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 “听!是拖拉机的声音!” “肯定是李青把咱们的新拖拉机开回来了!”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欢呼着朝着村口跑去,边跑边喊:“拖拉机来了!新拖拉机来了!” 大队部里,刘大宝正和陈山核对春耕的账目,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刘大宝“啪”地一声合上账本,站起身就往外走:“来了!肯定是李青回来了!” 陈山也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跟了上去:“走,咱们去看看!” 两人刚走出大队部,就看见不少社员已经朝着村口涌去。刘大宝挥了挥手,大声说:“走!大家伙都跟我去接新拖拉机!”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口走去,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远远地,就看见一台红色的铁疙瘩正朝着这边驶来,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刘大宝等人立刻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 拖拉机缓缓停在村口,李青先跳了下来,然后扶着赵师傅也下了车。 “刘书记!陈会计!”李青笑着喊道。 “好小子!真把拖拉机开回来了!”刘大宝拍了拍李青的肩膀,然后看向赵师傅,热情地伸出手,“这位就是赵师傅吧?辛苦辛苦!大老远的还麻烦您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赵师傅握住刘大宝的手,笑着说,“李青学得快,也用心,我就是看着他开回来放心一点,顺便看看你们这边的路况。” “快别站着了,赵师傅,快跟我去大队部歇歇!”刘大宝拉着赵师傅的手就不撒手,“今天说什么也得在我们这儿吃了午饭再走!” “不了不了,”赵师傅连忙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马上就回去,站里还有事呢。” “那哪行啊!”刘大宝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您大老远把我们的拖拉机送回来,连口饭都不吃就走,那我们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李青这半个月多亏了您费心教导,我们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啊!” 他转头朝着人群里喊:“刘全!刘全!” 一个年轻小伙子连忙跑了过来:“刘书记,您叫我?” “快去大队部食堂,让炊事员杀只鸡,再把我家那块腊肉拿来,炒几个硬菜!我要好好招待赵师傅!”刘大宝大声吩咐道。 “哎!好嘞!”刘全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赵师傅哭笑不得:“刘书记,您这太客气了,真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刘大宝笑着说,“一顿饭而已,算什么!您放心,吃完饭我让李青骑自行车送您回去,保证耽误不了您的事。” 赵师傅实在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簇拥着赵师傅,朝着大队部走去。路上,刘大宝特意叫上周牧云:“牧云,你也过来,一起陪赵师傅喝两杯。” 周牧云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中午,大队部的食堂里摆了满满一桌菜:炖土鸡、炒腊肉、煎鸡蛋、炒白菜,还有一盘花生米。刘大宝拿出一坛他儿子给他带的白酒。 “赵师傅,我敬您一杯!”刘大宝端起酒杯,“感谢您这半个月对李青的悉心教导,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仰头就喝了个精光。 “刘书记太客气了。”赵师傅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刘大宝不停地给赵师傅夹菜倒酒,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心里清楚,李青这半个月就是个速成班,也就会个基本驾驶和简单保养,真要是拖拉机出了什么毛病,他肯定两眼一抹黑。虽然这是台全新的拖拉机,一时半会儿坏不了,但机器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问题。到时候要是没人会修,这铁疙瘩不就成了摆设? 以前大队那台老掉牙的拖拉机,坏了之后到处找人修,托了多少关系才从县里请来个师傅,光工钱就花了不少,还耽误了农时。现在有赵师傅这个现成的技术能手在,只要把关系搞好了,以后拖拉机出了问题,一个电话人家就能过来帮忙,多方便。 还有零件的事。以前老拖拉机买个零件,得跑到县里的农机公司,还经常缺货,有时候等半个月都买不到。赵师傅在公社农机站干了十几年,门路广,以后要是需要什么零件,找他肯定能帮上忙。 这一顿饭,大队还是吃得起的,却能买个双保险,太值了。 想到这里,刘大宝又给赵师傅满上一杯,笑着说:“赵师傅,以后我们大队这台拖拉机,可就全靠您多费心了。李青这孩子虽然学得快,但毕竟经验少,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机器出了什么毛病,还得麻烦您多指点指点。” “没问题!”赵师傅拍着胸脯说,“刘书记您放心,以后只要拖拉机出了问题,你们随时去农机站找我,我随叫随到!李青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尽管来问我。” “那可太谢谢您了!”刘大宝大喜过望,又端起酒杯,“我再敬您一杯!以后我们大队,就是您的第二个家,随时欢迎您过来喝酒!” 陈山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赵师傅,以后您有空就过来坐坐,我们随时招待。” 周牧云也端起酒杯,笑着说:“赵师傅,我也敬您一杯。以后拖拉机的事,就多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赵师傅喝得高兴,满口答应。 李青也是敬酒感谢赵师傅这十几天对他的教导。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赵师傅喝得满脸通红。临走的时候,刘大宝让李青骑上大队的自行车送他回去,还塞给他一个布袋子。 “赵师傅,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刘大宝笑着说。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赵师傅连忙推辞。 “您就拿着吧!”刘大宝把布袋子塞到他手里,“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呢!” 赵师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李青骑着自行车带着赵师傅,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陈山笑着对刘大宝说:“老刘,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一顿饭,把以后修拖拉机的事都搞定了。” 刘大宝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一顿饭花不了几个钱,但是能换来个机修大师傅,值了!以后咱们这拖拉机,就不怕坏了没人修了。” 他转头看向停在大队部院子里的崭新拖拉机,脸上满是期待:“等秋收的时候,就让它大显身手!” 第 229章 又要来知青了 五月的兴安岭已经彻底暖了,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开得如火如荼,田地里的麦苗齐刷刷地冒出半尺高,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春耕彻底落下了帷幕,社员们终于能喘口气,不用再天不亮就下地摸黑才回家。 去年那批刚来的时候连锄头都握不稳、割麦子能割到自己脚的知青们,经过一整年风吹日晒的磨练,如今也个个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耕地、播种、除草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走在地里跟老社员没什么两样,谁也不能再说他们是“城里来的娇少爷娇小姐”了。 大队部里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气氛,刘大宝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水,重重地把缸子墩在桌上,唉声叹气:“今年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知青!” 陈山手里的算盘“啪”地一声停了,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脸上也是愁眉苦脸:“可不是嘛!往年最多来十几个,还不是每年都来。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接二连三的的来人,这次更夸张,一口气来三十六个!这不是往咱们本就不宽裕的日子上添重担吗?最头疼的是房子,咱们大队哪有那么多空房子给他们住啊!” 就在十分钟前,桌上那部摇把子电话突然响了。刘大宝当时还喜滋滋的,以为是公社又有什么好政策要落实——毕竟自从周牧云治好省里首长后,好事就接二连三地往复兴大队落。他乐呵呵地接起电话,结果公社干事的一句话,直接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刘书记,通知你个事,五月十五号,有三十六名新知青要分到你们复兴大队,提前做好接收准备。” 刘大宝当时就懵了,对着话筒喊:“多少?三十六个?同志,你没说错吧?我们大队原来的知青点最多只能住二十个人啊!” “没错,就是三十六个。这是上面统一安排的,各个大队都有任务,你们复兴大队条件好,多分点是应该的。”干事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后我带人过去检查准备情况,必须保证知青来了有地方住、有饭吃。” 说完,电话就挂了,留下刘大宝举着话筒愣了半天。 “你说这叫什么事!”刘大宝越想越气,拍着桌子说,“往年知青下乡都是冬天,农闲的时候,咱们有时间搭房子、准备口粮。今年倒好,这才五月份,春耕刚完,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突然就塞过来三十多个人!连个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陈山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算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光是房子的事,口粮才是最大的问题。咱们去年的陈粮,除去留的种子和社员的口粮,本来就只剩不到三千斤了,本来打算撑到秋收新粮下来。现在突然多三十六张嘴,就算每人每天只吃八两粮,一个月就得八百六十四斤,这三千斤顶多撑三个多月,剩下的日子怎么办?” 刘大宝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墙上,一脸疲惫:“我怎么能不知道这些?可公社的命令下来了,咱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赶回去吧?要是被上面扣个‘不支持上山下乡运动’的帽子,咱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那也不能就这么硬扛啊!”陈山急了,“房子怎么办?总不能让三十多个人睡露天地吧?原来的知青点挤一挤,最多再塞进去五个人,剩下三十一个,住哪?” 刘大宝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只能先挨家挨户问问,看谁家有闲置的偏房、柴房,先腾出来给知青住。实在不行,就在知青点旁边的空地上,搭几个土坯棚子,先凑合一夏天。等秋收完了,再组织人盖新的知青宿舍。” “那口粮呢?” “明天我去一趟公社,找王主任哭哭穷,看看能不能申请点救济粮。”刘大宝揉了揉眉心,“还有农具,也得跟公社要,不然真没法干活。” “唉,”陈山也叹了口气,“就算这些都解决了,工分怎么办?咱们大队就这么多地,多三十多个人干活,每个人的工分就得往下掉。到时候社员们肯定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忍着。”刘大宝无奈地说,“先把人接过来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行了,别坐着叹气了。”刘大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现在就去统计一下,看看各家各户能腾出来多少房子。我去知青点跟林浩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提前收拾收拾,准备迎接新知青。” “好。”陈山点了点头,拿起本子往外走。 刘大宝走到知青点的时候,院子里正闹哄哄的。刚收工的知青们有的蹲在院里抽烟,有的坐在门槛上补磨破的裤子,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围着石碾子掰手腕,赢了的人哄笑着抢过对方手里的半块窝头。 土坯墙的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黄土,墙上用红漆刷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八个大字已经有些褪色。 “林浩!李文婷!你们俩过来一下!”刘大宝站在院子中央喊了一声,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愁容。 正在晾衣服的林浩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跑了过来,李文婷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跟了过来。 “刘书记,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活要安排?”林浩擦了擦手上的水问道。 “有个事跟你们说。”刘大宝点了点头,“再过三天,公社要分一批新知青到咱们大队,一共三十六个人。这几天你们就不用下地干杂活了,专门把知青点好好收拾收拾。所有空床铺都清出来,你们自己的东西都拿到各自的地方,不许再堆在空床上占地方。” “多少?!”林浩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旁边掰手腕的几个小伙子也停了下来,全都转过头看着刘大宝,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三十六个。”刘大宝重复了一遍,语气沉重。 “什么!这么多!”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三十六个人?咱们这小破知青点哪装得下啊!” “这也太夸张了吧!往年最多来几个,去年最多也才十几个,今年怎么一下子翻了一倍多!” 第 230章 李青还愁上了 李文婷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刘书记,您没说错吧?三十六个人?咱们这知青点总共才多大啊!” “我也希望我说错了。”刘大宝叹了口气,“公社刚打的电话,命令都下来了,必须按时接收。所以才让你们赶紧收拾,能多腾出来一个床位是一个。” 林浩急得直搓手:“书记,不是我们不收拾,是真的住不下啊!您也知道,咱们知青点现在就住着三十一个人,男宿舍两间房子,女宿舍两间房子,本来就挤得转不开身。就算把所有空着的铺位都腾出来,最多也就能再塞进去四五个人,剩下的三十多个人根本没地方住啊!” “我知道住不下。”刘大宝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无奈,“大队部也正为这事发愁呢。你们先把能腾出来的地方都腾出来,剩下的我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让社员们腾点偏房柴房出来,先凑合一夏天。等秋收完了,大队再组织人盖新宿舍。” “知道了刘书记。”林浩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赶紧安排吧。我再去各家各户问问,看谁家能腾出来点房子。”刘大宝说完,转身就走了,背影看起来格外沉重。 刘大宝一走,院子里立刻又议论开了。 “我的妈呀,三十多个人!这以后吃饭都得抢着吃了吧?” “可不是嘛,本来口粮就不够吃,现在又多这么多张嘴,以后怕是连窝头都吃不饱了。” “还有工分呢!就这么多地,多三十多个人干活,咱们每个人的工分肯定得往下掉。”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抱怨归抱怨,刘大宝的话没人敢不听。林浩拍了拍手,大声说:“行了,都别抱怨了,抱怨也没用。赶紧动手收拾吧,不然等新知青来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他转头对李文婷说:“文婷,你带几个女知青收拾女宿舍,把空床铺都清出来,多余的包袱都搬到仓库去。再把厨房收拾一下,锅碗瓢盆都洗干净,水缸挑满。” “好。”李文婷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女知青们说:“姐妹们,跟我走,先收拾女宿舍。把各自的东西都归置好,别占着空床。” 林浩又对着男知青们说:“男的跟我来,收拾男宿舍。把堆在空床上的衣服、鞋子、书本都收起来,床板都擦一遍。再去两个人把仓库收拾出来,腾点地方放东西。还有两个人去挑水,把水缸都挑满。” 知青们虽然嘴上都有怨言,但还是纷纷动起手来。男宿舍里,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堆在空床上的杂物搬下来,有的擦床板,有的扫地,有的把箱子往仓库搬。女宿舍里,姑娘们也在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挪到一边,腾出空床铺。 林浩一边擦着床板,一边对旁边的人说:“其实也别太悲观,多三十多个人,干活也能轻松点。以后秋收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累了。” “轻松什么啊。”旁边的知青撇了撇嘴,“人多了,分的粮食也少了。再说了,新来的肯定都是和我们一开始一样,什么活都不会干,到时候还得咱们教他们,指不定更累呢。” 林浩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刘大宝回到大队部后,他和陈山两人一人拿了个皱巴巴的本子,开始对着全村的花名册挨个划勾,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老王家能腾一间偏房,住两个;老李家西屋空着,能住三个;张寡妇家柴房收拾收拾,挤两个……”陈山一边写一边念叨,写一笔叹一口气,“算来算去,满打满算也就只能腾出来十二间房,最多住二十四个人,还差十二个没地方去呢。” “我就知道不够。”刘大宝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实在不行,只能把大队部那两间闲置的仓库收拾出来,先凑合一住。就是仓库漏雨,还得先找人补补房顶。” “那也只能这样了。”陈山合上本子,“我再去村西头问问,看还有谁家能再挤一挤。你去村东头看看。” 两人刚要分头走,就看见李青从地里回来。陈山挥了挥手喊住他:“李青!正好,你看见林浩了吗?让他下午把知青点的仓库再清一清。” “没看见,怎么了陈会计?”李青停下来,“看你们愁眉苦脸的,出什么事了?” 陈山叹了口气,把公社要来三十六个新知青的事说了一遍:“这不正愁房子呢吗?知青点住不下,只能挨家挨户腾房子。我跟刘书记跑了一上午,才凑出来二十多个床位。” “三十六个?!”李青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么多?那不得把全村的空房子都占了?” “可不是嘛。”陈山摆了摆手,“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统计呢。”说完就匆匆走了。 李青心里咯噔一下,直接就往医疗室跑去,到了周牧云的小院就冲进了医疗室。 徐清如吓了一跳,手里的筛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白了李青一眼:“姐夫,我说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被狗撵了?” “去,有这么跟你姐夫说话的吗?”徐静姝嗔了她一句,“什么事就不能慢点?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姐~”徐清如撇了撇嘴。 “没事没事,怪我太急了。”李青喘着粗气,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徐静姝抬头看着他:“到底什么事啊?看你慌慌张张的,拖拉机出问题了?” “不是拖拉机的事。”李青摆了摆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刚刚在村里遇到陈会计了,你们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哎呀你到底说不说?卖什么关子!”徐清如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他在挨家挨户统计空房间呢!”李青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今天公社刚打电话,这个月十五号,要来三十六个新知青,分到咱们大队!” “什么?三十六个?”徐静姝脸上满是震惊,“那知青点哪住得下啊?陈会计统计空房,不会是打算让新知青住到村民家里去吧?” “就是这样!”李青急得直跺脚,“可我听陈会计说,全村的空房子加起来都不够住,他们正愁得头大呢!你说……你说他们会不会统计到咱们头上啊?” 第 231章 叫上牧云一起去要口粮 他越说越着急:“咱们那院子我们一家人住多舒服啊。这要是塞进来几个新知青,那日子还怎么过?” 一直在看书的周牧云来了一句:“他们没地方住,和你有什么关系!” 徐清如立马跟着点头:“就是!咱们有地方住不就行了?他们有没有地方住,跟咱们关系又不大。反正咱们又不住知青点,挤不着咱们。” “哎呀你们不懂!”李青急了,“照他们这样挨家挨户统计,肯定会问到咱们的!咱们院子里明明有空房间,到时候大队一句话,让腾出来给知青住,咱们能不腾吗?” 他搓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咱们当初可是花了钱跟大队租的院子,还签了字据的,这才住了多久啊,就要被人占了?” “行了,别转了,转得我头晕。”周牧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放心吧,书记他们绝对不会打你们院子的主意。” “真的?”李青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们现在都急疯了,只要是有空房子的人家,肯定一个都不会放过。” “别人的房子他们会打主意,我们的不会。”周牧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你们的院子是花钱租的,有大队盖了章的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队要是强行征用,那就是毁约,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这个医疗室就在我自己的院子里,每天都有病人来看病,抓药、打针、针灸都在这儿。要是让新知青住进来,人多手杂,吵吵闹闹的,还怎么看病?全大队人的身子骨都指着这个医疗室,书记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会干这种因小失大的事。” 李青听完,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徐静姝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刘书记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再说了,不是还有牧云在这吗。” “那可不!”徐清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牧云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不过话说回来,”李青挠了挠头,“三十多个人呢,没地方住也确实是个难题。刘书记他们这次可有的愁了。” “愁也没用,上面的命令,他们只能接着。”周牧云重新翻开书,“你就安心开你的拖拉机就行了,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我听你的!”李青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去把院子再收拾收拾,省得有人真的不长眼找上门来。” 说完,他转身兴冲冲地走了。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徐清如忍不住笑了:“看把他吓得,刚才脸都白了。” 周牧云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看起书来。 刘大宝和陈山跑了整整两天,总算把三十六个知青的住处勉强凑齐了:知青点挤进去五个,村民家里腾出来二十四个,最后剩下七个,只能住进大队部收拾出来的两间仓库。可住处刚落实,新的麻烦又找上门了。 这天一早,十几个村民就堵在了大队部门口,为首的老王家媳妇叉着腰说:“刘书记,不是我们不通情理,让知青住我们家没问题,可不能白住吧?我们家那间偏房,本来是堆粮食的,现在腾出来给他们住,我们粮食放哪儿?” “就是啊!”旁边的张老汉也跟着说,“我家那柴房收拾出来,光糊窗户、搭床板就花了我两天工,耽误了多少地里的活?新知青住进来,每天进进出出的,我们家也不得安生。不给点补偿,这事说不过去。” 刘大宝被围在中间,头都大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说的都是实话。知青不是他们的亲戚家人,平白无故住进家里,还要占地方、耗物资,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大家先静一静!”刘大宝提高声音说,“我知道大家有难处,大队也不会让大家白吃亏。这样,等新知青来了,我跟他们说清楚,住谁家,每个月给谁家补一块钱,行不行?” “一块钱够干什么的?”有人不满地嘟囔,“现在买斤盐都要一毛多呢。” “先这样!”刘大宝咬了咬牙,“等秋收了,大队再给每家补十斤粮食,这已经是大队能拿出来的最多的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知道只能这样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散了。 等人都走了,陈山叹了口气:“老刘,这口粮从哪出啊?” “还能从哪儿出,只能去公社要。”刘大宝揉了揉眉心,“三十六个知青,口粮是个大问题,明天就是十五号,接知青的日子,咱们明天就去公社找王主任,申请救济粮。” 他顿了顿,又说:“光咱们俩去不行,得把牧云带上。” 陈山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当天下午,刘大宝就去了医疗室。周牧云正在给一个老人扎针,刘大宝坐在旁边等了半天,等老人走了,才凑过去说:“牧云,跟你说个事。明天就是接新知青的日子了,你跟我一起去趟公社呗?” 周牧云拔完最后一根针,擦了擦手:“接知青我去干什么?你和陈会计去不就行了。” “哎呀,这不是有难处嘛。”刘大宝搓着手,把村民要补贴、大队缺口粮的事说了一遍,“三十六个知青,三个月的口粮就得好几千斤,咱们大队根本拿不出来。我跟陈山去公社要,王主任不一定能给。可你不一样啊,你是王主任他爹的救命恩人,你说一句话,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他看着周牧云,语气诚恳:“我知道这事麻烦你了,可实在是没办法了。要是救济粮要不来,别说给村民补贴了,知青来了都得饿肚子。你就当帮大队一个忙,跟我走一趟。” 周牧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吧,明天我跟你去。” 刘大宝大喜过望:“太好了!那咱们明天一早套马车走!” 第 232章 刘大宝:你们都跟在马车后面走着 第二天一早,刘大宝就赶着马车来到了医疗室门口。周牧云已经在等着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王主任老父亲带的两包草药。 两人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公社赶去。一路上,刘大宝不停地跟周牧云念叨:“等会儿见了王主任,你不用多说,就提一句知青口粮不够,剩下的我来说。王主任肯定会给你面子的。” 周牧云笑了笑:“我知道,你放心吧。” 一个多小时后,马车到了公社大院。刘大宝先带着周牧云去了王主任的办公室。王主任正在看文件,一抬头看见周牧云,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迎了上来:“哎呀,周大夫来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他热情地给两人倒了水,拉着周牧云的手问:“周大夫,最近怎么样?我爹的身体好多了,天天念叨着要谢谢你呢。” “应该的,老爷子身体没事就好。”周牧云把布包递过去,“这是我新配的两包调理的药,让老爷子按时喝。” “哎呀,太谢谢你了周大夫!”王主任接过布包,笑得合不拢嘴。 刘大宝趁机开口:“王主任,我们今天来,一是接新知青,二是有个事想跟您请示一下。这次一下子来了三十六个知青,我们大队的口粮实在是不够,您看能不能给我们批点救济粮?”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没变,沉吟了一下说:“老刘啊,公社的粮食也紧张。不过你们大队情况特殊,一下子来这么多人,确实困难。” 他看了一眼周牧云,接着说:“这样吧,这三十六个新来的知青,前三个月的口粮,全部由公社承担!我这就给你批条子,你等会儿去粮库领就行。” 这可不是他大方,而是上面也隐晦地打过招呼,说资源可以适当向复兴大队倾斜,要不然的话就算今天是周牧云来了,他也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刘大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谢谢您了王主任!您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了!” “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周大夫。”王主任笑着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要不是周大夫治好了我爹,我也不能这么痛快答应。再说了,周大夫的本事,谁不知道?以后我们公社,还得多多仰仗周大夫呢。” 又聊了几句,两人就从办公室出来了。刘大宝拿着批条,乐得嘴都合不拢:“牧云,你可真是咱们大队的福星啊!你看,你一句话,三个月的口粮就到手了!要是我自己来,磨破嘴皮子也不一定能要到。” 周牧云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走到公社大院的空地上,坐在马车上等着知青的大巴车。刘大宝掏出烟,拿出一支递给周牧云,自己也点了一支,慢悠悠地抽着。 没过多久,东发大队的书记季长根也走了过来。他看见周牧云,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打招呼:“哎呀,周大夫,你怎么也来了。” 他又看了看刘大宝,笑着说:“老刘,你可真有福气啊,你们大队出了周大夫这么个能人。今年公社的拖拉机指标,多少个大队抢破头都抢不到,最后居然给了你们复兴大队。我就说嘛,肯定是周大夫的面子。” 刘大宝得意地笑了笑:“那是,我们牧云本事大着呢。” 周围其他几个大队的书记也围了过来,纷纷跟周牧云打招呼,语气都格外客气。 “周大夫,以后我们大队有人不舒服,还得麻烦你多指点指点啊。” “是啊周大夫,你的医术,咱们整个公社都出名了!” “老刘,你可真是捡着宝了!有周大夫在,你们复兴大队以后少不了好处。” 等人都散了,季长根拉着刘大宝走到一边,小声说:“老刘,跟你透个底。这次拖拉机指标,本来是定给我们东发大队的。结果王主任一句话,就改给你们了。为啥?还不是因为周大夫治好了他爹。现在谁不知道,在咱们公社,周大夫说一句话,比公社副主任都管用。” 刘大宝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王主任照顾。”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的周牧云,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以后无论如何,都得把周牧云供起来。只要有周牧云在,复兴大队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载着满满一车背着行李的年轻人,缓缓驶进了公社大院。 “来了!新知青来了!”刘大宝掐灭烟蒂,站起身说道。 公社大院里瞬间被人声填满。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一辆接一辆驶进来,车门打开,背着鼓鼓囊囊布包、提着网兜的知青们鱼贯而下,很快就在空地上站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有人抹着脸上的灰尘,还有几个小姑娘偷偷红了眼眶,攥着同伴的手小声啜泣。 王主任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带着几个公社干部走到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同志们,欢迎你们来到松树沟公社!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光荣的下乡知识青年了。希望你们在这里扎根农村,向贫下中农学习,锻炼自己,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自己的力量!” 一套熟悉的开场白说完,就开始点名分配。 半个多小时后,分配终于结束。各个大队的书记立刻扯开嗓子喊起来:“东发大队的!这边来!”“富强大队的!跟我走!” 刘大宝往前站了一步,双手拢在嘴边,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复兴大队的!到我这里来集合!” 话音刚落,三十六个年轻男女就提着行李围了过来。他们大多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穿着的确良衬衫或者蓝布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晒得黝黑粗糙的农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大宝扫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旁边的马车:“把你们的行李都放到马车上,轻的自己拿着,重的堆上去。然后跟在马车后面走,不到二十里地,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天黑前肯定能到大队。” 他本来就因为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心里不痛快,语气自然算不上好。再说大队就这一辆马车,拉行李都勉强,根本坐不了人。 第 233章 一个排的知青来了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抱怨声。几个站在前面的年轻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走两个小时?”一个高个子男生皱着眉头,把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一扔,“凭什么啊?我们大老远过来是来帮助你们建设新农村的,不说派汽车接我们,连马车都不让坐?有你们这么对待知青的吗?” 刘大宝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大勇!四九城来的!”男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又坐了半天卡车,早就累得不行了,你还让我们走两个小时路?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走路?别的大队怎么有马车拉人?” “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刘大宝被他们气乐了,抱着胳膊看着陈大勇:“你叫陈大勇是吧?我看你确实挺勇的。行,不想走是吧?那你现在就回去,我们复兴大队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凭什么让我回去?”陈大勇一下子急了,指着刘大宝的鼻子喊,“你这是打击报复!我要去举报你!举报你虐待知青!” “对!我们一起去举报!”旁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喊,“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围其他大队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东发大队的季长根凑到周牧云身边,压低声音笑着说:“你看,又是这种刺头。每年都有这么几个,觉得自己从城里来就高人一等,过几天就老实了。” 周牧云靠在马车上,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算了吧老刘,跟个孩子置什么气。”旁边有个大队书记劝道,“他们刚从城里来,过几天就习惯了。” 就在这时,王主任处理完事情走了过来,看到这边围了一群人,皱着眉头问:“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陈大勇一看到王主任,立刻像找到了救星,挤到前面委屈地说:“王主任!您给我们评评理!我们大老远来这里,他不让我们坐马车,还让我们走两个小时路!我们说两句,他还要把我们赶回去!” 王主任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根本没听他后面的话,冷冷地看着他们几个:“不想去复兴大队是吧?行,我成全你们。正好北边的农场还缺人,那里有宿舍,有汽车接送,我现在就给你们改分配,怎么样?” 陈大勇几个人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们早就听说过,农场比大队苦十倍,每天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不说话了?”王主任盯着他们,语气更冷了,“想去农场的现在就站出来,我马上给你们办手续。不想去的,就老老实实跟着刘书记走。再敢闹事,直接送农场去,谁求情都没用!” 陈大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出一个字,头也低了下去。刚才跟着起哄的几个人也都蔫了,不敢再看王主任的眼睛。 王主任看他们服软了,这才转头对刘大宝说:“老刘,行了,带回去吧。都是一群孩子,刚从城里来,不懂事,过段时间磨练磨练就好了。” “行,听王主任的。”刘大宝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陈大勇他们,脸色依旧不好看,“我告诉你们,到了我们复兴大队,就得守我们大队的规矩。谁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闹事,我可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直接给我滚蛋!我们大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刺头!” 说完,他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吱呀”一声动了起来。 其他人瞬间就跟了上去,陈大勇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默默地提起了自己的行李,跟在马车后面,垂头丧气地往复兴大队的方向走去。陈大勇走在最后面,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脸上满是不甘。 周牧云跳上马车,坐在车尾,看着身后这群年轻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周牧云看了两眼这场没什么新意的闹剧,觉得索然无味,便踩着马车的木梆走到车头,挨着刘大宝坐了下来。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前门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刘大宝,自己叼上一根,又摸出火柴划着,先给刘大宝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马车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土路上,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刘大宝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手里的烟卷咂了咂嘴:“嘿,我说你小子,来了都快两年了,天天都能抽上这前门烟。这烟票金贵得很,我一个月才那么几张,你这票到底哪里来的?” 周牧云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笑:“刘叔,这个您就别问了,山人自有妙计。反正不是偷的抢的,正经来路。” “你小子,还跟我卖关子。”刘大宝笑着拍了他一下,也不再追问,“不过说真的,这批知青里,就属你最省心。当年你刚来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就来大队部找房子,从来不给大队添麻烦。哪像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个眼高于顶,觉得自己从城里来就了不起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知青队伍,脸色又沉了下来:“尤其是那个叫陈大勇的,刚才在公社大院,差点没把我气死。真当自己是来当大爷的?还敢说要举报我,我看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牧云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刚从城里来,没吃过苦,心气高也正常。不过刘叔,我看你刚才那脸色,怕是心里已经打好主意,要给他们几个点颜色看看了吧?” 刘大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眼睛就是毒,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要给他们小鞋穿,而是要磨砺他们,不然他们还真以为咱们复兴大队是好欺负的,以后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拉屎?” 他压低声音,凑到周牧云耳边说:“我都想好了。住的方面,刚才不是还有七个住仓库的吗?就让陈大勇他们五个住进去。那仓库因为漏雨就一直没用,晚上还有蚊子,正好让他们好好磨练磨练。” “干活就更不用说了。”刘大宝接着说,“别人去拔草、间苗,他们几个就去挑大粪、挖河泥,哪样最累最脏,就让他们干哪样。工分还跟别人一样,一分不多给。我倒要看看,他们那城里来的细皮嫩肉,能扛得住几天。” 周牧云笑了笑:“刘叔,您这招够狠的。不过也别太过火了,真要是把人逼出个好歹来,上面追究下来,也麻烦。” “放心,我心里有数。”刘大宝摆了摆手,“我就是磨磨他们的性子,让他们知道知道,农村不是享福的地方。等他们知道厉害了,自然就老实了。你看着吧,不出一个月,保证他们一个个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敢像今天这样闹事了。”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后面的三十六个知青也没闲着,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以周牧云的耳力,别说隔着十几米,就是再远一些,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无非是在抱怨路太远、刘大宝太凶、农村条件太差,还有陈大勇在那里愤愤不平地说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报复刘大宝。 但周牧云根本懒得听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他掐灭烟头,把烟蒂扔到路边的草丛里,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心里清楚得很:这个陈大勇,还有跟着他一起起哄的那几个人,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在农村这片土地上,光有一腔热血和一身傲气是没用的,只有真正弯下腰,才能活下去。 第 234章 仓库免费住 两个小时的路程,把这群城里来的年轻人累得够呛,在天黑之前,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复兴大队的村头。知青们一个个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少人的脚上都磨出了水泡,满脸都是初下乡的疲惫与不耐。 陈山早就带着十几户提前腾出闲置偏房、柴房的村民守在村头了,家家户户都收拾好了暂住的房间,人人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看到刘大宝、周牧云赶着马车回来,一众村民立刻满脸喜色地快步迎了上来。 之前村民们私下还小声嘀咕抱怨,觉得腾出自家房子麻烦、耗柴水,不划算,可是知青住进村民家中,每人每月给一块钱啊,不单是这样,大队还答应了给每家十斤粮食呢。 起初大家一起找刘大宝的时候嘴上说着一块钱太少、十斤粮食不值当,可这个年月的收支账,没人再敢说亏了,反倒个个暗自庆幸抢到了安置知青的名额。 刘大宝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围拢的村民和疲惫的新知青,清了清嗓子,高声把安置规矩讲得明明白白,杜绝后续纠纷:“大家伙都听清楚!由于你们是突然安排到我们大队的,这次的人也多,大队没有那么多的房子给你们住,只能让你们先住在社员的家里。凡是住进社员家里的,住宿费每月一块钱,由你们自己掏。” 话音落下,刘大宝目光扫过一众村民,接着开口:“还有你们,之前我和你们说了,接纳知青在家里暂时安置的,秋收之后大队给你们每家补贴十斤粮食,还有,你们之前嫌弃一块钱太少了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村里常年出工的老社员张老汉:“老张,你实打实说,去年你全年满勤,挣了多少工分?最后年终分红到手多少钱?” 张老汉搓了搓手,一脸实诚地开口:“刘书记,我去年全年没误工,起早贪黑种地、挑粪、秋收,足足挣了三千一百多个工分。咱们大队的工分市价,一分一厘,全年折算下来,到手也就三十四块多!” 这话一出,刚落脚的三十多个新知青瞬间哗然,满脸难以置信。他们从小在城里长大,对农村的收入一无所知,根本想不到,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一整年的老农民,全年收入竟只有三十几块钱。 刘大宝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大家都听见了!全村最能干的壮劳力,全年无休干活,一年才挣三十四块多!平均下来,一个月忙活三十天,顶天挣三块钱!” “知青每月给你们一块钱住宿费,不用你们出力气、不用你们搭粮食柴火,只是空房子借人暂住,躺着就能月入一块,相当于你们多干半个月农活的收入!虽然他们只是暂住三个月,但是这三个月你们也能有不少的额外收入了!” “还有大队补贴的十斤口粮!现在粮食多金贵?十斤粮食够你们一家吃好几天的,又有钱、又有粮,空房子放着也是落灰积土,现在凭空增收,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旁边的王婶连连点头,满脸赞同:“刘书记说得太实在了!之前我还不知足,现在一算账,真是占了大便宜!我们一家子省吃俭用,一年到头攒不下几十块,这一个月一块钱,轻轻松松就能到手,太划算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村民跟着附和,“之前糊涂,总觉得钱少,跟种地比起来,这简直是白拿!空房子闲着没用,能换钱换粮食,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众村民彻底没了怨言,脸上全是笑意,纷纷主动往前凑,想要认领知青。 刘大宝看着众人安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新知青,语气严肃叮嘱:“你们也记好规矩!住进村民家里,每月按时给房东结一块钱住宿费,不许拖欠、不许耍赖!人家好心腾房收留你们,你们就要守本分、懂规矩,勤快懂事,不许糟蹋人家的东西,不许好吃懒做!” 知青们大多沉默不语,唯有刚才带头闹事的陈大勇几人,脸色越发难看,心里憋着一股怨气。 紧接着,陈山拿起手里的登记花名册,开始挨个点名分配:“王芳,安置张富贵家!”“林晓晓,安置王桂兰家!”“赵阳,安置李老根家!” 念到名字的知青,只能提着行李,乖乖跟着热情的房东往村里走。 短短片刻,三十一名知青除了五个能住在知青点的,其他人全部都走了。唯独陈大勇和四个跟着他在公社闹事的知青,孤零零站在原地,无人认领。 陈大勇心里瞬间慌了,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刘书记,我们几个住哪里?” 刘大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你们五个,不用住村民家。大队部收拾好了两间仓库,床铺已经搭好了,你们五个就住那里,不用你们交住宿费。” 陈大勇五人听到“不用交房租”五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阴沉的脸上,一下子绽开了喜色——他们刚才都听见了,住社员家每月要交一块钱住宿费,这可不是小数目。五个人里就数陈大勇家里条件最好,其他四个都是跟着他混的,一路上吃喝抽烟全是陈大勇掏钱,本来他们们以为要出钱了,没想到居然能省了这笔开支。 “不用交房租?”一个瘦高个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那敢情好啊,省了一块钱,能买好几盒烟呢。” 旁边两个女生也偷偷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们跟着陈大勇下乡,就是看中他家境宽裕,想着能跟着沾点光,少吃点苦。现在不用交房租,意味着陈大勇手里的钱能更多地花在她们身上。 可这股高兴劲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陈大勇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猛地反应过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不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要是刚才在公社没跟刘大宝撕破脸,这免费的仓库或许真是个便宜。可他不仅当众顶撞了刘大宝,还嚷嚷着要去举报他,现在在看的话,这个不要钱的仓库,能是好住的地方? 第 235章 刘大宝:人家是来帮助我们建设新农村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窃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不安。他连忙上前一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刘书记,别啊,我们也想住社员家里。住老乡家能更好地向贫下中农学习,接受再教育,住仓库多不方便啊。” “你想住就让你住?”刘大宝抱着胳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村里能腾出来的房子就这么十几间,我跟陈会计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才说通这些社员腾房。现在人都分完了,哪还有多余的房子给你们?” 刚才那个瘦高个男生不服气地往前站了一步,梗着脖子说:“那凭什么有五个人能住知青点?我们也要住知青点!知青点总比仓库强吧!” “凭什么?”刘大宝被气笑了,“就凭人家安分守己,不像你们几个,刚到公社就闹事,还敢威胁大队干部!我告诉你们,能给你们腾出仓库住,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仓库地方大,空气好,还不用你们掏一分钱房租,多少人想住还住不上呢!你们倒好,还嫌弃上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陡然严厉:“我最后说一遍,要住,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看看仓库。要是不想住,那好办,你们就在这村头露天地睡,我绝不管你们。” 陈山凑到周牧云身边,压低声音问:“牧云,这几个怎么回事啊?看老刘这样子好像和他们有仇一样。” 周牧云嘴里叼着烟,“在公社的时候,这几个带头闹事,和刘叔顶了起来,把刘叔气得够呛。” “原来是这样。”陈山恍然大悟,随即也沉下了脸,故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说呢,原来都是些刺头。我看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也不是个个都通情达理。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刘大宝立刻接过话头,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接受再教育啊,人家刚才在公社说了,人家是来帮咱们建设新农村的!咱们这些泥腿子,哪敢劳烦人家住破房子啊,能给个仓库遮风挡雨,就已经委屈人家了。” “建设新农村?”陈山嗤笑一声,“我们祖祖辈辈靠着这片土地活了一辈子,还用得着他们来帮?我看他们是来添乱的还差不多。老刘,我看也别费劲了,直接给公社打电话,让他们把这几个领回去算了,咱们大队养不起这么金贵的少爷小姐。” 说着,陈山转身就要往大队部走,作势要去打电话。 这下,跟着陈大勇的四个同伴彻底慌了。两个女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陈大勇的胳膊,使劲拽他的衣服。她们都是跟陈大勇一个胡同长大的,最清楚陈大勇的脾气——冲动、爱面子,在家里被宠坏了,天不怕地不怕。可她们不一样,她们家里条件一般,要是真被送回去,不仅脸上无光,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都抬不起头,说不定还会连累家里人。 她们当初跟着陈大勇下乡,就是觉得他家里有钱有势,跟着他肯定能过好日子。一路上,陈大勇确实没亏待她们,买汽水、买饼干、买烟,全是他掏钱掏票。她们本以为到了农村,靠着陈大勇,能比别的知青轻松不少,没想到刚到第一天,就把大队书记得罪死了。 这个不要房租的仓库,用脚想都知道肯定好不了。漏雨、漏风、蚊子多是肯定的,说不定还有老鼠。可再差,也比被送回去强啊。 “大勇,别说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小声劝道,声音都带着哭腔,“仓库就仓库吧,能住就行,别再跟刘书记吵了。” 另一个女生也连忙点头:“是啊大勇,算了吧,先住进去再说。实在不行,我们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那两个男生也赶紧打圆场,拉着陈大勇往后退了一步:“勇哥,别冲动。书记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先住仓库吧。跟他硬刚,吃亏的是咱们自己。” “就是,不就是住仓库吗?忍一忍就过去了。要是真被送回去,那可就完了。” 四个人七嘴八舌地劝着,一个劲地给陈大勇使眼色,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顶撞的话来。 陈大勇看着四个同伴惊慌失措的样子,又看了看刘大宝和陈山冰冷的脸色,心里的火气再大,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万一真要是把他惹急了,说不定真会把他们送回去,到时候,再去哪个地方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仓库就仓库。” 刘大宝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跟上!”陈山喊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陈大勇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带着四个垂头丧气的同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周牧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他没兴趣跟着去看仓库是什么样子,反正肯定好不了。他跟陈山打了个招呼:“陈会计,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行,牧云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老刘就行了。”陈山点了点头。 周牧云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跟着刘大宝绕到大队部后院的墙角,五个人远远看见那两间所谓的“仓库”,心里就先凉了半截。 那根本不是正经房子,就是两间用土坯垒起来的矮棚子,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发黄的麦草。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好几处都塌了个小坑。 “这就是你说的仓库?”陈大勇的脸瞬间黑了,指着那两间破棚子问。 刘大宝没理他,走上前推开了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老鼠屎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五个人连连后退,捂住了鼻子。紧接着,“嗡”的一声,黑压压一片蚊子从里面飞了出来,像一团黑雾似的扑向他们,几个人的脸上、脖子上瞬间就被叮了好几个包。 “我的妈呀!”扎麻花辫的女生尖叫一声,连忙用手捂住脸,“这么多蚊子!这怎么住啊!” 刘大宝侧身让开,抱着胳膊冷冷地说:“进去看看吧,地方大得很,够你们五个折腾的。” 第 236章 几人的抱怨 五个人捏着鼻子,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里面果然宽敞,空荡荡的,除了墙角堆着的一堆破锄头、烂筐子和几捆干柴,什么都没有。地上长满了半尺高的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老鼠屎,墙角还有好几个拳头大的老鼠洞。 头顶的房梁上挂满了厚厚的蜘蛛网,上面沾着不少死蚊子和飞虫。墙壁上满是黑乎乎的水渍,一看就是常年漏雨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泡得发涨,轻轻一碰就往下掉。 所谓的“床铺”,是用几块长短不一的旧木板,搭在几块砖头和土坯上凑成的。木板歪歪扭扭,高低不平,有的地方还裂着大口子,上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灰,连个草席都没有。 窗户更是惨不忍睹,窗户纸早就被风吹得千疮百孔,风一吹,风顺着破洞灌进来。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另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连牲口棚都不如啊!牲口棚至少还干净点,没有这么多蚊子老鼠。” 瘦高个男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木板上的灰,手指立刻黑了一片:“你看这灰,至少有半年没人打扫过了。还有这床板,都快烂了,睡上去不得塌了?” “刘大宝!你故意的!”陈大勇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刘大宝的鼻子怒吼,“你就是故意整我们!把这么个破地方给我们住!我要去公社告你!” “告去啊,随便你。”刘大宝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公社王主任都知道这事,是我特意申请把这两间仓库腾出来给你们住的。我都说了,这地方不用你们交房租,地方又大,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嫌破?嫌破可以不住啊,刚才在村头我就说了,不想住就睡露天地。没人逼你们。” “你!”陈大勇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一拳打在刘大宝脸上。可他也知道,真要是动手了,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行了,话我都说到了。”刘大宝从兜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扔在地上,“这是门钥匙,你们自己收拾吧。晚上早点睡,明天一早六点,准时到大队部集合上工。迟到的,扣工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晚上睡觉把门关紧点,这地方老鼠多,小心半夜爬到你们床上。” 刘大宝走后,仓库里一片死寂。五个人看着眼前这个破败不堪的地方,谁都没有说话。刚才还在庆幸不用交房租的喜悦,早就荡然无存了,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和后悔。 “都怪你!”扎麻花辫的女生终于忍不住了,哭着对陈大勇说,“都怪你刚才在公社非要闹事!现在好了吧!我们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就是!”另一个女生也跟着抱怨,“早知道这样,我才不跟着你起哄呢!现在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吧?”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陈大勇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烂筐子,筐子“哗啦”一声散了架,“我也没想到刘大宝这么小心眼!居然这么整我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瘦高个男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先收拾收拾吧,总不能真的睡地上。明天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别人换个地方住。” 另一个男生也点了点头:“是啊,先把杂草拔了,把床板擦干净。再找点东西把窗户上的破洞堵上,不然晚上蚊子能把我们吃了。” 陈大勇黑着脸,没再说话。他看着满地的垃圾和乱飞的蚊子,心里恨得牙痒痒。他发誓,这个仇他一定要报。总有一天,他要让刘大宝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眼下,他也只能认命。五个人只能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这个连牲口棚都不如的“新家”。 刘大宝走后,五个人看着满地狼藉,只能硬着头皮动手收拾。他们拔了地上的杂草,扫了成堆的尘土和老鼠屎,用破布把床板上厚厚的灰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找来旧报纸和破麻袋,勉强把窗户上的大洞堵上。整整忙活了一个小时,两间破仓库才总算能勉强住人——三个男生挤在东边那间,两个女生住西边那间。 说是能住,其实也只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已。床板依旧高低不平,躺上去咯吱作响;堵窗户的破麻袋挡不住所有蚊子,天一黑,嗡嗡声就在耳边绕个不停,墙角的老鼠洞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折腾了大半天,五个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大队根本没人管他们的晚饭,别说热饭热菜,连一口热水都没有。他们只能翻遍各自的行李,找出路上没吃完的剩饭:几个干硬的馒头、三块碎饼干、还有小半袋炒黄豆。五个人分着吃了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肚子依旧咕咕叫个不停。 西边的房间里,两个女生背靠着背坐在床板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和隔壁男生的叹气声,越想越委屈。 “都怪陈大勇,”王娟小声嘟囔着,揉着胳膊上被蚊子叮的好几个大包,“要不是他非要在公社闹事,我们现在早就住在老乡家里,吃上热乎饭了。刚才我看见去那个叫王婶家那个知青,人家房东还给煮了玉米粥呢。” “可不是嘛,”李梅也跟着叹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初我就说别跟着他起哄,你非说他家里有关系,跟着他不吃亏。现在好了,住这种破地方,连饭都吃不饱,晚上还要被蚊子咬。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跟别人一样安分点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娟吸了吸鼻子,“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我看书记是真生气了,以后咱们俩可别再跟着他瞎掺和了,不然有咱们苦头吃的。” 李梅用力点了点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嗯,以后咱们就安安稳稳干活,别惹事。” 第 237章 今天就让新知青干活 隔壁的三个男生也没好到哪里去。陈大勇黑着脸坐在床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地上扔了好几个烟头。另外两个男生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拍打着身上的蚊子,心里同样后悔不迭。 和他们的凄惨处境比起来,其他知青的日子就好过太多了。 住进村民家里的知青,房东们为了每月那一块钱的住宿费,都格外热情。虽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但家家户户都给新来的知青准备了一顿热乎的晚饭:玉米糊糊、贴饼子、炒萝卜丝,有的还端上了一小碟咸菜。王桂兰一边给林晓晓盛粥,一边笑着说:“快吃吧孩子,路上肯定饿坏了。以后就在我家搭伙,把口粮给我,一天三顿饭保证让你吃饱。” 林晓晓连忙道谢,捧着热乎乎的碗,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住进知青点的五个新知青,待遇更是最好的。林浩和李文婷知道今天要来新人,特意多蒸了一锅窝头,炒了一大盘土豆丝。等五个新知青拎着行李过来,立刻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别客气,快吃吧,管够。”李文婷笑着给他们递过碗筷,“我们知青点都是大伙轮流做饭,粮食自己凑,菜是我们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虽然简单,但能吃饱。” 五个新知青早就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林浩点上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他看着五个一脸好奇的新知青,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他们讲大队的规矩: “首先,每天早上准时在大队部门口集合上工,有事要请假,无故迟到是要扣工分的。” “工分是按劳动量算的,壮劳力一天十分,女的八分,你们刚来,先从六分开始,干得好慢慢涨。年底按工分分粮食和钱。” “平时没事别乱跑,不许打架斗殴,犯了错轻则扣工分,重则上报公社。” 说到这里,林浩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们一定要记住——在复兴大队,千万不要得罪刘大宝刘书记。” 五个新知青都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问:“为什么啊?刘书记看着挺凶的。” “何止是凶,”林浩摇了摇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刘书记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大队干了十几年,威望高得很。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安分守己,好好干活,他绝对不会为难你。但你要是敢跟他对着干,那你就等着倒霉吧。”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很早以前来了个知青,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看不起农民,跟刘书记吵了一架,还说要去县里举报他。结果呢?刘书记直接安排他去挑了三个月的大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工分还比别人低。最后那个知青实在扛不住了,哭着给刘书记道歉,才换了个轻点的活。” 李文婷也在旁边补充道:“刘书记虽然脾气急,但人不坏,办事也公道。只要你不惹他,他对大家都挺好的。刚才剩下的那五个人应该是得罪了书记吧?你们也看见了,直接被安排去住仓库了,连晚饭都没人管。这就是得罪刘书记的下场。” “还有,”林浩又补充了一句,“咱们大队有个赤脚医生叫周牧云,医术特别好,跟刘书记关系也最好。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去医疗室找他。要是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找他帮忙,比找别人都管用。” 五个新知青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都露出了后怕的表情。他们这才明白,刚才陈大勇几人的行为有多愚蠢。 “我们记住了,浩哥,以后绝对不会得罪刘书记的。” “嗯,我们一定好好干活,安分守己。” 林浩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就好。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上工。” 夜深了,知青点的灯渐渐熄灭,大家都进入了梦乡。而大队部后院的仓库里,依旧亮着微弱的烛光。蚊子的嗡嗡声、老鼠的窸窣声,还有女生压抑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陈大勇五人下乡第一晚的主旋律。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大队部的钟声就“当当当”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钟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社员们扛着锄头、背着箩筐,陆陆续续地往大队部走。老知青们也都收拾好了农具,一个个精神抖擞——经过一年的磨练,他们早就习惯了农村的作息。唯独新来的三十六个知青,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尤其是陈大勇五人,眼圈发黑,脸上满是疲惫,显然是被蚊子和老鼠折腾了一整夜没睡好。 六点整,人全部到齐。刘大宝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土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开上工前的短会。 “都安静了!”刘大宝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底下的窃窃私语,“今天是你们新知青第一天正式上工。先跟你们说说咱们大队现在的农情:春小麦早就种完了,现在都长到半尺高了,等着除草就行;玉米和大豆也种了九成九,就剩村西头那几片坡地、沟边地还有地头的边角零碎地没种完,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新知青,接着说:“所以今天开始,这剩下的二十多亩玉米和大豆,就全部交给你们新知青来种。老社员和老知青们不跟你们抢活,就在边上手把手教你们,给你们当指导。”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不少新知青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觉得种这点地肯定很简单。只有陈大勇几人皱起了眉头,觉得刘大宝是故意找最累的活给他们干。 “刘书记,”陈大勇忍不住又开口了,“为什么就我们新知青干?老社员和老知青就闲着?这不公平!” 刘大宝瞥了他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公平?我这是在给你们占便宜,你还觉得不公平?我问你,再过两个月,是什么时候?” 陈大勇愣了一下,答不上来。旁边的林浩小声提醒:“是麦收。” “对!麦收!”刘大宝提高了声音,“麦收是什么概念?抢收抢种,龙口夺粮!那时候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一天干十四个小时都不止。割麦子、捆麦子、运麦子、脱粒、晒麦子,紧接着还要种秋玉米,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到了秋收更厉害,玉米、大豆、高粱、谷子,全都要收回来,那时候的活,比现在重十倍都不止!” 第 238章 这事给你们学习的机会 他指着陈大勇,又指着所有新知青:“你们现在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别说割麦子了,就是拿锄头都拿不稳。要是现在不让你们练练手,学学怎么种地,等到麦收的时候,你们怎么办?站在边上看着?还是干两下就累趴下,耽误全队的农时?” “我安排你们现在种这点边角地,就是让你们先适应适应农活,练练手上的力气,学学种地的基本门道。怎么刨坑、怎么点种、怎么覆土、怎么踩实,这些看着简单,其实都有讲究。坑刨深了不出苗,刨浅了被鸟叼走;种子放多了浪费,放少了缺苗。现在学不会,到时候种出来的地颗粒无收,你们喝西北风去?” 老社员们都纷纷点头附和:“刘书记说得对!种地这活,就得从基础练起。” “可不是嘛,麦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没点力气根本扛不住。” “现在干点轻活练练手,到时候就不慌了。” 林浩也对着身边的新知青说:“刘书记真没骗你们。以前我们刚来的时候,第一天割麦子,好多人手上都磨出了血泡,腰都直不起来,晚上疼得睡不着觉。你们现在先练练,到时候能好受很多。” 刘大宝接着说:“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这点活,你们干多干少没关系,干得慢也没关系,但是必须认真学,认真干。老社员教你们的时候,不许顶嘴,不许偷懒。谁要是不好好学,到了麦收的时候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今天的分配:每两个新知青一组,跟着一个老社员或者老知青。上午学种玉米,下午学种大豆。林浩,你带五个人;李文婷,你带四个;张老汉,你带三个……”刘大宝拿着花名册,快速地分配着人手。 分到陈大勇五人的时候,刘大宝特意安排了村里最严厉的王老汉带他们:“王大爷,这五个就交给你了。你多费点心,好好教教他们。” 王老汉抽着旱烟,点了点头:“放心吧刘书记,我肯定把他们教明白。” 陈大勇几人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也不敢再顶嘴。昨天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们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惨。 分配完毕,大家扛着锄头,拎着装满种子的箩筐,浩浩荡荡地往村西头的地里走去,老社员们边走边跟身边的新知青讲解着种地的技巧。 刘大宝抱着胳膊站在土台上,看着浩浩荡荡往村西头走去的队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后面的陈大勇五人,一个个吊儿郎当,扛着锄头像扛着烧火棍,嘴里还嘀嘀咕咕抱怨着什么,他心里的火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唉。”刘大宝重重地叹了口气,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 陈山收拾好花名册走过来,正好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着说:“怎么了老刘?人都安排下去了,还愁什么呢?” 刘大宝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闷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来的这批知青,我打心底里不喜欢。” “我知道,还不是因为陈大勇那几个刺头?”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嘛,刚从城里来,不懂事,磨磨性子就好了。以前来的那批,不也有几个不听话的,现在不都老老实实的了。” “不光是他们几个。”刘大宝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主要是……唉,说出来丢人啊。” “丢人?丢什么人?”陈山愣了一下。 刘大宝往地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憋屈:“你忘了咱们复兴大队以前是什么日子了?以前咱们靠着兴安岭的林子,伐木、采山货,日子过得比周边哪个大队都红火!别的大队一个工分才七八厘,咱们大队一分二厘!别的大队年底分红,一个壮劳力最多分二十块,咱们能分五十多!别的大队的人都羡慕得眼红!” 他指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有些激动:“那时候别说救济粮了,咱们大队每年还能往公社交余粮!公社开大会,哪次不是表扬咱们复兴大队?我刘大宝什么时候在别的大队书记面前低过头?” “可现在呢?”刘大宝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去,“前年开始封山育林,不让伐木了,咱们大队的收入一下子就断了。去年年景一般,粮食刚够吃,账上就剩那点钱。现在一下子来三十六个知青,别说给他们发补贴了,就连口粮都凑不齐!还要靠公社给救济粮,王主任说前三个月的口粮公社包了,可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我活了五十多岁,一辈子要强,从来没跟公社伸过手要东西。现在倒好,为了这批知青,我不仅厚着脸皮去公社要粮,还得欠着王主任和牧云的人情。你说,这脸丢得还不够大吗?” 陈山听完,也沉默了。他最清楚大队的账目,刘大宝说的都是实话。以前的复兴大队,确实是松树沟公社数一数二的富裕大队,谁见了刘大宝不得客客气气的。可自从封山育林后,大队的日子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 “老刘,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陈山叹了口气,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是上面的政策变了。再说了,知青下乡是全国性的政策,又不是只分给咱们一个大队。别的大队比咱们还难呢,有的大队连救济粮都申请不到,只能自己勒紧裤腰带。” “王主任也说了,这是特殊情况,前三个月公社管口粮,等三个月后,知青们都能上工挣工分了,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了。到了秋收,咱们多打粮食,不仅不用救济,说不定还能跟以前一样交余粮呢。” “但愿吧。”刘大宝又吸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坚定,“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等着吧,我非得让这批知青好好干活不可。麦收、秋收,一个都别想偷懒!今年咱们一定要多打粮食,不仅要把公社的救济粮还上,还要让社员们的日子,回到以前的水平!”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走,咱们也去地里看看。别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第一天就偷懒耍滑。” 陈山点了点头,跟着刘大宝往村西头的地里走去,远处的田野里,已经传来了老社员们指导知青种地的吆喝声,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 239章 刘大宝:我看你就是来看热闹的 村西头的坡地上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说是新知青干活、老社员指点,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差别——三十一个知青身边都围着人,唯独陈大勇那片,冷清得像被遗忘了一样。 知青点新来的五个最受照顾,林浩干脆挽起袖子亲自示范,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深浅正好的坑:“看着,刨坑不能太浅也不能太深,一拳头正好。玉米种子放三粒,间隔一拳远,覆土的时候轻轻踩一下,别太实。”他边说边做,动作干脆利落,还时不时停下来纠正新人的姿势,耐心得不得了。 住在社员家里的二十六个知青待遇也不差,不仅有老知青跟着教,自家房东更是寸步不离。王桂兰跟在林晓晓身后,伸手扶了扶她歪了的锄头:“闺女,腰别弯那么狠,不然一天下来直不起来。土要往两边翻,别堆在坑边上。”语气里满是心疼,毕竟每月一块钱的住宿费攥在手里,自然要多上点心。 最热闹的还要数王娟和李梅那边。两个姑娘刚拿起锄头没两分钟,就围过来四五个男知青,抢着要教她们。 “娟儿,你这锄头拿得不对,我教你。”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伸手就要帮她调整姿势。 “别听他的,李梅我教你,我去年种了半亩地,最有经验了。”另一个男生挤开他,抢着说道。 也难怪他们这么积极。大队里好看的姑娘本就不多,最出挑的徐家姐妹,徐静姝早就和李青结了婚,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不得了,没人打主意;徐清如更是明眼人都知道和周牧云走得近,在复兴大队,得罪周牧云和得罪刘大宝没什么两样,谁也不想自讨苦吃。剩下的李文婷也和林浩今年秋天就要结婚了。其他女知青要么长相普通,要么早就名花有主。 现在突然来了两个四九城来的漂亮姑娘,还偏偏和陈大勇一起被刘大宝厌弃,正是献殷勤的好时候。几个男知青你争我抢,恨不得直接替她们把活干了,王娟和李梅乐得清闲,站在边上说说笑笑,偶尔才象征性地挥两下锄头。 和她们的轻松惬意比起来,陈大勇、赵磊和孙强三个男生就惨多了。别说有人主动来教了,其他知青和社员都绕着他们走,生怕沾染上一点关系。昨天晚上,住进知青点的五个新人已经把公社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刘大宝,还嚷嚷着要举报,这不是找死吗?没好处的事,谁会傻到和刘大宝对着干。 社员们心里更是门儿清:要是没得罪书记,怎么会派老王头来教他们?老王头是村里出了名的倔老头,脾气又臭又硬,最看不惯城里来的娇少爷,刘大宝这分明是故意的。 老王头叼着旱烟袋,蹲在田埂上,看着三个笨手笨脚的年轻人,时不时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开口,说的全是些云山雾罩的行话: “刨坑要见湿土,深浅一虎口,懂不?” “点种要匀,一穴三粒,多了浪费少了缺苗。” “覆土一指,踩实三分,太松了芽顶不出来,太实了闷死在土里。” 他说得含糊不清,全是老农民代代相传的口头语,根本不解释“一虎口”“一指”“三分”到底是多少。陈大勇三人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凭着感觉瞎干。 陈大勇一锄头下去,坑刨浅了,土还没翻透。老王头立刻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扯着嗓子就骂:“你这是刨鸡窝呢?还是给老鼠打洞?这么浅的坑,种子撒下去,太阳一晒就干了,能长出个屁来!重新刨!” 赵磊吓得手一抖,一把抓了五六粒种子扔进坑里。老王头更生气了,用烟袋锅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家种子是大风刮来的?不要钱是吧?一穴三粒!三粒!你扔这么多,到时候苗长出来挤在一起,都得饿死!抠出来重放!” 孙强赶紧把土盖上,用力踩了两脚。老王头一脚就把他踩实的土踢开了:“你这是埋石头呢?用这么大劲!芽都被你踩死在土里了!说了踩实三分,三分!听不懂人话是吧?” 三个人被骂得狗血淋头,站在地里手足无措。陈大勇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猛地抬起头,就要和老王头理论,可眼角余光正好瞥见不远处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巡逻的民兵,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满腔的火气瞬间就灭了。 他想起昨天王主任说的话,想起那间破破烂烂的仓库,只能咬着牙,低下头,重新拿起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坑。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进土里,手上很快就磨出了两个通红的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 赵磊和孙强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地按照老王头的要求重做。可越急越出错,不是坑刨深了,就是种子放多了,老王头的骂声就没停过,引得周围的人时不时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幸灾乐祸。 “你看那三个,被老王头骂得跟孙子似的。” “活该,谁让他们得罪书记了。” “老王头这嘴也够厉害的,换我我可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谁让他们自己作死呢。” 场边的树荫下,周牧云正靠在一棵大杨树上,手里把玩着刘永刚递过来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身被擦得锃亮,金属部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是被李青硬拉过来的,本来医疗室没什么病人,徐静姝和徐清如天天守着也累,正好让她们歇半天。 “牧云,上次给你的子弹用完没有?”刘永刚叼着一根草,大大咧咧地说,“用完跟哥说,我再给你拿点,别的没有,子弹管够。” 周牧云忍不住笑了,把枪递回给他:“刚哥,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几百发子弹我要是都打完了,不得被公社抓起来审问?我天天在村里待着,哪用得上枪啊。” “也是啊。”刘永刚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想着你枪法好,闲着没事可以去山里打个兔子什么的嘛。” “永刚哥,你也批一把给我呗!”李青凑过来,一脸讨好地说,“你看我上次跟你去打猎,枪法也算可以了吧?给我一把,我也去山里打只野鸡改善改善伙食。” “那不行。”刘永刚立刻摇头,“枪都是登记在册的,得我叔点头才行。我可不敢私自给你。” “唉!”李青叹了口气,一脸肉疼地说,“我那两包前门烟啊,我自己都没抽过几回,全孝敬你了,结果连个枪毛都没摸着。” “你小子还敢数落我?”刘永刚笑着伸手去拍他的脑袋,“我不是带你去打过两次猎了吗?你还吃了半只兔子呢!” 两人笑着闹作一团,你推我搡的。 “书记来了。”周牧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朵里。 刘永刚和李青瞬间就停了下来,立马站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刘大宝背着双手走了过来,看了他们一眼:“闹什么呢?大白天的不干活,在这儿瞎闹。” “叔,没啥,我和李青闹着玩呢。”刘永刚连忙说道。 “是不是没事做?没事做巡逻去!围着地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偷懒耍滑。”刘大宝没好气地说。 “就是,不怪叔经常说你,你看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形。”刘全也凑了过来,跟着数落道。 刘永刚冲着刘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骂他多管闲事。 刘大宝转头就瞪了刘全一眼:“说他没说你是吧?你比他强哪里了?昨天让你去统计农具,你统计到天黑都没统计完,还好意思说别人。” 刘全瞬间就蔫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大宝这才看向周牧云,脸色缓和了不少:“牧云,你怎么也来了?” “没事,今天没什么病人,我让静姝和清如回去休息半天。”周牧云笑了笑说。 “我看你就是来看热闹的。”刘大宝瞥了一眼地里被老王头骂得抬不起头的陈大勇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牧云嘿嘿一笑,没否认。他顺着刘大宝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陈大勇又一次刨错了坑,被老王头用烟袋锅子敲了一下胳膊。他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要是陈大勇还学不会低头,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第 240章 周牧云自己住一个院子 王娟和李梅这边,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两个姑娘根本不用动手,锄头早就被几个献殷勤的男知青抢了过去。她们俩就站在边上,手里拿着男知青递过来的水壶,时不时抿一口,嘴里甜滋滋地“哥”长“哥”短,把几个男知青哄得眉开眼笑,干起活来比给自己家干还卖力。 “晓东哥,你慢点,别累着了。”王娟伸手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声音软得像棉花,“你看你都出汗了,快歇会儿喝口水。” “没事没事,这点活算什么!”叫晓东的男知青擦了把汗,笑得一脸灿烂,“你们刚来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 李梅也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其实干点活倒没什么,就是住的地方实在太难受了。昨天晚上我一宿都没合眼,蚊子嗡嗡的,咬得我浑身都是包,还有老鼠在墙角跑来跑去,吓得我用被子蒙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着,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眼眶都红了:“你们看,这都是蚊子咬的。那仓库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漏风又漏雨,晚上冷得要命。再住下去,我们俩非得生病不可。” “可不是嘛,”王娟也跟着叹气,“我们俩昨天晚上就商量着,能不能换个地方住。哪怕挤一点也行,总比住仓库强。哥,你们在村里待的时间长,知道村里还有没有空房子啊?” 这话一出,几个男知青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争先恐后地给她们出主意。 “空房子?应该没有了吧。刘书记和陈会计跑了好几天,把全村能腾的房子都腾出来了。” “是啊,不然也不会把你们安排到仓库去了。本来那仓库是放农具的,都废弃好几年了。” “要是有别的空房,刘书记也不会让你们住那儿啊。” 王娟和李梅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失望。可她们不死心,继续追问道:“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哪怕是偏房、柴房也行啊,总比仓库强。”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建军突然开口了:“要说空房子……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两个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过去:“真的吗?建军哥,哪里还有空房子?” 李建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村里就剩一家了,就在村西头,一个独门独院,三间正房,宽敞得很。关键是,就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李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他家里没有别人吗?这么大的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腾出来两间给我们住多好啊。” “就是啊,”王娟也连忙点头,“我们可以交房租,跟住社员家一样,每月一块钱,绝对不拖欠。” 几个男知青都笑了起来,晓东摆了摆手说:“你们就别想了,那家你们住不进去的。” “为什么啊?”王娟不解地问,“难道他不愿意租吗?我们可以多给点房租啊。” “不是钱的事。”李建军指了指不远处场边的大杨树,“你们看,那边那个靠在树上,手里正玩枪的那个,就是他。他叫周牧云,昨天和刘书记一起去公社接你们的,你们没印象了?” 两个姑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周牧云接过刘永刚递过来的56半,手指熟练地划过枪身,动作干脆利落。阳光洒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清晰分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啊?是他啊!”王娟小声惊呼,“他还有枪啊?” “那枪不是他的,是他边上那个刘永刚的。”李建军解释道,“刘永刚是咱们大队的民兵连长,管着所有的枪。不过周牧云跟他关系特别好。” “他也是知青吗?看着不像啊。”李梅好奇地问。 “他跟你们一样,也是四九城来的,来了快两年了。”李建军接着说,“他现在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医术可厉害了,不管什么头疼脑热,还是跌打损伤,他都能治。上次公社王主任他爹得了重病,县里的医院都治不好,就是周牧云给治好的。” 晓东也补充道:“所以啊,刘书记特别看重他,在咱们大队,周牧云说一句话,比公社干部都管用。别说你们想租他的房子了,就是刘书记,都不会轻易去打扰他。” “而且啊,”另一个男知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没发现吗?徐清如大夫,天天跟他待在医疗室,两个人关系可不一般。徐清如长得那么漂亮,多少人惦记着呢,可谁敢去追啊?得罪了周牧云,在复兴大队就别想混了。” 王娟和李梅听完,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就没了。她们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单身知青,凭着她们的长相和口才,肯定能说动他腾两间房出来。没想到这个周牧云居然这么有来头,连刘书记都要让他三分。 可一想到那间破破烂烂的仓库,想到晚上嗡嗡的蚊子和乱窜的老鼠,她们心里又不甘心。王娟看着周牧云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心里暗暗盘算着:再厉害不也是个男人吗?还是四九城的老乡,说不定能攀上点关系。实在不行,先去试试再说,总比一直住仓库强。 中午的下工铃声“当当”响起,在田地里回荡。扛了一上午锄头的知青们瞬间松了劲,纷纷扔下手里的农具,揉着发酸的腰往村里走。 陈大勇、赵磊和孙强三人走在最后面,一个个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腰弯得像虾米。他们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沾了泥土,火辣辣地疼。一上午被老王头骂得狗血淋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此刻又累又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牧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李青和刘永刚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行,牧云你先回去吧。”李青挥了挥手,“晚上来我家吃饭。” “好。”周牧云点了点头,转身往村西边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紧张的女声:“周牧云同志,请等一下!” 第 241章 我喜欢安静,有人打扰我睡不着觉 周牧云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看到两个姑娘正快步朝他跑来,正是昨天和陈大勇一起被安排住仓库的王娟和李梅。 “你们好。”周牧云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请问有什么事吗?” 王娟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周牧云同志,我们刚才听老知青说,你是从四九城来的?” “没错。”周牧云点了点头,“怎么,你们也是?” “是啊是啊!”李梅也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亲近的神色,“我们都是西城的,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老乡!真是太巧了!” “我们昨天看到你就有一股熟悉感,就是没敢认。”王娟笑着说,“早知道有老乡在这儿,我们昨天就该来找你了。” 周牧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姑娘找他,绝不是单纯来认老乡的。 果然,王娟顿了顿,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周牧云同志,我们……我们还听说,你在村里有个独门独院的小院?” 周牧云挑了挑眉,“你说错了。那院子不是我的,是大队的,我只是花了钱,跟大队租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王娟连忙改口,“那……那院子是不是挺大的?有三间正房对吧?就你一个人住?” “嗯。”周牧云简单地应了一声。 王娟和李梅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期待。王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周牧云同志,你看,我们俩现在住的那个仓库,实在是没法住人。晚上蚊子能把人吃了,还有老鼠到处跑,我们俩昨天一宿都没睡着。” 说着,她又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小红点,语气带着哭腔:“你看,这都是蚊子咬的。再住下去,我们俩真的要生病了。我们听说你那院子有空房间,能不能……能不能腾两间给我们住?我们可以交房租,比别人多交也行,每月一块五,怎么样?” 李梅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周牧云同志,我们都是老乡,你就帮帮我们吧。我们保证不打扰你,平时还能帮你打扫院子、洗衣服,什么活都能干。” 周牧云听完,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不行。” “为什么啊?”王娟急了,“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地方住!房租我们可以再加点,两块钱一个月行不行?” “不是钱的问题。”周牧云淡淡地说,“我喜欢安静,有人打扰我会睡不着觉,要不然我也不会单独租个院子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断了她们最后的念想:“再说了,大队有规定,知青的住处都是统一安排的。就算我愿意租给你们,刘书记也不会同意。你们要是真觉得仓库住不了,应该去找刘书记反映,而不是来找我。” 说完,周牧云不再看她们失望的脸色,微微点了点头:“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继续往村西边走,背影挺拔而疏离,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王娟和李梅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怎么这样啊?”李梅小声抱怨道,“不就是两间空房子吗?都是老乡,帮个忙怎么了?” 王娟咬了咬嘴唇,心里也很不甘心。可她也知道,周牧云说的是实话。连刘书记都要让他三分,他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算了,”王娟叹了口气,“先回去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中午的大队部食堂热气腾腾,两口大铁锅支在院子里,一口熬着玉米糊糊,一口贴着玉米饼子,旁边的大盆里盛着拌了盐的萝卜条咸菜。这是刘大宝特意安排的——再怎么讨厌这批新知青,干了一上午活,总得让他们吃饱肚子,不然下午没力气干活。 三十六个新知青排着队打饭,每个人领到两个贴饼子、一碗玉米糊糊和一小碟咸菜,蹲在院子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们早就饿坏了,粗糙的贴饼子噎得人直伸脖子,就着咸萝卜条也吃得格外香。 里屋的小桌子旁,李青正和刘大宝、陈山、刘永刚几个大队干部一起吃饭。除了贴饼子和糊糊,桌上还多了一盘炒鸡蛋和一碟腌黄瓜,是陈山媳妇特意炒的。 “还是你小子舒服,”陈山咬了一口贴饼子,笑着说,“不用下地干活,还能跟着我们蹭鸡蛋吃。” “那是,”李青得意地夹了一筷子鸡蛋,“我这拖拉机手,农闲的时候就是闲人一个。再说了,我这不是在这帮你们盯着这帮新知青吗?省得有人偷懒耍滑。” “你那叫盯着?”刘永刚嗤笑一声,“我看你是纯纯来看热闹的。” 刘大宝也笑了:“行了,让他看着吧。” 院子里的新知青们,目光时不时往屋里瞟。看着李青和干部们坐在一起吃饭,还能吃上炒鸡蛋,一个个都好奇得不行。 “哎,你们看,那个男的是谁啊?怎么跟刘书记他们一起吃饭?” “不知道啊,看着也不像干部,挺年轻的。” “他好像也不用下地干活,上午就在树底下站着看了一上午。” “下午得问问,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牛。” 下午两点,上工的钟声再次响起。社员和老知青们扛着农具,慢悠悠地往村西头的地里走。徐静姝和徐清如背着药箱也来了,姐妹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扎着麻花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知青的目光。 “牧云呢?怎么没来?”李青凑过去问道。 “他下午要给陈大爷扎针,就不过来了。”徐静姝笑着说,“倒是你,真打算看一天热闹啊?” “那可不,”李青搓了搓手,一脸兴奋,“这么热闹的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果然,一下午李青就没挪过窝,一直蹲在田埂上的大杨树下,嘴里叼着烟,和刘永刚边抽边看,活脱脱一个专业看热闹的。 他看着陈大勇一锄头下去,把玉米种子刨了出来,被老王头用烟袋锅子敲了手背,乐得差点把烟从嘴里喷出来。 “哈哈哈哈,你看陈大勇那傻样,”他捅了捅身边的刘永刚,“刨个坑都能把种子刨出来,我看他这辈子都学不会种地。” 刘永刚也笑了:“老王头今天可算过了骂人的瘾了,从早上骂到现在,嘴都没停过。” “谁让他们在公社跟书记叫板,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看着孙强把土踩得太实,被老王头罚着重刨十个坑,李青又开始点评:“你看孙强那笨样,说了踩实三分,他恨不得用脚跺三下。老王头不骂他骂谁。” 徐清如提着水壶过来,看到李青笑得直不起腰,没好气地说:“姐夫,你差不多得了。人家都够惨的了,你还在这儿幸灾乐祸。” “我这哪是幸灾乐祸,”李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这是在监督他们干活。你看,有我在这儿盯着,他们谁敢偷懒?” “呸,你就吹吧。”徐清如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闲的。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帮我姐劈柴。” “劈柴多没意思,”李青摆了摆手。 整个下午,李青就这么蹲在田埂上,抽着烟,看着热闹,时不时跟刘永刚调侃几句,比谁都悠闲。 终于,收工的铃声敲响了。知青们一个个累得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陈大勇三人更是浑身是泥,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磨,疼得钻心。 李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脸满足:“行了,今天的热闹看完了,走,回家吃饭去。” 第 242章 让陈大勇去闹 夜色渐浓,大队部后院的仓库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蚊子依旧嗡嗡作响,墙角时不时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跑动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王娟和李梅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手里拿着半块凉透的贴饼子,却一口也吃不下去。白天周牧云冷漠拒绝的场景,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越想越觉得憋屈。 “气死我了!”王娟猛地把贴饼子扔在铺盖上,咬着牙说,“这个周牧云也太不近人情了!不就是两间空房子吗?我们又不是白住,愿意给他交房租,他居然一口就回绝了!” “就是啊,”李梅也跟着叹气,伸手挠了挠胳膊上新冒出来的蚊子包,“都是四九城来的老乡,出门在外不就该互相帮衬吗?他倒好,一个人住那么大一个独门独院,三间正房空着两间,宁愿落灰也不肯租给我们。我看他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跟陈大勇一起闹事,给他丢人了。”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王娟越说越气,“你看他今天那个样子,冷冰冰的,跟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我们好话说尽,他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凭什么啊?都是下乡的知青,凭什么他就能住大院子,我们就得住在这种连牲口棚都不如的地方?” 李梅揉了揉发酸的腰,委屈地说:“今天干了一天活,累得要死,晚上回来还要被蚊子咬,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撑不住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仓库里只剩下蚊子的嗡嗡声和远处传来的狗叫声。突然,王娟眼睛一亮,凑到李梅耳边,压低声音说:“哎,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李梅连忙问道。 “我们自己去找周牧云没用,他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王娟阴恻恻地说,“但是有个人肯定能治他!你忘了陈大勇了?他胆子那么大,连刘书记都敢顶撞,还怕一个周牧云?” 李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陈大勇去找周牧云闹?” “对啊!”王娟点了点头,“你想啊,陈大勇也住这个破仓库,也受了一天的气,心里肯定憋着火呢。我们把周牧云一个人住大院子的事告诉他,再添油加醋说几句,就说周牧云看不起我们这些老乡,故意不帮忙,以陈大勇那个暴脾气,肯定忍不了,明天一准去找周牧云算账。” “可是……万一陈大勇闹不过周牧云怎么办?”李梅有些担心地说,“老知青们都说,周牧云跟刘书记关系特别好,连公社王主任都给他面子。” “怕什么?”王娟满不在乎地说,“闹成了,我们就能跟着沾光,搬出这个破仓库;闹不成,也是陈大勇一个人的事,跟我们俩没关系。反正出头的是他,挨骂受罚的也是他,我们又不吃亏。” 李梅想了想,觉得王娟说得有道理,脸上露出了笑容:“还是你聪明!就这么办!陈大勇那个人,最好面子,最受不得别人激,我们只要稍微说几句,他肯定会上钩。”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王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人走到隔壁男生住的仓库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陈大勇骂骂咧咧的声音。推开门一看,陈大勇正坐在床板上,往手上的水泡上抹碘酒,疼得龇牙咧嘴。赵磊和孙强坐在旁边,也是一脸愁容。 “大勇哥,你们还没睡啊?”王娟走进去,脸上挤出一个关切的笑容。 陈大勇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好气地说:“睡什么睡?这鬼地方能睡得着吗?手上的水泡疼得要死,还有蚊子嗡嗡叫,烦死了!” “就是啊,这地方真不是人住的。”王娟顺势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说,“我们俩也是,一晚上都没合眼,身上被咬得全是包。刚才我们俩还在说,要是能换个地方住就好了。” “换地方?怎么换?”陈大勇撇了撇嘴,“刘大宝那个老东西,摆明了就是故意整我们,怎么可能给我们换地方。”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李梅故作神秘地说,“我们今天中午打听到一个消息,村里还有空房子呢。” “什么?还有空房子?”陈大勇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在哪里?” 王娟看了他一眼,故意放慢语速说:“就是那个周牧云啊,他一个人住一个独门独院,三间正房呢,就他一个人住,空着两间大屋子。我们今天中午去找他,想租他两间房,愿意给他交房租,结果他一口就回绝了。” “什么?”陈大勇猛地站起来,手上的碘酒瓶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一个人住三间房?宁愿空着也不肯租给我们?” “可不是嘛!”王娟添油加醋地说,“我们好话说尽,说都是四九城来的老乡,互相帮衬一下,结果他根本不理我们,还说什么他喜欢清净,不方便住外人。我看他就是看不起我们。” “就是,”李梅也跟着说,“他还说,就算他愿意租,刘书记也不会同意。说得好像整个大队都是他说了算似的。老知青们都说,刘书记特别听他的话,连公社分拖拉机,都是因为他治好了王主任他爹,才分给咱们大队的。他要是真肯帮忙说句话,别说换房子了,就是让刘大宝给我们换个轻松点的活,都没问题。可他就是不肯帮,太自私了!” “妈的!”陈大勇一拳砸在床板上,气得脸都红了,“这个周牧云也太不是东西了!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居然这么绝情!不就是比我们先来两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磊也跟着附和:“就是,太欺负人了!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我们五个人挤在这个破仓库里,这也太不公平了!” “大勇哥,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王娟看着陈大勇,语气带着哭腔说,“我们两个女孩子,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苦了。你胆子大,你明天去找周牧云说说,只要你去说他肯定怕你,应该会同意的。” “是啊大勇哥,”李梅也说,“只要你能说动他,让我们搬出这个仓库,我们以后肯定好好谢谢你!” 陈大勇被她们一捧,顿时觉得自己威风凛凛,拍着胸脯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周牧云!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都是知青,凭什么他搞特殊化!他要是敢不腾房子,我就去公社告他,告他搞特权,占大队的房子自己享受!” “太好了!大勇哥你真厉害!”王娟和李梅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们知道,这场好戏,明天就要上演了,而她们俩,只需要躲在后面,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第 243章 陈大勇找周牧云 周牧云从李青家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回到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直接去了山里。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来到了无乾的家,还没等他开口,一道黄色的影子就从山洞里窜了出来,带着一阵风扑到了他的怀里。 “慢点,别扑。”周牧云笑着伸出手,接住了扑过来的无乾。 “好了好了,别蹭了。”周牧云拍了拍它的脑袋。 进入山洞后就开始烤肉,周牧云一边给无乾烤肉,一边自己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又拧开酒壶,喝了一口白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看着无乾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笑着说,“最近山里猎物多不多?有没有人来这边打猎?” 无乾抬起头,嘴里叼着肉,含糊地低吼了一声,摇了摇尾巴。 “没有就好。”周牧云点了点头,“现在封山育林,公社管得严,要是被人发现你,就麻烦了。以后没事别往山下跑,就在这深山里待着。” 无乾像是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肉。 一人一虎很快就把一头鹿吃完了。周牧云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喝光,拍了拍手上的油,站起身来:“好了,吃饱喝足,该活动活动了。” 无乾立刻兴奋起来,甩了甩尾巴,后退了几步,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周牧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周牧云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缓缓运起体内的真气,他没有使出全力,只是用了三成的——这样既能锻炼无乾的反应和力量,又不会伤到它。 “来吧。”周牧云招了招手。 话音刚落,无乾就猛地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声,张开大嘴朝着周牧云的肩膀咬去。它的动作又快又狠,比普通的老虎要敏捷得多。 周牧云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躲过了它的扑咬,同时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屁股。 “嗷呜!”无乾吃了一惊,连忙落地,转过身,不满地低吼了一声,然后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它改变了战术,先是假装扑向周牧云的左边,然后突然转向右边,伸出爪子拍向周牧云的胳膊。 “不错,学会假动作了。”周牧云笑了笑,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鬼魅一般躲开了它的攻击,同时手指一弹,一道暗劲打在它的爪子上。 无乾只觉得爪子一麻,连忙收了回去,晃了晃脑袋,更加认真了。 一人一虎在山洞前的空地上缠斗起来,月光下,周牧云的身影飘忽不定,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引导着无乾的动作,纠正它扑咬的姿势,锻炼它的爆发力和耐力。无乾也越来越熟练,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好几次都差点碰到周牧云的衣角。 训练了大约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周牧云收了功,走到它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脑袋,“进步很快,比上次又厉害了不少。” 无乾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周牧云坐在它身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光皎洁,洒在山林里,一片银白。他轻轻抚摸着无乾光滑的皮毛,心里一片平静。在这个年代,无乾是他最亲近的伙伴。 “再过段时间,等你再厉害一点,我就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周牧云轻声说。 无乾像是听懂了一样,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山洞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余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无乾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上午的活刚干完,陈大勇就黑着脸拽上赵磊和孙强,连饭都没顾上去大队部打,径直往村西边走去。三个人憋了一晚上的火,手上的水泡磨破了沾着泥土,胳膊腿酸得抬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王娟和李梅昨晚说的话——周牧云一个人占着三间大瓦房,宁愿空着也不肯租给老乡。 “等会儿见了周牧云,别客气,直接跟他要房子。”陈大勇边走边咬牙,“他要是敢不答应,咱们就闹,闹到公社去!我就不信他一个知青,还能一手遮天了!” “放心吧勇哥,我们俩肯定帮你。”赵磊连忙点头,“他太欺负人了,凭什么他住大院子,咱们住破仓库!” 三人走到周牧云家门口,只见土坯院墙围着一个干净的小院,推开门进去。 徐静姝正坐在医疗室的桌边上收拾碗筷,徐清如在旁边擦着搪瓷碗,李青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半块玉米面饼子,嘴里嚼得正香。 三人中午基本都是在医疗室吃饭的,周牧云一直懒得做饭,平时都是姐妹俩做饭,徐静姝中午都在这边吃了,李青也就跟着来了。 陈大勇三人听到医疗室里有动静,带着两人就进去了。 “请问你们是哪里不舒服吗?”徐静姝抬起头,看到三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愣了一下,还是温和地开口问道。 “我们不看病,找周牧云。”陈大勇双手叉腰,扫了一眼屋里,没看到周牧云的身影,语气更加不耐烦。 李青放下手里的饼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牧云不在,你们找他什么事?” “不在?”陈大勇皱了皱眉,随即冷笑一声,“他能去哪?肯定是躲着我们呢!我告诉你,他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院子,三间正房空着两间,太浪费了!都是四九城来的老乡,他应该匀两间出来给我们住,这是他该帮的忙。”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徐静姝和徐清如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李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凭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牧云的房子凭什么匀给你住?” “你小子又是个什么东西?”陈大勇一下子就火了,指着李青的鼻子骂道,“我想起来了,昨天就是你!蹲在田埂上抽着烟笑话我,笑得最欢的就是你!” “怎么了?”李青抱着胳膊,一脸不屑,“你自己干错活,刨坑能把种子刨出来,点种能抓一把扔进去,干得跟傻子似的,还不让人笑话了?” “我他妈今天不是来找你的!”陈大勇气得脸通红,“你的事我先记着,以后再跟你算账!赶紧叫周牧云出来!别让他当缩头乌龟!占着大队的房子搞特殊化,一个人享清福,让我们住破仓库,他算什么老乡!什么狗屁赤脚医生,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李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我就骂了怎么着?”陈大勇梗着脖子,越骂越起劲,“周牧云就是个自私鬼!白眼狼!不是个东西!” 第 244章 李青被打伤 “************!”李青再也忍不住了,一拳就朝着陈大勇的脸砸了过去。 陈大勇没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鼻子瞬间就流出血来。“你敢打我!”他捂着鼻子,怒吼一声,也挥着拳头朝李青打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李青从小在钢厂长大,虽然没有干过什么重活,但力气可不小,身手也灵活。他一把抓住陈大勇的胳膊,反手一拧,就把陈大勇按在了桌子上,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 “还骂不骂了?”李青咬着牙,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啊!放开我!”陈大勇疼得嗷嗷叫,“赵磊!孙强!你们俩愣着干什么!上啊!” 赵磊和孙强对视一眼,也立刻冲了上去。赵磊从后面一把抱住李青的腰,使劲往后拽,孙强则挥着拳头,朝着李青的后背和肩膀狠狠砸去。 “放开我!”李青使劲挣扎,想要甩开赵磊,可陈大勇趁机挣脱出来,转身一脚踹在李青的肚子上。 李青闷哼一声,被踹得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药柜上。药柜上的玻璃瓶被震得叮当作响,掉下来几个,摔在地上碎了,药水洒了一地。 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对着李青拳打脚踢。陈大勇专往脸上打,赵磊和孙强则踹他的肚子和腿。李青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对付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只能用胳膊护住头,勉强抵挡着,可身上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不少下。 “别打了!别打了!”徐静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去拉,可根本拉不开。 徐清如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跑到院子里,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打架了!快来人啊!” 屋里,李青终于支撑不住,被陈大勇一脚踹倒在地。三个人还不肯罢休,围着他继续踢打。 “让你打我!让你多管闲事!”陈大勇一边踢,一边骂,“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李青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嘴角流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和腿上也全是淤青。他想爬起来,可浑身都疼得厉害,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住手!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刘大宝的怒吼声。原来徐清如的喊声惊动了附近的社员,有人赶紧跑去大队部叫了刘大宝。 陈大勇三人听到刘大宝的声音,吓得立刻停了手,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刘大宝冲进屋里,看到地上浑身是伤的李青,还有满地的碎玻璃和药水,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他指着陈大勇三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医疗室打架!还把人打成这样!” 人呢?刘永刚!把他们三个都给我抓起来!” 刘大宝的吼声震得屋梁都仿佛抖了抖,话音还没落,跟在他身后的刘永刚已经带着两个民兵冲了上去。他动作干脆利落,一把薅住陈大勇的后领,反手就将他的胳膊拧到了背后,两个民兵也迅速按住了赵磊和孙强,用随身带的麻绳将三人的手腕捆得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陈大勇使劲挣扎着,脸涨得通红,“是他先动手打的我!你们看我的鼻子!都被他打出血了!你们怎么不抓他!” 他使劲仰着头,露出还在淌血的鼻子,试图证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社员们窃窃私语,却没人敢替他说话。 刘大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蜷缩着、嘴角挂着血、浑身青肿的李青,语气硬得像石头:“我没看到他打你,我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你们三个围着他一个人拳打脚踢。” “你胡说!明明是他先冲上来打我的!”陈大勇气急败坏地大喊,“你这是包庇!你偏袒他!就因为他跟周牧云关系好!我不服!我要去公社举报你!我要去县里告你滥用职权!” “举报我?”刘大宝被气笑了,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行啊,想举报随时都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擅闯医疗室,聚众斗殴,砸坏医疗器材,殴打他人,哪一条够你们喝一壶的?” 他对着民兵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先把他们三个关到大队部的小黑屋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放他们出来!” “是!”刘永刚应了一声,拽着陈大勇就往外走。 这下赵磊和孙强彻底慌了,脸吓得惨白,连忙哭喊起来:“刘书记!饶了我们吧!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是啊刘书记!都是陈大勇叫我们干的!是他非要来找周牧云要房子,也是他先骂的人,李青动手之后,陈大勇喊我们上,我们才不得已帮忙的!” “我们根本不想打架的!都是陈大勇逼我们的!您就放了我们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人一边哭一边甩锅,拼命往陈大勇身上推责任,生怕自己被牵连。 陈大勇听到这话,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混蛋!刚才是谁说要跟我一起出头的?现在出事了就把我卖了?我真是瞎了眼才带你们来!” “谁跟你一起出头了!是你自己逞能!”赵磊立刻反驳,“要不是你昨天被王娟她们一挑唆就头脑发热,我们怎么会来这里挨打还被抓!” “就是!都怪你!”孙强也跟着喊,“我们本来就不想来的!” 三人当场吵作一团,互相指责谩骂。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刘大宝不耐烦地喝止了他们,“一个个的,本事不大,内讧倒是挺厉害。都给我带走!” 刘永刚和民兵们用力拽着三人往外走,陈大勇还在不停地咒骂着,赵磊和孙强则哭哭啼啼,一路求饶。 等人都走了,徐静姝和徐清如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李青。 “李青,你怎么样?疼不疼?”徐静姝红着眼眶问道。 “别动他,先看看伤得重不重。”徐清如伸手轻轻撩起李青的衣服,看到他背上、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瘀伤,嘴角也破了,心疼得不行,“还好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我去拿药酒和纱布,先给你处理一下。” 李青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笑了笑:“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就是可惜了,没把陈大勇那小子揍得更狠一点。” “你还说!”徐静姝瞪了他一眼,“他们三个人打你一个,你怎么不跑啊?非要硬扛。” “跑什么?”李青哼了一声,“他敢骂牧云,我就敢打他。别说三个,就是再来三个,我也不能让他当着我的面骂牧云。” 刘大宝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小子就是太冲动。不过这事不怪你,是他们三个太不像话。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让他们知道在复兴大队,到底谁说了算。 第 245章 带李青去卫生院看一下 等人都走了,徐清如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起伤口。 “别乱动,我先给你消毒。”她拿着酒精、棉球和活血化瘀的药酒,先用棉球蘸着酒精,轻轻擦拭李青嘴角的伤口。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李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忍着点。”徐清如放轻了力道,“还好都是皮外伤,脸上、胳膊和背上都是瘀青,嘴角破了点,没伤到骨头。” 可站在一旁的徐静姝却脸色发白,手都在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李青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真的没事吗?清如,你再仔细看看,他们刚才踢了他肚子好几脚,会不会伤到里面了?” “姐,我看过了,按他的肚子他也没说特别疼,应该只是皮肉伤。”徐清如安慰道,可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行,我不放心。”徐静姝摇了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们跟着牧云学的,也就只会治个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简单的跌打损伤能敷个药。可内伤怎么看啊?牧云从来没教过我们把脉看内伤,万一有什么看不见的伤,耽误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伸手扶住李青的胳膊:“李青,我们去公社卫生院看看吧,让那里的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没事我们才能放心。” 李青笑了笑,想抬手拍拍她的手,却疼得皱起了眉:“没事的静姝,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就是挨了几拳几脚,哪那么容易有内伤。不用去公社,来回折腾多麻烦。” “不行!必须去!”徐静姝态度坚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万一真有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清如,你说是不是?” 徐清如点了点头:“姐说得对,小心点总没错。我们确实没把握判断有没有内伤,去公社让医生看看最稳妥。我去大队部找刘书记,让他派辆马车送我们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 此时的大队部里,气氛正剑拔弩张。陈大勇三人被松了绑,低着头站在墙角,刘大宝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烟袋锅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刘大宝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一磕,发出“啪”的一声响。 “是李青先动手的!他一拳就打在我鼻子上!”陈大勇立刻喊道。 “是你先骂周牧云的!”赵磊立刻反驳,“要不是你骂得那么难听,李青能动手吗?现在好了,我们都被你连累了!” “就是!都怪你!非要来找什么房子,现在好了,被关小黑屋不说,说不定还要被处分!”孙强也跟着抱怨。 “你们两个混蛋!”陈大勇气得脸通红,“刚才打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现在出事了就全怪我?” “吵什么吵!”刘大宝怒吼一声,三人立刻闭了嘴。 就在这时,徐清如推门跑了进来:“刘书记!” 刘大宝看到她,脸色缓和了一些:“清如,怎么了?李青没事吧?” “刘书记,我姐不放心,怕姐夫有内伤,想带他去公社卫生院检查一下。我们俩只会看个小病,不会看内伤,您能不能派辆马车送我们过去?”徐清如连忙说道。 “内伤?”刘大宝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可不能耽误!”他立刻对着门外喊,“刘全!刘全!” “哎!来了!”刘全从外面跑了进来。 “赶紧安排人去套马车!送李青和静姝去公社卫生院!”刘大宝吩咐道,语气十分急切。 “好嘞!我这就去!”刘全转身就跑。 刘大宝又看向徐清如,叮嘱道:“路上小心点,让医生好好检查,别落下什么病根。要是有什么情况,赶紧让人回来告诉我。” “知道了刘书记,谢谢您。”徐清如点了点头。 等徐清如跑回医疗室,马车已经套好了停在门口。徐静姝小心翼翼地扶着李青,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李青看着她紧张得发白的脸,心里暖暖的,轻声说:“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徐静姝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更紧了些。她扶着李青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上去,紧紧挨着他。徐清如坐在车夫旁边,挥了挥手,马车便哒哒地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徐静姝靠在车帮上,看着李青脸上的伤痕,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村里发生的事情周牧云当然是不清楚了,周牧云这时正靠在光滑的石壁上,手里拿着道德经,他轻轻翻开折着角的那一页,低沉舒缓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缓缓响起:“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无乾正趴在他的腿边,硕大的脑袋稳稳搁在他的脚面上,一身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它琥珀色的虎目半眯着,看起来懒洋洋的,两只耳朵却竖得笔直,随着周牧云的声音轻轻晃动。粗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把干草扫得沙沙作响。 周牧云低头瞥了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继续念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他念得很慢,每念完一句都会停下来,用最浅显的话解释几句,像是在说给无乾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意思是,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水滋养所有东西却从不争抢,甘愿待在所有人都嫌弃的低洼地方,所以最接近道。做人也该这样,放低姿态,心胸开阔,待人真诚,做事量力而行。” 无乾像是真的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周牧云的手背,然后调整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了爪子下面,只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继续专注地听着。 周牧云笑了笑,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继续往下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这句话不是说天地残忍。”他轻轻抚摸着无乾后颈顺滑的皮毛,语气平静,“天地没有私心,对待万事万物都一视同仁,就像对待祭祀用的草狗一样,用完就丢,不会偏爱谁。你看这山林里,兔子吃草,狐狸吃兔子,老虎吃狐狸,生老病死,弱肉强食,都是自然规律,没有对错,这就是天地的道。” 无乾抬起头,用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又低下头,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阳光慢慢西斜,金色的光柱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周牧云一页一页地翻着书,低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一人一虎静静地依偎着,时光仿佛都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洞口的天空,天边烧起了大片橘红色的晚霞。周牧云把书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无乾的脑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无乾立刻抬起头,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吼,用嘴轻轻叼住他的衣角,使劲往后拽,不让他起身。尾巴也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扫着地面,一副没听够也舍不得他走的样子。 “别闹。”周牧云蹲下来,双手捧着它的大脑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我得走了,下个月再来。” 无乾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蹲在洞口,看着周牧云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直到周牧云的身影消失在山林的暮色里,它还蹲在原地,像一尊黄色的雕像,静静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第 246章 回去时遇到李青 周牧云晚上刚和陈五交易完,他刚出公社,还没来得及运起轻功提速,身后就传来了木轮子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牧云脚步一顿,这么晚了,往西南去的,那只有去复兴大队了,他就在路边等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一辆马车就慢悠悠地驶了过来。赶车的是刘全的儿子刘小虎,手里甩着马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后面的板车上铺着一层干草,徐静姝正坐在边上,身子微微前倾,扶着躺在干草上的李青。 “牧云?”马车走到近前,徐静姝一眼就看到周牧云,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喊出声,“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们还以为你进山了。” 刘小虎也勒住了马,笑着打招呼:“周大夫!” 周牧云走上前,目光落在李青身上。只见李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用布条吊在脖子上,正龇牙咧嘴地躺着。他皱了皱眉:“我来公社办点事。李青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徐静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气愤和后怕,她拉着周牧云的胳膊,语速飞快地把白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今天中午你不在,陈大勇带着赵磊和孙强突然闯到医疗室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找你要房子,说你一个人占着三间大院子太浪费,必须匀两间给他们住。” “李青跟他们理论,说凭什么给他们,结果陈大勇就开始骂你,说你自私自利,搞特殊化,还说你是缩头乌龟,不敢见人。骂得特别难听,我和清如都听不下去了。” “李青当时就火了,一拳就打在了陈大勇的鼻子上。本来李青占上风的,结果赵磊和孙强两个人一起冲上来帮忙,三个人打他一个。我们拉都拉不开,清如跑出去喊人,等刘书记带着民兵赶来的时候,李青已经被他们打倒在地上了,药柜都被砸坏了好几个瓶子。” “我当时吓坏了,怕他有内伤,我们俩又不会看,就赶紧找刘书记派了马车,带他来公社卫生院检查。医生说还好都是皮外伤,就是有点软组织挫伤,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让回来好好养着。” 说着说着,徐静姝的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都怪我,当时要是能拦住他们就好了。你都不知道,他们三个围着李青拳打脚踢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周牧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前门烟,抽出三根,一根递给刘小虎,一根递给李青,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来,抽根烟缓缓。”他蹲下身,伸手搭在李青的手腕上,指尖搭上脉搏。过了十几秒,他松开手,松了口气:“没什么大碍,确实都是皮外伤,就是有点气滞血瘀,回去我给你扎两针,再敷点药,三天就能好差不多。” 他看着李青,“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说?犯不着跟他们动手。” 李青吸了一口烟,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那不行!他们骂谁都行,就是不能骂你!我听不惯那个狗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别说三个人打我一个,就是再来三个,我也不能让他当着我的面骂你。” 周牧云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这事我知道了,先回去再说。” 他转身对刘小虎说:“小虎,麻烦你了,咱们走吧。” “没事周大夫,上车吧。”刘小虎挥了挥马鞭。 周牧云扶着徐静姝上了车,自己也跳了上去,坐在车尾,马车再次哒哒地行驶起来。 刘小虎赶着马车把他们送到李青家门口,周牧云扶着李青刚跨进院门,徐清如就端着油灯从屋里跑了出来,灯光在她手里晃出细碎的影子。 “牧云!你可算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目光又落在李青身上,“姐,姐夫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没伤到骨头,也没有内伤,就是浑身软组织挫伤,得疼个三五天。”徐静姝接过油灯,小心地照着路,“就是看着吓人,青一块紫一块的。” 周牧云架着李青的胳膊,把他慢慢扶到炕边坐下:“没事,明天一早去医疗室,我给他扎两针活血化瘀,很快就会好的。” “对了,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徐清如一拍脑门,“我把饭温在锅里了,玉米糊糊和贴饼子,还有中午剩的炒土豆。正好牧云你也回来了,今晚就在这儿吃点吧。” “不了,你们吃吧。”周牧云摇了摇头,帮李青把外套脱下来,“我还有点事要去大队部一趟,回来再吃。” “那行,我给你留着饭,回来热一热就能吃。”徐清如也没多劝,她知道周牧云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改。 周牧云又叮嘱了李青几句好好休息,这才转身走出了小院。夜色里,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径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大队部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周牧云推开门进去,刘大宝、陈山、刘全和刘永刚都在,正围着桌子抽烟,屋里烟雾缭绕。 “牧云,你回来了啊。”刘大宝抬起头,掐灭了手里的烟。 “嗯,刘叔。”周牧云一边挨个打招呼,“陈叔,全哥,永刚哥。”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前门烟,抽出四根递了过去,“来,抽根我的。” 几个人接过烟,刘永刚凑过来给周牧云点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正说这事呢。” “是李青的事情吧,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他了,我给他把过脉了,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周牧云吸了一口烟,开门见山,“今天的事我都听静姝说了,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三个人呢?” 刘大宝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无奈:“唉,牧云啊,你说你们都是四九城来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你来了两年,给咱们大队做了多少事,救了多少人。可这几个倒好,刚来第一天就闹事,顶撞我不说,今天还敢闯到医疗室打人。” “这个陈大勇就是个愣头青,脑子一根筋。”陈山弹了弹烟灰,接过话头,“本来老刘也就是想让他们吃点苦头,磨磨性子,过几天就不针对他们了。队里都已经在计划着盖新的知青宿舍了,到时候他们就能搬进去。可这人倒好,非要自己作死,今天直接带着人闯到你那里要房子,还动手打人。” “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周牧云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刘大宝摊了摊手,“先关在小黑屋呢。说实话,打架斗殴在咱们这儿真不算什么大事,村里的小伙子们平时也经常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打架,一般就是关两天禁闭,口头教育一顿,最多扣几个工分。真要把他们怎么样,咱们大队也没有那个权力。” 第 247章 先关他们两天小黑屋 他倒是可以像上次上报陈宏那样,可也不能老这么干啊,上次陈宏是无缘无故失踪,理由好找,可这三个不一样,他们是打架被抓的,要是再上报三个知青消失了,不止是公社那边肯要追问,县里都有可能派人来,到时候压不住事,反而给咱们大队惹麻烦。” “那也不能就这么简单放过他们吧?”周牧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青是因为我才被打的。他们当着我的面骂我也就算了,可他们三个人打李青一个,把他打成那样。我要是不管不问,以后别人怎么看我?谁还敢帮我说话?”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都沉默了,不要说是周牧云了,这事就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会这么做的。 “那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刘大宝点了点头,“我们几个刚才也讨论了,打算先关他们三天,好好批评教育一顿,然后让他们去挑一个月的大粪,工分减半。至于要不要上报公社,就看他们以后的表现,要是再敢闹事,直接送走。” 周牧云摇了摇头:“挑大粪太轻了,而且这样处理,别人只会说你刘叔偏袒我们,因为李青跟我关系好,你就重罚他们。到时候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那你想怎么办?”刘大宝看着他问道。 周牧云弹了弹烟灰,缓缓说道:“打架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三个能和李青打架,那我和他们三个打架也是可以的吧?既然这事是因为找我要房子引起的,那就由我来解决。明天等他们关够了,我跟他们三个打一架,我赢了,这事就这么了了,以后他们不准再找事;要是我输了,我那院子随便他们住。”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刘全立刻拍着大腿说:“叔,我觉得牧云说的太对了!这法子好!以打架的方式解决,谁也说不出什么来,绝对不会有人说你偏袒。” “对对对!”刘永刚也连忙点头,兴奋地说,“牧云的身手我们还不知道吗?上次我和全哥两个人一起上,都没碰到他的衣角。别说三个陈大勇了,就是再来三个,也不够牧云打的。正好让牧云出手,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刘大宝没有立刻说话,转头看向陈山。陈山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老刘,我看这个法子可行。一来,这事本来就是因牧云而起,他出面解决名正言顺;二来,都是知青之间打架,就算公社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几句;三来,也能让其他知青看看,以后谁要是再敢闹事,就是这个下场。比我们罚他们挑大粪管用多了。” 刘大宝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行,就按照你说的来。不过不能太急,先关他们两天,让他们先尝尝小黑屋的滋味,磨磨他们的锐气。等后天上午,就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打,让所有知青都过来看着,正好杀一儆百。” “好,那就等两天。”周牧云点了点头,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心里清楚,他不是不能像对付陈宏那样,让陈大勇三个人也“消失”。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陈宏只是嘴上犯贱,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可以悄悄的让他消失。而陈大勇他们,是真的动手打了李青,李青是为了维护他才受的伤,这个仇,他必须光明正大地报,要不然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说自己呢。 又和几人聊了几句,周牧云便起身告辞了。走出大队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周牧云推开李青家院门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堂屋的煤油灯还亮着,徐清如正坐在桌边,听到推门声立刻抬起头。 “牧云,你回来了。”她站起身来,“事情都谈完了?” 里屋的门帘也被掀开,徐静姝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刘书记他们怎么说?陈大勇他们会怎么处理?” “谈好了,先关他们两天,后天再说。”周牧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们别担心,这事我会处理好。” “那就好。”徐静姝松了口气,“饭我和清如一直温在锅里,我去给你端过来。” “不用姐,我去吧。”徐清如抢先一步跑进厨房,很快就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两个贴饼子,还有一小碟腌萝卜条。 “快吃吧,都热透了。”徐清如把托盘放在桌上,“本来还留了点炒土豆,怕凉了不好吃,我又重新热了一下。” 周牧云坐下拿起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对了,牧云,”徐清如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轻声说道,“下午我已经把医疗室打扫干净了。” “辛苦你了。”周牧云咬了一口贴饼子,“有没有打破什么药?” “嗯,打破了不少。”徐清如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两瓶碘酒,一瓶红药水,还有两瓶你配的活血化瘀的草药酊剂,另外还有几个装草药的玻璃罐子也碎了。我把剩下的药都整理好了,空出来好几个格子。” “我知道了。”周牧云点了点头,“明天我去公社卫生院把这些药都买回来。再顺便多买点常用的感冒药和退烧药,马上就要入夏了,容易闹肚子,再备点治肠胃的药。” 吃完饭,周牧云端着空碗要去厨房洗,被徐清如一把抢了过去:“我来洗就行,你去看看李青哥吧,他刚睡着没多久。” 周牧云掀开里屋的门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李青躺在炕上,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脸上的青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徐静姝正坐在炕边,拿着蒲扇轻轻给他扇着风。 “没什么事,让他好好睡吧。”周牧云压低声音说,“明天一早我过来给他扎针,扎完针他就能舒服很多。” “嗯。”徐静姝点了点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周牧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李青家。 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果然看到医疗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一点碎玻璃都没有,洒在地上的药水痕迹也消失了,药柜被擦得锃亮,里面的药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有几个空着的格子,提醒着白天那场混乱。 周牧云走到药柜前,看了一眼空着的格子,心里默默记下了需要补充的药品。 第 248章 你说谁活该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背着药箱去了李青家。李青正龇牙咧嘴地想坐起来,看到周牧云进来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坐。” “躺着别动。”周牧云按住他,打开药箱拿出银针,手指飞快地在他胳膊和后背的穴位上扎了下去,“昨天晚上疼得厉害吗?” “还行,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李青吸了口气,“你这针是真神,扎上立马就不那么疼了。” 徐清如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笑着说:“那是自然,牧云的医术,县里的医生都比不上。姐夫你就安心养着吧,这几天什么活都别干。” 扎完针,周牧云收拾好药箱:“我今天去公社卫生院补点药,昨天打碎了不少。中午回来再给你扎一次。” “路上慢点。”徐清如送他到门口,“不用急着赶回来,我们在家等着就行。” 周牧云点了点头,径直去了大队部,昨晚的马车就停在这里,甩了一下马鞭,马车便哒哒地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马车驶进了公社卫生院。周牧云刚走进药房,王建国就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周大夫!稀客啊,这个月怎么提前来了?这还没到月底领药的日子呢。” “王主任,麻烦你了。”周牧云走过去,把药单递给他,“昨天医疗室出了点事,打碎了不少药,过来补一批。” “出事了?怎么回事?”王建国一边看药单一边问道。 “几个新知青打架,把药柜撞翻了。”周牧云简单说了一句。 “这帮年轻人,真是不让人省心。”王建国摇了摇头,拿起笔在药单上圈了几个,“行,我知道了。正好昨天县里刚送过来一批新药,我多给你批点。碘酒、红药水各给你拿五瓶,活血化瘀的酊剂给你拿三瓶,感冒药和退烧药也多给你两盒,马上入夏了,肠胃药也多备点。” “那就太谢谢你了。”周牧云说。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王建国摆了摆手,“上次要不是你,我大伯他早就不行了。别说多拿几瓶药,就是你要什么,只要我这儿有,都给你。” 周牧云看着王建国忙碌的背影,心里不禁感慨。省里的那位王主任也叫王建国,可真是同人不同命。省里那个可是有真材实料的,而眼前这个王建国,不学无术,全靠着当主任的堂哥,一路爬到了公社卫生院主任的位置。 没过多久,王建国就把药都装好了,满满两大麻袋。他帮着周牧云把药搬到马车上,又叮嘱道:“要是不够用,随时过来拿,不用等月底。” “好,那我先走了。”周牧云挥了挥手,赶着马车往回走。 马车驶离公社,走到半路周牧云从空间里拿出一块足足有两斤重的狍子肉,用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袋子装好,放在了药袋旁边。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徐静姝和徐清如站在自家院门口等着。看到马车过来,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牧云,你回来了!”徐清如跑在前面,“药买齐了吗?” “买齐了,王主任多给了不少。”周牧云跳下车,“来,搭把手把药搬进去。” 姐妹俩一人拎起一个小药包,往屋里走。以前这些重活都是李青干的,现在他受伤了,只能她们俩来。周牧云扛着最大的那个麻袋,跟在后面。 把所有的药都搬进医疗室放好,周牧云转身拿起那个装着狍子肉的布袋子,递给徐静姝:“静姝姐,中午把这个做了吧,给李青补补身子。” “什么东西啊?这么沉。”徐静姝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肉!这么大一块狍子肉!怕不是有两三斤了!牧云,你哪里弄来的?” 徐清如也凑过来看,惊喜地说:“哇!好久没吃肉了!还是狍子肉!” “今天去公社,找黑市的朋友弄来的。”周牧云轻描淡写地说。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问。她们都知道周牧云有自己的门路,也从来不会多打听他的事。徐静姝抱着肉,脸上满是笑容:“太好了!中午我就给你们做红烧狍子肉,再炖个汤,给李青好好补补。” “我去帮你洗菜!”徐清如也高兴地说,然后跟着徐静姝去了厨房。 两天的禁闭一晃而过,可对陈大勇三人来说,却像过了两年那么漫长。小黑屋里又暗又潮,连个窗户都没有,每天只有两顿,每顿一个硬邦邦的凉窝头,连口热水都没有。赵磊和孙强早就熬不住了,一听到开门声,立刻蔫头耷脑地走了出来,腿都软得打晃。 大队部的院子里早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有扛着锄头的社员,也有不用上工的知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陈大勇他们要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能怎么样?打了李青,刘书记能轻饶了他们?” “我看悬,听说周牧云回来了,这事肯定没完。” 刘大宝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三人:“陈大勇、赵磊、孙强,关了你们两天,好好反省了没有?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赵磊立刻点头哈腰:“知道了知道了,书记,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打架,不该闯医疗室,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强也连忙跟着说:“是啊书记,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只有陈大勇梗着脖子,头扬得老高,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我没错!”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刘大宝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你还没错?你们三个在医疗室聚众斗殴,打伤李青,砸坏医疗器材,影响这么恶劣,你还敢说你没错?” “是他先动手打的我!”陈大勇指着自己还青着的鼻子,“你看他把我打的!要不是他先冲上来打我,我能还手吗?” “那他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刘大宝气得声音都抖了,“你当着人家的面骂周牧云,骂得那么难听,换谁谁不打你?” “我骂他怎么了?他该骂!”陈大勇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都是四九城来的老乡,他一个人占着三间房,独门独院的,我们五个人挤在破仓库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让他匀两间房子给我们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不给房租!他就是自私自利,搞特殊化!还有那个李青,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骂周牧云关他屁事?还敢先动手打我,被打死也是活该!” “你说谁活该呢?” 第 249章 让他们疼疼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纷纷回头,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周牧云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陈大勇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的院子,为什么要匀给你们?还有,什么叫骂我几句怎么了?你那么喜欢骂人?” 陈大勇看到周牧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周牧云,你别嚣张!你就是仗着跟书记关系好,搞特权!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凭什么你住大院子,我们住仓库?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一定会去公社举报你,去县里举报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瞟了一眼台阶上的刘大宝等人,以为能抓住周牧云的把柄。 周牧云根本没理会他的威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挺能打的嘛。” “那还用说!”陈大勇立刻挺起了胸脯,一脸得意,“我们四九城那条胡同,哪个我没打过?三五个小伙子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要不是那天他们两个废物,我早把李青打趴下了!” “行。”周牧云点了点头,“你不是想要房子住吗?可以,我给你个机会。” 陈大勇眼睛一亮,以为周牧云怕了,连忙问道:“什么机会?什么条件?你说!只要能让我搬出那个破仓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很简单。”周牧云指了指院子中间的空地,“和我打一架。你要是赢了,我那三间房子,免费给你住,我搬去仓库住。”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周牧云要跟陈大勇打架?” “真的假的?陈大勇那么壮,周牧云看着瘦瘦的,能打得过吗?” “不好说,我听说周牧云会武功,以前陈宏不就被他打过嘛。” 陈大勇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跟你打一架?哈哈哈哈,周牧云,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就你这小身板,我一拳就能把你打趴下!” “打不打得过,试试就知道了。”周牧云依旧平静。 “好!我答应你!”陈大勇立刻拍着胸脯说,“不过现在不行,我饿了两天了,浑身没力气。等我吃饱了,再跟你打!” 周牧云转头看了一眼刘大宝,刘大宝点了点头,对着刘全身后的刘小虎说:“去,拿几个玉米饼子过来,再给他们倒碗水。” 刘小虎很快就端着饼子和水过来了。陈大勇一把抢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伸脖子。赵磊和孙强也连忙拿起饼子,大口大口地啃着。 围观的人群议论得更凶了。 “你说谁能赢啊?我看陈大勇挺壮的,周牧云悬。” “不好说,你没听说吗,周牧云会武术。”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我怎么没见过?” “也就刘书记、李青他们几个见过,周牧云平时很低调的,从来不跟人打架。” “这下有好戏看了,要是周牧云赢了,陈大勇以后就再也不敢嚣张了。” 陈大勇三口两口吃完了三个饼子,抹了抹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恶狠狠地看着周牧云:“好了,我吃饱了!来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打架!” 陈大勇话音刚落,就攥紧拳头,恶狠狠地朝着周牧云的脸砸了过来。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在胡同里打惯了架,出拳又快又狠,带着一股风声,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可周牧云只是微微侧身,就轻松躲过了这一拳。没等陈大勇收回拳头,他手腕一翻,手掌轻飘飘地拍在了陈大勇的胸口。 “啪”的一声轻响,听起来一点都不重,就像朋友间随手拍了一下。 陈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就这点力气?你没吃饭啊!” 他刚想挥拳再打,突然脸色一变,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胸口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管扎进了五脏六腑。 “啊——!” 陈大勇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就蹲了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他使劲揉着胸口,可那股疼不仅没减轻,反而越来越厉害,疼得他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周牧云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就是教你怎么做人。” “************!”陈大勇疼得眼睛都红了,嘶吼着喊道,“赵磊!孙强!你们俩愣着干什么!上啊!打死他!” 赵磊和孙强从小就跟陈大勇一起长大,听他喊“上”早就成了条件反射。陈大勇话音刚落,两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的一声就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朝着周牧云扑了过去。 周牧云脚步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了两人的夹击。他抬手一拳打在赵磊的肩膀上,又反手一掌拍在孙强的后腰上,同样是轻飘飘的两下。 可下一秒,赵磊和孙强也跟着惨叫起来。 赵磊捂着肩膀,疼得单膝跪地,胳膊根本抬不起来,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一样;孙强则直接趴在了地上,捂着后腰打滚,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傻了,一个个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人,转眼就被周牧云三拳两脚放倒了,而且看起来疼得要死要活。可仔细一看,他们身上除了有点红印,连个伤口都没有,更别说流血了。 “这……这怎么回事?” “我没看错吧?周牧云就轻轻拍了他们两下,他们怎么疼成这样?” “邪门了!看着也没用力啊,怎么叫得跟杀猪似的?” 周牧云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还想要房子吗?” 陈大勇疼得浑身抽搐,咬着牙说:“周牧云……你耍阴的……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耍阴的?”周牧云冷笑一声,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我要是真耍阴的,你们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这点疼,算便宜你们了。记住,以后嘴巴干净点,不该骂的人别骂,不该惹的人别惹。” 说完,他转身走到刘大宝面前:“刘叔,这事解决了。” 刘大宝点了点头,走到三人面前,看着疼得蜷缩成一团的他们,心里也暗暗吃惊。他知道周牧云会点武功,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都看到了吧?”刘大宝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说,“这就是打架闹事的下场!以后谁要是再敢在大队里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就跟他们三个一样!” 围观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周牧云原来真会武功啊!太厉害了!” “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厉害,三个人都打不过他一个!” “以后可不能惹他了,这也太邪门了,打一下就疼成这样,还看不出伤来。” 知青们更是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刚来的新知青,一个个看周牧云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敬畏。王娟和李梅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昨天自己没跟陈大勇一起去,不然现在疼得打滚的就是她们了。 刘永刚走到周牧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着说:“行啊你,下手够黑的。我看他们这一个月都别想好好干活了。” 周牧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长记性,就得让他们疼疼。” 第 250章 李青又想练武了 没过多久,陈大勇三人的疼劲稍微缓了一点,可还是浑身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刘大宝让两个民兵把他们架起来,对着他们说:“今天这事就这么了了。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去挑大粪,挑一个月。要是再敢闹事,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 陈大勇三人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们现在浑身都疼,稍微动一下就钻心的疼,哪里还敢再闹事。 民兵架着他们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着刚才的打斗。 周牧云看着民兵架着陈大勇三人离开,眼神冷了冷。他心里清楚,这事背后还有两个挑事的人——王娟和李梅。若不是她们昨晚在仓库里添油加醋地挑唆,陈大勇这个愣头青绝不会贸然闯到医疗室来。不过她们俩终究没有直接动手,现在找上门去算账,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不急,”周牧云在心里默念,“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让她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不该做。” 他转身往李青家走,刚进院门,就听见李青兴奋的喊声:“牧云!回来了?怎么样?我听说你三拳两脚就把他们三个放倒了?太解气了!” 李青正靠在炕沿上,脸上的青肿已经消了大半,看到周牧云进来,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徐静姝连忙按住他:“慢点,别抻着伤口。” “没事,早不疼了。”李青摆了摆手,眼巴巴地看着周牧云,“牧云,我跟你说个事,你这次一定要答应我。我要跟你学武!” 周牧云挑了挑眉:“怎么突然又提这个?” “这次我是认真的!”李青一脸严肃,“以前我觉得会点庄稼把式就够了,可这次被他们三个围着打,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你看,我现在开拖拉机,除了农忙那几天,平时有的是时间。你就教教我吧,我肯定好好练!” 周牧云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我就教你八极拳。这套拳刚猛朴实,招招实用,不用太好的天赋,肯下苦功就行。等你伤彻底好了,咱们就开始。” “太好了!”李青激动得一拍大腿,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笑着说,“你放心,我肯定不怕苦!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 周牧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打算把李青培养成什么武林高手,只求他练个三五年,能对付三五个普通小伙子,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会吃亏就行。至于能不能突破到明劲,那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牧云每天上午给李青扎完针,就开始给他讲解八极拳的基本功。从站桩到呼吸,从发力技巧到拳理要义,一点点地教给他。 这天上午,再周牧云的院子里,李青穿着短褂,站在院子中央,跟着周牧云学八极拳的起手式。 “无极式,是八极拳的根本。”周牧云站在他对面,示范着动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气沉丹田。记住,不是往下蹲,是腰往下塌,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树。” 李青学着他的样子站好,可肩膀总是不自觉地往上耸,腰也挺得笔直。周牧云走过去,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往下压:“放松,肩膀别较劲。再把腰塌下去一点,对,就是这样。” 他又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李青的肚子:“气沉到这里,不是用肚子使劲,是感觉呼吸都到了丹田。站桩的时候,什么都别想,就感受自己的呼吸。” 李青点点头,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可没站两分钟,腿就开始打晃,额头上冒出了汗。 “牧云,这站桩看着简单,怎么这么累啊?”他喘着气说。 “累就对了。”周牧云说,“练武先站桩,桩功是基础。基础打不牢,后面学什么都白搭。你先站十分钟,慢慢来。” 等李青勉强站够了十分钟,周牧云又开始教他第一个招式——撑锤。 “八极拳讲究‘崩撼突击’,发力要刚猛,要快。撑锤是最基础的招式,也是最实用的。”周牧云一边示范一边说,“你看,左脚向前一步,同时右拳向前打出。记住,不是用胳膊的力气,是蹬地、转腰、送肩,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拳头上,一下子打出去。” 他慢动作演示了一遍,拳头打出的时候,带着一股劲风。 “来,你试试。” 李青学着他的样子,左脚向前一步,右拳猛地打了出去。可他用的全是胳膊的力气,动作僵硬,一点劲都没有。 “不对。”周牧云摇了摇头,走到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转腰,对,先蹬地,然后腰跟着转,肩膀再送出去。拳是最后出去的,力气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他扶着李青的腰,带着他慢慢做了几遍。 “感觉到了吗?腰胯的劲才是最大的。” “好像有点感觉了。”李青皱着眉,又试了一遍,这次果然比刚才有劲多了。 徐静姝端着一壶水从屋里出来,笑着说:“歇会儿吧,喝口水再练,你看李青,满头大汗的,他和你没法比的。” 徐清如也跟着走出来,打趣道:“姐夫,你可得好好练,以后再有人欺负我们,你就保护我们。” “那是自然!”李青喝了一口水,拍着胸脯说,“等我练成了,看谁还敢惹咱们!” 周牧云刚想说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小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牧云!牧云!快跟我走!书记找你!” “怎么了?”周牧云问道。 “县医院来电话了!”刘小虎喘着气说,“是那个李老,点名要找你,让你赶紧去一趟县里!” “李老?”周牧云愣了一下。 “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就说让你尽快过去。”刘小虎说。 “行,我知道了。”周牧云转头对李青说,“你自己先练着,就练刚才的撑锤,注意发力姿势,别用错劲。我去大队部看看。” “好,你去吧。”李青点了点头,“我肯定好好练!” 周牧云跟着刘小虎快步往大队部走去。心里有些疑惑,李老突然找他,会是什么事呢? 第 251章 首长要周牧云去省里 周牧云跟着刘小虎快步走进大队部,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还搁在那里。他拿起听筒“喂,李老你好”,里面立刻传来李老沉稳有力的声音:“是牧云吗?” “是我,李院长。” “牧云啊,省里来的那位首长,想让你再去给他复诊一趟。”李老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昨天首长身边的人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想让你过去看看。” 周牧云微微挑眉:“首长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应该没什么大碍。”李老笑了笑,“我听电话里首长的声音,中气十足,硬朗得很。估计就是想让你再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你也知道,首长现在非常相信你的医术。”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动身去县里。” “行,我在县医院等你。”李老说完,便挂了电话。 周牧云放下听筒,刘大宝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牧云?是省里那位首长身体又不好了?” “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过去复诊一下。”周牧云简单说道。 “你刚刚在电话里说现在就去县里?”刘大宝皱了皱眉,“这都快晌午了,去县里的路不好走。这样,我让小虎套马车送你去,快一点。” “谢了刘叔,不用麻烦。”周牧云摆了摆手,“我听说今天公社有去县供销社拉货的卡车,我搭那个车去就行,比马车快多了。” “那也行。”刘大宝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有事往大队打电话。要是赶不回来,就在县里住一晚,别着急往回赶。” “知道了刘叔。” 周牧云转身回了李青家,刚进院门,就看到李青正满头大汗地练着撑锤,一招一式比之前像样多了。徐静姝和徐清如坐在屋檐下,一边择菜一边看着他。 “牧云,回来了?刘书记找你什么事啊?”李青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没什么大事,是县医院的李院长找我。”周牧云说,“我得去几天,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去县里啊?”徐清如站起身,“那我去给你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再给你装几个贴饼子路上吃。” “不用太麻烦,最多去几天就回来了。”周牧云说。 “那怎么行,路上总得吃点东西。”徐清如说着,转身进了屋。 李青凑过来,一脸期待地说:“那我这几天自己练就行?等你回来,我肯定把撑锤练熟了!” “嗯,自己练的时候注意发力姿势,别用蛮劲,伤了腰。”周牧云叮嘱道,“站桩每天至少站一个小时,不能偷懒。” “放心吧!我肯定不偷懒!”李青拍着胸脯保证。 没过多久,徐清如就收拾好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几个热乎乎的贴饼子,还有一壶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她把布包递给周牧云,眼神里满是担心。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周牧云接过布包,跟三人道别后,便转身出了村。 出了村口,左右看了看没人,周牧云立刻运转体内真气,脚下步伐加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前掠去。他其实也不确定今天公社有没有去县里的供销社卡车,不过无所谓,有就坐,没有就自己赶过去。 一路上,遇到行人,他就立刻放慢脚步,装作普通赶路的人;等没人的时候,就运起身法赶路,速度快得惊人。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身后传来了马车的哒哒声。周牧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赶着一辆马车,车上装着一些山货。 “后生,去哪里啊?”老大爷看到他,勒住了马,笑着问道,“我载你一程吧。” “那就太谢谢您了大爷!”周牧云也不客气,纵身跳上了马车,“我去县里。” “巧了,我正好去县里,顺路。”老大爷甩了一下鞭子,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后生是哪个村的?看着面生得很。” “我是复兴大队的知青,叫周牧云。”周牧云说着,从兜里掏出香烟来,抽出一根递给老大爷,“大爷,您抽烟。” “哎哟,还是前门烟!”老大爷眼睛一亮,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后生你可真大方。我赶了一辈子车,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呢。” “您客气了。”周牧云笑了笑。 两人一路闲聊,老大爷说着今年的庄稼长势,说着县里的新鲜事,周牧云安静地听着,偶尔搭几句话。马车慢悠悠地走着,虽然不快,但胜在省力。 太阳渐渐偏西,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县城门口。 “后生,我就送你到这儿了。”老大爷勒住马说。 “谢谢您了大爷!”周牧云跳下车,又把剩下的半包烟都塞给了老大爷,“这个您拿着抽。”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老大爷连忙推辞。 “没事,您拿着吧。”周牧云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大爷您慢走。” 说完,他转身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县城里就是比公社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还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按着车铃。 周牧云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时,李老正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翻看一本泛黄的线装医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你小子来得倒是快,我还以为你得天黑才能到呢。” “李老您亲自打电话,我哪敢耽误。”周牧云随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路上搭了个老乡的马车,没敢耽误一点时间。” “好好好!”李老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既然来得这么早,我可不会让你闲着。正好下午中医科忙不过来,你替老周坐两个钟头诊怎么样?” 周牧云无奈地笑了笑:“您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吗?您安排就是。” “就等你这句话呢。”李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知道你小子痛快。你直接去老周的诊室就行,他今天一上午都在念叨胳膊酸。” “行,那我现在就过去找周老。”周牧云站起身。 “去吧去吧。”李老挥了挥手,又低头拿起了医案,“好好干,千万别砸了咱们县医院的招牌。” 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院长办公室。县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看病的人,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和孩子的哭闹声。他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中医科的门。 第 252章 您这是抓我壮丁啊 周老正坐在诊桌后,给一个老太太把脉,看到周牧云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示意他先坐。等给老太太开完药方,送走了病人,周老才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牧云?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周老。”周牧云笑着打了个招呼,“您不知道我来?” “我知道什么?”周老一脸茫然,然后打趣说道:“没人跟我说啊。难道你是来看病的?不像啊,你小子身体比小伙子还壮实。” 周牧云忍俊不禁:“我是来听您调遣的。” “尽瞎说。”周老摆了摆手,“我哪敢调遣你这个神医啊!” “什么神医啊,没骗您。”周牧云说,“李院长刚找我,说下午中医科忙,让我替您坐几个钟头诊,让您歇会儿。” “还有这好事?”周老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呀,还是老李懂我!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一坐就是一上午,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年龄大了,不服老不行啊。” “您这身体硬朗得很,再坐十年诊都没问题。”周牧云说。 “不行喽不行喽。”周老摆了摆手,一脸羡慕地说,“哪天要是再碰到张铁山那老小子,我非得好好问问他。年龄都他么大了,怎么就那么有活力?” “那您要是问出秘诀了,可一定要告诉我啊。”周牧云笑着说。 “嘿嘿,你小子这么年轻,哪里需要这个。”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出去溜达溜达,喝杯茶去,下面这几个钟头就交给你了。” 说完,周老就起身出去了。 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在诊桌后坐了下来。他刚整理好桌上的脉枕和药方,第一个病人就走了进来。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周牧云一刻也没闲着。他把脉精准,下药果断,几句话就能说清病人的症结所在,开的药方也都是简单便宜的常用药,却效果显著。 一个经常咳嗽的老大爷,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周牧云把了脉,开了三味药的小方子,告诉他回去煮水喝,三天就能见效。老大爷半信半疑地拿着药方走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说孩子晚上总哭闹,不睡觉。周牧云看了看孩子的指纹,又问了几句饮食情况,开了点消食的药,又教了她一个简单的推拿手法。年轻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旁边有几个新来的帮忙抓药的护士,一开始还担心周牧云太年轻,看不好病,结果看了几个病人之后,彻底服了。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这个周大夫也太厉害了吧,把脉比周老还准,开的药又便宜又管用。” “可不是嘛,听说上次省里有个病人连院长都没把握,就是他给看好的。”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周牧云听到她们的议论,只是笑了笑,继续给下一个病人把脉。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周牧云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这时,周老哼着小曲走了进来,看到诊室里已经没人了,笑着说:“行啊牧云,效率够高的。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不算累。”周牧云站起身,“病人都看完了,我把药方都整理好了,您看看。” “不用看不用看,我还信不过你吗?”周老摆了摆手,“走,下班了,我请你食堂吃饭去,今天食堂可是做了猪肉大葱馅的包子,一年也难得有这一次,正好叫上老李,我们喝一杯。” 周老拉着周牧云和李院长,径直去了医院食堂最里面的小隔间,说是小隔间,就真是小隔间,非常的简陋。 食堂师傅特意端上来一屉刚揭锅的猪肉大葱包子,当然了,猪肉只有一点点,不过这已经是很好了,还有两个菜,一瓶用玻璃瓶装的散装高粱酒。 “今天可算沾牧云的光了,能喝上一口热乎的。”周老笑着拧开酒瓶盖,给三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都斟满了,“来,我提一杯!多谢牧云今天替我顶班,让我这老胳膊老腿歇了半天。” 三人碰了碰缸子,喝了一大口,周牧云咬了一口包子,鲜美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味道确实地道。 “对了,牧云,”李老放下手里的包子,擦了擦嘴,“明天去省里的事,我和你老周就不跟你去了。下午我又和首长的秘书通了电话,说首长精神头好得很,每天早上还能绕着院子走两圈,就是想让你再把把脉,巩固一下之前的方子。你一个人去足够了,我已经跟老王说好了,明天他开车送你去。” 周老刚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听到这话猛地顿住,嚼了两下赶紧咽下去,指着周牧云瞪大了眼睛:“合着……合着你小子不是专门来给我替班的啊!我就说老李今天怎么突然大发善心,主动让我歇半天!原来是因为省里的首长!你是来出差,顺便被我们抓了壮丁啊!” 周牧云忍不住笑出了声:“周老,我可没骗您。我刚到的时候,确实不知道要替您坐诊,是李老临时安排的。” “好啊你们两个,一个不告诉我,一个还蒙我!”周老假装生气地瞪了李院长一眼,又笑着给周牧云满上酒,“不过看在你一下午看了二十多个病人,还把我攒了三天的疑难杂症都解决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来,再干一杯!” 李院长也跟着笑:“你这老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牧云难得来一次,让他帮个忙怎么了?你没听见下午护士们都在说,那个年轻的周大夫把脉比你还准,开的药又便宜又管用。好多病人临走都问,明天周大夫还来不来。” “那是自然!”周老拍着胸脯,好像周牧云是他徒弟一样得意,“牧云的医术,别说咱们县医院,就是放到省里也是顶尖的。” 三个人边吃边聊,从医术聊到庄稼,又聊到县里的新鲜事,一瓶高粱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一屉包子也吃了个精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司机老王就开着那辆吉普车停在了县医院门口。周牧云背着简单的布包刚走出大门,就看见李院长和周老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东西。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周牧云有些意外。 “送送你。”李院长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食堂刚蒸的包子和煮鸡蛋,路上垫垫肚子。” “还有这个。”周老塞给他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里面是我泡的菊花茶,败火。别喝路边的凉水,容易闹肚子。看完首长早点回来,我还攒着几个病人等着你给看呢。” 周牧云接过东西,“谢谢李老,谢谢周老。” “行了,上车吧。”老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早点走车少,能避开那段烂路。” 周牧云上了车,摇下车窗对着两人挥手。李院长和周老也挥着手,一直看着吉普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回了医院。 一路上果然颠簸得厉害,大部分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吉普车晃得人骨头都快散了,和上次老王说的一样,夏天还没有冬天好开。 这次比上次早一点,九点多就到了哈尔滨。 “周大夫,还是去上次那个招待所吧?”老王问道。 “对,麻烦你了王师傅。” 十几分钟后,到了招待所,拿了房间的钥匙两人就上楼了。 “王师傅,你早点休息。” “好嘞周大夫。”老王点了点头,然后进房睡觉去了。 第 253章 看来我要拜你为师,跟你学拳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老王就起床把吉普车开到了招待所门口。周牧云下楼的时候,老王正拿着抹布擦车窗,看到他连忙招手:“周大夫,早!” “辛苦你了王师傅。”周牧云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咱们早点过去。” 清晨的哈尔滨还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马路。吉普车一路平稳行驶,七点钟准时停在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 “停车,请出示证件。”两名持枪哨兵走上前来,神情严肃。 张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连忙递上证件:“这是周牧云大夫,是首长特意请来的。” 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核对,又拿着探测器围着吉普车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敬了个礼,抬起栏杆放行。 “周大夫,一路辛苦了。”张秘书拉开车门,笑着说,“首长早就起来了,一直在客厅等你呢。” 跟着张秘书进来首长家,首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周牧云进来,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周来了!快坐快坐。” “首长好。”周牧云微微欠身。 “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老首长摆了摆手,“张秘书,倒茶。” 寒暄了几句,周牧云便开始给首长诊脉。他手指搭在首长的手腕上,凝神静气,过了片刻,又看了看首长的舌苔,问道:“首长,最近睡眠怎么样?吃饭香不香?” “好得很!”老首长哈哈大笑,“每天沾枕头就着,一顿能吃两碗米饭,早上还能绕着院子走三圈。你上次给我开的那个方子,真是太管用了,我现在的身子啊,现在比以前硬朗多了。” 周牧云收回手,点了点头:“首长,您的身体确实非常好,气血充足,五脏六腑都很健康。就是稍微有点肝火旺,我再给您开一个方子,吃几副就没事了。” “太好了!”老首长高兴地拍了拍大腿,“我就信你的医术。小周啊,这次你可不能着急走,在我这儿住几天。我还有好多养生的问题想请教你呢,正好咱们爷俩也好好聊聊。” 周牧云刚想推辞,老首长就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就这么定了!张秘书,你去安排一下,让那个司机先回去吧。” “是,首长。”张秘书应声就要走。 “张秘书,等一下。”周牧云连忙站起来,“我去跟王师傅说一声吧,正好还有点东西给他。” 周牧云跟着张秘书走到门口,老王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周牧云出来,连忙掐灭烟头:“周大夫,看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王师傅,不好意思啊。”周牧云笑着说,“首长让我在这儿住几天,你得自己先回去了。” “啊?住几天?”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要走,提前给医院打个电话,我再来接你。” 周牧云从兜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前门烟,塞到老王手里:“王师傅,这趟辛苦你了。这两包烟你拿着,路上抽,解解乏。”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老王连忙推辞,“我就是跑个腿,哪能要你的烟。” “拿着吧。”周牧云把烟往他手里又塞了塞,“从这儿回县里要开一整天,路上无聊,抽根烟提提神。回去也不用等我电话了,首长说会派车送我回去的。” 老王看着手里的烟,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那行,我就不客气了。周大夫,你在这儿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放心吧。”周牧云挥了挥手,“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老王发动了吉普车,对着周牧云挥了挥手,缓缓驶出了大院。周牧云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跟着张秘书走回了小楼。 老首长正坐在客厅里等着他,看到他回来,笑着说:“好了,老王走了,这下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安静得很。” 首长带着周牧云走到二楼东侧的卧室,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硬板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就住这儿吧,安静,没人打扰。”老首长拍了拍床沿,“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缺什么跟张秘书说就行。” “谢谢首长,已经很好了。”周牧云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回到院子里,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张秘书端来两杯热茶,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清晨的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满是淡淡的花香。 “小周,你快跟我说说,像我这个年纪,平时养生都该注意些什么?”老首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认真地问道。 周牧云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其实养生无外乎三点: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饮食上,不用刻意吃什么山珍海味,五谷杂粮最养人,七分饱就行,油腻辛辣的少吃。作息上,早睡早起,别熬夜,您现在每天十点睡六点起,这个习惯就很好。” “我也是这么觉得。”老首长点了点头,“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绕着院子走三圈,活动活动筋骨。” “散步是好的,但如果能配合一些舒缓的运动,效果会更好。”周牧云说,“首长您早上锻炼身体的话,可以试试打拳。” 老首长眼睛一亮:“哦?打什么拳?” “太极拳。”周牧云笑着说,“动作缓慢柔和,不用费什么力气,既能活动筋骨,又能调理气息,最适合老年人养生。” “太极拳,能管用吗?”老首长有些怀疑。 “管用的。”周牧云站起身,“我给您打一遍您看看,就是最普通的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缓缓起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慢慢抬起,动作轻柔舒缓,和公园里常见的老头老太太打的太极拳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可老首长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无数的高手,对力量和杀气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周牧云的动作看起来很慢很软,可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脚步落地时轻得像猫,却又稳得像扎了根,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有扬起一丝。 他的气息绵长均匀,打了五六分钟,呼吸依旧平稳,丝毫没有急促的样子。最让老首长心惊的是,明明是软绵绵的动作,可当周牧云打出“野马分鬃”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凌厉之气扑面而来,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虽然没有出鞘,可那股锋芒却藏不住。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功夫,是千锤百炼之后,收放自如的力量。哪怕他刻意收敛,把拳打得再柔和,也掩盖不住那种远超常人的气质。 一套拳打完,周牧云缓缓收势,气定神闲,额头上连一点汗都没有。他转过身,看着老首长:“首长,就是这样,每天早上打一遍,坚持下来,对身体很有好处。” 老首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赏和了然:“好,好啊!小周,你可真是个能人啊!” 他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刚才那套拳,表面上看是普通的养生太极拳,可内里的功夫,比他见过的那些所谓的武术宗师还要厉害。这小子年纪轻轻,不仅医术通神,武功还这么高强,真是深藏不露。 周牧云笑了笑,没有解释:“首长过奖了。这套拳不难学,我每天早上教您,一个星期就能学会基本招式。” “好!”老首长哈哈大笑,“那我就拜你为师,跟你学太极拳!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咱们就在这个院子里练拳!” 第 254章 在省城逛逛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 每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老首长和周牧云就准时出现在葡萄架下的空地上。一开始,老首长的动作还有些僵硬,抬手转身都跟不上节奏,周牧云就放慢速度,一招一式地耐心纠正。 “首长,腰再塌一点,对,气沉丹田,不是用肚子使劲。” “这个云手,胳膊要圆,像抱着一个球一样,别绷得太紧。” 老首长学得格外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肯休息。没过几天,就能完整地打完一套二十四式太极拳了。打完拳,两人坐在石凳上喝杯热茶,聊几句家常,院子里满是轻松的气氛。 下午的时光,大多是在棋盘上度过的。 一开始下象棋,周牧云还不是老首长的对手,经常被老首长杀得丢盔弃甲。可他有挂啊!每输一局都能总结出经验,棋艺进步得飞快。没过两天,就能和老首长下得有来有回,偶尔还能赢上一两局。 “你小子,真是个天才!”老首长放下手里的棋子,笑着摇头,“我这棋下了几十年了,你才跟我下了几天,就快赶上我了。” “是首长您让着我。”周牧云笑着说。 “我可没让你。”老首长摆了摆手,“是你脑子好使,一点就透。走,咱们换围棋下,我看你围棋行不行。” 周牧云有些不好意思:“首长,围棋我从来没下过。” “没事,我教你。”老首长兴致勃勃地摆上围棋棋盘,“围棋比象棋有意思多了,讲究的是大局观。你看,这棋盘就像天下,每一颗棋子都是士兵,怎么排兵布阵,全看你的本事。” 老首长耐心地给周牧云讲解规则,从气、眼、打劫讲起,又示范了几个基本定式。周牧云听得格外认真,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玩法。 第一局,老首长让了九个子,周牧云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局,让六个子,周牧云坚持了半个多小时。 第三局,让三个子,周牧云竟然差一点就赢了。 第四局,两人分先对弈,下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周牧云以半目之差惜败。 老首长看着棋盘,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我学围棋学了三年才入门,你这才一下午,就快能赢我了。” 这天下午,两人又摆开了围棋棋盘。下到中盘,老首长突然放下手里的棋子,看着周牧云,认真地说:“小周啊,复兴大队那个地方,我特意让人了解过。山高路远,条件艰苦,你这样的人才待在那里,确实有点屈才了。” 周牧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老首长要把他调出复兴大队,连忙开口:“首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首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放心,我不会调你走的。之前小李跟我提过,说想把你调到县医院,被你拒绝了。你说‘不管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这句话说得非常好,我很欣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郑重:“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教员说的,这个原则我绝对不会违背。我也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力,搞特殊化把你调走。我想说的是,你在复兴大队,以你的医术,只能为一个大队的老百姓服务,太可惜了。” 周牧云看着老首长,有些疑惑地等着他的下文。 老首长缓缓说道:“我在想,如果能在你们复兴大队建一所小学,你说怎么样?” 周牧云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首长,要是能建个学校,那可真是太好了!您是不知道,不光是我们复兴大队,周边还有两个大队,加起来有五六十个适龄孩子。他们上学都要去公社的小学,最远的要走二十多里山路,冬天雪厚路滑,经常有孩子摔得浑身是泥;夏天河水涨了,过河都危险。好多家长不放心,干脆就让孩子在家放牛放羊,不上学了。” 他越说越激动:“村里的人都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学校,可大队穷,拿不出钱来建房子,也请不到老师。要是真能建起来,那可是积德的大好事,周边三个大队的老百姓都会感谢您的!” 老首长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孩子们是国家的未来,不能让他们因为路远就上不了学。这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头我跟省里教育部门的同志好好说说,争取能批下来指标和经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好了,不说这个了,下棋。刚才这局,我可就要赢了。” 周牧云也收敛起激动的心情,专心下起棋来。两人你来我往,下得格外投入。 老首长看着周牧云专注的侧脸,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不仅医术高明,武功高强,还心地善良,踏实肯干,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能为他们做点实事,也算是自己这个老头子,为老百姓尽的最后一点心力了。 第七天清晨,一套太极拳打完,老首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周牧云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七天就过去了。你这小子,真是个难得的伴儿。” “是我打扰首长这么多天了。”周牧云收了势,笑着说,“今天我也该回去了。” “急什么,吃完早饭再走。”老首长拉着他往屋里走,“小张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吃过早饭,张秘书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了进来:“周大夫,这是首长让给你准备的,里面有一些全国粮票,还有一些哈尔滨的特产,对了,还有这两条烟,首长看你抽烟就送了你两条。” “谢谢首长,太麻烦您了。”周牧云接过布包。 “跟我客气什么。”老首长摆了摆手,“小张,你去安排一下,让司机开车直接送小周回逊克县。” “不用了首长!”周牧云连忙拦住,“真的不用麻烦派车了。我一直在山里待着,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打算在这儿逛两天,到处看看。等逛够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老首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你一个年轻人,总待在山沟里也闷得慌。那行,你就在省城好好玩两天。要不要我派个人给你当向导?小张对省城熟,让他陪你逛逛,省得你迷路。” “真的不用了。”周牧云笑着摇头,“张秘书每天跟着您忙前忙后的,哪能耽误他的时间。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看看街景,逛逛供销社,也不用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您放心,我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 “你啊,就是太独立了。”老首长也不再坚持,让张秘书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递给周牧云,“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要是在省城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谢谢首长。”周牧云小心地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去。”老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以后要是有空了就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放心吧首长,我肯定记得。您也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周牧云微微欠身,“那我就先走了。” 张秘书一直把他送到大院门口,看着他说:“周大夫,真的不用我带着你逛逛吗?” “不用了张秘书,你快回去吧,首长还等着呢。”周牧云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走出很远,周牧云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七天的相处,老首长待他像家人一样,没有一点架子。 他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看着路边的百货大楼、新华书店,还有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行人,心里很是平静。 至于怎么回去,他一点都不担心,他身上有好几张刘大宝盖了大队公章的空白介绍信,有了这个,不管是住招待所还是买火车票,都畅通无阻。 第 255章 张广才岭 周牧云在哈尔滨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天,看着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心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比起城里的车水马龙和人声鼎沸,他还是更习惯山林里的清风、鸟鸣和泥土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他索性不再往热闹的地方去,顺着城外的土路一直往东南走。走着走着,城市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田野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越往前走,空气里的草木清香就越浓郁,周牧云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快,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出了上百公里路。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座巍峨磅礴的山脉横亘在了他的眼前。群山连绵不绝,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一直延伸到天边。山顶上还残留着一点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山腰以下则是漫山遍野的翠绿,生机勃勃。 “原来走到张广才岭了。”周牧云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早就听说过,张广才岭是长白山的支脉,是东北最富饶的山林之一,“来都来了,正好进去看看。” 他背着布包,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山林。一踏进林子,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的燥热和喧嚣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清凉的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鸟儿的鸣叫声。 张广才岭的地形和他常去的小兴安岭略有不同。这里的山势更加陡峭,沟壑纵横,溪流密布。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积累了千百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样。漫山遍野的红松、落叶松和白桦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层次分明的针阔混交林。粗壮的红松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笔直地冲向天空;白桦树则像亭亭玉立的少女,白色的树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林间的空地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和野菜,紫色的桔梗、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山丁子花,开得热热闹闹。清澈的溪流从山谷里蜿蜒而下,溪水冰凉刺骨,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尔能看到几条小鱼飞快地游过。 周牧云沿着溪流往上走,没走多远,就看到几只傻狍子正低着头在溪边喝水。它们有着棕黄色的皮毛,白色的屁股,长长的耳朵时不时竖起来,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听到周牧云的脚步声,它们猛地抬起头,傻乎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林子里,跑几步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 “果然是傻狍子。”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去打扰它们。 又往前走了一段,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哼唧哼唧”的声音。周牧云放轻脚步,拨开灌木丛一看,原来是一群黑褐色的野猪,大大小小有十几只,正在拱着树根,找地下的虫子和块茎。领头的那头公野猪长得格外壮硕,长长的獠牙露在外面,看起来十分凶猛。 再往上走,林子里的猎物更多了。几只梅花鹿正在远处的山坡上吃草,身上的白色斑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飞快地跑过,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树上的松鼠抱着松果,警惕地看着他,然后一溜烟地爬到了树顶;还有几只榛鸡,扑棱着翅膀从地上飞起来,落在了低矮的树枝上。 “难怪都说张广才岭是东北的聚宝盆。”周牧云自言自语道,“这里的物产真是太丰富了。狍子、野猪、梅花鹿,还有野兔、榛鸡,比松树沟那边的山货多太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反正也不急着回去,不如就在山里待一天,打点野味再走。” 想到这里,周牧云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坳,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在这里过夜。山林的夜晚很快就要来临,而属于他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周牧云就钻进了深山。他运起轻功,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树林间穿梭,脚下厚厚的落叶没发出一点声音。 对化劲修为的他来说,打猎简直是手到擒来。一天下来,他收获颇丰:八只肥硕的狍子、十二只野兔、五只榛鸡,还有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溪流边,手脚麻利地处理起猎物。剥皮、去内脏、分割肉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个小时就全部收拾妥当。心念一动,所有处理好的野味都被他收进了随身空间。 “差不多了,够吃好一阵子了。”周牧云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像一块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张广才岭。山林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往深山里走,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以他的脚力,不管从哪里走,都能走出大山。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过夜的时候,突然,“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紧接着,传来一声黑熊愤怒的咆哮,和一个男人的嘶吼声。 “有人?”周牧云眼神一凝,立刻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掠去。他的速度极快,脚下生风,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空地上,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直立着身子,对着一个中年男人疯狂咆哮。这头黑熊通体漆黑,皮毛油亮,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周牧云估摸着至少有三百多斤重,在黑熊里也算是顶尖的大家伙了。它的前掌拍在地上,硬生生拍出一个浅坑。 而和黑熊搏斗的那个男人,周牧云竟然见过——正是周老念叨了好多次的张铁山! 张铁山手里没有武器,那杆自制的土猎枪被丢在不远处的地上,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是刚才那一枪没打中要害,子弹打光了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黑熊就已经扑了上来。 “畜生!再来!”张铁山低吼一声,侧身躲过黑熊拍来的熊掌,一拳狠狠砸在黑熊的肋骨上。他是明劲武者,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普通的猎物,可打在这头皮糙肉厚的黑熊身上,却像是挠痒痒一样,只让黑熊更加愤怒。 黑熊怒吼着,挥起另一只熊掌横扫过去。张铁山连忙往后跳,可还是慢了一步,胳膊被熊掌扫到,瞬间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嘶——”张铁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了一下。他虽然有明劲修为,可黑熊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而且皮糙肉厚,普通的拳脚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浑身是汗,胳膊和腿上都添了好几道伤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渐渐落入了下风。 黑熊看准机会,猛地往前一扑,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张铁山的脖子咬去。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张铁山脸色一变,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哒哒哒!”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 周牧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正冒着青烟。一梭子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黑熊的头部和心脏位置。 黑熊的动作猛地一顿,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眼睛里的凶光渐渐散去。它不甘心地咆哮了一声,然后“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张铁山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又转头看向周牧云,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 第 256章 遇张铁山 “我见过你,在逊克县。”张铁山捂着胳膊,盯着周牧云看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眉头却皱得更紧,“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广才岭离逊克县好几百公里,你怎么跑到这么深的山里来了?” 周牧云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猎枪递给他:“没错,我们确实在逊克县见过。就在县医院李院长的办公室外,当时你去找李老,我们在走廊擦肩而过。我这次来省城办事,闲着没事进山转转,没想到这么巧,正好碰到你。” “巧?这可太巧了!”张铁山接过猎枪,往地上啐了一口,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心有余悸地说,“小兄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这条老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黑瞎子嘴里了。这畜生皮糙肉厚的,我那一枪只打穿了它的肩膀,反倒把它惹急了。” “举手之劳而已。”周牧云淡淡道,“何况,我们也算是认识,总不能看着你出事。” “哈哈,说得好!”张铁山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他手上力气极大,换做普通人恐怕得被拍得一个趔趄,可周牧云却纹丝不动。张铁山眼神微闪,嘴上却继续说道:“走,小兄弟,跟我下山!我请你喝酒!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这顿酒必须喝!” 周牧云连忙摆手:“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叫我小兄弟我实在不敢当,我叫周牧云。” “有什么不敢当的?”张铁山一瞪眼,“江湖上论交,只看本事不看年纪。你救了我的命,本事又比我大,叫你一声小兄弟怎么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周牧云一眼,慢悠悠地说:“何况,老李和老周肯定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你也该知道,这天下千奇百怪,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科学来解释的。有些本事,跟年纪可没多大关系。” 周牧云心中了然,他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说:“行,那我就托大一次。不过说好了,你请我喝酒,可不能拿那种兑水的散酒敷衍我。” “放心吧!”张铁山拍着胸脯保证,“我家里藏着好几十年的高粱烧,保证够劲!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正好拿出来招待贵客!” 说话间,周牧云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蹲下身开始处理那头黑熊。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剥皮、开膛、去内脏,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锋利的匕首划过熊皮,就像切豆腐一样顺畅。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一头三百多斤的黑熊就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熊胆、熊掌都被小心地收好,放在一边。 张铁山看得目瞪口呆,他也能说打了一辈子猎,处理过的猎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来没见过谁能这么快、这么利索地处理一头黑熊。换做是他,就算没受伤,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弄完。 “好家伙!”张铁山忍不住惊叹道,“牧云,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比我们山里最老的猎户都厉害!” “熟能生巧罢了。”周牧云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站起身,“熊胆和熊掌我拿着,剩下的熊肉都留给你,这么多肉,够你吃好几个月了。” “那怎么行!”张铁山连忙推辞,“这熊是你打死的,理应都归你。”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周牧云摆了摆手,“再说,我也拿不走。就这么说定了。” 张铁山看着周牧云,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他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走,我带你下山,我家就在山脚下的石头村。” 说完,他扛起半扇熊肉,转身就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故意运起明劲修为,脚步猛地加快,身形在树林间穿梭,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他想试试,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可让他震惊的是,无论他走得多快,周牧云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平稳,脚步轻盈,连额头上的汗都没出一点。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他的身影仿佛和山林融为了一体,脚下厚厚的落叶,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铁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明劲修为已经快要修炼到巅峰了,在这方圆百里的山里,从来没遇到过对手。可刚才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却根本甩不开周牧云。这说明,周牧云的修为,至少也在暗劲以上! 一个看着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竟然是暗劲高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张铁山不再试探,慢慢放慢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在山林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出了大山。山脚下,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静静地卧在那里,家家户户都亮着昏黄的油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显得格外宁静。 “那就是石头村,我家就在村东头。”张铁山指着村子,回头看向周牧云,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牧云,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张铁山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牧云,一脸不赞同地摆了摆手,“这可半点不是运气!我刚才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愣是没甩开你半步。别说普通知青了,就是我们山里最能跑的猎户,也跟不上我的脚力。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他把肩上的熊肉换了个肩,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不行,明天说什么都得跟你比试比试。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年轻的高手。不比划一下,我这心里痒痒得慌。” 周牧云笑了笑,爽快地点头:“行啊,明天我奉陪到底。不过先说好了,点到为止。” “那是自然!”张铁山哈哈大笑,“我还能真跟你拼命不成?能跟你这样的高手过招,是我的福气。”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进了石头村。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家家户户都是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用篱笆围着,种着几棵果树。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第 257章 和张铁山比试 周牧云敏锐地察觉到,村里的人对张铁山的态度很奇怪。 迎面走来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看到张铁山,只是远远地停下脚步,僵硬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就低着头匆匆绕开了。不远处几个正在门口乘凉的妇女,看到他们过来,立刻停止了说笑,拉着身边的孩子就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偷偷打量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疏离。 就连村里的狗,对着张铁山也只是远远地叫两声,不敢靠近。 周牧云心里了然。这种反应,绝不是对待土生土长本村人的样子。张铁山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外来的闯入者,虽然住了下来,却始终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村子。他本事大,性子又独,村里人敬他,却也怕他,自然就疏远了。 张铁山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带着周牧云往村东头走。走到村子最边上,一座孤零零的石头院子出现在眼前。院墙是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的,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篱笆墙结实得多,院子里还搭着一个柴棚,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 “到了,这就是我家。”张铁山推开院门,把熊肉扔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我一个人住,地方简陋了点,你别嫌弃。” “挺好的。”周牧云走进院子,打量了一眼。房子也是石头砌的,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辣椒和茄子,长势喜人。 “你先坐,我去烧点水,咱们先把熊肉处理了,不然明天该坏了。”张铁山说着,拎起水桶就去井边打水。 周牧云也挽起袖子帮忙:“我跟你一起弄,快一点。”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熊肉分割好,把肥的炼成油,瘦的切成条,用盐腌上挂在屋檐下风干。熊骨头则剁成块,准备明天炖汤。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半夜了。张铁山点起篝火拿起熊肉烤了起来,然后从屋里抱出一坛酒,又端出一盘炒花生和一盘腌萝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来,喝酒!”张铁山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他给两个粗瓷碗都倒满了酒,端起一碗递给周牧云,“尝尝我这酒,埋在地下好多年了,比县里供销社卖的散酒强一百倍。” 周牧云接过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多谢张师傅款待。” “谢什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有别叫什么张师傅,叫我名字或者我年纪比你大,你叫一声张大哥也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刚睁开眼,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呼呼”的拳风声。他推开门一看,张铁山已经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打拳了,浑身肌肉虬结,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劲风,打得空气“啪啪”作响。 看到周牧云出来,张铁山立刻收了势,眼睛发亮地走过来:“牧云,醒了?走,咱们比试去!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就等着跟你过招呢!” 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张大哥,你也太急了。要不先吃点早饭?” “不吃了不吃了,打完再吃!”张铁山摆了摆手,“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周牧云点了点头,“还是去山里吧,找块开阔的空地,也能放开手脚。”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走!”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钻进了张广才岭。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到了昨天打熊的那片空地。这里地势平坦,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十分隐蔽。 张铁山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摆出一个起手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牧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小心了!” “尽管来。”周牧云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气定神闲。 话音刚落,张铁山猛地蹬地,脚下的泥土瞬间四溅。他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猛虎,朝着周牧云直冲过来,右拳紧握,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砸周牧云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明劲,势大力沉,若是被打中,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打趴下。 周牧云脚下错步,身形如柳絮般向左侧轻轻飘开,堪堪躲过这一拳。张铁山一拳落空,拳风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好快的身法!”张铁山赞叹一声,不待招式用老,立刻变招。他左臂横扫,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带着千钧之力扫向周牧云的腰际。 周牧云脚尖一点地,身形拔起三尺,在空中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张铁山身后。 张铁山迅速转身,双拳齐出,如同雨点般朝着周牧云打去。“砰砰砰”的拳风声不绝于耳,每一拳都精准地朝着周牧云的要害攻去。他打了一辈子拳,招式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都是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真功夫。 可无论他的攻势多么猛烈,周牧云始终像一片随风飘荡的叶子,总能在毫厘之间躲过他的拳头。他的脚步轻盈灵动,在张铁山的拳影中穿梭自如,仿佛闲庭信步一般。 打了十几回合,张铁山连周牧云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咬了咬牙,猛地大喝一声,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技——“炮拳”。他整个人向前俯冲,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捣周牧云的胸口。 这一拳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速度快到极致,几乎看不清拳影。 周牧云眼神微凝,终于不再一味躲闪。他抬起右手,手掌轻飘飘地迎了上去,正好拍在张铁山的拳头上。 “啪”的一声轻响,听起来一点都不重。 可张铁山却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无比霸道的力量顺着自己的拳头涌了进来,瞬间传遍全身。他手臂发麻,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暗劲!你果然已经练到暗劲了!”张铁山看着自己发麻的胳膊,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你才多大年纪啊!我练了四十多年,才摸到暗劲的门槛,你竟然已经是暗劲高手了!” 周牧云收回手:“侥幸而已。” “这哪里是侥幸!”张铁山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刚才你要是再用一点力,我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走到一边,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周牧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年轻的暗劲高手。以前我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 258章 天下能人还是不少的 周牧云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地上的碎石:“张大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很多高手吗?” 张铁山掏出烟盒,抖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周牧云,自己点燃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沧桑:“不能说很多,但也见过一些。解放前在关内跑江湖的时候,见过几个天津卫的老拳师,还有山东的螳螂门高手。不过自从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除了当年我见过的那两三个隐世的老怪物和几个天才,其他人在你面前,哪还敢说是什么高手啊。” 周牧云挑了挑眉:“照你这么说,你见过的人里,大多数都是明劲修为?” “那可不。”张铁山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是明劲,能摸到暗劲门槛的,百不存一。能真正突破到暗劲的,哪个不是天赋异禀,又吃了常人吃不了的苦。” 他看着周牧云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连忙正色道:“周老弟,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到了暗劲,就小看了天下人。能修炼到明劲,已经是千难万难了。哪一个不是从七八岁就开始扎桩,扎到腿肿得像馒头,下不了床;打沙袋打到手上的皮掉了一层又一层,骨头都变了形。还要有师傅手把手教,家里舍得砸钱买人参、鹿茸这些天材地宝补身子,缺一不可。多少人练了一辈子,连明劲的边都摸不到。” 周牧云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自己有挂,修炼起来一点也不费劲,自然体会不到普通人的艰难。张铁山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卡在明劲巅峰,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修为有多难。 张铁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石头上,看着周牧云,眼神里满是好奇:“周老弟,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修为,不知道师承何人?是哪个门派的高人?” 周牧云笑了笑,淡淡道:“我没有师傅,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什么?!”张铁山手里刚捡起来的石头“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牧云,“无师自通?你竟然是无师自通练到暗劲的?!”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这怎么可能!古往今来,无师自通能练到明劲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暗劲了!你这天赋,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周牧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年纪不大呢?说不定我和你一样,只是看着年轻而已。” 张铁山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周牧云的肩膀:“哈哈,你小子还跟我装。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看着年轻的,未必真的年轻。”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不过我的情况特殊,全世界也找不出来几家人能和我一样。” 周牧云心中一动,张铁山是说找不出几家人和他一样,那证明还是有的,看来这世上的奇人异事,果然比他想象的要多。 “当然,像我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张铁山继续说道,“国内还有那么两三个隐世的家族,不过这些家族都藏得很深,从不轻易出世,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一般人就算活到老,也不可能有我们这样的精气神。” 他顿了顿,显然不想再多说自己家族的事情,话锋一转,笑着说:“行了,不说这些了。周老弟,我们还是回去喝酒吧!你昨天喝了我半坛好酒,还说没喝够,今天我把最后一坛也拿出来,咱们不醉不归!” 周牧云也顺着他的话笑道:“那感情好!不过我可先说好了,要是不够喝,你可不能藏私。” “哈哈,你小子太能喝了!”张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总共就藏了三坛酒,昨天喝了一坛,今天再开一坛,就剩最后一坛了。不过对你嘛,我肯定舍得!走,回家!”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回到石头村的院子里,张铁山抱出他的陈年老酒,周牧云则挽起袖子,开始处理昨天留下的熊掌。他先用开水烫掉熊掌上的毛,再用小刀仔细地刮洗干净,切成大块,放在锅里用清水焯去血水。 张铁山在院子里生起了一堆火,架上铁架,把切好的熊肉串在铁签上,放在火上烤。不一会儿,肉就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真香啊!”张铁山吸了吸鼻子,“我打了这么多年猎,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烤肉。周老弟,你这手艺,比城里酒楼的大厨都强!” 周牧云笑了笑,往烤肉上撒了一把盐和辣椒面:“等会儿熊掌炖好了,那才叫好吃。熊掌最是滋补,正好给你补补昨天耗损的元气。” 两人坐在火堆边,一边喝着醇香的老酒,一边吃着外焦里嫩的烤肉。 酒过三巡,坛子里的陈酿下去了大半,炖熊掌的香气在院子里飘得满溢。张铁山啃着一块熊肉,灌了一大口酒,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豪爽褪去几分,多了些落寞。 “说起来,现在这世道,练武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搁在解放前,关内关外的拳馆遍地都是,随便一个镇子都能找出几个明劲好手。现在倒好,整个东北三省,能数得上的暗劲高手,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周牧云放下酒碗,问道:“是因为现在没人愿意吃苦了吗?” “吃苦是一方面,天赋更是可遇不可求。”张铁山摇了摇头,“但最要命的,还是药材稀缺。练武就是拿药堆出来的,从小要靠人参、鹿茸吊气血,突破境界的时候更得有百年老药护住心脉。现在好药材都被管控起来了,有钱都买不到。别说百年人参了,就是十年份的,都得托关系才能弄到。” 他又灌了一口酒,语气越发沉重:“还有功法。好多老祖宗传下来的真东西,战乱的时候都丢了、烧了。剩下的那些基本都是残缺的,就这还被各大家族攥得死死的,不肯外传。好多人练了一辈子,练的都是些花架子,连明劲的门槛都摸不到。我年轻的时候,还见过几个能开碑裂石的老拳师,现在,唉……” 第 259章 这样的天赋族长也不如 周牧云默默听着,难怪张铁山练了一辈子,还卡在明劲,除了天赋,药材和功法的限制才是最大的坎。 他试着旁敲侧击:“张大哥你这身功夫这么扎实,家里应该也是有传承的吧?” 果然,张铁山眼神微微一闪,立刻端起酒碗打岔:“嗨,都是瞎练的,不值一提。来,喝酒喝酒!这熊掌快凉了,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周牧云夹了一大块熊掌,绝口不提任何关于自己家世的话题。周牧云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端起酒碗陪他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聊了些山里的猎物、各地的风土人情,张铁山说得滔滔不绝,可只要话题稍微沾到他自己或者家里,他就立刻不动声色地岔开,半点口风都不露。 中午吃完饭,周牧云擦了擦嘴,站起身:“张大哥,多谢你这两天的款待,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张铁山连忙挽留,“再住两天呗!明天我带你去后山的深潭,那里有细鳞鱼,比熊掌还鲜。正好咱们再比划比划,我也想看看你暗劲的真本事。” “不了,回去还有事情要做呢。”周牧云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张铁山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只是问道:“那你怎么走?我去村里问问,看有没有去县城的拖拉机,捎你一段。” “不用麻烦了。”周牧云指了指身后的大山,“我直接从山里穿回去,近一些。” “从山里走?”张铁山吃了一惊。 “没事,我习惯了。”周牧云淡淡道,“这点山路,难不倒我。” 张铁山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知道他不是说大话,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千万小心。遇到危险就往高处走,别跟野兽硬拼。” 他回屋拎出一个布包,塞给周牧云:“这里面是我腌的腊肉和熏兔,还有几斤山蘑菇,你带回尝尝。” “谢谢张大哥。”周牧云也不推辞,接过布包背在身上。 张铁山一直把他送到山下的路口,看着周牧云整理好背包,准备进山。 “一路保重!”张铁山挥了挥手,“以后要是有机会路过这里,一定来家里喝酒!” “放心吧,一定会的。”周牧云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山林。他的脚步轻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张铁山站在原地,望着周牧云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山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么年轻的暗劲啊……这样的天赋,就是族里最顶尖的天才,就是族长年轻的时候,也远远不如啊……” 三天后的早上,周牧云背着布包回到了复兴大队,直接进村回到了小院。 推开门,李青正光着膀子在院子中央练八极拳的撑锤,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额头上满是汗珠。徐静姝坐在屋檐下择菜,徐清如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逗弄着地上的蚂蚁。 “我回来了。”周牧云开口说道。 三人同时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牧云!”徐清如第一个蹦起来,扔下手里的草就跑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还要再过两天才回来呢!” 李青也立刻收了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走过来:“是啊,你这一走就是十多天,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在县医院帮忙坐诊了。”周牧云把肩上的布包递过去,“带了点腊肉还有山货回来,还有给你带来水果糖。” “真的!”徐清如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布包翻了起来。 徐静姝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菜叶子:“回来就好,我去给你热饭,早上刚蒸的玉米饼子,还有咸菜。” “不用麻烦,我不饿。”周牧云摆了摆手,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这几天村里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都正常,没什么乱子。”李青也坐了下来,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脸,“陈大勇那三个家伙倒是真老实,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大粪,挑得比谁都认真。和之前相比简单判若两人。昨天我开拖拉机去地里,还看到他们挑着粪桶从田埂上过,低着头谁都不理,看到我远远就绕路走了。” 周牧云淡淡一笑:“知道疼就好,省得以后再惹事。” “不过有件事,有点气人。”李青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有些不爽,“就是王娟和李梅那两个女的,这几天可没闲着,耍了不少花招。” “哦?她们怎么了?”周牧云问道。 “自从陈大勇他们被你收拾了之后,她们俩就天天往知青点跑。”李青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本事,都和知青点里面几个女的处成好姐妹了。后来一到知青点就哭诉,说自己住在破仓库里有多惨,说仓库漏风漏雨,晚上老鼠满地跑,吓得她们整夜都不敢合眼。” 徐静姝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周牧云,接过话头:“知青点的林晓燕和赵小芳最心软,听她们哭得可怜,就在知青点里帮她们说好话,说都是一个知青点的,不能看着她们受苦。” “然后昨天下午,她们就把知青点西屋那最后一点放杂物的地方都腾出来了。”徐清如嘴里含着水果糖,含糊不清地说道,“找了几块木板搭了两张床,就让王娟和李梅搬进去住了。虽然十个人挤一间屋,但是可比那个破仓库好多了。我昨天路过知青点,还看到她们俩在院子里晒被子呢,有说有笑的,一点都不像之前哭哭啼啼的样子。” 李青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气人,明明是她们先挑唆陈大勇来闹事的,现在反倒成了受害者。那些女的也真是的,一点分辨能力都没有,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周牧云听完,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她们去吧。能住进知青点是她们的本事,只要她们以后安安分分的,不惹事就行。要是还敢耍什么花样,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们。”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只会躲在背后挑唆,不敢自己出头。现在有了安身之处,暂时应该不会再闹事了。不过她们的性子改不了,早晚会露出马脚。 “行了,不说她们了,扫兴。”李青摆了摆手,“刚好你现在回来了,看看我这几天练的怎么样吧。” 第 260章 李青练武的进度 徐清如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姐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拳,打得院子里尘土飞扬的,快让牧云看看有没有白练!” 周牧云放下水杯,点了点头:“行,你打一遍我看看。” 李青立刻来了精神,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他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猛地沉腰扎马,摆出了八极拳的起势。 “喝!” 一声低喝,李青双拳紧握,猛地向前打出一记撑锤,紧接着,他脚步变换,使出“猛虎硬爬山”,身形前冲,双拳交替打出,刚猛有力。 接下来是“贴山靠”,他侧身撞向旁边的老槐树,然后是“抱肘”、“撩阴掌”、“单峰贯耳”,一招一式打得有板有眼,动作流畅,发力也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一套拳打完,李青收势站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满是期待地看着周牧云:“怎么样?” 周牧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进步不小。马步比之前稳多了,发力也能用上腰劲了,不像开始那样光靠胳膊使劲。” 李青一听,立刻笑开了花:“真的?我就说我没白练!” “不过还有不少问题。”周牧云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他的腰胯,“刚才打‘猛虎硬爬山’的时候,腰胯没有完全转过来,力量只发出去了七成。八极拳讲究‘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由腰而发,最后传到拳上。你现在还是太急,总想把力气一下子都使出来,反而卸了劲。” 他又指了指李青的膝盖:“还有马步,膝盖不要超过脚尖,重心再往下沉一点。你刚才打‘贴山靠’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晃了一下。要是真跟人动手,这一下就会被人抓住破绽。” “还有气息。”周牧云继续说道,“打拳的时候呼吸要跟招式配合好,出拳的时候呼气,收拳的时候吸气。你刚才打到后面,呼吸都乱了,这样打不了几招就没力气了。” 李青听得连连点头,连忙把周牧云说的问题一一记在心里:“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总觉得使不上劲呢。那我再打一遍,你帮我看着点。” “不用急。”周牧云摆了摆手,“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以后练拳的时候,慢一点,一招一式都要做到位,先把基础打扎实。等你把腰胯的力量练顺了,自然就能打出八极拳的威力了。” “我知道了!”李青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以后每天多练两个小时,肯定能改过来!” 徐静姝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好了,先擦擦汗吧,拳什么时候都能练,中午我把肉炖上,牧云这么久才回来,中午你和牧云好好喝一杯。” 李青接过毛巾:“对对对,牧云,中午我俩好好喝一杯!” 中午时分,厨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徐静姝端着一大锅土豆炖腊肉走出来,肉炖得软烂,汤汁浓稠发亮,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紧接着又端上来两盘菜:一盘清炒山蘑菇,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条。 “快洗手吃饭!”徐静姝擦了擦手,笑着说,“肉炖了这么久,肯定入味了。” 李青早就馋得不行,连忙跑去井边洗了手,搬来凳子坐下,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和周牧云各倒了一碗散装高粱酒:“来,牧云,今天必须喝两杯!一是欢迎你回来,二是庆祝我拳艺进步!” “就你会找理由。”徐静姝白了他一眼,“少喝点,下午还要干活呢。” “知道知道。”李青端起酒碗,跟周牧云碰了一下,“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狍子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一点腥味都没有。李青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跟周牧云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十多天村里的琐事。 周牧云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酒,夹一筷子菜。 不知不觉,两瓶酒就见了底,李青喝得满脸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说话舌头都有点打卷了,还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再开一瓶。 “行了行了,别喝了。”徐静姝按住他的手,“再喝就醉了。” “我没醉!”李青拍着胸脯,“我还能喝!牧云,再来一碗!” 周牧云笑着摇了摇头:“不喝了,吃饭吧。” 吃过午饭,李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摆出一个扎马步的姿势:“牧云,你看着,我现在再打一遍拳,肯定比上午打得好!” 周牧云走过去,伸手扶住他:“你现在喝得都快站不稳了,还练什么拳,明天早上再练吧,不差这一下午。” 李青晃了晃脑袋,看了看脚下,确实觉得天旋地转的,只好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你再好好指点我。” 徐静姝走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让你少喝点你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走,回家睡觉去。” 李青嘿嘿笑了两声,任由徐静姝搀着,一步三晃地往自己家走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徐清如收拾好碗筷,从屋里抱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到周牧云面前:“牧云,这是你走的这几天,来看病的人的病例。我都把症状、开的药和药量都记下来了。” 周牧云接过本子,翻开来看。徐清如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病例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头疼脑热到跌打损伤,无一遗漏。 “做得很好。”周牧云点了点头,“有没有遇到什么拿不准的?” “没有。”徐清如摇了摇头,“都是些以前见过的毛病。有一个小孩发烧,我按你说的,用酒精给他擦了手心脚心,又开了点退烧药,第二天就好了。还有一个大爷崴了脚,我给他扎了两针,又敷了药,现在已经能走路了。” “不错,进步很大。”周牧云合上本子,笑着说,“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自己就能处理了。” 徐清如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没什么事了,周牧云从怀里掏出了道德经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看了起来。 徐清如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看着周牧云认真的侧脸,心里觉得很安稳。她总觉得,只要有周牧云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用害怕。 第 261章 一起去公社开会 第二天清晨,周牧云准时推开房门,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没过多久,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响,李青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周牧云已经站在那里,立刻精神一振:“牧云,早!我还以为我起得够早了。” “醒了就过来吧。”周牧云淡淡道,双脚缓缓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慢慢抬起,摆出了太极拳的起势。 “牧云,你练的这是啥?” “这是太极,不适合你,继续练你的。” 李青连忙走到他旁边,深吸一口气,沉腰扎马,打起了八极拳。 “喝!” 一声低喝,李青双拳紧握,猛地向前打出一记撑锤,他打得格外认真,每一招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脚步踩在地上,震得尘土微微扬起。 而另一边,周牧云的动作却截然相反。他的动作缓慢柔和,如行云流水一般,抬手、转身、云手、按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他的气息绵长均匀,仿佛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连脚下的露水都没有被踩碎。 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全程没有看李青一眼,却能精准地指出他的每一个问题。 “撑锤的时候,腰胯再转一点,力从腰发,不是用胳膊甩。”周牧云一边缓缓打出“野马分鬃”,一边开口说道,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急促。 李青闻言,连忙调整姿势,重新打了一遍。 “不对,膝盖不要内扣,往外撑。”周牧云脚下踩着太极步,身形缓缓转动,“八极拳讲究‘稳如泰山’,下盘不稳,再大的力气也没用。” 李青咬了咬牙,把重心往下沉了沉,膝盖微微向外打开。 “好一点了。打‘猛虎硬爬山’的时候,脚步要跟拳头同步,拳到脚到,不能拳头出去了,脚还在后面。”周牧云一边做着“白鹤亮翅”的动作,一边继续指点。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太极拳上,可李青的每一个细微的错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和感知。李青脚步重了一点,他立刻提醒“轻一点,落地要稳”;李青呼吸乱了,他马上说“出拳呼气,收拳吸气,别憋着”;李青肩膀绷得太紧,他甚至不用回头,反手轻轻一拂,就把李青紧绷的肩膀拍松了。 李青打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按照周牧云的指点,一招一式地纠正着自己的动作。他越打越觉得神奇,明明周牧云在打慢悠悠的太极,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自己的要害。 一套八极拳打完,李青累得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而周牧云也正好打完了一套二十四式太极拳,缓缓收势,气定神闲,额头上连一点汗都没有。 “怎么样?感觉是不是不一样了?”周牧云转过身,看着李青问道。 李青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脚,眼睛一亮:“真的!按你说的打,感觉力气能使到点子上了,不像以前那样,打完浑身都累,还觉得没打出劲来。” “这才刚开始。”周牧云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腰,“你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腰胯用不活。八极拳的劲,全在腰胯上。以后每天早上先扎一个小时马步,再练拳。” “一个小时?”李青苦着脸,“会不会太久了?” “不久。”周牧云摇了摇头,“马步是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你扎马步的时候,我在旁边打太极,有不对的地方我再告诉你。” “行!”李青咬了咬牙,“听你的!为了练好拳,扎多久都行!” 就在这时,徐静姝从对面过来了,笑着说:“好了,别练了,先洗脸吃饭。粥都熬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李青擦了擦汗,嘿嘿笑了两声:“走,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扎马步!” 几人正在吃早饭,忽然,院门外传来“叮铃铃”的马铃声,伴随着“嘚嘚”的马蹄声和清脆的鞭子响。 “马车的声音,这是谁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刘大宝洪亮的声音:“牧云?在这里吗?” 周牧云放下碗,刚要起身,就看见刘大宝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刘大宝扫了一眼屋里,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刚才去你那边院子,门都没锁,就猜到你在这边,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书记!” “刘书记!” 周牧云、李青、徐静姝和徐清如连忙齐声打招呼。 “你们先吃,不用管我。”刘大宝摆了摆手,自己拉过一个板凳坐下,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听说你昨天就回来了,这趟出去,情况怎么样?” 周牧云知道他问的是给首长看病的事,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和陈山,没人知道。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情况正常,没什么大碍。” “正常就行,正常就行。”刘大宝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他也不多问,知道有些事不该打听。 李青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问道:“书记,牧云,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情况?” “没什么。”周牧云随口说道,“书记是问我前几天去县里卫生院帮忙的情况,那边有个病人比较棘手,叫我过去搭把手。” “哦,原来是这样。”李青恍然大悟,也没再多想,继续低头吃起了饭。 徐静姝给刘大宝倒了一碗热水:“书记,您也吃点吧?刚熬的粥还热着呢。” “不了不了,我在家吃过了。”刘大宝摆了摆手,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我就是过来叫牧云的。” 周牧云几口吃完手里的窝头,擦了擦嘴:“刘叔,找我有事?” “嗯。”刘大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公社今天上午开会,王主任特意交代了,让你也过去一趟。” 周牧云愣了一下,有些疑惑:“要我过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大队干部,公社开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清楚。”刘大宝摊了摊手,“王主任昨天下午打电话过来特意说的,就说让你今天务必过去一趟,没说具体什么事。管他呢,去了不就知道了。反正也不是坏事,说不定是好事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估摸着,要么是上次王主任他爹的事,要谢谢你;要么就是公社卫生院那边,想让你过去帮帮忙,你医术这么好,王主任一直都很看重你。” 周牧云想了想,也没再多问:“行,那我收拾一下,跟你走。” 他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就和刘大宝赶着马车离开了。 第 262章 县里来了两位领导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周牧云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了刘大宝一支,刘大宝接过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现在天热起来了,骑自行车没有坐马车舒服。” 周牧云将烟点燃抽了一口,点了点头:“我还纳闷呢,平时刘叔你去公社开会都是骑自行车,今天怎么赶起马车了。” “嗨,这不正好一举两得嘛。”刘大宝笑着说,“三十六个新知青的口粮批下来了,今天开完会正好拉回去。要是骑自行车,也带不回来啊,赶马车一趟就完事,省得再跑第二趟。” 周牧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刘大宝一大早赶马车过来,原来是早就盘算好了。 两人一路抽着烟,聊着村里的琐事。刘大宝跟他念叨着今年的庄稼长势,说今年雨水好,估计又是个丰收年;又说陈大勇他们三个挑大粪挑得挺老实,没再惹事;还说队里的老母猪下了十二只小猪崽,个个都壮实。周牧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轻松又随意。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松树沟公社。刚进公社地界,刘大宝就赶着马车拐了个弯,径直朝着公社粮站的方向去了。粮站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堆着一垛垛鼓鼓囊囊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的清香。几个粮站的职工正扛着麻袋来回穿梭,忙得热火朝天。 “老张!忙着呢!”刘大宝跳下车,冲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喊道。 “哟,刘书记来了!”老张放下手里的麻袋,笑着走过来,“是来拉新知青的口粮吧?主任早就通知了,单子我都给你开好了,都在那边堆着呢。” “麻烦你了老张。”刘大宝递给他一支烟,“等我开完会回来再装车。” “行,没问题,我给你看着。”老张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两人从粮站出来,拐个弯就到了公社大院,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和自行车,各个大队的书记基本上都到了,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抽烟聊天。 “刘大宝,你可算来了!就差你一个了!”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这不刚去粮站打了个招呼嘛。”刘大宝笑着走过去,跟他寒暄了几句。 不少人都认识周牧云,毕竟他医术高明,周边几个大队不少人都找他看过病。看到他跟着刘大宝过来,都纷纷过来打招呼。 “周大夫也来了啊!” “周大夫,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上次多亏了你,我家那小子的烧才退下去,一直想谢谢你呢!” 周牧云一一笑着点头回应:“都挺好的,大家客气了。” 富强大队的书记拉着周牧云的手,热情地说:“周大夫,上次我媳妇肚子疼,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你扎了两针就好了,真是太神了!下次有空去我们那里转转,我请你喝酒!” “一定一定。”周牧云笑着说。 刘大宝拍了拍王书记的肩膀:“行了老王,别拉着人说个没完了。人差不多到齐了,咱们进去吧,王主任该等急了。” 众人纷纷应和,一起朝着会议室走去。 众人鱼贯走进会议室,屋里摆着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条木桌,周围是高矮不一的长板凳,墙面上刷着白灰,正中央挂着伟人画像,两边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标语。墙角立着两个掉了漆的铁皮暖水瓶,桌子上零散放着几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 各个大队的书记们熟门熟路地找位置坐下,屋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掏出旱烟袋卷着烟,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各自大队的庄稼长势,还有人抱怨着今年的化肥指标太少。刘大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给周牧云递了个眼色:“每次开会都这样,得等王主任来了才算正式开始。” 周牧云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旁边,他是第一次来公社开会,看着眼前这些吵吵嚷嚷的大队书记,倒也觉得新鲜。 眼看离约定的开会时间还差两分钟,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公社主任王建军率先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面生的男人,穿着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整齐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不是公社的人。 屋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带着疑惑。平时公社开会,来的都是王主任、公社副主任和各个大队的书记,从来没有过外来的人。 “这俩人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坐在刘大宝旁边的东发大队书记压低了声音问道。 刘大宝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知道,没见过。看穿着,应该是县里来的领导。” 周牧云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眼神微微一动。他认出了这个人,是县医院的内科主任滕飞,他去县医院的时候经常见到,他还和周老一起讨论病例。另一个中年男人他不认识,看起来四十多岁,面色严肃,腰板挺得笔直。 王建军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压了压,笑着说:“大家安静一下。开会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两位县里来的领导。”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县教育局的杨明远杨主任,专门负责咱们全县的教育工作。” 杨明远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大家好,我是杨明远,今天过来,主要是和大家商量一下咱们公社办学的事情。” 众人一听是教育局的领导,都有些意外,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办学?咱们公社不是有小学吗?” “不知道,听杨主任怎么说吧。” 王建军又伸手指了指戴眼镜的滕飞:“这位是县医院的滕飞滕主任,咱们全县有名的内科专家。” 滕飞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周牧云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着周牧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牧云也微微颔首回应。 王建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除了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夏收工作,主要就是听杨主任和滕主任给咱们布置两项重要任务。这两项任务,关系到咱们全公社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到了开会的时间,便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正式开会。首先,由我给大家传达一下县里关于夏收工作的指示……” 第 263章 在复兴大队建所小学 王建军拿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布置着夏收的各项任务,从抢收抢种、粮食晾晒到公粮上缴,讲得细致又周全。这一讲,就是整整半个小时。他合上笔记本,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夏收的事就说到这里,大家回去一定要落实到位,不能出半点差错。接下来,就由县教育局的杨主任,给大家说一下办学的事情。”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脸上都带着疑惑,不知道县里突然派人来谈办学是怎么回事。 杨明远往前坐了坐,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语气沉重地开口:“同志们,今天我过来,是带着一项重要任务来的。大家都知道,咱们逊克县底子薄,教育条件差。除了县城,下面每个公社就只有公社所在地有一所小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就苦了咱们下面大队的孩子们了。离公社近的还好,离得远的,每天天不亮就得背着书包摸黑往公社走,翻山越岭的,等放学回家,天都黑透了。夏天还好说,顶多晒点太阳;可到了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刮着大烟炮,孩子们冻得手脸通红,有的孩子鞋都磨破了,脚冻得流脓,还是得坚持上学。我前年下去调研,看到一个七岁的孩子,因为路滑摔进了雪沟里,差点没冻僵,我这心里啊,像针扎一样疼。” 杨明远的话,让原本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各个大队的书记都低下了头,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最清楚孩子们上学的难处。 “所以,经过县教育局反复研究、上报县委批准,决定在咱们全县挑选一个公社做试点,在下面的大队再建一所小学,让距离公社远的孩子不用再起早贪黑。”杨明远的语气变得振奋起来,“经过综合考察,咱们松树沟公社被选中了!这不仅是咱们公社的光荣,更是咱们全公社孩子们的福气。如果这个试点办得好,以后全县各个公社都会推广,让更多的孩子能就近上学!” “好!”杨明远的话刚说完,刘大宝第一个鼓起掌来,脸上满是激动。其他书记也纷纷跟着鼓掌,可掌声里,却夹杂着不少异样的心思。 果然,掌声刚落,新立大队的书记就“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杨主任,王主任,这是大好事啊!我举双手赞成!不过,这学校建在哪,总得说道说道吧?我觉得建在我们新立大队最合适!” “凭什么建在你们新立?”兴盛大队的书记立刻不服气地站了起来,“我们兴盛大队人口最多,孩子也最多,学校建在我们这才合理!” “我们安民大队也合适!”安民大队的书记也跟着喊道,“我们大队正好在几个大队的中间位置,大家过来都方便!”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各个大队的书记争得面红耳赤,谁都想把这所小学建在自己的大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孩子们上学方便,以后大队里有了学校,人气也会旺很多。 “好了!吵什么吵!”王建军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都是大队书记,为了这点事吵得不可开交,像话吗?” 众人被王建军一吼,都悻悻地闭上了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可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王建军扫了众人一眼,一字一句地说:“关于学校的选址,县教育局和公社党委已经反复研究过了,最终决定,这所试点小学,就建在复兴大队!” “什么?!” “凭什么啊!” 王建军的话音刚落,新立大队和兴盛大队的书记立刻又站了起来。新立大队书记梗着脖子说:“王主任,这凭什么啊?好事怎么都落在他们复兴大队头上了?我们新立大队哪点比他们差?” “就是!”兴盛大队书记跟着附和,“老刘,你们复兴大队运气也太好了吧?上次公社把拖拉机分给你们;这次建学校,又落在你们头上,这也太偏心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刘大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两人说道,“什么叫好事都落在我们头上?整个公社出来北镇大队就输你们新立大队距离公社最近,要学校干什么?你们兴盛大队在公社最东南,我们去你那里还不如来公社近。” “老刘,你这话就不对了。”兴盛大队书记不服气地说,“我们是在最东南,可我们大队南边就是别的公社,到时候让别的公社的孩子来我们公社上学多有面子,再说了,你们复兴大队在最西南,也不比我们距离公社远到哪里。” “那能一样吗?”刘大宝急得脸都红了,“你们去看看我们复兴大队的路!一下雨就全是泥,根本没法走!冬天雪一埋,连路都找不到!你们的路都是砂石路,我们的是土路!我们大队最远的生产队,离公社有小二十里地,孩子们冬天上学,得提前两个多小时出门,有的孩子太小,家长得背着送,来回就是三十多里地!你们谁有我们难?” “好了!都别吵了!”王建军再次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皱着眉头说,“都是多大年纪的人了,为了这点事争来吵去,也不嫌丢人!” 他指着新立、北镇、二龙三个大队的书记:“你们三个大队,离公社最近,确实不需要再建学校。至于兴盛和安民,你们两个大队的路况,在整个公社都是最好的,孩子们来公社上学确实方便很多。” 王建军顿了顿,语气严肃地说:“把学校放在复兴大队,我们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复兴大队不仅离公社最远,路况最差,而且它正好和边上的两个大队靠在一起,富强大队、东发大队的孩子过来上学也方便。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县里只负责拨一部分建校的材料和资金,剩下的缺口,要大队自己想办法凑。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把学校建在复兴大队你们也比羡慕,学校建在他们那里,但是老师要他们复兴大队自己想办法解决。” “什么!” “老师要自己找?” 王建军的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刚才还吵着要建学校的几个书记,全都愣住了,脸上的激动瞬间变成了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