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让流的,现在又想我生?》 第一卷 第1章 孩子打掉 顾皎刚从妇产科走出来。 这几天她总是感觉到小腹坠痛,果不其然,她又怀孕了。 孕期两周,B超单上的阴影甚至都很模糊。 这是她跟裴羡的第二个孩子,上一个孩子,甚至还没察觉,就已经没有了。 裴羡在那件事情上,总是很凶猛,以至于她因为大出血被送进医院,才知道是流了产。 “顾小姐,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现在开始就要多注意了,尤其是房事,一定要节制。 头三个月很重要,我给你开点叶酸,你去拿药吧。” 看着报告单,医生的话,浮在耳边,顾皎眼底泛起苦意。 关于这个孩子的去留,她根本没资格做什么决定。 医院是裴家的,相信他会很快得到消息。 果不其然,刚拿完药,手机嘀的一声,页面上的文字简洁凉薄。 “你怀孕了?” 顾皎盯着那几个字,紧随而来的第二条,让她心里一灰。 “马上打掉。” “知道了。” 她没有表情地回了消息,很快,收到十万块钱的转账。 顾皎知道,这是作为流产的补偿。 看着这两条信息和转账,顾皎眼底漫过苦涩,有多久,他没主动发过信息给自己了? 好像记不太清了。 将手里的叶酸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顾皎又重新返回了妇产科。 坐在走廊上,看着手里的B超单,模糊到几乎分不清轮廓的影像,小小的。 她久久望着,有些出神,上一个孩子没有的时候,她只记得出了很多的血,慌张而无措。 那个时候,她年纪小,甚至连为人母的喜悦都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就像是做了一场虚无的梦。 那时的她,还在因为父母的过世,自己走投无路被裴羡收留,而处在没有安全感的惶恐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裴羡会选择家破人亡的她,因为从云端落下的她,只知道本能地抓紧裴羡,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孩子的意外失去,让她产生了应激反应,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而她还记得,裴羡当时的反应,有些手足无措,甚至还有一些懊恼和心疼。 那个时候,为了让她情绪好起来,裴羡连着几天陪在她身边。 早上给她亲手熬煮营养粥,上午一边工作一边陪着她在房间里。 在她感觉到无聊的时候,裴羡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主动找一部电影,跟她一起看,即便他并不感兴趣,但还是会耐心陪她,直到她睡着。 好在,有裴羡足够的陪伴,在身体调理过来的时候,她的情绪也变得好起来。 她十分眷念跟裴羡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每日每夜都想粘在他的身边。 但人心易碎,感情同样也易折,渐渐地,裴羡越来越忙,他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如果不是裴羡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她都要以为,他移情别恋了。 直到有一天,顾皎想他想得厉害,没跟他打招呼,就去公司找他。 准备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是裴羡正在打电话。 “奶奶,我没想过要娶顾皎,您放心……。”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令她着迷,可是却又像针,扎在她的心里。 原来,他从来没想过娶自己。 眼泪下意识盈在眼眶,顾皎站在门口,任凭自己从头到脚的血液凉下去。 她一直以为,裴羡是喜欢她,才会帮她,跟她在一起的。 而他们也会在一起一辈子。 最初的感情,总会因为感动或者心悸而萌发,生根发芽。 可这一刻,顾皎才彻底明白,原来裴羡不知不觉,早像是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哪怕轻轻扯动,都会疼的厉害。 “你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门被打开,低沉的声音响起,顾皎抬起头,眼眶红的厉害。 她有些手足无措,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 “你在外面偷听?” 裴羡眼中浮上沉色,顾皎摇头,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 “阿羡,你真的不愿意娶我吗?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卑微的话语,落在裴羡的耳中,却更像是质问。 只见他眉头微拧,紧跟着薄唇掀动,“我们的关系,你不是很清楚吗?我给你钱,你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顾皎,顾家已经没了,而你,也不再是顾家的大小姐了。” 说完,裴羡掠过她离开,顾皎怔在原地,脑海里却一直是他的这句话。 因为她不再是顾家的大小姐,以裴羡现在的身份,她根本不配嫁给他,裴家也不会接受她。 在他眼里,她只是她花钱养着的女人,仅此而已。 那些所谓的温柔与呵护,不过只是男人新鲜感,他从来没想过一生一世。 心脏被狠狠撕裂,顾皎眼泪大颗落下来,她几乎是踉跄着离开。 来之前的期待和渴望,全都被粉碎得彻底。 而那天的事情,好像一个导火索,之后半个月,裴羡没有再来找过她。 这是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不见面最久的一次,最终,还是顾皎忍不住,主动去找他道歉,裴羡才重新见她。 之后的日子,看似恢复了从前,可是顾皎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裴羡去哪里,不会再告诉她,找她的时候,也只会让助理通知,甚至她要见他,也需要向助理预约。 这样的日子,在第三年的时候,顾皎已经开始习惯了。 习惯裴羡每次过来,只是跟她上床,然后给她一笔钱,随后又是很久见不到。 她不是没想过,她和裴羡还会有孩子,但那次意外流产后,大概是因为当时年纪太小,所以她的受孕几率变得极低。 加上经期十分紊乱,裴羡又不喜欢做什么措施,这个孩子,来得太过突然。 现在,看见这团小小的虚影,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 既有难过,又有抓不住的无力感。 明明才知道他的存在,就又要失去了。 她很想留下这个有着她和裴羡骨血的孩子,但只要一想到裴羡冰冷的话语,她心里又浮上灰败。 而裴羡甚至连给她与这个孩子相守的片刻时间都没有,就让她打掉。 顾皎贪婪而又眷念地抚上那小小的虚影,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短暂知为人母的喜悦。 眼泪无意识地掉落,正好撞在那团虚影上,晕染开来的时候,那影像也变的越来越模糊。 “顾小姐,手术室已经准备好,请跟我进来。” 护士的声音打断顾皎的沉默,她抬起头,眼眶红的厉害。 手术室上面亮着的红色光,就像是灵魂摆渡上的牵引灯,即将带走她腹中这个不曾来到世间的血脉。 “我能不能再坐五分钟?” 她轻轻开口,护士脸上漫过一抹为难,“抱歉,顾小姐,裴先生吩咐了,您不能再耽搁了。” “一分钟,就一分钟,可以吗?” 她再次开口,声音透着恳求,护士终究是不忍心。 “那好吧,我只能给你一分钟时间。” 说完,护士回到手术室,顾皎握着那张B超单,将上面的泪痕一点点擦干抚平。 这一分钟的时间,顾皎不断对着B超单上小小的虚影说着抱歉,甚至好几次动念头,想要强留下这个孩子。 可是她清楚,不被祝福的孩子,即便来到世上,得到的也只是伤害。 裴羡已经做出的决定,即便她反抗,他也有办法打掉这个孩子。 最后一句对不起落下,顾皎准备走进手术室,护士却伸出手。 “顾小姐,裴先生交代,B超单需要交给我。” 顾皎心脏颤动了下,面对护士不容拒绝的目光,慢慢将手里的单子递过去,最后一次望了眼,想要将那小小的光影印在心里。 这是她和这个孩子唯一的羁绊,裴羡也不愿意留给她。 护士接过B超单,将她带进手术室,冰冷的手术室,吸入麻醉气体后,顾皎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手术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知道,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心在一瞬间,空空如也,就像是被挖了一部分。 术后的观察时间,她坐在走廊上。 妇产科的外面,有男人陪着女人,面带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也有面容憔悴的女人,独自挺着孕肚。 她看着那些人,脑海中再次闪过与裴羡的过往,如幻灯片,却帧帧清晰刻骨。 她还是顾家大小姐的时候,他们上过同一所贵族学校。 不同的是,高中之后,裴羡考去了国外的名校,回来继承家业,成为京圈第一贵少。 而她则遭遇顾家破产,父母双亡,辍学。 如果没有变故,她会永远活的天真烂漫,生命里只有鲜花。 可是家里破产后,父母为了不连累她,双双从楼上跳下去。 她亲眼目睹那两滩流满路沿的血,还有白色的脑浆。 那天,她连哭都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坐在路沿上,看着父母被装进黑色尸体袋。 坐在那里,直到警察取证完,将警戒线拆除,环卫工用水狠狠洗刷掉满地的鲜血。 那一刻,她知道,她的活着,因为她的命是父母的命换来的。 但是,那伙债主并没能因为父母的死而放过她。 在最狼狈的时候,她被债主逼着换上充满挑逗的衣服站在钢管前手足无措。 顾皎在此之前,只是温室的花朵,被父母精心呵护了十八年。 她没见过所谓黑暗与残酷,被强制带上台的时候,精神已经濒临奔溃到极点。 是裴羡,将西装披在她身上,带她离开,替她还清了顾家最后欠的那笔钱。 条件是,做他的女人。 连番的精神折磨,裴羡的话,让顾皎知道,她还不上钱,那帮人不会放过她,她的下场只会被迫跟一个又一个男人。 裴羡的出现,是救赎,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如果那天裴羡没有出现,她往后的人生就是一团烂泥。 从那天起,她死心塌地跟着裴羡,无论别人怎么说她。 想到过去,顾皎突然心里涌出一丝期翼。 她拿出手机,没再像之前那样先跟助理询问,而是擅自给裴羡发了条消息。 “裴羡,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第一卷 第2章 被押着去裴家 消息发送过去后,顾皎等了很久,直到术后观察结束,裴羡也没有任何的回复。 看着毫无动静的联系框,顾皎心一点点沉下去,唇角勾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是啊,她在期待什么?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站起身,忍受着小腹处传来的隐隐作痛,刚走出医院,就看见了不远处停放着熟悉车辆。 那是裴羡的专属座驾。 顾皎下意识攥紧手指,人在经受巨大失望的时候,就会莫名放大期待。 就像她没等来裴羡回复的消息,却下意识希望对面车里来的是他。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车门打开,穿着西装的男人下来。 望见对方的刹那,顾皎眼底的微光,刹那间暗下去,攥紧的手,也慢慢松开。 “顾小姐,裴先生让我来接你去老宅,老夫人找你。” 徐朗走过来,神情透着淡漠,甚至眼底还有一丝鄙夷。 身为裴羡的特助,他靠着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对顾皎这种曾经温室的娇花,只知道讨好男人的女人,十分不屑。 “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去。” 顾皎早已习惯徐朗对她的态度,这两年,随着裴羡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这位特助对她甚至连起码的尊重也没有了。 而她的这句话,让徐朗眼中划过抹暗色,他看着顾皎,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裴先生的命令,恐怕由不得顾小姐了。” 随着他的话落下,只见徐朗上前一步,“顾小姐是希望自己上车,还是我打电话叫人过来‘请’你上车?” 他加重了“请”这个字,顾皎脸色一白,脑海里又不可自抑地划过曾经的某件事情。 那屈辱的过往,是她十八岁时,被众目睽睽之下押到钢管前。 而她脸上的转变,落在徐朗眼中,让他冷淡的压了下唇角,随后往后一退,将车门打开。 “请吧,顾小姐。” 顾皎知道躲不过去,她因为术后,而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走向车门。 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徐朗伸出手,重重推了她一下,她整个人往车后座扑去。 “老太太已经等很久了,顾小姐就不要再磨蹭了。” 他说完,看也没看顾皎一眼,紧跟着坐上副驾驶座。 而顾皎,狼狈的撑住身体,小腹因为冷不丁的撞击,而传来揪心的疼痛,她忍不住咬紧嘴唇。 车门被关上,顾皎甚至来不及系上安全带,车子已经驶了出去。 整整一路,顾皎都在捂着肚子,疼痛蔓延,她只能生生忍着。 她不知道老太太这个时候找她过去干什么。 但很显然,每次裴老太太找她,都只是为了磋磨她。 终于,一个小时后,车子来到了裴家庄园。 这是一栋位于N市最大的庄园,经过几代人的财富积累,俨然是整个N市金字塔的顶端豪宅。 车子驶进去,全是百年树龄的珍稀树木,这些在外人看来,是权势和富贵的象征。 但在顾皎眼里,却像是吃人的妖怪,随着车子的移动,就像是深渊巨口,将她一点点吞噬。 终于,车停在老宅门口,徐朗将车门打开,傲慢的管家已经走了过来。 “顾小姐,老太太等你很久了。” 管家的语气透着质询,顾皎看着她,神情透着淡意。 她的样子落在管家眼中,让她略感意外,因为平常顾皎来的时候,无论她怎么为难她,她都会小心翼翼地讨好和道歉。 显然今天她的神色,和平常不太一样。 但想到顾皎之前卑微讨好的样子,周管家还是扬起头。 “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件古董首饰坏了,你今天好好表现,修好了,说不定老太太能让你留下吃晚饭。” 周管家施舍的语气,让顾皎眼底黯淡下去。 裴羡知道她今天做了人流手术,没有关心她的情况,让她来这里,仅仅只是为了替老太太修复一件首饰。 在他心里,她的位置,竟然已经不如一件死物了。 喉咙里泛起的苦意,让她有种想吐的感觉,苍白的脸上,已然失去了血色。 周管家见她这样,冷哼了声,“行了,你就别在这杵着了,赶紧进去吧。” 说完,率先走在前面,顾皎低垂下眼帘,将心里翻涌的情绪深深按下。 偌大的客厅,头发花白,身穿褐色旗袍的优雅老妇人,坐在轮椅上。 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顾皎,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这么晚才过来,怎么?现在我这婆子请不动你了?” 面对裴老太太的故意刁难,顾皎早已习以为常。 曾经的顾家,也在N市的上层有过一席之地,但人只看当前,尤其他们这个圈子,拜高踩底不过是常态。 从她跟裴羡在一起,裴家就没有一个人看得上她,都只当她是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孤女。 如果是平常,老太太这样说,顾皎不会还嘴,反而会各种讨好。 但此时,顾皎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沉默以对。 “怎么?我的话听不见?” 裴老太太见她这样,声音一下子扬起,周管家一见,也跟着开口。 “顾小姐,老太太在跟你讲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们找我过来,只是让我修东西而已,我说不说话,又有什么关系?” 顾皎声音透着微哑,她知道老太太是故意针对她,无论她的表现是什么样,老太太都不会满意。 而裴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脸色一变。 “顾小姐,这难道就是你该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们顾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裴老夫人,顾家教我的从来都不是强人所难,故意针对。” 顾皎直视向老夫人,心口的苦涩却阵阵蔓延。 想到这三年,对老太太的恭敬和随叫随到,甚至在老太太腿疼的时候,她夜夜陪在身边,半夜还会替她揉捏,心口就一阵阵发酸。 她是真的将裴羡的亲人,当作了家人,无论他们对她如何,她都珍惜和这些“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这些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无论是裴羡,还是裴老太太,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动过把她当作家人的念头。 甚至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跪舔他们而已。 “你放肆!竟然对我这个态度,周管家,马上打电话给少爷,快!” 老太太气得用手指着她,周管家早就不高兴刚才顾皎的态度了,一听到这话,赶紧给裴羡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就添油加醋起来,“少爷,不好了,顾小姐把老太太给气着了,您快点过来。” 电话那端的裴羡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周管家就将电话递给顾皎。 “少爷让你接电话。” 管家毫不客气,眼神透着凌厉,顾皎将电话接过来,听到裴羡明显不耐烦的语气。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惹奶奶生气?” 顾皎心口一窒,裴羡不问青红皂白地指责,让她心底生出寒意。 “裴羡,我今天流产,你是知道的。” 她嗓音干哑,用着肯定句,电话那端的裴羡微微顿了下。 “顾皎,你想说什么?关于这件事情,医院那边已经将术后报告发给我了。 你的手术很顺利,没什么问题,只是流产而已,不要任性,奶奶年纪大了,你不要惹她不高兴,快去向她道歉。” 只是流产而已。 他让她不要任性。 顾皎的心,此时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的时候,甚至连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原来,在他眼里,无论是那个已经离开的孩子,还是她的身体,都无足轻重。 没再等顾皎开口,裴羡就挂断了电话,顾皎看着暗下来的屏幕,耳边传来老太太刻薄的声音。 “我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以为自己流了产,阿羡就能纵容你。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就是流十次产,阿羡也不会让你生下孩子,你也不可能进我裴家的大门!” 裴老太太的话,像是刀,每一刀都割向顾皎的心脏。 她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端庄优雅的老人,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佛面歹心。 亏她以前,还认为老太太只是对她严厉才挑剔。 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傻,顾皎唇角勾出自嘲的笑意,她松开死死攥紧的手,眼底升腾起雾气。 手指紧紧攥起,喉咙紧得厉害,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忍着身体的极度难受来这里,得到的却是无端的刁难和侮辱。 而裴羡明知道她今天才失去了孩子,对她不管不问也就罢了,还要纵容他们对她的伤害。 她就算是条狗,陪了他三年,也起码有点感情了吧? 她轻轻勾起唇角笑起来,那笑声里有着漫过整颗心脏的寒意。 她没再开口,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身后传来老太太扬起的声音。 第一卷 第3章 我们分开吧 “好啊,你走,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从今往后,就别再进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丧门星,如果不是阿羡养着你,你早就不知道给多少男人玩过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周管家,从今往后,她只要敢来,就给我赶出去!” 裴老太太大概是气狠了,说起话来难听到无法入耳。 也是,裴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泼辣的女人。 裴老爷子经商富了之后,加上三代人的努力,虽然已经成为顶级豪门。 但老太太骨子里的粗俗与刻薄,还是没有完全被抹掉。 那些延续百年的世家底蕴和名媛所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是老太太在后天的富贵堆砌中,也不可能有的。 此时,顾皎不顾那些侮辱与谩骂,已经走到了外面,垂下的眼睫,满是破碎。 她以为那些难听的话,已经听习惯了,可是今时今日,却像是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她难过的不是老太太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裴羡。 他真的不在乎她的感受了。 小腹再次传来的疼痛,将顾皎的思绪唤回,她离开裴家,出门叫了辆车。 上车之后,顾皎就疼的蜷缩在那里,司机赶紧将她送到医院,在打了点滴之后,她的情况才好受一点。 离开医院,天已经黑了,顾皎看了眼手机,裴羡竟然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她。 看着这密集的电话,顾皎喉咙轻轻咽了咽,不禁有些自嘲。 自那件事情之后,两年了,这还是裴羡第一次给她打这么多的电话。 加在一起,比这一年打过的还要多。 大概是老太太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了,所以他才这么急着找她兴师问罪吧。 顾皎掩去眼底的黯然,将手机收起来,打车回了住处,刚走进电梯,全身又开始泛起了冷意。 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数着电梯上面的数字,直到停在21层。 21,是她的年龄。 十八岁,她跟了裴羡,每长一岁,裴羡就为她换套房子。 每套房子楼层,都会在前一套的楼层上,加上一层,就好像是在提醒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三年,她成为裴羡的女人整整三年了。 走进屋子,冷硬单调的装修风格,整个屋子透着冷清。 裴羡不喜欢温暖的风格,所以他会住的地方,都是这样的装修风格。 曾经,顾皎没太在意,但现在看来,这装修风格和他的心一样,都是坚硬而冷漠的。 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医生开的药,连水都没有倒,就一口扔进嘴巴里面。 顾皎慢慢咀嚼着,苦味蔓延到了整个口腔,甚至是喉管。 可是尽管这样,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一般,因为她这会,心比药更苦。 药味从苦到淡,顾皎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其间她被冷汗激醒几次,又被热醒了几次。 整个人,就像是灵魂在被炙烤,连眼睛都睁不开。 甚至她有一瞬,觉得自己是灵魂出窍了。 包里的手机亮了灭,灭了亮,直到彻底黑屏,没有了电量。 黑暗里,门传来声响,男人的皮鞋声夹裹着酒气。 裴羡走进来的时候,酒柜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 他看见沙发上,蜷缩着的纤瘦身影,小小的一团,如果不细看,几乎与沙发融为一体。 “啪!” 灯的开关响起,整个客厅刹那间明亮如白昼。 顾皎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将脸埋进沙发软枕里。 而这时,一只炙热的手,突然沿着她的身体慢慢游走。 她赫然睁开眼睛,光线的强烈让她看不真切,直到男人的唇落在她的颈侧。 “裴羡?” 顾皎有些怔愣的开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掀开,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慢慢摩挲着。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酒气弥漫,嘶磨暗哑的声线藏着压抑不了的欲望。 男人没有说话,酒意出卖了他的需求,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来。 顾皎全身难受着,流产后引起的发烧,让她面对裴羡的要求,三年来第一次摇了摇头。 “裴羡,我发烧了。” 她的话,让男人的手停顿了下,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开始变得暗沉。 见他这样盯着她,顾皎再次开口,“我今天才流过产,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回来的时候问过医生,我不碰你,但你可以换种方式。” 他说的换种方式,顾皎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从答应成为他的女人,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直逆来顺受,竭力迎合。 裴羡从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冷峻,相反,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是热衷而迫切的。 只要他想要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因为某件事情而终止。 以前她生理期的时候,也曾被他这样要求过。 但今天,她不想。 “裴羡,我真的很难受。” 她再一次的拒绝,果然让男人唇角浮上冷意,他将手收回,眼眸微眯。 “怎么?你今天已经让奶奶生气了,现在还要跟我闹脾气?” 男人的语气透着沉意,顾皎此时根本没有力气与他争执,她摇摇头,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 结果刚起来,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跌坐在裴羡的怀里。 他伸出手钳住她的下颌,“顾皎,我没让你走。” “我只是想喝杯水。” 她无力地开口,嗓音沙哑,身上的热度依然还没有褪下,面对裴羡的无理取闹,她耐着性子回应。 “喝水?呵。” 裴羡冷呵了声,松开手,将衬衫衣领扯了扯,顾皎一见,马上意识到他的意图。 “裴羡,你想干什么?” “让你知道自己今天错在哪里。” 他说完,将顾皎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女人纤软的身体透着灼热,激发了裴羡眼中的欲。 他肆意吻上她,将她的手按过头顶,顾皎用尽力气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泪,自眼尾划落,心脏就像是被针扎进去,一根又一根,疼到最后,失去了所有的痛觉。 三年的过往,此时就像是生命结束前的濒临,直到播放到最后,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血腥。 顾皎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裴羡,我们分开吧。” 低头吻她的男人,动作一停,他抬起头,眼底的欲色化为冷芒。 黑眸死死盯着顾皎,“你再说一遍。” “我们分开吧。” 顾皎睁开眼睛,眼底满是破碎,透着毅然决然的哀伤。 “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三年了,是时候结束了。” 裴羡的眉宇间划过讥讽,显然,没有因为顾皎这些话而在意。 他松开手,眼中欲色尽褪,瞬间恢复一身矜贵。 “顾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离开我,你以为就凭你自己,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顾皎缓缓坐起身,目光看向眼前她曾奉为光,愿为他卑微到泥泞到男人。 此时,所有的爱与依恋,都化成了心死如灰,甚至连心口的涩痛,都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出来了。 “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裴羡靠在沙发上,随意解开的扣子,眉眼透着冷峻。 仿佛是笃定了顾皎只是说说。 望着他这样,顾皎心里仅存的不舍荡然无存,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很快,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的时候,只见裴羡依然坐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她将一张卡放在桌上,那是这三年,裴羡给她的每一笔钱,还有他曾替她还下的顾家的债务。 打开门的时候,顾皎听到身后传来什么被摔碎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看,而是唇角弯起一抹释然与解脱。 随着门缓缓合上,顾皎拖着箱子站进电梯,看着上面的楼层灯一层层暗下去,直到停在最后一层。 从18到21,她看着这楼层的灯一层层亮起,如今,又看着它一层层熄灭。 三年,就像她倾尽所有的一千个日夜,以后,这楼层的灯不会再继续往上亮,因为,她的往后余生不会再有那个年年替她加灯的男人。 此时房间里。 裴羡听着门被关上,客厅的地上,被摔碎的花瓶,一地碎片。 英俊到极致的脸,深邃如雕的五官,深色的眸布满阴霾。 说不清的烦躁,此时翻江倒海,全因为顾皎刚才所说的话。 他站起身,拿上外套准备离开,目光却在这时,落在了桌上的银行卡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卡,手指紧紧用力攥紧,唇角却因为怒气,而浮上一丝阴冷的弧度。 他烦躁的扯下领带,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屋子里充斥着她身上的味道,这味道让裴羡心里的躁意更能化解。 不知不觉,攥紧的银行卡,卡片割破了裴羡的指节,直到墙上的挂钟传来报时的声响。 顾皎离开已经三个小时了,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竟是没有动。 裴羡将卡狠狠扔在地上,抬起脚步朝着卧室走去。 路过茶几的时候,目光瞥向桌上的一个药袋,他蹙着眉,将袋子打开。 里面是几瓶消炎药和退烧药,还有病历。 裴羡打开病历,上面是医生清晰的字迹。 “体格检查:人工流产术后,发热伴下腹痛,T 39.5【表情】,血常规提示白细胞升高,诊断为人工流产术后感染……”。 第一卷 第4章 再见裴羡 和裴羡分开的一周,顾皎过租了个小房子,面积不大,但离自己的工作室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可以走到。 而这一周,她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了过来。 裴羡没有再找她,说来也奇怪,这一个礼拜,她也没有过多想起他,还有那在一起的三年。 她曾以为分开时会有的痛不欲生,除了偶尔会发呆外,并没有太多的难捱。 原来人的感情,也会被消耗完,无论当初有多爱,在磨灭一切希望之后,就真的自然而然释怀了。 调整好状态之后,这天,顾皎去了工作室。 她的这家古董修复工作室,开在N市有名的一条古香古色的商业街。 裴羡对她开工作室,并没在意过,更没有问过她。 而裴家老太太,对她会修复古董首饰,也没当回事,只当她是学的一门手艺,用来讨好她而已。 但他们却不知道,顾皎现在的古董首饰修复技艺,已经有了一些名气。 如今她离开裴羡,自然是要将这工作室继续开下去的。 到了工作室,刚打开门,就有车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个看上去十分精美的盒子。 “请问这里是皎璞工作室吗?” 对方客气开口,顾皎点头,“对,请问你是需要修复首饰吗?” “对,我听说这里可以修复古董首饰,特意过来的。” “好的,这位先生,请问您贵姓?请里面聊。” 男人拿着盒子进来坐下,“我叫魏晟,这里面是我家传的一件朝珠,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有些损毁。” 魏晟将盒子打开,黑色绒布底衬的盒子,东珠,珊瑚,明黄绦搭配而成的朝珠。 顾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古代皇后参加大典之时所佩戴的朝服朝珠。 而像这样的朝珠,如果是宫廷旧藏,原配成套,品相完好的,拍卖价格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 而眼前这条,品相确实有些缺损,要想彻底修复,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怎么样?能修复吗?” 对方开口,顾皎点头,“可以修复,但是我刚才看了,这条朝珠缺了两颗佛头,108颗东珠,也缺了三颗,如果要凑齐同年代的,费用方面会比较高。” “费用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将这条朝珠修好。” 魏晟给了肯定答复,顾皎没有再犹豫,她刚才在心里估算了下,这条朝珠修复需要的价格。 “那我现在把报价算给您,您看下没问题的话,可以先支付60%的定金,剩下的在修好后再支付。” 顾皎很快算出明细,放在魏晟面前,上面每项支出都给了预估价格。 至于东珠和佛头的价格,是另外算的。 魏晟看了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顾皎按照手续将佛珠收下,收取定金后,约定三个月后来取。 送走魏晟,顾皎心里挺开心的,这一单是她重新开始的开门红,完工后,也可以缓解一段时间的经济状况。 她将钱还给裴羡后,剩下的并不算多,但好在这几年,她赚的钱,有用于各种投资,目前还能应对现在的处境。 返身回到工作室,将刚才的朝珠盒子重新拿出来,戴上手套后,拿起相机,开始给朝珠拍照,测量尺寸,将每颗朝珠的磨损情况进行记录。 等将所有记录下来,已经快到中午了,她看了眼时间,将朝珠锁进保险柜,然后离开工作室,前往熟识的古董商那里。 缺失的佛头和东珠,她准备亲自去找一找。 当她来到位于南城的古董街,径直去了古董店。 一走进店里,就朝着坐在里面的老爷子唤了声,“林伯。” “哎哟,这不是皎丫头吗?可是有阵子没来看我这老头了。” 林伯从桌后站起身,一只眼还别着个放大镜,顾皎唇角弯起。 “今天不是就过来看您了吗?看,我还给您带了春华斋的糕点。” 顾皎将买的糕点放下,目光看向桌子,“您这是在修表吗?” “小丫头眼尖,这可是我才收来的古董表,要不要试试?” 顾皎摇摇头,“修表我可不行,这还得靠您老才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唉,当初你怎么就学了修复首饰,不然我这修古董表的衣钵也能传给你了,来,说吧,今天找老头子我,是有什么事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确实有件事,我新接了个修复朝珠的活,缺了三颗东珠和两颗佛头,想请您老帮帮忙。” 说完,顾皎将手机里朝珠的照片打开,徐老接过照片看了眼。 “这朝珠的有两百年了,这佛头我这里倒是有,但这东珠,恐怕不容易,不过……。” 林伯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低头找出来一本拍卖手册打开一页。 “这周五有个拍卖会,刚好有东珠拍卖,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顾皎接过拍卖手册,果然上面有一场是东珠的专场,她马上给魏晟打了电话,很快,那边就确定好了时间,约定周五一起过去。 “要不说还得靠您老人家,不然我这东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呢。” 顾皎的话,让林伯笑起来,“你这丫头,从小嘴巴就甜,当初你爷爷带你来,每次都哄得我老头子卖给他不少好东西。” 听到林伯提起爷爷,顾皎眼神黯了黯,爷爷酷爱收藏古董,与林伯是好友。 顾家破产后,那些古董都变卖了,但还是资不抵债,以至于…… 林伯的话,让顾皎心里浮上些许难受,而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林老爷子,在家吗?” 熟悉的声音,让顾皎肩膀微微绷了绷,转过身,只见门外走进来的男人。 显然,对方见到她的刹那,面色也变了变,但很快,男人就将目光转向林伯。 “林老爷子……” “我不是说了,那件东西,我不卖,今天我有客人,徐先生,恕不招待了。” 林伯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徐朗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林老爷子,我老板很有诚意,您开个价,只要您肯卖。” “哎,我说,你难道听不懂我的话吗?给多少钱,我也不卖,你赶紧走吧。” 林伯原本跟顾皎聊得正开心的,被徐朗这么一搅和,彻底犯了脾气,直接赶起人来。 徐朗被林伯的话刺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跟在裴羡跟前这些年,因为特助的身份,都是别人看他脸色,他哪里会受这种气。 但老板交代的事情,他必须要完成,于是朝顾皎看过去。 “顾小姐,你也是来找林老爷子,给老夫人寿辰准备礼物的吗?” 冷不丁被点到名,顾皎眉头蹙了下,而林伯一听,瞬间看向她。 “皎丫头,你跟这徐特助认识?” 顾皎还没开口回答,徐朗就抢先一步,“顾小姐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看来她也是知道老夫人喜欢您这尊翡翠观音,特地过来的。” “嗯?皎丫头,你什么时候谈男朋友了?” 林伯神情诧异,顾皎淡淡看了眼徐朗,随后目光转向林伯。 “林伯,我跟这位徐特助口中的老板并不熟,我也没有男朋友。” 随着她这句话说完,屋子里突然间安静下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起来。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裴羡的声音传来,徐朗赶紧汇报,“裴先生,您怎么进来了?” “交给你这么点小事,难道都办不好?” “不是这样的,是顾小姐,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顾小姐也在,大概她也是准备为老太太准备生辰礼物,所以我就没有……。” 徐朗半垂下头,后面的话没再说,但显然,他故意欲言又止的表现,是想将事情没办成的理由转移到顾皎身上。 听着徐朗的这些话,顾皎唇角闪过一丝冷笑,这三年,裴羡身边的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包括这个徐朗。 很多时候,她要找裴羡,徐朗都会百般刁难,甚至会听从裴老夫人的话,故意给她裴羡制造矛盾,让裴羡冷落她。 没想到,她都已经跟裴羡分手了,这个徐特助还想把办事不利的帽子盖她头上。 而裴羡脸上的反应,显然也是相信了。 果然,还没等她想完,裴羡就朝她开了口,“顾皎,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与裴先生有关吗?” 顾皎反问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她的反应,让裴羡眼底浮上暗沉。 自打顾皎离开后,裴羡看到那份报告,他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拿着那份报告,在客厅里面坐了整整一夜,次日,就去老宅,跟奶奶聊了下,老太太这才没有再生气。 他以为,顾皎生完气就会回来了,毕竟现在的她,离开自己也无处可去。 等她回来了,会感激他替自己向老太太求情,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可是现在,再次见到她,她对他竟然这么抗拒和排斥,这让他有些诧异。 习惯了顾皎这三年的温顺,现在的她,让他很不习惯,那种烦躁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今天的她,穿着件浅青色加白蕾丝的改良版旗袍,头发用发簪挽起,身姿娉婷,像是旧时美人。 看来离开他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很难熬,甚至气色似乎还更好了。 第一卷 第5章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就是姓徐的口中那个老板吧?” 这时,林伯开了口,“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告诉你,那翡翠观音我不会卖,你死了这条心,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伯的话,让裴羡眼中划过凛冽,他没有理会林伯,而是再次看向顾皎。 “奶奶的生辰,你想为她准备礼物,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想必她收到礼物,也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听到这句话,顾皎神情顿了下,她着实没想到,裴羡会这么觉得。 大概是这几年,她费劲心思的讨好,让他有了刻板印象。 加上徐朗的话,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为了给裴老夫人准备生日礼物,想给他个惊喜,才会在这里的。 “裴先生,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裴老夫人。” 顾皎的话,换来裴羡的眉头微蹙,他望着顾皎,眼神闪动。 “我已经跟奶奶聊过了,她不会怪你了,之前你不是还问过我,奶奶喜欢什么礼物吗?” 裴羡的话,让顾皎心里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撕扯开来,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拢紧。 是,她的确问过,因为每一年,她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裴老夫人都不屑一顾。 所以今年,她早早就跟裴羡说过,让他替自己参谋。 可是裴羡当时却是毫不在意,甚至那冷淡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她准备什么,裴老夫人都不会喜欢,让她别白费心思。 而现在,他又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提醒她之前的傻气,让她心口传来钝闷。 而她的沉默,落在裴羡眼中,就像是猜到了她心里所想,却不好意思说出来一般。 他微微掀唇,从口袋里掏出副卡,递给顾皎。 “既然你有这个心,礼物就由你亲手来送吧。” 看着眼前递过来的卡,顾皎突然间弯起唇角。 “呵呵。” 她笑了起来,好看的眼睛里,是一片讥讽。 忍着血液里沸腾的灼热,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你笑什么?” 裴羡眯起眸子,顾皎忍住笑意,看向他时,眼神冷到没有任何温度。 “我在笑,裴先生真的挺会脑补的,需要我再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你奶奶过生日,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送礼物给她?” 顾皎说完这些话,全身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以为,他们分手,即便再见面,也可以心平气和。 但现在她发现,她和裴羡,绝对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而裴羡,在听到顾皎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下,随后脸色变的铁青。 他漆黑的眸定定看着她,片刻,阴沉着一张脸,转身朝外走了出去。 徐朗见状,赶紧跟过去,直到这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顾皎才像是如同抽去了一身筋骨,腿都有些发软。 过度生气,还要保持着骨子里教养,她忍得很辛苦。 “皎丫头,你没事吧。” 林伯赶紧上前将她扶住,将她扶到椅子上,作为长辈,刚才那一幕,他即便不了解全貌,大概也能猜到些。 “林伯,不好意思。” 顾皎看向林伯,她和裴羡慕刚才的话,就算是不知道内情的林伯,大概也能猜出来几分了。 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此时眼里只有心疼,他轻轻拍了拍顾皎的肩膀。 “丫头,老头子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姓裴的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他不为难你,东西我愿意卖给他。” “不用,林伯,我和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您保重身体,有什么事情给我电话。” 顾皎站起身,林伯见状,只得点头,“好,你也是,多照顾好自己。” 说完,林伯将准备好的佛头放在盒子里交给顾皎,顾皎要付钱,却被林伯拦下。 “不值什么钱,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老头子,就别跟我见外。” 顾皎只得收下,等离开林伯的店,她就回了工作室。 刚到,手机响起来,拿起看了眼,是裴家老宅的电话,她想也不想,就直接掐断了。 另一边,裴家老宅,周管家看着一直未被接听的电话,面容难看地看向轮椅上的裴老太太。 “怎么?她没接电话?” 裴老太太语气不耐,周管家赶紧开口,“老夫人,这顾小姐把电话给掐断了。” “什么?她敢挂我的电话?我看她真是反了。” 老太太气急而出,“你马上让阿羡通知她,赶紧过来给我修长命锁!” 看着手里那件点翠长命锁,老太太又气又心疼。 这可是裴老爷子送她的定情物,自打老爷子过世后,老太太视若珍宝。 如果不是这一周找了几个古董首饰修复师都没办法,她才不会主动给顾皎那个丧门星打电话。 可她倒好,竟敢不接她的电话,她当自己是什么? 真是给脸不要脸! “是是,我这就给少爷打。” 周管家赶紧去拿电话,这时,客厅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男人冷冽的声线。 “出了什么事?” “哎哟,少爷,您回来了,老夫人正要找您呢。” 周管家放下电话,恭敬迎上前,裴羡看了她一眼,走向裴老夫人。 “奶奶,您找我。” “呵,我可真是讨人嫌了,请不动你那位顾小姐了。” 裴老夫人阴阳怪气的话,让正有些心烦的裴羡目色沉了沉。 “她又怎么了?” “老夫人想着少爷您说的话,主动给顾小姐打了电话,可是顾小姐竟然把电话掐断了。” 周管家赶紧开口,裴老夫人望向裴羡,“阿羡,不是奶奶说你,你就不该心软,留顾家那个丧门星在身边。 三年了,就算是养条狗,她也知道感恩,结果呢?简直就是个白眼狼,上次我听你的,已经不跟她计较了。 现在她倒好,蹬鼻子上脸了,使劲在老婆子我的脸上踩,你如果再不管,那以后她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裴老夫人并不知道顾皎已经提出分手,并且搬了出去,反而是认为因为裴羡的纵容,才会让她这样认不清身份。 言语之间,尽是刻薄,平常这些话老夫人没少说,裴羡听了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今天,在古董店见过顾皎后,他这会再听到奶奶的话,竟觉得有几分刺耳。 心底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莫名烦躁,再一次升腾起来。 老太太见他脸色不好,继续开口,“我要不是看在她会修古董首饰,给她这个机会认错,我才不会找她。 这可是你爷爷当年送给我的,以我们裴家的地位,找人修好可是轻而易举,我之所以找她,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个台阶。 阿羡,你听奶奶的话,这样为了钱跟你在一起的女人,即使当初你不帮她,只要有人给钱,她也会巴巴地舔上去。 照我看,你赶紧跟她分手,奶奶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女孩子,别再跟她纠缠不清了,省得她粘着你,到时候甩不掉!” 裴老夫人喋喋不休,裴羡却越听越烦躁,片刻,他扯了扯领带,将桌上的首饰盒拿起来。 “知道了,奶奶,东西我让人给你修。” 说完,他转身要走,裴老夫人一见,连忙叫住他,“过几天你小叔回来,你记得过来吃饭。” “好。” 裴羡走出客厅,坐上车后,目光一直看着手里的沉香木盒子。 “裴先生,现在去公司吗?” 司机开口,裴羡收回目光,突然问了句,“顾皎的工作室,你知道在哪吗?” 司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之前我送顾小姐去过那里。” “去她工作室。” 裴羡说完,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 车子启动,一个小时后,停在了古韵街,车子进不去,裴羡拿着盒子下车朝里面走去。 根据司机的话,很快,裴羡就看见了不远处,挂着“皎璞”字样的工作室。 他走近,隔着复古的玻璃门,顾皎戴着手套,系着米白色的工作围裙,正聚精会神坐在桌前。 她手里拿着干棉布,仔细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颗东珠。 桌面万向放大镜台灯透出的柔光,像是给她精致的五官镀了一层细釉色。 裴羡站在外面,目光闪过一丝怔忪, 他有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将目光放在其他事情上的顾皎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裴羡仔细想了想,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从他记起的那些片段,女人的视线,就始终放在他的身上。 三年的时间,无论他什么时候见到她,她的眼睛里,全是他。 在最初的悸动之时,他确实很喜欢顾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那里。 他是一个男人,被女人全身心地依赖,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肯定。 可是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越来越束缚,甚至慢慢不想看见这样的眼神。 之后,他一次次疏离,甚至让助理去推掉顾皎的电话。 再然后,她找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他,见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可是顾皎搬走的这一个星期,他竟然破天荒天天回到她曾住的地方。 屋子里的冷清、黑暗与寂静,是他这三年都未曾感觉到的。 就好像,你习惯了某件事情,突然间,这件事情超出你的管控,那种无所适从的感受,会变成看什么都不顺眼。 厨房里没有了她熬的药膳,卧室里没有她点的香薰,那些她穿过的衣服,戴过的首饰,整齐放在柜子里。 好像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这也给他一个错觉,她随时会回来。 可是他等了一天,两天,一周,直到在古董店看见她过得很好,看见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眼中满满的全是他。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令他很生气。 接手裴家的产业之后,他已经太久没有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了。 想到这里,裴羡脸色沉下去,他抬步,推开工作室的大门。 悬挂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声响,顾皎没抬头,而是轻柔的出声。 “稍等,我马上就好。” 将最后一个步骤做完,东珠放进清洁盘,抬头的瞬间,她愣了下,跟着眉头紧皱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一卷 第6章 救她的人终成恶狼 顾皎语气冰冷,脸上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裴羡没说话,朝她走过去,靠近之时,却见她往后退了步。 “你有什么话,就站在那里说。” 女人防备的神情,让裴羡胸口传来一丝钝闷。 他不言语,将手里的盒子放下打开,露出里面的点翠长命锁。 “你将这个修好。” 他理所应当的语气,让顾皎瞬间无语,她望向眼前的男人,手指攥紧,不想搭理。 “这是爷爷留给奶奶的,修好了你送去老宅,她以后就不会为难你了。” 见顾皎不说话,裴羡接着开口,说完,耳边听见一声轻笑。 “裴先生,您要不要去挂个脑科?” 裴羡看向她,只见顾皎再次掀唇,“我记得就在不久前,我才跟你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会再去裴家。” “顾皎,你真的以为开个工作室,就能过上我给你的生活了?” 顾皎的话,激怒到了裴羡,他环顾向四周,几十平的工作室,甚至还没有她先前住的洗手间大。 “我过什么样的生活,都与你无关,还有,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现在请你出去。” 顾皎伸手将盒子关上,拿起塞到裴羡手里,“如果你再在这里说这些,我会报警。” “报警?” 裴羡唇角勾上抹讥讽的笑,“好啊,你报,我就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直接落座,顾皎见他耍起无赖,顿时气恼起来。 她马上拨打了报警电话,很快,警察就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身穿西装的私人律师也跟着走进来。 裴羡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事不关己,直到警察向顾皎询问完,这才走到他面前。 “裴先生,这位顾小姐报警说你骚扰,请问是这样吗?” 裴羡目光看了眼律师,对方立马上前,将名片递过去。 “警察先生,你好,我是裴先生的私人律师。 关于这位顾小姐所说的,我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顾小姐与裴先生是男女朋友关系,两个人只是情侣间的争执而已。”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递过去,“这是证明顾小姐和裴先生关系的证据。” 警察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确是顾皎跟裴羡的合影,而且是在多种场景下的,显然律师所说的话,具有可信度。 而顾皎在一旁见状,立马解释,“警察先生,我跟裴先生已经分手了,这些照片并不能证明我们现在的关系。” “请问顾小姐,既然你已经跟裴先生分手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出资的工作室里呢?” 律师职业化的笑容,让顾皎神情一诧,她刚想开口,却见律师已经拿出了工作室的证明文件。 “警察先生,这是工作室的购买文件,足以证明所有权是属于裴先生。” 看着律师将文件拿出来,顾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明明已经将工作室的钱,也放在了那张卡里,只是分手匆忙,没来得办理手续。 但她没想到,裴羡竟会这么无耻,拿购买文件来威胁她。 “不是的,我已经把钱还给他了。” 顾皎急切而出,律师笑容依旧职业化,“顾小姐,你口中所说的还钱,有任何收据或者凭证吗? 如果没有,还望顾小姐不要再浪费公共资源,耽误两位警察先生的时间了。” 律师的一番话,堵得顾皎哑口无言,因为气愤和委屈,她眼眶里都泛起了水雾。 警察见状,将文件和照片还给律师,“事情我们了解清楚了,既然是私人的事情,那你们就好好解决,不要动不动就报警,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是,辛苦两位警官了。” 这时,裴羡才终于开口,朝着律师看了眼,“你去送两位警官。” 随着律师跟警官离开,工作室的门被关上,裴羡睨向顾皎。 “还要继续报警吗?” 他的语气微扬,甚至有几分恶劣与挑衅,顾皎看着他,真的很想狠狠朝着他的脸揍一拳。 但理智让她克制且沉默,甚至连胸口,都因为难以压制的愤怒,而急促起伏。 裴羡见到她不说话,唇角微勾,紧跟着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顾皎目光落上去,见到是自己走时留下的那张卡,卡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些深褐色的东西。 “如果还想要这间工作室,就将这件东西修好。” 裴羡的话,无疑是将顾皎的自尊心狠狠碾碎,那种窒息的掌控欲,蔓延在她的周身。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她重新拉回到了三年前,她最无助绝望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侮辱她的人换成了曾经救她出水火的人。 救他的人,终成了恶狼。 顾皎脸上的反应,一丝不落落在裴羡眼中,她眼底浮现的厌恶和屈辱,让他皱起眉头。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谁也没再说话,仿佛彼此较量着。 终于,顾皎将快要逼出眼眶的泪意按下去,她松开手,抬头看向裴羡。 “我可以修,但前提是,你要和我拟定债务还清协议,并且将工作室过户给我。” 顾皎的声音发紧,但眼神却透着坚持,裴羡深凝了她片刻。 “好。” “三天后,你让律师拟好协议,我将东西修好。” 顾皎说完,低头拿起桌上的物品收存单,在上面很快的记录下关于长命锁的所有信息,盖上工作室的章,拿起递给裴羡。 “这是物品收存单,你收好,三天后凭这张收存单和协议过来取,现在,你可以走了。” 等裴羡接过收存单,顾皎转身朝着修复专用的暗室走去,看也没再看他。 裴羡站在那里,目光胶着着她的背影,直到暗室的门被关上,这才收回视线。 暗室当中,顾皎听着清脆的风铃声细微传进耳膜,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她靠在门后,全身轻轻颤抖,暗室里昏暗的光线,将她全身完全笼罩。 死死咬紧嘴唇,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比起失去孩子时,身体上的痛,此时她心脏里传来的疼痛,犹如拿着刀,在里面疯狂搅动。 在分手的那天,她还曾天真地认为,他们之间的三年,是有过感情与美好的。 即便后来感情变淡,那也曾是让她眷念无悔过的一段日子。 可是今天,裴羡的所作所为,让她彻底明白。 他跟三年前那些逼迫她,欺辱她,甚至是鄙视她的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过犹而无不及。 第一卷 第7章 我叫沈知予 顾皎不知道在暗室待了多久,当她平复好情绪再出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 眼睛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变得又红又肿,只得找了些冰袋敷上去,想等消肿了再回住处。 就在这时,门铃再一次响起来,顾皎下意识肩膀绷紧,随后转过头。 推开的门,身着米白色休闲装的男子,干净温煦的脸上,在见到顾皎的刹那,唇角浮上浅弧。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修手串吗?” 顾皎放下冰袋站起身,“是什么样的手串,可以给我看看。” 对方听闻,从口袋里将断了绳子的手串拿出递到她面前。 “刚才在这附近突然间断掉了。” 顾皎看了眼,认出这条手串是条老蜜蜡,上面作为三通的绿松石也有百年了,之所以断掉,是绳子时间戴太久的缘故。 “这条手串应该有百年了,如果只是换条绳子,很快就可以,你先坐在那里等一会。” 顾皎拿过一个首饰专用托盘,示意对方将手串放上去,自己则戴上手套,转身去放着各种线的架子前。 沈知予看着顾皎专心挑选绳子的身影,跟着坐在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 直到顾皎挑选到合适的弹力线,这才转过身。 看见对方就坐在工作台对面,顾皎微微怔了下,沈知予见状,神色浮上几分疑惑。 “我是不是不能坐在这里?” “没有,你坐在哪里都可以。” 工作室内有舒适的沙发,修复是件很枯燥的事情,平常那些客人,都不会选择坐在椅子上等待。 顾皎说完,将绳子放下,自己跟着坐下来,而沈知予见状,也跟着安静起来。 望着顾皎先是一颗颗将蜜蜡用干布擦拭干净,每颗珠子都涂了层薄薄的封护液,他不禁开口。 “这是在做什么?” 顾皎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轻柔,目光专注。 “这些蜜蜡珠子已经有了不少风化纹,这封护液可以隔绝空气,延缓珠子的老化,对珠子能起到保护作用。” 听到她的话,沈知予眼睛闪动了下,他看着顾皎娴熟的样子,再次开口。 “我可以试试吗?” “啊?” 顾皎这时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才发现他眼中的跃跃欲试。 “可以。” 她点头,将蜜蜡和封护液放下,找出一副新的手套递过去。 “戴上手套,可以保护珠子。” 沈知予接过手套,顾皎将灯的光线调到他那边,“你先拿干布将蜜蜡珠子擦干净。” 说完,给他做了下示范,沈知予学得很快,不到几分钟,就将一颗蜜蜡珠擦干净上好了封护液。 “这个很有意思。” 他兴冲冲又拿起一颗,脸上的笑容显示出来,他对这项工作很感兴趣。 顾皎见他笑容像是个小孩一样,也跟着弯起唇角,“那我们一起吧。” “好。” 十八颗珠子,很快就全都擦干净涂上了封护液,沈知予还有些意犹未尽。 “改天我把家里的其他手串都拿过来重新串,可以吗?” “如果原装的绳子没有问题的话,我建议是不要擅自改装,毕竟这些手串价格不菲,破坏了原本的品相,这价值也会大大折扣。” “原来是这样。” 沈知予点点头,此时顾皎已经将绿松石的三通也给擦拭好了,开始准备将这些珠子全都串起来。 “我叫沈知予。” 突然,对面传来男人清冽的嗓音,顾皎停下剪绳子的动作,礼貌回应。 “我叫顾皎,这家工作室是我的,主要从事古董首饰的修复。” 她简短地介绍了下自己和工作室的业务,沈知予听到后,脸上再次浮上笑容。 “好,我知道了,以后我有古董首饰坏了,就来找你修复。” 他的眼神透着干净纯粹,在照明灯下,像是水晶珠子,泛着细碎的光。 顾皎望着沈知予充满温润与干净的眼神,原本那因裴羡沉积于心的坏情绪,在这样的注视下,竟犹如阳光照在初雪上,渐渐消融。 “好,那就提前谢谢沈先生照顾我的生意了。” 她礼貌道谢,转而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沈知予看着女人白皙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那些珠子串起来,甚至是那么难串的绿松石三通,也不费吹灰之力就穿了进去。 当完整的手串重新放在托盘里,每颗珠子都变得干净油润,焕然一新。 而顾皎此时又拿出一个专门放置蜜蜡手串的植鞣麂皮袋。 “沈先生,这条手串刚刚涂过封护液,我的建议是先放一段时间再戴。” “好,谢谢你,顾小姐。” 顾皎将手串放进麂皮袋,这才递过去,沈知予接过,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有些凉,虽然只是轻轻的触碰,但沈知予还是下意识看过去。 女人眼底仍有些浅淡的血线,他突然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似乎在用冰袋敷眼睛,神情也有些难过。 而顾皎也觉察到了男人的视线,她望过来,眼中划过一丝疑惑。 “沈先生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手串串的很好,对了,多少钱?” 沈知予赶紧回应,将目光收回来,顾皎算了下,报了个价格。 “只是这么少的钱吗?” 听到顾皎报出来的价格,沈知予准备付款的动作停下,眼中划过不确定。 “换条绳子用不了太多钱的。” “可是你还给珠子清洁了,这部分钱,我也要给你的。” 说完,不由分说,径直给她转过去钱。 当顾皎看见到账的信息,她连忙开口,“沈先生,就算是给珠子做了清洁,也用不了这么多。” “多的就当是下次我来找你修复首饰的定金了。” 沈知予不由分说,拿上手串袋子,快步朝着外面走去,生怕顾皎拦下他将钱退回来。 看着对方神色匆匆离开,顾皎无奈,按照对方转账过来的单子,又将钱退了回去。 等她收拾好东西,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整个古韵街此时还是十分热闹的。 她的工作室开在这里两年多了,但她从来没有这么晚回去过。 因为她不清楚裴羡什么时候会到家,所以总会早早回去等她。 在等待的时间,煲好汤,学做各种菜肴,然后等着天黑,等着他过来。 只是这段等待的日子,渐渐地,成为了习惯,成为了困住她的囚笼。 她在沉浮间痛苦过,失望过,麻木过,直到伤痕累累。 她的这些难过与煎熬,裴羡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过问过。 这一场没有结果的苦恋,到最后,只是她一个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而已。 顾皎望向远处热闹的街市,脚步不由自主靠近。 热闹的烟火气,驱散了她心底的寂寥,她漫无目的朝前走着。 人潮拥挤处,一不留神,被人重重一撞,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下去。 第一卷 第8章 眼泪落下来 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温暖有力的手臂,稳稳将她托住。 待她站稳,对方绅士的退后一步松开,顾皎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沈先生?” 她眼中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沈知予离开她的工作室后,还会遇见。 “我刚回国,听说这条街很有名,所以就逛了逛。” 沈知予脸上浮上笑容,显然见到顾皎,很高兴。 说完,他又像是想到什么,“顾小姐为什么要将钱退回来?那是你应得的报酬。” 听到他不解问出声,顾皎同样弯起唇。 “看来命运的所有馈赠都是你来我往,这不,沈先生就避免了让我摔倒。” 她的话,让沈知予了然,她退回了自己多给的钱,而命运也让他们再次偶遇。 “那顾小姐要不要一起逛逛?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惊喜。” 沈知予发出邀请,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一直克己复礼。 即便是今晚来这条街,他也不是真的随便逛逛,而是为了考察。 但手串的散断,让他遇见顾皎。 先是亲手参与手串修复,又是唐突邀请,一而三、再而三,打破了他固有的习惯。 甚至在发出邀请后,他暗暗生出担心,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别有用心,是个居心不良的人。 可没想到,短暂的安静后,顾皎点了点头,“好,正好我也没逛过。” 几年围着裴羡转的习惯,已经生根发芽,即便这一个礼拜,她因为身体不适,而鲜少感觉到分手的不适应。 但今天接二连三见到曾经深爱的男人,那种因为难过而蔓延的寂寥感,却不知不觉向她侵蚀。 这也是她不愿意回去,而选择待在热闹的地方。 因为这种感觉,可以淡化掉,她在心口一直萦绕不散的钝痛。 有时候,分手失去的不是一个爱过的人,而是要强迫改掉自己与他在一起的习惯。 这种过程会因为在一起的时间长短,而此消彼长,绵延很久。 直到被新的习惯取代,才会彻底遗忘。 现在的顾皎,正在承受着这种阵痛的过程。 只是这一切,她不会说出来,一直以来的默默承受,她早已经习惯了将痛苦压抑下去。 沈知予是和裴羡截然不同的人,他的身上,有种让她平静的感觉。 进退有度,恰到好处。 所以她才接受了他的邀请。 两个人在人群中慢慢走着,这条街上确实很热闹。 不仅有很多情侣手拉手闲逛,还有不少网红在直播和打卡。 正当沈知予不知道跟顾皎如何打开话题的时候,有人拿着领夹麦走到他们面前。 “先生,我是DY的主播牵牵,今天是520,请问你想对身边的女朋友说些什么吗?” 突然的提问,让沈知予愣了下,下意识看向了顾皎。 却见她看向对方手里的直播设备,眉头微蹙,转而开口。 “不好意思。” 说完立马拉过沈知予的衣袖快速离开。 虽然只是短暂地在镜头前露了下脸,但牵牵是百万网红,而他今晚是在做520街访直播,此时在线人数已破10W+。 顾皎和沈知予的神颜,瞬间被无数网友截屏,甚至还有网友在下面不断刷屏。 【牵牵,这真是素人吗?该不会是你们公司准备要捧的新人吧?】 【这两个人是AI吧?】 【凡是比我好看的,一律都是伪人】 【果然还是别人的男(女)朋友好啊,真想借过来谈个恋爱】 【好好好,别人是女娲毕设,我是泥点子,今天又是小丑的一天。】 【谁能想到,看牵牵的直播,不光要被虐狗,还要隔着屏幕流哈喇子啊】 …… 看着评论区里的刷屏,牵牵也很无奈,他今晚的直播,明明只是想逮几个素人增加直播素材的。 可显然,刚才那两个人已经掀起了直播间的流量狂潮。 他是个极能把握流量的主播,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对着镜头。 “既然你们都这么感兴趣,那牵牵就冒着挨打的风险,再去邀请一下,不过,这就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牵牵这句话落下,无数礼物特效就炸满了屏幕。 而这时,顾皎已经跟沈知予走出了一段距离,她松开手,脸上有几分抱歉。 “沈先生,不好意思。” 看着顾皎松开自己后,退出两步,沈知予目光从衣袖移开,转向了她的脸。 “顾小姐不用抱歉,刚才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 “嗯。” 见沈知予这样说,顾皎点点头,视线突然在他身后的位置顿住。 沈知予见她神情微变,跟着转过身,只见他身后的店铺门口,排了不少人。 淡淡的桂花香此时飘过来,顾皎有些失神,脚步也不由自主走过去。 沈知予紧随过去,只见古色古香的摊子,悬挂着布做的帘幡,上面写着几个毛笔字。 【桂花顶顶糕】。 店家正站在摊子前,将一个个竹筒做的罐子打开,用竹签轻轻一挑,那糕点就稳稳扎在签子上。 桂花香味,就是从糕点顶部的桂花糖上传来的。 “你想吃吗?” 沈知予见顾皎望着不说话,主动开口,只见她点点头,眼神当中有一丝眷念。 “我去买。” 他走过去排队,顾皎望着那一个个举着顶顶糕离开的人,眼眶渐渐泛起湿润。 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种已经消失很久的传统糕点。 小时候,她特别爱吃顶顶糕,爸爸每次都会开一个小时的车,给她买来。 每次爸爸看着她吃得心满意足时,总会慈爱地摸着她的头。 “我们家皎皎吃了顶顶糕,以后长高高。” 后来,她长大了,还是很喜欢吃,直到三年前,所有的一切改变,她也没有再吃过了。 “顾小姐,给你。” 这时,沈知予已经买到了糕点,排队的人太多了,他动用了点钞能力,才以最快的速度买了过来。 看着沈知予手里拿着的签子,白色蓬松的软糕,刚蒸出来的味道更加香甜。 顾皎慢慢伸出手,将签子从他手里接过来,近乎贪婪地闻着传来的桂花香味,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落了下来。 “谢谢。” 她哽咽着,情绪却像决堤一般控制不住,单薄纤瘦的肩膀,随着她压抑的哭泣而耸动。 沈知予见状,脑子一闷,手臂却比意识更快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第一卷 第9章 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轻轻地抚拍,像极了哄小孩子,沈知予像是犯了错一般,以为自己惹哭了顾皎。 理智告诉他,这种亲密的举动是一种冒犯,但他实在见不得她忍耐流泪的样子。 即便顾皎事后怪他,甚至是骂他,他也不后悔眼下的举动。 “抱歉,我……。” 顾皎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红着眼眶退后一步,局促不安地看着眼前的沈知予。 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坚强了,可是,却在此时此刻,一个只见过两面的近乎陌生人的男人面前,暴露了所有的软弱。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还有些难堪。 她以为,会看见沈知予厌恶或者鄙视的目光,毕竟就连裴羡,在两个人关系最亲密的时候,都无法理解她内心的缺痛。 可是在对上沈知予的视线时,那里面却是温柔且理解的善意。 “如果顾小姐还想哭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再借给你。” 温润的嗓音透着安慰人心的感觉,顾皎能分得出来是真心还是戏谑。 她摇摇头,眼色浮上苦涩,主动提及。 “我小时候,很喜欢吃个,爸爸会特意买来给我,我已经三年没有吃到过了。” 内心的伤口,再一次传来撕开的疼痛,这三年,她从来没有提及过关于父母的事情。 但今天,她在沈知予面前,却是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而沈知予,在听到顾皎的话,沉默了下,转身再次走向卖顶顶糕的店铺。 不知道他跟对方说了什么,不多会,就见老板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顾皎不明白,站在原地没有动,很快,只见老板跟那些等待的人说。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到此为止。” 老板的话,让排队的人都散了去,而这时,沈知予冲顾皎招招手。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朝他走过去。 “老板,可以了。” 沈知予开口,只见老板拿起了摊子上的米浆罐,开始一边做一边仔细地说着每个步骤。 直到做好几个后,这才将米浆罐交给沈知予。 顾皎这时才知道,原来沈知予让老板歇业,是为了学习制作顶顶糕。 她还没来得及从这种认知中反应过来,沈知予已经开始动起手来。 虽然老板只讲了一遍,但显然,他理解力和动手能力很强。 华国人做东西,讲究的是手感,顾皎没想到,沈知予竟能这么快领悟到。 当他将一个亲手做好的顶顶糕递到她面前时,脸上是像在店里擦拭完蜜蜡珠一样的欣喜。 “顾小姐,尝尝看。” 他望着顾皎,男人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吹动,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海洋气息。 可以让人放下所有的悲伤与难过,如同在面对大海时,心灵带来的平静。 顾皎久久无言,只是在接过后,慢慢品尝着。 那些在亲人离世后,漫透内心的悲伤,和喉间的苦涩,都被这淡而清甜的桂花香所慢慢覆盖。 她小口咬着,没有再开口,沈知予没有打扰她,而是一屉又一屉地不断做着,保持着那蒸腾出来的甜香,一直弥漫。 直到周围传来嘈杂,牵牵终于找到了顾皎和沈知予的身影。 他赶紧靠近,并没有马上打扰,而是将直播设备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呐,各位宝宝们,我可是费劲脚力,终于找到了这对神颜CP,现在我会随机抽取三个观众提出的要求,对他们发起挑战!” 牵牵的直播间,一个最大的噱头,就是会让直播间的观众给他下达指令,如果他完成了,就会收到打赏。 但如果完不成,就会接受惩罚,这惩罚多种多样,所以了解他风格的老粉们,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就开始刷屏起来。 【牵牵,十个飞艇!想让美女亲口祝我早点脱单!】 【想听帅哥深情告白,十句话不带重复的!】 【想让帅哥抱着美女做十个深蹲,我打赏十个嘉年华~】 【想看俊男美女贴贴五分钟……】 短短时间,屏幕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牵牵看着上面屏幕,最终挑了一个相对难度,直播间又不会封的挑战。 他拿着手机走过去,干咳了声,“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顾皎拿着顶顶糕,此时她的心情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看见牵牵主动打招呼,也没有太抗拒。 “那个,不好意思,我有个不情之请,刚才两位在我的直播小小露面,我的观众们非常想跟你们进行个互动。 今天是520的特别直播,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帮帮我完成一个挑战?” 牵牵的话,顾皎原本想要拒绝,但话还没说出来,便听到对方再次开口。 “只是简单的挑战,如果两位愿意的话,可以通过我的直播间得到一定的流量曝光,还有可能获得DY专属的520大奖。” 大概是怕顾皎不相信,牵牵还特意将手机镜头转到她面前。 此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30W+,有很多都是看到了顾皎和沈知予之前露脸时,网友的切片,特意找过来的。 毫无意外,此时牵牵的直播间,是DY热度排行榜第一,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 看见上面的数据,顾皎眼眸闪动了下,她的工作室,虽然这两年有些回头客,但是要想让更多人知道,需要花不少钱来宣传。 她现在没有太多钱,要想尽快扩大知名度,眼下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她跟沈知予刚认识,这样利用别人,还是有些不好。 顾皎脸上浮上的犹豫,却已经被沈知予看在了眼中,他主动从摊子后绕到牵牵跟前。 “是要互动吗?” 听到他的话,顾皎微诧,只见沈知予却笑了笑。 “我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也会在路上碰到,但从来没有尝试过,今天倒是想试试,顾小姐愿意一起吗?” 明明是她心里的纠结,却被沈知予善解人意地感觉到,又主动替她说了出来。 顾皎心里对他的感激,又加深了许多。 而牵牵在一旁听到,赶紧开口,“只是很简单的游戏,相信两位一定不成问题的。” “好,我们试试。” 话落,顾皎又想到了什么,“如果我们参加了,是不是真能给我的工作室做个宣传?” 第一卷 第10章 这是顾皎? “当然,我向你们保证。” 牵牵赶紧对着直播间开口,“各位宝宝,我可是把话都放出来了,你们待会可一定要记得多多替这位小姐宣传,别打我脸啊。” 见直播间里的评论开始刷起来,顾皎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挑战了。” “OK。咱们的挑战规则是,随机从观众的评论中抽出一个挑战,你们能完成,那就挑战成功,你们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对不会故意为难。” 面对顾皎,牵牵没敢那么放肆,说话的语气也都十分正经。 他生怕这两个人拒绝,所以话述都提前说了。 “对了,先生小姐,我还没问你们贵姓?” “我姓沈。” 沈知予开口,顾皎也跟着回应,“我姓顾。” “好的,顾小姐,沈先生,下面我们开始这个挑战,默契考验,需要二位戴上耳机和眼罩,背对背在五分钟内快速回答问题,错误超过5个,即视为挑战失败。” 听到这个挑战,顾皎眉心微微蹙了蹙,她和沈知予今天才认识,甚至连对方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挑战恐怕要失败了。 “如果失败,会有什么惩罚?” 沈知予这时开口,牵牵看向他,笑着道,“那就需要沈先生抱着顾小姐做十个深蹲了。” 惩罚的条件一说出来,沈知予和顾皎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彼此看了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 没想到直播挑战的惩罚,这么夸张。 牵牵见他俩这个反应,赶紧又加了句,“当然,如果两位不方便接受这个惩罚,那就让顾小姐用皮筋弹五下沈先生的额头,这已经是最温和的惩罚了。” 生怕他俩不信,牵牵赶紧找出以前的惩罚切片视频递过去。 顾皎和沈知予看了几个,果然他们的惩罚确实比较温和含蓄了。 “如果你们挑战成功了,我接受的惩罚可惨多了。” 牵牵苦笑,“他们让我喝十个生鸡蛋加十个柠檬挤出来的汁,再加一大勺咖啡粉搅拌的极品神仙水。” 沈知予:…… 顾皎:…… 两个人再次对视,看着牵牵助理已经准备好的黑暗神仙水配料,不约而同点头。 “好,那就开始吧。” 顾皎和沈知予背对背戴上道具,身高的差异,在两个人靠近时凸显得十分明显。 【哇,情侣最佳身高差,我刚拿尺子对着屏幕量了,正好相差12cm】 【为什么让他们背对背?就不能面对面贴贴?520想吃点糖】 【我刚把我太奶的胰岛素拿过来,预测今天是甜度爆表的一期】 【默默抱住我从商场捡来的人型立牌,嗯,相差也是12CM】 【我是商场,请把立牌还回来】 仅仅只是一个挑战预热站位,此时直播间已经被刷屏覆盖了。 牵牵看着那些刷屏和礼物,越来越觉得今晚碰到这两位财神,是他的幸运。 他使出一身解数,快速让跟拍助理准备好问题。 好在道具齐全,很快就准备好了。 而此时,N市最纸醉金迷的会所顶层私人包厢。 几个男人正扔着手里的牌,桌子上堆满了酒水。 坐在正中间的男人,半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随意搭着,另一只手里,端着透明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他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羡哥,真羡慕你,把顾皎养得那么乖,当初我们可没想到,顾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祝付辰边说边朝桌上扔下两对,裴羡目光闪动了下,并没有开口。 “顾家早就没了,如果没有阿羡,就算是顾大小姐,那也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纪桓将牌扣住,“我不跟。” 随后端起酒杯喝了口,狭长的桃花眼透着轻佻。 “越是顾皎那样的,越容易调教,一个孤女,如今还能靠着阿羡留在这个圈子,已经够她感恩戴德了,再不乖一点,有的是女人能取代她。” “可不是,不过还是羡慕羡哥,不说别的,顾皎那长相,身材,N市想要再挑出超过她的,可不容易。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可是一堆人跟在她屁股后面,对了,沈家的那个沈凛,你们还记得吧?为顾皎差点自杀,听说到现在还在国外的精神病院呢。”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的裴羡,神情沉得厉害。 而这时,一直靠在沙发上醉意懵懵看女主播跳擦边舞的宋洵,突然间坐直了身体。 “卧槽,我起猛了?这不是顾皎吗?”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扔掉牌,而宋洵已经将手机投屏到了幕布上。 直播画面里,顾皎跟一个男人背对背,周围挤满了人,似乎正在做什么游戏。 “这是顾皎?” 纪桓开口,几个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了裴羡,一个个脸上浮上看八卦的表情。 而裴羡看着直播间的女人,三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人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 屏幕里的人,不是顾皎,还能是谁? 见裴羡不说话,祝付辰给了宋洵一下,“只是长得像吧,你没看羡哥都没说话,顾皎那么听话,这个时候应该早在家等羡哥了。” “可是这主播称呼她顾小姐啊,羡哥,这真不是顾皎?” 宋洵挠着脑袋,他虽然喝得有点多,但顾皎这长相是让人一眼忘不掉的。 这几年跟着裴羡,大大小小的酒会或者活动,他也见过顾皎不少次,按理说,不可能认错的啊。 “行了,别看了,说不定是哪个新人故意化的仿妆,现在的这些新人,妆前是玛丽莲梦露,卸妆是大妈在赶路,来来来,继续打派。” 纪桓跟裴羡从小玩到大,见裴羡神情不对劲,伸手就要去关屏幕。 结果还没碰到,裴羡声音就传了过来,“不用关。” 听到他的话,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几个人的视线都有些晦暗不定。 屏幕上闪烁的灯光,打在裴羡的脸上,将他五官镌刻出阴影。 而他的目光,阴翳地看着画面里默契十足的男女。 同频的男女声,从屏幕里传出来,每一个回答结束,周围都传来一阵呼声。 “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阿尔卡拉斯】 “最喜欢听的音乐?”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最喜欢的一本书?” 【《悉达多》】 …… 第一卷 第11章 不会和顾皎分手了吧? 五分钟的默契考验,是令人肾上腺素激升的过程。 认真进行挑战的顾皎和沈知予,直到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 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彼此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当他俩按照牵牵助理的提醒摘掉眼罩耳机时,周围已然寂静一片。 不光是周围观看的路人们,就连主播牵牵,都是一脸的瞠目结舌。 如果不是临时出的题目,他甚至都觉得这两个人是预言家穿越过来的。 怎么会有两个人同频到这种程度。 “主播,我们是挑战失败了吗?” 顾皎开口,眉宇间划过一丝忐忑,如果真的失败,她就让沈知予拿皮筋弹她。 毕竟这个游戏是他陪着自己玩的,不能失败了就让对方接受惩罚。 随着她这句话说出来,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早就已经像沸水扔虾,蹿腾乱跳了。 【神啊,天作之合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老天爷奶啊,谁能想到看个直播还能证明我是弱智了,我刚才去把他们说的那些书啊、歌啊,电影啊都搜了出来,发现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我是民政局的,请两位明天直接过来登记】 【我刚才和我男朋友也试了,现在已经把他的衣服打包扔出去了】 【AI仿真人终于进化到了取代我的地步】 【剧本,这一定是剧本,我不信人类能有这样的默契度】 牵牵看着这最后一条评论,连忙开口,“我可以拿我的狗命发誓,真不是剧本,今天我愿赌服输。” 他说完,就让助理现场去买来柠檬和鸡蛋,还有一大罐咖啡粉。 原本这个挑战,他是势在必得的,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个人的默契度,堪称魔鬼中的变态。 好在今晚收到的礼物打赏过百万了,他喝这杯神仙水,也算是值得了。 而且这杯神仙水,还能给直播带来更高一层的热度和打赏。 想到这里,他挤柠檬汁的手都有劲了,很快,十个柠檬汁就挤到了杯子里。 顾皎看着那杯柠檬汁,本能地咽了下喉咙。 因为胃不好,她很怕喝酸的东西,可是裴羡却很喜欢喝柠檬汁,所以她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做鲜榨柠檬汁。 再次想到裴羡,顾皎眼神黯然了一瞬。 人的习惯真的很可怕,总会在不经意间,提醒你平常不会想起,但分开了,却做过的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们赢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顾皎轻侧了下头,沈知予双手交叠在前襟处,唇角弯着弧度。 “嗯,我们赢了。” 顾皎点头,因为挑战成功,她心里升出一种久违的轻松。 肾上腺素催动多巴胺分泌的快乐,治愈了她的坏情绪。 如果是分手前的顾皎,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刚见过两面的人参加直播挑战。 但现在,她就像是挣脱了身上的一道枷锁。 不需要再优雅听话乖巧懂事,也不需要再留在原地等男人的承诺。 虽然有些事情,从没有做过。 但现在做了,好像也不算太差。 她眼睛亮了亮,笑容不自觉浮上嘴角,牵牵此时已经喝完了那杯黑暗神仙水,整个人看上去要死不活了。 但熟悉他风格的老粉们,自然是知道这中间装的成分居多,于是礼物不要钱一般刷了起来。 明明被柠檬汁刺激出来的眼泪,但此时对着镜头,倒有些像是被感动哭了。 “谢谢各位宝宝们,我牵牵今天虽然失败了,但下一次,我一定要将属于我的荣耀夺回来! 现在离直播结束还有最后二十分钟,既然我的惩罚结束了,那就要开始对两位挑战成功者的奖励了。” 说完,他转向顾皎,“顾小姐,现在你可以带我去你的工作室吗?这最后的时间,请尽情收获你的奖励吧~。” 顾皎听到牵牵的话,又看了看沈知予,发现他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感谢直播间的所有网友,还有现场的朋友们,今天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互动,没想到会挑战成功,待会耽误大家的时间去看我的工作室,那我就请各位吃好吃的吧。” 她说完,转身朝着顶顶糕的铺子前走去,沈知予见状,也紧随其后。 两个人默契地将所有做出来的糕点分了出去,包括牵牵,也收到了一个。 “牵牵主播,这种糕点叫顶顶糕,我祝你的每场直播都越来越好,人气顶顶高。” 牵牵看着递过来的签子,香软的顶顶糕,让他原本戏谑的眉眼,愕了一瞬。 眼神不由自主与顾皎真诚的目光对视上,心口微微触动。 做直播两年了,从默默无闻到成为百万人气主播。 从底谷和伤害中一步步爬上来,他以为自己的心脏早就坚硬无比了。 可是顾皎的这句话,却让他内心浮上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慢慢将糕点接过来,很快平复好情绪,直播还在继续,他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到结束。 “谢谢顾小姐的顶顶糕,牵牵也祝你顶顶漂亮,顶顶快乐。” 【哇,好气,520也让牵牵吃上好的了,我也想要漂亮姐姐亲手送的糕点】 【我就是N市的,现在打车过去还能来得及吗?】 【没想到小姐姐人美心还这么美,明明就是她赢了挑战,却还觉得自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还送好吃的,平等地羡慕每一个在现场的路人】 【只有我想知道美女姐姐开的是什么工作室吗?】 直播间的刷屏持续着,另一边,包厢内,早已一片死沉。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有些说不出来。 明明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裴羡不开口,他们也不敢上前去触霉气。 “呵。” 突然间,一声嗤笑传来,只见裴羡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起身拿上外套,沉默不语地朝着外面走去。 包厢的门被用力关上,里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直到有人打破沉默。 “顾皎不会是和羡哥分手了吧?” …… 车疾驰在高速上,裴羡坐在后座,眉宇间尽是阴冽。 刚才直播间的画面,狠狠搅动着他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扯了扯衣领。 “顾先生,请问现在是回住处吗?” 听到司机的话,裴羡目光凌了凌,紧跟着吩咐道。 “去顾皎的工作室。” 第一卷 第12章 他在暗色中走来 古韵街。 顾皎他们已经来到了工作室,古香古色的屋里,摆放着各类修复所需要用到的工具与材料。 顾皎简单介绍完,牵牵看向直播间的评论区,里面已经再一次沸腾。 【没想到小姐姐的工作室做的竟然是古董首饰修复,我太奶留给我一个玉镯,可惜摔断了,可以去找小姐姐修吗?】 【我爸刚才问我,怎么把家里的古董首饰拿出来了,我说要去给他哄个儿媳妇回来】 【小姐姐下次可以直播吗?我一定定好闹钟过来】 【普通人可以学吗?突然觉得古董首饰修复是一种高级的优雅啊】 牵牵一一将这些话都读给顾皎听,她听了后弯起唇,声音温柔且细心。 “普通人当然可以学,你们说的开直播,我可以考虑,不过得先让我研究研究,因为我还不会直播。” “平常我都是在工作室里面,你们有什么需要修复的,可以直接过来,目前我还没有太多的客户。” “还有,那位把家里古董首饰拿出来的网友,璞皎工作室祝你早日找到命定的良缘,加油哦。” 看着顾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整个直播间更热闹了。 【哇,小姐姐好可爱呀,好想抱着贴贴(我也是女孩纸)】 【就冲小姐姐这个‘加油’,我一定要替小姐姐的工作室多多转发,虽然我是个穷B,但架不住网友家里有古董首饰。】 【小姐姐接受外地邮寄修复吗?我真的有件首饰要修复】 【小姐姐如果开直播,我要做第一批老粉,不冲别的,就冲小姐姐对我笑了!】 “顾小姐,你看,网友们都很喜欢你的工作室,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我们可以一起连线直播。” 牵牵看着网友们的评论这么高涨,适时地提出了直播邀请,顾皎想了想。 “那让我先了解下直播的流程,但我不会直播,以后就麻烦牵牵老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牵牵递出名片,顾皎接过,又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如果牵牵老师以后有需要修复的首饰,也可以找我。” “好。” 牵牵收下名片,这时助理在旁边做了个提醒,他看了眼顾皎,见她没有什么需要再说的了,于是便对着直播间扬了扬手。 “宝宝们,咱们今天的520直播专题就要到此告一段落啦,感谢今天参与直播间互动的顾小姐和沈先生,这是我私人准备的礼物,送给你们。” 牵牵让助理拿出定制的一对毛绒公仔,一左一右递到了两人的手里。 看着这一男一女卡通情侣风格的毛绒公仔,沈知予眸色闪动了下。 顾皎倒是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跟牵牵道了谢,之后又跟他一起向直播间的网友告别。 接近半个小时的直播终于结束,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等牵牵他们离开,围聚在工作室周围的路人们也都相继散去。 “顾小姐,时间很晚了,如果不介意,我送你回去吧。” 沈知予这时走上前,顾皎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虽然她以前跟裴羡在一起时,经常会熬夜等他,但这三年,从来没有这么晚,独自一个人在外面过。 “不用麻烦了,沈先生,我走回家只要十分钟。” 她不愿麻烦,但沈知予却再次开口,“我以为我跟顾小姐已经算是朋友了。” “啊?” 顾皎微微愕然,沈知予脸上浮上一丝无奈,“我确实已经当顾小姐是朋友了,是我唐突了。” 大概是沈知予脸上的表情有些黯淡,顾皎连忙开口。 “沈先生,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只是顺路。” 顾皎无言,明明她还没说自己住在哪里,沈知予怎么就会认为是顺路。 但对方已经说成这样了,而且今晚他帮了自己很多,于是点点头。 “那好吧,就有劳沈先生了,谢谢。” 说完,她又看了眼手里拿着的公仔,想了想,递了过去。 “沈先生送我回家,这件礼物我就借花献佛,送给你。” 顾皎手里拿着的是卡通男公仔,沈知予伸手接过,跟自己手里的卡通女公仔一起摇了摇。 “正好我可以放在车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顾皎锁好门,转过身,便见着沈知予手里拿着两个公仔正在仔细看着,路灯下,神情有些呆萌。 唇角不禁弯出浅弧,这时,沈知予正好抬头看过来,与她的目光对视上,顿时有些尴尬地将公仔放在身后。 “可以走了?” “嗯。” 顾皎没戳破,两个人并肩朝着街口走去。 “没想到你也喜欢看《阿尔卡拉斯》”。 沈知予打破沉默,顾皎眼眸黯了黯,这部电影是她无意中看到的。 电影中一家人面对驱逐,捍卫死守着家园,让她沉在其中很长一段时间。 以前的顾家,在N市数一数二,她的幸福是建立在父母呵护的无忧无虑中。 直到一切毁灭,曾经的美好,被一寸寸碾碎,顾皎才明白面对选择和变故时,有多么痛苦与煎熬。 她曾迷茫过,为什么父母要丢下她一个人,为什么曾经的美好与幸福一夕之间消失无踪。 从幸福的顶点坠下的过程,她摔得遍体鳞伤,所有熟悉的一切,即便她拼尽了想要挽留,却再也找不回来。 她的记忆里,除了想要紧紧抓住的属于父母的回忆,就是那再也不可能承欢膝下的遗憾与悲伤。 如果可以,她宁愿顾家只是普通的家庭,至少现在父母还会在她身边,她还是那个在他们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的小女孩。 可是现在……。 顾皎的沉默,让沈知予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这种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夜色之中,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伸出手,在快要触及她肩膀的时候,最终还是收了回来,选择陪着她安静地朝前走。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直到另一道不合时宜的暗沉,矗立在他们不远处。 三道影子的交汇,无形地撞成了对立面,顾皎停下脚步,下意识看向沉在黑暗中的男人。 夜色像是被他身上的冷意夹裹,裴羡站在那里,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但那股骤然收紧的压抑与沉疴,却瞬间笼罩而来。 顾皎本能的蜷缩起指节,而裴羡这时却动了,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第一卷 第13章 孩子是他的? 顾皎望着裴羡,每走一步,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一分。 三年的习惯,让她本能地还是会畏惧他带来的压抑感。 而沈知予,此时也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目光落在身边的顾皎身上后,他感觉到她原本身上的松弛,开始变得紧绷。 眼眸微动,沈知予上前半步,以保护者的姿势,将顾皎给挡在了身后。 此时,裴羡已经来到他们面前,看见沈知予的举动,压抑在心里的躁意,再次升腾。 “过来。” 他开口,目光盯着沈知予身后的顾皎,眼中浮上阴霾。 “这位先生,请问你想干什么?” 沈知予开口,将身体完全遮挡住顾皎,裴羡听到他的话,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再说一遍,过来。” 这次,裴羡显然失了几分耐心,沈知予眉头皱了皱,却在这时,胳膊被人轻轻拽了下。 “沈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需要处理,请你先回去吧。” 跟裴羡在一起久了,她自然知道,眼下这个情形,沈知予再留下,只会受到无端的牵连。 而沈知予听到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顾小姐,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电话。” 他说完,朝外面走去,与裴羡侧身而过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 当沈知予离开后,裴羡掏出根烟,点燃后夹在指尖。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看着顾皎。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无言,直到指尖的烟灰,掉落在地上,裴羡的声音传来。 “孩子是他的?” 简短的五个字,透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话落入耳畔,顾皎先是眼中划过茫然,紧跟着反应过来的刹那,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 一时间,她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嗓子陷入到失声当中。 她愤怒而悲伤地看向眼前的男人,胸腔深处传来的疼痛,就像凌迟,令她快要窒息。 “呵。” 冷笑声响起,裴羡深褐色的瞳仁,却没有任何波动,但顾皎却从那眼神当中,看出了轻蔑和讥讽。 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毕竟裴家老夫人,常挂在嘴边。 顾皎没想到,分手了,还要遭受他这样的羞辱,甚至连带着她的孩子,也不可避免。 痛到极致,眼泪的落下,是会毫无觉察的。 等到顾皎感觉到脸上传来湿意,她已经泪流满面。 顾皎用力擦向脸颊,恨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被他羞辱。 转过身,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却不料,没几步,就被人一把攥住手腕。 “我还没让你走。” 裴羡的手紧紧攥着她,顾皎想也不想,另一只朝他甩过去。 手还没落下,就被他牢牢抓住,裴羡眯起眼眸,眼底暗色浮动。 “你跟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还我的钱,也是他给的吧?” “顾皎,你还真让我挺意外呢。” 一连三句话,从裴羡的嘴巴里说出来,每落下一句,顾皎就感觉到喉咙被勒紧几分。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无力感和悲怒交织。 如果是从前,她会不停地为自己辩解,可是现在,她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两只手被攥的地方传来痛感,越来越紧,男人眼中隐忍的压抑,在顾皎的沉默中,渐渐濒临,几乎随时就会撕开口子,倾泻而出。 “说完了吗?” 顾皎这时慢慢抬起头,眼底布满了悲伤到极致的血线,将整个眼瞳染成了淡红色。 可是她脸上却浮上了浅浅的笑容,“裴先生既然说完了,那可以放我走了吧?” “顾皎,你没什么想解释的?” 裴羡感觉到喉咙发涩,站在她面前,低眸冷冷地睨着她,恨不得将她脸上的笑容给撕碎。 明明她在颤抖,却在他面前,半分不肯再示弱。 “没有。” 顾皎再次开口,忍着心底无尽的死灰,她错了,她不该爱上裴羡,不该以为他是自己的救世主。 如果一开始,她就能预料到今日,她也许当初不会选择跟裴羡走。 “没有?呵呵。” 裴羡呵笑,低下一张俊容,直逼她眼前,属于男人的熟悉气息喷薄在她脸上。 “好,那就恭喜你找到下家,顾大小姐。” 顾皎表情淡然,望着裴羡,声音透着哑。 “谢谢,也祝裴先生早觅良缘。” 手骤然被放开,腕部突然传来充血的麻意,顾皎不看,都知道此时自己手腕已经红肿了。 她的皮肤本来就是易感肤质,稍微有点碰擦,就会又红又肿。 裴羡攥住她的时候,力气很大,这会她连指尖都发麻。 手腕落下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两步,裴羡没走,阴冷地凝视着她。 她脸上的淡漠从容刺到了他的眼睛。 这样的顾皎,令他陌生,仿佛这三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乖巧女人,只是伪装。 此时她站在对面,眼中没有任何的在乎,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 这种究极的落差,让他不禁上前一步,顾皎见状,情绪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明明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的鼻尖却全是他的气息,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是忍耐着,手心都被抠痛了。 好在,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裴羡终于退后了。 深褐色的瞳仁不再有刚才的阴冽,眸色渐渐淡下去,直到没有任何波动。 他掠过她的视线,朝着街口走去,远处停着的黑色豪车,车灯亮起,直到他走过去,司机下来打开车门。 顾皎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有看他,更没有离开。 车辆行驶的声音渐渐消失,她这才慢慢蹲下去,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膝。 天,有点冷。 可明明已经立夏了,怎么还会这么冷。 抑制不住的颤抖,朝她席卷而来,很快包裹住她全身。 顾皎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痛到麻木的迷茫,她怔怔望着地面,只有夜色深浓。 裴羡的到来,将她最后一丝眷念也给彻底拔除了。 他们的分手,终究还是不那么体面。 顾皎茫然着,直到身上被披上一件外套,她这才慢慢抬起头,失神地望着站在面前灯影下的男人。 第一卷 第14章 在阴暗里窥视 “顾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沈知予轻轻开口,目光里全是关切,他朝顾皎伸出手,静静地等着她。 望着面前男人递到眼前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大拇指侧面和食指的指尖略有薄茧。 这个位置,是经常弹钢琴才会有的。 顾皎以前弹琴的时候,也曾有过,女孩子都爱美,当时她也觉得难看过。 后来跟裴羡在一起后,她便没有再触碰钢琴。 因为每一次看见,她都会想起母亲教她练习曲目的时候。 久而久之,她手指上的薄茧便慢慢消失,一如那些曾经的时光。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搭上沈知予的指节,对方稍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待她站稳后,又礼貌而克制地收回手退后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谢。” 顾皎拢紧身上的外套,属于陌生男人清冽的气息,淡淡的柠檬草味道。 沈知予弯了弯唇角,两个人再次并肩朝着街口走去。 重新再走上这段路,谁都没有开口,顾皎没有问他为什么去而复返,沈知予也没有提她与裴羡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比萍水相逢稍近一步,这些属于相识多年才会没有顾忌的话题,于他们并不合适。 平常并不会走太久的街道,两个人走得很慢,沈知予看着顾皎低垂下的眼帘,却掩盖不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 身为沈家的人,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走远,坐在车上,短短工夫,便已经查到了属于顾皎的所有信息。 虽然他在国外出生长大,日前才被叫回N市,但关于顾家,他曾有耳闻。 曾是N市数一数二的豪门,却因为三年前的一次错误决定,导致整个集团破产,欠下巨额债务,又牵扯到了金融犯罪。 而作为集团创始人的顾谦及夫人,曾经著名的钢琴演奏家白婉宁女士,双双从集团大楼天台跳下,自杀身亡,只留下刚成年的女儿。 当时的新闻很轰动,甚至在国外的报纸上也看到过相关的报道。 只不过他当时刚毕业,公司处于创立阶段,所以只是一眼带过。 至于顾谦的女儿下落,他自然更不可能过多关注。 如果不是沈老爷子见他在国外的公司颇具规模,也不会让父亲叫他这个私生子回来参与沈家的项目,他与顾皎也不可能有交集。 提及私生子这个身份,沈知予眸色黯淡了下。 父母明明相爱,却因为沈老爷子的强烈反对,甚至动用一切手段,让父亲和母亲分手,另娶他人。 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怀了他,只能被迫离开,在国外生活。 二十多年,她不敢回来,如今遗忘了所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他的父亲,从和母亲分手后,就陷入到甘于平庸的日子里,终于在五年前离了婚。 如果不是小叔的病一直治不好,他这位爷爷也不会想起他这个私生子。 而老爷子同意母亲跟父亲在一起的条件却是让他回来参与沈家的公司运作。 为了母亲的病情,他选择回来,同时他也知道,一旦那位小叔的病好,沈家的一切,都还是会交给他的。 毕竟从始至终,无论他的父母,还是他,对沈老爷子来说,都只是权衡利弊下,可以利用的棋子。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沈知予敛起情绪,从小到大的经历,早就已经教会他如何控制情绪外露。 即便是他身边的任何人,都未曾真正了解过他。 而今天,他无意中走进顾皎的工作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冻土下,渐渐溶解了。 这个变化很轻微,轻微到他原本可以忽略,但却在看见她资料的那一刻,又改变了主意。 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孩子,在当时最好的捷径,就是找个避护所。 要想查到关于她的这些资料,太容易了。 尤其是她身边的男人,身为裴氏集团现任掌权者,媒体上关于他的报道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在财经媒体的头条。 其中自然会涉及到他的花边新闻,而顾皎就是这花边新闻中唯一的女性。 奇怪的是,裴羡虽然带她经常出席公共场合,却从来没有亲口承认她是自己的女朋友。 而最近传出的消息,则是裴家准备在N市为裴羡挑选联姻对象。 联想到今晚的事情,只是短短思考后,沈知予就大概猜到了缘由。 “我到了,沈先生。” 这时,顾皎的声音传了过来,沈知予微怔了下,随即看向面前的公寓大门。 “顾小姐就住在这里?” 眼前的公寓,与古韵街确实很近,并不是什么豪华公寓,相反,看上去还是有些年头的那种。 “对,这里离工作室比较近,而且里面的人都是上班族,早出晚归,相对比较安静,物业管理也还不错。” 最重要的一点,顾皎没提,那就是租金对她来说,比周边那些高档住宅或者公寓都要便宜很多。 现在的她,将钱全都还给了裴羡,短时间内,要处处精打细算才行。 听到她所说的,沈知予没再多问什么,顾皎将身上的外套取下递过去。 “沈先生,今晚谢谢你。” 看着递到面前的衣服,沈知予接过,随即开口。 “希望顾小姐能做个好梦,晚安。” “晚安。” 顾皎转过身,身形透着单薄,在昏暗的路灯下,朝着远处的公寓楼走去。 沈知予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她穿过的外套,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栋间,这才转身离开。 而当他的身影离开,另一道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裴羡望着那扇略显老旧的公寓大门入口,眼眸晦暗。 他走过去,门口的保安甚至连问都没问,就打开了门禁。 门内就只有这一栋公寓,裴羡很快就走到了楼梯间。 忽明忽暗的入户灯,墙面上斑驳的墙漆,让整个公寓看上去有些阴森。 裴羡走到电梯间,抬头看向上面的显示层,21楼。 望着这个数字,他眸色闪动了下,于是按下电梯。 终于,当他坐上电梯,停在21层时,走出去的那刻,他停在了原地。 目之所及,整整一层,竟然住着十几户人家,裴羡不知道顾皎住在哪一间。 他望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大门,一间间走着。 安静的楼道,微弱的走廊灯,慢慢走着,像行走在阴暗里的窥视。 直到听到某一扇门里,传来了轻微的钢琴曲声音。 第一卷 第15章 是昨晚那个男人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听到这首钢琴曲。 一次是在直播间,听到顾皎跟另一个男人异口同声说出这首钢琴曲的名字。 再一次,就是现在。 几乎就是一瞬间,他就肯定了顾皎就住在这扇门的里面。 裴羡靠在门口的走廊上,掏出烟,感应灯随着他打火机点燃的声音亮了亮,很快就熄暗。 猩红的烟丝,在黑夜里静静燃烧,裴羡听着音质很差的钢琴曲,一听就是手机放出来的。 而顾皎,却是一遍又一遍放着,钢琴声中,还时不时浅杂着隐忍的哽泣声,隔着门,在寂静的走廊里,无限的放大。 裴羡有些烦躁,将燃烧后的烟蒂扔在地上,又重新点了根,扯松衣领。 从会所看到直播起,他脑海里,就不断翻滚着,顾皎与从前三年截然不同的样子。 那种认知的差异,像是蛇,勾出他心底的阴暗。 就好像,你的一件私有物,突然被无数人发现,喜欢,甚至是想要靠近。 男人的自私和占有欲,即便是他,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丝不甘。 他不甘她宁愿放弃奢华的生活,住在这种低乱的环境,也不肯向他再低头。 不甘这么快,她的身边就有了别的男人,他们之间的默契,甚至超过和他在一起。 不甘她会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关怀,披上对方的外套,允许那个人站在她身边。 更不甘的是,面对他的质问,她只是神情淡淡的,犹如看一个陌生人。 那这三年,他裴羡算什么?当真只是个金主?各取所需? 而她在他面前,尽力扮演着角色,所谓的心中有爱,眼中有他,都是在演一场戏而已。 又或者说,三年前,不是他出现,是任何人,她也会跟着走? 无数个假如,此时在黑暗中,被阴暗层层堆砌,裴羡望着那扇门,有种想一脚踹开的躁动。 但最终,他揉碎了手里的烟蒂,迈开脚步离开了原地。 感应灯明明灭灭,淡淡的烟味消散,直到走廊再次陷入到寂静当中,裴羡的出现离开,无人觉察。 …… 顾皎醒来的时候,看着自己坐在地毯上,身边的手机,已经没有电了。 眼眶肿胀得有些难受,她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流着泪睡着的,大脑有些发沉。 伸出手抚上去,泛着微热,起身的刹那,她眼前一黑。 连忙扶住沙发,缓了会后,才找到体温计量了下。 38.1°C。 从流产后,她的身体似乎差了很多,不过在地上睡了一晚上,就又开始发烧了。 因为还要去工作室进行佛珠的修复,顾皎简单吃了颗退烧药,没有去医院。 等到下午的时候,她开始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全身都像是浸在了火里,难受到根本无法再坚持。 挣扎着将东西全都收好,她准备去附近的医院,可却不料,头晕目眩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这次,她没能扛住,整个人往地上倒了下去。 大门口的风铃在这时传来清脆声,匆忙的脚步,几乎很快来到她跟前。 “顾小姐,醒醒。” 顾皎睁了睁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她认不出对方,只能凭感觉,抓住对方的衣服。 “请你送我去医院。” 说完,她的手垂落下去,再次陷入到昏沉当中。 沈知予看着怀里被扶着的顾皎,她的全身烫得吓人,脸也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不再犹豫,将顾皎抱起朝着外面走去,临走的时候,又吩咐司机将她的工作室锁好,这才亲自开车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 …… 急诊间。 医生替顾皎做着详细检查,她躺在那里,胸前微微起伏。 一旁的血氧器显示她的血氧饱和度已经低于80%,护士已经给她戴上了呼吸机。 “医生,她怎么样了?” 当医生检查完,沈知予马上询问,对方看了他一眼,随后走到了急诊间外面。 “这位小姐得的是非病毒性感冒,但由于是急性的,我的建议是今天先在医院输液住一晚。” “好,谢谢你医生。” 医生离开,沈知予前去办理住院手续,而这时,只见一行人走进门诊中心。 为首的男人,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肩线挺括平整,侧脸线条凌厉,深邃的眼眸掠过周围,眼底是一片冷冽。 而在他的身侧,几位医院负责人亦步亦趋迎合着,时不时将医院的情况作个说明。 裴羡这时已经走到了急诊间门外,他停下脚步,医院随行人员,也赶紧停下。 “裴先生,这是门诊区的急诊间,里面配备了最新的急救仪器,我们医院在整个N市,虽离裴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有些距离,但在同排名的医院中硬件设备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 我相信,如果有裴氏集团的投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还望裴先生能考虑一下我们医院。” 听着医院负责人这些话,裴羡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这时,急诊间的帘子被掀开一半,护士拿着输液器走进去。 裴羡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眼眸一扫,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年轻女人。 他的视线微微顿住,目光落在护士将输液器扎进她手背上的举动。 大概是她的血管太细了,护士找了一会,才终于扎进去。 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将涌出的鲜血推入,裴羡看见顾皎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手指跟着拢了拢,依稀想起,她很怕疼的,尤其是怕输液打汁。 第一次流产后,她住院,每次输液,都不敢看,将脸埋在他怀里,眼眶里全是泪水。 那个时候的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小猫,全身软得他心尖都会触动。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独自去医院,去输液,也不在他面前委屈的喊疼了。 “抱歉,请让让。” 男人的声音传来,裴羡下意识侧了侧,便见到似曾相识的身影,掠过他,径直走进急诊间。 当对方走到顾皎床前,将一个暖水袋垫在她的手腕下时,裴羡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是他。 昨晚跟顾皎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突然涌现的感觉,让裴羡猛地攥紧手指,而这时,护士已经走出来。 帘子被拿上的时候,裴羡看见男人替顾皎仔细地盖好被子。 这一幕,刺激到了他的眼眸,浑身的血液,汩汩躁动,眼底堆满了阴翳。 只一瞬间,他迈开脚步,走向急诊间,朝帘子伸出手。 第一卷 第16章 他没为难你吧? “先生,这里面还有病人。” 护士连忙出声阻拦,跟在身后的医院负责人马上开口。 “这位是裴氏集团的裴先生,不得无礼,快道歉。” 说完,又将视线转向裴羡,“裴先生,如果您想视察急诊间的情况,我带您去隔壁空着的那间,可以了解得更清楚。” 听着医院负责人的话,裴羡放下手,站在门口的小护士见状,低着头赶紧道歉。 “裴先生,对不起。” “没关系,你做的很对,不需要道歉。” 说完,他目光看向一旁的院长,“你们医院的护士培训得很不错,充分尊重了病人的隐私。” 见到裴羡出言夸赞,院长松了口气,赶紧开口。 “我们医院的医护人员,无论是技术还是职业操守,都会定期进行培训和深造,这点请您放心。” “嗯。” 裴羡转身离开,刚才兴起的冲动,已经消失。 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没有再受刚才的事情影响,而此时的急诊间,沈知予眸光沉了沉。 刚才他办完手续回来时,就看见了裴羡一行人。 他是故意开口提醒,让对方注意到的。 既然已经分开了,再纠缠只会更加伤害对方,他不想顾皎经历自己母亲的悲剧。 如果不是父亲当时结婚后,仍然死缠烂打,母亲也不会因为终日煎熬而生病,也许会幸福地生活着。 虽然父亲现在陪在母亲身边悉心照顾,但还是不能抹平,他曾懦弱无能,而又伤害过的事实。 听到帘子外面安静下来,沈知予目光看向依旧昏睡的顾皎。 她闭着眼睛,眉头还在紧紧皱着,一看就是身体依然很难受。 护士这时走进来,“先生,可以将这位小姐送去病房了。” “好。” 沈知予将输液瓶挂到移动病床上方的架子上,和护士一道推着前往病房。 医院看病的人很多,好不容易等走了几部电梯,周围没有了人。 新到的电梯打开,一行人走出来,正好跟他们撞上。 裴羡与沈知予对视的刹那,见到对方的目光像是没认出他一般,只是低头伸手,将顾皎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 这个举动,又一次刺到了他的双眼,令他手指再一次攥紧。 而护士再次见到裴羡和院领导,推着移动病床打了声招呼。 “裴先生,院长,我送病人去病房。” 话落,只见裴羡侧过身,躺着顾皎的病床缓缓从他身边侧过。 低垂的眼帘遮盖住了他眼底的视线,眼前的顾皎,静静地躺着,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唇色很淡,与之前殷粉色完全不同,五官依旧漂亮到无可挑剔。 即便是病着,还是无法掩盖她的美。 裴羡手动了动,有种抚上她脸庞的冲动,可是却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沈知予站到了病床一旁,将他的视线挡住,手扶着床的扶栏,帮着护士推进电梯。 整个动作快到令人来不及反应,他们就已经在电梯里面了。 裴羡站在那里,目光与沈知予对上,他的眼眸微眯,眼底一片冷意。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两个男人的视线慢慢被隔绝,直到严丝合缝,但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莫名的暗涌。 电梯缓缓上行,裴羡收回目光,表情恢复如初,没人看出他刚才情绪的转变。 直到走出医院上了车,他给徐朗发了个消息。 “查出与顾皎参加直播的那个男人资料,全部。” …… 昏睡中。 顾皎感觉到全身都像是漂浮在某个黑暗的空间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睁不开眼睛。 胸口的窒息感,身体传来的灼热,令她难受极了。 “水……。” 她喃喃而出,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她,温和的水,慢慢落入她的口中,蔓延到咽喉。 她像是缺水很久的人,贪婪地喝着,却不留神,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别着急。” 有人在耳边说话,背被轻轻拍着,顾皎挣扎着慢慢睁开眼睛。 调暗的光线中,渐渐清晰的五官,等她视线清明之时,下意识脱口而出。 “沈先生?” “是我。” 沈知予见顾皎醒了,将手里的水杯放在一旁,随后将她扶着躺下,又替她将床铺升高到舒适的位置。 “我今天去你的工作室找你,正好看见你晕倒了,就送你来医院了。” “晕倒?” 顾皎呢喃,脑子仍然有些昏沉,但属于昏迷前的记忆,还是想了起来。 “谢谢你。” 她道谢,如果不是沈知予出现,自己晕倒在工作室,只怕没那么快被人发现。 “不用谢,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沈知予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桔子开始剥起来。 “好些了,对了,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过段时间要去参加一个女性长辈的寿宴,本来想请顾小姐帮我挑选一件古董首饰的,但没想到,正好见到你病了。” 听到沈知予的话,顾皎明白了,于是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如果你不着急的话,等明天我陪你去挑选。” “不急,你先将身体养好。” 沈知予说着话,将手里抽掉筋线的桔子递过去。 顾皎看着那去掉筋线的桔子,眼睫闪了闪,伸出手接过。 “谢谢。” “顾小姐,两分钟内,你已经跟我说了两声谢谢了。” “是吗?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掩饰着尴尬的情绪,剥开桔瓣吃了一片,目光又落在那去掉筋线的桔瓣上。 都说,去掉筋线的桔瓣会更甜。 所以她养成了习惯,每次给裴羡准备水果,都是会将桔子筋线一点点剥掉。 虽然会花费些时间,但看见他吃进去,心里还是甘之若饴的。 而裴羡从来没认为她所做的这件事情,有什么特别的。 她只是默默地做着。 但是没想到,分手后,她会吃到另一个人用她的方式,给自己剥的桔子。 而沈知予,见她说完陷入到了沉默当中,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刚才你在急诊间,我碰到了昨晚来找你的那个人。” “吧嗒。” 手里的桔瓣自手里掉落,顾皎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紧跟着抬起头,声音透着丝许急切与担忧。 “沈先生,他没为难你吧?” 第一卷 第17章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没有,顾小姐放心,我只是远远看到了他,他应该没见到我。” 沈知予看着顾皎的反应,她听到回答后,神情缓和了下,呢喃了句。 “那就好。” 她声音透着如释重负,沈知予能听出她声音里刚才的紧绷松了松。 似乎确实挺为他担心。 “顾小姐,恕我冒昧问一句,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原本这是顾皎的私事,她本不愿多说,但裴羡昨晚提到了沈知予,而刚才他的话,又让她下意识以为,裴羡会找他麻烦。 这会,听到沈知予主动提及,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一声,免得他被蒙在鼓里。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前不久刚刚分手,昨晚他来找我,误认为我和他的分手,有旁人的因素。 沈先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让你被误解,但如果他真的找你,还请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皎一口气说完,沈知予沉默了短瞬,这才郑重点头。 “好,我一定会告诉你,不过我也希望顾小姐,可以保持开心,照顾好身体。我相信一段感情的结束,一定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如果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即便我帮不到你,也愿意成为你的聆听者。” 沈知予温柔的嗓音,让顾皎心口微酸,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是脆弱的。 尤其是现在的顾皎,沈知予这几句关切的话,戳中了她心里最深处的疼痛。 有太久,没有人愿意听她说些什么了。 所有的事情,她独自承受,从父母离世,到被最爱的人漠视伤害,这些情绪一点点蚕食着她。 压死骆驼的永远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就如沈知予所说的,一段感情的结束,也从来不是突然决定的。 是积累了太多的失望、难过还有漠视,才会选择将那个深爱过的人用尽全力推出自己的生命。 这是像忍受灵魂被撕开一半的痛苦。 可是裴羡无法感同深受,他只会用更加让人绝望与难堪的话,去践踏她的真心与付出,将所有责任归结到旁人身上。 顾皎用力攥着被子,努力控制住情绪,过了许久,她才松开手。 扬起头的时候,唇角漫过浅弧,“好,我会的。” 这短短几个字,让沈知予跟着脸上浮上笑容。 如果说前一天,他提起将顾皎当成了朋友,她还有所疏离。 但这一刻,他觉得,顾皎已经把他当作了朋友,起码不再只是萍水相逢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些吃的来。” 他起身,又替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这才走出病房。 沈知予离开后不久,护士拿着药走进来,看见顾皎醒了,于是开口道。 “顾小姐,你醒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感觉好多了,谢谢,请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如果晚上不再发烧,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将体温枪对着她的额头测量了下,然后将药放在她面前。 “这是感冒药和消炎药,待会吃完晚饭后再吃,对了,你男朋友呢?” “男朋友?”顾皎不解看向她。 “对啊,就是那位沈先生,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顾皎见护士误会,连忙解释,结果护士听完,脸上露出羡慕。 “那沈先生对你可真好,你昏睡的时候,他一直陪着你,我进来几次,都见到他不是在给你擦汗,就是在替你换垫手的暖水袋。” 听着护士这些话,顾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知予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从昨天第一次在工作室见到他,她就觉得他极有修养。 来自他身上的感觉,既不会逾越,又会让人很舒适。 相信他待人,都是这般细致温和的。 他应该只是见自己生病了,所以才会多加照顾吧。 想到这里,顾皎觉得自己好像又欠了沈知予很多,令她很想做些什么去表达感谢。 就这样,带着感激的情绪,直到病房的门被重新推开,沈知予拿着保温桶走进来。 “顾小姐,久等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皎连忙回神,“没有等很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顾皎目光落在他另一侧手里的纸袋上,只见他放下保温桶,打开纸袋。 “来的路上,我正好路过家书店,给你买了本书,晚上你住在这里,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说完,将一本书递给她,自己则走到一旁去盛粥。 顾皎看了眼那本书的封面,竟然是她关注的一位年轻作家所写的新书。 她马上拿起翻看起来,沈知予将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放到桌板上。 “你很喜欢这个作者?” “对,他的新书我很早看到预告,但这段时间太忙了,竟然忘记就是这几天发售。” 见到顾皎分明亮起来的眼眸,沈知予将桌板推到她的面前。 “先吃饭,吃完再看。” “好。” 顾皎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书,不过才看了开头,她就想一口气读完了。 “如果乔霖知道他有顾小姐这样的粉丝,他一定会在我面前各种炫耀的。” 顾皎正准备端起粥碗,听到沈知予这冷不丁的话,一下子睁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认识乔老师?那你能帮我找他要个签名吗?” 顾皎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但她实在是太喜欢乔霖写的悬疑文了。 除了国外作家的哲学和揭露人性的,就连裴羡都不知道她还是个悬疑迷。 而乔霖是近两年来,横空出世的悬疑类的黑马,顾皎特别喜欢他的风格。 总是在环环相扣的剧情当中,最终揭露人性的复杂。 而乔霖所有的,她都有购买,反复读过。 “如果你将粥好好吃完,我可以让你跟他视频,你亲自问他要,相信他会很高兴。” 沈知予看着他,一点没有戏谑的表情,顾皎用力点头,将碗端起来。 “好,我这就吃。” 看着顾皎情绪因为这件事情而转好,沈知予拿起一旁的纸巾准备递给她。 却见她眉头皱起来,看向碗里的粥。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不是,这粥好像不是外面卖的,是你熬的吗?” 顾皎经常亲自给裴羡熬营养粥,自己熬的和外面卖的,是有区别的,她尝了一口,便尝出来了。 联系到沈知予离开了几个小时,她心里很快就有了猜测。 “顾小姐好厉害,这都尝出来了。” 沈知予见被猜出来,也没有再刻意隐瞒,“我在医院附近的餐厅找老板借了地方煮的,还有这些菜,也是我做的,你尝尝看。” 这下,顾皎更加愣住了,她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桌板上的菜,又看了看手里的粥,好一会,才终于开口。 “沈先生,我可能又要跟你再一次说谢谢了,真的非常感谢。” 第一卷 第18章 天然呆萌花美男 顾皎说得有些慢,显然是仔细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 沈知予看着她,脑海中不自觉划过她十八岁以前的履历。 顾氏集团千金,父亲为百年顾家的继承人,母亲为国际知名的钢琴艺术家。 而她本人,自小双语成长环境,自幼习得餐桌、仪态礼仪,深耕钢琴、芭蕾、马术,十岁时就已经拿下钢琴十级证书。 从幼儿园到高中,就读的是N市排名首位的贵族学校,在校期间,IB体系课业名列前茅,长期主导几个家族公益项目。 而在高中阶段,已经熟练掌握了三门外语,在经济、金融、国际关系、艺术史方向都有很有很强的见地,参与世界名校夏校与科研实践,并且收到了国外名校的提前录取通知书。 如果顾家没有出事,那她的一生将会毫无悬念,成为万众瞩目的盛放玫瑰。 可是现在的顾皎,就连说一句谢谢,都要再三斟酌。 这种来自潜意识里流露出来的小心翼翼,如果不是遭受过重大打击和长期的精神压制,是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的。 沈知予望着她,眼底漫过一丝怜悯,又或者说是可惜。 而他的沉默,在顾皎看来,是让她觉得沈知予是生气了。 明明答应了,要将他当作朋友的。 可是她还是这么见外与客气。 但她又说明不了自己,无端接受别人的好,尤其是亲自熬粥这样的事情,太过亲密了。 她不想给沈知予造成误解,这样的道谢,也是她潜意识里不想再接受别人无端示好的疏离。 她曾经错把裴羡的出手相救当作了爱情。 但三年的时间,让她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任何一件事情,在天平上都有砝码。 就像她,是可以让裴羡带出去的女伴,但牵涉到爱情或者婚姻,那就不可避免地会增加许多的条件。 首当其冲,便是她的背景。 她不愿将沈知予想成是那种趁人之危的男人,所以她虽然感动于他的好,但绝不会让这份感动变质。 同样,她也无法做到心安理得接受。 有些事情,在还没开始前,就要掂量清楚。 这是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学会的道理。 至于她欠下的,她也会想方设法还清。 “看来,我说服不了你,总是一直对我道谢,那么我可以提个建议吗?” 沈知予看出顾皎这道谢之外所表明的意思,于是没有再劝说,而是换了种方式。 “嗯?” 顾皎不解,沈知予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从现在起,希望顾小姐不要以为我是别有用心的人,试着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他的点明与坦率,让顾皎脸色变了下,她没想到,沈知予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她的想法,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了。 “抱歉,沈先生,我可能误会你了。” “不用解释,我知道我现在的表现,有些唐突,但你放心,我不是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值得成为朋友的人。 我从小在国外长大,N市是我母亲的故乡,这是我第一次回N市,在这之前,我对N市并没有什么很好的感觉,但顾小姐是我到N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这让我对这个地方有了一些改观。” 沈知予的话,落在顾皎耳中,她垂了垂眼睫,随后唇角弯起浅弧,轻轻开口。 “欢迎回来,沈先生。” “谢谢,顾小姐。” 短短的两句话,两个人心照不宣,刚才的插曲,在这直来直去的沟通中,让两人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 沈知予信守承诺,等顾皎吃完粥,替她拨通了乔霖的视频。 视频接通的时候,大概是时差的关系,视频对面放大的俊颜,还透着没睡醒的怔松,看上去异常可爱。 顾皎愣住了,没想到传闻里神秘的乔霖大大竟然私下里并不是大肚子,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 反而有种清澈里透着愚蠢的呆萌男大既视感。 “有人要跟你视频。” 沈知予淡淡扫过他,说完,就听见一声哈欠。 “什么人啊,能让你亲自给我打这个视频?” 没等乔霖打哈欠的嘴巴闭住,镜头里面就出现了顾皎的脸。 她看着乔霖,硬生生忍住笑,对着镜头扬了扬手。 “乔老师,你好,我叫顾皎,是你的书迷,见到你很高兴。” 嘎巴。 手机掉在了地上,只见镜头框对上了白色的天花板。 紧跟着就是匆忙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乔霖咆哮咒骂的声音。 “沈知予,你丫的,又阴老子!” 听着这气急败坏的声音,顾皎转向一脸淡定的沈知予,有些忐忑的开口。 “沈先生,乔老师不会生气吧?” “不会。” 他睨了眼手机,屏幕仍然对着天花板,似乎可怜的手机,已经被人遗忘在了地板上。 而就在此时,沈知予伸出手指,顾皎不解地看着他修长的指节一根根弯下。 最终在最后一根手指落下的时候,手机前突然出现一张脸。 下一秒,五官英俊的像是漫画男主一样的建模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男人的头发被水打湿,散落在额前,整张脸上还残留着水滴。 他的眼睛褪去了刚才的怔忪,干净清透得像是被雨水洗过,而表情就更是夸张的朝着镜头摆出一个完美而无可挑剔的笑容。 “顾小姐,你好,见到你同样也很高兴。” 顾皎呆愣住,看着镜头里现在的乔霖,又想了想刚才那愚蠢清澈的男大形象。 怎么会有人,会有如此快的变装速度? 这真的是她一直喜欢的悬疑家乔霖老师吗? 太颠覆她一直以来的刻板印象了。 她一直以为,能写出那种有深度有内涵的悬疑文作者,一定有着很多生活的阅历和对现实主义的批判。 可眼前这个男人,让顾皎脑子里只出现五个字,“天然呆美男”。 就好像,你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肌肉型男偶像,结果发现他竟然冲你比了个耶,然后呀比呀比踮起一条腿。 所有的形象在一瞬间幻灭。 顾皎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往下继续说什么了。 而沈知予似乎也预料到了顾皎会有这样的反应。 毕竟他跟乔霖从小一起长到大,早就知道,在外的人设都是别人给的,但属于他内在的傻J属性是不会变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出名这么久,绝对不接受真人专访和曝照的原因。 当然,作为R国Q集团的嫡孙,家族原因是一个,但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这种神秘感,一如他写的。 留给读者悬念的过程,才能让他们继续狂热。 他在这种过程里乐此不疲。 第一卷 第19章 我现在不揍人了 见顾皎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乔霖尴尬的抵唇咳了声,眼神示意了下罪魁祸首沈知予。 接收到他的眼神暗示,沈知予不为所动,而是拿起桌上的书晃动了下。 “35块9,我给你冲了一本销量,待会记得把钱转给我。” 乔霖:&*&……。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他真的会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 主要是他打不过这贱狗,小时候被揍惨的经历,让他每次嘴嗨,都是隔着屏幕才敢。 就好比刚才,被沈知予阴了,他也只敢无能狂怒了一句。 “嘀。” 手机到账35.9元。 视频页面弹出条消息,顾皎看着那条到账通知,再一次目瞪口呆。 眼睛看了看沈知予,又看了看乔霖。 看来他们真的是好朋友啊。 “给我寄一套加了你签名的书过来。” 看见到账信息,沈知予再次开口,乔霖刚张嘴想拿乔,就见对方将视线转向顾皎。 “签名有什么要求吗?需要写上什么话?” 乔霖默默闭上嘴巴,立马嘴角扬起迷人的弧度,改口道。 “原来是送给顾小姐的,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想要写什么尽管说。” “不用麻烦了,简单的签名就好了。” 顾皎连忙摆手,她可是知道,现在市面上关于乔霖亲笔签的书,已经炒出了很高的价格。 更别提一个系列的书,那几乎跟送你钱没什么区别了。 她能拥有普通签的一系列书,已经十分知足了,毕竟这是她很喜欢的作者。 “这样啊,那我再多送你几套周边吧,顾小姐方便给我个地址,我让助理给你今天就寄过去。” “你寄给我就行了。” 没等顾皎开口,沈知予就打断了乔霖,“你可以接着睡了。” 说完,不等乔霖再叽歪,就将视频给挂断了。 此时的乔霖,看着手机屏幕一下子黑下来,气的在床上跳起来踹了几脚。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立马勾起唇角,给助理打去电话。 “马上给我订去N市的机票,今天就走。” …… 病房内。 顾皎看着暗下来的屏幕,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沈先生,你跟乔老师关系很好吧?” “还可以,他小时候被我打到住院。” 简单的一句话,让顾皎面露诧色,不自觉又多看了几眼沈知予。 眼前的男人,白色休闲服,面容矜俊,举手投足就像是古典里描写的旧时贵公子,由内到外透着高贵从容。 怎么看,也无法将他跟动手将人暴揍进医院联想在一起。 “不信吗?” 沈知予被顾皎的样子逗笑了,“他小学的时候很胖,又很跋扈,老师为了管教他,将我跟他的座位调到一起。 上课第一天,他在我的座位上倒了强力胶,我假装没看到,将椅子给调换了,他的裤子被扯烂了。 放学的时候,他想偷袭我,结果被我引到了学校的监控盲区,我把他绑在了树上,打到他求饶。 之后,他被吓到住院,不敢上学,最后还是他爷爷把他揪到学校,点名让我来管教他。 所以当你碰到欺负你的人时,妥协并不能改变他,但一次打怕,他以后都不敢再冒犯你了。” 沈知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却震惊到了顾皎,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育。 一直以来,顾家做生意的准则都是宽以待人,和气生财,而在她的教育中,打人是件粗鲁的事情。 即使再生气,再被欺负,可以报警,但决不会选择自己动手。 “顾小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粗鲁的人?” 看见顾皎目光里的惊愕,沈知予再次开口,唇边浮上浅浅的弧度。 “放心,现在我不动手了。” 他的眼神比刚才说揍人时更平静,顾皎望着他,突然意识到,她好像还不知道沈知予是做什么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应该问这么私人的事情,毕竟如果他想说的话,自然会说出来的。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这时,沈知予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准备收拾好,顾皎见状,连忙开口。 “沈先生,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现在是病人。” 沈知予说话间,已经将保温碗都收拾妥当,又从口袋里面将手机掏出来递给顾皎。 “你的手机落在工作室了,我让人给你送来了,放心,工作室已经锁好。” “谢谢。” 顾皎接过手机打开,“沈先生,住院和治疗的费用我转给你。” “不用,你替我修手串还没收钱,不用再给我了。” 沈知予阻止了她,随后拿上东西,“那我走了,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电话,晚安。” “好的,晚安。” 顾皎目送着沈知予离开,等病房安静下来,她看向手机。 整整一天,除了几条广告外,并没有别的信息。 望着几近干净的手机通讯窗口,顾皎陷入到一瞬间的迷茫之中。 三年,好像她与这个世界完全脱节,无论是生活圈还是交际圈,都是围绕着裴羡。 而现在,她和裴羡分手了,好像自己的世界也开始跟着割裂了。 “嘀。” 一条好友申请跳出,顾皎点开,对方的头像是素描风格的海平面,海平面上是一座孤独的灯塔。 而对方的名称只是一个简单的“Y”。 不知道为什么,顾皎脑海里却是第一时间想到,这条好友申请的发起人是沈知予。 通过,对方加入好友,发来一句话。 “顾小姐,书别看得太晚。” 看着这句话,顾皎微微哑然,沈知予怎么会猜到她今晚准备将乔霖的新书读完的。 但出于不想被拆穿,她回了句,“好,保证不会看太晚。” 消息发送过去,对方不再回过来,顾皎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她吃完药,稍微活动了下,这才重新躺下,拿起书读起来。 乔霖的新书延续了上一部结尾时的悬念,顾皎看得入神,不知不觉,时间就已经很晚了。 “嘀。” 手机跳动了下,她下意识看了眼,“Y”的头像闪动。 顾皎拿起打开,最新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无奈的表情包加文字。 “顾小姐看来真的没睡。” 第一卷 第20章 那我们再怀一个 看着这条消息,顾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四下看看,确定沈知予不在门外,这才发了消息过去。 “嗯?” 她假装不明白,短短几秒,只见沈知予就将楼层护士值班室的电话截图发了过来。 “护士说顾小姐现在还在看书,不过,还好我让人送去的夜宵你可以吃了。” 病房的门被敲响,护士端着保温桶走进来。 “顾小姐,沈先生让人送来的,他说如果你没睡,就让我送过来给你。” 护士将保温桶放下后就离开了,顾皎下床,打开保温桶,竟然里面是炖好的川贝雪梨。 清甜的味道弥漫至鼻尖,顾皎突然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盛出一碗,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发送给了沈知予。 “甜汤很好喝。” “喝完早点休息,晚安。” 收到回复后,顾皎慢慢喝着,雪梨的甜味不重,是顾皎喜欢的味道。 而因为这碗梨汤,顾皎喝完后,身体开始隐隐出汗,身体状况比之前又恢复了许多。 她走进浴室,准备洗完澡睡觉。 而此时,医院的走廊,慢慢靠近的高大身影,直到停在顾皎的病房门口。 裴羡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空无一人的病房,让他眼眸暗了暗,随后将门缓缓推开。 浴室里传来水声,他侧目看了眼,将目光落在病房里。 整个病房很小,比起裴氏旗下的私人医院来说,还不够一个普通病房的三分之一大。 单人床的枕头上,放着本看了一半的。 裴羡走过去拿起看了眼,眉头轻蹙,他不记得顾皎喜欢看这类的悬疑。 至少这三年,他并没有见到过。 而这时,鼻尖处传来淡淡的甜香味道,裴羡放下书,看向一旁的柜子。 打开的保温壶,里面还盛着一半川贝雪梨。 这样的保温壶,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而是有人亲自炖的。 因为在过去的三年,裴羡时不时会从助理那里收到顾皎亲手炖的养生汤。 用的就是这种保温壶。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男人。 助理发来的资料。 沈知予,R国国籍,三日前回国,目前入住在沈氏集团旗下的酒店。 但关于沈知予和沈氏集团的关系,却是查不到什么,好像只是同为某个姓氏的巧合。 而关于他来N市做什么,资料上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更像是一个游客,仅会在此短暂逗留。 至于他与顾皎的交集,也仅仅只是在工作室见到第一面,属于萍水相逢。 在此之前,沈知予从没来过N市,也从没见过顾皎。 一切的一切,开始是巧合。 但现在,裴羡却正因为只是巧合,才更加烦躁。 以至于他结束了一场酒会,鬼使神差来到了医院,利用自己的身份,进入到了顾皎的病房。 水声在这时停了,浴室的门打开,顾皎擦拭着头发走出来。 目光一闪,手里的毛巾顿时掉在地上,她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起来。 而裴羡,见到她的这个反应,脸上一点没有擅自闯入者的自觉,反而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顾皎往后退去,甚至转身准备去打开门叫人,裴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如果你不想整个医院的病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就尽管出去。” 一句话,让顾皎的手僵住,她慢慢转过身,眼神中是厌恶与抗拒堆砌的情绪。 “裴羡,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声音透着压抑,显然竭力在控制着,她的样子落进裴羡眼中,让他眼底渐渐浮上阴霾。 “怎么?不叫我裴先生了?是不是觉得现在有了新的下家,就又变回顾大小姐了?” 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甚至还多了蛮不讲理的刻薄,这些话落在顾皎耳中,令她十分生气。 她仰头看向裴羡,一米九的身高,体型的差异,让她此时觉得自己就算是动手,也得跳起来才能打到他的脸。 不,她怎么会有动手的想法。 大概是今天沈知予的话,让她下意识认同了他的观点。 只有打怕了,对方才不会再来欺负你。 这几天,她真的快受够了。 残存的理智,让她深吸了口气,弯腰将毛巾捡起,然后想要拿去浴室。 裴羡见她和上次一样,又开始漠视他,那股压抑了几天的躁意,终于汹涌而出。 他伸手将她拦住,冷漠的脸上,多了些情绪,顾皎看着他,目光微微凝滞。 她有多久,没有在裴羡脸上看到这种情绪的波动了。 当然,此时此刻,她并不认为,这种情绪的波动是来自于她。 毕竟除去一开始那半年的新鲜感,之后的两年半,裴羡对她的渐渐冷淡,众所周知。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他再次开口,语气透着质问,顾皎突然低低笑了声。 “我以为裴先生早就知道了,毕竟你一直对我不就是这样吗?”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就开始后悔起来。 明明她就是不想搭理他,但这话一说出来,倒会让人觉得,她是故意报复他似的。 懊恼浮上眼底,果然高烧过后,脑子也变得迟钝了。 果不其然,顾皎刚在心里懊恼完,裴羡就开了口。 “你这是在向我报复吗?以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能让我生气?” 顾皎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果然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放大他所有的优点,忽视掉一切缺点。 一旦开始清醒,就会像子蛊脱离了母蛊,重新恢复了理智。 “裴羡,需要我再强调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她说完,叹了口气,声音不由自主流露出来一丝无可奈何。 “‘分手’的意思,就是从分开的那一刻,彼此互不打扰,不再相见,更不会过问对方的事情,从此形同陌路,相安无事,你明白吗?” 这段话,耗尽了顾皎所有的耐心,她望着裴羡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迷茫,知道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耗尽所有感情与执着后的分开。 如果可以,她宁愿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见裴羡不说话,顾皎好言散尽,推开他的胳膊,朝着浴室走去。 而就在她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整个人被裴羡抓了过去,下一秒,将她的双手钳制在头顶抵在墙上。 男人的目光透着阴沉,说出来的话,却让顾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跟我闹这么久,就因为我让你流掉了那个孩子?那好,我们再怀一个。” 第一卷 第21章 我好想你们 裴羡靠近顾皎,想要吻上她,唇即将落下去的刹那,却见她用力挣扎出一只手。 顾皎的眼底充斥着厌恶和决绝,手快要落到裴羡脸上的刹那,却被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攥住。 裴羡眼眸沉下去,两只手将顾皎牢牢控制住,可即便这样,顾皎还是像被彻底激怒到,屈起腿朝他踢过去。 这一次,依然没有能踢到他,男女实力的悬殊,注定了,即便是顾皎拼尽全力,也只能被他更加牢固的禁锢住。 裴羡的腿抵住顾皎的膝盖,疼得她下意识咬紧嘴唇,眼神从厌恶转变为憎恨。 这种目光,裴羡从来没有在顾皎的眼中看见过。 甚至他的记忆里,她对待任何人,都没有过这种充满恨意的眼神。 她一直是温柔的,善良的,乖顺的。 而现在,这双眼睛就那样充斥着淡淡的红色血丝,恨恨地看着他。 裴羡在这一刻,心底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心底好像有什么彻底抓不住,即将失去。 这样的情绪,让他慢慢松开手,从禁锢她的姿势中,退后几步。 “抱歉。” 他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心虚的感觉。 明明刚才,他不是想要强迫她的。 可是从她嘴里说出分手那句话的意思后,裴羡突然觉得,如果他们再有一个孩子,也许顾皎就会回去。 回到那个他为她打造的地方,乖乖等着他,让他无论什么时候过去,她总是会在那里。 这段时间,每当他回去,回到那栋房子,时常会坐一个晚上。 一切本来就该在既定的轨迹,而不应该有所改变。 突出其来的变故,他适应不了了。 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松口,给她一个孩子,那么,原本的设定,就一直会按照既定走下去。 他讨厌规律被打破,现在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顾皎,让他十分困惑。 “啪!” 清脆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见顾皎红着眼眶,怒极而泣地抬起手,不断地朝着他的身上挥打着,发泄着。 她没有说话,身高的差异,她打不到他的脸,但还是不停地,用尽全力地打过去。 顾皎打得手都疼了,可还没有停止,那么多的难过,忍耐了那么久的委屈,还有气愤,都悉数发泄了出来。 凭什么到现在,他还理所应当地认为,她的分手只是因为孩子的事情。 这两年多,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他的每一次漠视,都在一点点推开她。 如今的她,好不容易决定重新开始,可是为什么,还是要来打扰她。 难道就因为她曾深爱过,在他眼里,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终于,顾皎打累了,无声的哭到眼睛疼的模糊,甚至连睁开,都酸涩不已。 手慢慢停了下来,从始至终,裴羡都没有再动,任由她的拍打。 直到她终于停下来,慢慢抬起手,擦掉脸上浸透的泪水,嗓音透着干涸。 “裴羡,其实,我们没有了孩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灯光下,他的五官隐在光影里,深邃幽暗,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无力地说完这句话,顾皎拿上外套,披着走出病房。 走廊上,时间已经指向了午夜,寂静的医院里,顾皎乘着电梯,一直来到顶楼。 她站在楼顶,望着远处,风吹干她脸上的泪痕,眼底一片死寂。 从父母过世后,她对楼顶就有一种逃避,害怕的感觉,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却备感亲切。 “爸爸,妈妈,你们现在好吗?” 她轻轻开口,慢慢坐在楼沿上,任风吹着她消瘦的身形,仿佛随时就会被风吹下去般。 此时,她看见自己的身边,母亲的身影渐渐出现,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 “皎皎,这几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优雅,顾皎摇摇头,噙着眼泪靠上母亲的肩膀。 “妈妈,我一直在很努力的活着呢,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 眼泪再一次滴落,顾皎感觉到母亲的手拍着她的背。 “我的皎皎真棒,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去陪着你们啊?” 顾皎再次开口,听到母亲温柔的嗓音,“爸爸妈妈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呢,皎皎,你一定要幸福啊。” “可是妈妈,幸福好难啊。” 顾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低着头,直到感觉到母亲的怀抱渐渐消散。 再望过去时,就看见了身侧面容严肃但慈爱的父亲,他看着顾皎,笑容和从前一样。 “乖女儿,走,爸爸给你买顶顶糕去。” “好啊,爸爸,其实我昨天也吃到了呢,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你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 顾谦看着女儿,伸出手,满脸慈爱地在她的头上轻轻比划了下。 “皎皎果然长高了,也更漂亮了,我的女儿是这个世上顶顶好的女儿。” “爸爸,我也好想你啊。” 再然后,顾皎看见父母各自坐在身边,他们的腿上一边一个坐着两个漂亮的宝宝,五官都像极了她。 “皎皎,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将你一个人留下,独自面对这么多的难过。 但爸爸妈妈还是希望,你会幸福,会永远快乐,会像我们给你取的名字那样,永远明亮,永远耀眼。 爸爸妈妈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孩子,你要记住,无论多么难过,都要好好活下去,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眼前的一切渐渐消散,顾皎伸出手,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耸动着肩膀,对着漆黑的天空,轻轻呢喃。 “我会的,爸爸妈妈,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 医院楼下,裴羡走出住院部大门,顾皎离开后,他没有再跟过去。 她走时说的那句话,反复纠缠在他的脑海中。 她说,也许孩子没有了,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这突然让他想起他们第一个孩子意外没有的时候,那天晚上顾皎在医院哭得很厉害,好几次从梦里哭醒。 她抓着他的衣服,哭得眼眶通红,说她又失去了一个家人。 当时他是怎么安慰她的,好像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还会有孩子,你会有很多的家人。 裴羡心口再次升腾起燥意,拿出烟准备点燃,这时,一个东西掉在了他的脚边。 低下头,他看过去,是一个发圈。 弯下腰捡起,熟悉的造型,让他目色一凌,紧跟着抬起头,看向了楼顶。 只一刹那,他就攥紧发圈,转身跑向了电梯。 第一卷 第22章 墓地的白玫瑰 两部电梯。 一部缓缓上行,另一部缓缓而下。 顾皎站在电梯里面,吹了一会夜风,又哭了很久,情绪已经平缓下来。 到底是她还是没彻底放下,才会被裴羡影响到。 唇边溢出苦笑,原来想真正放下一段感情,并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 即便是爱、恨或者是厌恶,都是情绪的勾动。 如果真的彻底放下了,如她所说的那样波澜不惊,那裴羡的任何举动,都不会再影响到她。 那才是真正的形同陌路。 而另一部电梯,裴羡望着不断往上攀升的电梯,手里拿着的发圈,微不可察地越收越紧。 明明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那跳动的数字。 直到那扇门打开,他快步走出电梯,直接上了楼顶的天台。 天台昏暗一片,只有微弱的光线影影绰绰,裴羡按照发圈掉落的位置,走到了天台边缘。 那里空空如也,顾皎并不在那里。 空气中是潮湿的味道,眼看一场雨就要来了。 他攥紧手指,在四周又查看了一番,确定天台没有人,这才眉头皱着重新返回电梯。 他再一次去了顾皎的病房,隔着窗户玻璃,里面已经关了灯。 裴羡看不清里面,手抚上门把手,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从口袋里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 刚想点燃,想到了什么,最终又取下揉碎。 他将套在手腕上的发圈取下,挂在了把手上,慢慢离开。 脚步声渐渐走远,顾皎躺在床上,目光久久望着天花板。 大概是这三年太过熟悉,裴羡脚步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听出来了。 她没有动,安静地等待着,等着他离开。 好在,他最终没有选择再打扰她。 如裴羡那样骄傲自负的男人,今晚的事情,应该足以向他证明自己的决定了。 一切的一切,只是回到了三年前,还没有相遇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次,顾皎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懦弱害怕的十八岁女孩了。 …… 一夜过去,早上,护士进来的时候,便见到顾皎已经起来了。 “顾小姐,你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 护士将体温枪拿起测量了下,“嗯,已经烧退了,等医生过来查完房,确定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对了,我在外面看见了这个发圈,是你的吗?” 护士边说边从护士服的口袋掏出一个发圈,顾皎见到,认出是自己昨晚戴的。 难怪昨天回病房的时候,找不到了,原来是掉了。 “谢谢,是我的。” 顾皎伸手接过,准备将头发扎起,护士紧跟着开口。 “这发圈是挂在门把手上的,应该是谁捡到了放上去的。” 顾皎扎起头发的手一顿,脑海中不可避免划过裴羡那张脸。 昨晚出现在她病房门口的,只有他。 所以这发圈是他捡到,特意放在门口的吗? 想到这里,顾皎将发圈放旁边的垃圾筒一丢。 “咦,顾小姐,这个发圈你不要了吗?” 护士不解,顾皎看了眼,“我想到这里是医院,可能这个发圈会沾染上病菌,我身体才有好转,还是小心一些吧,反正也戴了很久了。” “说的也是,还是小心点比较好,那我先出去了,你在这里等会医生。” “好的,谢谢你。” 护士离开后没多久,医生就过来查房了,问了下顾皎的情况后,给开具了出院单。 顾皎离开医院的时候,给沈知予发了条消息,大概是对方还在休息,并没有回复。 她没有去工作室,而是买了花打车前往郊区的墓地。 今天并不是集中的祭扫日,整个墓地安静到没有什么人祭扫,顾皎找到了父母墓碑所在的位置。 当她走近的时候,就看见墓碑前,放着一大束白玫瑰。 昨夜下了一场雨,玫瑰花瓣上还沾染着水珠,有些花瓣被雨水打落在墓碑的石阶上。 看着这束花,顾皎愣了愣,父母的墓地,除了她以外,这三年,从来没有旁人来祭拜过。 而且看样子,这花束是才放在这里的。 因为墓地隔天就会清扫掉前一日的花束,如果是早几天前的,应该已经会被清扫掉了。 这束花显然是昨晚放在这里的。 谁会大晚上跑到自己父母墓碑前祭拜呢? 顾皎脑海中再一次浮上裴羡的样子,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 怎么会是他呢? 这三年,他从来没陪自己过来祭拜父母,甚至连父母的墓地在什么地方,他也没问过。 或许只是大晚上,谁放错了吧。 顾皎将那束花拿到一旁,将自己买的花放到台子上,人跟着倚坐在墓碑旁边,将头轻轻靠上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仿佛像是昨晚在楼顶那般。 墓碑明明是冰冷的,可是却让顾皎觉得分外的温暖。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传来“嘀”的一声。 拿出手机,是沈知予发来的。 “抱歉,刚才在飞机上。” 看见这条消息,顾皎想了想,回复了一条。 “没关系,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出院了,昨天谢谢你的照顾,你有事情就先处理,不用着急回我的。” “临时有个事情,我现在在H市,要两天后回去,顾小姐,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跟你预约两天后帮我挑选件生日礼物。” 看着这条信息,顾皎想起昨天她醒来的时候,沈知予说来找她挑长辈礼物的事情。 她没犹豫就打了个“好”字发送了过去。 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那好,两天后见。” 和沈知予聊完后,顾皎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中午了。 她站起身,眷念地再次看了眼照片上的父母,这才离开了墓地。 路过墓地办公室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走进去询问了声。 “你好,请问昨晚H-11墓地那里,有没有人前去祭拜?” 值班的工作人员查了下记录,摇摇头,“昨晚没有人登记去那里祭拜,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哦,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顾皎退出办公室,看来那束花真的是别人错放了,也是,那么晚,又下着雨,这里的墓地都几乎是一样的。 只是谁会在晚上前去墓地祭拜呢? 第一卷 第23章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裴氏集团。 裴羡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杯感冒冲剂,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时不时按按额头。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徐朗走进来,将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裴先生,这是顾小姐工作室的转让文件,还有顾小姐日前住过的那套房子的赠与文件,请您过目。” 裴羡抬头看了眼,手里的签字笔顿住,徐朗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没敢吱声。 他听秘书说,昨晚裴先生浑身湿透地走进办公室,半夜把律师叫起来准备这两份文件。 关于顾皎搬出去的事情,他那天在古董店后,就暗中打听到了。 令他意外的是,竟然是顾小姐主动提出的分手,而且走的时候,还将所有顾家欠裴先生的钱都还清了。 他无法理解,像裴先生这样的男人,但凡是个女人,都会牢牢抓着不放的。 而裴先生,又没有别的女人,仅仅只是因为流掉了孩子,顾皎就放弃了这样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男人。 要知道,现在N市多少豪门的千金巴巴地想要跟裴家联姻。 顾皎算什么,竟然先提出来分手。 不过照现在裴先生的态度来看,顾皎这把欲擒故纵是赌对了。 按照工作室和那栋房产的市场价值,那可是值几个亿的。 跟了裴先生三年,临走拿到这么多,也算是值得了。 徐朗在心里腹诽,裴羡这时将文件拿过来,翻开最后的签字栏,很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待会给顾皎送去。” 裴羡的声音有些沙哑,徐朗听到后,马上开口。 “裴先生,需要给您叫医生过来看看吗?” “不用,你出去吧。” 裴羡低下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文件,伸出手拿起盛着感冒药的杯子,喝了口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只见他马上按下秘书部的电话,很快秘书就走了进来。 “裴先生。” “这感冒药不是我之前喝过的,给我重新泡杯之前喝过的那种过来。” 秘书愣了下,目光有些迟疑,这感冒药都是药店买的,味道不都差不多吗?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没听懂我说的吗?” 裴羡看向对方,眼中划过不耐,秘书赶紧开口。 “裴先生,市面上的感冒药种类很多,我不确定您之前喝的是哪种。” “就是顾皎之前让人送来的,算了,你去打电话问徐朗。” 裴羡喉咙痛得厉害,多说一个字,他都感觉到嗓子像吞了刀片。 秘书赶紧跑出去给徐朗打电话,他此时正在开车前往顾皎的工作室,接到秘书电话的时候,也跟着愣了下。 顾皎什么时候给老板送的感冒药? 但听秘书的语气,显然老板现在处在烦躁中。 “知道了,我马上见到顾小姐会问清楚,你先给裴先生冲杯柠檬水。” 挂断电话,徐朗提高了车速,很快就驶到了古韵街。 顾皎正好到工作室没多久,听到门铃响,下意识转身,见到是徐朗,神情瞬间沉了下去。 “顾小姐,我是奉裴先生的吩咐来这里给你送东西的。” 徐朗这会有求于顾皎,没有像往常那样,语气也相比较客气了许多。 说罢,他就将包里的两份文件拿了出来。 “这份是工作室的转让文件,还有另外一份是你之前住的那套房子的赠与文件,如果没有问题,签完字就可以办理过户了。” 顾皎看着递过来的两份文件,伸出手将工作室的文件接了过来,但房屋赠与文件,她却没有接。 “顾小姐,这份文件……。” “你带回去还给裴羡,我不需要那套房子。” 她低头,看了下工作室的转让文件,确定没问题,动手签上名字。 虽然明天才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但裴羡能提前将工作室的转让文件送来,那对顾皎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迟则生变,早一点过户,她也能早一点安心。 “可是这套房子是裴先生无偿赠与你的,市值三个亿,您确定不要?” 听到徐朗的话,顾皎抬起头,神情透着平静。 “他送的,我就必须得接受吗?” 突然的反问,把徐朗给整不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分手之后的顾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的了。 甚至身上的某些气场,跟裴先生竟有些相似了。 大概这就是世家千金,从小从骨子里浸染出来的气质,虽然家破人亡了,但那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在某个时刻说回来就回来了。 “好吧,我会向裴先生如实转答你的话。” “嗯。” 顾皎懒得跟徐朗多言,转身准备进去给裴老太太的长命锁进行修复。 裴羡兑现承诺将工作室转给她了,那她也会尽快将东西修好,两不相欠。 徐朗见她不再搭理自己,赶紧上前一步叫住她。 “顾小姐,不好意思。”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顾皎转过身,神情明显冷淡了几分,徐朗赶紧开口。 “是我有件事情想要请问你,就是之前裴先生有一次感冒,你给他准备了感冒药,可否能告诉我是从哪里买的?” 感冒药。 顾皎眼眸黯了黯,依稀想起了去年有一次,裴羡得了重感冒。 她当时利用自己曾学过的中医知识,给他配了个古方驱寒药送去集团。 可是裴羡根本没见她,而是让徐朗下来将药拿走了。 时隔一年,听到徐朗提起这感冒药,她不禁唇角划过冷笑。 “怎么?这药难道有毒?要送去化验吗?” “当然不是,顾小姐别误会。” 顾皎突然冷下来的表情,让徐朗赶紧摆手。 “是裴先生,他昨晚淋到了雨,现在得了感冒,但他又不愿去医院,我想着之前你送来的那种感冒药效果好,所以想来问问你。” “那是我自己配的,药店没有得卖,不过为了你们老板的安全,你还是去医院找医生给他开药吧。” 顾皎不想再跟裴羡有太多牵扯,万一她配的药,回头他再说把他吃坏了,她可不想冒这个风险。 见顾皎拒绝,徐朗急了,“顾小姐,裴先生点名了要喝你送的那种感冒药,还请你将药方写给我,不然回去裴先生一定会责怪的。” “责怪?与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的事情,徐特助,况且我并不觉得我配的药会比裴氏旗下的医生更专业。” 她的话,让徐朗脸色一变,这句话似曾相识,让他突然间想起,半年前,顾皎送药到公司来时的情形。 那天下着大雨,她将药紧紧护着,衣服和头发都有些淋湿,但那药包却并没有被淋到。 当时裴先生让他下来拿药,他看着顾皎送来的药,当时好像就是很嫌弃地说了这样类似的话。 当时他的想法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连医生都不是的人,以为自己配的感冒药会比裴氏旗下那些各领域都数一数二的医生还专业吗? 可是仅仅过去半年的时间,这回旋镖就扎到自己的身上了。 同样的话,还真有些刺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