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四年,他让我替白月光养孩子》 第一卷 第1章 他有孩子了 结婚第四年,老公玩起了失踪。 沈清予对此很惶恐,她和陆烬野从校园到婚纱,一起熬过了创业初期,没了激情也算相敬如宾。 她只是问了问老同学的境况,莫名被陆烬野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闹到圈里臭名昭著,家里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指责她,她没法,只好尝试低头。 沈清予进到休息室时,里面的人已经散场了。 只剩下陆烬野眯着眼,仰头靠在沙发: “见面会结束了……” 沈清予坐到他身边,柔声喊了句:“老公。” 陆烬野这才抬眼,讽刺地一声冷哼,没说话。 沈清予习惯他的冷脸,向前凑了凑:“老公,加回我的微信好不好?” 她脸上的羞涩对陆烬野很适用,尤其穿上包裙,黑丝包裹了一双长腿。 看来冷战半年把沈清予逼急了。 陆烬野上手摸了摸:“在哪买的名额,我们防黄牛工作挺好的。” 沈清予依旧笑得温婉:“我写邮件被抽到的。” 他当然知道。 年纪轻轻能创立国内一线新能源汽车品牌,再加上比明星还帅的外貌,陆烬野的社交号有破亿关注。 而这次新车发布会只抽五个车粉见面,机会难得。 在邮箱里收到特别关心的来信时,他就让助理去筛选了。 零零总总一万两千四十六封变着花样夸他,落款是粉丝清予的邮件。 “你挺会写的,以后有事也这么聊。” 沈清予故作慌乱:“不,我没和他聊过邮件。” 陆烬野倒抽一口气,恶狠狠冲沈清予吻去,手在她身上摸索,转眼怀里的人整个瘫软。 陆烬野圈着她,头耷拉在她身上嗅闻,熟练地解锁,快速检查了手机。 “算你聪明。” 手机再回到沈清予手上,微信置顶已经有了“老公”的字样。 她一时有点鼻酸。 只是因为跟学弟几句聊天,陆烬野能在她世界消失,婆子妈骂得她里外不是人。 嫁到陆家这四年,她的世界只围着陆烬野转。 她哄他已经足够熟练,可是写了上万封邮件的夜那么冷,足够让她喘不过气。 陆烬野看着怀里的人像兔子红了眼,暗骂一声,压着沈清予从唇吻到锁骨。 她慌乱拒绝着。 陆烬野哑着声音:“做几年了,还不敢看我的眼睛?你装什么纯。” 说罢伸手向下试探,沈清予心里有愧,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火,不敢动弹。 短信音打断了这场试炼。 陆烬野只看了一眼,从沈清予身上下来,脸色恢复了平静。 “还有事,你自己回去。” 沈清予起身抓住他的衣袖:“明天……” “我会回家。” 他头也不回离开了。 沈清予整理好着装开了门,脸上红晕未散。 门口助理小陈迎了上来:“清予姐,需要叫车吗?” 沈清予摇了摇头。 小陈客气抵过手提袋:“这是老板在欧洲场特意买的项链,他走得急。” 他自然没胆子打量,可是一贯小白花似的老板娘突然穿得性感妩媚,他不知道眼神往哪里放,心想原来纯欲是这回事。 沈清予不适应地扯了扯裙摆,接过礼物,谈不上多高兴。 她更多时候觉得自己是只被打扮的宠物猫。 隐婚四年,偶尔带出门,被藏在保姆车,酒店房间,活动休息室,透不过气。 婆子妈温静的信息倒来得很准时:明天你朱嫂嫂他们都来,再多备几个菜。 沈清予看着聊天记录,心里一片冰凉。 母子一样,上一秒还在骂你,下一秒又能发布命令。 好像从来没怀疑过她会反抗,会拒绝。 确实,这段婚姻是她自己求来的。 而陆烬野不过叛逆一场。 他只是被逼紧了,想找个平凡姑娘气气自己的妈。 刚刚那场看似激情的戏码,其实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里没有套。 陆烬野不会给任何可能让她怀上陆家的孩子。 或许他们只是肉体合适。 唯一一次意外,已经流掉了…… 窗外风景跳跃,沈清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深呼吸一口气,在短信框里回复: 好的妈,我会和陈阿姨商量,我弟弟的事请您再联系一下。 “去市场。” 司机轻车熟路开到老地方。 温静向来喜欢她小媳妇做派,亲自煮菜洗衣,使唤媳妇就能浇灭陆烬野不听她话的火。 沈清予原来也生气,阿姨不使唤,非要她做。 可温静一句孩子都没有,饭也不做,花钱娶你进门干嘛? 沈清予没了反抗,她想找到除了床上,对陆烬野能有点其他意义。 不过自从没了孩子,她再也没能听到任何亲昵,爱变成了无声地掠夺。 沈清予只有继续不断付出,才能麻木自己这段婚姻里存在的意义。 紧急采购了些新鲜菜,沈清予让司机先送回去。 忙完这些,华灯初上。 沈清予踩着最后一个号赶到了医院。 “备孕要保持身心放松,你也太忙了。” 主治医生当沈清予是职业女强人,沈清予心里一片酸涩。 她就是个围着灶台转的主妇,和这身职业装一点关系都没有。 “以前有过孩子吗?” “去年冬天流掉了一个……” 医生听了眉头紧皱:“那不能打促排针,先去做个全面检查。” 很荒唐,虽然陆烬野戴套,但沈清予有一丝期盼。 就像上次的意外怀孕一样,要是她身体一直是易孕状态,说不定还能再有一个。 她知道这么做有点毛病,可是,她总需要做点什么。 她还和陆老爷子签了协议,五年之期马上到了。 有了孩子说不定能挽回她岌岌可危的婚姻。 长久以来她都怀疑是自己爱得不够。 包括聊天的事,她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有越界。 男人的喘息和滚烫的胸膛似乎还在背后: “够不到吗?是不是舍不得删?” “别点到视频或者语音了,要不我来帮你,腰塌一点……” 陆烬野把她从上一段失败的恋情中救出来,她爱他超过一切。 他对她的若即若离,一定是因为没了新鲜感,要是有个孩子…… 医院门庭突然涌入一大批人,背着背包,举着相机。 沈清予失魂落魄坐在长椅上,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沈女士,上次流产导致你的子宫内膜损伤太严重,永久性的。你自然受孕的几率太低,我不能给你打促排针。” 这张盖着红章的诊断书沈清予越看越不理解上面的字,脑袋就像喝酒断片了一样。 一个记者跑过去撞到了她,这张纸轻飘飘地飞远。 沈清予下意识去追,她钻进人群,直到纸被一只脚踩住了。 他精准踩在了“子宫内膜永久损伤”那行字上。 沈清予抬眼,整个人僵直愣住。 陆烬野垂着眼和她对视,这一秒,漆黑的眼神里毫无波澜,他身后,牵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第一卷 第2章 我要离婚 只对视了一眼,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去。 “陆总,你和姜小姐是不是好事将近?” “刚刚是去的妇产科,是要奉子成婚了吗?” 记者七嘴八舌的提问,更是扎在沈清予心上。 她拿起那张纸,机械地擦了擦脚印,因为她一直没动,后面的记者差点被绊倒。 “大姐,一边凉快去好不!” 等沈清予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围着去了车上。 陆烬野牵着的是姜晓曼,他的白月光。 一个经常被提起,像妹妹一样被他宠着的女人。 去年陆烬野投入“贝塔曼”车系的研发,说会和姜晓曼深度绑定合作,所以以前的八卦,照片,沈清予都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关系好。 可是现在,出现在妇产科? 沈清予想起刚刚护着姜晓曼的样子,突然笑了。 自己的脸似乎也像这种被踩了脚印的纸。 原来,在他眼里,离开了床,她跟陌生人一样。 沈清予盯着手机,陆烬野甚至没打电话来解释。 入秋的风吹得她鼻尖发红,看了看陆烬野送的项链。 璀璨夺目的一圈粉宝石,和LED屏幕展示的款式一样,当季顶奢,只是那条是姜晓曼拿着代言。 按耐不住,沈清予打了个电话: “刚刚你……” “第一句话要聊这个?还没在黑名单里呆够?” 不等沈清予说话,电话又被挂断。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值得他爱? 沈清予把报告单揉成一团,打车回了另一套房子。 李妍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头。 “小予?怎么突然回来了,吃饭没?” 这套三环的公寓是领证那天陆烬野送给她的。 她没空住,妈妈和后爸搬来住了。 李妍目光快速从项链袋上掠过。 她堆笑道:“怎么穿成这样,你们吵架了?可别想不开闹独立,千金太太不做,就你学那拍视频,出来累死累活一个月赚六七千。” 她注意到沈清予眼角泛红,低沉了声音:“妈知道有钱人毛病多,可你弟弟才六岁,他的病,妈累得合不上眼……” 听到这,沈清予重重叹了口气,赤着脚往客房走去。 关上门,看了一会热搜上的八卦。 那些“没结婚就怀孕,不愧是模特。”的讨论,陆烬野甚至下场亲自回了句“有名有姓的都请了,你没到?” 他承认了? 沈清予把头埋在膝盖。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自说自话。 高三那年李茹结婚去了,紧接着不顾高龄危险生了弟弟。 之后全身心扑在自己的新家里。 她当然不能阻止妈妈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为什么她的幸福都化成了泡沫。 客房里堆着些沈清予的杂物。 都是李茹卖老房子时自作主张替沈清予留的。 一台索尼的DVD放在书桌上。 它的贵重程度不像高中生会拥有的,沈清予心里一阵颤栗。 白月光,谁心里都有。 而且万一,万一只是陪姜晓曼去检查呢?他俩关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 她平复好,一大早又回了陆宅。 刚靠近厨房,她最害怕见到的人正在泡咖啡。 陆烬野懒散道:“求我回来过结婚纪念日,自己却跑了?” 沈清予捏紧拳头,她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倒成了笑话。 陆烬野冷着脸:“你昨晚去哪了?” 沈清予:“我回家睡觉呗,你昨晚挺忙。” 陆烬野觉得沈清予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像炸毛的猫:“呵,不是你求着嫁给我的吗?放心,陆太太还是你。” 沈清予声音颤抖:“所以我就得接受你的私生子吗?” 陆烬野皱着眉,语气带着无奈:“你不是也去检查了?现在晓曼的孩子需要一个家,你是陆太太,这点底气都没有吗?” 沈清予如坠冰窖,原来他直到自己难怀孕这件事,竟然能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是她插足别人的婚姻,生的私生子!我不是不能生,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沈清予心里满是悲痛,一系列的打击让她的情绪肿胀成蓄满水的球。 陆烬野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就算你真的能生,我也不稀罕,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谁的种?” “况且这不挺好,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现在凭空捡个孩子养。” 陆烬野不明白,沈清予为什么这么想要小孩。 之前意外流掉那个,他以为她已经放弃了。 陆烬野走过来半揽住沈清予,想擦掉她的泪痕。 沈清予的心终于死掉了,所有的解释,自我催眠都被打败。 面对赤裸裸的侮辱,她突然爆发: “够了,陆烬野,我受够了!我们离婚!” 陆烬野嗤笑几声:“昨天那么湿,回来自己解决有我舒服吗……” 他和沈清予在大学相识,沈清予追了他两年,带她回家的那个夏天,她像是被陆家的阔绰震撼到了,当晚就哭着说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他被求婚了。 即无奈又好笑,可眼前淋着雨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可怜看着他,他拒绝不了。 他太享受被她喜欢的感觉了,她图钱的话,钱又恰好是他最多最好给的东西。 沈清予推开了他:“我说,离婚。” 陆烬野从她脸色看到了认真,讽刺道:“怎么,刚给你家一大笔钱,你捞够了?” “我弟弟的事很感谢你家……” “你不会以为那个小白脸能养你吧?” “你没资格说我!” “行啊,他最近黑料挺多的,我再挖点。” 沈清予快哭了,她并不想波及朋友:“你别这样……” 陆烬野冷眼看着她对陌生男性的关心,心想自己这几年真是把她宠得太好: “离婚无所谓,钱你别想要。去找秘书预约个时间。” 他端着咖啡,像解决了件不痛不痒的生意。 沈清予无力地撑着桌子,这场感情里似乎只有她爱着痛着。 好在,现在她打算一刀两断。 就算自己是图谋不轨结的婚,可陆烬野她好好爱过了。 她问心无愧。 温静赶到厨房,看着没有动作的沈清予,有点急: “怎么还愣着,客人们都要到了,还有,加份营养餐。” 沈清予面露疑惑。 温静也有点不自在:“你也别闹脾气,自己肚子不争气,想坐稳大房的位置就得拿出点气度。你昨晚没回家,人已经借你房间睡了,才三个月,宝贵着。” 沈清予只觉得从头冷到脚,她的感受好不重要。 温静看着沈清予没反应,缓缓说:“我从港区约了专家,过几天就到医院去看你弟弟,今天我生日也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知道的。” 她最在意脸面。 沈清予心头颤了颤,方峥才六岁。 这个同母异父的小孩还算乖巧,有点小脾气,也会甜甜喊她姐姐。 她不能拿孩子的命赌气。 沈清予无助地闭了闭眼,开始筹备餐食。 正中午,欧式花园铺了大长桌。 陆烬野陪着姜晓曼落座,在座都是熟人,姜晓曼是姜氏集团的千金。 姜家陆家本来有婚约意向,可惜两人都很叛逆,放弃了家族产业,选择了自己闯荡。 现在坐在一桌还有了喜事,无非是经历多了成熟了,看清了自己的心。 亲戚们都很欣慰。 姜晓曼诠释着完美的脸蛋,优雅的气质,落座后她立马笑着向沈清予致意: “嫂子好,很抱歉你们结婚这么久,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沈清予发丝有些凌乱,冷淡道:“你和陆烬野经常见就行了。” 宾客们笑了笑,冲散了尴尬的气氛。 陆烬野也笑了,他当什么,原来沈清予还是在吃醋。 可惜他讨厌把离婚挂在嘴上威胁,这一点都不像个企业家的夫人。 至于那些误会,只要他说清楚,沈清予就会理解。 过去一向如此。 饭菜热腾腾传上桌,一个亲戚突然感叹道: “怎么没见静弋?他不是出院了吗?”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桌面瞬间平静。 大家都去看主位的脸色,丝毫没注意到沈清予一瞬间电流般的轻颤。 第一卷 第3章 道歉 温静淡淡抿了口茶:“他恨我,自然不想来见我。” 刚发言的亲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找补: “也不知道大姐教出个什么东西,大病一场心情不好我们理解,这六亲不认的,也该扫地出门了。” 在场的都是温静亲密的人,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陆烬野的态度也很明显,除了刚回来那个夏天,他和陆静弋王不见王。 现在提起,也只会称“那个废物”。 沈清予低垂着头,细嚼慢咽吃着碗里的饭。 温静是陆家原配的亲妹妹,和自己姐夫算是一夜情有了陆烬野。 这并不光鲜,后来姐姐姐夫葬生火海,陆家老辈做主,扶正温静的位置。 陆烬野也算个私生子,陆家合法继承人应该是温静姐姐的独子,陆静弋。 要是没有那场车祸…… 饭后,温静招呼沈清予去拍家庭短片。 沈清予大学留美学的导演,她很有天赋,毕业短片拿回国内在青年电影展上得了很多奖。 但那时她太痴迷,为此伤害了重要的人。 后面又遇到陆烬野,结了婚,就断了这些念头。 平时拍点短剧,帮温静出片,已经是最常干的事。 婚后全世界都在忙,只有自己围着家庭转的感受太苦。 她又有重操旧业的想法,拿着不成熟的剧本,问了业内,甚至联络了唯一的演员朋友,周既洵。 他比她小,拍毕业短片的时候还是个青涩的大学生,现在已经是一线明星,如日中天。 毕业后他俩没联系过,半年前他和原公司闹矛盾,沈清予才发过去几句关心,微信就被陆烬野删了。 “这条拍得不错,你回去记得加几个特效。” 温静看了和侄儿的短片,乐得合不拢嘴。 “她好会拍,你那些短片完全就是成功女企业家。” “也就这点用了。” 秋日午后的太阳也热,沈清予鼻尖冒了些汗,温吞得不见脾气。 陆烬野叼着烟没点,欣赏家庭其乐融融的一面。 他承认沈清予确实是万里挑一的贤内助。 人前独当一面,人后又能那么嗲。 等贝塔曼的项目告一段落,他打算为她重新办一场婚礼。 她要的安全感都可以给到,孩子实在想要也可以接过晓曼的养。 至于离婚,他想不到沈清予没了他之后的样子。 姜晓曼看着陆烬野挪不开的眼光,忽的一阵腹痛。 “阿烬,我好难受,救……” 话还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整个草坪陷入了慌乱。 “哎哟,刚刚还好好的,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这句话提醒了在场所有人。 陆烬野抱着姜晓曼走的时候,看向沈清予的眼神冰凉。 温静谴散了看热闹的客人,她罚沈清予站在门外等。 直到黄昏,姜晓曼才苏醒,沈清予被叫进房间。 她问心无愧,只冷冷地说:“查怎么样了,和我有关吗?” 陆烬野揉了揉眉心,声线隐忍:“我怎么没发现你变得这么刻薄自私。” 姜晓曼虚弱地拉住陆烬野的手:“没事阿烬,是我自己贪吃了糯米,嫂子做这么多好菜,我还身材管理怕扫了她的兴。” 沈清予看着他们握紧的手,心被烫穿了一个洞: “我走了。” “站住,道歉。” 沈清予觉得好笑:“凭什么呢?” “你差点又害了一个孩子。” 越亲密的人越能一击毙命。 陆烬野看着沈清予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的时候,他莫名烦躁。 “害?所以你还是认为我们的孩子是我害死的吗?” 蓄满泪的双眼陆烬野不敢看,嘴上却脱口而出: “的确是你开车导致的车祸。” 沈清予微微仰头,姜晓曼却立刻插嘴: “车祸?!是去年冬天那次吗?竟然让嫂嫂流产了!我才是罪人啊,阿烬你怎么没和我说过,我还为了你没来庆功宴怪你……” “嫂子,我把我孩子赔偿给你,本来这就是意外,我和阿烬都一致觉得交给你养,很放心。” 姜晓曼的眼泪掉得更快,在床上拍打着被子,似乎亲身经历。 陡然得知真相的沈清予却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晚上气氛正好,陆烬野喝了点酒,突然赶着要去机场。 沈清予提议她开车送。 她其实是想趁着暖烘烘的酒意,轻轻试探一下她早上才测出的结果。 “要是我们有个孩子,你高兴吗?” 这句话说没说出口她忘了,因为微醺的陆烬野,突然呢喃了个名字。 沈清予太过紧张,死死抓着方向盘,又碰见后车追尾,直接撞上花坛。 醒来后陆烬野的酒也醒了。 他的声音比夜色凉薄:“什么都没发生,你别想了。” 他当然指不该存在的孩子。 沈清予紧紧抓住床单,枕头湿了一片。 “我早告诉你,现在不是时候。” 他当沈清予咎由自取,之后出国了一个月。 现在沈清予知道了,那时候就在和姜晓曼厮混吧! 甚至车上嘀咕的那个名字可能也是。 这么久她都在自责,是自己不懂事,要了宝宝没福气留住,让他白白受一场罪。 还和陆老爷子签了协议。 曾经她信誓旦旦,觉得五年要一个小孩太简单。 后来陆烬野一直要她避孕,她着急,又不愿让陆烬野知道最终老爷子松口,是她做了交易。 何况她以为就算没达成协议,陆烬野知道后也会保住他们的婚姻。 结果,自己难过的时候,陆烬野佳人在侧,还有了另一个孩子。 自始自终,都是沈清予的一厢情愿。 “好了姜晓曼,我不要你们的孩子,等我离了婚,你们就是家人。” 沈清予表面冷漠,其实内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想眼泪掉得太廉价,只想逃离陆家。 刚走到门口,一众保镖围了陆家大门,把她拦了下来。 陆家老爷子,陆擎峰下了车。 他七十出头,一身劲装,眼神犀利,总是下撇紧抿的嘴角,让人望而生畏。 沈清予心里发怵,垂着头,心想早知道不和他们纠缠。 陆擎峰喜欢家风清明,当初是他坚决反对,让陆烬野直到高中才被承认。 扶正温静,实属儿子去世,孙子重病的无奈之举。 今天温静生日,他完全不可能出席。 现在到场,看来是听到了动静。 沈清予进书房的时候,温静和陆烬野也在门口等着。 陆烬野贴在她耳边咬牙低语道:“不该说的别说。” 替她开了门。 沈清予一脸沉闷,流产的事情只有他俩知道。 这份委屈陆烬野只允许烂在她肚子里。 沈清予一个人先进了房间。 陆擎峰缓缓问道:“你有了个孩子?” “……不是,是姜晓曼和他的。” “那就是你的。” 暖黄的灯光,却照得沈清予不住恶寒。 第一卷 第4章 装怀孕 沈清予声音颤抖:“什么意思?” 陆擎峰故作难过:“小予,我多相信你啊,当时你进门,我们说好五年内你会有一个孩子。他那么爱你,孩子却从其他女人的肚子里出来?” 沈清予多想开口说,他们有过,只是没保住。 旁边人的羞辱来得比知道的真相还要痛:“爷爷,现在你如愿了,我会离婚……” 陆擎峰满脸难以置信:“你离婚对我有什么好处,钱出了,孙子翅膀也硬了,还要接个私生子回家?陆家没这个传统!” “你看陆烬野的出生,博流量的媒体就像苍蝇闻到大粪,怎么赶都赶不完,要是下一代也这样,陆家活不过百年。所以你还得做陆夫人,她的孩子是你的。” 要她不只对出轨一笑了之,还要笑着养别人的孩子。 不如杀了她! 沈清予捏紧拳头:“这关我什么事!” “你吃的用的花的全是陆家的,这点妻子的责任都做不到?” “呵,我才吃你陆家几个钱,再说结婚了我们有夫妻共同……” “这个嘛,人会因为三餐吃饱讨厌零食吗?” 陆擎峰一双眼睛血丝爆满,透出隐隐兴奋的光: “我三十多岁收债,在我眼皮底下跳的,比你小的大把是,为了几角钱几块钱,那些人什么都干,那幅光景啊……” “况且你没看我们协议附录吗?要是生不出孩子,要赔的那串零比你的眼泪还多。我现在大发慈悲不要你陪,只需要你养小孩。这也是阿烬的意思。” “你!” “0521,这张储蓄卡没跑什么大额转账吧?” 沈清予脸色惨白,这是她原来的卡。 结婚的时候陆烬野说用她赚的钱不一样,他想被老婆养。 用他的副卡换了这张她赚的第一桶金。 沈清予有点站不稳,对啊,她怎么忘了。 陆烬野拼尽全力想摆脱的,就是陆氏的灰产,所以才会自己白手起家。 可他为了能让她接受这孩子,连最初的信念都背弃了。 他就这么爱姜晓曼,卖了自己也无所谓。 嘴里苦涩蔓延,她缓缓开口:“那好,等她生下来,我和陆烬野就离婚。” “等?” 陆擎峰冷笑几声:“这几个月你是可以悠闲,等后面肚子大了,就需要用点电影的道具,大肚子那种。” 他还围着肚子比划了下,像是什么好玩的事。 直到这时,沈清予才弄明白,原来是想让她装作假怀孕! 沈清予说话声音像不是自己的,脑袋快转不过来:“这不是荒唐吗?什么年代了,很容易露馅吧?” “看你前面表现,要是还做出今天的事,或者姜晓曼的胎有什么闪失,你就去山里疗养一辈子吧。皇帝的新衣,本来就是个荒唐的故事。” 他点醒了沈清予。 在她面前的,是资本届位高权重的陆家,只要他想,装怀孕又有谁敢戳破。 沈清予心里像沉了铅球,整个人陷入窒息。 离婚,她要怎么离婚,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些? 陆烬野原来有恃无恐,才在她面前得寸进尺。 陆擎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 “放心,陆烬野我会替你教训。这半个月你们多滚滚床单,后面医生给你打点微量HGC,留个档,至于离婚,要是真生下来就可以离。” 沈清予只觉得自己掉进了吃肉不吐骨头的鬼怪洞穴,直到回房间坐在床上,身体还止不住发冷发抖。 她算明白为什么温静的大姐会得精神病,最后放火同归于尽。 她现在也想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窗外,藤条鞭的破空声一下一下。 是陆烬野在受罚,应该跪在鹅卵石铺满的浅水池,被鞭子抽得鲜血直冒。 沈清予恶狠狠地想,打得好,真该她也上去抽两下。 是要怎样侮辱,才能让她流掉自己的孩子,给姜晓曼的孩子铺路,还得装作自己生的? 她是他俩中间用完就丢的避孕套吗? 不,甚至还要廉价。 她开始怨恨所有人,那些因为她嫁了豪门,就巴不得把出口焊死,她被烤化了还在门缝里茹毛饮血的人。 那些只顾着自己幸福,把她抛之脑后的人。 静静地听了一会。 她想起了上一次陆烬野挨打。 那次是他们领结婚证第一次回家。 陆擎峰把他衬衣都抽破了,生水进了骨肉里,细菌感染高烧不退。 “烧死了就死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死儿子死孙子。” 沈清予被吓得直哭,家庭医生指挥她倒了一盆又一盆血水。 后面她问陆烬野,在M国一起读大学的时候,抢劫的人他一拳一个,为什么被打得这么惨,是不是不服从公司就会破产? 陆烬野捏了捏她的脸,他说是怕结婚证被撕了。 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她的处境吗? 当全世界都追求自己的爱,陆烬野会是那个追求爱,终点是她的人吗? 微弱的暖意让她止住发抖。 她提着房间里备的急救箱,往楼下走去。 下了一层楼梯,意外发现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顺着往前,客房的门敞开条缝,是陆烬野痛苦地喘息。 但下一秒,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开门的动作。 “阿烬,痛的话抱紧我。” 矮柜上的台灯照亮了角落。 陆烬野坐在沙发上,双肘抵着膝盖,姜晓曼跪在他双腿前,两个头贴得太近。 “放心,老不死的老了,打人咳咳,不痛……” 他语调轻松,摸了摸姜晓曼的头。 沈清予绷直了身体,眼睛里扎针莫过这种感觉。 姜晓曼又在哭怆:“都是为了我们娘俩,你受好大的苦,宝宝,你听得到吗?” 这次,陆烬野却没什么反应。 姜晓曼摸不准,弱弱发问:“要不我去找嫂子来?” “我不想见她。” 几乎脱口而出。 沈清予心被拧干了最后一滴血,他们不可能了。 在美好的过往,都比不过一刻背叛的感觉。 她要离婚,要在被抓起来扮怀孕前逃走,首先是钱…… 沈清予扭头退回房间。 “……太狼狈。” 陆烬野说的很慢,似乎呼吸都会带动伤口。 姜晓曼忽略话语里的颓丧和那一丝过于明显的撒娇,干笑道:“宝宝一定感觉到爸爸的勇敢了,快听听,他心跳很有力。” 陆烬野只象征性笑了笑,那双浓得发黑的双眸像漩涡:“晓曼,我真的……” 姜晓曼脸上羞涩带点娇蛮,一切把握得刚刚好:“非要我再说一次是什么姿势吗?” 陆烬野深呼吸一口: “开玩笑的,不过才第三个月,多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那背后的深意让姜晓曼心脏狂跳,她猜过会有怀疑,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怀疑用得好,对男人也是种牵绊。 她稳住心神,柔柔说了句好。 沈清予脑袋很乱,躺在床上,耳朵持久轰鸣,身体像是鬼压床般不能动弹,好不容易睡意来袭,被窝突然掀开一角,钻进来个人。 第一卷 第5章 我有老公了你自重 “我被打成这样,你还顾着吃醋伤心?心里只有自己。” 背后男人的声音如鬼魅。 沈清予不想搭理他,裹紧被子缩成球。 陆烬野没当回事,单手搭在她大腿根,整个人压了过来。 因为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沈清予瞬间惊醒,肘击了身后。 “嘶!” 他吃痛,忍不住兴奋起来。 爽的时候,沈清予会在他背上留下红痕,不知不觉,她给的痛变成了陆烬野的兴奋剂。 正好今天受伤重,身上的火一点就着。 翻身跨坐,一只手就能控住沈清予的双腕。 “停下,陆烬野,我说过我要离婚。” 那双眸子依然含水,往里却一片冰冷。 她直勾勾地盯着陆烬野的双眼,这是极少的四目相对。 “就是因为孩子吗?” “对。” 陆烬野先躲闪开目光: “那你会后悔的。” 他的头压到沈清予胸口,碎发扎得沈清予心痒痒。 偏偏又像只贪睡的狗,怎么也推不醒。 沈清予自嘲笑了笑,她在期待什么解释? 她何尝没骗过自己,万一孩子是其他人的,姜晓曼只是想找人接盘。 但,要是没有亲密行为,想讹也讹不到不是吗? 她不住苦闷。 因为爱上另一个人,竟会对她如此残忍,连装都不装。 解释或许就是像他爷爷一样,让她接过来养。 爱情和孩子,在他们眼里都能明码标价。 第二天醒来,床上只剩下沈清予一个人。 她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被抱着,又莫名一阵阵耳鸣。 在陆家用早餐,头一次她睡过头,没有早起伺候温静。 但阿姨已经做好了,所有人都吃完了。 原来这件事没有后果,算起来甚至是她自作多情。 “要不要吐一下?” 一个生面孔阿姨笑盈盈地低声说到。 沈清予给了她个白眼。 她简单收拾自己的东西,已经做好搬出去的打算。 阿姨恭敬道:“无论夫人去哪里,五周后我们都会来找您打胎心电图。” 沈清予背后一阵恶寒。 坐车投奔好友的路上,许多高楼都挂上了姜晓曼的海报。 怀孕并没有影响她的事业,反而让她容光焕发。 等到好友吴桐门口,沈清予发现自己又隆拉着一张脸了。 明明做好决定,她也没做错事。 可她还有那么多想要刨根问底的事,让自己对自己失望。 “沈清予!我刚骂你就找上门了,早知道我每天骂你。” 语气很凶,却给了沈清予一个大大的拥抱。 吴桐是她艺考认识的好朋友,是唯一清晰知道过去十年她身上痕迹的灯塔。 沈清予僵硬的四肢涌上来些暖意,她压着哭腔:“你骂我什么呢。” “恋爱脑呗,周既洵居然发信息,说你拒绝他,说什么已婚勿扰,他尴尬来着。” 吴桐还絮絮叨叨着,沈清予又卡壳了。 她拿出手机,又想到人已经删了,没了记录:“不会吧,我应该只是突然把他删了……” “喏!” 吴桐把周既洵的对话框点开,截图里正是沈清予猫咪头像和他的对话: “好的沈老师,有空出来聊。” “我有老公了,你自重。” 沈清予比被雷劈了还难受。 陆烬野查她手机,她习惯了,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她一直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收到同学会的邀请,连群发祝福都轮不到她。 真是个疯子! 吴桐忧愁道:“那怎么办啊,资金筹备多少了,这本不要了吗?” “我要拍下去。” 沈清予想起在垃圾箱里的邮件,“贝塔曼项目组”的商业邀请。 原本是准备惊喜,努力参与到陆烬野的生活。 现在,她确实需要这笔钱。 “而且我要离婚了。” 吴桐一脸震惊:“你说真的?所以他和姜晓曼的事是真的?” 得到肯定后,吴桐深恶痛绝道:“我真替你不值,他跟陆家闹掰的时候,谁收留他给他下面条,给他又当司机又当保姆的……” “算是给自己买教训吧,千万别用自己的青春去浇灌别人的事业。” 沈清予笑得很无奈。 但吴桐明白一个爱得那么热烈的人,能自己说出这番话,无疑是被剃了骨头后重新生长。 她又紧紧抱住沈清予:“这部剧一定会爆的,到时候让他高攀不起!” 她俩收拾笑笑,此时正值吴桐项目结束的假期,于是晚上又闹着去喝酒,庆祝沈清予进入新的阶段。 吴桐特意选了有格调的小酒馆,刚进店,窗边坐了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即使藏在黑暗中,整个人却无比雅致,仰头吞酒的时候,喉尖诱人。 “周既洵?” 沈清予脱口而出又立刻捂嘴。 这小动作瞬间让吴桐磕到了。 沈清予的毕业作品她可是连幕后花絮都看完,沈清予抵着头给周既洵讲戏的样子…… 只能说最认真最迷人的沈清予就是坐在监视器前面。 周既洵能绕几个弯找她要沈清予联系方式,她不信只是老朋友叙旧。 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下一个更乖啦! 她推着沈清予往前靠近。 “沈老师。” 周既洵不再是当年生涩的学弟,举手投足一股星味,笑容温柔疏离。 沈清予完全没做好准备。 但对面的周既洵完全没受聊天记录的影响。 她脑子里满是那只贱贱的粉色河狸【表情】闭着眼说:“我~结~婚~了~你~自~重~”。 脸上转眼爬满诱人的红。 周既洵不着痕迹挪开眼:“以前沈老师喝点moscato就醉了,现在还喝这款吗?” “你居然还记得?” “那是,喝两杯就能抱着路灯不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 吴桐点了自己爱喝的酒,默默坐在沈清予身后。 从第一部戏到最近,周既洵几乎无话不说,似乎还把脱产的沈清予当崇拜的老师。 这些年两人对热映电影的观感,喜欢的歌曲几乎一致。 几杯酒后,周既洵问到:“沈老师怎么想着复出了?婚后生活还好吗?” 沈清予想起来,领证她是发了朋友圈的,只是设置了几个人能看到。 当时周既洵并没有表示,不过“你自重”这句话也太明显。 “我……” 门口一阵吵杂,一群年轻人走了进来。 “陆哥这里坐,氛围最好的中场我们都包下来了。” 陆烬野被人群簇拥着。 一身西装革履,带着防蓝光的金色镜片,完全是不近人情的斯文败类,只注意自己挽着的女人。 姜晓曼穿着深V红裙,笑得招摇。 周既洵以为沈清予的欲言又止是被扰了清净,口吻有些抱歉: “抱歉老师,他们拿着包场的架势,又提到陆烬野这种风云人物,我实在贪心想赚。” 沈清予眨了眨酸涩的眼:“你是说,这是你的酒馆?” “当然,老师教我的,角色是从现实里塑造的。酒馆是最好观察的地方。” 沈清予既欣慰又惭愧:“你别叫我老师,我没资格。” “那,叫姐姐?” 周既洵眼里的光线晕开,满是细碎的星光。 “别乱放电!” 沈清予干脆举杯,脸上轻笑。 气氛太好,以至于远处灼烫的目光被完全忽略掉。 第一卷 第6章 他是谁 陆烬野很不爽。 从很久前沈清予就是他的所有物。 退一万步讲,一个孩子就能让她离开自己,那这几年没要孩子真是太对了。 他的位置看不清她在和谁喝酒,一游离,旁边人就会递酒上来。 “贝塔曼的成功已经预见,讨论的声量现在就破亿,晓曼功不可没!” “就是,和车一起走秀太帅!” 那几杯酒到姜晓曼身边,陆烬野直接替她喝了。 周围人一阵起哄。 “看来网上说得是真的?” 姜晓曼一阵沉默,很好拿捏了默认时效。 他们谈到办婚礼、青梅竹马,沈清予听着刺耳,没了喝酒的心情。 “小周,我虽然有个小团队,但离正式开拍还需要两个月左右的筹备,我知道这句话很厚脸皮,但还是想说,希望你等我。” “好,我等你。” 这句话软得像情话,一直身后默默喝酒的吴桐搓了搓手臂。 “那我买单。” “这点酒钱算了吧。” “你这样做生意会亏本的。” 沈清予已经点出了支付页面,周既洵去拿收款机器。 沈清予这才注意到陆烬野的眼神,她依旧面无表情,当陌生人。 “哔—交易失败。” 页面提示弹窗“此卡已被冻结,请联系银行”。 偏偏这时酒馆声音变小,支付失败的提示音异常刺耳。 沈清予立马切换了微信。 她又气又恼,陆烬野一定是故意的。 像看戏一样,让她在这时出丑。 吴桐很是时候说自己有事,于是周既洵出了酒馆陪沈清予散步。 “姐姐,要是资金紧张的话考虑让我投资吗?我在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正是因为和前公司闹纠纷,网上盛传周既洵要被雪藏,面临近九位数赔付,沈清予才出于关心主动聊天。 “我……暂时不考虑合伙。” 距离上次合作过了快五年,她有点担心名利场对人的改变。 “那要来做我经纪人吗,我们正好磨合一段时间,我也差人手。” 他的盛情邀约,他的神态表情。 要是沈清予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太虚伪了。 她停下,一脸认真地说:“不用,小周,我会处理好资金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很想帮忙,姐姐,我长大了,那点赔偿对我不值一提,你的工作甚至婚姻,我都可以……” “周既洵,我很感激这时候你愿意相信我,我希望是故事本身打动了你。” 沈清予脸上的笑容温和从容,无声对白的下一句,两人都知道该适可而止。 周既洵压了压帽檐:“嗯,我太激动了,请原谅。” 他很难解释,在业界面对那么多镜头,他想了沈清予有多少次。 路上只剩下沈清予一个人。 她心里乱糟糟的,当年拍完《放逐》发生太多事,她连庆功宴都没请周既洵吃一顿,一个抠搜已婚的学姐能有什么魅力? 或许只是事业压力大,需要缓缓吧。 “沈清予,你不解释一下?” 不知何时陆烬野堵在路的尽头,他指尖的烟已经燃尽,不知看了多久。 沈清予只觉得好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停卡几个意思?把我的卡还给我。” “我没有大方到请陌生男人喝酒,他是谁?” “我们明天就签离婚协议,我去公司找你。” 这句话太可恶,陆烬野突然用力吻了一下沈清予,对方惊慌地后仰。 陆烬野喜欢这个反应,声音低沉:“只是项目告一段落,几个人一起吃饭玩玩而已。” 姜晓曼在停车场冲他招手,他不再和沈清予多说。 沈清予忽略了姜晓曼冷漠的眼神。 要不是刚刚周既洵在,她真想冲上去问问要办婚礼她这个领证的怎么不知道。 她想着这些事,没注意到自己走进一条窄路,几个人围了上来。 “长得挺漂亮的,怎么干勾搭人夫的事?” 为首的男人是刚刚在姜晓曼旁边陪笑的,沈清予简直听笑了。 “有没有可能,我们才是合法夫妻。” “大姐,网上当下梦女得了,线下还真扑上去啊。” 他们说话阴阳怪气,还有要动手的意味。 沈清予皱着眉,掏手机,因为把置顶取消,拨通了刚加微信的语音电话。 “我老板结没结婚我会不知道吗,他现在和未婚妻好事将近,你要是真寂寞,我们也可以试试。” “来嘛,再喝几杯,认识一下。” 他抓住了沈清予的手。 “你神经吧!是姜晓曼让你们来的吗?放手!” 沈清予的心快要跳出来,她几乎想脱口而出喊陆烬野。 他们在大学遇到持枪歹徒,他带着她夺命狂奔就像发生在昨天。 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已经出了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还看呢,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男人手上用力。 沈清予受够了,她疯狂反抗,挣扎中整个人向后倒去。 几声惊呼,她顺着下坡滚到围栏处。 周既洵刚好赶来,他先把摔倒的沈清予扶起来,再抬头那几个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沈清予扶着腰,脚踝肉眼可见红了个大包。 要是之前是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受气,现在她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冷待。 周既洵没有过多提问,之前的对话已经不愉快。 他不愿再主动戳烂沈清予的伤疤。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很快敷了药。 坐在医院长椅上,周既洵收了个快递,他蹲下身,在沈清予面前打开。 是一部新的手机,和沈清予的型号一样。 沈清予惊讶抬头:“你怎么……” 从起身看到它不能开机的一刻开始,手机就被她紧紧揣在兜里。 “饭前都要抢着付的沈老师居然哑了火,我猜的。” 沈清予的表情很好猜,一部旧手机是一本回忆相册,他很高兴能给她买个新的。 “那我转你。” “不要吧,应该有些更有趣的奖励才对,比如一起吃饭,看几场电影。” 周既洵自然拿过旧手机,开始给她换卡。 他继续说:“放心沈老师,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娱乐圈呆久了,特别怀念我们一起第一次拍片的感觉,而且我官司没打完,粉丝们期待很高,压力蛮大。” 新手机开机,他递过去:“就当两个不开心的人聚在一起找找乐子。” 沈清予读懂他的克制与小心,她轻轻点点头。 新手机却不适宜给她推了个热搜“云顶洲际顶层背影杀”。 当她点进去,是姜晓曼在豪华落地窗前的背影。 还是那条红裙,万家灯火点缀在她的裙摆。 原来他们离开酒吧,直奔酒店…… 周既洵看沈清予在页面停留得久,感叹道: “姜晓曼资源可以啊,身上这条C家高定全球两条吧,应该是想进军国内了,最近风声蛮大。” 沈清予深吸一口气,呼吸颤抖,她摸了摸受伤的左脚,腰上的淤青。 “其实,我最近很想离婚。” 第一卷 第7章 心理治疗 周既洵联系着吴桐,假装不在意:“方便离吗,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但是他家里人很麻烦,像清朝来的,一定要原配生个孩子。” 沈清予想到陆擎峰的威胁,自己刚刚叫嚣明天就要离婚,似乎只能被看笑话。 “如果没有爱了,生的孩子也遭罪。” “他确实不爱我,但我说不清心里的感受。” 沈清予的脸像张脆弱的白纸,嘴角微微上扬,眼框含着的泪下一秒就要滴落。 “他犯的错我不能原谅,一个我是下定决心要离的,但因为长辈不同意离,另一个我居然在暗自庆幸还有纠缠的理由,我真该被唾弃。” “感情这种事很复杂,尤其是全身心投入几年,断崖式分手很难。有没有考虑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对,专业的疏导有助于你找回自己状态,你这样肯定拍不好的。” 提到这件事,沈清予一下被点醒了。 婚后生活不是她想要的,陆烬野也离了心,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自己。 “你说得对,我应该用尽一切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被情绪牵着走。” 周既洵点头,他认识的沈清予原本就是这样。 “这是A市顶尖的一家咨询室,人气很旺,我正好有个预约档期。” “啊?那你还是自己去吧。” “不,你和他聊我才放心,我现在已经好很多。而且只是保证下一部剧能顺利。” 周既洵笑着看向沈清予,似乎对方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好,我不辜负你的好意。” 眼神落到名片上,白底黑字:澄心心理咨询室 下面的名字,让整个名片都烫了起来。 陆静弋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周既洵看着沈清予表情变化,诧异道:“怎么了,你认识?” “不,我,我,我还是找其他……” “沈老师,你怎么还打转呢,心理咨询得专业才有效果,我们两个月后要开机,他人很好的,又有涵养,下周末你就能去。” 沈清予拿着名片,后半程像得了失语症。 吴桐车上开着暖气,她愤恨道:“真是太倒霉了,遇到那一对狗男女不说,偏偏巷子里是监控死角。” “你还记得我高中的资助人吗,我好像有他联系方式了。” 吴桐回忆了下,那人对沈清予很重要,但是大学好像消失了,之后沈清予和陆烬野在一起,就没再提过这号人。 “他吗,那挺好的,你们叙叙旧,说不定能给你出出招,他快四十了?” 沈清予轻轻答应,心里想他今年三十二了。 他们已经快六年没见,最后一次的吻别,沈清予心有余悸。 她做好和他再见面的准备了吗,是受助者,是难缠的暗恋,还是弟媳? 电话打断了沈清予的回忆。 “夫人,酒吧是严令禁止去的。” “……你们跟踪我?” “您比躲债的好查多了,老板耐心有限,您慎重。” “知道了。” “对了,您的清炖牛肋条是放的苹果一起炖吗?” 沈清予不客气挂断了电话。 情爱纠葛被这通电话一扫而空。 她不再是哭着求陆静弋原谅的小朋友,也不会再舔着脸讨好陆烬野。 她不欠这些人。 她该自由,自由需要一大笔钱。 沈清予早早出发去了陆烬野朗越集团的园区。 出于研发、实验、办公一体的考虑,陆烬野在寸土寸金的A市近郊买了一大块地。 沈清予从没来过,陆烬野总说她不懂,跟着去也添乱。 当走在玻璃幕墙连成片的办公大楼中时,她觉得温静让她连菜钱都报账的日子好无聊。 她省的那点买园区里一棵树都不够吧。 温静没被接回陆家前过过苦生活,只是故意蹉跎沈清予而已。 前台以访客的身份接她去了“贝塔曼项目组”。 负责人赵佑鑫听了她的来意,尴尬地咳嗽几声:“呃,沈小姐有简历吗?” 沈清予有点奇怪,这个比赛是全平台公开进行的,胜者可以以市场价与贝塔曼进行宣传合作。 她发布的概念视频断层烫,虽然没第一时间回复邮件,但是在保留期内的。 还好她准备齐全,简历确实有份电子版。 赵佑鑫扫了一眼,眼眯成缝:“对不起啊沈小姐,你看上去完全没有拍摄车的经验,甚至简历停在四年前根本没动,结婚了吧?” “赵组长,我是来兑换奖励,不是来应聘的。” 沈清予直白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赵佑鑫的算盘。 看着柔弱清秀且没有社会经验的家庭主妇,居然有胆和顶级企业叫板。 赵佑鑫冷笑,脸上满是轻蔑:“是,你留个银行卡身份证,不过大额转账有点流程,这你知道吧,不是我们坑你……” 完全把沈清予当成一无所知的菜市场阿婆讲了。 沈清予也冷笑回敬:“一百万?二流车企拍条成品片都拿不手,何况宣传合作是我根据主题提案,您只拍一条片子吗?还是您想违约?那我们可以在我那几千万赞的视频里开诚布公探讨。” 赵佑鑫听懂她的话外音,也放下了身段:“沈小姐,‘宣传合作’的具体内容我们肯定有定义权,那要不三百万,您都不用动手净赚啊。” “您也知道像我这样想重回社会的家庭主妇,最在意作品的影响力,是我必要的踏板。” 赵佑鑫有点挂不住脸,他出去打了个电话。 再回来,态度几近诚恳。 “是这样沈小姐,我们第一时间没收到您的回复,档期紧张,确实找了新的团队,折现给您也不算违约,但我和陆总请示了,他允许您和团队进行PK,我们都算钱,只是最好的作品得到最好的坑位,您看可以吗?” 他一幅再说就要叫律师的表情。 沈清予也明白自己再争论下去也讨不到好,欣然答应。 赵佑鑫松了口气,一路上夸陆烬野的公正。 一些不合时宜的猜测钻进了沈清予的心里。 他是不是知道是她,才特意提供的商量余地…… 她不敢想,心里酸酸的。 第一卷 第8章 超时了陆总 摄影棚里设备密集,人员流动。 沈清予认得团队的logo,是国内难得能给德系车拍摄的专业团队,“逐风”。 赵佑鑫说明了情况,逐风团队自然不觉得一个自媒体博主出身的摄影师能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沈清予看到主题后很快和自己的团队进行了线上会议。 转眼一下午过去,她趁逐风换布景的时候,礼貌找了总监。 “你好,虽然我们有一定竞争关系,但为了项目整体的传播效力,希望能沟通一下主题。” “我们场地都订好了,没有商量余地,反正你是拍短视频嘛,随便你弄。” 对方没拿正眼看她,沈清予只好把腰弯得更低。 一个短发女生放下了手持器,她走过来:“老胡,这么刻薄干嘛。” “你,抽根烟不?” 曾艳自己已经叼了根,带着沈清予去到安全出口。 沈清予向曾艳道谢,阐明自己的意图。 “哦,我们棚拍很传统,几个外景都在西北那边,你之前策划那个都市感很舒服,可以延续。” 沈清予再次道谢:“你是负责拍摄的吗,能扛动那机器好酷。” 曾艳有点脸红:“害,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为了项目和谐,拍得五颜六色被老板毙掉谁都不开心。” “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正在大力挖人。” 曾艳爽快加了。 人群一阵骚动,她立马掐掉烟:“祖宗来了!” 保镖开路,姜晓曼戴着太阳镜,坐到负责人凳子那里。 助理们开始客气发着咖啡,姜晓曼也注意到角落里的沈清予,特意挺直了背。 “晓曼姐怎么不喝?” 负责人拉过不懂事的员工:“有些情况不喝咖啡,你懂不懂。” 周围蔓延着喜气洋洋的笑。 拍摄的时候,姜晓曼想的几个传统动作都不合适。 她的肚子稍稍有了点弧度,在横幅镜头下异常明显。 摄影和总监的小声议论,姜晓曼有些挂不住脸,借口一会再拍。 沈清予等到了自己的小团队,大家都很兴奋,现场就开始头脑风暴。 姜晓曼故意问总监:“那几个是谁?开会不知道约会议室吗?” “他们是下一组要拍的团队,我们还有半个钟就交班。” 总监很急,守时是业内重要的规则,但不好明着催促。 不一会陆烬野出现在门口,惹得棚内一阵惊呼,原本凝固的气氛松动。 “阿烬,可能是身体笨重了,我好不上镜。” 姜晓曼旁若无人地扑进陆烬野怀里,对方宠溺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我们多试试就好。” 总监如获大赦,连忙把几个提案都递上,现场重新布置,半小时一晃而过。 沈清予看了几眼总监,对方尾巴快翘天上。 她直接找到陆烬野:“超时了陆总,说好五点后的时间段归我们。” 陆烬野这才发现沈清予也在,惊讶挑眉。 一旁总监急得嘟囔:“你太不懂事了,陆总多忙,你们明天来不行吗?” “不可以,我们敲定的拍摄计划,一晚上都不能少。” 陆烬野这才发现,角落里五个有些眼熟的面孔,是给温静拍短剧的团队。 他挂着无奈的笑:“你来干嘛,这些人能干嘛?” 这个拍摄小队也算沈清予精挑细选的,原本总在拍无聊的家庭短剧已经够亏欠,莫名还要跟她一起受嫌弃,沈清予捏紧手里的策划书: “你们这样是浪费时间,SUV车型主打的是舒适,欧洲场已经够酷够吸睛,现在需求回归实用,车前站的模特并不重要。” 姜晓曼委屈拉了拉陆烬野的衣袖。 陆烬野反应过来,刚刚一组赵佑鑫说的硬茬就是沈清予。 “这里是专业摄影,专业模特,在场的人拍过多少款车,你说得上话吗?” 陆烬野声调冷漠,戳破了沈清予最后的遮羞布。 原本那点因为她作品的尊重被忽略,场上的人看向她的眼神变成了嘲笑。 “要是你这点心气都没有,趁早回家做家庭主妇。” 陆烬野夺过沈清予手里简易策划只看了几眼,又像垃圾一样丢回她身上,没被接住的纸散了一地。 他转身继续指导姜晓曼的姿势。 沈清予垂着头捡起地上的纸,回到小角落里。 这边拍摄开始,陆烬野刚坐到椅子上,沈清予拿着热乎的纸又来了。 “声音大点。” “上半年才拍过,你没做过竞品分析吗?” “好笑,认真的吗?” 陆烬野全是苛责的话,听得逐风总监都替沈清予捏把汗。 秘书小陈不敢说话,他不清楚老板和老板娘玩的什么扮演,只是中午被骂“头放马桶里当拖把”的顾总听到一定觉得这里是天堂。 陆烬野的视线不自觉落到沈清予脚上:“够了,你脚怎么了?” “没事。” 陆烬野皱着眉,冷哼一声,指了指曾艳的位置: “证明一下你能拍,机器都没拿过吧?” 姜晓曼也挂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阿烬不要为难沈小姐,扛不住事就算了,我们要多给女性回归社会的可能呀。” 沈清予接过了曾艳的机器,快有十斤重: “姜小姐站着不用特意顶胯,这里不是车展。” 曾艳笑出了声,这确实是几个成员想说的,看到姜晓曼吃瘪他们气顺了不少。 沈清予进入专业状态,出片率很高。 姜晓曼也找不到错处挑剔。 直到沈清予拿了双高跟鞋:“你只需要站着,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不要!我身体不合适,阿烬你看她!” 姜晓曼立马夸了脸:“再说,拍摄为什么一定要上高跟鞋,就因为我是女模特?都什么时代了,女的一定得穿高跟鞋吗?” 沈清予一阵无语,只是因为这样腿的线条更好看,和车身底盘高度贴合。 这是逐风布置的场景里的最优解。 沈清予放下了沉重的机器:“这是一张大全景,陆总觉得呢?” “结束,休息。” 陆烬野拿着平底鞋,替姜晓曼换上,两人很快离场。 曾艳替沈清予捏了捏胳膊:“辛苦你替我们打工了。” 逐风总监啧了两声,他们清场。 此时已经晚上快八点,还好沈清予让团队成员先走。 摄影棚不远处,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正在路灯下等待。 陆烬野摇下车窗,示意沈清予坐到后排,姜晓曼也在副驾打了招呼: “嫂子,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第一卷 第9章 下车 沈清予装作不认识两人。 “想让我下车请你吗?” 看着前面走着几个人,她无奈只好上车。 其实被看见也不应该她害怕。 但她现在只想专心干好自己的事,避免无意义的舆论漩涡。 姜晓曼先开口:“嫂子不知道,现在舆论环境很严格的,大家都很尊重女性,想怎么穿都行,你不能要求我穿高跟鞋。” 沈清予只觉得她自相矛盾,无力搭话道:“你在国外拍摄也这样?” “那……现在情况不一样嘛。” 她羞涩看了眼陆烬野。 陆烬野从后视镜看到沈清予冷漠的表情,有些想笑。 明明最不喜欢拍商单,为了见他都找到公司项目来了,还端着: “去吃法餐?” “好啊,我们上次一起去的北城三路那家很好吃,嫂子去过吗?” 何止吃过,那是陆烬野和陆家决裂,最苦的那年她生日陆烬野带她去的。 从他们领证后,陆烬野就和陆家决裂。 他的资金,信托全被冻结,和被扫地出门差不多。 他俩挤在出租屋,她接剪辑的单,他干汽修。 交流只剩下一日三餐和疯狂晃动的床板。 沈清予怕被隔壁投诉,夹得要死,陆烬野总会舔舐她的锁骨: “想换老公是吗?让我死在床上。” “所以,再来一次会死吗?” 陆烬野觉得那时候的沈清予像妖精,自己什么都想给她,吃那顿法餐,留很久的专利也直接卖了。 两个人的沉默让姜晓曼稍稍慌张,她发出疑问:“嗯?” “我不跟小三坐一桌。” 沈清予冰冷的嗓音碾碎了旧日共梦,陆烬野也被点起莫名的燥。 “够了,你在家里勾搭小白脸的时候,只有晓曼陪在我身边。这是场意外,姜家千金轮得到你一口一句小三吗?” “意外?是有人拿枪抵着你吗?” 陆烬野只觉得难以沟通,不是说好不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都在一起吗,一个孩子算什么? 也是因为孩子,那个妖精一样的沈清予消失了,变成了家里的怨妇。 “你想怎么办?离婚?你不是说来签字吗?” 冷嘲热讽扑面而来,沈清予像是被堵住了喉咙,委屈、愤怒在胸腔交织: “让我下车!” 车猛地停下,沈清予的头撞上座椅,她没吭声立刻从车上下来。 在汽车尾气中,她忍住了快要掉下的眼泪。 手机在身上,下午用的材料全落后座了。 估计也会当垃圾扔掉。 厂区外荒无人烟,双手酸软,脚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只是深呼吸一下,没事,这种情况不止一次了。 她想透透气,一边走,一边给小团队打电话,复述敲定一些策划细节。 实在脚酸,挂了电话在路边歇一会。 周既洵的电话立马打了进来。 “沈老师,刚刚通话好久噢。” “在和同事聊事,怎么了小周?” “今天去换药了吗?” “哎呀,差不多好了,没事。” 沈清予明显忘了。 周既洵严肃道:“这可不行,落下伤病很难好,你在哪我来接你。” 沈清予也打算自己打个车,干脆发了定位。 几首歌时间,机车稳稳停在沈清予面前,头盔上反射着沈清予呆呆的小脸。 周既洵被逗笑:“上车沈老师,我有驾照的。” 他替沈清予带好了头盔,坐稳后不忘调整了下沈清予的手。 远处商务车里的小陈没这么轻松,他吞了口口水: “老板,他们走了……” 视频那头,陆烬野挂掉了电话。 两张模糊的照片很快上了热搜,知名狗仔预热: 雪藏男星冷落粉丝真情,深夜驱车私会女友游街! 沈清予换药的时候,周既洵打了几个电话,因为现在他没有公司背景,几家公关团队坐地起价。 他确定自己没有露脸,车也没曝光过。 “怎么了?” 沈清予从诊室出来,周既洵笑了笑: “没事,接下来干嘛,去喝几杯?” 沈清予感叹小几岁精力都不一样:“不,今天累了,谢谢你。” “那我送你。” 周既洵带着沈清予拐了几个电梯口,步子迈得很快。 沈清予不安道:“出什么事了吗?” “可能有狗仔跟我,我们得绕一下路。” 他打了一辆车,上车后手机信息不断。 沈清予也从热搜上看到事情发酵,一时有些抱歉。 “该我道歉,把你卷了进来。” “那要不发个声明?” “完全不用,这是件小事,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周既洵眨眨眼:“不过市区内容易被扒,要不我们开个房躲躲。” 沈清予被逗乐:“越描越黑,那我先下车,去吴桐家。” 两人告别。 沈清予在家里醉心策划,把仅剩的钱投入了拍摄计划中,工作紧张。 直到吴桐家门放了装着死老鼠的快递盒。 吴桐直接在楼道破口大骂,沈清予注意到盒子里剪碎的照片是周既洵。 她这才打开手机,联系不到他,看到网上汹涌的舆情。 已经闹出了已婚、打人等等劲爆新闻。 “难不成是陆烬野干的,你想,那条路前后没人,周既洵连头盔都没取,还能有谁在那里蹲?” 沈清予气得冷笑几声。 她不跟陆烬野废话,掏出结婚证拍了过去。 “立刻停止对他的攻击,不然我会持证澄清。” 到时候谁被骂就不清楚了,反正她不是插足感情的人。 “到公司等我。” 沈清予很规矩地去了,走之前嘱咐吴桐谁敲也别开门。 刚好陆烬野在开会,她在门口等,想了很多要聊清楚的。 等来了曾艳一行人。 沈清予跟着进会议室,看着主位高高在上的陆烬野,心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说是一起沟通传播全案,她借用曾艳的电脑,把手机资料投在幕布上。 一切结束,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清予和陆烬野。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是吗?怎么没有矩阵图?” 他又扯回了工作的事,沈清予不爽道:“新版我没时间做,初版落在你车上了。” “那去拿吧。” 沈清予只好跟着去到私人车库,漆黑中黄灯闪烁。 陆烬野解了锁,靠在车门旁不愿动。 沈清予只好自己开了手电筒,开车门进去找。 “你是不是给我扔——啊!”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被推进车里,车门随之关闭。 熟悉的味道笼罩全身,沈清予刚转身,又被按倒陷入全皮软座。 车内只有被吸吮的水声。 第一卷 第10章 亲子鉴定 沈清予穿着A字及膝裙,身下热物吓得她用力咬嘴里的舌。 “你发什么疯!”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陆烬野关了沈清予的手机灯。 “你最过分,沈清予,加回微信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为了另一个男人威胁我,你活腻了?” 沈清予这才恍惚想起,被拉黑后她发短信,写邮件,习惯了没有回复的日子。 但关于周既洵的解释已经够了,她挑衅道: “我们现在不是各玩各的状态吗,你都有孩子了,我还没……嘶!” 陆烬野紧紧抱着她: “这是场意外,我一直都不想要孩子,但既然有了,就要对晓曼负责。” “你去负责好了,我们结束。” “那你哭什么?” 陆烬野由唇往上,亲到了沈清予的泪,他的声音低哑诱人: “你就当是我们孩子不行吗?还是你不爱我了。” “这件西装是你亲手挑的,在弗洛伦萨弄脏了,你好不容易才还原的。” …… 她被带着陷入了浓情蜜意的回忆,任凭陆烬野撩拨。 “再说,本来是你的不对,去年冬天后,你在躲我。” 这句话让沉溺水中的沈清予醒了过来。 去年冬天没了孩子后,她崩溃过一段时间。 他知道,却不管不顾,沈清予挣扎踹道:“不要,不要碰我……” “嘶,小予,别拒绝我……” 在热吻和喘息中,沈清予流了好多泪。 陆烬野坐回驾驶位,沈清予的神游让他又有点蠢蠢欲动:“回家了?” 餍足的男人声音柔得像羽毛,车开往了陆宅的方向。 车流涌动,沈清予收到周既洵的消息: “都结束了沈老师,期待合作。” 她点开热搜,是周既洵的道歉视频。 里面的他暗淡苍白,详细解释了各种八卦,甚至打了户口本证实自己未婚的状况。 “朋友受伤不方便,我只是载她去医院,不该受到无辜揣测,还有粉丝往她家扔了老鼠……” 舆论就像触底反弹,这段时间他所承受的黑料都成了心疼和流量。 但是老鼠的事,有人告诉他吗? 沈清予笑得有些苍白,她不愿戳破。 她和他都各自有利可图,只要他答应继续合作,利用她也无所谓了。 车停稳,陆烬野先去拿了套衣服。 他轻轻地替沈清予换上,然后一起吃了晚饭。 在温静的催促中,沈清予照常洗了碗。 陆烬野看沈清予忙完,拉着她回两个人的房间。 脱了上半身衣服,露出大理石般的胸膛,人鱼线被半截浴巾包裹若隐若现。 “要一起洗吗?” 沈清予摇了摇头。 他没强迫,她的安静也让他有点心烦,不过比说一些可恨的话要可爱很多。 陆烬野照着卫生间的暖灯,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 棱角分明,皮肤也没有松弛,还没侮辱华国十大想嫁帅哥获奖者的头衔。 下午在医院,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心慌。 前段时间的冷处理,看着沈清予的吃醋和抓狂,都是因为他确信。 他不可能对其他女人有冲动,他中过那些阴招,能抗过来。 所以姜晓曼说怀孕了,想要他帮忙担个名,他没拒绝。 经过这事沈清予一定会更紧张自己。 他十六岁被捡回陆家的时候,比起光鲜亮丽的正统继承人,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成绩烂习惯差,全靠陆擎峰打过来的。 整个豪门圈只有姜晓曼愿意理他,他答应过她欠了一个人情。 而且也是他带她出门,才发生的意外。 但是他没想到,姜晓曼回国后说,真的是他的。 玩笑也好,意外也好,下午的报告单已经证实了。 好在,沈清予好像已经接受了。 自己还有让她迷恋的地方,她离不开自己。 陆烬野抿了抿被咬破的嘴角。 沈清予在床边坐着,听着水流声突然反应过来:对了,该换件衣服。 打开衣柜,一件粉底黑蕾丝的丝绸睡衣挂在第一列。 这不是她的衣服。 她想起来,姜晓曼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来睡过。 她已经对这件事流不出眼泪了,原来痛到麻木会觉得有一丝可笑。 沈清予环顾四周,宽敞的房间,定制的家具,她喜欢的木质香。 比和李妍在一起时好太多。 李妍让她喊了那么多个叔叔,搬了那么多次家。 都没有这个地方宽敞舒适。 为什么她会感到窒息呢?洋装一切从没发生就好了。 沈清予揉了揉脑袋,又回到车库,又找自己那几张媒体矩阵表。 在副驾的柜子里她取出几张折叠的白纸。 借着灯,“产前胎儿亲子鉴定”映入眼帘。 被鉴定人1陆烬野性别男 被鉴定人2姜晓曼性别女 …… 支持陆烬野为姜晓曼腹中胎儿的生物学亲生父亲。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纸的内容已经涌入脑海。 沈清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原来,他最开始冷处理,说有解释,是以为不可能是自己的。 毕竟他防自己防得那么好。 结果是真的,所以这会才放下身段。 大方地宠幸了自己一下。 回到房间,陆烬野在阳台打电话,应该有点棘手,点了一支烟。 沈清予回到自己常睡的另一间房,她经常在这里应对陆烬野需要加班的情况。 眼泪不自觉湿了枕头。 模糊中沈清予梦到自己回到了冰冷的手术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拿掉她的孩子。 她想跑到手术室外去求求陆烬野,但是门外的走廊好长好长。 最后她累到倒在中央,孩子和另一头的陆烬野,都触碰不到了…… 早上,沈清予和陆烬野一起出现在餐桌。 陆烬野喝了几口咖啡就走,没有忘记亲了下沈清予侧脸。 “我有事,得出国几天。” “可以把卡恢复了吗,我拍摄要先垫资。” 陆烬野看着沈清予眼下浓重的淤青,轻笑着答应了。 温静也喜欢有媳妇陪着吃饭:“这氛围才对,你呀争点气,肚子里有货了谁怕谁嘛。对了,过几天表嫂孩子结婚,去拍个婚纱照呗。” 沈清予以有工作安排婉拒了,收获了温静明晃晃的白眼。 她明白,这是因为姜晓曼的事,他们怕她闹所以纵容她一段时间。 陆擎峰派来的阿姨心情也很好,等温静走了后她就凑在沈清予耳边宣布: “小姐,您的反间计太成功了,作为奖赏,您可以到场预约弟弟的手术。” 李妍确实来了很多短信和电话,沈清予没来得及回。 她受不了没完没了的诉苦和依赖。 “你们直接约不就行了?” “不行,需要您在场。” 她的声调和缓,态度却不容拒绝。 陆家的人都一个样。 第一卷 第11章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都死了 方峥的病还在早期,李妍很紧张,此之前已经跑了很多大医院。 陆家因为姜晓曼私生子的事,最近才把方峥接到了高级私人医院。 沈清予提了点水果,房间很宽敞,住着两个小孩,老远就听到李妍在和隔壁床闲聊: “有些病难发现,我孩子也是去了很多医院,不过我女婿很有本事,去什么医院都能搞到号。” 沈清予没告诉李妍,这半年来陆烬野和她冷战。 没什么特权,全是她雇人夜排或者从票贩子手上买的号。 对于李妍逢人爱吹的习惯,沈清予没办法改变。 她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给几个家长打了招呼,发了水果。 唾沫横飞的李妍这才注意到她: “小予,来了不喊人?” 沈清予喊了声“妈”,示意往外走。 “方峥的手术你和医生沟通时间,最近就能定下来。” 李妍心情不佳:“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你根本不关心你弟弟。” “我最近很累……” “你过问一下弟弟的病能怎么?峥峥手术一直是我忙前忙后,他真命苦,就我一个人关心他似的。” “他爸呢?” “上班啊,你以为像你游手好闲,让你去陆烬野公司找个保安岗位都不给。” 这些话争吵过无数次,关于沈清予为什么不能燃烧自己反哺李妍新家的问题,像太阳一样在母女间东升西落。 “我就是来陪你跟医生签字的,你去不去?” “去去去,现在你不得了,我们都看你脸色过活的。” 李妍又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直,改口道:“最近忙什么,瘦了又憔悴了,上次你们吵架还没和好?男人嘛,多在床上下点功夫。” “你多下点功夫。” “要死啊,我多大年纪你多大。” 李妍被逗乐了,好像沈清予讲这些话显得她们关系亲密些。 实际上高中后沈清予读的寄宿,那几年全靠陆静弋的资助和关心,沈清予早就忘了和李妍亲近的感觉。 港区来的专家被安置在VIP区,两人绕了些弯。 “诶!” 经过妇科,李妍突然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沈清予不想在这时候解释这些烂事,一想到李妍可能跑过去哭天喊地,她有点站不住。 “妈,特约专家区在那里。” “不是!” 李妍想上前,被沈清予拽住了。 这个动静刚好引来陆烬野的注意,他拿着一些待产资料,猝不及防和沈清予对上了眼。 姜晓曼正从产检室出来,轻摸着肚子,顺着他眼神看去,毫无廉耻地冲沈清予笑了笑。 李妍火气更大了,下一秒陆烬野冰冷的眼神又让她火苗全灭。 她只好任由沈清予推着她僵硬的四肢往前。 “完蛋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真是太废了!” “钱也没捞着,人也没了,你说你能干成什么事?” “该不会已经离婚了吧!有钱男的出轨太正常,他在外面野不会带回家,你别太端着老婆架子去管人……” 沈清予听够了,她挂着无所谓地笑: “我当然不管,那个不是野女人,姜氏建工的千金,惹不起,我只要有钱花就行了。” 说这种话的时候,她觉得当年那个纯粹浪漫,会在千纸鹤里写情书的自己轻轻地死掉了。 “对,你有这觉悟就好,峥峥的病是个长期战,这次手术是控制,还得等合适干细胞……” 沈清予心里涌现出悲凉,自己的幸福对妈妈来讲毫不重要。 方峥轻微肚子疼,就能被她发现去全身检查,在各大医院周转。 而她们朝夕相处也有十几年,面对她心里肿瘤似的阴影,至亲视若无睹。 她无力地跟在李妍身后。 正追上来的陆烬野听到沈清予这番话,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有捏紧的指关节,透露出他此时的失控。 “怎么了?嫂子愿意听我们解释吗?” “不用解释,她心态很好,要是出个合适的价钱,陆太太的位置未必不能买到手。” 陆烬野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笑意玩味而不达眼底。 姜晓曼心跳不由加速,从第一次见到陆烬野开始,她就觉得他是个邪气丛生,什么都不上心的人。 所以她才要紧紧抓住,这样的贵公子向她俯首称臣的场面太让人兴奋。 沈清予一个普通人,娶她就是玩乐性质,现在看来,陆烬野确实也腻了。 姜晓曼的心飞到了天边。 李妍在医生那里又问了很多话,沈清予也礼貌留了吴医生的微信。 回到病房,方峥已经检查回来。 他两个手背都有滞留管,人也瘦得厉害,黑色清亮的眼睛看上去竟沉默得忧郁。 “等会护士回来送餐,你陪他吃了逛逛,我也去吃饭了。” 李妍一边解释一边收拾:“这里家属餐五百多一份,不知道以为是吃金疙瘩,我每次都坐车到外面去吃。” 隔壁床一家去食堂吃了,房间里只留下了沈清予和方峥。 上次和方峥交流,还是去年他撕坏了沈清予的日记本,两个人打在一起。 最后是沈清予被骂,不该和孩子计较。 说是两个人扭打,其实是方峥用头撞沈清予,沈清予防御着推回他。 餐很快端来了,清淡得像全是水煮的。 “我喂你吧?” 方峥点点头:“谢谢姐姐。” 吃了几口,方峥扭过头:“我不想吃了。” 沈清予以为是孩子闹脾气,但方峥睫毛颤抖,似乎再吃真的会恶心。 “姐你可以带我去走走吗,其他时间有很多检查项目,只有中午能走走,但是妈每次都不在……” 他的声音唯唯诺诺,病气似乎真能侵蚀一个人。 沈清予答应他下楼,她问了些学习,朋友的事。 得到的回答也很低迷,因为生病的缘故,方峥九月没有升小学,也没有去幼儿园。 虽然他得到了李妍全部的爱,但这对小孩来讲有些沉重了。 “是《机甲超猫》!” 沈清予才聊到动画片,眼前就有个自助冰柜,贴满了几个颜色的机甲猫。 “我能吃……不姐姐,你买一个你吃,我想要红色的猫猫头。” 沈清予有些犹豫,她打开手机翻看了下专家发的注意事项,他是不能吃冰冷的。 方峥看沈清予没说话,急得有点冒眼泪:“对不起姐姐,我现在已经很听话了,我不吃,你就吃了把冰棍木条给我吧。” 沈清予妥协了,冰棍掉到自助贩卖口,方峥去捡。 他兴奋地看着包装袋:“哇,现在还有黄色机甲喵了,我都没看到这里。” 总算在方峥身上看到些活力,沈清予蹲下身,看着他指的方向。 “好啊沈清予!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都死了!我一走你就害你弟啊!” 方峥立马撒开手,整张脸失去血色。 看着去而复返的李妍,沈清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袋子,下意识站在了方峥身前。 第一卷 第12章 你就老实离婚吧 沈清予眼眸骤然沉了几分:“你不要瞎嚷嚷,这是我吃的。” 李妍情绪很激动,她先拉过方峥:“峥峥你说,妈跟你强调过,你怎么敢乱吃呢?” “我……我没吃。” 李妍忽略了小孩的态度,指着沈清予大骂起来:“一定是在陆家讨不到好,急着要摆脱我们了,你以为是娘家拖累了你吗?还不是自己肚子不争气!” 沈清予想起了自己申请美国院校成功的时候,李妍没有高兴。 而是带着她去学校找班主任,问学校怎么介绍学生给不三不四的人。 那天大家都在拿录取通知书,围观的人特别多。 就像现在,她的自以为是继续让她成了围观对象。 “我说了,方峥想要吃剩的木棍而已,我没给他吃,要不你报警抓我吧。” 李妍被沈清予无所谓的口吻激怒,骂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弟弟。 “我不在意,医生是谁请的?” 李妍冷笑:“又拿这些恩情要挟我,你真是个讨债鬼,连累我大半辈子。” 沈清予低头,看见瑟缩着的方峥,她知道这些细碎的刀子也插到他的心里,叹了口气。 李妍拉着方峥往回走,路上也在数落他不该外出。 袋子里的冰棍已经开始融化,沈清予拆开,里面并不是方峥想要的红色猫猫。 “原生家庭真是可悲啊。” 身后传来姜晓曼的嘲讽声音。 沈清予在手机上搜索《机甲超猫》,意外发现主角红色的猫居然是周既洵配音的。 “陆爷爷说,以后我的小孩给你养,我已经开始心疼宝宝了。” 沈清予这才抬头,语气疏离:“你自己把他明码标价,还好意思甩锅给我?不愧是知三当三的。” 姜晓曼浑身戾气,完全不见陆烬野身旁娇气的模样:“是你赖着不肯离婚,阿烬离婚协议书都摆在办公室了,你根本没去。你想怎样?开个价。” 原来他已经准备好协议了…… 沈清予冷笑几声:“当然是等着养你小孩。” 她不想再继续斗嘴,快步离开。 姜晓曼气不过,她没想到之前毫不反抗的人居然生了刺,原本因为陆烬野提前离开,想找她撒气,这会反吃瘪。 但是她刚刚有观察,那对母子的主治医师似乎是姜家亲戚。 她自然有办法让沈清予求她。 沈清予还没走出医院,接到李妍的微信。 点开是方峥稚嫩的声音:“姐,你能不能回来,我,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声音带着哭腔。 沈清予一听就知道,李妍又在拿他当枪使。 以前让沈清予去要生活费的时候,她也是这招。 让她拦着爸爸的车别走,要她跪下来扒拉对方大腿,让她去灵堂上哭丧。 过往的一幕幕刺痛她的心,她似乎一直在雨里走。 就算有人为她撑过伞,现在也把她一脚踢开。 沈清予再次立下决心,她一定要做自己的撑伞人。 或许这就是成长,爱情死了,在巨大现实压力面前,她很快发现,爱本来就是奢侈品,可以但没必要。 沈清予回头,快步走到方峥所在病房楼层。 李妍在门口焦虑地刷着手机,看见沈清予,她也不顾面子: “刚刚姜小姐来找过我,这个主治医师她认识,要是我们表现得好,峥峥的手术会更加顺利。” “医德就是被你这样玷污的。” “所以说你冷心肠,医生都能缝好,多缝几针少缝几针,受痛的是峥峥啊。” “你还想我干什么?” “你就老实离婚吧,陆家的阶层,我们高攀不起,你又没孩子,还年轻,再找个也容易。” 沈清予看着她的脸,眼里的算计和贪婪一览无余。 被盯得发怵,李妍干脆摊牌:“姜小姐也说了,陆总没那么铁心肠,还是给你留了几千万,完全够我们幸福生活一辈子了。” 听到是陆烬野的意思,沈清予只觉得自己被磨破的心又掉落些碎石渣子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我已经替你们还了很多债,方峥我也尽力了,你也知道了我的处境,我已经没什么能帮的。” “那几千万就是你动动手就能勾着的,我必须看到进账,不然我母子俩跪着爬到你面前,互联网这么发达,你高中的事被扒出来也不好过吧。” 沈清予手心隐隐发汗,她早就知道李妍会翻脸是没想到暴露这么快。 究竟要怎样才能摆脱生母的威胁,她一时间想不出好办法。 脸上只能趋于平静:“说完了?你一直说我不在意方峥,你说对了,不在意的人的命威胁不到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清静。” 李妍气得重重呼吸几口,被针剂强行除去的皱纹又浮现在脸上,尤其狰狞: “孩子还想见你。” 沈清予心间微颤,还是开了门。 她必须说清楚,要是方峥也是个白眼狼,她更该划清界限。 病床上的方峥听到了门口的争吵,隔壁床的家长窥探和别有意味的眼色太明显。 沈清予拉过床帘,坐在病床边。 “说吧。” 语气漠然。 方峥青白的手捏了捏被单,他从床边的书包里掏出一本旧日记: “姐,妈妈说我的病多亏了你,这个我已经拼好了,谢谢你帮我。” 他没有多余的话,那本旧日记递到沈清予手上,她胸口闷胀难言。 那些想好的狠话,在六岁小孩面前一下又难以张口。 “……那个红色机甲猫,阿超,有话和你说。” “啊?” 沈清予点开微信,周既洵的头像有几条未读。 “加油小朋友,你要好起来,和阿超一起进化成最酷的机甲!” “喵喵喵,变身!我们坚不可摧!” …… “哇!” 方峥很激动,他的头凑到沈清予面前,淡淡消毒水味。 “姐给你找医生费了很大劲,你以后长大了是要还我钱的。” 方峥脸上露出了笑意:“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小孩没被毒化,说点什么你钱多,你应该之类的话。 或许在李妍没日没夜的凝视中,他不再喜欢捡李妍的话讲。 在车上,沈清予回复了周既洵。 由于上次被他公关团队算计的事,她现在对他有了距离感,只客套道谢,说有空吃饭。 手机震动,对方也只说好。 沈清予摊开了日记本。 这个本子贴了很多能收纳照片的口袋,方峥也是为着这个和她抢。 第一页是一张合影。 十七岁的沈清予和二十三岁的陆静弋。 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她捧着奖杯,特别公式照。 沈清予想到马上就要和他再见面,只是取下相片,折叠一半,露出自己笑容洋溢的脸。 第一卷 第13章 创意被偷 由于陆烬野恢复了副卡,沈清予在拍摄贝塔曼广告上有了充足的预算。 她完全泡在团队里,每一处拍摄细节都沟通清楚,还做了应急预案。 为了后面电影的拍摄,她也顺手购置了新装备。 代言人是姜晓曼,沈清予只好打电话和她预约了拍摄档期。 她意外轻松地答应了。 正式开拍这天,她包了还没开业的新广场,协调了一台银色的车开到现场,手脚架也搭好。 姜晓曼迟迟不来,天色渐晚,云层滚动。 “先用应急预案把,我们先拍点硬照,后期也能P的。” 沈清予开始指挥拍摄,心里说不出的自责。 赶在下雨前,团队也出了一些图,但大的损失肯定难免。 姜晓曼这才回信息:“哎呀,在开派对呢。” 照片是陆烬野在万邦国际顶楼的一处豪宅。 沈清予一定要让她当面给个说法。 因为逐风时间卡得太紧,她没空约她签合约,想着她不会拿陆烬野项目开玩笑。 她确实低估了姜晓曼的恶意。 天空下着雨,市中心堵得水泄不通。 沈清予只好提前下车,在街道中飞奔。 来访登记的前台看她太狼狈,递了张纸,她深呼吸几口气,调整状态。 顶楼有六十层,电梯需要点时间。 吴桐突然发来段视频,是她录制的中心广场巨幕屏的新广告。 姜晓曼一套知性穿搭,轻靠在银色贝塔曼前,背景深沉的都市风很好凸显了车的曲线,氛围的优雅。 沈清予只觉得眼前发黑,电梯的轻微晃动差点让她双脚发软。 这是她的创意! 她那天在会场上公开的,竟然能被明目张胆挪用? “叮!”的一声,沈清予也不需要敲门,入户密码她知道的。 只是她看电影随口感叹的一句高层住宅的风景真的有这么好看吗,陆烬野就买了。 买了除了揭房那天来过,她也没空再来。 现在直接给姜晓曼用,沈清予也不再意外了。 对她,不过是一种预演和替代,这些都会渐渐物归原主。 房内人声鼎沸,整个逐风团队的人都在,曾艳看见她还招呼:“清予!你也来玩吗?” 沈清予没理会,径直去找露台喝水的姜晓曼。 她直直看着端着高脚杯的姜晓曼,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这就是你的合作态度,随意爽约?” 姜晓曼抿了口果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清予不废话,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里面传来她俩的对话。 “你好,我是南栀摄制的沈清予,想约您在9月22号下午拍摄贝塔曼的宣传片,时长大约六小时,地点是……” “清予姐?别这么生疏,好呀好呀,我肯定来。” “我再和您确认一次,是9月22号……” “好好好,我记住啦,一定来!” 沈清予气势太强,屋内的音乐声虽然没有减小,但这条录音几乎靠近的都听清楚了。 姜晓曼这才突然想起似的:“哎哟糟了,我给忘了,还真有这事。” 但她依旧斜靠在座椅上,语气上的惊讶,并没其他举动。 “你忘了就能抵过我的业务损失吗?我从昨晚确认到今天下午,你甚至昨晚还满口答应……” 姜晓曼精致的眉眼间噙着笑意,把玩着中指戒指,全然没把沈清予放眼里。 旁边逐风的总监胡伟龙上前维护,他语调惊讶:“我拜托大姐,你不知道和艺人约时间是要走合同问经纪人的吗?晓曼那么多通告,她忘记在所难免。” 现在沈清予知道了,他们是故意的,逐风占了四分之三的拍摄时间,就是为了给慌乱的沈清予下套。 悔恨和无助向她袭来,她确实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很快稳定了情绪,眼底翻涌着锋芒:“轮得到你讲话?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的团队创意,你就这么拿去用?真当我没有会议记录?” 胡伟龙闪过一丝慌乱,曾艳在一旁大吃一惊:“我靠,老胡你说创意清予卖了呀,他们没时间拍才给我们……” “你闭嘴!” 他拽过上前的曾艳,把眼神投向姜晓曼。 姜晓曼起身:“多大点事,反正成片都投放了,陆总也是统同意的,你要多少补偿我们赔就是了,创意还行,可是拍短剧的那种团队吧……我们没时间耗。” 听到是陆烬野授意,沈清予难免有些头晕目眩。 所以前几天的亲昵,只是欲望上头。 他对她就像猫逗老鼠,在孩子事情上看她抓狂,在事业上看她受挫,让她整个人彻底变成一种笑话。 沈清予轻轻扶住额头,连续几天熬夜,今天奔波到现在只在早上吃了个鸡蛋,她已经力竭,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也让她喘不过气。 说不难过和崩溃是假的,她总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只希望尽量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从想要离婚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件事顺遂。 终于忍无可忍,她颤抖着声线:“你现在给我滚出去,这个房子留的我们俩的名字,夫妻共同财产。” 姜晓曼得意的神情流露出一丝破裂:“开玩笑也有限吧,这儿这么多人,发什么神经啊。” “我说,这是我家,你滚出去。” 这一刻,沈清予承认她有点无能狂怒,她低估了人心,被骗得像只鹌鹑。 不知怎么,屋内的音乐调小,姜晓曼隐约听到一声陆总。 她拉起沈清予的手:“清予姐,我是真的忘记了,对不起,你的损失我来赔好吗!” 沈清予被拉得站不稳,她想抽开自己的手,没想到姜晓曼另一只手也攀了上来。 露台的玻璃杯碎了一地,周围人一片惊呼中。 两个人落入了一旁的无边泳池。 泳池里有灯,只看得见浑浊的天和旁边人影攒动。 沈清予想浮起来,姜晓曼却一再抓挠她的胳膊,两个人在水里挣扎难分。 “扑通”一声,沈清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但这次,他并不是向她而来。 曾经把她从上一段绝望的单相思中救出来的人。 那个表面慵懒随意,面对她的眼泪手足无措的陆烬野。 此时把温柔尽数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是块沉底的石头,吐出回忆的涟漪,却连岸边人的脚都无法触及。 最后是曾艳把力竭的沈清予驮了起来。 房里的人已经慌成一片,打电话的,喊人的。 陆烬野掐了几下姜晓曼的人中,没有反应,他指了指胡伟龙:“你会做人工呼吸吗?” “啊?我?” 胡伟龙有些惊讶。 姜晓曼突然哇地吐了口水,呛醒了后捏紧了陆烬野的西服:“哥,我冷……” 一旁的小陈连忙递上了毛毯,一切配合得太快,姜晓曼藏起了眼底的不爽,看着一旁狼狈的沈清予,这才好受了些。 陆烬野眉骨微压,浑身压抑着怒火:“你怎么回事?不是会游泳。” 第一卷 第14章 拿钱闭嘴 再怎么眼力劲低的人,都看出了三个人的纠葛。 保镖和经纪人及时阻挡了人群。 沈清予有些恍惚,但看清了陆烬野抱着姜晓曼的手。 她浑身湿透,细碎的发黏在脸上,眼下一圈红和憔悴的脸想照应,格外的脆弱,让陆烬野紧了喉头。 沈清予强忍住因冷意不自觉的颤抖:“这得多亏陆总,我的创意还没拍就全城播放了,动作真快。” 陆烬野在L国得到消息,立马赶回了国。 宣传片这些外化呈现的材料基本只要部长点头,他就不会再确认。 没想到逐风竟然敢直接挪用。 这种手段有时也会发生,他忘了沈清予也是个小团队,会面临大公司的挤压。 从小陈下车的汇报看,是姜晓曼授意的,所以她刚才拙劣的伎俩,陆烬野有些薄怒。 但沈清予更是一身反骨,沉在水里,似乎拿命威胁。 不过是一条短片,才值几百万,就让沈清予玩起了命。 一想到这,陆烬野只觉得被压抑又浓重的怒意席卷。 “那是你没做好保密,你们两公司的竞争,轮不到在我面前跳脚。” 陆烬野说得是商业事实,就算逐风偷了创意,他也只能进行辅助追责,没有公司会为此撤回宣传物料。 最多是赔偿,调解,终止合作,朗越集团不可能捅到消费者面前,把事态扩大为一场公关危机。 但面对沈清予一脸猜中,随之涌现的肉眼可见的难过,实在让陆烬野有点不忍。 他软了软口吻:“这是你第一单大项目,为了业内关系,最好拿钱闭嘴。” 她自嘲重复着“拿钱闭嘴”,曾艳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入行几年,逐风换了总监后做法实在难看。 沈清予借力起身,轻道了声谢,转头对陆烬野冷着脸:“那陆总方便提供当天的会议监控吗?” 陆烬野有些恼,所以卡上那长长的一串零有什么不够花的,要出来受这些苦? 姜晓曼抓了抓他的衣角:“哥,我真的不舒服,肚子发紧。” 陆烬野放弃了和沈清予掰扯这事,开始着手安排姜晓曼去医院。 他对胡伟龙命令道:“这事做得太明显,你赔偿清楚,不然也不用再接商广。” 胡伟龙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有了定性,看来还是向着姜晓曼,就是操作时间太赶,面上不够漂亮,他连声答应,带走了团队的人。 雨连成丝,陆烬野拉着沈清予往主卧走。 他脱了湿透的外衣,又替沈清予脱衣服,呼吸靠近,沈清予抓住了他不太安分的手。 “我自己去洗。” 语气的冷淡让陆烬野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陆烬野用客卧的浴室简单冲洗了下,又回到主卧,开始捡沈清予脱掉的衣服。 她的挎包掉在泳池边,只表面进了些雨水。 陆烬野熟练地找到手机,输入密码,竟然提示错误。 而且仔细看,这部手机眼色型号是同款,但明显是新的。 他轻嗤一声,让小陈去调A市最近三周内16系的购买记录。 小陈雷厉风行,两分钟发了信息回来:收件人周洵,地点是医院。 陆烬野心里更加烦闷。 他不该停掉沈清予的卡,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去了医院。 应该就是在车棚里看到她脚包扎过,他还以为是故意惹人注意,让她扛了重机器。 以前还能根据消费记录,拼凑出沈清予的生活轨迹。 市场,面馆,网购的小东西,充值的会员,他隐隐感受到一种失控,轻轻敲了敲浴室门。 “沈清予,不要洗太久,逐风的赔偿款发过来了,挺可观,你得面对。” 沈清予只觉得脑袋昏胀,疲惫积压忍不住想睡。 “听到没?别闹别扭,我进来了。” “不要!” 沈清予几乎脱口而出,她想起陆烬野的为所欲为,有些脚软。 陆烬野确认了逐风的赔偿,命令部长延缓宣传节奏,刚想再喊沈清予,发现对方已经起身,在浴室门留下玲珑的身段。 急促的电话遏制了陆烬野的视线。 “陆总,姜小姐那边不太好,老爷子已经到医院了,你快来吧!” “……你先稳住他。” “明白!” 陆烬野伸手轻抚了下门上的影子,对沈清予柔声说道:“一会打车回家,其他事不用管了。” 浴室里传来闷闷地应答声。 房间外的关门声刚响,沈清予几乎晕厥地打开浴室门,她意识到自己不是缺氧,而是真的不太舒服。 视角下自己的动作几乎成了定格动画,连穿好衣服都要反复确认。 一阵一阵的无力涌上脑袋,她掏出手机。 吴桐,她今天在中心广场有项目,还没下班,组内的成员,应该在加班加点拯救今天混乱的成果…… 还有谁呢? “沈老师,我到门口了。” 最终,沈清予打通了周既洵的电话。 他居然是这种情况下,她觉得最能给她体面的一个人。 周既洵得知情况后,一直和沈清予通着电话,密码锁应声而开。 周既洵看着扶在沙发出的沈清予,连忙上前。 “沈老师,我们快去医院。” 满地狼藉,像开过派对,但沈清予穿着衬衣,扣子没对位,露出一截蝴蝶骨。 周既洵及时打住,扶着她往门外走去。 上了车,沈清予躺进了后排。 她突然问:“这次会有狗仔吗?” 周既洵抓了抓深棕色头发,垂着眼:“不会的,上次是……” 迫不得已这种话在造成伤害后说出来太虚伪。 他止住声音,往沈清予腰处塞了靠枕。 沈清予眯了会清醒些,路上还在堵车,她问:“能不能不去医院,放我在药房买点退烧药就行。” 周既洵语调轻快:“行啊,我们不能每次见面都在医院。” 他也没多问,自作主张开回了家。 入室暖光打开,没有沈清予想得夸张,这只是个简单的大平层。 里面放了不少摆件,整个家温馨充实,让人安心。 沈清予栽在沙发上,周既洵买好药,打开银幕,看到一半的电影继续播放。 他也坐回沙发,在自己身侧放了靠枕,让沈清予能靠着自己不至于尴尬。 一切发生得很轻缓,却是沈清予很久没经历的日常。 他们结婚后,陆烬野没日没夜工作,自己也忙着融入陆家,这样依偎,还是大学时候。 她今天胸腔的情绪沸腾到要炸,却只在此时眼眶有点发酸。 射灯的氛围微妙,荧幕上又是情意绵绵的爱情片。 周既洵察觉到沈清予正在玩弄他的衣摆,脑海瞬间进入天人大战。 恶魔在问他是不是男人,天使在答我是个好男人。 好男人获胜,他按了暂停。 “这个手持镜头很有呼吸感,而且男主给的眼神特别克制。” 沈清予笑着反问:“这时候你拉片?” “学海无涯啊老师。” 他真想掐死自己,几年戏白演了。 沈清予认真点头,自己竟然产生了报复心理,想让陆烬野尝尝被出轨的滋味。 太不像自己,也明显伤害了周既洵。 她暗自承认,真的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第一卷 第15章 他忘了 沈清予第二天一早离开了周既洵家。 A市的雨绵延了几天,整个城市笼罩上昏黄的潮。 姜晓曼的胎没有大碍,陆擎峰特意又来警告她,孩子要没了不只是离婚这么简单。 贝塔曼的拍摄陆烬野放宽了时间,但从那天晚上后就没了联系。 应该在病床旁守着姜晓曼吧。 病气让沈清予乏力,也多了些豁出一切的勇气。 她辗转一夜,最后戴了个大墨镜,如约去了澄心心理咨询室。 在靠近公园的一处私地,像是富人疗养的雅致小院。 沈清予在门口说明来意,保安多打量了几眼,请她进去。 她的脑袋似乎难以运转,只是步子压着步子,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楼的工作人员很忙碌,也有几个病患在,她们看到沈清予手里的名片,立刻引她去了二楼。 开门,窗边的男子眉眼温润清隽,轻柔的视线笼罩了沈清予。 陆静弋声音低哑磁性:“请进。” 沈清予推了推墨镜,坐到沙发上。 窗外鸟鸣,陆静弋给她倒水: “你是周既洵的朋友吧,我叫陆静弋,我们的谈话会严格保密……” “我……” 沈清予开口,喉咙像被胶水粘过。 她想说自己婚姻和事业的难题,还有李妍的事。 可看着这张脸,这双眼,千言万语难开口。 他们有六年不见,他依旧温润如玉,自己生活已经满地狼藉。 酸楚涌上眼底,豆大的泪珠滚落。 陆静弋熟练地抽出纸,他周身是经年养出的沉稳闲淡:“不着急,慢慢说。” 沈清予忍住抽泣深呼吸了几口。 不对,她是来解决问题的。 原本他们不曾在一起过,自己表白被拒,也爱上了新的人。 爱而不得已经成了一点朱砂痣,她来的时候就想得很清楚。 “没事的。” 沈清予也重复了一次,又开始说自己的事:“我要离婚了……” 陆静弋的倾听很专业,他专注的双眼和恰当回应让沈清予越讲越流畅。 讲到一杯茶见了底。 “你说了很多围绕你身边的事,再聊聊你的感觉好吗?我没办法去定义爱情的好坏,事业的成败,我只想关注你的感受。” 沈清予沉默了会。 大多数时间她是一颗围绕别人工作的齿轮,齿轮有什么感受? “我很累……” 陆静弋大为赞同:“对了,我们的疗程分两步,第一步我能帮你,第二步的疗程要很久。” “需要我做些什么?” “首先,我需要你变成一个三岁小孩,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任性妄为。” 沈清予被这不靠谱的提议逗笑,她都二十六了,还需要像小孩? 陆静弋抓紧解释:“你有太多虽然但是了,不断在替别人解释,留给别人空间,现在提到不顾一切你会想起做的什么事呢?” 吻你啊。 单色墨镜看到的陆静弋还一脸正经,沈清予笑着撑着头。 感情会随着倾述变淡。 她在这场咨询中把和陆烬野的烂事揉碎摊开,心里翻腾的爱恨减淡。 而她青春懵懂的少女心事还未曾向人透露。 始作俑者却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叫她要任性妄为。 笑过了,沈清予抿着嘴:“不顾一切啊,那我应该先摘掉墨镜。” 陆静弋眨眨眼:“当然,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摘下墨镜,四目相对,陆静弋神色如常。 这下让沈清予有些尴尬。 陆静弋还在客套:“你很漂亮,不要把自己置于低位。” 沈清予点点头,那些幻想的重逢场面并没有出现。 自己真是电影看多了。 趁陆静弋重新接水,她也起身转了转。 房间里很宽敞,除了一组沙发,旁边还有书架和巨大的鱼缸。 鱼群一小簇一小簇在缸内环游,像是流动的画。 尴尬之余,说不失落是假的。 好歹高考毕业,他们曾一起去过五台山,也在M国大学外一起喝过咖啡。 就算不接受表白,应该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吧。 接吻的时候,他也有回应,只是意识到享受的时候,惊讶地推开了。 这样也是可以忘记的吗? 还是说这六年自己长变太多了,这几天熬夜很憔悴吗? 其实,在第一次和陆烬野回家的那天,沈清予在家里碰见了陆静弋。 她躲在书柜后面,没敢出声。 也是那次,她才终于确认,原来陆烬野和陆静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陆静弋和他的秘书聊到陆家股份,身体状况。 对方问他:“李小姐需要联络吗?” 他翻看文件头也没抬:“不要提无关紧要的人。” 沈清予成年后改过一次名,高中她跟着李妍姓,叫李予。 虽然是陆静弋鼓励的,但他还是会喊她小鲤鱼。 在一起游玩的时候,沈清予也不是没觉察到两人间的距离。 进路边小店微妙的犹豫,有考究的吃穿,甚至进寺庙的时候,主持还特意出来和他打招呼。 但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他亲口说出她的“无关紧要”。 她亲了他后,他消失了,新闻里说车祸死了,两年后又被她遇见。 最后告诉她她无关紧要。 沈清予没想跳出去质问,只在瞬间联想到陆烬野。 他也是陆家的人,他也会因为身份阶级差距嫌弃她,或者是发现自己以前还爱过他哥,迟早会甩掉她。 所以她从一栋宅子跑到另一栋宅子,对陆烬野哭了很久。 因为那次哭得太惨,陆烬野才顺水推舟和她结的婚。 鱼还在游动,沈清予也不再是李予了。 她得面对自己的选择。 陆静弋一边靠近一边问:“还要喝茶吗?” 这话在提醒沈清予时间,咨询时间快结束,她摇了摇头。 陆静弋开始说最后的逐客令:“你也可以培养些爱好,养鱼养狗,会有成就感。第二步等你习惯了新身份,我会再告诉你。” “好,那下次再见?” 陆静弋点点头:“对了,登记个名字,我会做档案。” 他打开抽屉拿出笔,沈清予瞥见柜子里一件熟悉的东西。 沉寂的心骤然一紧。 陆静弋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有解释,甚至微微用手挡住了玻璃瓶。 沈清予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沈清予?” 她点点头,收拾好东西。 或许是这次咨询太到位,她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陆医生,我真的可以变回三岁吗?” “拒绝和发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 “其实你和我初恋长得像,我想包养你,让老公体会一下被出轨的滋味。” 陆静弋脸上的笑容微微开裂:“那不行,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我做不到。” 沈清予溢出细碎清脆的笑声,几分慵懒风情莫名让陆静弋心跳加快,他心里诧异。 “开玩笑的,千纸鹤保管那么好,陆医生肯定有喜欢的人。” 陆静弋还没回过神。 “你可以拆开看看,里面或许还有故事。” 送走沈清予,陆静弋解开第一颗纽扣,靠在窗边接了电话。 “陆总,周既洵的人有机会吗?” 陆静弋玩弄着手里的千纸鹤:“就是一个无聊的家庭主妇。” “他耍我们,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白脸。” “没关系,五千万先转给他工作室。” “老爷子还在忙小陆总的事,需要问他……” “不用。” 挂断电话,陆静弋忍住了抽烟的冲动。 接手老陆的生意后,他表面还维持心理咨询的活动。 一是他自己状态需要静养,二是找他借贷的那些人,怎么不是需要治疗的呢? 沈清予倒算他接待的第一位真正来咨询心理的客人。 随手翻了下沈清予的朋友圈,只有刚刚发的一条情话。 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爱情太可笑了。 她上一秒为一个男人哭红眼泡,下一秒就说出包养自己的豪言壮志。 手里的千纸鹤不经意被捻开,里面赫然是沈清予朋友圈的同一句话: “想你就像今天的天气。” 第一卷 第16章 流掉太伤身体 回家路上,沈清予看着陆静弋的对话框显示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 她那条仅他可见的说说发力了。 她只是感慨,原来自己不挑破,他会永远不知道。 年少时对陆静弋的感情已经在告白被拒时结束了。 她第一次见陆烬野,确实是被他们几乎一样的双眼吸引。 但后面她想起陆静弋的时间越来越少,以至于现在,当年在寺庙许了什么愿望也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陆家,大卡车正在运家具。 沈清予以为是温静突然换软装,没想到是姜晓曼住了进来。 她坐在客厅,脚边有几个超大行李箱。 还有一个初中男生,低头玩着游戏。 温静用手绢捂住鼻子,吩咐沈清予道:“你去厨房帮帮忙,晚饭多几双筷子呢。” 沈清予忽略她往自己房间走,这才发现姜晓曼住进的正是自己常睡的房间。 “家里那么多房,为什么偏要住我的?” 姜晓曼站直,乖乖女模样又上身了:“嫂子,我本来也不想的……” “我决定的,你那房间落地窗晒太阳很舒服,何况我们一间房,你占那么多干嘛。” 陆烬野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他出了些薄汗,卷起的袖口被他手臂肌肉卡紧,整个人邪气十足。 沈清予深呼吸几口:“都不需要商量?” 陆烬野继续往里屋亲力亲为搬着行李:“当然,你害得晓曼落水,她要来休养一段时间,你作为嫂子也该多煲点汤补偿。” 温静也添一句:“其实你来之前,那房间一直是晓曼睡的。” 沈清予释怀,怪不得他们都当她才是鸠占鹊巢那个。 她从挪出来的东西中捡起那条粉底黑蕾丝的丝绸睡衣,扔到陆烬野背上:“你们的战袍别忘了。” 陆烬野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抓过沈清予手腕,质问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晓曼我当妹妹的,这场意外不会有下一次,她甚至把孩子都让你养了,你还想怎样?” 明明下午才梳理了情绪,回来路上还想到了彼此的曾经。 她做好的心理建设那么轻易就被陆烬野摧残殆尽,她问:“这个孩子我有不养的权利吗?” “孩子满三个月流掉太伤身体,她还有工作,你最近也明白了职场不易,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 陆烬野其实是想回让你离婚你又不离,但最近沈清予看他的眼神太冷,他莫名烦躁,不想提起这两个字。 沈清予被“流掉太伤身体”刺痛,悲伤和失望几乎深入骨髓。 那车祸之后,她一个人面对心理身理的创伤,难道不痛吗? 她怕自己说出来又会不争气流泪,干脆闭口不谈。 沈清予把柜子里的日记本,从家里带来的DVD,喜欢的画报收拾好装到了行李箱里,大有随时提箱子走人的意思。 陆烬野起身叹了口气:“贝塔曼还有几个传播节点是给你的,你这周抓紧时间拍摄,但别麻烦晓曼,我也怕你做出格的事。” 沈清予已经切身体会过陆家多么母凭子贵,懒得和他争执。 选了另外个房间做据点,着手准备贝塔曼新的拍摄企划。 快到饭点,沈清予挂掉电话,看着门口斜靠着的陆烬野,不知他看了多久。 她被吓了一跳,忽略掉对方若有若无的笑意,问:“怎么了?” “大老板,你不吃饭吗?” 他上前随意翻动着沈清予的资料。 “你尊重点,我明天还要用。” 沈清予对他仍旧爱搭不理,陆烬野指腹不自觉攥紧,眉眼染上了戾气: “我以前几个亿的生意,你一催吃饭就来了,你摆什么架子,晓曼表弟还在,丢脸别丢太大。” 语气里满是对沈清予拍摄的轻视。 沈清予深呼一口气,他是甲方,他是老板,之前的拍摄已经失误了,她不能再让团队的心血白费。 只好答应陆烬野出来吃饭。 圆桌上满是清淡菜,沈清予看了也没多大胃口,她是嗜辣的。 温静自以为贴心地准备了份泡萝卜,只是一桌子山珍海味,倒显得是打发她。 “让你煮饭你忙,泡萝卜凑合吧,别笑啊,你嫂子好这口。” 温静在自圆说法。 姜晓曼介绍了她的表弟,姜达,在国外读高中,还在帮她运营粉丝团。 沈清予只觉得这个时间还能在家里玩,必定也是个混世魔王。 姜达结束了一局游戏,突然抬头问:“温阿姨,你的短视频都是她帮你拍的吗?” 沈清予没应答,只是看着他。 “我还搜了她其他作品,弹幕都说土,诶,你拍那些自己不会想笑吗?” 这话温静不爱听,她喊沈清予拍那些比市面上的好看多了,土咋啦。 沈清予并不觉得有被攻击道:“当然好笑,好笑才好看。” “哇,心态太好了吧,我姐马上转型去拍电影,上银幕肯定美到没边了。” 沈清予对于这个级别的拉踩已经无感:“挺好。” 姜达透过齐刘海白了几眼沈清予。 陆烬野问到:“有看好的剧本吗,怎么没听你说?” 一副要投资的阔老板语调,姜晓曼微微脸红:“我想自己去试镜,不想空降做资源咖。” 陆烬野表示赞同,睨了眼身边的人,样板已经打好了,可对方还是埋头吃着酸萝卜。 真是个木头桩子。 他好几次看她伏案写作,可要是她不来求自己,他绝不会主动投资。 副卡的钱够花,却有单笔的额度限制,宣传的时候总该找自己。 沈清予手机突然一个弹窗,是陆静弋的微信。 她备注的是医生,尽管如此还是有点心慌,很快离席。 陆静弋:沈小姐,千纸鹤里为什么会有字? 他还是没忍住,沈清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 直接回复:因为折纸鹤的人喜欢你。 陆静弋:你是折纸鹤的人吗? 沈清予:我只是想包养你^_^ 又是一阵对方正在输入。 陆静弋似乎摊牌了:其实我出过车祸,失去了一些记忆,今天拆开的纸鹤上正好和您的朋友圈内容相似,如果您有线索,请转告我。 沈清予身子下意识一僵,神色怔住。 他失忆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在给她装糊涂,却没想到这么常见的状况。 很快她恢复过来,眼底浮现淡淡的悲伤。 那些她也记不清的记忆,被忘掉了也挺好。 但鬼使神差的,沈清予轻轻敲了几个字:她很重要吗? 又是一阵沉默。 回答是:不知道。 沈清予失神念叨着这几个字。 身后突然被拍了一下:“和谁聊天?” 第一卷 第17章 车祸后遗症 沈清予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锁上手机屏,回头:“你吓到我了,陆烬野。” 陆烬野只以为是拍摄的事:“这么担心失败,不如讨好一下我这个决策者。” 沈清予噙着笑,声音低软:“我求你给我会议室的监控啊,把逐风,姜晓曼一起告了。” “不行。” 陆烬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眉眼笼上一层愠色:“你怎么还不明白,第一条片子惹上官司,生意注定不长远。” 沈清予喃喃道:“还是维护姜晓曼嘛。” “你对孕妇敌意能轻点吗?” 沈清予苦笑几声,推开他的手,回到自己的新房间。 门外的欢声笑语还在,沈清予刚结婚的时候,以为婚后生活就是这样。 她自嘲地摇摇头,又投入自己小团队的工作中。 因为逐风已经占了官方坑位,甚至代言人姜晓曼也不再出席他们的拍摄。 沈清予的定位很牵强。 这个本应算她自己赢来的商单突然变成了陆烬野给她的施舍。 但既然想自立门户,沈清予只能抓住面前的机会。 她的策划有风险。 夏天的时候A市发生了一起火灾,有位平民英雄救了五个小孩,自己却葬生火海。 沈清予打算把镜头对准英雄的家庭,妈妈露娜和她的孩子。 擦边公益,打感情牌最怕被骂吸人血馒头。 沈清予有把握做好,她唯一担心的是拍摄时孩子的状况。 要去请专家似乎时间也不够,拍摄到出片太紧张。 焦虑之际,她想起了最近躺在自己列表的心理医生。 但她并没有能和他交易的信息,她不想用回忆勒索一个失忆的人。 纠结到早上,沈清予还是给他发了信息。 她那天接触下来,陆静弋还是和印象中一样绅士温和,说不定会愿意帮这个忙。 况且因为父母双亡后,陆擎峰把陆烬野接回家,陆静弋和陆家也断了来往。 目前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缺钱也难说? 沈清予:陆医生,我有个商单需要和小朋友沟通,希望能请您做专业指导。 她发送了一条,顿了一下:报酬好商量,一场能给到五位数。 这条一发出去,沈清予立马就想撤回,自己真是上头了给男人打这么多钱。 结果陆静弋那边很快就在输入中,居然回复了一句“好,乐意效劳”。 沈清予笑着用额头抵住了手机屏幕。 她并不是为了再续前缘而开心,只是听从医生的建议,放纵自己的想法。 回旋镖或许会打中医生本人,但,现在他们不过是新朋友而已。 地址发去,沈清予也收拾好东西出门。 场地很简单,在郊区的一条山路里,人手有限,沈清予也在开荒。 陆静弋到了就看到这幅场面,瘦弱文静的沈清予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割草还不忘指挥同伴。 “陆医生,来这先坐一会!” 脸上带着薄汗,沈清予的笑脸十分有感染力。 上次见面哭得一塌糊涂的人在工作中如此有干劲,陆静弋有些触动。 “工作辛苦,孩子呢?” 沈清予指了指对面的树荫下:“我们沟通了一下,小桔太沉默了,他的笑容和台词都很生硬,可是他又一直在配合。” “哦很懂事啊,应该是自己不愿意但是想让妈妈赚到这笔钱,强迫自己吧。” 听陆静弋一语道破问题所在,沈清予用力点头,自我安慰钱也算花到刀刃上了。 “沈小姐,我爽约不少人来帮你,你知道我想要的报酬的。” 陆静弋的笑温润妥帖,沈清予被带着不自觉点头,傻笑完才意识到对方的潜台词。 她心里打鼓,手上还在干活,又好奇陆静弋能使用什么手段快速打开小桔的心,往那边靠近。 户外的原因,陆静弋穿了件宽松连帽衫,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因为阳光加深色调,他半蹲着,姿态松弛又矜贵。 “嘴角弧度再软一点,要像抿着糖一样,对了。” 没想到对方一本正经地在教假笑,沈清予刚想开口笑他有点不择手段了,小桔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起身。 “导演,表演老师教会我了,我准备好了!” 看小桔这会兴致高,沈清予立刻开机。 来了几条,前十五秒的内容拍好,又开始重新架机位布景。 沈清予注意到陆静弋嘴里咬着烟,过去搭话:“可惜这附近没有便利店。” “嗯?” “没有火。” “啊…我在戒烟。” 陆静弋像是才反应过来烟已经被自己咬得快弯掉,皱着眉收进包里。 沈清予理解似的点点头。 她对味道很敏感,很早也劝过陆静弋别抽,没想到都忘记她了,反而开始戒烟。 她又开口:“还以为陆医生有什么妙招,结果教小朋友假笑,这个也很专业嘛。” 陆静弋薄唇淡淡上扬:“哈,我假笑收费很高的。工作的沈小姐太有魅力,我是对我们的治疗充满信心。至于孩子,不像大人能有意识自救,轻易向人敞开心扉,教笑是完成任务要紧。” 太有道理,沈清予找不到话反驳,只好担忧:“可是后面几句台词更有难度。” “这个嘛,要看沈小姐愿不愿意加价了。” 沈清予这才意识到,哪里绅士温和了,完全是有备而来,坐地起价的奸商形象啊。 她不解地问:“陆医生,你教我要专注眼前的选择,怎么自己还纠结过去。” 陆静弋眼眸沉得像一汪幽潭。 他不想和任何人提起自己目前完全失控的状态。 医者不能自救是真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所以才会那么频繁听到另一个自己在命令自己。 不要抽烟,不要熬夜,要多笑笑,要养点小鲤鱼…甚至是自我安慰的时候。 该死的车祸后遗症。 他肯定沈清予和自己有关,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他居然能下意识答应她的请求。 但是自己状况这个信息商业价值太高,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所以下一秒恢复了温和的笑意:“未知带来恐惧,失去的记忆影响了我的认知完整。” 沈清予短暂愣了几秒:“可是,真的只是巧合。这句话在我高中时候很流行的,只能说明或许我和她是同龄人。” 多么天衣无缝的表演。 陆静弋忽然有点羡慕,那个男人居然能让这只小狐狸老实巴交倾尽所有,自己却一句实话都套不着。 “嗯,其实刚刚小桔有和我聊到家里的事。” “真的吗?!他还是因为爸爸…” 鱼儿上钩,陆静弋打算放长点线:“我们做个交易吧沈小姐,你的心理咨询,导演工作需要的心理指导,甚至离婚律师的介绍,我都可以尽力帮忙,只需要你……” 第一卷 第18章 披着羊皮的狼 树荫下的两个人几乎肩靠着肩。 陆静弋摘掉眼镜:“只需要你把我当成你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带我温习一下你们一起做的事,或许能唤醒我的记忆。” 沈清予看着陆静弋眼角藏不住的笑意,他真笑的时候这双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痞气。 陆静弋继续加码:“和我聊聊你的初恋怎么样,是你的现任吗?” “不是啊,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异地就立刻把我甩了,我们暧昧很久我才表白的。” 又说谎,陆静弋的笑意加深:“这就对了,我就说你为什么难离婚,是因为在初恋这里受了分离创伤,你无法主动停止。所以这段关系由你来主导,想停止就停止。” 沈清予这下明白了,他在暗示,表面是普通朋友,私底下想把他当成什么都行。 一个现在还有深刻印象的高中同学,不就是她的初恋吗,而且他不会追究…… 真是个好提议。 沈清予好像重新认识了陆静弋,他原来是披着羊皮的狼。 “好。” 陆静弋动身向小桔走去,递给他一瓶水:“刚刚的表现真棒,你爸爸看到也会为你骄傲的。” 跟过来的沈清予心头一紧,接触以来她从来没提过。 或许是刚刚的帮助,小桔对陆静弋态度很松弛,听到也只是不痛不痒回复到:“我爸已经死了,火灾烧死的。” “我听说他可是英雄啊。” “英雄又怎么样,死了就是死了,大家都笑他是傻瓜。” 沈清予眉眼覆上一层怜惜:“怎么会呢?大家都夸他。” 她蹲下缓缓抬手,盖在幼小的手背上。 小桔像是情绪有了出口,鼻头酸酸的:“我都听到了,他们说要是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傻,丢下自己的妻儿,不自量力反复跑回火场!” 英雄正是因为能克服这些人性幽微之处才值得尊重,可是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讲,让他接受爸爸的离世就已经够难了。 沈清予很犹豫,她无法开口说出些漂亮话安慰。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死很多人,你爸爸的死比他们都有意义,他的意义由你来定义。再听到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就说,滚!” 小桔嘴角轻扬,无声轻笑了一下。 他搓了搓指甲盖,很小声地说了声:“滚。” “对了,再来。” “滚,滚,滚!” 陆静弋和小桔相视大笑,他宠溺拍了拍小桔肩膀。 沈清予唇边勾起一抹失笑,但立马难以置信地抓着陆静弋的手臂,她眼里亮晶晶的: “陆医生,教小孩说什么滚呀,你,你真的有执照吗?” 陆静弋脸上笑意不减,立马打开手机相册收藏的第一页第一张,正是大大的证件照片: “任何人都该捍卫自己的心情。” 他这样看着沈清予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在认识陆静弋前的沈清予和大部分高中生一样,甚至还要内向。 钱一天只够吃一顿午饭,顶着自己用剪刀剪的锅盖头,永远埋头在课本堆里。 直到她因为一篇作文获奖,去市里领奖认识了陆静弋,他跟着又在她的学校活动。 新的助学金项目的钱不会和以前一样打到李妍卡上,沈清予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她才有了点生气,可以反抗欺负她的同学。 只是如今面对让自己伤心的人,反抗的心却不比从前。 沈清予的小助理施梦瑶小跑过来,报告准备好拍下一场。 施梦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陆静弋,甚至向沈清予求证。 她一看就明白小姑娘在脑补些什么花花肠子,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陆医生,心理专家。我们是好朋友。” 施梦瑶了然似的带着小桔回到片场。 陆静弋有些好奇:“他们看样子也跟你有段时间,没见过你老公吗?” 提到这,沈清予眉眼漫开一层无奈的疲惫,嘴角下抿:“没,他是个大忙人,我们团队是供给长辈拍点短剧解闷的。” “那现在是改邪归正了。” 沈清予被陆静弋的冷幽默逗乐:“别妖魔化短剧啊,我们很受欢迎的。” 在过往一笔勾销的现在,沈清予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以平等的地位在和陆静弋聊天。 陆静弋最后大发慈悲没收那一万块,只是提醒沈清予不要忘记约定。 这条广告非常成功,一上线各大评论区都感慨找到了小时候看公益广告的感动。 而且因为让露娜和桔子重新回到公众视野面前,他们的生活状况得到极大的关注。 但网友越扒越有,一条“露娜欠债,利用孩子赚钱”的词条突然爆了,在热榜挂了一天。 彼时沈清予刚结束一系列的物料整理,修图,累得缩在被窝里出不来。 她被一阵电话铃惊醒。 “在哪?” 男人的声音凉薄如水。 沈清予被手机光晃得眯了眯眼,晚上十一点,陆烬野,她打了个哈欠: “在家。” “整个公关团队都在加班,你还有脸睡觉,立马打车来朗越总部。” 在路上,沈清予一直在给露娜打电话,无人接听。 网上的谩骂不断升级,甚至扒出了小桔的在读学校。 一想到之前周既洵被骂时的状况,沈清予心都揪紧了。 她去他们家里拜访过,简单温馨,绝不是随意挥霍网贷的样子。 但答应拍摄很快,沈清予更相信有什么困难才让露娜背上债务。 沈清予第一次到陆烬野的顶楼办公室。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能眺望整个A市中心。 办公室中心的沙发区坐了几个高管,沈清予一进来,锐利的目光誓要把她四分五裂。 “你就是南栀摄制的负责人?你到底有没有职业素养,事前调研在哪里?” “策划太低级,说吧走哪个后门进来。” “我们砸的资源、铺的宣传,前期投入全毁了,连带姜小姐也被黑了,你立刻直播道歉!” 满屋尖锐的指责劈头盖脸砸下,沈清予站在原地,脊背僵直,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尽,唇瓣抿得发白: “我……” “你什么你!当初腰杆硬得很,给钱不要非要拍,原来是伺机报复!” 赵佑鑫几乎跳起来骂道。 “好了!把刚刚布置的事都落到实处,都出去。” 陆烬野转过身,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 办公室陷入安静,明明入秋已经关了空调,沈清予却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冷透: “我……” 没有想象的指责,陆烬野缓步靠近,伸手抱住了沈清予: “最近很累吧,都没怎么睡觉。” 他的下巴轻靠在沈清予头顶,声音沉稳熨贴,把沈清予狂跳的心从满室责问中轻轻捞出。 熟悉的古龙水香让沈清予几近落泪。 “这个项目到此为止,拍摄物料明天我们就下撤,你回家安心休养,别的都不管。” 沈清予刚冒出来的感动被骤然转冷的语气消散,她微微皱眉:“不行陆总,露娜她一定……” 忽的,休息室内一个伸懒腰的声音打断了沈清予的话。 “阿烬,都处理好了吗?” 姜晓曼只穿着一件细肩吊带,指尖捏着外套拉链正慢慢向上拉拢,睡眼惺忪。 沈清予推开陆烬野,像被冰水从头浇下,眼底那一点暖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一卷 第19章 我不喜欢 沈清予身形摇摇欲坠,姜晓曼怀着孕,她不觉得会发生什么。 但是姜晓曼女主人般的姿态刺痛了她,仿佛这个办公间是他们幽会已久的秘密基地,沈清予才是那个闯入者。 姜晓曼口吻满是嘲讽:“嫂子这招一石二鸟啊,我和阿烬都被你阴了。” 沈清予面若冰霜:“我不会拿工作开玩笑。” 姜晓曼扑哧笑了几声,眼神挪揄,似乎在嘲笑一个施舍性质的机会还好意思说是工作。 沈清予攥紧了拳头,她怔怔看向缄口不言的陆烬野,对方用沉默宣告了他的赞同。 她摇摇欲坠:“我承认,对露娜的财务状况我确实没调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你对陌生人的善意有点太多了,沈清予,能在这么短时间同意拍摄,她就是心里有鬼,事做错了就是错了,我看你没办成过一件事吧?” 沈清予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有苦难言,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对自己的付出完全否定了。 这一系列事件她真的有这么错吗,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头,强忍住声音的颤抖: “我会负责为露娜,贝塔曼做好公关,你给我两天时间。” 陆烬野只觉得荒唐可笑:“我快有厌蠢症了,没把握的事不要感情用事,我说你识人不清,那个演戏的,不就是拿你当了反黑道具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他只是我朋友啊!” 沈清予骤然失神,所以也有陆烬野在从中作梗,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的解释。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我不喜欢。” 陆烬野带着笑,漆黑的瞳孔里只有沈清予一人。 沈清予更觉得自己可笑了,她明明已经抓到陆烬野出轨的证据,却还要白白受尽羞辱,自证清白。 他现在玩够了,又轻飘飘承认,他知道。 那自己半年来努力的一切算什么?一场挖心掏肺地示爱表演? 沈清予的胸口被狠狠碾碎,所有支撑轰然倒塌。 “这事我听说过,你居然还和那男的来往,也太不害臊了。” 姜晓曼见缝插针,点评着沈清予。 这些话其实沈清予已经免疫了,这半年她就是一个这样的笑柄。 陆烬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流言被传得满天飞。 沈清予声音里满是疲惫,笑意悲凉又苦涩: “陆烬野,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烬野胸口骤然发紧,脸上依旧冷静克制:“我当你是陆夫人。你闯的祸还算没牵扯到陆家,我没空处理你的情绪。” 一旁的姜晓曼脸上白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便宜捡的女人能得到陆烬野这么多耐心。 贝塔曼的开发他跟了一年,所有原料商亲自摸底,比亲儿子还亲的项目,在发售前被泼这么脏的水,他还叫她“陆夫人”是吗… 姜晓曼只觉得更有趣了,不枉她用尽一切手段弄到这个孩子在肚子里。 她打趣道:“要不说你们感情好呢,我都快被骂死了,后面怎么接剧嘛。” 陆烬野转身哄到:“好了好了睡一觉,这么小件事。” 两人的亲昵配合,沈清予最后什么话也说不出,离开了办公室。 她打了车去到露娜家。 露娜住在老房区的一楼,精心打理的小菜园已经被踩坏。 明明已是深夜,楼道里还坐着几个五大三粗的记者,他们坐在马扎上打瞌睡。 沈清予拜访过几次她家,记得布局,从厕所小窗向里打手机电筒。 露娜惊恐地出来关窗子,看清是沈清予,她更慌了: “对不起对不起……” 沈清予抓住她关窗的手:“怎么了露娜姐,我是来帮你们的。” 手上的温度和关切的语气让露娜一愣,她问:“你们公司不是说取消合作,也不用赔偿了吗?” 这种口吻,沈清予猜是朗越的人联系的,她连忙解释: “那是买我片子的公司,我是相信露娜姐的,小桔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露娜眼底翻涌的慌乱无助恰恰对上沈清予一脸赤诚,她长叹一口气,开了防盗网又把百叶窗拉到最高,示意进来。 小桔也没睡,他扒在门框后面,看着来的是沈清予,一下冲了出来: “你滚开,是不是你喊人来欺负我妈的,坏蛋!” “诶!咋这么没礼貌,姐姐是来帮我们的!” 小桔被妈妈凶了,情绪一下被点燃:“妈都怪我,是我坚持要拍这个,不拍就没事了……”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头发,身上还穿着校服。 露娜摇头,拉住小桔的双手。 沈清予抱住两人,安慰道:“我不信网上爆的那些,你先讲清楚那笔钱的事。” 网上曝出的,是露娜欠着三十万贷款的借据。 关键是夏天事故发生后,市里还奖励了十万块,网友也筹集了近十万,钱去哪了呢? 评论区爆出了张露娜穿得光鲜亮丽在KTV喝酒的视频。 沈清予看得懂那张照片的镜头语言,故意模糊周围人,只抓拍露娜的笑,而且笑容僵硬,她更相信是被迫的。 露娜叹了口气:“钱确实是我借的,去酒会,那是借贷公司的老板答应的条件。” “诶!我可听见里面有声音了啊,露娜女士,想说什么出来说!” 门外男人声音雄厚,伴随着“砰砰砰”地拍门声,十分野蛮。 沈清予眉头微蹙:“口气这么狂,姐你报警没有?” “警察下午来调节了下,他们出去一起抽根烟就又走了,他们就问我赚了多少花哪去了,我说了,又说不可能,到底要我说什么!” 露娜紧紧捂住小桔的耳朵,既焦躁又自责。 沈清予的想法是了解清楚后对露娜进行一场深度访谈类型的拍摄。 而且要拍得足够质朴,才能让黑到底的名声反弹…… 这种流程,沈清予不由自主想起了周既洵。 可是已经过了凌晨,门外声音还响个不停。 无奈中她发了条信息给周既洵:睡了吗? 对方秒回:听歌ing(小猫点头 沈清予想都没想打通了电话:“小周,我遇到记者恶意堵门,怎么做比较好?” “出来回答问题有这么难吗?我们工作加班,邻居也不能睡觉,你闹哪样?” 门还在敲着,突然打开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扛起摄像机,就发现沈清予举着手机,护着两人出来了。 “我是徐小姐律师,你们这种行为严重干扰当事人私人生活安宁,证据已经录下,有什么咱们法院见。” “诶你哪冒出来的?” “星米传媒是吧!我司还有你们其他案件呢!” 突然被戳穿身份,男的愣住。 沈清予抓紧带着两人跑,小路的尽头,静静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 几个人上了车,周既洵坐在后排,先冲小朋友打了招呼。 吞了口口水,沈清予很庆幸给周既洵打了这通电话,对方仅凭猫眼里的残影就分析出是什么性质哪家媒体的骚扰。 露娜抱着小桔,腼腆地冲周既洵点点头。 “姐,这是我朋友,我们先去酒店休息。” 孤立无援的场面被打破,两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小桔沉沉睡去。 停车场,周既洵主动背了小桔去酒店。 安置好,他还不忘叮嘱:“我们就在隔壁,有事叫我们,好好养精蓄锐。” 说罢拉着沈清予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门应声锁上,沈清予缓和了一口气:“谢谢你……” 话音未落,门卡突然被周既洵拔出,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的身影骤然压来,沈清予后背重重磕上冰冷的墙面。 第一卷 第20章 别自作聪明 周既洵的呼吸带着淡淡薄荷味,沈清予微微低头:“怎么了?” 房间静得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 “都一起来酒店了,我不要点报酬吗?” 温热的气息不经意拂过耳畔,沈清予压抑不住笑意,噗嗤轻笑出声,轻易地从周既洵手里拿回房卡,房间亮起。 两人不自觉眯了眯眼适应灯光。 周既洵捏了捏手,刚刚触碰的掌心有点不自然的痒。 他沮丧走到床边直直躺下:“没意思,你都不把我当男人了。” 沈清予调整着空调温度:“我有啊,这不是两张单人床吗?” 周既洵猛地坐起:“送完我,司机大哥到家鸡都打鸣了,不要这么残忍。” 沈清予口吻宠溺:“好好好。” 那场莫名其妙的深夜拉片后,他们的关系就像无缝衔接了大学分开的那一年。 “说真的,沈老师你防备心太弱了,万一一车面包人呢?万一酒店水里我丢点迷魂药呢?” “我知道,所以只能麻烦你呀。” 沈清予脱了外套,里面是件贴身打底,周既洵眼神游移:“我先洗!” “对了,上次你拿我做公关的事,我误会你了。” 周既洵明显一愣:“……是我的错,牵扯到你和吴桐。” “不,我以为是你扔的死老鼠。” “啊?怎么会,但是这个情报,我和人做了交易。” 周既洵微微垮下眉眼,抬手微微挠了下褐色微卷的头发: “其实被曝的消息有几条是真的,和前公司的矛盾,经纪人争执啥的。” 沈清予记得,职场霸凌经纪人这个词条红了快一周: “怎么回事呢?” 望过来的眼眸清澈见底,怜悯像蜻蜓点水,拨弄周既洵的心绪: “说来复杂,我俩互相恶心最后是他先动手呢,净写些黑料,不过没事,我现在自由了,工作室组建的差不多,现在就差新作。” 沈清予肯定点点头,她不甘心让所有人看扁。 第二天在酒店用过早饭,沈清予让施梦瑶带来了摄像机和简易收音。 “小予,我需要……” 再次面对摄像头,露娜非常局促,小桔请假没上学,在一旁垂着头。 “不用化妆姐,你和我讲清楚,我们再开拍。” 露娜双眼满是疲惫,抬手缓缓撩开垂落的发丝。 光鲜亮丽的名誉背后藏着太多心酸。 起火点就在楼下,露娜家被烧得面目全非。 房贷还需要还,在医院抢救也花了不少,男方父母还索要了笔赡养费。 原本已经捉襟见肘,偏偏隔壁是个失独老人,救出的小孩还躺在ICU里。 “那天我分拣快递天快亮才回家,看到刘奶在花坛抱着只流浪猫,她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和我说猫快没救了,我一直知道她家的情况,本来埋着头就过去了,又听到小猫在叫……” 所以网友捐的款,露娜又分了邻居一半。 断贷后露娜被银行拉黑,小桔的学费也交了一笔。 “我借只是想着把房贷还完收拾下,有证去卖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其实只宽限几天就能周转上的,小予拍摄还给我一笔钱,我真不知道石总……” 听到这,沈清予记录的笔停了下来:“石总?” 周既洵若有所思道:“石海涛,姜氏建工旗下的一家借贷公司。” 一想到昨晚姜晓曼还可怜兮兮说着自己被黑多么惨,她对这个女人的厌恶程度更深一步,多半是他们爆出去的。 在酒店录了个采访视频,沈清予又折回到露娜的住所。 门口的记者走完了。 沈清予让她洋装下班回家,收拾收拾又要接娃。 屋子才租没多久,里面密集放着一些旧物,温馨的回忆终于让露娜有了丝笑意。 拍摄完他们整理衣服,打算投靠隔壁市的亲戚避一下风头。 沈清予看着周既洵在窗台发呆,声线低软: “阿姨身体还好吗?” 她和周既洵是留美期间认识的,两个人是一众镶金留学生中的异类。 都很穷。 沈清予是因为被陆静弋资助的原因,花钱总有愧疚,基本都在打工。 周既洵初中就跟着妈妈出国读书。 沈清予很有印象,刚开始拍摄拍摄,他妈妈来场地堵过她。 因为出众的外形条件,周既洵一直收到很多星探的骚扰,这次她以为周既洵又是被骗才答应拍摄。 后来不知道周既洵解释了什么,再次见面周涟就提了很大包自己做的辣椒油腊香肠。 还经常跑来拍摄现场打杂,非常有活力的阿姨。 只是这两年似乎身体不好,有时候周既洵的朋友圈会发在医院的照片。 沈清予虽然有留言关心,周既洵的回复总是不咸不淡。 “上半年去国外治疗,稳定了些,这会我那些黑料也消停了点,可能下个月会接回来。” “好啊,回来了我一定让师傅检验我的辣椒油水平。” 能吃辣,一定是一种好转。 周既洵看向沈清予的目光轻柔如水。 沈清予回头看了眼忙碌的露娜,低声问:“石海涛你了解吗?” “你绝对不想接触的油腻商人。” 听到这么说,沈清予眼底盛满了恳求。 之后沈清予和施梦瑶配合加班,第二天一早成片就发出了。 采访中有配乐轻柔,光线和缓,没有一句提到热搜的争议,但看过的人都对露娜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太难了露娜姐,网友就喜欢跟风倒!” “骂过的出来道歉!!” “朗越昨天就撇清关系了,这个视频是哪个电台去报道的?” “不对,南栀摄制的官号诶?上一条还是汽车广告?” “所以那条超感人的短片也是他们拍的,他们还在帮忙澄清!” “朗越吃相难看。” 这样的评论楼层一多,陆烬野的电话很快打来: “沈清予,你做事完全不懂提前沟通吗?” 又是不耐烦的指责。 “我和你们说过,给我时间,何况我并没有挑明什么,只是澄清事实。” “别再自作聪明!” 陆烬野的电话应声挂断。 车窗外,周既洵礼貌的敲了敲玻璃。 沈清予回过神,眨了眨湿润的眼眶。 打开车门,她今天穿了条雾霭蓝的丝绒礼裙,剪裁利落优雅,背后布料轻盈交叠,隐约露出一小片莹白细腻的脊骨,含蓄动人。 周既洵耳尖悄然泛起薄红,上前扶住手:“处理好了吗?会场里信号很差。” 沈清予点点头。 两人一起进入了A市顶级的私人拍卖场。 第一卷 第21章 吻痕 拍卖场精致典雅,分了两层楼,华灯映照着整个A市的权贵。 周既洵的资产量是不屑于坐一楼的,但耐不住沈清予请求,最后他们订了贵宾席的票。 沈清予很快引起了一阵关注,她生的美,又是圈里的新面孔。 她被看得不太自然,有两次差点踩着自己的裙摆绊倒。 “怎么会紧张啊沈老师?” 周既洵有些意外。 沈清予虽然没说,但她穿着都是一线奢品的成衣,随手戴的配饰也不便宜。 他一直以为沈清予嫁入豪门,出席这些场所习以为常。 沈清予摇摇头,微红着脸:“是裙摆太长,我久了没穿高跟鞋了。” 她在家里要做的事有很多,买菜煮饭,熨烫衣服,休闲鞋居多。 这种灯火辉煌,每个人像拍电视剧一样的场景,离她太遥远。 入坐贵宾席,沈清予只感觉背后投来一股异常灼热的视线,她有些不悦地回瞪了下二楼包房。 隔壁大腹便便的商人也带着女伴坐了下来,正是沈清予的目标,石海涛。 “石总,久仰大名。” 石海涛瞥了一眼,陌生的美女,他欣然握手:“你是?” “我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导演,最近正在拉投资拍新片,要是您有空,我们可以多聊聊。” “哦?我对艺术很感兴趣啊。” 沈清予面露讨好,连忙递上张名片。 周既洵恰到好处的拉回了沈清予,眉眼染上了点薄怒。 这让石海涛无比得意,一时间心猿意马,前半场甚至想悄悄牵沈清予的手。 直到下半场,一个俄国导演用过的电影机开场,沈清予心里的烦躁才淡了些。 周既洵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凑在耳边轻声说道:“沈老师毕业论文写的对他的研究吧?” “是啊,不过我们新片拍摄在即,买个这玩意不中用。” “我得买来收藏,以后成影帝了免得被骂文盲。” 周既洵慢悠悠说道,沈清予憋着笑,拉不住他出价的手。 旁边石海涛也装模作样叫了几次。 “五百万一次!” 沈清予还在感叹太贵了,楼上一号包房突然加了一百万。 周既洵秒跟五十万,几番缠斗。 “二楼一号包厢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出价?” 沈清予死死拽住了周既洵的手:“你疯了,我整部片成本也就两千万左右!” 最终二楼一号包厢到手。 实在拗不过,周既洵喝了几杯茶水顺气。 拍卖还在继续,最后压轴的一颗顶级粉钻更是拍下了四个亿的高价。 “这样看那台相机也不贵了……” 沈清予可惜道。 周既洵压低了帽檐,语气无奈又带着些宠溺:“特意安排的贵宾座结果我们就买根手链,拿去!我留着寒酸,等会都以为我被雪藏退圈了。” 他把手链盒塞到沈清予手上,转头去个厕所。 打开盒子,雪花状的碎钻镶满一圈,简单可爱。 “你喜欢这种款式?太简单了吧。” 石海涛看她落单,端着杯鸡尾酒上前搭话。 沈清予接过酒,抿笑着点了点头。 “收藏价值和观赏价值都低,所以说你们小女孩来,都是看个热闹。” 石海涛喝了口酒,准备高谈阔论,他示意沈清予喝酒,得到微微摇头的回应后,又喊了服务生。 “这挺好,女孩子在外得保护自己,现给你再拿杯,不至于还不赏脸吧?” “你想多了,石总有我陪着呢。” 他的女伴突然开口,石海涛搭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 顶着锐利的眼神,沈清予的唇简单碰了下杯壁。 石海涛点点头,转为微笑,还没开口,一个服务员低声在他耳边传话。 他立刻变了脸色,没打一声招呼往楼上走。 沈清予看着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了猜测。 正想和石海涛的女伴告别,对方突然往前走,重重撞了沈清予一下:“我最讨厌和我抢东西的,你,我记住了!” 沈清予无所谓她的狠话,她又不混娱乐圈。 会场还有些宾客在社交,二楼通道的安保已经撤掉。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沈清予给周既洵发了条信息,追着石海涛去了二楼。 他一直走向最里间的包房,门口的保安看了他的身份,检查一番才让他进门。 沈清予皱着眉,停在了不远处。 她思考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包厢开了门,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室内明亮,一张贵妃椅沙发和长凳摆在靠窗的位置,单向玻璃对一楼的景色一览无余,从外看里面却只漆黑一片。 “你就这么着急刷存在感,又跟着他出来晃?” 陆烬野把沈清予抵在门板上,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有事!” 沈清予想走,看着她躲闪的态度,陆烬野一下上了火。 她纤细的手腕被他反扣在身后,整个人也被翻了一面,背对着陆烬野。 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像小狗嗅闻一样止不住痒,最后停在了腰间。 布料间的雪白被骤然挑开,腰窝浅浅凹陷,陆烬野吻了上去。 先是轻柔缱绻,在沈清予意识到开始挣扎时,变成了一种浓重热烈地吸吻。 “陆烬野,你别耍流氓!” 沈清予推开她身后的脸,向后看去,隐约露出的吻痕更人想入非非。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后背,整张脸连耳根都染上了羞赧的红。 陆烬野意犹未尽,表情轻佻,又因为骨相优越蛊惑得人心神发颤:“喜欢吗?还是没舔对位置?” 或许是生理期将至,沈清予竟然有点腿软。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笑:“爸,早说你来了,我们一起坐到包厢呀!” 是姜晓曼的声音。 沈清予心下了然,看向陆烬野的神情变得悲哀。 “陆烬野,脚踩两只船我也没觉得你有多尊重她。” “你废话有点多,离婚协议我摆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是谁舍不得签?” 陆烬野玩味地看着沈清予,对方的脸一寸寸变红,却没有解释为什么。 沈清予只是在想。 一号包厢拍卖的四亿粉钻原来是给姜晓曼的,完全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天文数字。 脚步更近。 陆烬野神色坦然,他抱起沈清予,像是丢外套一样把她放进了侧面的衣柜。 “你别太过分陆烬野,究竟是谁见不得光?” 沈清予想起身,男人凉薄的声线从门缝传来:“你可以出来试试。” “啪”。 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了。 她用力,发现柜门从外面上了锁。 几缕光线从中式衣橱的雕花里洒落,沈清予看见姜晓曼牵着一个老男人进了房间。 她得意的介绍:“爸!这是陆烬野!” “爸。” 这一声是陆烬野叫的,沈清予一下失去了动弹的力气,怔怔坐在裙摆堆里。 第一卷 第22章 一次一句 “我早该认识你,抱歉,琐事太多。” 相比姜晓曼,姜策华说话声音斯文,整个人笔挺,穿着一套老花格纹西装。 陆烬野示意他坐下,礼数周到。 姜晓曼靠在姜策华肩膀上,高兴地宣布:“爸,我要和阿烬结婚,你高兴吗!” 姜策华有点震惊,年迈的脸色喜色蔓延:“真的吗?你俩认识得久,真是太好了。” 陆烬野背对着衣柜,看不清表情,但应该也高兴吧。 他俩领证的时候,沈清予瞒着李妍,陆烬野则和陆家关系紧张。 两个人不顾全世界阻拦都要在一起的冲动,现在去哪了呢? 沈清予感觉心脏被紧紧攥住,那些两个人为爱付出的回忆,竟成了一把凌迟的刀。 那个问题又浮现脑海,到底是哪里没做好? 是不是没了孩子后她闹得太僵,才把陆烬野推到别人心里。 还是说自己难怀孕的消息,他难以接受?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她在听最爱的人和别人的婚礼。 姜晓曼带着少女般对婚礼、婚后生活的期待,听得姜策华一阵笑。 那个粉钻或许就是婚戒吧。 真是好笑,沈清予看了看空荡的双手。 她有一枚小小的婚戒,是用陆烬野研发的第一辆车的材料做的戒托,镶着半克拉的钻石。 她宝贵得跟鸽子蛋一样,戴手上干活都怕划伤了。 而现在陆烬野跻身世界名企的行列,给心上人送动不动上亿的戒指。 身后的吻痕开始发热,不知道是不是柜子闷的,沈清予觉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受热沸腾,让浑身蒙上薄汗,有些地方更是一塌糊涂。 一会房门被打开,姜晓曼让姜策华去车上等她一下,她转身又扑进陆烬野怀里。 姜策华爽朗的笑声渐渐远去。 陆烬野松开姜晓曼的手,语调清冷沉抑:“不是绑定营销几年,告诉你爸怎么收场?” 在得知孩子真是自己的后,陆烬野内疚无比,答应给姜晓曼补偿。 姜晓曼没要钱,只是说希望能帮她挡几年桃花。 娱乐圈这种金主遍地的情况,有一个可靠的大腿很重要。 陆烬野同意了,但是办婚礼这件事,他不过前几天在问她,怎样的婚礼算得上盛大隆重。 他觉得最近对沈清予的惩罚有些重,半年他虽然经常通过监控还有邮件想念沈清予,不过对她来讲,自己好像是很久没出现了。 而且离开家出来受了些打击,偶尔给点甜头也不错,比如以前她经常提到的婚礼之类的事情。 姜晓曼鼻头微红,眼底含着恰到好处的泪光: “对不起阿烬,最近我发现,我爸好像出轨了,我想用点什么吸引他的注意力。” 闻言,陆烬野微微皱眉。 姜氏建工最宠千金女儿是豪门圈人尽皆知的事,何况姜策华多年专情,丝毫没有绯闻,对女方亲戚也是极尽重用。 他出轨? 原本姜氏就被几个外姓亲戚盯着,这次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点点头:“行,你自己拿着分寸。” 把她送走后,陆烬野快步走到衣柜门前。 打开门,他扶住了往外栽的沈清予。 沈清予已经意识模糊,燥热非常,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冷汗浸湿额角,白皙锁骨毫无遮拦。 “又笨又脏的小猫。” 陆烬野压低声音,按住沈清予不安分的手,用西装外套把她裹紧,快步走向停车场。 私人电梯一路向下,沈清予靠在他身上,整个人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炭。 车上司机识相升起了挡板,车刚发动。 车窗突然被敲。 陆烬野不耐烦降下车窗,只露出深邃冷寂的眼眸,眼尾压着戾气。 周既洵丝毫没有退让,声音同样挟着威压:“陆总,这种掳走别人女伴的做法未免太嚣张了吧?” 陆烬野嘴角微挑,熟练的找到收藏相册,打开展示:“懂了吗?” 正是他和沈清予的结婚证。 手链连同盒子一并丢在地上,车扬长而去。 周既洵像一只被丢下的金毛,整个人似从泥地里出来。 其实他还没消化过来,只是刚刚不小心看到车里的沈清予。 那一撇,足够让他绝望。 车开到了离拍卖场最近的一套房子。 沈清予把头埋在陆烬野身上,还在低声呜咽,酥手无力抵着,像猫挠。 陆烬野把她放在沙发上,去寻找自己的珍珠。 突然有一点甜腥味,算了算日子,他几乎咬牙切齿。 “沈、清、予。” …… 醒来的时候,沈清予只觉得浑身酸软,腹部的坠痛尤其明显。 她艰难起身,发现回到了刚结婚时的小家。 斜阳西下,陆烬野正在阳台抽烟。 迷迷糊糊,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年前,累醒了过来陆烬野会笑着问想吃什么夜宵。 但是他转身,是那张更精英更成熟的脸。 陆烬野掐灭了烟,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 “好点了吗?我不是告诉你不要自作聪明?” 这句话让沈清予又回到了地狱中煎熬。 对,她现在在筹备离婚,要和这个男人永无瓜葛。 但零碎的记忆忽的涌进沈清予脑袋。 男人叫她乖乖,自己语调不详各种请求。 她准备接水的手变得僵硬,脸上瞬间爆红。 陆烬野看她想起来,缓缓收回水杯自己抿了一口: “还挺甜的。不喝吗?” 中间漫长的停顿,更是让沈清予的脸颊像火在烧。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干净的睡衣,身上没有预想中的狼狈,羞耻感依然让她想把自己藏在被窝里。 “抽屉第一格还是放的暖宝宝,我事情很多。你好好休息,点外卖或者让姚阿姨过来。” 语调没了往日的冰冷,甚至还算温柔。 但是这发生在和姜晓曼商量结婚之后,只会显得自己这位原配更可怜。 沈清予垂着头,没吱声。 又是这种冷淡的态度,陆烬野没好气地丢过她手机到床上 “我是一点便宜没占到。报酬已经付了,你自己算算欠我多少。” 关门过去很久。 沈清予打开手机,发现她昏睡了足足一天。 露娜发来了一长段感谢,沈清予却怎么也在热搜里找不到相关视频。 最后还是靠施梦瑶的保存。 画面中石海涛似乎在饭馆里,品酒时五官皱成一堆,语调尖锐得像在哭: “我放贷啊,她一下还清了怎么行?” “要她再借更高的利点,当然要发点小料踹掉她饭碗啦。” “她长得还不错嘛,带去酒局玩玩,什么都没发生。” …… 不知道是不是陆烬野的暗示,她仔细数了数。 大概十六七句话,把所有的疑点说清,露娜和朗越集团摘了干净。 明明是双赢的事,为什么要自己绞尽脑汁后才肯伸出援手? 现在残存的,只是些身体默契。 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清予回了些消息,她发现在会场给周既洵发的消息没发出去,截图又发了一次。 “抱歉,之前的消息没发出去,我已经回家,让你担心了。” 奇怪的是屏幕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最后只发过来了“嗯”。 她以为自己的行为太冒险,周既洵找不到人生气了。 这次也全靠他帮忙,沈清予下决心好好犒劳他一顿。 文字编辑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 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发来了短信。 第一卷 第23章 黑心中介 天空像被倾倒了香灰,浑浊发黑。 距离收到陆擎峰短信4时,沈清予被强行带去了他家。 陆擎峰住的地方更热闹,是一片商业别墅区。 他家在最角落,占了两栋位置。 沈清予被保镖围着带到了他的面前,他正在打理玉壶春。 白玉镶粉的花朵饱满端庄。 “咔嚓”,陆擎峰剪下一朵,插在花瓶里: “这几天表现不错,阿烬还是喜欢你的。” 就像被偷听了墙角,沈清予只觉得一阵恶心:“我来姨妈了,没能如你愿。” “快五年都生不下来,是没被允许生吧?阿烬就是把我想得太坏,我拿孙子能干什么。” 陆擎峰带着淡淡的笑意,剪刀没有停止。 原来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反正在她被骂出轨的时候,再难听的也听过了,多一项罪名又如何。 “你先住几天,等医生来打过针,就可以走。” 陆擎峰继续发号施令,沈清予捏紧拳头。 她只恨自己太天真:“姜晓曼也乐意?她没想过瞒着粉丝。” “这不用你考虑,对明星来讲话题越多越好。” 沈清予被关在了二楼的卧房。 被下药后她整个人都很虚弱,加上来了姨妈,她就当自己卧床休养。 露娜的短片重新上线,贝塔曼的发售会成功举办。 那晚陆烬野包下A市最恢宏的宴会厅,香槟礼花,金箔纸不要钱般在天上飞。 刚和姜晓曼舞完一曲,陆烬野意兴阑珊: “我还有事。” 姜晓曼今晚妆容明艳,浑身散发夺人心魄的妩媚。 她挽住陆烬野:“怎么了阿烬,客人还这么多。” “我很想沈清予。” 流光尽数落尽他深邃的眼底。 他挪开了姜晓曼的手。 姜晓曼眼底翻涌着难以释怀的不甘,双唇死死抿紧。 她的目光还追随着陆烬野,身后突然传来搭话: “孩子也拴不住他吗?” 说话的人戴着黑框眼镜,年轻但浑身缠着病气,撑着拐杖。 姜晓曼瞳孔骤然缩紧,慌乱的神色很快镇静下来: “你怎么回国了?钱我已经结清了。” 林巍语气轻慢:“不要紧张,你借精生子的事我签了保密协议。” 这四个字吓得姜晓曼快要上手捂嘴,她恶狠狠瞪着他,试图为自己找补: “你不过是个黑心中介,懂什么爱情。” 林巍冷哼道:“当初求我接单的时候你可不这么说。” “我们两清!” 林巍猛地揽过姜晓曼的腰,眼神满是贪婪: “我最近运气很背,还没试过转运珠的味道呢。” 姜晓曼惊恐地掐住腰上的手:“说些什么!你想同归于尽?” 两人的交锋声音压得很低,以至于刘艳上前招呼的时候,只看见他俩分开的手。 “晓曼姐,我们组长要去K歌,这位是……” 姜晓曼当然不知道D国黑市小头目怎么正大光明回了国,她尴尬笑笑。 “你好,我是D国供应商代表,我叫林巍。” 刘艳还是客套着要一起唱歌,林巍看姜晓曼一脸抵触,只礼貌交换了微信。 分开后,林巍发来第一条短信: 晓曼,我是来做生意的,希望还能帮上你这样的大客户^_^ 姜晓曼掐灭手机光,车厢昏暗,她目光阴鸷冰冷。 这个变数太大。 究竟是先让他开不了口,还是借刀杀人…… 明顶山上的庆祝烟花准时升空,斑斓的火光划破夜幕。 陆烬野得知沈清予在陆擎峰家里,周身气压沉到谷底。 车开到别墅区,陆擎峰在正厅品茶。 “哟,什么事?” 陆烬野没理会他,径直上了楼梯。 “下午医生才给她检查了身体,她不舒服,先睡了。” 听到陆擎峰的话,陆烬野倏地回头,神色疏离: “她的身体轮不到你关心,你最好是请的医生。” 陆擎峰重重合上杯盖:“五年前你为了这个女人签了那么多对赌,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架势,我哪敢动她,你看现在,和气生财,我们就是A市的天。” 陆烬野像是听到无比滑稽的言论:“我早跟你分家了。” “分家?小予喊我爷爷可好听了。” 陆烬野眉头拧紧,他很少和沈清予讲家里的事。 沈清予太渴望一个传统意义上幸福的家,自己出身已经够卑劣,家庭关系的混乱只会显得更加不堪。 “多余的话不用说。” “既然这样划清关系,那你替小予还这一个亿吧。” 陆烬野阴沉着脸步步靠近,咬牙切齿:“一个亿?” 陆擎峰划出平板上沈清予的签名,又放大了一个亿的赔偿款。 “什么意思?” 陆烬野径直逼上前,几乎想要夺过平板。 陆擎峰锁屏,又开始不急不慢地喝茶:“我期盼你们好,有个孩子就奖励一个亿,不然就倒赔我,没想到孩子先从姜晓曼肚子里出来。真恶心啊。” 陆烬野浑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三步做两步往楼上冲去。 “她不会跟你走的!” 陆擎峰的笑声响彻客厅。 座机电话突然响起,他不急不慢挪过去: “静弋,我好着呢,没干啥。” “五年前,我事业被毁得差不多,他现在又动了石海涛,实在可恶。” “放心,现在你管事,我不会乱来,就是开个小玩笑。” 陆擎峰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已经碎成两半。 陆烬野胸口不断起伏,指尖都绷得发紧,把手似乎都要捏碎。 什么意思? 沈清予在嫁进家门那一刻,就打算用他们的孩子换一个亿? 知道她很爱钱,没想到连孩子都在算计。 陆烬野由衷感到一种背叛,他突然冷冷地笑了几声。 双手扶住额头,深呼吸了几口。 不对,签名是真的,内容有可能合成,陆擎峰的手段向来很难堪。 他收敛了眼中的凌厉,急促的心跳趋于平静,只是拽开门的手还是很用力。 窗外,明顶山的烟花还在绽放。 华光透过玻璃,静静照亮靠坐在床边的沈清予。 烟火璀璨,映得她面容清冷,神情安静又怅然。 她看到陆烬野是意外的,可身上无力,只静静回望向他。 陆烬野意识到她的疲态,药物作用非常伤人,他才会忍不住把石海涛废了。 暧昧历历在目,也像针扎着心。 可是话到嘴边,再开口:“沈清予,你和陆擎峰签了什么协议?” 第一卷 第24章 我绝不会再碰你 倒回大学刚毕业的那年,沈清予还不知道陆家的水这么深。 连陆静弋和陆烬野的生母关系,都是她进来两年多才打听清楚的。 所以开始签这份协议,她觉得荒谬。 哪有爷爷真的追孙子债的,或许只是长辈催娃手段。 何况“五年一个孩子”,以他们的频率,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那时陆烬野自己创业,陆擎峰堵死他所有的路。 “签下它,我同意你们结婚,也不再妨碍阿烬。” 所以她是笑着签的。 她没想到,后面等着她的是冷暴力、做措施、流产。 还有姜晓曼的怀孕。 事到如今,又怎么开口呢? 沈清予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我答应,五年内我们有个孩子……” “哈哈!” 陆烬野猛地踉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像是流泪般浑身发抖,溢出嘴角的却是嘶哑的笑: “费尽心思骗我结婚,原来是为了套这笔大的。沈清予,你真会做生意!” 听过再多谩骂,可从最爱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她的心疼得喘不上气: “可是当时……” “够了,从头到尾你图钱,我图清净,我绝不会再碰你。” 陆烬野看着沈清予脸色寸寸惨白,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沈清予下意识要开口挽留,刚站起来,腹部的坠痛感席卷全身。 她单薄的身子轻轻发颤,冷汗浸透衣衫:“陆……烬野……” 所有的哀求卡在喉咙里,最终化成细琐无力的气音。 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洁白的病房。 身旁坐的,是正在刷短视频的温静。 她吃着姚姨削的苹果,看了眼沈清予: “醒了?怎么这么会添麻烦,一早老头子就把我喊到医院。” 沈清予整理了回忆,身体像是从冻库捞出来彻头彻尾的凉。 她想起陆烬野的决绝,眼眶忍不住发红,又觉得荒谬。 明明是陆烬野出轨,孩子都有了,她到现在甚至没听到一句抱歉。 全家人都在要求她养孩子。 临到分手,又被拿出协议的事羞辱。 明明签下协议后他收到的几笔贷款解了燃眉之急,但现在已经飞黄腾达,过去的都过去了。 “妈。” 沈清予张嘴,嗓子像被砂纸摩擦过:“爷爷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除了钱。” “孙子啊,自从他儿子死了,就着魔了。” 温静不知道沈清予怎么和陆擎峰有了来往,但那老头吃人不吐骨头,她很期待看沈清予拍老虎屁股: “人上了年纪,你去学点医术也有用。” 沈清予是个好孩子,这几年温静喜欢的东西,让她去学都学得不错。 姜晓曼那种娇滴滴的公主,倒不如她好用。 所以一个在家里尽孝,一个在外面承欢,挺好。 温静也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看沈清予倒霉。 她就像年轻时自己的姐姐,那么穷却被有钱老公爱上,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姐姐却连带自己进豪门圈玩玩都不肯。 温静眼下翻涌着情绪,手上的苹果被叉成两瓣。 “好了,任务完成。我的忍耐也有限,你别折腾了,下周还有婚礼要参加。” 沈清予道了谢,眼神空洞地望向外面。 手机信息震动不停,她翻看了下。 贝塔曼的项目结款打到了账上,她终于可以开机拍摄。 其他的无非是八卦。 陆烬野包了游艇和姜晓曼在海外庆功,首发近十万辆的数字足以让全世界惊叹。 媒体大肆宣传,一时间陆烬野成为千万少女梦,姜晓曼则青云直上,成为超一线流量。 两个人在游艇亲密无间的照片,被印在杂志封面,用来做电影海报都不为过。 沈清予现在只剩下祝福。 是自己痴人说梦,以为感情能大过一切。 从一开始以“妹妹”身份介绍姜晓曼的时候,沈清予就该知道。 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何况他们有了孩子,该退出的是她。 现在自己只需要让陆擎峰松口,放了自己。 她主动联系了吴桐,又聊到筹备的《物尽折返》。 场景道具她都有设想,和吴桐探讨了落地性也很高。 只是演员部分。 “你可以去大学里找找,省钱又省事,用着叫一个好。反正流量这部分有周既洵嘛。” 周既洵,沈清予和他的对话停留在拍卖场分别后的“好”。 她有点内疚,刚能下床就买了些菜,敲响了他家门。 几天来周既洵心绪沉郁,蜷在家里没有出门。 他身上松松垮垮套着旧款家居服,领口斜敞,脸上胡渣没剃。 随手拉开家门,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沈清予。 沈清予晃了晃手里的菜,上扬着嘴角:“吃过晚饭了吗?” 周既洵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请她进家门: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订饭店。” 沈清予熟练地把菜放到灶台:“可以用用吗?” 周既洵还没回过神,只点头。 “你找的餐馆我没有付款的资格。这段时间你很照顾我,随手做点当犒劳啦。” 沈清予声音清脆,垂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周既洵却不合时宜的想起最后一面,在车窗里窥见眼神氤氲,匍匐在陆烬野大腿上的她。 “嗯,谢谢沈老师。” 沈清予猜到是自己乱跑让人担心生气了,所以不着急为自己开脱。 只专注手上的功夫,不一会房间里弥漫温柔烟火气。 四菜一汤摆上了桌子。 周既洵吃了几天外卖,第一口就惊艳了:“这也太香了吧!” 看他吃得很快,沈清予心里暖暖的。 原本是给陆烬野练的厨艺,最后他全球飞,只吃过零星几次。 温静倒吃得多,口吻却永远不咸不淡。 周既洵看见沈清予一闪而过的落寞,动作放缓了些: “抱歉老师,我吃相有训练过的,就是这段时间太松懈了。” 他一面对沈清予就好似回到以前的好学生模样,什么都要解释,生怕引来恼怒。 沈清予笑意轻柔:“抱歉,上次我……” 周既洵突然放了筷子,往里屋走去:“沈老师,上次送你的手链还在吗?” 沈清予心里猛地一跳,那段记忆太混乱,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脸瞬间通红:“我。” 周既洵拿着丝绒盒子回到餐桌上:“在这呢。” 他埋着头继续吃饭:“陆烬野还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