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来了个带空间的小萌宝》 第1章 那秦家……真是军区大院的 冰水灌进肺里的时候,姜安安忽然就不恨了。 她只是不甘心。 十数年。 从六岁到十八岁,她给三姑一家做了十数年的牛马。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攒够本钱开了两家店,好不容易——离自由只剩一步。 却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冰窟窿里伸出的那只手,是她自己的。 好在,她把三姑和二叔一起拽了下来。 不亏。 …… “哥,姜安安她……不会真摔死了吧?” “死了最好,秦家点名要收养的是她,爸已经让红红顶上了。正好,她这一摔,连处理都省了。” 雪很大。 说话声混着慌乱的脚步,很快消失在风里。 姜安安猛地睁开眼。 刺骨的寒风灌进领口,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肺腔里却不再是冰水,而是腊月里干冷干冷的空气。 她低头。 震惊地瞪大了眼。 手小了。 红肿,生满冻疮。 环顾四周,是小时候家门前的沟。 有什么滑下眼皮。 她抬手去摸。 血。 她竟回到六岁,被堂哥绊下山沟,撞破头的这一天。 回到——她的人生被堂姐彻底顶替的时候。 姜安安爬起来就跑。 破洞的棉鞋陷进深雪,脚趾头冻得发麻,她跌跌撞撞,全都顾不上。 她必须赶在秦家人离开之前—— 秦家收养她,全是为了报她爸爸的恩。 她爸爸在部队牺牲时,护的生还的几个兵中的一个,便是秦司令的小儿子秦屿。 秦屿得知她母亲也已因病去世了,她成了孤儿,便提出照顾。 今天正是秦家来接她的日子。 前世,二叔一家见秦家条件好,动了歪心思。 让他的女儿姜红红顶替她。 她则被不能生育的三姑带走。 明为收养,实则是给她那痴傻的继子当童养媳,为他们一家养老送终,榨干她最后一滴血汗。 直到她十八岁,无意间偷听到真相,从二叔和三姑手里逃跑时跌进冰窟。 重来一次。 她绝不会让他们的算计再得逞。 …… 院子里静悄悄的。 姜安安躲在后墙根,只听见中间窑洞里传来堂姐压低的声音: “哥,红红真就这么跟人走了?那秦家……真是军区大院的?”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秦家人已经带着姜红红走了。 绝望如冰水浇头。 她死死掐住掌心。 不对,还有机会—— 她想到起一个人。 生产大队部。 姜安安拼命拍门:“连长哥哥!章连长!” 木门“嘎吱”一声拉开。 一个麦色皮肤,穿着皱巴的半旧兵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看见是她,一愣: “安安?你怎么……头怎么了?!” 他一把将她拉进屋,拍掉她身上的雪。 眼睛却疑惑地往她身后张望。 他叫章学军,下乡知青,大队的民兵连长。 前世,正是他去看望同住一个大院的秦家人时,无意间戳穿了姜红红的身份。 姜安安抬起头,眼泪唰地掉下来: “连长哥哥,我听说我爸的战友来过了,可我拾柴回来迟了,没见着。” “听说你家也在大院里,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我爸有没有什么遗物?” 她殷切地望着他,“相片,什么都行,我想留个念想。” “这么大的雪,他们叫你拾柴?”章学军脸色一变, “不是,你二叔没给你说过,你爸爸的战友要收养你,今天来接!” 姜安安装的一脸疑惑,茫然地摇头。 章学军语气不自主严肃起来:“你红红姐呢?”。 姜安安:“红红姐跟二叔出门了,没回来。” 章学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下乡两年,和担任生产队的记分员的姜建兵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前几天姜建兵来开介绍信,他还觉得这孩子总算有个好去处。 没想到,他连烈士遗孤都敢算计! 他瞬间拳头硬了,抓起军大衣就往身上套:“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追!” 姜安安没想到他会帮她追人,怔了一下,一把拉住他衣襟: “我……我能一起去吗?” 章学军看着她满是冻疮的小手和破洞的棉鞋,心里一酸。 他翻遍所有口袋,翻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把分币。 他抽出两张毛票都塞进姜安安手里,道: “先去治伤,拖拉机颠,你不能坐,我追到人就回来接你。” 说完,冒雪出门。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响起。 隔壁门打开,村里的赤脚大夫探出头来。 她是大队长的女儿。 姜安安低头,眼底微暗。 捏着磨出毛边的两毛钱,抬脚向隔壁走去。 一小撮红药水、一小卷旧纱布。 花了五分钱。 上辈子,这个伤口没能及时处理,后来留了疤。 直到她从空间仓库兑换了药,才把疤痕去掉。 但现在—— 姜安安查看空间仓库。 灰的,用不了。 需要先存储自己的考试成绩,或者辅导别人之后的成绩,才能开启。 开启后,可成倍随机返利钱、票、实物,也能兑换她要的物品。 前世,三姑不让她念书,她偷偷做题时才无意间打开空间。 但三姑将她当长工使,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还要照顾她那痴傻的继子,只能挤出很少的时间学习。 周围的孩子要么不上学,要么不爱学,她能辅导的人太少,返利也少。 攒了八年,才五百多块钱。 改革开放来了,她连空间都升不了级。 直到去世前,才刚考上大学,只开了家衣服店和小饭店。 这一世,她要尽早上学。 1972年,政策刚转为“复课闹革命”。 大院里的人,比村里更看重念书。 所以她必须抓住被秦家收养的机会。 想着,姜安安又往屋外张望去。 只有冷风在呼啸。 她默默帮章学军扫地收拾房间。 天快黑的时候,门外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章学军裹着一身寒气进门。 脸色铁青。 第2章 接走的姜安安是假的 章学军看到姜安安巴巴儿的眼神,别开脸: “抱歉,没赶上火车。” 姜安安心里的期望落空,眼眶红了红。 随即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你都这么帮我了,是好人。” 章学军脱下军大衣,抖落上面的雪: “你爸爸为国捐躯,我这不算什么。” 他父辈们都是从部队出来的,他对当兵的人打心底里怀有特殊的感情。 章学军蹲下来,用力拍拍姜安安的肩: “等你二叔明天回来,我去问他对方是哪个大院的。他不说,我就顺着你爸的部队去查。一定能查到。” 姜安安赶紧顺势道: “村里的人说,今天来的人姓秦。” 章学军:“知不知道是哪个大院的?” 大院有很多,光他家周围就有空军司令部大院、海军司令部大院、通信兵司令部大院等。 姜安安摇摇头:“这几天,我隐约听二叔他们说起一个叫‘秦屿’的人。” 章学军眼睛顿时瞪老大:“确定叫秦屿?” 但见姜安安一点大,还没他大腿高,不怎么可靠的模样。 急性子道,“算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电报楼挂电话,确认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屿。” 正说着话,院中传来人踩着雪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队长提着他的大烟枪来了。 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先进: “学军啊,听说领养安安那孩子的事黄了?咋回事啊?” 他刚搁家吃饭,从女儿口中知道的。 看清姜安安也在屋子里时,眼神怜悯中透出可惜。 “不是黄了。” 章学军义愤填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队长听完,烟枪狠狠磕在炕沿上: “姜老二这是丧良心!” “安安爸和他虽不是一个妈生的,可他读书、成家,哪样不是安安爸帮衬的!” “要不是安安爸,他大字不识几个,能当上记分员?” “记分员也是生产队的干部,他这种做派,我看他没资格干了。” 记分员是有工分拿的,比靠干农活挣工分要省力气的多。 大队长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把这岗位给自己哪个兄弟。 章学军认可地点头。 姜安安垂着脑袋,眼底一片冰冷。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姜建兵做了什么。 把他从她爸这里拿走的好处,一样一样吐出来。 “队长叔叔、连长哥哥,”姜安安开口, “我爸爸的遗物,是那位要领养我的叔叔拿着吗?” 前世三姑骂她是赔钱货时漏过嘴,她才知道,她爸的遗物、攒的钱,都在姜建兵手里。 大队长想了想: “我记得今年五月,你爸的东西都邮回来了,还有他战友凑的汇款。” 他皱眉:“你二叔取的时候我也在,他没给你?”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没有,连一件我爸爸的旧衣服也没有。” 大队长狠狠抽了两口烟: “你放心,这事儿叔给你做主。该你的,谁也别想昧下。” 姜安安听到了想听到的话,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向他们道过谢先回家了。 …… 今天雪大,村里停电,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一颤一颤地从窗户透出来。 姜安安重重推开门。 堂姐姜红霞一见她,吓得尖叫: “鬼……鬼啊!” 堂哥姜大强跑过来,看到姜安安后,语气厌恶地丢下一句: “祸害遗千年”。 姜安安没理他们,担心他们夜里起歹心,取了把菜刀放到炕头上。 门口,姜红霞偷偷溜走,钻进另一边窑里,急急道: “哥,她拿着菜刀睡觉,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那红红顶替她,还有你故意绊倒她……” “别说了。”姜大强往外看了一眼, “我明天去找爸。你看好她,别让她出门,也别让来家里的人看见她。” 第二天,天没亮,姜大强就鬼鬼祟祟出了门。 一个上午,姜红霞都像鬼影子一样,寸步不离盯着姜安安。 中午,姜建兵父子回来了。 趁他们三人嘀嘀咕咕,姜安安赶紧偷偷往外跑,去找大队长。 跑到半路,远远看到大队长自己来了。 她连忙折回。 姜建兵几人刚好嘀咕完,见她从外面进来的,紧张问:“干啥去了?” 姜安安垂眸:“去茅房。” 姜建兵盯着她几秒,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脸上恢复几分和气: “安安,你二婶生病住院要花钱,家里穷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嘴,我把你红红姐送给人养了。” 姜安安心里嗤笑。 明明是他大女儿搞破鞋,被丈夫打到流产住院,叫她妈去照顾。 见姜安安没反应,父子几人对视一眼,姜建兵继续说: “你三姑愿意养你,今天就来接,她会对你好。” 三姑会对她好? 姜安安抬眼。 她漆黑的眼珠清凌凌的,一动不动,莫名渗人。 姜建兵一瞬从她眼里看到了恨。 明明只是个六岁的黄毛丫头,却让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刚要开口,听见姜安安声音透着孩子气的倔强: “我不用三姑养,也不用你养。这里是我家,你们都搬出去。” 这个院子的窑洞,是她爸结婚时花钱雇人修的。 她妈去世后,姜建兵以照顾她的名义,全家搬了进来。自己的旧窑洞租给下乡知青,收租金。 “你个死丫头,敢让我搬出去,看我不打死你!”姜大强抬起巴掌。 “想打死谁?” 大队长的声音从院子的土墙边传来。 姜建兵忙挡住姜安安,示意姜大强兄妹:“带进去。” 姜大强捂住姜安安的嘴,把她提进窑里。 他凶神恶煞,就打她。 姜安安抽出揣在怀里的菜刀,照着他胳膊胡乱砍过去。 “哥!”姜红霞惊呼,慌忙把姜大强拉开。 姜大强的小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他怒极,还想收拾她。 “哥,队长叔还没走!”姜红霞拦住他,警惕地看着姜安安, “我们先别惹她。她疯了,真的会砍人。” 姜安安双手握着菜刀,像只凶狠的狼崽子。 她听见窑洞外,姜建兵对大队长说:“是红红这丫头不听话,队长怎么来了?” “我没瞎,也没聋,”大队长道, “学军今早已经给秦家挂通电话了,他们很快就到。你好好想想怎么收场吧。” 姜建兵如遭雷劈,脸上还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什么秦家?” 大队长怒瞪他: “除了安安爸的战友,还有哪个秦家?” …… 章学军冲进电报楼的时候,大衣上还挂着雪。 接线员喊了半天,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秦司令家?秦屿?” 章学军吼得嗓子都快破音: “你大哥接走的姜安安是假的!真的那个快被逼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少年的嗓音像淬过火的刀刃: “多久能到柳树村?”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 秦家。 姜红红凌晨四点就到了。 和前世一样,因秦屿常年在部队,没法照顾她,收养她的是秦屿的大哥秦兴初夫妇。 她对着镜子慢慢地梳顺头发,扎上红头绳。 看着镜子里这张比前世年轻了十岁的脸。 她弯起嘴角。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赶出去。 楼下传来准备早餐的锅盆磕碰声。 姜红红一改前世因为心虚,只敢躲在房间的模样,轻车熟路下楼。 厨房里,一个女人正在切肉。面容温婉,眉间带着疲惫。 她是任秀兰,秦兴初的妻子,301医院的医生。 姜红红望着大肉块吞咽了下,她已经很久没闻过肉香了。 装得怯生生:“阿姨,我帮您做饭吧。” 任秀兰这才发现她,转头,连忙洗手过来牵她: “你就是安安吧?本来阿姨和你秦叔叔要一起去接你,突然来了手术,走不开。” 她端出昨天托人去供销社买的糖和橘子,剥开递过来: “坐了一夜火车,累坏了吧?先垫垫肚子,阿姨做好饭叫你。” 姜红红低头说“谢谢”,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讥讽。 前世也是这样。 这个温柔的女人,后来把她儿子的死怪在了她身上。 在她身份被章学军戳穿后,冷漠坚决地将她扫地出门: “我们养你十年,够了。” 所以她这一世,绝不会让身份被戳穿。 绝不。 姜红红心里恨她,却装模作样卷袖子,甜甜道: “阿姨,我不累。您昨晚加了一夜班,歇会儿,我来做饭吧。” “我以前在二叔家,大家的饭都是我做的。” 心里不屑:她才不做,那都是克父克母的姜安安那个扫把星的活。 果然,任秀兰拉她坐下,眼里带着怜悯: “你才六岁,只比灶台高一点,怎么够得着?” 姜红红眼前浮现姜安安踩着凳子做饭洗锅的画面: “站在凳子上就能够着。” 任秀兰看她说的坦然,更觉她没爹没妈可怜,轻轻把人搂进怀里。 姜红红见她还是这么好骗,翻了个白眼。 真蠢。 “妈,我见大姐昨天买肉了,咱吃红烧肉还是包饺子?” 一个六七岁、身体壮实的小男孩小炮弹似的冲下来。 看见他妈抱着个扎红头绳、穿花点点衣服的小女孩,好奇地打量: “你就是姜安安?” “没礼貌,过来叫姐姐。”任秀兰笑着介绍, “这是我小儿子,秦振国,小名壮壮。比你小几个月。” 秦壮壮一听要叫人姐姐,立马不干: “黑丫头,才不是我姐姐!” 姜红红最介意被人说黑,脸色扭曲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意什么,故意往任秀兰怀里缩,怯生生问: “阿姨,壮壮是不是不喜欢我?” 任秀兰严肃道:“壮壮,不许欺负姐姐。过来道歉。” 秦壮壮见他妈维护别人,气得瞪大了眼,小胖手指着姜红红: “她、她!我讨厌她!我不道歉!” 人跑回房。 姜红红心里哼了一声。 前世这个短命鬼就是嫉妒任秀兰对她好,赌气跑进地板下的防空洞。 结果迷路,等人找到他时,他都死在里面了。 “秦壮壮,大早上你鬼叫什么?” 任秀兰的二女儿秦丽娅打着哈欠下楼。 昨天去接姜红红的,就是她和她爸。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留着刘胡兰头、气质利落的女子。 她叫秦丽华,是秦家的大女儿。 姜红红讨好地叫了声“大姐姐”。 前世这个家里最不好对付的就是她,不止一次警告她安分点。 秦丽娅把姜红红往怀里搂,笑嘻嘻说: “大姐,你温柔点,吓着安安了。” 秦丽华没理她,走过来拍拍姜红红的肩: “我是大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说完走向厨房:“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你不会做肉,我来。”任秀兰笑着安抚姜红红, “自己家里,不要拘谨,跟你娅娅姐去玩。” …… 没多久,早饭上桌。 坐在主位的秦兴初给姜红红夹了块颜色漂亮的红烧肉,儒雅和蔼: “你秦爷爷带着你大哥下部队了,其他人你都认识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姜红红甜甜地说“谢谢叔叔、阿姨”,装得很乖。 秦丽华给她夹了块鸡蛋: “快过年了,吃完饭我和你二姐带你去挑布,给你裁几身新衣服。” 秦壮壮狠狠咬了一大口红烧肉。 秦丽娅笑着捏了把他鼓起的腮帮子,道:“你也有。” 秦壮壮傲娇地哼了一声,问他爸: “小叔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去火车站接他。” 秦壮壮口中的小叔,便是秦屿。 饭桌上其乐融融。 姜红红嚼着肉香四溢的红烧肉,暗下决心: 一年后秦家下放,她一定要让秦屿带她去部队。 她好不容易从村里出来,绝不再跟着这一家子下去受苦。 前世她哄得任秀兰把她送到她娘家,可她娘家条件哪有秦家好?一年都吃不上几顿好肉。 只要小心避开章学军。 这辈子,她就不会被扫地出门。 她正在心里安排的妥帖。 忽然有人敲门。 …… 秦壮壮跑去开门,随即传来他惊喜的声音: “小叔!你回来啦!” 秦屿俯身,单手抱起秦壮壮。 进门,便看见饭桌上被大哥一家关怀备至的“姜安安”。 眼神冰冷。 开口,语气如霜: “你叫什么名字?” 姜红红前世就怵他,下意识瑟缩: “姜……姜安安。” 秦屿盯着她,眼底越发锐利。 姜红红不由往秦丽娅身边躲。 不对。 前世她和秦屿见面不多,但在她身份被戳穿前,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难不成…… 她心里咯噔一声,骤然惊恐。 第4章 姜建兵失去记分员工作 秦兴初的书房里。 姜红红扑跪在任秀兰腿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前世秦屿很少回来,只给她汇抚养费,为什么这一次回来了? 还一回来就戳穿了本该是十年后才被戳穿的事。 她不甘心,死死抓住任秀兰的手: “秦叔叔、任阿姨,你们信我,我真的是……” “是姜红红,还是姜安安?” 秦屿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腊月里冻裂的冰。 姜红红抬头,便触到他冰冷而锐利的视线,瑟缩了下,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任秀兰看看秦屿,又看看满脸泪痕的姜红红,迟疑地问: “孩子……你真的不是安安?” 秦兴初点燃一支烟,没说话。 他这个弟弟是老爷子老来得子,亲手带大。 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在战场上历练过,心性沉稳。 没有确定的事,他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我去换人。” 秦屿不再废话,拿起军大衣往身上套。 他虽还带着少年气,但一八几的身高,硬是把普通的军大衣穿出了气宇轩昂的感觉。 锋利的视线垂在姜红红脸上: “起来,走。” 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姜红红一把抱住任秀兰的腿,哭求: “阿姨,别赶我走!是我爸我妈给我改名姜安安的,他们不让我对任何人说……” 这便是承认。 “你们能收养姜安安,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收养了?姜安安她爸是我大伯啊!” 她眼泪横流,这一次哭得真情实感。 她不想回那个土窑洞。 不想天天吃黑馍馍、玉米面窝窝和黄米饭。 更不想一年都吃不到几次肉。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能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秦兴初夫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秦壮壮冲进来,小胖手指着姜红红: “撒谎是不对的!我们家不要你这个谎话精!” 接姜红红来、一路上对她关怀备至的秦丽娅,此刻全是受骗后的愤怒: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爸、妈,他们品性有问题,我不同意收养她。”秦丽华蹙眉看了眼姜红红,对秦屿说, “小叔,我跟你去换人。” 姜红红死死抱住任秀兰的腿,满脸通红,哭得打哆嗦: “不是我……我没想骗你们……是我爸妈……他们不要我了,我害怕……” 任秀兰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扶起来。 姜红红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见她说: “安安无父无母,你和你的父母是她的亲人,本该好好照顾她。” 任秀兰看着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温柔,只剩失望: “现在做出这样的事……可想而知,真的安安在你家有多难过活。” 她转向秦屿: “你大哥今天要下部队慰问,嫂子和你一起去换人。” “我也去。”秦丽娅自责,“都怪我接错了。” 秦兴初轻咳一声。 暗暗瞅了眼他弟。 恰好对上秦屿严肃的眼。 秦兴初:……看这事儿干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在他弟心里都不牢靠了。 补救道:“我让警卫员给你们买票。” 出发前任秀兰突然被紧急叫回了医院。 最终由秦屿和秦丽华押着姜红红去换人。 天快黑的时候,到达柳树村。 …… 姜家土院。 姜建兵脸色黑青。 事情咋就闹成这样了! 柳树村大半个生产队都来了。 有的揣着袖筒,有人提着吃完饭的空碗,一个个脖子伸了老长,互相问: “大队长叫咱们来,发生啥事儿了?” 大队长站在院中央,烟杆指着姜建兵的鼻子训: “好你个姜建兵,我真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 “要不是安安爸当兵供你识了字,你能当上生产队记分员?” “现在你把人家亲闺女往死里逼!” “你说你还有啥脸面对着咱公社人的面,给他们当记分员?” 姜建兵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不傻,大队长这是趁机撸他位子呢。 有已经知情的村民和知情窃窃私语: “该!” “看着人五人六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呸,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家大哥绝户都吃,这种人该拉去批斗。” 指指点点声越来越大。 姜建兵不得不放低姿态: “大队长说得对,记分员的岗位我明天就交回公社,这总行了吧?” 他想用这个条件换大队长息事宁人。 “你以为这事交个岗位就完了?”大队长吧嗒吧嗒抽了口旱烟, “安安的事,你准备咋办?” 姜建兵脸上堆出些苦笑,抹了把脸,叹气道: “大队长,不怕你不信。” “我大哥虽和我不是一个妈生的,早早就去当兵,不管家里,但他就留下这么一个闺女,我能不心疼吗?” “我不了解秦家人,这不是怕他们对安安不好,才想留下安安自己养嘛。” 秦屿几人刚到,就听见这话。 秦丽华见小叔冷眼瞧着,便也停下脚步,问章学军: “安安是哪个?” 章学军伸长脖子还没找到,就听大队长拔高了声: “姜老二,你说这话,你不心慌,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抬起烟枪指向一个窑洞门: “赶紧把安安放出来,我让学军亲自把她送到秦家人手里。” 他软硬不吃。 姜建兵再也陪不住笑,语气不由带出火气: “大队长,记分员的岗位你想给你儿子给你儿子,想给你兄弟给你兄弟。” “但安安的事是我的家事,我知道咋处理,你还是让人散了吧。”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来管他家的闲事! 大队长的确想把位子给自己兄弟,但被当众戳穿,心里噌地起火,粗声: “姜建兵,安安找到我这个大队长面前,要我给她主持公道,这就不再是你的家事!” “她找你了?”姜建兵脸色一变,“啥时候?” 他以为就算姜安安知道被红红顶替了,最多哭闹一顿。 没想到她一个小黄毛丫头,竟会去找大队长。 章学军从人群里挤进来,大步流星,一脚踹在门板上。 木门“哐当”一声洞开。 门槛边,走出来一个孩子。 人群嗡嗡地炸开。 第5章 夺回父亲遗物 “……姜安安?” 有些不知情的人,一头雾水, “不是说被秦家接走了吗?咋在这儿?” “听大队长前头的话,姜老二应该用他家红红顶替了安安。” 窃窃私语顿时变成烧开的锅。 姜建兵张了张嘴,想找回点底气,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个剪刘胡兰头的利落女子,穿过人群走进来。 姜建兵没见过这两人。 但他看见了他们身边哭肿眼的姜红红。 触到秦屿的眼神,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完了。 他声音发虚:“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秦屿没看他。 他目光落向门槛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姜安安双手攥着菜刀,刀刃上有血——不是她的。 她也看着身着军装外套着军大衣,向她走来的少年。 少年很高,眉眼还带着青涩,但脊背挺得像村里打麦场边上的白杨树。 她知道这人是谁。 前世,他年纪轻轻就升团长的时候,姜红红炫耀地给她看过他的相片。 秦屿任姜安安盯着。 小丫头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说是六岁,瘦弱的都没四岁的人大。 她额头上伤口结成了黑痂,冻成青紫色的脚趾从破棉鞋里露了出来。 瘦小的脸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睛极大,却凶得像狼崽子。 沉默几秒。 秦屿脱下军大衣,弯下腰,把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小狼崽裹进去。 姜安安条件反射地绷紧身子,毛茸茸的睫毛颤了几下。 察觉她的抵触。 秦屿微顿了下。 继续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姜安安:“……” 军大衣上有很淡的樟木香味和风雪的气息。 她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气息了。 秦屿直起身。 他垂眼看她,声音很低,像怕惊着她: “我叫秦屿。” “你爸爸救过我。” 他没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把这三个字,咬碎在喉咙里。 姜安安望着他。 甚至没法恨他。 她爸爸不是为了救他才去世的。 是牺牲前,替他,替好几个战友,挡下了弹片。 姜红红见秦屿竟然不嫌弃臭乞丐一样的姜安安,两只手握成了小拳头,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哪里比姜安安差了! …… 姜大强被章学军从窑洞里踹出来。 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 “姜安安小小年纪,就恶毒的连堂哥都想杀!” 他指着自己小臂上的伤, “你们看看我这伤!” “我们用红红换她,还不是怕她去秦家给我大伯丢脸,我大伯可是烈士!” “是你先恶毒的。”姜安安声音脆生生,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院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军大衣太长,拖在雪地里,可她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清晰: “你昨天把我绊下山沟。” “你说,你爸让红红顶替了我。” “我死了最好——连处理都省了。” “你忘了吗?” 众人的视线落在姜大强身上。 姜红红也怒目看着她哥。 她回来的路上,还猜想是不是姜安安也重生了,才让事情和前世变得不一样。 却没想到,是她哥这个蠢货把她顶替的事暴露了。 姜大强的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姜安安指他衣服, “你绊倒我的时候,我抓掉了你衣襟上的扣子。” “要我拿出来吗?” 姜大强下意识低头。 他罩衫最下面一颗扣子——确实不见了。 他张着嘴,顿时慌得六神无主。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得更开了。 性子火爆的,直接骂出来。 姜大强恼羞成怒,挣开姜红霞冲过来: “你个小贱人,谁教你胡说八道扯谎的,看我不……” 手腕被人捏住了。 姜大强惨叫一声。 秦屿单手捏着他的腕子。 就那么一折。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下一瞬,姜大强整个人飞了出去,砸进院墙下的雪窝子,嚎着半天爬不起来。 秦屿收回脚。 秦丽华走过来,站在姜安安身边,对姜建兵父子怒目而视。 姜建兵看清了秦家人的态度,脸像打翻了的颜色盘,拉起儿子。 他咬着牙看向姜安安,只想让这个惹事精赶紧走,道: “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赶紧走吧。” 姜安安没动,执拗道: “把我爸爸的遗物还给我。” 姜建兵眼神一闪:“就几件破衣服,你要去干啥。” 破衣服? 姜安安的眼眶红了。 上次爸爸探亲回来,她说喜欢他身上的军服。爸爸把她抱在膝盖上,承诺下次回来,就把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改小给她穿。 可…… “还给我!”她尾音都破了。 秦丽华蹲身,握住她瘦弱的肩。 没想到小姑娘看着柔弱,性子却硬挺,倒是合她的脾气。 秦屿眼神锐利地射向姜建兵。 姜建兵推姜红霞:“给她。” 姜红霞抖着腿钻进窑洞,半晌翻出一个包袱。灰扑扑的,边角磨起了毛边。 姜安安接过来,紧紧抱进怀里。 大队长抽了两口烟:“你取安安爸遗物的时候我也在场,还有汇款。” 姜建兵死撑: “你记错了,哪有汇款。” 章学军气愤道: “抚恤金总是你领的吧?记录上有你的签名和指印,敢不敢跟我去查?” 姜建兵张了张嘴,没声了。 姜红红一听不乐意,尖细的声音插进来: “姜安安,你都从我手里抢走秦家了,凭什么连钱也要带走!” 姜安安冷冷看着她:“就凭这是我的东西。” 秦屿开口:“八个月抚恤金二百四十元。寄遗物时,加上我连长攒的、几个战友凑的,共汇款五百元。还有布票、工业券。” “我亲自到邮局办的手续。” 数字一个一个砸下来,姜建兵无从抵赖。 但他不想给。 硬着头皮:“我、我婆娘住院花了,我没钱。” “花了?”大队长烟杆指着他的鼻尖,“七百四十元全花了?你婆娘住的是金子打的医院?” 人群里有人鄙视出声,有几个婶子骂的特别难听。 姜建兵脸上挂不住,转向姜安安,换了副嘴脸: “安安,咱们是一家人,你再逼二叔,就是让外人看咱家笑话。” “你先去,等二叔凑够了,一定还你。” 第6章 这是我家,你们搬走 姜安安看着他,不说话。 她不怕笑话。 她就是要让别人看看姜建兵一家是什么恶心东西。 秦丽华从小长在大院,大家都讲个体面,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气道: “少废话,你想让我们报公安?” “我爸都说了没钱,你想逼死我们吗?”姜红红恨上了秦家人,眼睛发红地吼。 姜安安不想等公安。 她把拖在地上的军大衣还给秦屿,往窑洞走,道: “二叔,我有话对你说。” 姜建兵顿了一下,和姜红红跟进去。 姜安安一对漆黑的眼淬着恨,盯着他们: “现在把东西给我。” “不然我出去就嚷嚷你大女儿搞破鞋的事。” “想被批斗完再还,还是现在还?” 姜红红闻言,激动:“爸爸……她说的是真的,大姐真的……” 姜建兵脸色一变:“别听她胡说,是你妈生病,你姐只是去医院看护。” 姜安安:“那我就说出去,看有人会不会去打听。” 姜建兵瞳孔骤缩,要发怒,就见秦屿站在门口。 僵持数秒。 他泄了气,后悔跟儿子女儿说这话时,没避开她。 现在三天两头搞批斗,他已经得罪了大队长,要是这事再被说出去,大队长绝不会放过这个整治他的机会。 “我只等一会儿,你们快选。”姜安安走出窑洞。 秦丽华蹲下来:“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我帮你。” 姜安安摇摇头:“没有。” 她家的东西,早被姜建兵一家占完了。 秦丽华看她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袖子短得露出两截手腕。双手冻得像发面馒头,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冻疮。 她蹲在姜安安面前,把棉袄袖子给往下拉,摸到里面的棉花硬邦邦的,一块一块结成了疙瘩。 姜安安垂眸:“它就这么短,拉不长。” 秦丽华嗓子忽然发堵。 “这院子里的四个窑洞,都是你家的吗?”她想进去把自己棉袄脱下来,先给姜安安穿上。 姜安安点点头。 秦丽华刚起身,就见秦屿已经用军大衣又把姜安安包住了。 揉了把她脑袋,道:“拖地就拖地,不用管。” 姜安安:“……” 姜建兵磨蹭着不出来。 秦屿眉心皱起不耐烦,抬脚去请。 章学军也跟了进去。 几分钟后,姜建兵脸色铁青地捏着钱和票走出来。 秦屿接过,一张一张点数。 八个月抚恤金:二百四十元。 汇款:五百元。 布票:三丈六尺。 工业券:八张。 还有零零星星的毛票和分币。 他数完,对姜安安点头:“全了。” 姜安安接过那一沓钱票。 厚厚一叠,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被姜建兵捏得发潮。 姜大强和姜红红看见姜安安拿走了钱,又急又气,大喊:“爸……” 姜建兵怒着浑浊的眼,一指院外,喝到:“赶紧滚!” 姜安安抬眼,道: “这个院子是我家的。” “该滚的是你们。” 姜建兵像被踩中七寸的蛇,整个人弹了起来: “姜安安,你别得寸进尺,我是你二叔!” 姜安安盯着他反问:“让姜红红代替我的时候,你就不是我二叔了吗?” 姜建兵气势突然被戳瘪:“……” 他本没觉得这是啥大事,婆娘说的时候,他就同意了。 反正她三姑也会把她养大。 “安置知青的地方刚好不够。”章学军已道, “安安去秦家后,窑洞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公社,一年十八块。” 大队长瞅了眼秦屿,收起烟枪:“走,去签文书。” 姜建兵暴跳如雷: “姜安安,你敢——” “我敢。”秦屿站在姜安安身侧,声线发寒。 少年剑眉星目,一身军装,寸毫不让。 “这是安安家的。”大队长瞥姜建军,“她想咋处置咋处置。” 姜建兵的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不敢跟秦家人硬碰。 死死瞪着姜安安。 半晌,他挤出一句: “……多少钱,我租。” 姜安安恶心他们再沾染她家东西,道: “不租给你。” 嫩生生的语气透着孩子气的记仇。 姜红红疯了一样扑向她: “姜安安,你要逼死我们吗?” 姜安安望着这个前世顶替她十年、这辈子还要抢她人生的堂姐。 心里全是对她的新仇旧恨。 想给她一巴掌,却没她高,一把推倒扑来的她。 这才哪到哪。 是他们先不要脸的。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他们的报应。 “颠倒黑白,”秦丽华站在要爬起的姜红红面前,冷冷道, “安安以后是我家的人,你们别再往她面前凑。” 姜安安被秦屿卷进军大衣里抱走。 姜红红被留在踩的一片狼藉的土院子里。 她望着一个个张着大嘴般的土窑洞,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 她不能住这种地方。 …… 直到人都散去,一直躲在外面的姜三姑才偷摸摸进来。 “爸,你就这么让那个死丫头把钱拿走了?”姜大强捧着刚接上的手腕,又疼又怒, “妈说那些钱和票,是攒着以后给我说媳妇儿、购置三转一响用的。” “那你说咋办?”姜建兵更气, “让你和红霞看好她,等你三姑来接人。你俩咋看的,连她啥时候去找大队长告状都不晓得。” 姜红红气的委屈的哭:“都怪你们,我才会被秦家赶回来。” 姜红霞低着头,头都快戳进腔子里去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姜三姑看不上地扫了他们一眼,小包袱往炕上一甩,把头上的三角包头巾扯下来,道, “都说了我要带安安回去养,你们把她绊到沟里去干啥?” 姜大强被三姑强势地盯着,闷声闷气: “我就是一时兴起,又没想弄死她。” 姜红霞瞅了她哥一眼。 姜建兵双手搓着脸,在灶火的烧火板凳上坐下,唉声叹气: “记分员的工作丢了,给大强娶媳妇儿的钱也没了。” 抬头看了眼窑洞,怨道, “你说安丫头啥时候心术这么狠了。” 姜大强哼了一声:“平时倒是我们小瞧她了。” 姜三姑清楚她哥从小自私自利,只会站在他的利益上想事,几个儿女个个随他,也不多浪费唾沫,直接道, “听说安安今晚住在生产队部,我明天就去找她,看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第7章 姜桂花要领养她 姜建兵想起姜安安今天铁了心的模样,迟疑:“能成吗?” 姜三姑恨铁不成钢:“我又不像你,对安安不理不睬,任由你婆娘和儿女磋磨。” 她还没作践过姜安安,心里是有几分把握的,道, “安安还小,相比较陌生的秦家,她肯定愿意跟我这个当姑的走。” 姜大强像看到了救星,转怒为喜: “三姑,给我娶媳妇儿的钱,你能帮我要回来吗?” 姜三姑眼神微闪,不给准话:“我试试。” 姜红霞问:“三姑,那能让她答应别让我们搬家吗?” “旧窑洞漏水,住进去塌了咋办。” 姜三姑想了下,道:“应该能成。” 小孩子好哄,买点零嘴,就转性了。 姜建兵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实在没辙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催姜三姑: “那你明天早早去,别让秦家把人带走。” 姜红红自姜三姑进来后,就没说话。 一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姜三姑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一时间。 生产队部。 大队长办完窑洞租赁文书,就让人去通知姜建兵明天把地方腾出来。 他对秦屿道:“放心,姜建兵坑害烈士遗孤,到公社里,我们一定会严肃批评。” 秦屿抽出两根烟递给他和章学军,把剩余的几乎一整条红双喜随意扔在桌上:“查查他大女儿生活作风问题。” 大队长极快地瞟了眼,一拍脑门:“我就说,姜老二咋会那么痛快把钱和票还给安安。” …… 当晚。 章学军把他的土坯房让给了秦屿几人,他去找其他知青借住。 秦丽华进屋就捅开炉子,烧上热水。 让姜安安趴在炕沿边,给她洗头。 “我会自己洗。”姜安安认真说。 秦丽华正自顾自心疼她的不行,坚决不让她动用那双被冻成红烧猪蹄的小胖手。 她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放到姜安安身边,剥开一粒喂给她。 动作轻柔地给她搓洗,道: “你胳膊短,洗不了后脑勺。” 姜安安:……咋还人身攻击。 趴好,任由她把自己洗出来。 却见她给自己擦到脸上、手上、脚上的冻疮时,湿了眼睛。 姜安安:“……” 明明看上去是个干练,甚至冷淡的人。 却没想到,这么感性。 哪有姜红红前世说的那样刻薄挑剔、难相处。 “安安,我们会对你好。”秦丽华抬眸。 姜安安想去秦家,只是为了尽快开启她的空间仓库,最大程度地成长,早早获得独立的资本。 跟她有血缘的二叔、三姑,对她都那副缺德样,她没想过对秦家人抱有太深的情感期待。 况且,秦家本没有义务照顾她,却还是提出收养她,这说明他们人很好。 只这一点,就够了。 秦丽华这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姜安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咬着嘴唇上的干皮,片刻,也剥了块水果糖糖喂进秦丽华嘴里,不当回事地点头: “嗯,我也会对你们好。”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无比,声音虽奶气未退,但听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的厉害。 秦丽华愣了下。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 姜安安抬眸,就见秦屿提着一网兜东西走了进来。 他青涩英武的眉眼比白天柔和了些,里面的一丝笑还未散去。 秦丽华从他手里接过几根棒棒油和纱布,给姜安安往冻疮上涂。 秦屿先取出一个土黄色的草纸包成的方方正正的包。 打开,里面是动物形状的饼干。 造型可爱,是孩子们的最爱。 姜安安:“……” 紧接,她身侧摆上一瓶糖水橘子罐头、一双橡胶底的棉乌拉鞋、一双线袜。 秦屿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穿的衣服上,道: “这里的供销社东西少,其他的买不到,回去买。” 姜安安望着炕边的东西。 棉乌拉鞋得五块钱,袜子六毛,糖水罐头也不便宜。 秦屿至少花了七八块,而且鞋和袜子还需要布票。 姜安安想了下,觉得时机刚好,掏出今天从姜建兵手里要回的钱、票和工业券,道: “你拿着。” 秦屿没接,只是望着她。 “养我要花钱。”姜安安说。 秦屿:“……不用,是我要养你,你的自己留着。” 姜安安清楚,秦屿回部队后,她是要在他大哥家生活的。 她到底不是真的只有六岁,就更加不能理直气壮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自己有,却一毛不拔。 她又把钱和票往他面前送了下: “我太小了,拿不好,会丢。” 秦屿这才接过:“嗯,给你存着。” 姜安安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手抓了下。 秦屿顿住:“舍不得了?” 姜安安摇头:“我要这两个,有用。” 两张大团结被抽出。 二十块钱,快赶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但秦屿没说什么。 从小丫头对姜建兵的事上,明显可以看出,她比同龄孩子早熟。 “好了,”秦丽华把姜安安手脚包的跟粽子似的,两个脸蛋也贴上了纱布,道, “会痒,忍着点,别挠,回去涂几天冻疮膏,就能好。” 说着就来脱她棉袄,“睡觉,明天我们早早去车站。” 姜安安捂住自己的棉袄,默默从被子里滑进去。 她里头没有线衣,不能脱。 秦丽华愣了下,问:“你想穿着睡?” 秦屿看了眼鼓在被子里的姜安安,把自己的线衣脱下来给秦丽华,道: “缝两针。” 秦丽华这才反应过来。 缝小后,她叫姜安安:“安安出来,我给你换衣服。” 姜安安伸出一只手,拿走她手里的线衣,又缩回被子里。 窸窸窣窣。 别看她小小年纪,其实已经一把年纪了。 怎么好意思。 秦丽华:“……” 秦屿:“……” …… 章学军的土炕睡三个人刚好。 炕烧的很暖。 姜安安把脸埋进父亲的旧军装里。 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带着寒冬的干冷从窗户穿进来。 秦屿转过头,看着蜷着的小小一团人。 很久。 他的视线落在姜安安抱着的军装上。 眼前再次浮现今年开春的那个战场。 姜副连长躺在他怀里。 胸口的血洇透了军装。 他张着嘴。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 他把耳朵贴上去。 听见他说: “我闺女……六岁了……她去年才没了妈……再有一年……我就能……能带她随军……” 秦屿转过头,闭上眼睛。 手臂搭在眉骨上。 喉结上下滚动。 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秦屿便出了门。 他叫醒章学军,和几个民兵连的人,往姜家走。 第8章 离开柳树村 姜安安洗完脸,出门,迎面便看到姜三姑。 她一脸热情:“安安,你真的要去秦家?” 说着就来拉姜安安的手。 姜安安躲开她: “你有事?” 姜三姑面上一僵,但想到她从二哥手里抠出七百多块钱,够自己两年工资了,眼神变得慈爱: “你不熟悉秦家,去了也是寄人篱下。” “姑是你的亲人,你跟姑走,姑养活你。” “什么寄人篱下?”秦丽华后面出来,“你是她亲人,你早干嘛去了?” 她把自己的围巾围在姜安安脖子上。 绕了两圈。 在后颈打了个结。 灰色的羊毛围巾。 很暖。 姜安安把半张脸埋进羊毛的柔软里。 姜红红跟了姜三姑一路,连忙跑进来,道: “三姑,姜安安这种忘恩负义、贪慕虚荣的人,肯定要厚着脸皮跟秦家人去享福的。她看不上你家。” “三姑没有自己的孩子,我就当三姑的孩子。以后我好好孝顺你。” 姜桂花没接话。 她看了眼姜红红,眼神复杂。 她想要姜安安,不仅是为了她手里的钱,更看中她勤快。 还好拿捏,能给自己的痴傻继子当童养媳。 而姜红红——好吃懒做,满肚子心眼。 她以后要是让红红嫁给继子,她爸妈能把她家闹翻天。 “红红啊,”姜桂花放缓语气,“三姑家条件不好,你表哥那样子你也……” “我不怕!”姜红红急急道,“我帮三姑照顾表哥,表哥的病一定会好的!” 姜安安听到这句,猛地看向她。 前世,她确实从空间兑换药,治好了姜桂花继子的痴傻症。 姜红红没注意到姜安安的眼神。 她抱住姜三姑胳膊,捏着嗓子撒娇: “三姑放心,我肯定能让我爸爸妈妈同意的。” 刚才她来时,秦屿和章学军带人正逼他爸搬家。 她家的窑洞又旧又破,还用柱子支着顶上松动的土块,怎么能住人。 三姑在纺织厂当临时工。 她跟三姑去,就能住筒子楼,还不用割猪草、拾柴,以后更不用在地里干活。 而且,前世三姑家越过越好,还开了一家衣服店和一个饭馆,还成了镇上的万元户。 她最后一次去三姑家的时候,姜安安吃的、穿的竟然比她都好。 现在三姑家虽说不如秦家是大院里的。 但胜在比秦家安稳,不会经历几年下放,她勉强也能接受。 “安安,回家了。”秦丽华牵起姜安安。 姜三姑一步挡在她们面前,苦口婆心劝姜安安: “安安,姑和你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会害你,你好好想想跟不跟姑走。” 她把姜红红拉过来:“你们姐妹,姑只能养一个。” “姑看你没了父母,才先问你的。” “你好好想想。” “错过今天,你以后要是后悔,姑可就没办法了。” 姜安安:……当她不知道她的嘴脸,多稀罕她家似的。 秦丽华见姜桂花眼里一股精明劲儿,担心姜安安年纪小被哄的信了,刚要替她拒绝,就听姜安安道: “姜红红更想去你家,她说能帮你照顾好表哥的病。” 她倒要看看,没有她的空间仓库,这一世,姜红红要怎么治好姜桂花继子的痴傻症。 几年后姜桂花还会失去纺织厂临时工的工作。 前世,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她对自己这个“吃闲饭”的也越来越觉得碍眼。 好似她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错的。 好在改革开放的政策来了,她偷偷从摆摊开始做生意。 姜桂花知道后各种阻挠,还想掏走她所有钱。 但看到她的收入后,又立马换了副嘴脸,来管她的账。 日子这才一天一天好起来。 姜三姑没想到姜安安这个平时低眉顺眼的黄毛丫头,今天这么难搞。 “是不是秦家人教你?”她透着算计的眼,意有所指地瞥秦丽华, “我们安安有她爸的抚恤金,谁不想抢着要?” 姜安安眼睛一立,大眼睛里露出怒气,显得小小的人奶凶: “你是来抢我爸爸抚恤金的。” 姜桂花条件反射反驳:“姑和他们不一样,是一片好心,你看你这孩子……” “听见了,安安不跟你走。”秦丽华抱起姜安安,拍掉她鞋上的雪。 “安安!”姜桂花气得喊了声。 往前跟了几步,却又不能真的去抢人。 姜红红的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姜安安脚上。 认出她穿的橡胶底新鞋,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生产队供销社柜台里摆的唯一一双棉乌拉鞋,她曾看过好几回,绝不会认错。 去秦家前,她天天求着爸妈给她买,可他们嫌贵,舍不得。 姜红红死死盯着姜安安的鞋,嫉妒吼道: “姜安安,你得意什么?秦家一年后……” 她意识到差点说漏嘴,慌忙捂住嘴。 姜安安百分之百确定—— 姜红红也重生了。 她想说的,无疑是一年后秦家会被下放。 …… 章学军送姜安安几人去火车站。 进屋到处找手套,提起枕头时,下面出现两张大团结。 秦屿瞧见,抬了下眉。 “这啥,哪儿来的?”章学军捏起。 他确定不是他的。 他这个不脱产民兵连长,一年到头也就拿个一百七八十块,今年大队决算还没发到他手里。 去年的,他已经花的连两块余钱都拿不出来了。 秦屿:“你给她给过钱?” 章学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院中的姜安安。 “给过两毛……治她头上的伤。”疑惑, “安安放的?” 秦屿不置可否。 “这孩子!”章学军拿着两张大团结就出屋。 秦屿挡住他: “你收下。” 不是钱的事,她感谢的是章学军的善意。 小小年纪,就懂知恩图报,是好事。 只是——有些大方了。 他心算自己现在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除去伙食,剩三十七块五。 应该能养起小丫头吧……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 姜安安坐在车斗里。 她回头望。 土坯房变成一个个小点,柳树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披雪的山野里。 秦屿用军大衣将她圈的严严实实。 姜安安收回视线。 半张脸窝进围巾里。 她怀里只有父亲的旧军装,和一张黑白相片。 第9章 初入大院 一上火车,秦屿就从军服口袋掏出钢笔。 “妈,妈,快看,是英雄钢笔!”对面座的男孩激动地指着,“和爸想要、你不给他买的那支一模一样!” 姜安安:“……” 抬眸,就见那男孩两眼放光,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秦屿手上。 秦屿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几行力透纸背的字流淌出: 冻疮膏、棉花、布、棉鞋、头绳、订牛奶、雪花膏、蛤蜊油、纯毛毛线…… 写完递给秦丽华:“还缺什么?” 秦丽华接过来,在后面添上:毛线手套、毛衣毛裤(开春穿)、棉袄面里子各一丈。 两人低声商量着,像是在拟一份作战计划。 姜安安缩在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雪原,耳边是他们不疾不徐的讨论。 像两床厚实的棉被,一层一层将她裹紧。 她脑海中,前世被三姑指着鼻子骂“吃闲饭的”景象悄然散开。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从吃人的臭水沟里爬了出来,还被人接住了。 下火车后,秦屿带她坐上21路公交车。 “快到了。”秦屿说。 姜安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威严的门岗映入眼帘,荷枪实练的警卫战士在执勤,军装笔挺,像一株株挺拔的青松。 这就是军区大院。 前世姜红红炫耀过无数次的地方。 “妈?”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的目光看去—— 一个戴无檐软帽、身着65式军装的女人站在门岗旁 她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臂弯里搭着件白大褂,胸前露出红色的“301”字样。 温婉,端庄。 “我提前忘了问,你小叔先到咱家还是到你爷爷家,过来等等。”任秀兰说着就在姜安安面前蹲下。 温热柔软的手贴上她的脸,眼里带着心疼, “怎么把孩子冻伤成了这样?” 姜安安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哎,好!”任秀兰的手从姜安安脸上移到她细得像麻秆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像捏着一把干柴。 声音露出难以置信的心疼,“怎么……怎么瘦成这样?” 她想起同样是六岁,却明显比姜安安健壮几圈的姜红红,一时心里更不是滋味。 姜安安被她悲悯的眼神关切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进去。”秦屿牵起了她。 “这孩子得好好补补,不然抵抗力差,容易生病。”任秀兰问秦屿,“明天到嫂子那?” 秦老爷子和秦屿的大哥大嫂,住在不同的兵种大院。 秦屿垂头看向姜安安,揉了把她细弱的头发,道: “我这次有一个月休假,先在我这。” …… 警卫战士核实完身份,几人进入大院。 先到军人服务社。 秦屿拿出那张纸,一样一样地买。 “布料我买了。”任秀兰指被秦丽华接走的网兜。 姜安安站在柜台前,看着售货员把棉花、毛线、冻疮膏、雪花膏一样样包好,递过来。 她默默算了一笔账—— 棉花三块,纯毛毛线十七块一斤,线衣线裤四块,冻疮膏、雪花膏…… 加起来,快四十了。 更重要的是——秦屿没用花她给的钱,用的全是他自己的。 买到最后,他原本厚厚一沓票和工业券,只剩薄薄几张。 姜安安扯了扯他衣角。 秦屿低头。 “你别再给我买了。”她认真道,“用你穿过的衣服改一改就行。” 在村里,大家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她认出秦丽华的外衣外裤,就是用任秀兰的军服改的。 秦屿看着她。 小丫头仰着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里头没有委屈,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替他省钱。 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该有两身新衣服。” 姜安安:“……” 算了,记账,以后还他。 …… 东西置办齐,秦屿去食堂打了些饭。 任秀兰另买了肉、蛋和菜,在秦丽华和秦老爷子的勤务兵的帮忙下,很快再加了几道菜。 吃完饭,任秀兰给姜安安量尺寸。 “晚上我和丽华、丽娅做棉衣棉裤,明天送过来。”她说着,看了眼秦屿,“你大哥昨天去公差前,已经让人在国营饭店订好桌了。” “等爸和他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去吃顿饭。” 秦屿点头。 送走任秀兰和秦丽华,他带姜安安上楼。 “你的房间。” 门推开。 姜安安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铺崭新,被褥蓬松,木头衣柜和梳妆台靠墙摆着。 姜安安看到紧挨暖气片摆在窗前的书桌时,爱不释手地摸了下。 “喜欢?”秦屿倚在门边,看她眼睛发亮。 姜安安点点头。 她得找个合适的时间提上学。 越快越好。 至少在秦家下放前,尽可能多地获得空间仓库返利,存储物资。 睡前,秦屿给她脸上和手脚涂上冻疮膏,用纱布包好。 看了眼她放在枕头边的旧军装,问: “一个人敢睡吗?” 姜安安立马道:“敢!” 秦屿极轻地笑了下,取出今天新买的粉色线衣线裤放到她床头。 一夜睡睡醒醒。 姜安安一会儿抱着菜刀在炕头上,一会儿又一脚踩进了冰窟窿里。 惊醒后,却安安稳稳地躺在被褥柔软还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床上。 一早刚听见有动静,她就起床下楼洗漱。 秦老爷子的勤务兵看见她,朗声道: “安安小同志,咋起这么早。” 他姓莫,是个五十来岁的方脸男人,腿受过伤,走起来跛得厉害。 “莫爷爷早。”姜安安走过去帮他摘菜。 “我来,你去玩儿。”他说着,从旁边过水的碗里拿出个鸡蛋给她, “刚熟,趁热。” 姜安安硬是帮他摘好菜,又去扫地擦桌子。 饭菜做好,秦屿还没露面。 “他在家里喜欢赖床。”莫叔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慈爱,像是在说自家孩子。 姜安安摆好筷子:“我去叫。” 她跑上楼,敲了三声门。 一阵静默后,门开了。 秦屿懒洋洋地刨着脑袋上的头发,英武中带着青涩少年气的脸上满是睡意惺忪,垂眸看她时,眼里透着懒倦。 姜安安:“……莫爷爷做好早饭了。” 秦屿“嗯”了声,嗓音都是晨起的沙哑。 姜安安认真看了看他。 确定他没有被吵醒的不悦。 秦屿却在和她下楼时,揉了把她脑袋。 力气比先前几次揉她的时候都要大。 姜安安:“……” 第10章 仓库返利开启 吃过早饭,秦屿满血复活,恢复了少年锐意的精气神。 他招招手:“过来。” 姜安安不明所以,站着没动。 秦屿:“叫人。” 姜安安:“……哥哥?” 秦屿“嘶”了声:“你叫丽华姐姐,她是我侄女,你该叫我什么?” 姜安安:“小叔叔。” 秦屿默了下:“行。” 他起身从桌上翻出昨天买的梳子和红头绳,拉了个椅子坐到她跟前,给她绑头发。 梳顺后,看着她细弱还乱飞沾手的头发,道: “开叉了,我给你剪一截。” 姜安安心里微迟疑。 秦屿已岔开剪刀开始比划。 地上先是飘了一点头发。 随后,越飘越多。 姜安安终于意识到之前她心头泛起的那抹迟疑就是警报,忙伸手护住脑袋: “小叔叔给人剪过头发吗?” 秦屿:“……用推子给战友推过。” 姜安安心肝都在颤。 她拿起桌上粉色塑料支架的圆镜子。 姜安安:“……” 狗啃的都比这有观赏性。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 门锁被拧动。 莫爷爷带着秦丽华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出现在门口。 那姑娘圆脸,胸前垂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一进门便俏皮地侧身贴墙挤进来: “让我看看安安……诶~不是小姑娘吗,怎么变小伙子啦?” 姜安安脸又小又瘦,秦屿把头发都给她剪上头顶去了。 除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半点看不出是个小姑娘。 莫叔也愣了,赶紧阻止秦屿: “你别给修了,快带去理发馆拾掇拾掇。” “外面冷,先把棉衣棉裤穿上。”秦丽华眼神无声谴责了下她小叔,过来牵姜安安,安慰, “新长出来的头发发质会变好。” 秦丽娅见人上楼了,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收拾“战场”的秦屿: “小叔,她没哭吗?小时候我姐把我头发剪坏了,我跟着她整整嚎了两天。” 秦屿:……小丫头刚才懵了下之后,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无语中,还带了点对他大度的宽容。 他不由好笑,道:“比你皮实。” 换好衣服,秦丽华得赶去上班,她是报社记者。 秦丽娅给姜安安头上包了围巾,带着她跟在秦屿身后蛐蛐他: “安安,你怎么敢让小叔动你头发的?” 姜安安:“……” 秦屿自信地捏着剪刀就上手。 她还以为他技艺精湛。 谁知道他根本没有技艺,全是没用的自信。 一路上,秦丽娅都在热心地给她介绍大院情况: “爷爷住的那个叫独栋,这种的叫联排小楼。”她指着一栋四户联排、共用山墙的红砖楼房,道, “姐姐家就住在这种房子里,等你过去了,跟我和大姐住在二楼。” 再远一些,还有四层单元楼和筒子楼。 她胳膊划出个大大的圈儿: “这整个区域是生活区,除了理发馆,还有食堂、学校、门诊、浴池,改天暖和了带你去。” 经过篮球场时,秦屿被一些打篮球的人叫住说了几句话。 “从篮球场开始,就属于大院中部文化活动中心了,”秦丽娅说, “那是礼堂,会有表演,大操场上也放露天电影,不过现在片子不多。” 她说这话时,不经意看到了远处带红袖章的红卫兵,眼里的活泼明显淡了。 姜安安:……现在还是文革的敏感期。 前世姜红红曾一脸鄙夷地告诉她,秦丽娅在下放时不知怎么怀了孩子。 红卫兵拉她出去批斗。 她父亲为了护她,被打的很严重,撑着一口气,平反回城后不久就去世了。 她最后也自杀了。 姜安安不由看向秦丽娅的脸,这么鲜活…… “大院北部是办公区,”秦丽娅哄小孩似的叮嘱她, “安安不能去那边玩哦!” 十几分钟后到达理发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理发的师傅到底没能把姜安安的头发给补救回来。 剪完后,也就比毛寸长了那么一点。 姜安安唯一庆幸的是,她现在只有六岁,而不是十八岁的大姑娘。 否则她掐死秦屿的心都有了。 秦屿半握拳抵在唇边,眼里憋着笑: “买毛线,给你织个帽子。” 秦丽娅自告奋勇:“我给安安勾,我学了好多样式呢。” 到了服务社,姜安安理直气壮地走到文化用品柜台前,腰杆子挺了老直,让秦屿给她花钱: “我要小学练习题册。” 秦屿瞧着化生气为底气的小丫头,形状锐利的眼底泄出抹笑,习惯性抬手去揉她脑袋。 姜安安偏头躲开: “我还要铅笔和橡皮。” 秦屿抬了下眉。 小丫头还挺记仇。 回去的途中,秦屿被几个人穿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往球场拽。 秦屿低头问姜安安:“在这儿玩会儿?都是大院里的,熟悉熟悉。” 不远处有滚铁环的小男孩,跳皮筋的小姑娘。 姜安安摇摇头:“改天吧。” 她暗戳戳地瞅了眼秦屿,“等我头发长好了。” 秦屿:“……” …… 一进屋,姜安安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练习册。 发现忘买削笔刀了。 跑进厨房拿起大菜刀就削铅笔。 “小心手,”莫爷爷连忙拿走菜刀,从抽屉翻出把小刀,道: “以后用这个。” 几下便给她将铅笔削得整整齐齐。 姜安安趴在桌上做练习册时,秦丽娅洗完手出来了。 她拿出新买的毛线,让莫爷爷帮她撑住缠成团,道: “给安安织个兔子耳朵帽子怎么样?” 莫爷爷赞同: “再编两根小胡萝卜,缝在耳朵旁边。” 姜安安听了一耳朵,想象了下,连忙发表意见: “普通的就行。” “安安放心,莫爷爷是高手,我打毛线都是跟莫爷爷学的,也算个小高手了。”秦丽娅得意扬扬地说着自己的巧思, “再给帽子下面编两条垂带,还能当系带。” 莫爷爷点头:“从耳朵位置垂下来,也能给耳朵保暖。” 姜安安:“……” 算了,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她心无旁骛做起练习册。 做完第一套,立即让空间仓库识别: 100分。 空间仓库【存储】和【返利】两个基础功能开启。 【存储】对象: 除人以外(包括尸体)。 当前返利: 0.1元。 姜安安:“……”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 1000:1。 果然和前世一样,如果没有学籍,无论怎么做题,返利都只有这点。 她算了下今天学习投入费用: 三本练习册3毛钱,十根铅笔2毛钱,两块橡皮六分钱,总共五毛六分钱。 她继续狂做题。 直做到第十篇,才停下。 共返利一块钱。 回本了! 一抬头,秦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11章 秦壮壮的敌意 大冬天的,秦屿打篮球打的热气腾腾。 将一兜橘子给她,问:“会做?” 姜安安早就想好了理由,面不改色: “在村里时,我时常跟下放的一位爷爷割草,他教我的。” 秦屿没说什么,拿起笔给她改起分数来。 姜安安取出个搪瓷果盘,把橘子装的摆上桌。 没一会儿,秦屿改完分数。 一道题都没错。 他看了几眼练习册封皮,确定是小学的,问: “不想上幼儿园,想从小学开始?” 姜安安愣了一下。 前世她求了三姑多少次,三姑都不让她上学。 到秦屿这儿,她还没主动提呢…… 秦屿剑眉微挑:“不想上学?” “想!”姜安安立马道。 秦屿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声轻笑了下,提着毛巾冲澡去了。 中午,莫爷爷剁了肉馅。 姜安安和秦屿帮忙包饺子。 秦丽娅手中毛线针翻飞,一顶粉色的帽子已经织出大半——帽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耳朵尖还缀着两小团白绒球。 饺子刚下锅,外面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秦丽娅欣喜地跑出去,握住她爷爷的手,激动地说, “爷爷,想死你了。” 秦爷爷声音浑厚含笑:“你哥在后面。” 秦丽娅探过身:“哥,快握下手,也想你。” 她哥秦振华推开她额头,笑声开朗:“大姑娘了,还这么疯!” “爸,这是安安。”秦屿手握在姜安安肩上,向秦司令介绍。 姜安安忙道:“秦爷爷好!” 秦司令六十出头,是个看起来“穿衣费布”的魁梧男人,面相却意外和蔼。 看到她脑袋和脸时,眼里微露出疑惑。 秦丽娅笑嘻嘻凑过来:“爷爷,安安就是小姑娘,小叔给她把头发剪坏了。” 秦司令已经两年没有见自己这个小儿子了,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无声拍了拍他肩膀。 从大孙子秦振华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道: “欢迎安安小同志,爷爷给你带了礼物。” 一个母鸡啄米的铁皮发条玩具。 一颗小红星。 姜安安接过来,认真道谢:“谢谢秦爷爷。” 秦老爷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还有我的。”秦振华递给她一个更大的盒子。 是一盒玻璃珠跳棋。 姜安安小时候没玩儿过,很新奇,抱在怀里道谢:“谢谢大哥!” 秦振华乐呵呵逗她:“叫大哥哥!” 姜安安:“……” 秦屿抬手给了秦振华后脑勺一下: “去洗手,吃饭,再废话,让你叫她小姑姑。” 秦丽娅想象了下,还没她腿高的姜安安像秦屿一样对她爸妈喊“大哥大嫂”的场面。 浑身一个激灵。 赶紧推她哥去洗手,道: “哥,识时务,小叔说到做到,安安要真成了我们的小姑姑,秦壮壮会不认你这个大哥的!” …… 接下来连下了几天的雪。 姜安安待在屋子里,边刷练习册一毛一毛地赚返利钱,边养脸和手脚上的冻疮。 冻伤的干皮一点点褪去,新的粉粉的肉开始长出来。 姜安安涂完雪花膏,秦屿给她戴上口罩,将帽子系带给她系好。 瞧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抬指绕了下她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唇角扬起个弧度: “有小姑娘样儿了,以后都要像这样注意保暖。” 姜安安抓回自己的兔耳朵,先他一步出门,转回头催他: “快走,要迟了。” 今天是他大哥大嫂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日子。 他们和秦老爷子都在上班,下班直接过去。 到饭店后,任秀兰带着两个女儿和秦壮壮都到了。 秦壮壮一看到姜安安取下了帽子,又开始喊她“假小子”! 完全是个皮孩子。 秦丽娅拆他的台,道:“他绰号叫小胖墩。” “你还是不是我姐?”秦壮壮傲娇地哼了声, “那也比叫‘假小子’好听多了。” 姜安安一个拥有十八岁灵魂的人,才懒得跟这么幼稚的小孩儿计较。 瞅了他一眼,便爬上凳子坐到秦屿身边。 “姜安安,那是我的位置,不许你坐!”秦壮壮最喜欢秦屿了,平时都要挨着他坐的。 秦屿抬眼看过去:“秦壮壮。” 秦壮壮立马站直,字正腔圆:“到!” 秦屿用下巴点了下他面前的位置:“坐好。” 秦壮壮敢怒不敢言,不高兴的嘴上都能挂油瓶了,瞪了眼姜安安,乖乖爬上凳子坐好。 任秀兰瞧着他们,眉眼温柔地笑了下: “也就你小叔能制住你这个混世魔王。” 正说着,秦老爷子和秦兴初父子也到了。 秦屿的这位大哥出差才回来,姜安安今天第一次见。 儒雅,温和,说话不紧不慢,看人时眼里带着笑。 但姜安安注意到,他看她时,眼里多了一丝愧疚。 席间,姜安安作为这个家庭的新成员。 秦兴初和任秀兰及秦丽华姐弟,都郑重地给了她见面礼。 姜安安推辞不得,看秦屿。 秦屿都帮她收了起来。 引得秦壮壮重重“哼”了一声,像被抢了最宝贝的东西: “那是我小叔,又不是她的!” 几个大人在说话。 姜安安安安静静干饭。 右手边的秦屿时不时给她个春饼卷烤鸭。 左手边的秦丽华一筷子接一筷子的蛋和肉往她碗里捡: “多吃点,才能长高。” 秦壮壮扒着饭,小眼神却死死瞪着她,又酸又冲。 坐在他身边的秦丽娅和他大哥给他卷的春饼,他一概不要。 姜安安默默叹了口气。 实在不想在秦屿走后,她住他家,整天跟他鸡飞狗跳的。 便悄悄拉了下秦屿的衣袖。 秦屿正好卷好一个鸭肉,抬手递了过去。 秦壮壮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还朝姜安安傲娇地“哼”了声。 “幼稚鬼!” 秦丽娅笑呵呵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圆脸。 秦兴初正好把话题说到姜安安上学的事上: “手续都备齐了,趁学校放假前给安安办好,下学期就能直接入学。” 秦屿颔首:“我带她去。” 秦老爷子道:“周末和其他放假时间就过来陪陪你莫爷爷和我。” 秦老爷子是个喜欢小孩和热闹的人。 姜安安点点头。 任秀兰对秦壮壮道:“你安安姐从小学开始上,以后和你一个班,你要照顾好她。” 秦壮壮终于等来了机会,立马中气十足向姜安安下命令: “你在班里不许说和我认识。” 第12章 嘴欠挨揍 忍了秦壮壮好几次的秦丽华一把放下筷子,眉眼严肃起来跟秦屿有的一拼: “秦壮壮,你今天皮紧的很了?” 秦壮壮被桌上的人盯着,收敛了点,但还是很倔强: “她还没我高,我叫她姐姐会被同学笑话的,我不!” 姜安安原本没想今天说,但见桌上气氛有些不太好,便道: “我想跳级。” 如果秦家明年被下放的结局改变不了,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一次性入学、跳级,应该能获得更多的返利。 最重要的是,她想尽早开启仓库的兑换功能。 下放时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她还能多一个应对办法。 秦壮壮嘴欠地立马接道: “你都没上过学,认识‘a、o、e、i、u、ü’吗,还想跳级?”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一瞬。 秦壮壮一看连他一向儒雅的亲爹脸色都不对了,习惯性拔腿就跑,却忘了这不是他家大院,而是在饭店雅间。 他大哥秦振华代亲爹,将他压在了五指山下: “安安以后就是你的姐姐,谁叫你这么说话的?” “就你能,就你认识‘a、o、e’是不是?” 每说一句,秦壮壮肉嘟嘟的屁股上便挨一下。 秦丽娅在一旁眨眨眼对秦壮壮小声道: “快道歉,小叔生气了。” 原本滑下凳子准备拦一下的姜安安:“……” 太大声了,都听见了好吗? “你就叫我安安或姜安安吧。”她不在乎弟弟不弟弟的,没必要非争个高低。 秦壮壮却不领情:“谁要你假好心,你比我矮,要想在我家,就必须叫我哥。” 这话更像捅了马蜂窝。 “秦壮壮!”秦振华在他屁股上揍出了前所未有的声响。 姜安安听着都疼,这次暗暗在心里吐槽了句“熊孩子”,没再多话。 秦丽娅更是小心回头看过来。 果然,凳子“咯噔”一声。 秦屿起身,提住秦壮壮的后衣领,将人扔出了包厢,眉目发凉,道: “去清醒清醒。” 秦壮壮愣住了。 红着小眼圈回头,却发现不仅他爸妈,连一向疼他的爷爷也不护他了。 猛地一跺脚,生气又委屈地跑了。 姜安安蓦地想起,前世秦壮壮就是因为和姜红红不对付,才跑出去出了事。 连忙道:“他一个人。” 任秀兰像是早习以为常了: “没事,安安不管他,有警卫员。” 姜安安往出探头,见秦壮壮倔得跟头牛犊子似的,闷头就往饭店外冲。 警卫员紧紧跟着他。 她这才放心。 一回头,秦屿和秦丽华都望着她,眼里有担心和心疼。 姜安安:“……” 大概是因为他们见过她最悲惨的模样。 秦老爷子接着刚才,欣慰: “爱学习是好事,爷爷年轻时也是好学,才开上飞机的。” 问,“安安准备跳到几年级?” 姜安安:“我想找老师测试,能达到几年级,就上几年级。” 但她年龄在这摆着,应该不能跳级太高。 “那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秦兴初儒雅温和, “还有一件事,我想当面问问你愿不愿意?” 姜安安茫然看他和任秀兰。 秦兴初:“我和你阿姨准备给你办个正式收养手续。” 秦丽娅开口解说: “大院干部子女在入学、就业、医疗、生活物资和住房上有政策优势。” 姜安安没有想从秦家得到这么多,道: “谢谢叔叔、阿姨,但我父母只有我一个……” 饭店外。 望着秦屿带着姜安安坐秦老爷子的专车离开,秦兴初拍拍她妻子的肩膀,道: “这孩子和姜红红不一样,是个好孩子。” 任桂兰点头。 腿被抱住,她低头,就见自己的小儿子把脸埋在她腿上,声音闷闷: “妈,我小叔今天真的生气了吗?” 秦丽华眉心紧蹙,表情冷淡的脸上带着怒容: “别说小叔,今天要不是在外面,我都想踏你两脚。” 秦壮壮把脸埋的更紧了。 秦壮壮同志回到家,到底没能免了被他一向好脾气的父亲叫进书房。 …… 第二天吃完早饭,姜安安跟着秦屿去学校办手续。 在校门口遇到了秦壮壮。 他一身板儿绿,背着个小挎包,一看见姜安安,耳根先红了,梗着脖子,一脸“我才没有错”的倔强。 姜安安懒得理他,跟着秦屿往里走。 秦壮壮犹豫了会儿,一跺脚,跟上来,支支吾吾道: “姜安安……昨天……我……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才极其勉强地补上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说完立刻别过脸,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刚才服软了。 小模样又倔又可怜,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抹不开面子。 “知道了。”姜安安道。 秦壮壮愣了下,偷偷瞄她一眼,见她没生气,立刻又傲娇起来: “你、你别以为我道歉了就怎样!我……我还是不喜欢你!” 说完就瞪着她。 姜安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幼稚鬼,谁要你喜欢。” “谁教你这么给人道歉的?”秦屿出了声。 秦壮壮整个人顿时绷得像根拉满的弦,头微低着,没有完全低下,拿眼角偷偷瞟秦屿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三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看见秦屿便道: “秦政委说家里有个小孩要入学。” 他视线落在姜安安身上,笑眯眯,“是这位小同志吧?” 秦屿点头。 姜安安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他寒暄着问秦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秦壮壮犹犹豫豫半晌,到底跟进来,只敢怂怂的小声对她放狠话: “姜安安,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学都没上过的,怎么跳级!” 第13章 秦屿回部队 姜安安测验用了一个小时。 老师拿着批改完的卷子出来时,一改先前认为她走后门的面色麻木。 神情欣慰,道: “安安同学几套卷子全部满分,四年级水平完全达标。” 秦壮壮听到,活像吞了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全满分?四年级?” “你……你都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老师打量着姜安安的身量,迟疑, “姜安安同学确定六岁了?” 姜安安就怕老师因为年龄卡她跳级申请,才只选了四年级的题,连忙点头: “我真的六岁了,就是长得矮。” 又要强地补充了句,“以后会长高的。” 秦屿轻笑出声,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向老师肯定: “她六岁。” “那行,”老师道, “年后开春先跟三年级下半期,后半年升四年级。” “好。”秦屿向他道了谢,看了眼秦壮壮,问老师, “他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老师翻了翻卷子:“期末成绩出来了,正好你们领走。” 秦壮壮脸色大变:“老师我改天……” 晚了。 老师已经把卷子递过来: “秦振国同学,既然安安和你是一家,假期让她好好给你补补课吧,你这成绩……” 秦屿接过卷子。 数学:9分。 他眉心紧紧皱住: “你怎么考的?” 姜安安看着秦壮壮,却两眼放光。 这简直是她的天选一号返利种子选手啊! 秦壮壮憋的两个肉肉的脸蛋通红,往后退了一步,奶凶奶凶: “你干嘛,想嘲笑我吗?” 走出学校,姜安安采用激将法,道: “秦壮壮同学,你一个考9分的,以后在学校不许说认识我,我怕同学笑话我。” 秦壮壮气得小脸涨红:“姜安安!” 姜安安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秦壮壮更气了: “我才不要你补课。” 秦屿不顾他的反抗,一锤定音: “回去收拾书包,这几天我看着安安给你补。” 秦壮壮彻底破防,拔腿就跑: “小叔,你不爱我了!” 回去的路上,秦屿带姜安安去买了好些本子、笔以及一个盖内侧有乘法表的文具盒,道: “不用着急,慢慢长。” 姜安安:“……” 真慢不了一点。 还没到家,她便查看起空间仓库。 【获得学籍返利】: 现金:10元。 粮票10斤,全国通用。 肉票/猪肉票:5斤,当月有效。 油票/食油票:5斤,当月有效。 糖票:1斤,当月有效。 【连跳三级返利】: 现金30元。 布票24尺,当年有效。 肥皂票:3张,当月有效。 火柴票:10张,当月有效。 灯泡票:1张,当月有效。 工业券:100券,当年/限量有效。 姜安安对于这次的返利力度很满意。 别的不说,只讲工业券。 一个月入30-40元的城镇工人,每月才能领到1-2券。 但。 她望着一个个“当年/月有效”陷入了呆滞。 要是不用,过期会作废。 要是用。 她现在,咋光明正大的用? 姜安安最后将目光落在空间返利给的【兑换】功能上。 好消息:钱和不同的票证组合,能兑换成不同实物,包括稀有药品。 坏消息:她只被返利了“一次兑换机会”。 接下来几天。 姜安安刷题之余,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计算如何最大限度,一次就把所有近期有效的票换为实物上。 …… 一晃眼,秦屿休假结束。 回部队的日子到了。 大家吃了顿饭,就各忙各的去了。 不大张旗鼓地送,好似就能当秦屿只是寻常出一趟门,很快就能平安回来。 姜安安去厨房拿了瓶子,出来道: “我帮莫爷爷打酱油,和你一起出门。” 秦屿提着装行李的绿帆布桶包,迈着大长腿,走得闲庭信步。 姜安安把两条小短腿都倒腾出火星子了,结果一转头,他始终不紧不慢差她一步。 那对剑眉下的眼睛里,还散着丝儿笑。 姜安安:“……”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从姜红红口中听说的关于秦屿的消息: “他前几年被子弹打中,没能及时治疗,伤了肺,听说一直咳血。” “他爸死后,他更是像疯了一样,哪儿危险往哪儿钻。” “现在好了,还没从战场上下来,腿就残了。” “他退役了,拿什么养我!” 她记不清是哪一年的事,只记得姜红红说这话时,脸上全是生气和嫌弃。 姜安安慢下脚步,等秦屿跟她并排走。 仰头,声音脆生生:“你回部队了,注意安全。” 秦屿垂眼看她。 小丫头仰着脸,黑亮的眼珠像浸在水里的葡萄,里头有他读不懂的认真。 他以为她是想起她爸爸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 “每月给我写一封信,我给你回信。” 姜安安点头。 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养老。” 若真到那一步的话。 秦屿顿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久,才道:“先把小短腿养长,下次我带你去烈士陵园。” 姜安安一脸茫然。 感觉他俩说的不是一回事。 她不再多说,打开空间,使用【兑换】功能。 /一张大团结+工业券80张+肥皂票2张+火柴票10张+灯泡票1张+粮票5斤+肉票5斤+油票5斤+糖票1斤。/ /可兑换:延长救助时间药丸一粒。/ 这几乎用光了她通过学籍和跳级获得的所有返利。 意念“同意”。 一个小药瓶出现在口袋里。 姜安安把药瓶,连同剩下的20张工业券,一股脑塞进秦屿手里。 秦屿低头,望着手心里的东西。 片刻,抬眸看她。 姜安安在他开口问“哪来的”之前,抢先发挥胡诌的本领,着重指药瓶: “这是下放到我们村的一位老中医给我的,说能吊命,也能延长伤口治疗时间。” “但只在24小时内管用。” “你不要不相信,万一伤着了,一定要记得用。” 小丫头说话时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劲儿。 模样又乖又认真。 秦屿看着她,不经意再次想起她爸爸躺在他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闺女……她去年才没了妈……” 才这么依赖他? 他把药瓶握紧,塞进军装内袋。 “嗯。”他说, “我给莫叔说了,到周末或学校放假,他就让人去接你过来。” 顿了顿,又道:“你要是在我身边自在,过几年,我带你去部队。” 他参军年限虽短,但只要升为营长,就能有带家属随军的资格。 姜安安后知后觉他理解偏了,忙道: “大家都很好的,真的已经很好了!” 秦屿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稍微长长一点的头发。 第14章 辅导秦壮壮 秦屿上车,车门关上。 姜安安站在站台上,目送公交车远去。 走了几步,回头。 又走了几步,再回头。 她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该多叮嘱几句的。 比如,让他别逞能,别冲在最前面,别……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怎样才能避开那场未知的劫。 刚进大门,就发现莫爷爷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 这段时间,姜安安大致从秦丽娅几人嘴里拼凑出了莫爷爷过往。 他年轻时,曾是秦老爷子带的兵。 一子一女接连牺牲。 他又受了重伤,无法继续留着部队上。 秦老爷子便将他调到身边,帮他照顾当时还小的秦屿。 莫爷爷久久望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眼神变得遥远: “唉,人一上年纪就胆小了。” “咱们司令不指望阿屿建多大的功立多大的业,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姜安安没说话。 可她知道,只会顺从风的方向摇摆的,那是芦苇。 人有了思想,就注定会不断找寻属于自己的方向。 更何况是秦屿这种——十三岁就偷偷报名参军的人。 公交车彻底没了影子。 莫爷爷这才收回视线,抬脚往回走。 突然,他踉跄了下,脸上露出痛苦。 姜安安忙扶紧他。 “又要变天了喽。”莫爷爷捶了两下腿。 他的腿平时还行,一遇到阴天就会疼。 姜安安扶他经过篮球场时,让他先坐着歇歇,道: “莫爷爷等我,我去打酱油。” “不急,跑慢点。”莫爷爷在身后喊。 姜安安应了声,拐过一个弯儿,便轻车熟路钻进了服务社。 营业员已经认得她,见她踮起脚扒着柜台沿,笑着来接她手里的瓶子。 姜安安又取出四角五分钱并最后一张肥皂票,去日用品柜台买了块肥皂。 肥皂存进空间的一瞬—— 【首次储物十倍随机返利】: 现金4.5元+高档蜂花檀香皂票2张。 姜安安愣了下,随即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该存个大东西的! 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回去的路上,她理了理空间仓库: 票证只剩24尺布票、5斤粮票和2张当月有效的香皂票。 现金则稍多:跳级获得的30元、刷题及其他零散返利12.8元,加上秦屿临走给的10元零花,共52.8元。 但绝大多数东西得“钱+票”双证才能买到。 距离前世秦家下放,只剩十一个月左右。 她现在几乎什么有用的物资都没存下。 正想着,前方传来喧闹声。 她定睛一看。 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扶着莫爷爷。 姜安安连忙跑过去。 前几天拉秦屿打篮球的那个人正满脸歉意地道歉: “莫伯伯对不起,我把篮球扔偏了,我带您去门诊。” “不用,老毛病了,是我没站稳。”莫爷爷摆摆手。 “去看看吧……” 七嘴八舌的劝说下,还是去了门诊。 医生开了活血化瘀的药。 接连几个晚上,姜安安下楼时,都见莫爷爷坐在沙发上,一边热敷腿,一边给她织毛衣。 以前这个时候,他早睡了。 可见是疼得睡不着。 姜安安将药拿出来,道: “我帮莫爷爷再擦些药吧?” “我睡前再擦。”莫爷爷想起什么,放下毛衣,就要起身。 姜安安连忙按住他:“莫爷爷要什么,我去取。” 这几天都是她跑前跑后,东西放哪儿她基本都熟悉了。 莫爷爷笑着道:“五斗柜里有个木匣子,安安给爷爷拿过来。” 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好些毛票分币和零食票。 “这是阿屿换好交给我的,我一周给你一次。”莫爷爷抽出一张糕点票、一张糖票,并相对金额的钱, “你后天就开学了,这是你下周买零嘴的。” 姜安安愣了神。 莫爷爷放进她手里,欣慰道: “阿屿是个好孩子,他说你是他决定要照顾的,所有花销都该由他出。” “他大哥大嫂家孩子也多,他以后每月都会给他大嫂汇钱和票。” 虽然没有再继续说,但姜安安明白。 莫爷爷这是在告诉她,她去他大哥大嫂家住时,不用觉得没底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和钱。 片刻,紧紧握住。 第二天,秦丽华来接她去学校报道。 莫爷爷拄着拐出来送她。 姜安安看看他的腿。 又看了眼空间仓库里那瓶可长效止疼的药丸。 兑换条件: /【一次兑换机会】 +【7元钱+5斤粮票+15张工业券+2斤糖票/1斤糕点票/3斤水果票+5尺布票】/ 再攒一攒,就够了。 …… 到秦壮壮家后,姜安安第一件事就是逮住他薅羊毛: “从今天开始,每天我给你辅导。” 假期,秦壮壮为了躲开她的辅导,都躲到他外婆家去了。 现下听她这么说,自然一百个不愿,暴跳道: “姜安安,我不要你辅导,你少管我。” 这反应在姜安安的预料之中。 现阶段属于文革中期,教育口号讲“减轻学生负担,反对应试教育,不学文化也能闹革命。” 即便军区小学会正规些,但也要跟着政策走。 老师都不敢抓太紧,就怕被批“分数挂帅”。 学生们对学习的重视程度自然有限。 但好在,高考虽暂时废除,今年全国却开始大规模招收工农兵学员。 大院嗅觉灵敏的家长,还是重视自家孩子的教育的。 而无论是空军出身的秦老爷子、还是当医生的任桂兰,又或者做记者的秦丽华,心底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事实也证明,在未来恢复高考,进入八零年代的那个时候,知识确实能改变命运。 这才给了姜安安发挥的空间。 她冲秦壮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这是小叔叔给我的任务,他说你要是不听话,就让我在每月写信时告诉他。” 秦壮壮更气了。 姜安安才不管他气不气。 她现在急需从他身上拿到返利,给莫爷爷换药。 不给他发火的机会,软硬兼施: “小叔叔说只要你期中考及格,就能得到你要的望远镜。” 秦壮壮闻言,鼓起的火气顿时泄了一半,迟疑道: “真……真的?” 姜安安点点头。 秦壮壮盯着她,很心动。 但到底不甘心,一溜烟跑去拉刚下班的秦兴初的衣襟: “爸爸,你给我买望远镜好不好?” 秦兴初从口袋掏出两个柿饼,给他和姜安安一人一个: “你不想跟安安学,你大姐说她教你。” 秦壮壮缩了缩脖子。 他大姐耐心差,脾气还不好,是真的会揍他。 又跑去抱任秀兰的腿: “妈妈,我想要望远镜。” 任秀兰温柔地,拒绝了他。 秦壮壮把家里所有人问了个遍,终于没了指望。 被秦丽华压着后脖颈,坐在了姜安安的书桌前。 第15章 是时候回老家去了 “姜安安!这道题我不会!” 秦壮壮把铅笔一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活像一条咸鱼。 一周过去,他每天都在认命与不认命之间反复横跳。 姜安安抬眸看他。 一道题没算完,这人已经换了十八种不彻底抗议姿势——摔笔、趴桌、发呆、吃东西、借口上厕所…… 但姜安安有的是办法。 “不会?”她眼睛落在题上, “这道题和昨天做的那道一模一样,昨天你会,今天就不会了?” 秦壮壮理直气壮:“昨天会了,今天忘了!” 姜安安点点头,拿出一个本子。 秦壮壮警觉地坐直:“你干嘛?” 姜安安一笔一划地写: “3月16日,秦壮壮同学忘性大,昨天会做的题今天不会,罚两套题,请大姐监督。” 秦壮壮脸都绿了:“你、你怎么这样!” 姜安安冲他眉眼一弯:“大姐说她这周下班都会早。” 秦壮壮梗着脖子:“我就不做。” 说完,人跑了。 姜安安没追,低头整理起这一周从秦壮壮身上薅的返利: 辅导秦壮壮成绩从9分提升到39分: 现金15元。 工业券:10券,当年有效。 火柴票:3张,当月有效。 煤票:1张(10公斤),年度有效。 粮票:1斤,全国通用、长期有效。 肉票:8两,当月有效。 糕点票:4两,当季有效。 还没凑够给莫爷爷兑换药需要的东西。 姜安安双手撑着脸,叹了口气。 狗空间搞歧视。 就因这周给秦壮壮做的所有测试都不是学校正式考试,返利就差了一大截。 不过,学校每半个月会有小测。 下周小测后,她和秦壮壮都能拿到更多返利。 正想着,房门外传来“咚咚咚”带着火气的脚步声。 秦壮壮憋着气进来。 重重坐下,恨恨地抓起笔,怒声怒气: “这题怎么做?” 姜安安满意地开始讲题。 半小时后。 秦壮壮做完一套题,往姜安安面前一推,得意洋洋: “做完了!全对!” 姜安安接过来,一道一道地看。 然后抬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 秦壮壮被她看得发毛:“干、干嘛?” 姜安安拿起红笔,在他卷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3×7=24?” 秦壮壮低头一看,脸又绿了,不服道: “这个不算,我手误。” “老师可不管你手不手误会,”姜安安又翻到下一页, “这道题,题目问的是‘还剩多少个’,你写的是‘一共多少个’。” 再翻一页:“这道题,单位写错了——‘角’写成‘分’。” 她把卷子推回去:“得分55,重做。” 秦壮壮崩溃了:“姜安安!你是我姐吗!” 姜安安认真想了想:“你要愿意叫,也行。” 秦壮壮:“休想!” 他认命地抓起笔,一边写一边嘟囔: “等爷爷回来,我就告状,说你虐待我……” “嗯嗯!”姜安安乐滋滋地看着又获得的随机返利: 现金:3.5元。 糕点票:2两,当季有效。 工业券:1券,当年有效。 棉花票:半斤,当年有效。 灯泡票:1张,当月有效。 秦壮壮见她油盐不进,自己闹没意思,哼哼唧唧地去做他的错题了。 晚饭时,他单方面对站在姜安安一边的全家人冷战。 惹的秦振华好笑地捏了好几次自家弟弟鼓成的河豚脸。 饭后,秦屿打电话回来。 秦兴初和他说完话,叫姜安安来接。 秦壮壮已快她一步抢过听筒,又凶又委屈地告状: “小叔,姜安安对我比老师还严厉,她虐待我?” 姜安安趴在旁边,声音清清脆脆: “明明是你自己说想争取早日及格,让小叔叔给你买望远镜,我才这么努力看着你做题的。” 秦壮壮眼睛瞪得溜圆,他没有!他没说! 电话那头,秦屿的声音明显带了笑意: “期中考好,你们两个都有礼物。” 又说了一会儿话,挂断电话。 秦壮壮咬牙切齿,小胖手指着姜安安: “姜安安!你你你!” 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姜安安歪了歪脑袋: “你不想要望远镜了?” 秦壮壮:“……” 他竟然无法反驳。 姜安安咧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离睡觉还早,再做一套题?” 再给她凑凑票。 秦壮壮憋屈狠了,双手一叉腰,黑眼珠瞪得溜圆,吼道: “姜安安,我讨厌你,我不要望远镜了,你休想让我再做题!” 姜安安:“……” 好像物极必反了。 …… 第二天,周五。 放学后,莫爷爷让人来接姜安安。 秦壮壮把书包往身上一甩,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她前面: “哼,我也要去!我爷爷今天回来,我要去告你的状!” 说到做到。 一进门,他就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扑进坐在沙发上的秦老爷子怀里,气呼呼: “爷爷!姜安安欺负我!我爸妈和哥哥姐姐也向着她!你管不管!”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向姜安安伸手: “安安过来,这小子又犯浑了?” 秦壮壮一听不干了:“爷爷!你是我的爷爷!” 姜安安走过去,规规矩矩叫人,然后道: “壮壮昨天做练习题,已经能考到五十几分了。” 秦老爷子惊讶地“哦”了一声,拍拍秦壮壮: “好小子,有进步!以后好好跟安安学,爷爷下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秦壮壮小眼神撇了眼姜安安,傲娇地“哼”了声: “没有她,只要我想学,我也能考一百分!” 姜安安懒得戳穿他。 正说着,门开了。 莫爷爷拄着拐杖,被警卫员扶回来。 秦老爷子起身迎上去:“医生怎么说?” 警卫员道:“医生说,疼的时候少动,慢养。” 莫爷爷没事人似的摆摆手:“老毛病了,不折腾。” 秦老爷子脸色凝重:“明天换个医院看。” 莫爷爷摇头:“真不用。” 他慢慢挪动,想把腿放平。 姜安安看见了,忙跑过去,蹲下,抱住他的小腿,帮他把腿轻轻放平。 莫爷爷低头看她,眼里闪过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抬头,看向秦老爷子: “我这,是时候回老家去了。” 第16章 打电话找秦屿 屋里静了一瞬。 姜安安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莫爷爷。 秦老爷子了解莫爷爷骨子里的要强,沉默良久,还是坚持: “老莫,明天换个医院看。” 莫爷爷笑了笑,没再说话。 姜安安低下头,看着莫爷爷那双浮肿的腿。 又看了眼空间仓库止疼药兑换条件。 就差“四两糕点票”“四张工业券”和“一次兑换机会”。 她不自主握紧拳头。 得快一点。 回到房间,姜安安立马翻开放学回来时新买的练习册。 不停刷题。 随机返利不断跳出: 【糖票2两,当月有效】 【水果供应票壹人份,当季有效。】 【糕点票2两,当季有效】 【副食品专用票,贰市斤,年度有效】 【鱼票,壹斤,1973年春季,过期作废】 【豆腐票,壹市斤,当年使用】 【军用粮票,50斤,仅限部队内部用,长期有效。】 【……】 她一口气做完整本练习册。 兑换止疼药需要的工业券凑齐了,其他票也凑齐了。 但—— 没有获得“兑换机会”。 可姜安安手头已经没有练习题可以做了。 ……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淘米下锅煮粥。 换班的警卫员也担心莫爷爷闲不住忙活,早早从食堂打回饭菜。 吃完早饭,秦老爷子亲自带着莫爷爷去军区医院做检查。 姜安安则掐着开门时间,直奔服务社。 柜台里,四年级和五年级的练习册她基本都刷完了,便买了初中的。 因外事、翻译等需要,大院初中不仅开了俄语课,还有英语课,以口语为主,教材很简易。 姜安安把语文、数学、政治、地理、化学、生物、俄语及英语的资料各买了一些。 前世,三姑不允许她念书,她只得通过自学,偷偷参加高中预选,才获得高考报名资格。 但自学到底不如学校正经教,她刚过本科线。 当时她的心态也不同——一心逃离三姑家,无论什么学校,只要考上就好。 而这次不一样。 她要往改革开放后发展势头最猛的南边考。 考她心仪的大学。 正翻着学习资料,外面传来停车声。 姜安安连忙放下笔,跑出去开门。 秦老爷子浑厚响亮的声音传来: “那帮兔崽子,谁家的,打篮球往人身上砸?” 莫爷爷打着圆场。 姜安安扶住他,仰头问: “莫爷爷,医生怎么说?” 莫爷爷笑着摸了摸她脑袋: “不打紧,就是骨头有些开裂。” 姜安安松了口气。 但当天傍晚,莫爷爷再次提起离开的事: “首长,我这情况一时干不了活,还占着勤务兵的名额,继续待着不合适。” 像秦老爷子这种级别,配给和保障除了警卫员、医生、岗哨、司机、秘书,还有负责家政和服务的炊事员、勤务员。 莫爷爷当年还年轻,做饭、照顾秦屿、家里的琐事都能干。 秦老爷子也不喜太多人围着,就要了莫爷爷一个人。 “养好之前,哪儿也别想去。”秦老爷子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要不听我的,我给阿屿打电话。” 莫爷爷连忙阻止:“他忙,你别打搅他。” 姜安安听着一喜。 至少将莫爷爷留下了。 然而片刻后,莫爷爷又心平气和地与秦老爷子商量: “我这次骨裂不算严重,能养好。现在这么严重,主要是引起了老毛病。” “老毛病没法根治,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只会越麻烦。您该想着调派其他勤务员了。” 秦老爷子一改一贯和蔼的面容,瞪眼看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打报告,你明天就能卷铺盖走人。先养你的伤。” 姜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耳朵,抱着练习册回了房间。 直到第二天,两本练习册都做完了。 她仍旧没得到“兑换机会”的返利。 下午,姜安安照旧去秦壮壮家。 出门前,经过莫爷爷房间时,见他地上放的网兜里,已经装了夏天穿的单衣。 姜安安愣了一下,看他: “不是说要先养好骨头吗?” 莫爷爷拍拍她肩膀:“裂缝不严重,先收拾。” 姜安安自己就是个寄住的人,没有立场劝莫爷爷留下,更留不下他。 况且,秦家以后还会发生动荡。强留下莫爷爷,未必就是对他好。 但—— 至少等她把止痛药兑换出来啊! 姜安安想了一路,到底没忍住,问来接她的秦丽华: “姐姐,我能给小叔叔打电话吗?” …… 秦兴初的书房里有两部电话。 一部墨绿色的手摇电话机,机身沉甸甸的,听筒搁在金属架子上。旁边立着另一部黑色的保密电话,线更粗,样子更庄重,平时轻易不动。 秦丽华从金属架上取下听筒,另一只手握住侧面的摇把,轻轻摇了两圈。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晰、略带沙哑的女声,带着明显的部队口音: “总机,请讲!” 秦丽华立即自报家门:“请接35201部队秦屿。” 女声:“知道了,稍等。” 姜安安赶紧凑过去。 等了许久,对面的女声再次传来:“线路通了,讲吧。” 秦丽华担心姜安安说不清楚,她简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秦屿讲了一遍。 “什么时候的事?”秦屿的声音微微发紧。 “上周。他不喜欢麻烦别人,爷爷也劝不住。”秦丽华担忧道, “莫爷爷没有父母兄弟,也没了妻子儿女。随着年龄增长,腿上的毛病会越来越严重。” “现在回老家,身边没人怎么行?” 莫爷爷来家里的时候,秦丽华作为秦兴初夫妇最大的孩子,也才八岁。秦振华七岁,秦丽娅比秦屿大一岁,只有五岁。 当时她爸在部队,她妈在医院一年四季都忙。 他们几个都是在莫爷爷的照看下长大的,对莫爷爷的感情不比秦老爷子浅。 秦屿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秦丽华听到这样的答复,眉心蹙了下,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她把踮起脚扒着桌沿的姜安安抱上椅子,道: “安安和你说话。” 姜安安跟秦屿相处了一个来月,了解他是个话少、不热情、只务实的人。 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我出门时看见莫爷爷收拾东西了,小叔叔能劝莫爷爷再留一段时间吗?“” 第17章 打赌 秦屿听到她的声音,眉宇间的严肃稍淡了些,语气也变得柔和: “为何?” 姜安安又拿那位不存在的“被下放的老中医”说事: “他离开前给帮过他的婶子家留了好多药,里面有止疼药。” “我已经给婶子家写信买了,这周应该会有消息。” 姜安安说到这里,连忙补充一句: “但不确定。你给莫爷爷说的时候先别提,我怕他失望。” 毕竟她的空间仓库是随机返现,她不敢打包票。 秦屿有些疲累地靠在桌边,望着窗外天际的火烧云,静静听她说完,“嗯”了一声,问: “给你订的牛奶有好好喝吗?” 他突然转话题,姜安安反应了下。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秦屿道: “能长高。” 语气中似还带了点儿轻笑。 姜安安:“……” 最后她照例一问:“小叔叔,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秦屿垂眼扫了眼自己狼藉的作战服,说: “放心,我没事。” 他进入了野战部队,演习时在边境遇到了侦察机偷袭,一个小时前才回来。 通话结束,秦丽华带着姜安安出书房,道: “部队有规定,小叔打电话要先报批,没那么快。” “我明天下班去爷爷家看情况。” 姜安安点头。 接下来,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和秦壮壮本周的小测返利上。 …… 星期一,姜安安一进教室,便被亲切地问候了一句: “呦,走后门跳级的土包子来啦!” 从开学到现在,这几个嘴欠的小屁孩动不动就要来上这么一回。 姜安安站着,盯着他们好一会儿。 然后,径直走到蹦跶的最欢的孩子王面前,道: “顾晓天,敢不敢打个赌?” “打赌?土包子想赌什么?”顾晓天双手叉腰,头昂得像只自信的公鸡, “滚铁环、抽陀螺、打弹弓,还是玩儿弹珠?” 姜安安:“你们不是说我走后门跳级吗?本周小测,就比成绩。” 顾晓天和他一起哄笑的小弟都迟疑了。 他们玩耍是把好手,但学习…… “怕了?不敢?”姜安安故意激将, “只要你们里面任何一个人、任何一门成绩比我高,都算我输。” “谁怕了?”唯顾晓天马首是瞻的一个小男孩撺掇道, “头儿,答应他!我们还赢不了一个土包子了?” 又一个:“就是!我弟跟一年级的秦壮壮是同学,听说她就住在秦壮壮家,而且来咱大院前从没上过学。” “老大,相信我。”他们中一个学习最好的信誓旦旦, “我哥都开始教我四年级的知识了,我肯定能考过她。” 顾晓天一只脚往凳子上一踩,气势十足: “你要是输了,滚回一年级,不许再待着我们班。” 他的一个小弟补充: “还要每月给我们三块钱。” 另一个:“要五块,咱们人多,不够分。” “好。”姜安安一口应下,“我若赢了……” “第一,你们不许再叫我土包子。” 不好听。 哪怕她是个拥有十八岁灵魂的人,听的多了也来气。 顾晓天:“还有第二?” 姜安安打赌为了就是第二条,道: “第二,你们每人每天跟我做一套练习题,错题我给你们辅导。” 顾晓天先不干了: “我以后要当兵,谁要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当兵,这是大院里很多小孩的第一选择。 可姜安安记得,前世她去世那一年,部队结构优化,进行百万大裁军。对新兵质量要求更高,强调文化程度、政治素养。 而她面前这群小孩,要是当兵,将来刚好撞上那个茬口。 姜安安也不多说,只抓住小男孩好胜又莽撞的心思,问: “不敢比吗?” 把他们一群人挨个看了一遍,故意挑衅: “你们这么一群人,一个有胆的都没有?” “谁没胆了?”顾晓天果然上钩,“比就比,谁怕谁!” 姜安安为了自己的返利大业,趁热打铁,撕下一张纸写下打赌的内容,拍到他们面前: “空口无凭,立个字据,你们签上名字吧。” 顾晓天豪爽地用蚯蚓爬过似的丑字签下大名。 他的小弟们见状,也都纷纷潇洒地鬼画符各自名字。 姜安安收起来,道: “你们要是食言,我就趁放露天电影的时候,把它贴到人多的地方。” “瞧不起谁呢?”顾晓天很骄傲, “在这大院里,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姜安安不管他是谁,只在乎他能给她带来多少返利。 莫爷爷这次的事,让她生出极大的危机感—— 光靠她和秦壮壮攒的返利,远远不够。 她得广撒网。 “小鱼”不嫌,“大鱼”最好。 多多益善。 …… 星期二,秦壮壮班里小测结束。 他破天荒地主动等姜安安一起放学。 见到她,假装无所谓地问: “你们班还没小测吗?” 他嘴角偷偷往上翘,又硬压下去。 姜安安瞥了眼,装没看见,道: “我们班明天测。” “你们班真慢,我们班今天测完了哦。”小眼神向她飘来飘去。 就差把“快问我考得怎么样”写在脸上了。 姜安安:“……你能考及格吧?” “那当然!”秦壮壮嘴角翘着,却偏要装拽, “区区及格,能难倒我?小爷我要考就考满分!” 姜安安:“……” 据她所知,一般从考场出来自信成这样的,成绩都会很虚。 “你确定这周末前能出成绩吧?”她问。 这是她辅导秦壮壮后,他第一次参加学校正式小测,返利力度应该会很大。 秦壮壮小表情嘚瑟: “明天就出!” 第二天,姜安安班里的小测开始。 小测前,顾晓天自以为很霸气地把一只脚往前面的凳子上一踩,道: “土包子,我们商量了下,让你滚出我们班太过分了。” “对对。”他的小弟附和, “如果你输了,每月给我们8块钱,我们就放过你。” 姜安安:“……” 一帮吵人的幼稚鬼! 想到以后还要辅导他们,头都大了。 姜安安默默叹了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忍! 一切为了返利。 为了她的发家致富路。 姜安安心平气和,眉眼一弯,笑的天真可爱: “老师来了!” 第18章 姜安安满分 “顾晓天,你又欺负姜安安同学?” 班主任几步过来,伸手要揪顾晓天耳朵。他们滑得跟泥鳅似的,一哄而散。 她严肃地看着他们,批评: “你们是革命后代,不是横行霸道的小霸王!” “团结同学懂不懂?再欺负人,我就当你是破坏纪律的坏分子!” 转向姜安安时,班主任语气放软,“安安,顾晓天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别怕,老师去找他们家长。” 一听找家长,几个熊孩子立马紧张。 姜安安无视他们的幼稚行径到现在,就是为了趁着小测的机会,将他们拢来给她当返利的“劳力”。 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忙道: “老师,刚才没有欺负……” 她话还没说完,顾晓天已哼道: “丑丫头,算你识相!” 姜安安手捏到了课本上,拳头硬了。 和顾晓天坐同桌的小弟立马道: “老师,我们就是让姜安安以后不许剪和我们男生一样的头发!害我们以为她跟我们是一伙儿的,被其他同学嘲笑!” 姜安安:“……” 怪不得一开始,顾晓天和他的小弟仗义地拍着胸脯说她这么瘦小,要罩着她。 两天后,发现她从女生厕所出来,突然就变了脸。 好似她背叛了他们似的。 姜安安在心里碎碎念了秦屿两秒钟。 “是这样吗?”班主任问姜安安的同桌。 她是个胆子小的女生,支支吾吾低着头。 “不是。”姜安安道,“我们在打赌。” 顾晓天激动:“土包子,你敢——” 老师手里的粉笔精准地丢向了他。 姜安安继续: “顾晓天他们说,只要这次小测,我比他们考的高。” “以后,他们不会再欺负我,还每天跟我一起做练习题。” 顾晓天几人愣了下,七嘴八舌说: “对对对!老师,就是姜安安说的这样!我们快测试吧!” 班主任狐疑地看他们。 姜安安着急早点拿到返利,也道: “老师,今天能改出成绩吗?” 班主任不相信地看着这些调皮捣蛋、成天只知道疯玩的皮猴子,问: “你们真的要跟安安同学学习?” 顾晓天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给一个才六岁、之前从没上过学的土包子。 往后桌上一靠,双臂抱胸,臭屁道: “君子一言……” 他卡住,转头问同桌,“几匹马追不上?” 同桌说:“四匹,四马难追。” 顾晓天:“对,君子一言,四马难追。” 惹的班主任又好气又笑,一锤定音: “好,我今天就把测试成绩改出来。” 同学们能通过攀比学习,调动积极性,比她磨破嘴皮子也说不听管用,她喜闻乐见。 看向顾晓天几人, “你们要是输了,我亲自上你们家,说你们要跟姜安安同学学习的事。” 这是断他们想反悔的后路呢。 顾晓天几人有些没底气,纷纷看向他同桌: “你真的能考过她?” 他的同桌一脸自信: “老大还不放心我嘛,我都会做四年级的题了。” 班主任笑了走回了讲台: “小测之前,我们先学一个成语。” 拿出一根粉笔,写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道, “同学们记住了,不是一二三四的四。” 顾晓天瞅他同桌。 同桌梗着脖子死撑:“我说的就是老师写的那个‘驷’啊!” 两堂小测,同学们答题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班主任喜笑颜开,背着手一会儿在这个同学桌旁站一会儿,一会儿在那个同学身后瞧瞧。 下课铃响,老师收走卷子。 一大帮同学一拥而上,围住顾晓天同桌: “怎么样,能赢吗?” 顾晓天的同桌“啪”地拍了拍自己干瘪的小胸脯,一脸认真: “我保证!绝对赢!骗你们我是小狗!” “好!”顾晓天豪气地说, “要是赢了土包子,她每月的上供钱,给你多分一毛。” “老大,他要是输了呢?”另一个同学问。 顾晓天想了下,一拍桌子: “那以后我们就叫他‘狗子’。” 姜安安的同桌侧着耳朵偷偷听他们说完,小声问: “安安,你能赢吧?” 她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许久,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说: “他们要是跟你要钱,我就告诉老师。” 姜安安分给她一块糖,笑了下: “放心。” …… 放学前,班主任拿着卷子走进教室。 笑容似乎没从她脸上下来过,道: “我首先要表扬各位同学,今天的小测,大家态度端正,答得都很认真。” “老师,快,快发卷子!”顾晓天几人迫不及待,小手在桌子上拍着催促。 班主任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严肃地批评人。 她先发了顾晓天同桌的成绩: “语文90,算术86。” 顾晓天几人像自己考了高分似的,顿时高兴起来,向姜安安嘚瑟: “土包子,你输了。” 卷子一个个发下来。 “顾晓天,语文32,数学22。”班主任也不点评,就看着他。 顾晓天难得脸红,低头跑上去抢回卷子。 最后一个,班主任才发了姜安安的卷子,道: “姜安安同学两科都是满分,大家学习先进,虚心向她请教。” 同学们的视线全部落在姜安安身上。 “她满分?怎么可能!她之前都没上过学!”顾晓天不相信,跑过来抢走姜安安试卷。 姜安安没理他。 她已迫不及待查看起返利。 【小测满分返利】: 现金:25元 五斗橱票,1件,1973年12月31日止。 工业券,35券,当年有效 香皂票、豆腐票、糖票、水果票…… 姜安安着急地往下翻。 没有获得“兑换机会”的返利。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突然发现一张从未见过的票: [合成票] 票背后写了两行说明: 1.此票可合成除实物之外的其他票、现金或券; 2.此票为稀有可升级合成票,在本学期内,辅导人数超过30人,可升级为仓库永久合成功能。 姜安安愣住了。 一次用掉它,还是升级后永久使用它? 要是没有莫爷爷这茬,她肯定选择后者。 可,没有如果。 姜安安心一横,到底意念指挥: “合成‘兑换机会’。” 空间仓库:“请确定。” 姜安安刚要“确定”。 就在这时,仓库中突然跳出新的返利: 【被辅导人:秦壮壮第一次小测返利】 现金:15元 工业券:20券,当年有效 木箱票,1件,1973年12月31日止 鱼票、火柴票、粮票、灯泡票、糕点票…… 突然,她惊喜地坐直: [一次性合成票] 第19章 兑换止疼药 简直是雪中送炭! 秦壮壮同学好样的! 姜安安激动地心脏活蹦乱跳。 她立马调动意念: “使用【一次性合成票】,合成【兑换机会】票。” 空间仓库柜台上摆出合成条件: /1元钱+半斤粮票+半斤油票+1尺布票+蛋票半斤/ 姜安安眼都不眨:“确认。” 【一次性合成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一次兑换机会】票。 姜安安立刻选择兑换“长效止疼药丸一瓶”。 柜台上再次跳出条件: /一次兑换机会+7元钱+ 5斤粮票+ 15张工业券+ 1斤糕点票+ 5尺布票/ 姜安安把所有票证一股脑押上去。 【交易成功】 一个小药瓶出现在空间仓库里。 棕色的玻璃瓶,瓶身光滑,塞着软木塞。 姜安安取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成了。 就在这时,放学铃响了。 姜安安三两下把文具塞进书包,拎起来就往外冲。 “姜安安!”顾晓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给我站住。” 姜安安头都没回。 顾晓天举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试卷,脸涨得通红: “想让我们听你的没门儿,把签我们名字的打赌字据留下!” 姜安安跑得更快了。 就知道这帮熊孩子不会痛痛快快地愿赌服输。 但她现在没工夫跟他们掰扯。 顾晓天眼睁睁看着姜安安穿过操场跑向校门,气的一脚踢在桌子腿上。 似踢疼了,抱住腿单腿跳着,龇牙咧嘴。 “老大,”他同桌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她……是不是压根没把咱放在眼里?” 顾晓天暴躁地把卷子拍在他脸上:“闭嘴!” “你不是说你能赢吗,吹什么牛,你以后就叫‘狗子’吧!” 狗子同学委委屈屈地把卷子从脸上扒下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下次……下次我肯定赢回来!” 旁边一小弟弱弱开口: “老大,要不……咱就算了吧?她考满分,咱确实考不过……” “算什么算!”顾晓天一咬牙, “把你们零花钱都拿出来。” 另一边,姜安安已经跑到了校门口。 远远就看见秦壮壮杵在那儿,手抓着挎包带子,小身板挺得笔直。 看见她,飞快瞥了一眼,又飞快扭开头。 一点都没昨天的嘚瑟劲儿了。 姜安安跑过去,开门见山:“我满分。” 秦壮壮瞬间破功。 那张小肉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死要面子地硬撑: “我又没想问。” 小声嘟囔,“满分就满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下次也能满分。” “好。”这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看在他“贡献”了宝贵的返利的份上,姜安安顺毛撸他, “你这么聪明,肯定会一次比一次学的好。” 秦壮壮眼睛刷地亮了:“真的?” 姜安边走边点头: “真的,只要你好好学,以后也能辅导其他同学。” “那当然!”秦壮壮立马又支棱起来了。 他三两步追上来,把藏在背后的卷子往姜安安面前一怼,嘚嘚瑟瑟地指着分数旁边那个红色五角星, “看见没?老师盖的,他还夸我是全班进步最大的,你没有吧?” 姜安安看了眼他的分数: 算术61,语文63。 哄小孩似的点点头: “嗯嗯,我确实没有。” 走到岔路口,她脚一拐,往大院外的方向走: “你回去给叔叔阿姨说一声,我今天有事找莫爷爷。” 秦壮壮愣了一下,跟着跑了几步: “你要一个人去爷爷家?” “我认得路了。”姜安安头也不回地朝他摆摆手。 秦壮壮看看她,又望望家里的方向,一跺脚,撒丫子就往家跑。 姜安安出大门时,傻眼了。 站岗的哨兵笑着拦住她: “安安小同志,外面危险,你一个人不能出去。” “稍等,我联系秦政委家人带你。”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秦丽华的声音:“安安。” 姜安安回头。 秦丽华工作装还没换,走过来牵起她的手,看向哨兵: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哨兵笑了下:“没事,秦记者慢走。” 出了大门,姜安安小声说: “姐姐,对不起。” 她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得有大人领着才能出去。 还好,大院里就有邮政点,否则她这药的来历首先就不好糊弄。 秦丽华低头看她:“下次想出门,跟我说。” “我真的认得路。”姜安安仰起头,努力证明自己, “上2路公交车,坐三站,下车就到了。” 秦丽华清楚大院的规定,知道她走不出去,没接这话茬,只问: “药寄过来了?” 姜安安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药瓶。 秦丽华接过看了看,牵紧她的手上了公交车。 …… 进秦爷爷家的大院后,秦丽华拿着药先去找认识的医生看了。 莫爷爷正坐在床边,给她的毛衣收尾。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安安回来了?快来,爷爷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 是一件草绿色的小号军装,领口缝着红领章,袖口细细地收了两道边。 “这是阿屿小时候穿的。”莫爷爷笑呵呵的,“我翻出来改小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姜安安愣了下。 她接过军装,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带着皂角的香味。 “穿上试试。”莫爷爷催她,“咱大院的孩子,都该有一身军装。” 姜安安套上衣服,袖子长了一点,但整体刚好。 她抬起头,看向莫爷爷。 他眼里全是慈爱。 “好看。”莫爷爷满意地点点头,“袖子爷爷给你改改,这个也试试。” 他递过来一个小挎包,也是配套改小的。 她背上后,到底还是没忍住,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莫爷爷,你腿不疼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莫爷爷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 “傻孩子,爷爷这腿,根治不了喽。” “万一能呢?”姜安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从一个婶子手里买到了一些药,她公爹的腿也是老疼,吃了那药后就再也没疼过了。” 莫爷爷怔了一下: “真有那样的药?她是不是看你年纪小,骗你的?” 秦老爷子和秦屿,还有任秀兰夫妇这些年都没少操心他的腿。 可也从没找到过这样的药。 说到最后,他神色都严肃了,问: “她问你要了多少钱?” 第20章 辅导队伍壮大,失败 姜安安认真道: “莫爷爷,我没骗你,丽华姐姐拿去让医生检查了,一会儿就拿回来。” 正说着,秦丽华推门进来。 她把药瓶递给莫爷爷:“问过医生了,可以试试。” 莫爷爷接过。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 姜安安赶紧跑去倒水: “一天吃一粒,吃完腿就不疼了。” 莫爷爷看着她亮晶晶期待的眼睛,又看看秦丽华。 半晌,他把药吃了下去。 秦丽华还是不放心,补了一句: “莫爷爷,药只有三十粒,等吃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莫爷爷轻轻捶了捶腿,语气透出些眷恋: “我受了司令的恩,要是腿疼真能好,我这把老骨头能干多久就干多久。” 她看向秦丽华,笑容慈爱, “我还想看着你们和阿屿成家呢。” “一定能治好!”姜安安说得斩钉截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药的药效。 上辈子,连三姑的痴傻继子都能治好,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莫爷爷被她信誓旦旦的小表情逗乐了,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 第二天一早,姜安安下楼时,就闻到一股香味。 她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只见莫爷爷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这些天他从不离身的拐杖,此刻正远远立在客厅里。 “莫爷爷?”姜安安跑过去,“您腿不疼啦?” 莫爷爷回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你那药管用!昨晚吃了一粒,今早起来,腿就没那么胀了。 姜安安满心欢喜:“那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莫爷爷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递给她, “别担心我了,快去吃饭,小心上学迟到。” 秦丽华从楼上下来,看见这场面,二话不说接过莫爷爷手里的锅铲,说: “药有用,更要注意休养。” “爷爷下部队了,安安这周我带着就不回来了。” “饭让警卫员从食堂打,等你彻底好了再忙活。” 莫爷爷还想说什么,秦丽华直接拍板: “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养腿,我下周带安安回来。” 姜安安也用力点头。 出门时,姜安安换上了那身小军装。 秦丽华送她去上学,经过大院中心广场上高大的毛主席挥手雕像,让她站过去。 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给姜安安拍了几张,道: “我这几天洗出来,下月你给小叔写信时,寄去一张。” 姜安安不期然想起秦屿临走时,说“要是她在他身边自在,以后带她随军去部队”的话。 可见他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 她脸上的冻疮已经彻底好了,皮肤变白了,脸也有了些肉。 该让他知道,他家里人真的把她养的很好。 …… 姜安安一到学校,就被顾晓天几人连拉带拥地“请”到了校舍侧面。 “给!”顾晓天把一沓钱和票往她面前一怼, “打赌我们输了,这些给你。” “把我们签了名字的那张字据拿来。” 姜安安低头看了眼被捏得皱巴巴的毛票和零散的分币,又抬头看他。 顾晓天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又野又冲,一副“老子愿赌服输够爷们了吧”的架势。 姜安安不接: “我不要这些。” 顾晓天眉头一皱:“那你要什么?” 姜安安脆生生:“打赌说好的,你们跟我学呀。” “土包子,你休想!”狗子同学第一个跳出来,手往高比划, “像我哥这么大的人,才能教人。” 姜安安:“……” 当她真的很想教他们吗? 空间仓库的票,大部分月底过期。 可她无法自由出入大院,不能用掉它们。 现在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升级空间【合成】功能来内部处理。 所以月底前必须凑够三十个人来辅导。 顾晓天和他的小弟加起来就有十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姜安安小大人似的,小脸板的严肃看顾晓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呢?” 低头从书包里掏出打赌的字据,展开: “你看,你们答应我了的。” 顾晓天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但他还是不服:“我拿钱和票换。” “我不换。”姜安安仔细收起字据,顺着墙边往外挪, “今天放学开始辅导。” 顾晓天气愤瞪她: “我偏不呢?”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盯着他。 突然,她冲顾晓天露出个甜甜的笑: “我大姐说,放露天电影时,大院的人都去看。” “你们不答应我,我就把这张纸贴去操场上。” 顾晓天很要脸,顿时瞪圆了眼,像只炸毛的小老虎: “你敢?” “我敢呀!”姜安安小眼神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弟,故意激顾晓天, “答应了的事都做不到,要是我,肯定不要你当我老大!” 顾晓天瞬间抿紧了嘴。 旁边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狗子同学凑过来,小声说: “老大,要不……咱去把那张纸偷回来?” …… 这一天,姜安安出去了几个课间。 每次回来,书本和桌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同桌小姑娘凑过来,小声问: “安安,你真的要辅导他们啊?” “嗯。” “他们好凶,你不怕吗?” “再凶能怎么样?”姜安安自然也不放过窝边草,翻出一本新练习册,塞到她手里, “给你,不会问我哦。” 同桌:“…………” 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姑娘,练习册都塞手里了,半推半就地就应下了: “那……那好吧。” 姜安安:……不错,又凑了一个人头。 放学后,顾晓天小手背搭着,像个小老头,走到她面前: “学就学,谁怕谁?” 姜安安翻开小测的卷子: “那就先讲错题。” “不在教室。”顾晓天脚尖往教室外转, “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他的小弟跟着往出走: “在这儿要是被人看见,我们还要不要面子了?” 姜安安跟他们出校门。 然而—— 刚出校门,一帮熊孩子像脱缰的野马似的,拔腿就跑。 狗子同学边跑边回头,得意洋洋地喊: “姜安安,有本事追上我们呀!” 顾晓天窜回来绕着她跑圈,语气贱嗖嗖的: “姜安安,这可不算言而无信,我去秘密基地,不服你就找来啊!” 他的小弟们齐齐扮鬼脸: “略略略……追不上吧!” 一个比一个欠揍。 姜安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跑远。 就想知道…… 到底谁的愿望是长大后当老师啊? 刨过谁家祖坟,还是犯天条了? 第21章 间接徒弟也有返利 顾晓天几人跑出一段,回头一看,姜安安压根没追。 狗子同学顿时不嘚瑟了: “老大,她是不是找老师告状去了?” 另一个小弟紧张起来: “老师就住你家隔壁,会不会去找你妈妈啊?” 顾晓天的脸色变了。 他妈妈生他后一直病着,最怕操心。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追进学校才发现。 姜安安没去办公室,而是去了一年级的班级。 顾晓天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没走,偷偷躲在一旁,随时准备拦可能去告状的姜安安。 姜安安刚走到一年级教室门口,空间仓库突然跳出一条返利: 【赵小虎算术15分提至18分,返利0.5元,工业券1券】 姜安安:“……” 赵小虎?谁? 她的辅导队伍目前只有秦壮壮和她同桌,这人哪来的? 就在这时,秦壮壮的声音传来: “赵小虎,你怎么这么笨,我都教你两遍了,你才比昨天多做对一道题。” 姜安安:…………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秦壮壮一脚踩出教室,猝不及防看到姜安安,脸上顿时不自在: “你,你怎么来了?” 恼羞地凶巴巴,“不是说了不许在学校跟我说话吗?” 语气却没以前那么冲了。 他对身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说, “她就是连跳三级,在三年级考满分的姜安安,现在住我家。” 那小表情,居然还有点骄傲。 赵小虎眼睛发亮:“安安同学。”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秦壮壮一脚: “叫姐,她比你大!” 赵小虎揉着屁股,憨憨地改口: “安安姐。” 问,“我能和壮壮一起跟着你学吗?” 姜安安求之不得。 终于遇到个真正的小天使! 她笑的无比真诚,点头: “你真想跟我学?” 赵小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壮壮说跟你学能考高分。” 掰着指头数起来,“考高分,我爸、我妈会奖励我1块钱,我哥、我姐会给我5毛钱。” 姜安安:“好呀!” 秦壮壮却不高兴了。 他这人极护食儿。 眼看他嘴巴撅起,姜安安连忙给顺毛: “壮壮,你真厉害,都会主动教人了,叔叔阿姨知道肯定高兴。” 秦壮壮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那……那当然!” 姜安安现在可以确定: 她教的人再去教别人,空间仓库也会给她返利! 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招呼秦壮壮和赵小虎: “走,去服务社,我请你们吃糖。” 秦壮壮眨巴眨巴眼: “我零花钱花完了。” “我有。”姜安安拍拍口袋, “大姐昨天给的一毛。” 秦壮壮立马来劲了: “那我不要一分钱的水果糖。” 三个身影说说笑笑往服务社走,躲在暗处的顾晓天看得清清楚楚。 狗子同学小声问:“老大,她怎么没去找老师告状?” 顾晓天闷声: “我怎么知道!” 他的一个小弟说: “我妈说,星期六有露天电影。” 其他众小弟大惊: “姜安安……她真要把那张纸贴到操场上?” 顾晓天抓紧挎包带,没说话。 …… 周五放学,姜安安堵住了顾晓天一众的去路: “把乘法口诀表背熟,周一检查。” 顾晓天梗着脖子: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呀。”姜安安把打赌的纸亮在他们面前, “等你们全部及格后,我就把它还给你们?” 狗子同学立马骄傲: “我已经及格了。” “我说全部哦。”为了先把这群犟种哄妥协,姜安安决定退让一步, “你们也可以跟狗子同学学,但要先来我这背乘法口诀表,简单吧!” 完成她的任务,他们就算她的“直系学员”。 后面再交给狗子带,返利也不会少太多。 这是她这两天从赵小虎身上试验出来的经验。 一个小弟凑到顾晓天耳边: “老大,我看这个行。” “行你学!”顾晓天头也不回地跑了。 姜安安:“……” …… 周六下午,秦丽华带着姜安安和秦壮壮去操场上看电影。 她今天难得地换下裤装,穿了件裙子。 人都变柔和了。 姜安安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 秦壮壮直接大喇喇嚷出口:“大姐,你下乡的男同学是不是回来了?” 奶声奶气,“那你答应当他女朋友了吗?” 秦丽华脸一红,平时那点严肃冷淡全没了: “你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吗?” “我知道!”秦壮壮摇头晃脑,“二姐说……” 意识到他把秦丽娅出卖了,赶紧捂嘴。 秦丽华似乎没空计较,掏出两毛钱和票,推他们: “去买零嘴。”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频频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脖子上围着条白围巾,一半在前一半在后,端的是“五四”知识分子的派头。 周身透着文气。 见他朝这边走过来。 姜安安拉起秦壮壮就走: “我想吃麻饼,你想吃什么?” 秦壮壮果然被带偏: “我想吃糖水冰棍!” “五月才有冰棍……” 两人买完东西回来时,秦丽华已经不见了。 操场上人越来越多。 两根竹竿高高支起一块白色幕布,准备放映《地道战》。 幕布前后小板凳、小马扎,密密麻麻排了一大片。 姜安安看见赵小虎和几个小孩直接坐在地上,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有人嗑瓜子。 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晓天。 他正虎视眈眈地戒备着她。 第22章 顾晓天的软肋 顾晓天看到姜安安的一瞬,整个人都不好了。 狗子同学也看见了她,缩着脖子小声问: “老大,怎么办?她不会真要贴吧。” 顾晓天死死盯着姜安安,眼神里写满紧张。 谁知和他妈妈一起出来的班主任也看见了姜安安,笑着夸道: “看那个小姑娘,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姜安安。” “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你家晓天准备跟人家学习呢?” 顾妈妈最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有多不爱学习了,他爸揍了多少次都没用。 现在听到这话,她诧异又惊喜: “晓天,你真的愿意跟人家学习了?” 顾晓天黑着脸: “妈你别管!” 顾妈妈眼眶却红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我儿子终于懂事了。” 顾晓天:“……” 他整个人都僵了。 他宁愿他爸抽他,也不想他妈妈用这种眼神看他。 下一刻,顾妈妈牵着他,径直朝姜安安走。 顾晓天的脸彻底绿了。 他抢在妈妈开口之前,几步冲到姜安安面前,压低声音又急又冲: “姜安安,什么时候检查我们乘法口诀?” 姜安安:“……” 小霸王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她身形孱弱,脸色透着病气,看向顾晓天的眼神满满都是温柔。 姜安安忽然就懂了。 她眉眼一弯: “星期一都行。” 顾晓天愣了一下。 他以为姜安安会趁机在他妈妈面前说出打赌的事。 顾妈妈走过来,俯身看着姜安安,轻声细语: “你就是安安吧?晓天这孩子顽皮,但心眼不坏,以后麻烦你多带带他。” 顾晓天拉他妈妈: “妈,她比我小,谁要她带。” 姜安安忽略他,稳稳接住顾妈妈给她的这个能当令箭的鸡毛。 堆出最可爱的纯真笑脸,乖乖巧巧: “阿姨放心,顾晓天同学已经开始背乘法口诀表了,说下次要考好,你会高兴。” 他成绩那么差,提升很容易的。 况且拿下他一个,就等于拿下了他所有小弟。 值得费心! 顾晓天在旁边听得耳根红。 他想反驳,可一抬头,就看见他妈妈脸上的笑容。 嘴唇动了动,终究不甘心地闭上。 …… 电影散场,秦丽华来带他俩回家。 路上,表情臭臭的: “姜安安,你为什么要教顾晓天?” 姜安安脸不红、心不跳,说的一派纯良: “同学之间就要互相帮助呀!” 秦壮壮没理硬要: “你不许教别人,只能教我。” 得,这孩子护食儿的病又犯了。 姜安安眨巴眨巴眼,故意问: “可你不是不喜欢被我教吗?” 秦壮壮:“那……那你也不许教别人,听见了吗?” 姜安安:“……” 这是要断她财路,等于要她命,绝对不行。 她平心静气给他讲道理: “小叔叔带我回来帮了我,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一样,帮助别人?” 秦壮壮哼了声: “你帮我就行。” 姜安安换个思路胡说八道抬举他: “可你为了让赵小虎同学进步,也无私奉献帮助他了呀,我也不能落后。” 秦壮壮小脸不自在了下,但不妨碍他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 “你教我了不算落后,不许再教其他人。” 姜安安:“……” 对不起,做不到哈! 她拒绝继续跟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抡快小短腿去追秦丽华。 秦丽华从接上她和秦壮壮开始,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把他俩远远甩在身后都没发觉。 秦壮壮跑的更快,小炮弹似的冲上前去抱住秦丽华的腿,大声道: “大姐,我不许姜安安教顾晓天。” 秦丽华被他冲得一个踉跄,这才回过神,拍拍他后脑勺: “又任性。” 她声音虽和寻常时候一样爽利,但语气却透着股从未有过的软乎劲儿。 秦壮壮僵了一下,立马松开她的腿,愣愣仰头看她。 姜安安脚下也顿了下。 抬眸便见秦丽华眉间眼梢都带着如垂柳枝儿被风吹拂的柔软。 嘴角扬着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秦丽华看着他俩: “怎么了?” 秦壮壮打了个激灵。 大姐这样太不正常了,还不如很凶很凶地说踏他两脚呢。 他顾不上耍性子了,结结巴巴道: “赶紧回去,我瞌睡了,要睡觉。” 姜安安:“……” 是个人都能看出,秦丽华很喜欢她那个四眼男同学! …… 星期一,姜安安急于赶去学校验收自己的辅导队伍壮大成果。 连洗脸都洗的毛毛草草。 气的秦壮壮蹬蹬蹬忙后退,抬起袖子抹着脸上的水珠抗议: “姜安安,鬼撵你啊,你把水溅到我身上了。” “安安不急,离上学还早。”任秀兰笑着给她重新洗了一遍。 姜安安凑着那张白里透粉的可爱小脸在任秀兰的毛巾上滚了下,就算擦干了,欢快道谢: “谢谢任阿姨!” 她一笑,像浸在清水里黑葡萄般又黑又亮的眼睛,顿时将整张小脸都照亮了。 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牙,衬得她甜甜软软的。 把小姑娘终于养好了点,任秀兰越瞧越喜欢,边给秦壮壮洗脸,边道: “阿姨今天休息,给你们做好吃的,安安想吃什么?” 秦壮壮一听好吃的,率先开口: “妈,吃肉,我要吃肉!” “好,”任秀兰捏了下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问,“安安呢?” 姜安安嘴唇垂涎地一动: “炒鸡蛋,在鸡蛋液里加面粉、菜丝和调料的那种。” 逗得任秀兰笑道: “好,阿姨记住了!” “笨蛋,”秦壮壮小大人似的背着手看姜安安涂雪花膏, “鸡蛋有什么好吃的,肉才好吃!” 但无论是蛋还是肉,即便秦家这样的家庭,也不是想吃就能随时吃的。 家里包括秦振华在内上班的四口人,每人每月只有一斤肉票。 鸡蛋偶尔有供应票,但好在家里粮票足够,可以用粮、糖或票跟人换鸡蛋。 飞快吃完早饭,姜安安就往学校跑。 全不顾秦壮壮在她身后嘟着脸踢了一路石子发泄不满。 顾晓天看见姜安安进教室,就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 他的小弟也一个个有样学样。 姜安安好不容易撬动了他,绝不放过这机会。 可可爱爱的笑容里带着威胁: “顾晓天同学,你妈妈说麻烦我多带……” 第23章 返利队伍扩大 “谁说我不背了!” 晓天激动地站起身,涨红着脸截住她的话。 为了不在他的小弟面前太没面子,他眼神乱飘: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会背?” 豪气却没有底气,“我……我早自习要复习几遍。” 他用脚踢狗子同学的桌腿, “你先给她背。” “背就背!”若是没有姜安安,狗子同学就是全班第一。 区区乘法表,他上二年级的时候,他哥就拿着柳枝抽的他背的滚瓜烂熟了。 “姜安安,你听好了。”他袖子一撸,大展身手,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姜安安点开空间: 【狗子同学成为空间认证学员,返利: 现金:5元。 麦乳精票、盐票、饼干票,豆腐票、工业券……】 有人开了头,顾晓天和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 【顾晓天同学成为空间认证学员,返利: 现金:8元。 牛羊肉票(清真专用)、工业券、蛋票、火柴票,灯泡票……】 姜安安眼睛亮了。 果然,底子越差的同学,返利越高。 整个早读,教室里传出大片乘法口诀表背诵的声音。 多是亮堂堂男孩童独有的清亮,偶尔穿插几道或细细软软,或又轻又脆的女孩儿声。 班主任和语文老师隐在教室外的窗户边,面含笑容,欣慰地看着。 “姜安安同学习好,热心,还能带动大家,让她当学习委员吧。”语文老师道。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点头: “再让顾晓天当纪律委员,他们互相带动,以后咱们教起来就省力气多了。” 当天放学,班主任叫住姜安安,道: “安安同学,咱们学校每学期都有算术比赛,包含口算、速算,你可以提前准备。” 给她一本数学资料, “你回去做,也可以教顾晓天他们一起,不会的勾出来,老师教你。” 姜安安谢过班主任,就惊喜地发现,她的空间来了新返利: 【辅导学员获得老师认可,返利: 现金:20元。 布票18尺,棉花票5斤,工业券30券,煤票10斤,汗衫票、布鞋票……】 返利力度之大,堪比她跳级时所获。 但毫不意外。 百分之八十的票,本月月底到期。 而今天已经是4月16日。 她距离升级“合成功能”所要求的30人,还差一大半。 要是月底前无法完成任务,连【可升级合成票】票都会作废。 “姜安安,你回不回?” “姜安安,我背熟了,你听着。” 她正想的入神,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面一道是秦壮壮的,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她班门口等她了。 后一道是顾晓天一个小弟的。 姜安安毫不犹豫选了她的“大业”,对秦壮壮道: “你先回去,他们背过了我就回。” 秦壮壮看了眼围着姜安安的几个人,再看了眼不管他就去听人背诵的姜安安,气得放狠话: “姜安安,我再也不等你了。” 说完,小身子一拧,就跑了。 气呼呼的跑过大院操场时,看到一棵树下站着好些年轻的女同志。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瞧见他大姐那位戴眼镜男同学正拿着书,被她们围在中间。 有说有笑。 秦壮壮停下脚步,眉毛拧成一团,死死盯着那个男同学。 第二天,他放学后还是去等姜安安了。 结果姜安安又在听那帮笨蛋结结巴巴地背“一一得一”。 “笨死了,有什么好教的,”他狠狠一跺脚,怒声怒气, “姜安安,你别想让我再等你!” 跑回去时,发现他大姐的四眼男同学又被一帮女同学围着。 秦壮壮狠狠扭头: “哼,跟姜安安一样讨厌!” 一连几天,姜安安都在监督顾晓天他们背诵乘法口诀。 期间,还引来班上其他同学主动问她题。 周五放学,姜安安清点了下仓库: 【累计辅导人数:21/30】 【距离永久合成功能升级,还剩9人】 今天已经是4月20日,除去两个周末,在校只有6天。 任务时间很紧张。 姜安安边想着班里还有哪些人容易发展进她的队伍,边去一年级找秦壮壮。 他这周要和她一起去看莫爷爷。 姜安安最后在校门口找到了别别扭扭的秦壮壮。 他瓮声瓮气: “二姐也去,先回去吃饭。” 说完不再理她,闷头就往回跑。 姜安安:“……” …… 饭后,秦丽华前脚打扮的青春靓丽地出门。 后脚秦丽娅就带着她和秦壮壮跟了出去。 她鬼鬼祟祟,又满脸兴味明媚。 硬是把走在前面的秦丽华和她的男同学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丽娅!” 秦丽华警告地叫了她一声。 秦丽娅左手秦壮壮,右手姜安安,立马拾到他们面前,笑嘻嘻: “姐,没跟你,顺路。” 眼神欢快地落在“四眼”身上: “我记得你也是咱们大院的,叫,叫……” “四眼”很斯文地扶了下眼镜,文气道: “我叫陈浩,跟丽华同志是同班同学。” 他脸很白,身上的气质很有文人模样。 弱不禁风,好似一生下来就是做知识的料。 他看向秦丽华: “我今年准备争取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想问丽华同志要不要一起。” 他这话听着过于有距离感。 姜安安不由看了眼秦丽华。 秦丽华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耳尖还悄悄红了。 姜安安:“……” 难道是她多心了? 秦丽娅仍是大大咧咧,傻白甜的模样,乐呵呵撺掇秦丽华: “姐,你现在是高中文凭,去大学挺好的。” “和你的同学同时进步,这样的日子才是幸福的。” “你胡说什么?”秦丽华不由往陈浩方向看了眼。 发现他正温和笑着看她时,眼神猛地一顿,随即强撑淡定错开,耳根却先一步红透。 秦丽娅像吃满足了瓜的猹,欢快道: “大姐,姐……陈浩同志,不打扰了,我们有事先走了。” 说完风风火火拉起姜安安和秦壮壮就走。 秦壮壮一脚踢飞路上的石子,问: “他是大姐的男朋友了吗?” “不是,他还没给大姐表白呢,”秦丽娅捏了下他的小脸蛋, “你咋不高兴?” 秦壮壮拧着眉: “我不喜欢他!” 秦丽娅笑呵呵逗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壮壮脱口而出: “当然小叔那样的。” 秦丽娅又逗姜安安:“安安喜欢什么样的?” 秦壮壮转过头来,这两天第一次正眼看她。 姜安安有心和他修复关系,道: “和壮壮一样,也喜欢小叔那样的。” 秦壮壮嘴傲娇地噘了下: “喜欢我们家的人,就不许再喜欢别人,也不许让别人围着你。” 姜安安;……幼稚鬼! 三人一路上叽叽喳喳。 到秦爷爷家时,这段时间照顾莫爷爷的警卫员说: “骨裂没完全好,还是要注意修养。” “已经好多了,多亏安安买的药,才吃了不到一半,浮肿全消了,也不会半夜疼醒了。”莫爷爷笑呵呵摸着姜安安脑袋, “再过一两周,我就能每周接送你了。” 秦丽娅高兴地帮莫爷爷揉腿: “莫爷爷说好了,以后不准再提回老家!” 第24章 鸡飞狗跳 莫爷爷的腿基本没有大碍了。 姜安安把全部身心都扑在了学校。 顾晓天几人才入伙,她不得不用尽全部耐心把人稳住。 搞得她每天都气血上头,还不能发作。 比如狗子同学。 他今天很忧郁: 姜安安:“这道题为什么空着?” 狗子同学:“因为我不会。” 姜安安:“不会你可以问啊!” 狗子同学: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问。” 姜安安:…… 再比如小刘同学: 姜安安:“这道题再算一遍!” 小刘同学:……手指掰了半天 姜安安:算出来没? 小刘同学:我手指头不够用了,快,快把你的伸出来。 姜安安:“……” 又比如小赵同学: 姜安安耐心讲:“这道题要先算括号里的。” 小赵同学下巴一抬:“我姐说了,做人要有主见,不能光听别人的。” 姜安安:? 小赵同学:我不想先算括号里的。 姜安安把自己的小尖牙都磨平了。 深呼吸给自己念经: “我不生气,姜安安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顾晓天立刻道: “你别装了,你就是很凶。” 场面十分鸡飞狗跳。 4月30日眨眼就来。 姜安安盯着仓库清点结果: 【累计辅导人数:29/30】 【距离永久合成功能升级,还差1人】 班里有四十三个人…… 姜安安抬眼,扫向还没被她拉入伙的“漏网之鱼”。 “……姜安安同学……” 姜安安突然听到班主任提到她的名字,条件反射站起: “到!” 周围先是噗嗤几声,随即哄然大笑。 班主任也看着她笑。 姜安安一脸懵。 耳尖不由发热,偷偷拉同桌。 同桌无声道:没叫你。 班主任抬手,笑道: “坐下吧,你以后就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了。” 视线转向顾晓天, “顾晓天同学,选为纪律委员。” “希望你和姜安安同学相互配合,继续带动咱们班共同进步……” 姜安安心情激动:“……” 学习委员好啊! 那以后她收发作业时,遇见没写完的、做错的同学,偶尔“热心”一下。 全班同学都被仓库认证为她的学员,岂不易如反掌。 正想着,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低头就见同桌塞给她一个字条,上面写: 看林婷婷。 姜安安转头。 林婷婷眼神又冷又尖地盯着她。 明明是个小姑娘,可面上那股子刻薄劲儿,看得人心里发紧。 姜安安:“……” 林婷婷是之前是学习委员。 现在班主任把她撸了,让自己顶上。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 下课后,林婷婷被班主任叫走。 同桌拍着小胸脯一脸害怕: “安安,你别惹林婷婷,她很记仇的。” 正说着,一厚摞练习册被扔到了姜安安面前。 林婷婷站在她桌边: “姜安安,班主任让你发下去。” 她下巴翘得老高,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双细长的单眼皮小眼睛里全装着瞧不起人, “学习委员算什么,老师让我当文艺委员,才把学习委员给你这个土包子的。” 姜安安蹭地站起。 刚站到一半,就被同桌死死拉住,小声道: “她妈妈在301医院,是秦壮壮他妈妈的科室主任。” 姜安安:……这得早点拉她呀。 现在让她坐下去,她不要面子的吗? 姜安安霸气地刨开同桌的手,抱起桌上的练习册,以她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愤怒—— 绕开林婷婷。 然后无视了她。 林婷婷气得脸都红了:“姜安安……” “林婷婷,你个丑八怪欺负谁呢?” 顾晓天一脚踹在桌子腿上,豪横道, “她是老子我罩的人,你给我滚远点。” 姜安安愣了下,回头。 顾晓天看着她,好不神气。 林婷婷面上的颐指气使瞬间僵住,死死盯着顾晓天,眼眶逐渐发红。 终于忍不住,一扭头,哭着跑了。 姜安安:……不会吧,才八九岁…… “林婷婷喜欢跟着老大跑。”狗子同学分走一半练习册帮她发, “放心,以后她不敢欺负你。” “老大发话了,你以后就是我们罩的人。” 姜安安小眼神瞅他: “土包子,就是你们先叫的。” 狗子同学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然后想到了什么,跑回他座位,站上凳子,狐假虎威: “以后谁也不许叫姜安安同学土包子,否则我们老大揍死他!” 姜安安:“……” 真的会谢! 被这么一打岔,姜安安都没来得及趁课间去接触她物色好的“第三十个人”。 放学铃一响,她直接去拦人: “赵乐乐同学,你的练习册。” 赵乐乐是个腼腆内向的男同学,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姜安安都忘了班里还有这么个人。 他接过练习册,低着头: “谢……谢谢。” 姜安安捏着练习册另一头,没松手: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25章 我讨厌你 赵乐乐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什……什么?” “你先坐下,”姜安安翻开他的练习册,摆在他面前,道, “咱们这学期有算术比赛,老师说你也要参加。” “你练习册上错的这应用题,是没掌握方法吗……” 话音刚落,赵乐乐就急急摆手: “我不参加的,不参加。” 他腼腆的说了这几句话就脸红。 姜安安见他抵触,便道: “好吧,那我们看看你这道错了的应用题吧。” 赵乐乐拿起铅笔。 姜安安正要说—— “姜安安!” 秦壮壮直接冲进来,小脸板得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你怎么又让我等!” 他瞪了赵乐乐一眼,拉她, “我也有题不会,你现在回去教我。” 赵乐乐连忙放下笔,合练习册,局促道: “我……我明天也行。” 秦壮壮“哼”了一声,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傲娇表情。 可姜安安不行啊! 过了今天,她这段时间努力来的返利都要打水漂。 忙挡住赵乐乐,道: “今天的事今天做,就今天。” 秦壮壮不干了,怒目看着她。 “壮壮,你等我一会儿。”姜安安放软声音, “或者先回去,晚饭后我们一起写作业,我给你看。” 秦壮壮气的小胸脯起起伏伏,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她。 许久,他眼圈发红。 姜安安:“……” 她又没法说实话,只能道: “就几分钟。” 秦壮壮红着眼睛,又硬气又委屈,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乐乐在她身后弱弱道:“我还是……” 姜安安:“继续。” 赵乐乐偷偷看了她一眼。 姜安安笔尖点在题目上:“看题。” 十分钟后,空间有了动静: 【新学员+1,累计辅导人数:30/30】 【仓库永久合成功能正式升级】 姜安安长长呼出一口气。 成了。 她三两下收拾书包,拔腿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赵乐乐还坐在那儿,低头看着那道题,嘴角有一点小小的弧度。 姜安安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跑回去塞给他: “快回家。” 赵乐乐还没反应过来,姜安安已经跑没影了。 他低头愣愣看着手里的水果糖。 好一会儿,才起身一步步往南边单独成院的首长住宅区走。 …… 姜安安一路跑回家。 推开门,平时放学后就爱窝在沙发上的秦壮壮并不在。 她忙去他房间。 书包甩在地上,没人。 姜安安心里咯噔一下。 她跑下楼,见任秀兰从厨房里出来,忙问: “阿姨,壮壮出门了吗?” 任阿姨手在围裙上擦着,疑惑: “他回来就去房间了……” 姜安安脸都白了。 前世,秦壮壮就是因为一次赌气藏起来,死后才被找到。 任秀兰见这反应,了然道: “壮壮又和你耍小性子了?” 安慰她,“没事,大院他出不去,不会遇到危险。” “可他没出房子,”姜安安急急问, “阿姨,防空洞入口在哪儿,他之前说要带我去探险。” 近几年,大院大规模挖防空洞,家家相连,户户相通,形成了地下网。 “防空洞?”任秀兰惊了下,就往他和秦兴初的卧室走。 门打开,角落桌子下铺的东西果然被掀开了。 任秀兰脸色瞬间就变了,赶紧脱围裙,急得直念: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下面七拐八拐的容易迷路,给他强调多少遍了,不能下去……” 姜安安赶紧去客厅拿手电筒。 正遇上刚回来的秦丽华。 秦丽华一听秦壮壮下防空洞了,也顿时紧张。 拦住任秀兰和姜安安: “我爸带我认过防空洞的路,我下去找。” “妈在上面等我爸回来,如果我长时间没上来,你们再找人下来。” 姜安安心里着急: “我跑得快,和你一起。” …… 一下防空洞,阴冷浓重的土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秦丽娅猫着身,才能通过又矮又窄的土地道,问: “安安知道壮壮下来多长时间了吗?” 姜安安比她行动方便,着急地边往前面跑边道: “他比我最多早回来十五分……啊!” 她惊呼一声,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安安,你摔了?”秦丽华声音紧张, “别跑了,等我一起。” “没事,就滑了一下。”姜安安撑着站起,入手触感阴冷的黄泥壁潮的能捏出水来。 她不停脚地继续往前,嘴里提醒秦丽华, “大姐小心,这里有积水。” 秦丽华应了一声,见她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远,连忙道: “安安,你到主通道还没看到壮壮,就不要跑了。” “千万不要进其他支通道,等我过去。” “好!”姜安安闷闷的回声传在土通道里。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渐渐地感觉呼吸不畅,只得慢下来。 这里平时不用,是半废弃、半战备的状态,通风口大多关着或半掩着。 待久了憋得慌,还头晕。 一想起秦壮壮在这里跟发怒的牛犊子似的,不管不顾只知道猛冲,姜安安心脏就越悬越高。 她再次加快脚步。 许久,小土洞与一个红砖砌成拱形、水泥勾缝的大地道接轨了。 姜安安没来过,大约猜出这就是秦丽华说的主通道。 依旧不见秦壮壮的影子。 她沿着主通道,用手电筒照每一个支通道的地面。 终于在第七个支通道口,找到了新鲜的小孩脚印。 秦丽华还没跟上来。 姜安安取出空间存放的笔和本,写下: 【姐姐,左手边第七个通道】 连写三张,撕下来堵在秦丽华要出来的洞口。 随后,一头扎进第七个支通道。 …… 突然。 她听见有人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哭。 撒开腿就往那边跑。 哭声停了。 秦壮壮猛地抬头,与姜安安四目相对。 手电筒滚在他身边,他坐在地上抱着脚,整个人狼狈的像在稀泥里打了个滚。 姜安安:“……” 提心吊胆。 烦躁生气。 渐渐都化为了无力。 她走过去在秦壮壮身边蹲下,手伸向他抱住的脚,问: “扭到了?” “我不要你管!”秦壮壮甩开她的手。 语气很凶,却带着哭腔。 姜安安抬眸看他。 他睫毛湿成一团,却死死咬着嘴唇,越是忍,眼泪越凶,大颗大颗往下砸。 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身子也不住地在发抖,委屈的不成样子。 又犟,又可怜。 姜安安不由想,前世他是不是就这样。 扭了脚,在这黑漆漆阴冷潮湿、空气稀薄的洞里,等不到人来找。 他到死也没能挣扎回去。 姜安安想象不出,当时秦家找到冰冷的秦壮壮后,是用怎样的心情继续养着姜红红的。 “我背你。”姜安安拾起手电筒塞进他怀里。 “我不要你背!” 秦壮壮呼吸都带着细细的、压抑的抽噎。 姜安安强硬地拉过他胳膊,费力背起他: “阿姨很担心,大姐也在地道里找你。” 秦壮壮却没再挣扎,抽抽噎噎: “那是我大姐,我爸,我妈,我小叔,我爷爷,不是你的。” “凭什么他们都要喜欢你,凭什么都要我让着你。” 姜安安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我这不是没有爸妈了吗?他们善良,可怜我。” 只剩下脚步声。 秦壮壮闷声:“……你有我们家人了,我也给你教了,你为什么还要别人。” 姜安安说:“不够,我要很多。” 秦壮壮默了一下,道: “姜安安,我讨厌你!” 姜安安说:“我知道。” 秦壮壮抱住她脖子的手臂紧了下。 第26章 防空洞里的男女 “安安?” 秦丽华的声音。 “大姐!”秦壮壮挣扎着就从姜安安背上往下滑。 秦丽华弯腰跑着钻到近前,接住秦壮壮,声音焦急: “伤到哪儿了?” 秦壮壮抱着她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委屈地不说话。 姜安安不由抓紧了衣角: “他扭到脚踝了。” 秦丽华看到她的小举动,大约猜出秦壮壮进防空洞的原因。 她太了解自家弟弟的臭毛病了。 “安安走前面。”她把另一只手电筒也递给姜安安,轻声道, “给我和壮壮照路。” 几分钟后,几人出到主通道。 终于能直起腰了,秦丽华查看起秦壮壮的脚踝。 秦壮壮始终扒着她,将头埋在她身上不肯出来。 就在这时。 姜安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从靠角落码放备战物资的地方传来的。 秦丽华也发现了。 她手脚极快地熄灭姜安安拿的手电筒,压低声,严肃道: “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偷物资!” 秦壮壮忍不住探出头。 三人摸黑转到物资侧面稍远处。 只见那个角落开着一只手电筒。 斜直的光线里,一个穿护士装的女同志将一个男人紧紧抱住。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背后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他扶了下眼镜。 竟然是—— 陈浩。 姜安安条件反射看秦丽华。 太黑了,她看不清秦丽华的表情,只察觉到她一把捂住秦壮壮的嘴。 “陈浩,我喜欢你,你就和我好嘛!”那边的女孩夹着嗓子撒娇。 陈浩像根木头一样任她抱着,只嘴上说: “林美婷同志,这样不好,请先放开。” “我不嘛,”林美婷抱的更紧了, “秦丽华人家是记者,工作好着呢,才不愿陪你考工农兵大学。” “但我愿意啊,你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嘛?” 陈浩轻轻叹了口气: “你教我很为难。” 林美婷没听到他坚决的拒绝,抬起头扯陈浩衣服: “浩哥,我可以给你。” 陈浩怔了一下,这才抬手推她: “林美婷同志,这样真的不好。” “浩哥,我是自愿的。”林美婷扯不开陈浩衣服,就开始解自己衣服。 抓起陈浩的手,就往她衣服里贴: “浩哥,我知道工农兵大学不允许先结婚。” “你放心,我不会催你,等毕业了我们再结婚。” 她话音刚落,陈浩原本半推半就的反抗终于彻底起来,道: “林美婷同志,我们这样会失去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的资格。” 陈浩扶了扶眼镜,一转身走了。 林美婷边系衣服扣子边急急跺脚:“浩哥,你等等我呀!” 姜安安:“……” 她以为秦丽华这样的性子,会直接上去甩那对狗男女两巴掌。 然而秦丽华像雕塑一样站了很久,才带着她和秦壮壮往回走。 说的唯一一句话,便是: “今天的事,你们两个谁也不许对别人说。” …… 半路,遇到了找来的秦兴初夫妇。 秦兴初看见姜安安和秦壮壮一个比一个狼狈,上下打量: “你们俩,伤着了?” “我没有,”姜安安让到侧面,低头, “壮壮脚崴了。” 秦兴初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道: “多亏安安想到壮壮可能在防空洞里。” 秦壮壮似乎想扭头看她,却又忍住。 秦兴初把他从秦丽华手里接过去。 秦壮壮不像之前见到秦丽华那样委屈了,但小嘴抿得紧紧的,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任秀兰又气又心疼: “下次不许再一个人跑进防空洞了,知道了吗?” 秦壮壮不说话,使劲儿把脑袋往他爸脖子里埋。 回到家,秦兴初直接找大锁锁了防空洞入口。 任秀兰给秦壮壮揉着脚踝,抬头向秦丽华: “丽华,你带安安去洗个热水澡,小心感冒。” 秦丽华“嗯”了一声,带姜安安上楼。 等她们出去,秦兴初才回过头来问秦壮壮: “你大姐怎么了?” 秦壮壮扭头,嘴包得跟豆子似的紧。 姜安安洗完澡去看秦壮壮。 他脚踝肿得老高,正龇牙咧嘴地被任秀兰用红花油按着揉。 看见她,拉起被子就把自己蒙住。 任秀兰无奈道: “安安没事,壮壮在他小叔面前,牛脾气上来,都敢乱跑。” 语气哄小孩似的耐心, “明天到学校,安安能帮壮壮请一周假吗?” 姜安安点点头:“……好。” 秦兴初端了杯热茶从客厅里进来,看向她们时眼里带着温和的笑: “壮壮这几天跟我和你阿姨住一楼,安安想一起吗?” 姜安安回答的速度,跟秦壮壮拉下被子瞪她一样迅速: “我回房间。” 逗的任秀兰和秦兴初都笑了。 任秀兰怜爱又无奈地点了点秦壮壮额头。 秦兴初看了眼,放下茶杯,俯身将姜安安抱起,道: “安安也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姜安安:“……” 其实不用这样端水。 刚上楼,秦丽华从房间出来。 看见他们,她飞快低头,下楼。 她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进到房间,秦兴初放下姜安安,儒雅含笑: “在防空洞,你大姐遇到别人了?” 姜安安默默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从被子缝探出一点脑袋瞅他。 秦兴初:“……” 他失笑,弯腰帮她掖好被子,眼里浮起慈爱: “好,叔叔不问了,睡吧。” 他眼底的那抹温软,像极了秦屿。 姜安安忽然心惊—— 要是秦壮壮今天出事,叫秦屿怎么面对他大哥大嫂呢? 她又该怎么面对…… 初中……住校吧! 第27章 下放风声 姜安安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打开空间仓库。 合成功能已升级完成。 仓库新增了一个【永久合成】柜台。 上面贴着使用说明: 1.此柜台用于合成除实物之外的任何票、券、现金。 2.合成比例:≥1:1。 3.随机合成:多张不同类票,可合成一张随机票。 4.每月限用10次。 限用10次? 姜安安赶紧将这段时间返利的票证分类摆出来: 粮票:70斤全国粮票(长期有效);180斤地方粮票(当年有效) 布票:52尺(当年有效) 工业券:183券(当年有效) 棉花票:13斤(当年有效) 毛线票:6斤8两(当年有效) 这些暂时不用管。 但剩下的油票、肉票、糖票、肥皂票、火柴票……超过20种,大部分这个月底就过期。 她算了算时间—— 如果秦家今年12月被下放的命运无法改变,那她就得提前存够保障日常生活的物资。 二话不说,她先给生活必须品票证“续命”: 【油票8张→合成9张“油票”(有效期延长至年底)】 【糖票24张2两→合成12张“糖票×半斤”(有效期延长至年底)】 【……】 操作六次后,姜安安停下。 她把视线落在“随机合成”上。 她想要多多的兑换票。 能救急、能兑换实物。 但现下只有四次机会。 姜安安意念“随机合成”: 第一次: 两张大团结 第二次: 一张【一次性兑换票】 姜安安激动地爬起来。 第三次: 工业券1券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将剩余的所有散票全部押上。 几秒后。 一张票缓缓落下。 姜安安捏起: 【合成票*1,下月有效】 姜安安:“……” 也行吧。 好歹所有要过期的票都“续命”了。 她将票和188元2角5分现金收回空间。 终于放心休息。 …… 第二天早上,任秀兰正做早餐。 秦丽华下楼说了句“我不吃”,就出门上班了。 任秀兰举着锅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的背影。 秦兴初从报纸后探出头: “你别担心,我下午接她下班,和她聊聊。” 任秀兰还是不放心: “我今天下班先去爸那边看看莫叔,让丽娅回来陪她姐。” “孩子大了,有些事她们姐妹好说出口。” 秦兴初点头。 “爸,我要撒尿!”秦壮壮在主卧扯着嗓子喊。 秦兴初笑着放下报纸起身。 任秀兰往回厨房走: “你看完壮壮,就去叫安安,她今天比平时晚,是不是睡过头了?” 秦壮壮被他爸抱着出来,傲娇地哼哼: “每天早上都是我叫她,今天没我叫,迟到活该,以后我也不叫她。” 任秀兰嗔怪道:“你那是叫安安起床吗,你是闹腾她。” 秦壮壮不承认: “反正都一样。” 秦兴初摸了把儿子圆圆的脑袋,不疾不徐道: “昨晚不是认识到你的问题了吗,答应爸爸妈妈的,这么快忘了?” 秦壮壮哼哼唧唧半晌,别扭地挪开视线,小声嘟囔: “……行吧,我是男子汉,不跟她计较。” 秦兴初笑了声,抱着他上完厕所,带他一起去叫姜安安起床。 “安安?” 几声后,没动静。 秦壮壮愣愣道: “她不会也跑出去藏起来了吧?” 秦兴初神色微紧,连忙拧门把手。 门开了。 姜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小脸蛋烧的通红。 秦壮壮摸了下她额头,飞快缩回手,有点不知所措: “爸爸,她……她头很烫。” 秦兴初已给姜安安套上毛衣毛裤,叮嘱秦壮壮: “你听警卫员叔叔的话,我和你妈带安安去医院。” 秦壮壮刚要说“我也去”,脚动不了,只得抿紧唇,不安地看着姜安安红彤彤的脸。 …… 秦家人轮流到医院守了两天,姜安安才大好。 出院回家,顾晓天和狗子同学来看她。 秦壮壮脸色虽然臭臭的,但把不好听的话都憋住了。 午饭前,任秀兰取出饭盒: “今天食堂有炸带鱼和粉蒸肉,我去打饭,你们两个乖乖在家看门。” 她一出门,秦壮壮手里拿起小人书,眼睛却偷偷瞟姜安安。 被姜安安逮个正着: “你想说什么?” 秦壮壮伸出小胖手来摸她额头: “……不烫了。” 他嘴唇抿了又抿,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含糊不清, “对不起。” 说完立刻把脸扭到一边。 又结结巴巴,“我……我不讨厌你。” 姜安安怕以后又闹这样的事,顺势说: “那说好了昂,以后放学你不想等,就先回来,不要闹脾气。” “晚饭后咱俩再一起写作业。” 秦壮壮不甘不愿地同意了。 姜安安拉过他的胳膊,看着他,认真道: “我听说有人死在防空洞里过。” “你答应我,以后生气,就把房门锁起来不让我们进去,但不能乱跑出去,尤其不能下防空洞。” “不去了,”秦壮壮憋屈道, “你住院的时候,小叔知道了,说作为惩罚,年底才给我邮望远镜。” 他小表情郁闷。 到底还是个孩子。 姜安安从桌下拿出跳棋,问: “下吗?” 两人正下得欢,任秀兰回来了。 秦丽华也一起。 姜安安见她神情如常,悄悄问秦壮壮: “大姐和陈浩咋样了?” 秦壮壮趴在她耳朵上,小小声: “和好了。” 姜安安一整个震惊:“……” 她可是秦丽华! 这都能和好? 然而,晚上姜安安下楼上厕所时,经过秦兴初的书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任秀兰。 “你老领导下放,会牵连到你吗?” 秦兴初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都不好说。” 任秀兰声音急道: “要真下放,其他孩子小没办法,但起码让丽华先结婚,能少一个跟我们受苦是一个。” 秦兴初:“那个陈浩,不行。” 任秀兰叹气: “可丽华喜欢啊,再说真到下放那一步,就不是我们挑别人了……” 第28章 储备下放物资 回到房间,姜安安满脑子都是秦兴初夫妇愁云惨淡的对话。 前世,秦家明明是十二月下放的,这次怎么会提前。 而且原因也对不上。 当时她记得清清楚楚,姜红红找姜桂花边哭边说: “三姑,秦兴初和任秀兰迫害人,要把他们全家下放到北大荒去开荒,听说那里能冻死人,我怎么办啊?” 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理不出头绪 姜安安闭了闭眼,让自己静下心来。 她现在力所能及的,只有努力储备物资。 姜安安下床,拿起本子和笔计算起来。 这个六七口之家,要吃穿不愁: 粮食:一年得3000斤左右。 油:50斤/年。 肉:按一人一月一斤,得80斤/年。 蛋:300个。 布票:50尺。 棉花:这是北大荒过冬的命根子,得多备些。 锅碗瓢盆这些小件,和自行车等大件,都需要工业券:40-60张/年。 火柴肥皂糖票也不能少。 还得现金:300块/年。 姜安安罗列好清单,跟空间仓库的存货对了下。 她现在只有布票、棉花票和工业券够一年的存量。 得抓紧时间搞返利。 姜安安熄灭灯,重新躺回床上。 期待着明天期中考试的来临。 …… “姜安安!起床了!” 又是一个被秦壮壮土匪式拍门声叫醒的一天。 饭桌上。 秦兴初坐在主位看报纸,神态如常,只是报纸很久都没翻页。 任秀兰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她拿起个包子给秦丽华,状似无意地问: “妈看你这几天进出都拿着书,决定和陈浩考工农兵大学了?” 秦丽华掰包子的动作顿了下,脸上浮出抹温柔: “单位有个名额,我申请了,不知道能不能被推荐上。” 任秀兰惯常的温柔语气透出些急: “你工作挺好,上工农兵大学期间不能结婚,你都十八了……” “咳~”秦兴初放下报纸,截住了任秀兰的话,对秦壮壮说, “今天你爷爷回来,晚上去那边。” 秦壮壮欢呼:“耶,爷爷是从小叔那回来的,给我和安安带礼物了。” 秦丽华奇怪地看她爸妈。 任秀兰低头喝米汤。 吃完饭,姜安安和秦壮壮跟着秦丽华一起出门。 姜安安没忍住问: “大姐,陈浩哪里很好吗?” 秦壮壮也道:“大姐,我不要他当姐夫。” 秦丽笑了下: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好人。” 垂眸看向他俩,“你们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秦壮壮整张小脸都拧巴在了一起: “姐姐喜欢他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秦丽华替陈浩开脱, “他心肠软,太怕伤害别人,才会不懂拒绝。” 姜安安一言难尽地看着秦丽华,故作天真: “林美婷再像防空洞那样,他不拒绝,大姐不会生气吗?” 秦丽华默了片刻,道: “他会改。” 姜安安:“……” “我就是不喜欢他当我姐夫。”秦壮连秦丽华也不理了,拉起姜安安就往学校里拐。 刚走出一截,姜安安突然听见陈浩的声音: “丽华,我骑自行车送你去上班。” 她回头。 秦丽华拢了下耳侧的发,和他并肩离开。 秦壮壮不高兴地怒瞪着他们。 姜安安视线右移,林美婷的妹妹林婷婷正盯着秦丽华和陈浩的背影,像是要把人盯出个窟窿。 姜安安转身扯秦壮壮往教室走: “今天好好考,有一门上八十,我就把我攒的糕点票和七毛钱分给你。” “真的?”秦壮壮一下高兴了,抓起她的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姜安安:“……” 她到班门口时,看见顾晓天正带着他的小弟们蹲在墙根下,嘴里念念有词: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声……声……”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记!” 狗子同学凑过来:“老大,放弃吧?及格太难了……” “不行,老子要是考不及格,我妈又要操心!”但顾晓天明显底气不足, “这首诗我昨天明明背过了。” 他拧着眉,“近听水无声,声……” “春去花还在……” “哦,对,”顾晓天一拍脑门,“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他一转头,是姜安安,脸色顿时不自在: “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姜安安点点头: “好好考呀,会的题可别粗心失分。” 那都是她的返利呀! “姜安安,不就会学习吗,有什么了不起!” 姜安安转头。 林婷婷又是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鼻孔朝天的刻薄样。 嫉妒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顾晓天一众。 声音尖利得像铁铲刮锅底,故意嚷嚷的全班都能听见: “你们还不知道吧?秦壮壮他爸——要下放了!” “他妈就是问题家属!我妈说了,这种人不配待在301,她作为领导绝不包庇,已经把她开除了!” 一双双眼睛,或好奇,或懵懂地,齐刷刷地射向姜安安: “哎,姜安安不就是住在秦壮壮家吗?” “那她是不是也要被赶出去?” “肯定啊……” 顾晓天戳姜安安胳膊: “她说的是真的。” 姜安安死死盯着林婷婷: “不知道,我没听说。” “林婷婷!你个丑八怪瞎说什么!”顾晓天二话不说,跳到姜安安面前。 林婷婷吓了一跳,但一想到自家现在“占了上风”,又挺直了腰杆: “我说的是事实!” 气顾晓天三番两次护姜安安,道, “顾晓天,你妈就是个病秧子,你还敢护着这个土包子?小心她克完秦壮壮家又克你们家!” “你他妈再说一遍!”顾晓天顿时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 见他不管不顾要揍人,狗子同学几人连忙把他抱住。 姜安安之前避着林婷婷,是担心给任秀兰惹事。 可现在,她惹不惹林婷婷,她妈都没放过任秀兰。 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林婷婷,”她的声音很脆,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是因为你姐姐抢不到陈浩,你替你姐着急吗?” 林婷婷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姜安安往前迈了一步。 她眼里没了平时的笑意,全是林婷婷读不懂的冷冰冰的平静。 林婷婷莫名有些发怵,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下意识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 “林婷婷,你真的很丑!”姜安安说。 林婷婷猛地睁大了眼,羞耻一瞬,恼羞成怒:“姜安安!” 姜安安继续: “还很坏!” 一字一顿,“又丑又坏!” 说完转身进教室。 狗子激动地抓顾晓天胳膊: “老大,姜安安真牛!和你一样牛!” “……都挤在这干什么呢?回教室,发卷子了!”语文老师夹着一摞卷子过来。 班主任叫住哭着要跑的林婷婷: “跟我去办公室。” 顾晓天从语文老师胳膊下钻出,冲着班主任喊: “老师,是林婷婷先欺负姜安安的。” “就是,我们可以作证!”狗子同学和其他人也一窝蜂钻出来。 “进去考试,”班主任赶人, “你们也想让我把姜安安同学叫到办公室?” 顾晓天一众立马哄散冲进教室。 …… 考试持续了两堂课。 姜安安早早就交了卷。 顾晓天出考场后没找到姜安安,也顾不上带他的小弟去疯玩儿了,直接冲回家。 顾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 “晓天回来了?” “妈,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顾晓天一骨碌上了沙发。 顾妈妈放下书,无奈地摸着他脑袋: “又没考好,怕被你爸打?” “不是,”顾晓天从沙发上跪起, “我们家收养姜安安吧?” 第29章 停职审查 顾妈妈茫然看他。 顾晓天把秦家的事说给他妈妈,道: “姜安安是烈士遗孤,现在秦叔叔家有事了,我们养她吧。” 这事,顾妈妈听丈夫提过一嘴。 但丈夫的公事她从不插手,便问:“安安同意吗?” 顾晓天:“我明天问。” 顾妈妈:“她要是不愿意呢?” 顾晓天茫然了一下: “……爸爸现在是秦叔叔的领导,不能让秦叔叔一直留在大院吗?” 顾妈妈听见儿子孩子气的话,不好多说,便道: “你这次考试,要是及格,我们就一起求你爸爸想办法,好不好?” “真的?”顾晓天一蹦三尺高, “我一定能及格!” 顾妈妈摇了摇头。 她儿子从上学以来,成绩非常稳定,最高不上四十。 他爸因为自己没能进外交部,把愿望都压在了小儿子身上,才会这么逼他学习。 孩子跟他爸一样犟,越是被逼,越是对着干。 顾妈妈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姜安安那孩子真能教动晓天,收养也没什么,只是秦家…… …… 秦家。 姜安安和秦壮壮回去后,秦兴初夫妇都在家。 秦兴初鲜有的点了根烟,眉头轻锁。 任秀兰坐在他旁边,眼眶有些红。 后脚,秦丽华也回来了。 脸色很差,原本就严肃冷淡的眉紧蹙着。 看到家里的气氛,她顿了下,走过来坐在任秀兰身边。 抬眸看向秦兴初,问: “爸,我们家真的要被下放吗?” 她今天上班,就被领导叫去,说她家里现在的情况,没法推荐她上工农兵大学。 秦兴初碾灭烟: “我停职审查。” “妈也是吗?”秦丽华抚着任秀兰的背。 秦兴初有些愧疚地看着妻子: “你妈和我都是干部,算问题家属,也被停止审查。” 任秀兰眼里突然迸出怒气: “我是被戚雪珍举报,她要求把我开除,是我们院长驳回,让我先停职审查。” 戚雪珍便是林美婷和林婷婷的母亲。 当年她还是护士时,就看上了秦兴初。 但秦兴初喜欢任秀兰。 哪怕各自成家多年,她仍处处针对任秀兰。 秦丽华也知道这茬,便岔开话题: “爸,这事还有余地吗,爷爷那边能不能说上话?” 秦兴初捏了捏眉心: “我老领导的事已经定性了。” “那帮人也紧盯着你爷爷不放,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否则我们全得下去。”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秦壮壮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爸,什么是停职审查?是不是像小胖他爸那样,要去农场干活?” 秦兴初摸摸儿子的头,伸手牵过姜安安,道: “你们两个别怕,没事。” 任秀兰看向大女儿:“妈同意你和陈浩结婚,下放前把证领了。” “北大荒天寒地冻,条件艰苦,你不能跟我们去。” “不行,”秦丽华斩钉截铁,“我跟你们一起。” 任秀兰着急道:“丽华,我们不知道要下去多少年,你都十八了,陈浩会等你吗?” 秦丽华默了片刻,道: “陈浩要上工农兵大学,现在也不能结婚。” 任秀兰还要说什么,秦兴初起身拿来外套给她,温声: “有我在呢,你先不要这么心焦,我们先去爸那边。” 他眼神沉稳安定。 任秀兰在他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 姜安安几人一进门,就听到秦老爷子浑厚的笑声。 他似才回来不久,身上的军装还没换。 “爷爷!”秦壮壮跑过去就抱住他的腿。 没了之前的欢快,像是有话要说,回头看了眼他爸妈。 秦老爷子拍拍小孙子,抬头: “秀兰,快过来给你莫伯伯看看腿,他说腿彻底不疼了。” “真好了!”莫爷爷笑容舒展, “多亏了安安给我弄来的药,上周吃完,走路和我年轻没负伤时一样利索。” 秦丽娅抓着两个麻花辫欢快地道: “我可以证明,莫爷爷的腿是真的好的,这两天下雨,他都没疼过。” 任秀兰强压下心里的事,给莫爷爷做起检查。 “安安过来,”秦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从脚边的网兜里掏出一样样东西,笑着道: “这是你小叔叔让我带给你的布料,夏天裁小裙子穿。” 秦丽娅一见,眼睛都亮了: “哇,是的确良,咱们这边抢都抢不到。” 姜安安仰起脸:“二姐裁衬衫吗,我……” “这只够给你裁件小裙子。”秦丽娅帮她叠好。 秦壮壮迫不及待:“爷爷,我的呢?” 秦老爷子帮他打开盒子:“这是你的。” “链条枪,”秦壮壮高兴地跑到他爸面前, “爸爸,你看是链条枪!” “爸教你。”秦兴初帮他摆弄。 一旁,任秀兰已经给莫爷爷检查了好几遍:“莫叔,这样按着也不疼?” 莫爷爷笑着道:“不疼。” 任秀兰渐渐难以置信,看向姜安安。 秦老爷子眼神里满是慈爱,摸摸姜安安的脑袋: “好孩子,爷爷得好好谢谢你!” “老莫跟了我几十年,他的腿是我心里的一块病,你买的药给治好了,比给我自己治病还让我高兴。” 姜安安被一众人看得不好意思,道: “……我也想要莫爷爷腿不疼的……” 秦老爷子掏出个小盒子,给她。 姜安安打开,是一沓钱。 她连忙推出去:“我不要的,你们平时给我的零花钱很多,我还有攒的。” “拿着,上学买文具用的着。”秦老爷子推给她, “壮壮也有。” 秦壮壮本来盯着姜安安的盒子。 这会儿高兴地跑过来,从秦老爷子手里拿过盒子就数: “300,我的和你的一样。” 秦老爷子笑着看着他俩,抬头扫了眼客厅一众: “都坐下说。” 秦兴初:“……爸都知道了?” “嗯,”秦老爷子道, “下放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他面相和蔼,眉宇却掩不住军人的威严。 任秀兰和一直沉默的秦丽华不由都看向他。 第30章 秦丽华的婚事 秦丽娅和莫爷爷一脸茫然: “什么下放?” 秦兴初大致说了情况,对秦老爷子道: “你跟我不在一个系统,这事你不能插手。” 秦老爷子摆摆手: “我这大半辈子参加过数次战役,如今六十的人了,该退休回家了。” “以后,国也好,家也好,都要你们年轻人担起来嘛。” 他虽说的轻松,但秦兴初早在别处探过口风,清楚这里面的厉害。 他儒雅温和的面上,显出不相称的坚持: “爸,下放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做,那帮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一动,咱们全家都得下去,还会……连累阿屿。” “阿屿才十五,他刚在野战部队站稳脚跟,不能因为我的事,毁了他的前程。” 听到秦屿,秦老爷子顿了良久: “你有想法了?” 秦兴初看向自己的几个孩子,慈爱温和道: “我现在只是牵连,不严重。” “振华和丽华都满十六周岁成年了,得跟我和秀兰下去。” 秦丽娅连忙道: “爸,我也去。” 姜安安看了她一眼。 前世她就是在下放时不知怎么怀孕,最后秦兴初和她都把命搭在这件事上了。 秦兴初道:“你留下照顾壮壮和安安。” “爸,我要去,”秦丽娅抱住他胳膊晃, “莫爷爷腿好了,可以帮忙照看壮壮和安安。” “去农场干活吗?”秦壮壮天真地问, “我和安安不能干吗?” 任秀兰摸摸儿子的脑袋: “你们两个太小了,干不动。” 向秦老爷子, “爸,就按兴初说的来吧,你在上面,对我们也好。” 秦老爷子默然片刻,抬头看秦丽华: “丽华到结婚的年龄了,我有个战友,他的几个孙子在部队,都是好孩子,你们见见?” 秦兴初也看向秦丽华。 秦丽华低头:“爷爷,我……” “爷爷,大姐喜欢陈浩!”秦壮壮坐在沙发上甩着小短腿,嘟囔, “陈浩不好,我不喜欢。” 秦老爷子看了眼秦丽华的表情,没再继续,只向秦兴初夫妇道: “孩子的事,你们上心。” 秦丽华这才松下一口气。 …… 回去的路上,任秀兰看着走在她身边的大女儿,语重心长: “你爷爷眼光向来准,听妈话,跟那几个男孩子见见面?” 秦丽华:“我不想。” 任秀兰无奈:“陈浩会等你吗?” 秦丽华嘴唇动了下,刚要说话,姜安安拉她。 秦丽华抬头。 前面不远处的树荫下,陈浩和林美婷并肩站着。 林美婷正抓着他的胳膊,一脸急切地说着什么。 看见秦丽华一行人,她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声音也故意放大了: “浩哥,你听说没有?秦丽华他们家要被下放了,你要真跟她好,你的前途就毁了。” “我妈说了,只要你跟我好,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包在她身上!” 陈浩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转过头来。 忙从林美婷手里抽胳膊: “丽华……” 秦丽华盯着他不说话。 严肃偏冷淡的眼底,出现抹生气和受伤。 林美婷跟她妹一眼的细长眼在她和陈浩面上转了个来回,阴险: “秦丽华,你不会是不想被下放,来找陈浩,想让他和你结婚的吧?” 姜安安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陈浩眼镜后躲闪的眼神时,闭了嘴。 这人真的很不堪。 秦丽华能早点死心才好。 任秀兰也一言不发,眼底不喜地看着陈浩和林美婷。 陈浩见秦丽华没承认,也不否认,面上闪过紧张。 “阿姨,”他向任秀兰打完招呼,往秦丽华面前走来一步,低声, “丽华,我们去那边走走。” 林美婷见状,脸色一变,挡在他们前面,激动道: “陈浩,你要上工农兵大学的,结了婚,你就得不到推荐名额了。” 又向秦丽华, “秦丽华,你不要这么自私毁了浩哥的前程!” 秦丽华看都没看林美婷,率先离开。 “陈浩,我不许你去!”林美婷伸手拉陈浩。 陈浩忙看了眼秦丽华和四周,抽手: “林美婷同志,这样不好,你松手。” 姜安安:“……” 回去的路上,她实在想不明白。 问任秀兰: “阿姨,大姐为什么喜欢陈浩呀?” 任秀兰叹了口气: “你大姐小时候,我和她爸都很忙,常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性子变得孤僻,越来越不爱说话,只有陈浩会时常陪她玩……” 大半个小时后,秦丽华回来了。 她面色缓和,对任秀兰道: “妈,陈浩说等我。” “他读书,我下放,他毕业,我们就结婚。” 任秀兰:“……” 姜安安:“……” …… 第二天一早。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第31章 姜安安,我家收养你 “数学72。” 顾晓天傻愣愣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卷子。 回到座位上时,他突然蹦起来,一把抱住狗子同学: “啊啊啊啊啊!老子及格了!老子居然及格了!” 全班哄笑。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也忍不住笑: “顾晓天同学进步很大,第一次上了及格线。” 视线扫过讲台下一张张稚嫩的小脸, “大家这次基本都进步了,给自己鼓掌,也给帮过你们的姜安安同学鼓掌!” 掌声响起。 下课后,顾晓天走到姜安安桌前,撂下一句: “你等着!” 便向老师办公室跑去。 狗子同学跟着跑: “老大,安安都教你及格了,你怎么还对她放狠话……” “安安,你又是满分!”同学拥来问她题,羡慕道, “你快教我,我妈说只要我上80分,她就带我去国营饭店。” 林婷婷双手攥着只考了73分的卷子,抿着嘴,嫉妒地朝姜安安翻了个大白眼。 姜安安:“……” 她扫了眼前桌同学的卷子,故意先顺着她的错题讲。 前桌果然竖起耳朵,按照她的思路动起笔来。 【空间认证学员+1】 改完错题后,她去找林婷婷了。 她俩玩儿的好,经常一起做作业。 不一会儿,空间又有了返利: 【林婷婷学会期中试题,返利0.6元,工业券2券】 给她找不痛快的精力这么足,就给她拉磨吧。 姜安安心情舒畅! 她去叫秦壮壮回家。 “姜安安!”身后传来顾晓天的声音。 他小旋风一样,冲到她面前,眉飞色舞,道: “你知道我语文考了多少分吗?” 姜安安:“及格了?” “68分,”顾晓天拉住她胳膊, “跟我去我家,以后秦叔叔家下放了,我家养你。” 姜安安一脸懵,歪了歪脑袋。 他当她这个是什么小猫小狗吗,那么好养? “才不要,她是我家的,”秦壮壮一把揪回姜安安的手,推开顾晓天, “我们要去我爷爷家。” 这下轮到顾晓天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 “那还在咱们大院上学吗?” 秦壮壮死死挡在姜安安面前,圆嘟嘟的小胖脸上全是警惕,生怕被他抢走般,道: “不在,你以后别找她,我们要转去我爷爷大院的学校!” 说罢,怕姜安安答应顾晓天似的,一股子牛劲儿就拉姜安安往回跑。 姜安安:“……” 她回头。 顾晓天提着卷子,飞速往他家方向冲去。 姜安安心头一动,问: “壮壮,你知道顾晓天他爸和秦叔叔在工作上是什么关系吗?” 她莫名生出期待,屏息等回答。 秦壮壮猛地回过头来,两只小拳头紧紧握起,面上都是被背叛了的委屈、倔强和愤怒。 打住! 一看秦壮壮就是误会她了,姜安安连忙按下他,道: “我突然想起,有时候对顾晓天挺凶的,怕像林婷婷她妈欺负任阿姨一样,惹的顾晓天的爸爸对秦叔叔不好。” 秦壮壮一僵,气到一半突然卡壳,声音带点奶气的迟疑: “真的?你不去他家?” “不去,不去,”姜安安急着问, “你快说他爸和秦叔叔的关系。” 秦壮壮:“顾晓天的爸爸是我爸的新领导。” 姜安安:“!!!” 她立马就想到顾妈妈病恹恹的身体。 …… 回到家,姜安安赶紧翻出仓库唯一一张“一次性兑换票”。 在可兑换类目找到“医疗。” 查遍所有药品后,她心凉了半截—— 没有对应顾妈妈症状的药。 她赶紧去翻可兑换的药方。 终于。 找到一张“温补养气方”。 兑换条件: /25元+蛋票10个+糖票3斤+肉票5斤+豆制品票5斤+油票3斤+……/ 姜安安随即整理今天获得的返利。 【顾晓天期中考试,数学: 现金15元。 布票、粮票……】 【赵乐乐期中考试,数学: 现金8。 油票、粮票……】 足够! 姜安安意念:兑换。 “温补养气方”出现在她面前。 …… 同一时间,顾家。 顾晓天冲进家时,顾妈妈正在熬药。 满屋浓浓的中药味。 “妈!”他冲进厨房,把卷子往妈妈面前一怼。 顾妈妈忙伸出手臂护住顾晓天: “慢点,小心炉子烫。” 她此时袖子挽起,露出的手臂瘦得令人心惊。 胳膊细得堪堪只比孩童粗上些许,苍白的泛着一层青灰病气的皮肤贴在骨头上。 顾晓天毛躁地又把卷子往前伸了下: “妈,你快看我的分数,我把语文卷子也要回来了。” 顾妈妈低头一看,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找试卷上的姓名栏。 上下两张都是“顾晓天”。 字迹也是儿子的。 顾妈妈望着卷子,眼眶慢慢红了。 让儿子好好学习,进外交部,是他爸的执念。 可儿子又不爱学。 每次考完试,总免不得一顿打,家里乌烟瘴气。 她这身子不知道还能剩多少日子,最放心不下他们父子老这样。 顾妈妈伸出那双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摸摸儿子的脸: “好,好,天儿真争气,妈妈终于可以放心些了。” “是姜安安教的!”顾晓天着急提醒, “妈,你答应我的事,今天我爸回来,你就帮我求他。” 顾妈妈怔了一怔,这才想起,问: “那你问安安了吗,她愿不愿意来我们家。” “她不愿意,”顾晓天声音闷闷的有点小不爽,也就那么一瞬,随即又挺起小胸膛, “没事,只要你帮我求爸,让秦叔叔一直待着大院,她就会继续留在我们班。” 顾妈妈不知道会不会对丈夫造成影响,一时为难。 “妈,你答应我了。”顾晓天小眉头紧紧皱起,央求, “你说的,爸都听,你只要帮我求求爸,我以后就跟安安好好学,考更高的分数。” “求我什么?”顾爸爸回来了。 第32章 审查材料 顾爸爸是个轮廓粗犷、瞧着不近人情的铁硬军人。 进厨房扶妻子的动作却格外轻柔,道: “吃饭。” 顾晓天抬起与他相似的眉眼,看了他一眼,小嘴不自觉抿紧,偷偷拽顾妈妈后衣摆。 顾妈妈垂眸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下,将手里的卷子递向丈夫: “这是天儿期中试卷。” 顾爸爸接过,却没看。 扫了眼顾晓天,惯常皱眉,他眉心已压出一道深刻的川字纹,沉声道: “吃完饭再跟你算账,考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顾晓天今天有底气,硬气地对上他爸: “你不看,怎么知道我没考好?” 顾爸爸开饭盒的手一顿。 看了眼毫不心虚的儿子,又看向苍白气弱但笑盈盈的妻子。 妻子将试卷翻过来:“看看!” 顾爸爸狐疑低头。 鲜红的分数映入眼帘。 他愣住。 盯着试卷上儿子的名字两秒。 又将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是我的试卷!”顾晓天语气又硬又倔,里面却带点儿小骄傲。 顾爸爸放下卷子,眉心竖纹深成了钢印: “抄了?” 一句话砸下来。 顾晓天原本还绷着点窃喜的身子,猛地一僵。 顾爸爸见他这反应,以为说中了,眸色严厉,手指摸上了军服扎的皮带。 顾晓天条件反射抖了下。 旋即扬起头,梗着脖子,抬眼迎上父亲冷沉的目光,半点不躲,声音又哑又硬 “我没有!” 男人眉峰一厉,语气更沉: “没抄,能考成这样?” “我就是没有!” 顾晓天呼吸都重了几分,小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像一头被冤枉了、却死不肯低头的小兽。 顾妈妈几度想劝,硬是插不上手。 不由动了气,忍不住地捂住嘴剧烈咳了起来。 顾爸爸立马回了神,连忙帮妻子顺气。 顾晓天也手忙脚乱给倒水。 顾妈妈直咳得眼前发黑,胸口闷涩发疼,虚汗也爬上鬓角。 顾爸爸看着怀里妻子单薄的肩背弓起,整个人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冷硬的眼底生出一抹慌色: “去医院。” “都快把医院当家住了,顶什么用。”顾妈妈抓住他手臂,慢慢地缓气。 好一会儿,终于好转,抬起头,气短着继续, “你怎么能冤枉孩子?” 顾爸爸抬眸。 顾晓天眼尾都红了,看着他时,却仍一副死倔死硬,不低头的模样。 顾爸爸一贯冷硬的眸子,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顾妈妈就着儿子的手,再喝了几口水,呼吸渐渐平稳。 将儿子揽进怀里,又气又无奈地看向丈夫: “从幼儿园到现在,你儿子因为成绩被你用皮带抽了多少回,考试抄过一次吗?” 男人沉默片刻,语气松了半分,却依旧是军人式的直接: “我信你一次。” 顾晓天硬邦邦的回:“谁要你信!” 顾妈妈摸着儿子脑袋,叹了口气,对丈夫道: “还记得我前几天给你提的秦家收养的小姑娘吗?” 顾爸爸“嗯”了一声,将分好的米饭递到儿子面前: “你真的跟她学了?” 顾晓天冷着小脸,不看他,也不吭声。 顾妈妈给他夹了筷菜,调和道: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炖排骨,你爸爸给你打回来了。” 顾晓天闷头只吃白米饭。 顾妈妈柔声: “不想求你爸爸了?” 顾晓天捏筷子的手顿了下,不情不愿地给了他爸一个小眼神,闷声闷气: “学了。” 顾爸爸看了眼手旁的试卷,放平了声音,问: “求爸什么?” 顾晓天转头看她妈。 顾妈妈给丈夫夹了块肉,轻声说: “老顾,我想跟你说个事。” 顾爸爸抬眸。 “秦家的事,你知道吗?” 顾爸爸筷子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 顾妈妈握住他的手: “老顾,咱们帮帮他们家吧。” 顾爸爸放下筷子。 顾晓天顾不上跟他爸生气了,忙开口: “爸,姜安安可厉害了,她帮我们学习,我们班被她教过的,这次都进步了。” “可秦叔叔下放,她就不在我们大院,也不能待在我们班了。” 顾爸爸:“有老师。” “我不想跟老师学,我就想跟她学,”顾晓天语气透出孩子气的任性和倔强, “你帮秦叔叔,只要她能留下,我就会好好学习,以后当外交官。” 顾爸爸看他一眼:“你想当外交官?” 顾晓天用力点头: “我愿意。” 他爸的老领导是知识渊博的外交官,他老在他耳边念叨,这样说准没错。 顾晓天眼睛里全是请求:“爸……” 顾爸爸沉默了。 顾妈妈说: “我知道这是公事,但秦政委不是真的做了什么。” “再说,姜安安那小姑娘是烈士遗孤,他们把人接回来当亲闺女养,这是多好的觉悟。” 她声音轻柔, “你现在是秦政委的新领导,如果有周旋的余地,咱们尽力帮帮他们吧。” …… 夜深了。 顾爸爸坐在书房里,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 面前摊着秦兴初的审查材料。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紧锁。 材料上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秦兴初的老领导确实有问题,但秦兴初本人没有参与任何实质性的事。 只是因为他曾经是那个人的部下,所以被牵连。 按照政策,这种情况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可以定为“政治立场不坚定”,下放劳动。 往小了说,就是“受蒙蔽”,停职反省几个月就行了。 关键是看怎么定性。 顾爸爸拿起笔,在审查结论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再写,再划掉。 他再点燃了一根烟。 眼前出现儿子亮晶晶的眼睛。 妻子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她的话语: “那孩子是烈士遗孤,秦家收养她,是积德。” 他捏了捏眉心。 秦兴初这个人,他知道是个正派人,业务能力强,为人正直…… 但对他的定性上,还牵扯到更隐晦、更深的一层—— 秦老爷子。 烟灰缸里的烟屁股越来越多。 顾爸爸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审查结论栏,如实写道: “秦兴初同志,入伍二十三年,一贯表现良好。” “此次事件系受他人牵连,本人无实质问题。且其家中收养烈士遗孤,尽心照料,品德可嘉。” “建议从轻处理,留院观察,以观后效。”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盖上自己的印章。 明天,这份材料就会送到上级手里。 他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第33章 划清界限 姜安安想了一晚上。 在这种审查的特殊时期,大家都在与秦家避嫌。 “温补养气方”决不能由秦兴初夫妇给顾晓天的父母。 否则,无论是顾晓天的父亲不接受,还是被别人发现,秦兴初“走后门”的帽子就戴定了。 审查结果,只会“罪加一等”。 她一早揣着药方去学校。 路上在翻来覆去组织话术—— “顾晓天,这是我上次给莫爷爷买药时,一起买到的药方。” “算是给你考试及格的奖励。” “你拿回去,让你妈妈给她主治医生看一下,有没有用吧。” 这样应该不刻意吧! “姜安安,我不想上学了!” 秦壮壮冷不丁说,声音闷闷。 姜安安回头。 就见他小手紧紧攥住挎包带,脑袋耷拉着,脚下来回拨弄着一个小石子。 她不由想起林婷婷用下放的事,挤兑她的模样,问: “你同学欺负你了吗?” 秦壮壮扭过头:“我也揍了他们。” “秦壮壮,你还敢来上学?” 就在这时,他们班几个同学跑来,嫌弃地与他拉开距离, “我们以后都不会跟你玩了,要和你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 小孩子懂什么,应该是从大人嘴里出来的。 “不玩就不玩。”秦壮壮怒目圆瞪,小眼神极凶, “谁稀罕跟你们玩!” 说完就拉姜安安: “你也跟我回去。” 姜安安急着找顾晓天,把他拽住,道: “你先回家,我去请假。” 秦壮壮闷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开。 半路上遇到秦丽华和秦丽娅。 秦丽娅一看他的模样就明白了,牵起他: “跟姐去百货商店。” 秦壮壮:“那安安呢?” “一起去。” 三人往学校走。 姜安安一进教室,直奔顾晓天座位。 “顾阿姨生病住院,老大跟去了。”狗子道。 姜安安:“……” 不由攥紧了手中的药方。 …… 上课铃响起。 铃声没响完,班主任就进来了: “都回座位,我宣布一件事。” “三周后学校开展算术比赛,现在念一下参加的学生。” “姜安安、赵乐乐……” “老师,姜安安没有资格参加!”林婷婷愤愤不平, “我们应该和她划清界限。” 班主任放下名单,严肃地看着林婷婷: “姜安安同学是烈士遗孤,不姓秦,不受影响。” 看着她, “还有名额,你要参加比赛,就来报名,不要挤兑其他同学。” 林婷婷不服,还想说什么,却见老师突然走出教室。 “走,我们去百货商店!” 秦壮壮跑进来瞪了林婷婷一眼,抱起姜安安的挎包。 “安安同学,请假期间,也不要忘了学习。”班主任拍拍她肩膀。 姜安安:“……谢谢老师。” 只能在外面堵顾晓天了。 去百货商店,经过301医院。 姜安安不由看过去。 站岗的哨兵正在检查进入人员的证件,氛围严肃。 “大姐,我们能进去吗?”姜安安心存侥幸,问秦丽华, “我同学顾晓天陪他妈妈在里面住院。” “不能,”秦丽华牵起她, “这是军队医院大院,外人、普通家属不能随便进,探视需要证件。” 秦壮壮紧张地抓住姜安安,奶凶: “我不许你跟他玩。” 一副谁抢她,他跟谁急的较真小模样。 “小心眼!”秦丽娅捏了捏他气鼓鼓的小脸,贴近秦丽华,压低声,问, “大姐,爸为什么不找找他的新领导?” 秦丽华:“听说顾叔叔极讨厌人搞托关系、走后门这一套。” “之前在部队有个下属犯了错,他本要护一二。” “可那个下属知道顾叔叔很在意常年生病的顾阿姨,就让妻子私下拿着东西找顾阿姨说情。” “顾叔叔知道后,半点没给下属情面,第二天直接将两件事全按纪律处罚。” 姜安安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不由摸了下口袋里被她捏的湿潮的药方。 惊出一身冷汗。 她差点好心却干了“蠢”事,害了秦兴初! …… 回到大院,已近黄昏。 操场上满是疯跑的半大孩子,打球的小伙子,拉家常的家属。 大家看见秦丽华几人,说话声明显压低,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秦壮壮敏感地往他姐身边躲。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陈浩。 他抱着几本书,低下头,脚步匆匆,白色的围巾格外扎眼。 秦丽华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姜安安感觉到,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陈浩从她们身边走时,甚至没抬头看秦丽华一眼。 秦丽娅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转身就要去追: “陈浩!你给我站住!” “丽娅!” 秦丽华一把拉住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别去。” “大姐!”秦丽娅气得眼眶都红了, “他什么意思?之前天天找你,送你上班,现在装不认识?” 秦丽华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地面: “现在是他获得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的关键时期,我们在人前得避嫌。” “避嫌?”秦丽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是他先追你,缠着你的。” “他下乡时,钱和票,你哪样没接济过他?” “现在咱家出了事,他跑得比谁都快,这叫避嫌?” 秦丽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他和我们不一样。” “他妈走得早,后妈对他不好,连下乡都是被偷偷报的名。” “要不是他生病,不能继续待在农村干活,现在还回不来。” “工农兵大学,是他唯一的指望。” 她停顿了下, “我们现在没有能力互相托举,至少不互相拖累。” 秦丽娅气得跺脚:“大姐!你清醒点,他就是个没担当的软骨头,就是自私!” “……我知道。” 秦丽华抬手将发拢到耳后,望着前面,侧脸平静的近乎凝滞, “他不坚定、怯懦算计,这些我都知道。” “可……”她似不想在多说,只道,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姜安安:“……” 她心急地直皱眉。 陈浩能避嫌一次。 那他工作后,要是娶下放的秦丽华会影响他升职。 难保不会选择彻底与她划清界限。 秦丽娅还是很生气,问: “那他和林美婷不清不楚呢?” “他为了得到推荐名额这么做,你也能容忍?” “不会的,”秦丽华道, “这是底线,我给他说过。” 突地,一道尖利的声音刺了过来: “哟,秦记者,还有心情在这儿遛弯儿呢?” 姜安安抬头。 林美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秦丽华,你也看到了,陈浩已经和你划清界限了,你以后不许再找他。” 秦丽华看了林美婷一眼。 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听见没有!”林美婷双臂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你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了他了。但我可以让他拿到大学推荐名额,他会和我在一起。” 秦丽华冷冷漠视了她的挑衅。 视线落向她身后。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一双与林美婷一样细长的眼睛透着刻薄和精明。 是戚雪珍。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身影。 穿着打补丁的旧罩衫,扎着两根细细的麻花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 的秦壮壮。 姜安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姜红红。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34章 再见姜红红 “你……你怎么没死?” 姜红红脱口而出。 脸上震惊,像见了鬼。 秦壮壮愣住,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秦丽华脸色一沉,一步上前,把秦壮壮护在身后,眉眼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你说什么?” 姜红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慌忙捂住嘴,眼神乱飘,声音也软下来,支吾辩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做了个梦……梦到……” “你又想干什么?” 秦壮壮从秦丽华身后探出脑袋,小胖手指着她,奶凶奶凶的, “你是冒牌货,我家不要你,你不许再来我家!” 姜红红趁势连忙装害怕,紧紧抓住戚雪珍衣角,一副胆怯委屈的模样: “我不去你家,我陪表哥来看病,暂时住在我姨妈家。” 心里却怨毒翻涌。 前世这个时候,秦壮壮明明已经死了。 秦家人时不时对她冷脸,尤其是任秀兰和秦家姐妹。 可…… 她死死看着此时被秦丽华姐弟护在身边的姜安安。 凭什么? 她眼底又阴又冷,带着彻骨的恶意和不甘。 姜安安:“……” 前世三姑夫确实没少带他儿子出来看病,据说前妻的妹妹在军区医院。 但她没有跟来过。 戚雪珍。 没想到,她竟是三姑继子的姨妈。 戚雪珍本没有多少在意姜红红。 但对面的人是任秀兰的儿女,她一双细眼透着刻薄,道: “没教养,你们的妈就是这样教育你们的?” 姜红红眼底浮出得意。 她正是知道戚雪珍母女有多讨厌秦家,这次才苦苦求着三姑夫带她来。 她要亲眼看着秦家被下放。 看姜安安好日子到头,有多狼狈! 秦丽华姐弟脸色一瞬难看,刚要说什么。 姜安安松开她们的手,直接站在姜红红面前,道: “壮壮和我大姐二姐,被任阿姨教得很好。” “他们之所以讨厌姜红红,是因为她——” “姜安安!” 姜红红脸色大变,尖叫着打断她。 姜安安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咬得极清: “因为她顶替过我。” 她看向戚雪珍, “我爸牺牲后,秦家叔叔阿姨好心要收养我。姜红红看中秦家条件好,顶替我来到秦家。” “后来被发现,送了回去。” “可她为了不回村里受苦,连爸妈都不要了,求着我三姑,去给她当养女。” “戚阿姨,她现在是不是又想留在你们家呀!” 林美婷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了。 转头看向姜红红,眼神里全是怀疑和嫌弃: “她说的是真的?” 姜红红脸都白了。 她原本还想着讨好戚雪珍母女,以后能常来,最好能待在大院。 现在全被姜安安毁了。 “不……不是的……” 姜红红慌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抓住戚雪珍衣角的手更紧了,语无伦次辩解, “姨妈,你听我说!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她……她讨厌我,才故意这么说!都是我爸妈逼我的,我不想……” 戚雪珍怎么会看不出她的谎话,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松开。 姜安安很满意地牵起秦壮壮。 戚雪珍母女虽不是好人。 但她更讨厌姜红红出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她找不痛快。 姜红红看向姜安安,心里恨不得她去死。 手却怯生生抓住戚雪珍的衣角,可怜又无助地哽咽着给姜安安道歉: “安安,对不起。” “我跟姨妈来,就是想跟你和秦叔叔、任……” 意识到戚雪珍,她连忙压下“任阿姨”三个字,道, “给你们道歉。” 秦丽娅愤怒: “撒谎,想给我们道歉,为什么上来就问壮壮怎么还没……?” 她说不出“死”字。 抱起秦壮壮,道:“大姐,安安,我们走。” “姜安安,你给我姨妈解释清楚。”姜红红来拉她。 姜安安把她脸皮撕了个彻底,理都不理,转身快跑几步。 姜红红六神无主,嘴里急急道: “姨妈,美婷姐,我不是的,你们相信我……” 戚雪珍和林美婷瞧她的眼神,透着瞧不起和不待见。 林美婷甚至都不避她,问戚雪珍: “你带她回来干什么?” 姜红红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 眼里全是恨意。 以为她们自己有多好。 前世秦兴初被审查时,还不是她们用顾晓天妈妈的死,陷害任秀兰。 让秦家背上迫害人的罪名。 从普通下放,变为全家被下放。 赵乐乐拿着练习册从柳树后走出。 他看了眼姜红红的背影,又望向姜安安离去的方向。 慢吞吞地转身回家。 …… 吃饭时,赵乐乐问他妈妈: “我爷爷管咱们大院里的人,也管秦叔叔,能帮帮秦叔叔家,让姜安安留在学校吗?” “姜安安?”赵妈妈疑惑了一下, “就是你说的,给你讲错题,还给你糖的小姑娘?” 赵乐乐点头,眼睛希冀地看着他妈:“就是她。” 赵妈妈一瞬警惕: “她找你帮忙了?” 心里嘀咕,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 应该是秦兴初夫妇的意思! 她脸色登时变得不好看: “傻儿子,姜安安想利用你得到好处。” “你不许再和她玩,有不会的题直接问老师,不要去问她。” “不是的,”赵乐乐忙摇头, “她没找我帮忙,我们班谁问她问题,她都会耐心地教,给我也只讲了那一次,再没说过话。” “真的?”赵妈妈不相信, “那她为什么给你糖?” 赵乐乐:“别人做对了,她有时也奖励糖。” 赵妈妈这才稍稍放心,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快点吃完去做作业。” 赵乐乐低头,紧紧咬住嘴唇,看向饭桌上首他爷爷常坐的空位子。 第35章 审查结果 吃完早饭,任秀兰打开缝纫机开始缝棉被里子。 叮嘱理棉花的秦丽华姐妹: “北大荒冷,留些棉花,缝几双棉袜子。” 话音刚落,传来敲门声。 任秀兰和秦丽华姐妹面上一紧。 “我去开!” 秦壮壮一如既往勤快,丢下笔就跑去开门。 进来一个穿军服的军官。 姜安安不由也紧张地站起来。 “嫂子,”他向任秀兰打了个招呼,见秦兴初从书房出来,他上前道, “秦政委,顾政委让您去政治部。” 他口中的顾政委便是顾晓天的爸爸,是空降来的正政委。 而秦兴初是副政委,与他同级的还有两个人。 秦兴初面上虽透着疲惫,但神色一如既往儒雅从容: “辛苦了,我换套军服。” “是!”年轻军官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秦丽娅连忙进主卧帮她爸取熨烫齐整的军服。 秦兴初接过,温声安抚妻女: “应该是审查结果出来了,别怕,没事。” “爸,最坏结果就是下放,那里的人能干的活,我们下去也干得。”秦丽华平静道。 “丽华说得对。”任秀兰一丝不苟地帮秦兴初整理着军服领子,柔声, “咱们十几二十年前不就是从下面上来的,没啥。” 秦兴初见妻女这般,心里愧疚之余由衷感觉幸甚,道了声“好”。 俯身摸了摸有些不知错地看着他们的姜安安和秦壮壮的脑袋,面容慈爱: “你们两个学一会儿,就去玩儿,劳逸结合。” “不,”秦壮壮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信誓旦旦, “我要好好学,也要跳级和安安一个班。” “好!”秦兴初拍拍他,抬脚出门。 任秀兰几人虽说已经做好审查结果是“下放”的心理准备。 但到底还是存了希望。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一个上午过去。 大半个下午也过去。 姜安安盯着射进屋子的太阳光从沙发腿边,爬到茶几底下,又慢慢爬走。 可秦兴初依旧没回来。 秦丽娅再也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像热锅上的蚂蚁: “妈,大姐,爸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任秀兰语气坚决, “能从你爸身上找的最大‘错处’,就是他老领导的事。那件事他清清白白,经得起查。” 她说这话时手里的针线一刻没停,但那针脚,比平时歪了不少。 姜安安:“……” 她的心也始终揪着。 前世秦家下放原因是“迫害革命家属”,而且是全家下放。 可这次…… 她总担心还有什么事。 …… 姜安安面前摊开练习册,眼睛却始终盯着家门。 忽然。 门锁轻响。 她和秦壮壮同时站起来,跑去。 门开了。 秦兴初走进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忽然弯下腰,一把将姜安安和秦壮壮同时抱了起来,力道很大。 “叔叔……”姜安安感觉到了他不平静的情绪波动。 “妈妈,爸回来了!”秦壮壮吼了声,迫不及待问, “你和妈还要像小胖他们家一样,去农场干活吗?” 秦兴初一贯儒雅温和的眼睛,此刻红得惊人,面上却露出这些天从未有过的笑容。 任秀兰手里的锅铲“咣当”掉进锅里,她来不及捡,快步出来,盯着丈夫,嘴唇动了动。 秦丽娅也咚咚咚跑下楼。 秦兴初温情地望向妻女,声音沙哑: “处分下来了。” “留院察看,不下放。” 任秀兰像是再也强装不了坚强,一手撑住腿,一手捂住脸,滑坐在沙发上。 “妈,妈你怎么哭了,爸都说不用去农场了,你怎么还哭!” 秦壮壮蹬着小短腿从秦兴初怀里滑下来,跑过去往任秀兰怀里钻,仰着小脸急得不行。 任秀兰把儿子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抖得厉害, “妈这是……高兴。” “高兴不是要笑吗?”秦壮壮满脸疑惑,抬起小手给她抹眼泪。 秦丽娅激动地熊抱住身边的秦丽华,又哭又笑: “大姐,太好了,不下放了,我们不用看人眼色了!” 秦丽华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松下来,抬手抱了抱妹妹。 姜安安看着这一幕,也大大松下一口气。 秦兴初摸了摸姜安安的头,感慨又欣慰地道: “能得到这个结果,安安帮了大忙!” 任秀兰几人不解:“安安?” 姜安安水葡萄的眸子里也盛着两汪清澈的茫然:“……” 药方她也没送出去呀。 “这次能平安落地,多亏了两个人。”秦兴初说。 一家人都紧张地听着。 “一个是顾政委。”秦兴初顿了下,“他在审查结论上写了‘收养烈士遗孤,品德可嘉’,这话分量很重。” 姜安安:“……” “另一个,”秦兴初看向姜安安的眼神更柔和了几分,“是赵老爷子。” “赵部长?”任秀兰惊讶。 秦兴初点点头。 他想起今天在政治部楼的那个场景。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的审查意见僵持不下。 有人坚持要从严处理,杀鸡儆猴。 一直沉默的赵老爷子忽然开口了: “秦副政委跟咱们共事多年,业务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为人正派,这些你们比我清楚嘛。”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他家收养的那个小烈士遗孤,在大院里热心帮班里的皮猴子学习,帮带的大家都争当先进,能这样教养孩子的家庭,根子上坏不了。” 一句话,定了调子。 秦兴初说完,望着姜安安: “安安,叔叔要谢谢你,你帮的那帮孩子里,有赵部长的孙子。” 姜安安怔住了。 赵乐乐? 那个说话都脸红的腼腆男孩? 秦丽娅兴奋地一把抱起姜安安转圈: “安安,你是咱家的小福星!” 姜安安被她转得晕头转向,可心里忍不住高兴。 她教他们原本只是为了返利、升级空间,为以后投资做生意攒资本。 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起到了作用。 秦壮壮挤过来,小胖手牵住姜安安,别扭地小声说: “我以后跟你认真学,也能教班里同学。” 姜安安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跟他拉钩: “说好了,不许反悔!” 这两天随着期中成绩返利,她获得了一张“兑换机会升级票”。 兑换票升级后,空间仓库便可新增【兑换柜台】。 虽然在她参加高考前,每月只能兑换一次。 但胜在稳定。 而“兑换票升级”要求,便是辅导人数满80人。 秦壮壮间接教的人,也算! 秦壮壮傲娇“哼”声: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你当我是顾晓天吗?” 屋里笑声一片。 任秀兰偷偷抹了抹眼角,起身去厨房: “我再去炒两个菜,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秦兴初温柔地拍拍她的肩,眼里也是掩饰不住的松快: “我去给阿屿打个电话。” “前天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回来。” “那你快去,”任秀兰连忙道,“让他别来回跑了,为这事请假,对他影响不好。” 秦兴初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家门被敲响了。 秦兴初微怔,转身拧门把手。 门打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军装,军帽,风尘仆仆。 他抬起头。 少年年轻的脸被灯光照亮,剑眉星目,轮廓英挺。 是秦屿。 第36章 秦屿归来 “阿屿?” 秦兴初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震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别……”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目光落在秦屿的眼睛上。 秦屿一贯沉稳锐利的眼里有血丝,眼下青黑,全是连夜赶路的疲惫。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通完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从部队驻地到家,火车转汽车,最快也要两天一夜。 他怕是连眼都没合过。 “小叔!” 秦壮壮惊喜地叫了声,撒丫子就冲过去,一把抱住秦屿的腿。 秦屿低头看了他一眼,俯身单手把他抱起。 任秀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真跑回来了,你大哥正要给你打电话……” 她上前拉住秦屿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得不行, “累坏了吧?路上有没有垫点?饿不饿?” 秦屿任她拉着,只道: “回来看看。” 见家人神色间带着喜气,他紧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秦兴初走过来,将他的行李放下,面色却变得凝重。 他了解部队的规矩。 这个节骨眼上请假,等于主动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他的弟弟,是豁出自己在部队的前程回来的。 “你……”秦兴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屿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姜安安身上。 小丫头脸蛋终于养出了些肉,白里透着淡淡的粉,一双水葡萄般干净剔透的眸子,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他抬手捏了捏她细细软软的发,说: “头发长长了。” 姜安安冲他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便弯成两道小月牙: “再长长就能扎辫子了。” 温温软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乖的没边儿。 秦屿“嗯”了一声。 秦壮壮在他怀里扭着小身子,一张小嘴说出了七嘴八舌的阵仗: “小叔小叔,你听我说,我爸我妈不用去农场干活了,是安安的功劳……” 秦屿静静听着,抬手揉了揉姜安安的脑袋。 秦丽华走过来,把秦壮壮接走,道: “小叔累了,别闹他。” 秦屿从随身的军用包里掏出两瓶水果罐头,递给姜安安和秦壮壮一人一瓶,和秦兴初进了书房。 …… 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秦兴初给秦屿倒了杯水,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低声问: “跟大哥说实话,怎么请下来的假?” 秦屿垂眸喝水,没说话。 秦兴初面色更凝重了: “我记得今年你们团拉练,你是主力,这时候请假,团长能批?” 秦屿放下杯子,声音很平: “写了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 “拉练成绩全优。” 秦兴初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野战部队的拉练,“练为战,不为看”,是真刀真枪的训练,不是表演。 负重几十斤,翻山越岭,实战对抗,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全优”这两个字,靠咬牙硬撑、靠轻伤不下火线,是用命拼出来的。 “拿不到呢?”秦兴初问。 秦屿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记过处分,取消年底提干资格。” 秦兴初沉默了。 看着这唯一的弟弟。 他面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眉眼已经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沉稳锐利。 十三岁偷偷报名参军,十四岁上战场,十五岁…… 却为了他们,赌上前程。 秦兴初张了张嘴。 秦屿不给他煽情的机会,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大哥,你和大嫂再帮我照顾安安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等我升了副营,就接她去部队那边上学。” 秦兴初眉心微皱: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好安安?” 秦屿:“……” 知道秦壮壮一个人跑进防空洞时,他就决定了。 吃完饭,他牵起姜安安,道: “跟我过去住几天。” …… 秦老爷子又下部队了。 莫爷爷见秦屿回来,忙着给他各种张罗。 秦屿拉他坐下,检查他的腿。 莫爷爷高兴地合不拢嘴:“好啦,安安给的药管用……” 姜安安把客厅留给他们,回了房间。 正在学习,房门被敲响。 是秦屿。 他少年气的眉眼浅笑看着她,递过来一个军绿色斜挎包。 姜安安接过,是全新的,摸着比上次莫爷爷改的那个更结实。 “谢谢小叔叔,”瞧见他眼底有血丝,她道, “小叔叔快去休息。” 秦屿“嗯”了声,眼睛往她书册上扫过,抬眉: “初中的?” 姜安安点点头。 秦屿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脑袋上。 姜安安摸下来。 两颗大白兔奶糖。 “小孩子不早睡,会长不高!”他轻笑着揉了把她头发,抬脚走了。 姜安安:“……” 打开书包。 里面装了红头绳,二十块钱,和一斤糕点票、一斤糖票。 …… 同一时间,林家气氛截然不同。 戚雪珍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姜红红站在门边,偷偷往里看。 “妈!”林美婷又急又气, “为什么秦丽华他们家不用下放了?你不是说定了吗?” 戚雪珍没说话,细长的眼睛里全是阴鸷。 电话那头,院长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戚医生,工作是工作,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上,否则,你这个科室主任很难服众。” 私人恩怨? 戚雪珍手猛地攥紧了椅子背,恨意盈目。 当年要不是任秀兰横插一脚,秦兴初娶的就是她。 她忍了十几年,眼看着终于能把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结果,就这么不了了之? 姜红红看着戚雪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前世,秦兴初的审查结果明明是下放。 为什么这次会改变? 不过…… 躲过这一次有什么用!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讥讽。 前世给秦家重击的,可不是这次审查。 而是戚雪珍把他们打成了“迫害革命家属”! 第37章 戚雪珍的祸心 “安安,今天爷爷送你上学,”莫爷爷笑呵呵地提出菜篮子, “我回来顺道把菜买了,安安晚上想吃啥?” 姜安安正往身上挎小书包,闻言,嘴唇馋涎一动: “爷爷烙的葱花饼比食堂的都香!” “好!”莫爷爷语气哄小孩似的, “爷爷知道大院外有个老乡种的小葱水灵,带一股子清清爽爽的辛香,不冲鼻,做葱花饼正好。” “口水擦擦。”秦屿下楼就瞧见小丫头两眼放光的模样。 姜安安下意识就抬起手背往嘴角抹。 抹了半天,哪有口水? 才猛地回过神,秦屿在拿她寻开心! 秦屿见小丫头耳朵尖通红,瞪着乌黑剔透的眼睛瞅过来,又窘又乖,他嘴角扬了扬,道: “我送你。” 姜安安小心眼地报仇: “小叔叔今天不睡懒觉了呀!” 秦屿抬了下眉,伸手又要揉她脑袋。 姜安安这回学精了,脚步往后退了小小半步,脑袋一偏,从他掌心下溜走。 秦屿轻笑了声,往洗手间走: “等我几分钟。” 莫爷爷乐呵呵地瞧着俩孩子,等秦屿洗漱出来,开口道: “小屿,送完安安,和叔去买菜。” 在他满含期待的目光中。 秦屿:“……行。”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 怎么觉得他有点憋屈的顺从。 秦屿瞧见小丫头眼底藏了抹笑,移开眼。 等把她送到校门口时,到底揉了把她细细软软的头发,声音懒散: “去吧,下午放学等我接。” 姜安安:“……” 她边把头发刨顺,边往班里走。 发现顾晓天的座位又是空的。 “顾阿姨还在住院吗?”姜安安捏着药方,问狗子同学。 “嗯。”狗子同学蔫头耷脑的。 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道, “我妈说……说顾阿姨越来越严重了,可能……可能没多久了,才想让老大多陪陪她。” 姜安安心里一紧。 还没等她细问,身后猛地撞过来一股力道,她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姜安安,你怎么还来学校?” 是林婷婷,她下巴扬得能戳死人: “秦兴初都被处分了,你们这种人就是阶级敌人派来的,留在大院不知道要迫害谁呢。” 迫害? 前世秦家下放的罪名再次从姜安安脑海中窜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黑眸陡然变冷: “迫害谁?” 林婷婷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但她很快又挺直腰杆,嚷嚷: “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姜红红说了,你们秦家早晚要完蛋,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姜红红? 一听是她说的,姜安安登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果然,秦家下放这件事还没完! “安安,你没事吧?”狗子同学跑过来。 “没事。”姜安安攥紧口袋里的药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叔叔和任阿姨绝不可能主动害人。 她必须先弄清近期有什么人在刻意接近他们。 …… 与此同时 301医院。 任秀兰手里拿着复职通知书,站在戚雪珍的办公室门口。 戚雪珍穿上白大褂,往胸前别完“科室副主任”的牌子,双手插兜,这才看向任秀兰: “呦,任医生来了?恭喜啊,复职了。” 她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语气不咸不淡, “我就说嘛,秦政委那事肯定是误会,你呀,就是命好。” 任秀兰从前还顾着上下级体面,如今被她从背后捅过一刀,那点体面早被碾得粉碎。 她眼神淡漠,唇角绷得笔直: “我来交复职通知书。” 戚雪珍瞧见她的态度,眼里怒意一闪而逝。 没接,转身道,“进来吧,既然来了就快投入工作,有个病人,正要交给你。” 任秀兰眉头微动。 “是顾政委的爱人。”戚雪珍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手头事情太多,实在顾不过来,你是咱们医院的骨干,交给你我放心。” 任秀兰心中顿时警觉。 像这种身份的病人,戚雪珍一向拢在自己手里邀功请赏,怎么可能让给她? 戚雪珍抽出病历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以重任”的郑重: “顾政委可是这次帮了你们老秦的大恩人呐!” “把他爱人的病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尽心治疗,比在我手里好得快。” 任秀兰翻开病历。 只看了几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而从戚雪珍的治疗方案来看,完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拖字诀。 用最温和的药,维持最基础的体征,绝不用任何有风险的疗法。 若再这样拖下去…… 任秀兰不敢想。 戚雪珍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阴狠算计: “怎么,任医生不想接?这可是你家报答顾政委的好机会啊。” 任秀兰:“……” 这是个烫手山芋。 接,治好了是应该的,治不好,她就是恩将仇报的罪人。 可她家,刚刚受了人家的恩惠。 任秀兰攥紧病历。 许久,眼神平静地看向戚雪珍:“我接。” 首先,她是个医生。 戚雪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辛苦你了,任医生。” 任秀兰转身往病房走去。 戚雪珍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 病房里。 浓重的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闷着人的呼吸。 顾妈妈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这些天她又瘦了,都脱了相。 顾晓天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捧着一个搪瓷缸,舀了一勺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妈妈嘴边: “妈,喝水。” 顾妈妈低头抿了一口,冲他笑笑。 那笑容有气无力,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 顾晓天盯着她,鼻子猛地一酸。 都怪他! 要不是他和爸爸那天吵架气着妈妈,她也不会又病得这么重。 他忽然把搪瓷缸往床头柜上一放,猛地站起,拔腿就要跑: “我去叫医生!” “晓天。”顾妈妈拉住他的手, “妈没事,别跑,陪妈待会儿。” 顾晓天低垂着脑袋坐下,把妈妈冰凉的手捂进自己热乎乎的小手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病房门被敲响。 任秀兰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第38章 姜安安的药方 任秀兰冲扭头抹了把眼睛的顾晓天温和地笑了下,然后看向床上的顾妈妈: “我是新负责您的医生。” 顾妈妈微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戚主任她……” 任秀兰声音轻柔: “主任让我着重负责您。” 她没有多说。 可顾妈妈在大院多年,戚雪珍和任秀兰的那些陈年旧事,她听过。 这个时候,把她这个“将死之人”交给刚复职的任秀兰…… 戚雪珍,真是好算计。 顾妈妈垂下眼,没有戳破,只是淡淡道: “辛苦你了。” 她语气里透着无力的消极和认命。 任秀兰俯身握住顾妈妈的手,认真道: “嫂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请您也一定要保持信心。” 她转头看向床边那个绷得像石头一样的小男孩,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我家安安和壮壮,也只比你家晓天小两岁。” 提到儿子,顾妈妈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对上顾晓天的眼神,眼底全是不舍和不放心。 许久,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好,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任秀兰点点头,打开病历本: “我先给您做个全面的检查。” …… 姜安安中午在秦壮壮家吃饭。 特意带上药方。 她一回去,还没来得及跟任秀兰说药方的事,便听她说起顾妈妈: “戚雪珍把她交给我负责了。” 姜安安心里咯噔一声。 想起狗子同学说顾阿姨很不好了。 秦家“迫害”的对象,难道指的是她? 紧接便见任秀兰眉头紧锁,道: “情况很糟糕,若继续采用戚雪珍的治疗方法拖着……”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恐怕没几个月了。” 姜安安:“……” 十有八九,顾妈妈的性命,就是秦家的大劫! 好不容易等任秀兰吃完饭,她立刻凑过去,拉住她的衣角: “阿姨……” 任秀兰低头,就看见小丫头一双水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急切。 “怎么了安安?” 姜安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都快被她捏出汗来的药方,递过去: “我上次给莫爷爷买药的时候,还买到了药方。” 任秀兰接过,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脸色就变了。 猛地蹲下来,握住姜安安小小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安安,这个方子,哪来的?” 姜安安一脸天真: “婶子寄来的呀,她说,是老中医爷爷留下的,可管用了。” “顾晓天的爸爸帮了我们,我也想帮顾阿姨。”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干净的像两汪清泉,看不出半点说谎的影子。 任秀兰盯着她,心潮翻涌。 这方子里的几味药,配的精妙,简直是为顾夫人的病症量身定做的。 她站起身,小心地把方子收进口袋,道: “阿姨这就去找中医专家看看这个方子。” 姜安安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任秀兰吃住都在医院。 姜安安见不到她,不清楚药方用了没,心始终悬着。 周五放学,她拽着秦屿,在秦丽华下班的必经之路等着。 秦丽华今天给任秀兰送过换洗衣服。 “小叔叔,大姐怎么还不回来?”姜安安伸长脖子,第数次问。 秦屿懒懒地靠在路边的白杨树上,看着她那着急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笑: “你数到一百,她就回来了。” 姜安安:“……” 当她还是三岁小孩吗。 1、2、3、4……默念到25时。 秦丽华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但当她看清和秦丽华并肩走着的人时,表情不受控制地木了。 陈浩。 之前避嫌,现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在秦丽华身边。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丽华还对他笑! 姜安安只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直接挤到两人中间,抱住秦丽华的胳膊,将她拉走。 仰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大姐,阿姨这几天都没回家,是不是在给顾阿姨治病?” “你知道顾阿姨的病怎么样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了陈浩一眼。 陈浩脸上闪过抹尴尬,讪讪地站住。 秦丽华低头,看见姜安安那副紧张兮兮、又带着点小敌意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别担心,顾阿姨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今天已经能下床走几步。” 只是顾政委被紧急叫去公差,她妈不放心,才会待在医院亲自照顾阿姨。 姜安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秦丽华眼尾余光见秦屿打量陈浩,她不由紧张,对姜安安说, “安安,你们先回去,大姐还有点事。” 姜安安想说什么,却被走过来的秦屿按住了肩膀。 “走吧。”秦屿说。 姜安安被他拉着往前走,还忍不住地回头看。 秦屿低头,小丫头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陈浩的敌意全写在脸上。 他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小孩子操太多心会长不高。” 姜安安捂着额头,嘟囔道: “我又不是瞎操心……” 秦屿没说话,但眼底透出凉意。 …… 七天后,中午。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顾妈妈站在窗边。 她扶着窗框,腰背挺得比前些日子直了不少。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灰败的病气冲淡了些,露出一点久违的血色。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顾晓天捧着刚打来的饭菜,满头大汗地进来。 一抬头,看见他妈妈站在窗边时,整个人顿时愣住。 搪瓷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米汤洒了一地: “妈……妈妈,你能起床了?” 顾妈妈转过身,冲他笑: “吃完饭陪妈出去走走。” 顾晓天猛地冲过去,到跟前时却放缓脚步,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去,发出“呜呜”声。 顾妈妈胸前的衣襟,很快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 她垂眸笑着,轻轻摸着儿子的头。 门外,任秀兰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周老说得没错,那张方子,是真好。 她不由想起姜安安。 丽娅说她是自己家福星,果然没说错! 走廊上那头传来脚步声, 任秀兰转头。 是顾政委。 他看着刚出差回来,行李还没来得及放,风尘仆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见任秀兰,脚步顿了一下,一贯冷硬的声音里,透出极力压制的紧绷: “任医生……” 任秀兰侧身让开: “大好了,进去看看吧。” “大好?”顾政委微怔。 但看到她眼里的笑意时,忙抬脚往病房门口走。 阳光里,他的妻子站在窗边,儿子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妈妈抬起头,看见他,眼眶也红了,朝他笑道: “回来了!” 顾政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走过去,把妻子和儿子一起揽进怀里。 一个在战场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此刻手臂在微微发抖。 戚雪珍远远瞧见任秀兰面带笑容离开。 她过来往病房里看去一眼。 脸色咻然阴沉。 第39章 我以后就是你哥 顾晓天恢复上学的第一天。 早早就到校门口等姜安安。 眼巴巴瞅着秦壮壮家方向,脖子都酸了,还不见她的影子。 一扭头,却见她和秦壮壮从大院外进来。 姜安安被秦屿牵着,正仰着脑袋对他说话: “小叔叔,壮壮答应要跳级,还要教别人,小孩子是不是要说话算话呀?” 秦壮壮闻言,快速倒腾小短腿,远离他俩,缩着脖子当鹌鹑。 秦屿:“……” 小丫头表情里都是要他给她做主的模样。 他抬眉,视线落在秦壮壮后脑勺上: “你自己说的?” 秦壮壮小身子僵了一下,声音低的像蚊子哼: “……可我、我还没学会。” 姜安安立马撒开秦屿的手,跑上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壮壮,声音软乎乎: “可你这次两门都考上七十了。” “能帮比你考得少的同学呀。” 秦壮壮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不情愿的小模样,硬邦邦: “……我才不要帮他们。” 姜安安轻轻拽了拽他挎包带: “不帮那几个说要跟你划清界限的同学。” 秦壮壮飞快看她一眼,随即又别扭地把脸扭到另一边,声音又小又闷: “……知、知道了。” 姜安安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要升级空间兑换功能,得辅导足80个人呢。 她们班人全加起来都不够。 不得不卖力地说服秦壮壮这个辅助帮她。 秦屿:“……” 小丫头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一副“小孩子真难哄”的小模样。 他没忍住,抬手捏了下她逐渐胖乎的小脸蛋。 姜安安夺回脸揉着,用幽怨的小眼神谴责他。 秦屿眼里划过抹笑意,停下脚步道: “中午接你们。” 姜安安:“……” 算了,原谅他。 他后天就要回部队。 “姜安安!” 顾晓天冷不丁蹿到她面前。 姜安安吓了一跳,脚步“噔”一下顿住。 秦壮壮立刻往前一横,小身子结结实实挡在姜安安跟前,眉头皱起: “你、你干嘛!” 顿了顿,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脆生生带着霸道, “我们家不下放了,安安是我们家的,才不要去你家!” 顾晓天被这一通护短吼得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又冲又认真: “谁要带她走!” “我是来谢谢她的。” 姜安安从秦壮壮身后钻出来。 顾晓天道: “任阿姨说给我妈妈治病的药方是你的。” 他猛地把攥在身后的东西直直塞向她。 似不好意思,耳朵都有点红, “拿着,我以后就是你哥!” 姜安安条件反射捧住。 这才看清是六块酥糖,和两块桃酥。 桃酥还带着点油香,糖纸是鲜艳的红。 即便是顾晓天家,一年每人也就1.5斤糖票,这种糖只能买到40块。 糕点票虽每人有2斤,但全买成桃酥,最多买到30块左右。 而且还得招待客人、送礼、应急用。 姜安安回头看秦屿。 秦屿眉眼微温,没说什么。 “我才是姜安安的哥!”秦壮壮不干。 “你比我小,不能给我当哥哥,”姜安安分了大半递到秦壮壮面前, “给你呀,这份是他特意给你的。” 秦壮壮的目光立即黏在那块油亮亮的糕点和糖上,小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下。 却把小手往身后一背,闷声闷气地哼道: “我、我才不……” 姜安安不由分说把糖、糕塞进他的小挎包,拍了拍包面: “不可以浪费食物哦!” 顾晓天抬手往秦壮壮胳膊上一拍,带着股野生生的义气,道: “我以后也是你哥,罩着你。” 秦壮壮小眉头“唰”地皱成一团,猛地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仰起小脸,奶凶: “我有大哥,才不要你!” 扭头就跑进学校。 顾晓天被他呛得微懵,但没恼,只是有点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 转头看向姜安安,眼神亮得认真: “安安,卖给你药方老中医在哪儿?他医术这么好,我想让他也来给我妈看病。” 秦屿望着姜安安,不知在想什么。 他刚要开口。 却见一直站在不远处神色不善地盯着这边的一个小姑娘突然跑过来。 …… “顾晓天,你说给你妈妈治病的药方是姜安安给的?”林婷婷激动道, “别吃,她要迫害你妈妈。” 顾晓天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愣住了。 又是迫害! 姜安安抬头。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弯着眼睛笑,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婷婷。 眼睛又黑又亮,但里面没有温度。 林婷婷被她看得发毛: “我、我没说错。” 姜安安余光看了眼身后的秦屿,缓缓眨眨眼,眼睛又弯起来,天真地问: “林婷婷,什么迫害呀?” “你妈妈说的吗?” 戚雪珍与任秀兰的恩怨纠葛,林、秦、顾三家都心知肚明。 顾妈妈在病重的时候,被戚雪珍推给刚经历过审查的任秀兰。 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想必无论是顾妈妈,还是任秀兰,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今,林婷婷又来不依不饶的提。 姜安安猜不到,这股“不依不饶”的劲头里,有多少是戚雪珍的意思。 她转身拉秦屿袖子,语气还是小孩的天真: “小叔叔,那她妈妈为什么让任阿姨给顾阿姨治病呀?” “想让我们迫害顾阿姨吗?” 林婷婷闻言,激动反驳:“我妈才没有。” 秦屿的视线从林婷婷身上,垂到姜安安脸上。 姜安安像没看见一样,问顾晓天: “可任阿姨说,你妈妈用了药方后病好些了呀?” 顾晓天猛地攥紧小拳头,像被惹急了,冲林婷婷道: “你胡说,任阿姨才不会害我妈妈!” 秦屿和姜安安也盯着林婷婷。 林婷婷只是听姜红红说的,被这阵势一吓,声音细弱又没底气,强撑着喊: “……不信算了。” 说完,忙低头跑进学校。 顾晓天却依旧攥着拳头,小脸煞白,脚下猛地一蹬,冲了出去。 姜安安刚伸出胳膊。 秦屿的手已按在她肩膀上: “你不参加算数比赛了?去上课。” 第40章 算术比赛 姜安安走到教室门口时,才回头。 望向校外,眼睛安静。 远处,顾晓天冲向了他爸办公的政委楼。 而秦屿,向着秦兴初家走去。 “安安,数学比赛要开始了,快去准备。”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安安嘴角慢慢弯起来,回头,扬起脸冲她笑的天真可爱: “老师好!” 班主任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脑袋:“好好考,给咱们班争光。” 姜安安跟上她,小鸡啄米点头。 …… 数学比赛是在操场边的树下开展的。 场子早就搭好了,贴着手写的大红标语,字迹遒劲: “勤学好问,争当算数小能手。” 标语前摆着两排课桌,上面铺着泛黄的糙纸。 比赛是全校参与。 为了公平,各班选出人后,再分为低年级、中年级、高年级,分别比。 老师组织同学全部出来时,操场边已经围满了人。 有老师,有学生,还有不少大院里的住户和学生家长。 姜安安站在中年级组的队伍里,新奇地看着前世未曾接触过的这一切。 比赛开始,低年级组的学生先上场。 担任裁判的老师核对完答案,才进行下一轮。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透着大院里独有的规矩劲儿。 秦屿再到学校门口时。 姜安安已坐上赛场答题。 秦兴初跟着秦屿一起出来的,瞧见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 待看清标语,恍然:“搞算数比赛啊。” 眼里不由生出些怀念, “记得你参加比赛时我还来看了,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他的目光不期然落在场上的姜安安身上,声音顿了下, “安安……这孩子……” 都没告诉他今天有算术比赛。 秦屿:“……你们上班,她怕打扰。” 秦兴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容儒雅温和: “大哥知道。” 又说,“我倒不希望她和你一样懂事太早,还是个小孩子呢。” 秦屿望着姜安安认真答题的侧脸,眸色渐渐复杂。 小丫头,藏着事! 眼前一晃,秦兴初负手走了进去。 秦屿似想起了什么,竟带了催促的语气: “大哥该上班去了。” “你也进来,”秦兴初道, “等安安领奖时,给安安鼓掌。” 秦屿眉心一跳。 抗拒的明显。 半个小时后,姜安安比赛结束。 她离开座位,一转身,秦兴初站在最前面对她笑。 俨然一个为孩子骄傲的父亲。 姜安安一瞬觉得,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温和慈爱给溺住了。 呃…… 太多了。 有点窒息,可以稍微收一收。 一扭头,却在人群最外看到了秦屿。 姜安安的目光疑惑地从秦兴初身上移到秦屿身上。 眨了眨眼。 总觉得秦屿在故意跟他哥保持距离。 十分钟后。 裁判核对完答案,公布结果: 第一名:姜安安。 第二名:…… 第三名:赵乐乐。 奖品是铅笔和本子,用红纸包着,显得很郑重。 老师、学生和家长的掌声兴高采烈地响起。 姜安安领完奖,下意识往秦屿那边看了眼。 他也正拍着手。 秦兴初抬手招她过去。 “这是我家孩子,叫安安。” 他牵着姜安安向周围穿着军装或常服的人介绍, “和壮壮同岁。” 姜安安“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地一通认人。 收回了满满的夸赞: “哎呀,你就是安安呀?我家孩子常念叨,说她会讲题,可厉害了!” “真是个水灵的小丫头,这眼睛生的太漂亮了。” “秦政委,你们家可真会养孩子……” 人群中,站在林婷婷身边的姜红红死死盯着姜安安。 眼底全是嫉恨与不可置信。 前世秦兴初从没像这样把她介绍给大院里的人,也从没当过众人的面说过她是他家的孩子。 甚至,她几次提起想改姓秦,让他们正式收养自己,都被拒绝。 姜红红手指都掐进了手心里,满心都是歇斯底里的叫嚣。 姜安安,她凭什么! 姜安安从人群中出去时,整个人都快沸了。 秦屿走过来,便见小丫头双手捂着脸。 耳尖红的要滴血。 他大哥满面与有荣焉的欣慰。 秦屿:“……” 没忍住笑了下,摸了摸小丫头脑袋: “走吧。” 秦兴初把跑过来的秦壮壮交给秦屿,道: “明天我们去顾家,安安也一起去。” 秦屿颔首。 他临走前视线突然扫向姜红红方向。 姜红红猝不及防,触到他锐利的目光,惊的连忙低头。 …… 顾妈妈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 一进门,顾爸爸的目光便落在姜安安身上。 小姑娘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像别的小孩看到他就躲。 顾爸爸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就是姜安安?” 姜安安点头:“顾叔叔好。” 顾爸爸盯了她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她。 姜安安愣了愣。 这是高级糖,包着金纸,比供销社卖的那种精贵多了。 秦兴初笑着道:“拿着。” 姜安安接过:“谢谢顾叔叔。” 顾爸爸手动了,摸她脑袋。 姜安安看着和秦兴初进了书房的人:“……” 一个个都仗着自己高,都碰她脑袋。 她这次不会真的长不高了吧! 顾晓天拉她和秦壮壮: “我房间有很多本连环画,给你们看。” 顾妈妈笑着拍任秀兰的手: “老顾就这样,不爱说话,但都心里记着。” 眸色淡了些,“戚雪珍做的事,你别担心。” 回去的路上。 秦壮壮凑到姜安安耳边,小声说: “顾晓天他爸那么凶,你怎么敢要他的糖。” 他刚才都没敢接。 姜安安:“就看上去凶。” 秦壮壮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 “我也想要。” 姜安安:“……” 小怂包。 …… 戚雪珍家里。 姜红红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几道身影,手指攥紧窗框。 秦兴初一家从顾家出来了。 说说笑笑,一团和气。 姜红红死死盯着姜安安的背影,她正被秦壮壮拽着跑。 为什么全都不一样了! 顾晓天他妈怎么也没死? 秦家还和他们这么亲近…… 姜红红下楼。 戚雪珍也站在窗边,脸色阴沉。 她压下眼底算计,问: “姨妈,顾晓天妈妈的病,真的好了吗?” 戚雪珍没说话,目色不善地盯向她。 姜红红手不由攥紧,怯生生: “听说任阿姨用了一个药方,姨妈知道是哪个谁开吗,能不能也给表哥看病?” “什么药方?难道是那种见效快,但副作用大的虎狼之药?”林美婷尖声, “我妈都不敢用,任秀兰她怎么敢?” “妈,你不管吗?” 戚雪珍眼底冷利: “当然要管,我明天就重新接管你顾阿姨。” 姜红红:“……” 废物,抢个病人有什么用? 她把将目光落在林美婷身上。 第41章 戚雪珍升职无望 到百货大楼,秦壮壮突然抬手。 指着门楣上的八个漆红大字,奶声奶气: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念完扬起小下巴,一脸显摆:“姜安安,你会念吗?” 姜安安捧场地给他鼓掌: “哦,哦,你真厉害,我认下了。”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秦壮壮小表情掩饰不住的暗喜,傻乐着“嘿嘿”两声,迫不及待跑了进去。 秦屿:“……” 小丫头顶着乖巧软萌的小模样敷衍人。 他眼底浮出抹好笑,抬手按下她脑袋上欢快晃动的小呆毛,道, “奖励你数学比赛得第一,午饭去国营饭店,想吃什么。” 姜安安顿时两眼放光。 红烧排骨、鱼香肉丝、番茄炒蛋……回锅肉和肉包子也好想吃。 秦屿嘴角上扬,饶有兴致地瞧着小丫头。 不由想逗逗她: “不想吃?” “想的,想的!”姜安安撵着他话音的尾巴连忙道。 只是…… 她抬头看了眼面上还透着少年气的秦屿。 小小年纪就要养她,应该很穷,遗憾道: “吃阳春面吧。” 她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的光全熄了。 秦屿清冷的声音都带了笑。 “小叔,安安,你们走快点!” 秦壮壮挤到糖果柜、点心柜和玩具柜跟前一遭,但只能巴巴儿地看不能买,心急地折返回来拉人。 秦屿今天是来采购回部队带的东西的。 此刻却纵容地跟着他俩。 秦壮壮要吃京果杂糖酥糖,称好后,姜安安扒着柜台沿,趁机将返利得的票放了上去。 秦屿垂眸看她。 姜安安脸不红心不跳: “两个爷爷、叔叔、阿姨和大姐给我,我攒的,快过期了。” 说完傻傻咧嘴一笑,便露出几颗小白牙,眼睛亮晶晶。 又软又乖一只。 连一脸严肃的售货员都和颜悦色了,把包好的糖递到她手里。 秦屿手欠地捏了捏她的脸。 得了姜安安一个不满的小眼神。 秦壮壮已经在旁边的柜台找到了槽子糕。 这是在来的路上姜安安和他商量好要买的糕点。 任秀兰爱吃。 买完这些,秦壮壮直蹦玩具柜台。 “小叔叔,我能要铁皮青蛙吗?” 这种玩具上紧发条后能在地上蹦跳。 秦壮壮小手殷切地指着,回过头来,一双黑亮黑亮的眼里全是期盼。 秦屿点头。 秦壮壮顿时欢呼雀跃。 秦屿眸间带笑看姜安安: “你要哪个?” 姜安安有意弥补前世那个小小的自己,也不矫情: “我要积木。” 两个玩具都不要票,但总共得两元钱。 这不算小钱,现在普通工人一天工资也就 1块左右。 秦屿掏钱,却被姜安安按住手,非常阔气地说: “小叔叔,不用,我有钱,秦爷爷给了我300。” 秦屿挡下她,被她感染了似的,唇角微扬说: “我爸也给我了。” 姜安安愣了一下。 他爸不就是秦爷爷吗。 他也有人养? 姜安安瞬间不操心他穷不穷了,道: “我不吃阳春面了,我要吃肉包子。” 秦壮壮一听吃的,立马从他爱不释手的玩具中抬头: “小叔,是去国营饭店吃吗?” 秦屿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偶尔向后瞥一眼。 两小只正非常努力地迈开小短腿跟上他。 他走的并不快,但架不住他腿长,又坏心眼儿地故意逗人。 姜安安跟秦壮壮尾巴似的跟在秦屿身后小跑着。 突然,秦屿脚下停住。 姜安安正被秦壮壮分享了玩具,给青蛙上发条,完全没注意,直直撞到秦屿身上去了。 秦屿立即抬手稳住她的小肩膀,低头看着她: “撞疼了?” 姜安安捂住撞的嗡嗡嗡的额头,抬头。 秦屿见她一双水润润的眸子都是懵的,默了下,掌心覆在她额头上: “走路要好好看路。” 姜安安刚“哦”了一声,就被秦壮壮拉住胳膊,语气又脆又冲: “安安,看,又是他们!” …… 顺着秦壮壮指的方向。 秦安安看到了林美婷和陈浩。 他们就在不远处书店旁的小道道口拉扯。 秦壮壮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就要过去。 姜安安眸子微动,拉住了他,指站在陈浩和林美婷盲区的秦丽华: “先别过去,大姐在。” 秦屿低眸看她: “这次不冲过去?” “……不了,”姜安安道, “大姐犟死了。” 小丫头嘴巴一抿,一整张小脸都是闷闷不乐。 秦屿手落在小丫头脑袋上抚了抚,冷眼瞧向陈浩。 只见陈浩往上推了下眼镜,道: “林同志,你能帮我拿到推荐名额,我很感谢你。” “我不要你感谢,我只要你和我好。”林美婷双手抱着陈浩胳膊,低声下气哀求, “浩哥,我真的很喜欢你,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我比秦丽华更喜欢你!” 陈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半分厌烦,反倒带着几分为难: “林同志,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 林美婷跺了跺脚上的皮鞋: “浩哥,你记在心里干啥,你跟我好嘛!” 陈浩又扶了下眼镜,只重复: “你总教我很为难。” 林美婷一把抱住他的手,撒娇地扭着身子,问: “浩哥,你讨厌我吗?” “你别多想,我不是讨厌你,”陈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等我上了工农兵大学,你有事,尽管找我,我肯定帮你。” 林美婷似有些生气了,语气变得质问: “你非要和秦丽华在一起吗?” 陈浩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秦丽华她根本不值得你喜欢!”林美婷眼里满是嫉恨的愤怒, “浩哥你还不知道吧,他们家在顾政委面前搬弄是非,让顾政委找了301医院的院长,说我妈医德有亏。” “我妈今年本来要从副主任升科室主任的,现在全被他们搅和黄了。” 陈浩不咸不淡地说: “这跟丽华没有关系,你不要误会她了,以后好好相处。” 顿了一下, “我可以认你当妹妹。” 似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他的语气更加温和起来, “她以后就是你嫂子了。” “谁要当你妹妹,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给我当嫂子!”林美婷顿时激动的声音都尖了, “浩哥我告诉你吧,她妈给顾阿姨用了药效劲大的虎狼之剂。” “我妈说了,那药只会让人一时好转,很快就会掏空顾阿姨身体,让她死的更快。” 她细长的眼里全是阴毒, “等顾阿姨一死,顾政委就能知道任秀兰和我妈,谁才是医德有亏。” “到时候,秦丽华和她全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死死盯着陈浩, “你还要为了她毁掉自己的前程吗?” 陈浩面色一紧,迟疑地问,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美婷拿出一张纸,亮在陈浩面前,语气诱惑, “浩哥,你看,我拿到大学推荐名额了,只要你和我好,我就把它给你。” 陈浩的视线瞬间落在她手里的纸上。 第42章 鉴定药方 就在这时,秦丽华脚动了。 姜安安:“……” 她还在给陈浩机会。 果然,陈浩注意到了秦丽华,立即甩开林美婷的手。 脸上全是心虚和慌乱,结巴: “丽,丽华,你怎么在这?” 秦丽华捏紧了和林美婷手里一模一样的纸,神色冷淡: “她给你推荐名额,拿吧。” 陈浩连忙到秦丽华身边,紧张道: “丽华,你听我说,我没想和她在一起,我……我准备买下,真的,你信我。” 秦丽华望着眼前这张她认识了十几年的脸。 突然茫然。 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林美婷跳出来: “秦丽华,你帮不上浩哥,还不让我帮,有你这么自私的人吗?” 秦丽华冷冷看向她: “至少比你下贱往上贴,他不要,强的多。” 林美婷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上前拉陈浩: “浩哥,你看她……” 秦丽华转身就走。 陈浩顾不上理林美婷,连忙去追。 林美婷气的跺脚,眼底屈辱与恨意翻涌,吼道: “陈浩,秦丽华她妈敢给顾阿姨用那种药,他们一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别后悔!” 姜安安蹙眉。 那个药方绝对没有问题。 她仰起脑袋看向秦屿: “小叔叔,他们家还要欺负任阿姨吗?” 秦壮壮也小脸紧张地看秦屿。 …… 秦屿把姜安安和秦壮壮送到大院门口,道: “你们先进去。” 说完便匆忙走了。 姜安安一头雾水地牵着秦壮壮回去。 一进门,就听到戚雪珍咄咄逼人: “任秀兰,这方子上的附子、细辛,全是虎狼之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你给顾政委和顾夫人承认,是你冒进想邀功,现在还不算迟。” “我今天把人叫到你家来,就是为了给你留余地。” “如果你执迷不悟,非等到这药掏空顾夫人的身体那天,谁都救不了你。” “不止是你,你家老秦现在还在受处分,难道你想害死你全家?” 秦壮壮见他妈妈被吼,跑过去抱住任秀兰的腿,小眼神愤怒地瞪向戚雪珍,道: “坏女人,谁让你来我家的,你出去!” 戚雪珍一双细眼,针一样戳向秦壮壮。 任秀兰安抚地轻轻抱住儿子,这才道: “药方没问题,我找了不下十个中医请教过。” 眼神冷冷看她, “顾政委投诉你没有医德,影响了你升职,你与其给我找茬,不如在你身上找原因。” 戚雪珍被戳穿,顿时起身,刚要开口,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却抢先了: “戚主任,任医生在用这药方前,院长让我们中医科配合她对这个药方研究过。” 他语气不紧不慢, “顾夫人病到这地步,你用了多少温吞药,顶用吗?” 戚雪珍想反驳,可一口气提上来,却找不到反驳的有力说辞。 只冠冕堂皇道, “老周,我也是基于我的专业能力,判断这样的疗法,能尽可能延长病人的生命。” “总比用这种药方,让病人好一时,却早早要了人命强吧。” 被称为老周的医生仍旧不紧不慢: “我是专业中医,我们中医科也是基于自己的专业能力,判定这张药方就是对顾夫人的病有作用的好药方。” 问戚雪珍, “你是西医,中医不是你的强项,你为什么执意说这张中药方是害人的啊?” “这是我校友,”戚雪珍指自己身侧的中年男人, “他是廖老的学生,你让他说。” 眼尾一扬, “老周,我记得,你的师父是廖老的学生吧?” 周医生立马坐直了身体,面上也变得恭敬,问中年男人: “您觉得这药方不妥?” 中年男人说:“药分虎狼,医分高下。对症,便是起死回生;不对症,才是害人。” 戚雪珍明显对他的回答不满意,皱眉: “你的意思是要见病人才能确定?” 中年男人点头。 戚雪珍立马道: “我们现在去顾政委家。”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起身说: “我今天还有病人,改天吧。” 任秀兰见他没有昧着良心胡说八道,客气地送他出去。 姜安安小身子一滑,先偷摸出了门。 等任秀兰进去,门关上,戚雪珍立马责怪: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为什么临时改说法?” 中年男人直接道: “雪珍,这个药方是好药方。” “它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哪怕里面有几味劲大的药材,但无论用在谁身上,怎么用,都不会死人。” 戚雪珍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药方,你会不会看错了?” 中年男人摇摇头: “这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中医看过后,都会得出的结论。” “我今天就算为了帮你,颠倒黑白,也起不了作用。” 看着她, “刚才在里面,我听任医生说,在用药前,她请顾政委和他夫人参与过这个药方的研讨。” “你用用这个方子抓不住她把柄。” 叹了口气,劝道, “雪珍,这么多年了,别再为了秦兴初与他妻子针锋相对。” “公私分开,这件事错本在你,跟你们院长承认个错误。” “你专业能力不错,守住医生本分,以后升职也不是不可能,别犯糊涂。” 戚雪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请他来的。 听他这么说,怒道: “我让你来,不是听你说教的。” 说完甩手就走。 中年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脚刚要离开,突然眼神一亮。 只见秦屿领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院外进来。 第43章 秦屿的维护 中年男人已快步迎到老人面前,态度恭敬: “老师!” 老人端详了他几秒,似一时没想起来。 中年男人也不尴尬,神色仰慕: “老师,我是赵承平。” “……哦,是承平啊。”老人拍拍他的肩,转头对秦屿道, “这孩子在我教的那一届里,是佼佼者。” “老师您过誉了,”赵承平眉眼间全是谦逊,再无方前在屋子里的半点傲气。 忙帮他敲门。 秦屿视线落在默默从树后挪出来的姜安安身上。 抬手捏起粘在她脑袋上的树叶,问: “……在玩捉迷藏?” 秦安安站到他身侧,不说话,只是无意识抓住他衣襟,看向赵承平。 赵承平闻声,僵硬回头。 看到悄无声息出现的小姑娘,顿时一个激灵。 秦屿看了他一眼,对望向姜安安的廖老介绍: “她叫安安,我家小丫头。” 又碰了碰姜安安后脑勺: “叫廖爷爷。” 姜安安乖乖叫人:“廖爷爷好!” “哎、哎,小安安好,”廖老俯身摸摸她脑袋,一身旧布衣隐隐散着药香,一笑便格外和善, “前几天给你家老头把脉,就听他炫耀你给他带回个可爱的小孙女。” 拍拍秦屿的肩,清亮有神的眼里满是赞赏, “好孩子!” 赵承平目光在廖老和秦屿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姜安安身上。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把他和戚雪珍的话听到多少。 他不由擦了把额上的冷汗。 还好,他守住了本心! 任秀兰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的人,先是一愣。 旋即忙伸手来扶,惊喜: “老爷子,您来了,快请进!” 也不怪一向温柔娴静的任秀兰这么激动。 廖老如今几乎专门负责那些大人物的身体。 即便是秦老爷子这种级别,靠的还是他们年轻时的交情。 原本坐着的周医生听到动静,探头一眼,慌忙起身过来叫了声: “师爷爷!” 按这行的规矩,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若是给人授过课,下面的学生就只能叫老师。 而真正拜师学艺,跟着人家临床、抄方、学真本事,认作师门的,才能叫师父,师爷爷。 姜安安看向赵承平。 果然在他脸上看到尴尬和羡慕。 坐定。 廖老开口:“不要客套,讲要紧的。” 他问秦屿, “你说的给小顾夫人用的药方在哪?” 根本轮不到秦屿动作,周医生和赵承平已同时行动。 周医生的麻利劲儿更胜一筹,双手递向寥老,道: “师爷爷,就是这个。” 秦壮壮望着这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奇怪大人,眼里全是懵懵懂懂的疑惑。 目光瞟到了对面的姜安安,他脚下不安分地,蹑手蹑脚往她身边挪,小声叫: “安安……” 姜安安立即竖起一根小小的食指,轻轻贴在嘴唇上,无声:“嘘……” 秦屿转眸就瞧见小丫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可爱,还牵住了秦壮壮的手。 他薄唇微不可见地弯了下,从盘子取出两块槽子糕给他俩。 两小只乖乖挨着他,闷头啃着手里的吃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松鼠一样,偶尔抬眼瞄一眼大人,又低头继续吃。 秦屿手指微动,到底没捏上去。 “好哇!”廖老一声由衷的赞叹打破了屋子里的静气凝神, “这方子胆大心细,攻补兼施,有章法,一看就出自医术精湛的行家。” 他立马起身, “小屿,开这药方的是谁,快带我去。” 任秀兰和周医生同时望向姜安安。 引得廖老和赵承平也看过来,疑惑: “她……” 秦屿清冷沉静的声音率先挡住他们的问话,道: “开药方的医生已离世。” 他手掌轻轻搭在姜安安肩头,带着让人安心的意味, “小丫头机缘巧合得了他的药方。” 廖老肉眼可见地遗憾。 赵承平立马问: “还有其他药方吗?” 不等姜安安胡诌她那套说辞,秦屿已道, “遗落了,在找。” 廖老敏锐地察觉秦屿在替姜安安遮掩,眸子微动,便不再追问,只说, “以后找到了,请务必让我看看,许能帮到更多的人。” 秦屿颔首:“好。” 姜安安仰头看他:“……” 他这么说,是没相信她之前的说辞? 秦屿目光平静,抬指将姜安安唇边的糕点屑拭掉。 廖老眼神满是佩服地又看了一遍药方,感慨: “这么老道又有灵气的手法,我近十几年没见过了。” 但同一个药方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也会不同,他雷厉风行, “我去瞧瞧小顾夫人的病。” 任秀兰一听,立马欣喜, “我带您去。” …… 顾家。 顾政委下班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妻子有一手好厨艺,可生病后,家里就极少开火。 “回来啦!” 顾妈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她脸上的病气都散开了。 顾政委眉目间的铁血冷硬悄无声息融化了一角,道: “气色又好了些。” 脱下军服,说, “我来,你好好养身体。” “我不累,”顾妈妈眉目里溢出温柔, “你儿子出去玩之前,交代我要吃饺子,馅儿我炒好了,你帮我包。” 顾政委:“好。” 他话音刚落,传来敲门声。 “不像天儿……”顾妈妈疑惑看向屋门。 顾政委打开: “任医生。” 任秀兰笑着让出身后的人,道: “老爷子想瞧一瞧你夫人的病。” 顾政委以前跟在老领导身边,远远见过几次廖老,表情顿时变得严谨,侧身: “您请!” 顾政委给妻子介绍完廖老,廖老便开始给她搭脉。 见顾政委有疑惑,任秀兰指秦屿: “是阿屿请的。” 顾政委走向秦屿,跟他握了个手。 廖老诊完脉,神色甚至比先前更激动: “治的好,辨证精准,用药稳妥,丝丝入扣,实在妙。” 爱不释手地捏着药方, “你们不要哄我老人家,这方子确定不是医生诊过之后开的?” 顾夫人面上全是不解,但回答的肯定: “没有诊过。” 廖老:“……那只能说,有人与你病情相似过。” 一直沉默的秦屿突然开了口: “按这药方抓药,有后遗症吗?” 任秀兰不由看了秦屿一眼。 他当着顾政委夫妇这么问,明显为了让他们知道,安安的这张药方绝没有问题。 第44章 秦屿的操心 廖老指尖轻点药方,神色笃定: “别看这里面有劲儿大的药材,但搭配的十足精妙,攻补得当,只管放心。” 对顾政委夫妇说, “再用上半个月,病根儿就能彻底除。” “到时候你们来找我,开补身体的方子。” 顾政委郑重道: “麻烦您了,谢谢。” 廖老:“把这个方子给我抄一份。” 顾政委立即去拿纸笔。 饭毕,秦屿送回廖老,到他大哥家接姜安安。 任秀兰把人拉到一边,自责: “是大嫂考虑不周,说了药方是安安给的。” “大嫂不想占她功劳。”秦屿平铺直叙说完,眸色微沉, “药方的后患绝了,但大嫂该小心还要小心。” 任秀兰面色沉重。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况且她都防了戚雪珍半辈子了。 …… 回去的路上,秦屿不说话,姜安安也沉默地跟着。 她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空间也好,重生也罢。 明月高悬,把他俩一长一短两道影子拉的像两根平行线。 秦屿看了会儿,停下脚步。 姜安安抬眸。 秦屿从她眼里看到戒备。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孤狼崽子一样的戒备。 他莫名有些生气。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许久,终是他先伸出手,问: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腿不疼?” 姜安安顿了片刻,才迈开脚往他跟前走: “不疼。” 秦屿一弯腰,不容分说将她抱起。 姜安安僵了一下。 秦屿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以后再做像药方这种不愿意明说的事,都写信告诉我。” 姜安安:“……” 秦屿默了默,说: “我教你更周密的处理办法。” 许久。 他感觉怀里的人身上的僵硬散开,两支小手臂缓缓环住了他脖子。 秦屿转头,小丫头趴在他肩上,顶着一张软萌的小脸。 ……却是个不省心的。 他眉眼变得严肃。 今年的团拉练他必须全优。 加上之前的军功,提干副营长不是问题。 最迟明年后半年,就能她带去随军。 把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无论她做什么,他还能及时护住。 …… 第二天上午。 莫爷爷忙着给秦屿做能带去部队的吃食。 姜安安趴在沙发上,拿小本本记账。 最后一笔,停在昨天去国营饭店的花销上。 合计后,光是秦屿,短短半年,已经给她花了近100块。 姜安安打开空间。 里面显示她的总资产为993元8角2分。 其中现金只有498元5角,其余全是票证换算。 这个功能,还是她算术比赛后,空间升级所得。 姜安安翻了下票证。 虽然秦家下放的事暂时解决了,但她并不打算把它们合成现金。 她需要更多的兑换票,将它们一点点兑换成实物。 至少储备够一年的量,以备不时之需。 姜安安一点点捋着。 【兑换票】不用太发愁,辅导满80人,空间每月都会固定给她一张兑换票。 至于不固定的,她还可以通过返利和合成获得。 而现金返利。 这是她最重要的事。 她必须得在78年12月份改革开放来临前,存够1万元。 只有这样,空间仓库才能升级为商业投资模式。 姜安安用笔算着。 每年确保返利3000元。 每月……250…… 姜安安正一言难尽地盯着这个数字,楼梯上传来动静。 她抬眸。 秦屿懒懒地刨着头发下来了。 姜安安:“……” 这人是睡神吗? 都十一点多了,还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秦屿视线落向某小只。 小丫头仰着小脑袋瞧他,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他进洗手间快速洗漱完,又转进厨房,提了张鸡蛋饼出来,大马金刀往姜安安身侧一坐。 撕下片鸡蛋饼往她嘴边送,问: “会踢毽子吗?” 姜安安疑惑,但乖乖答:“会。” 秦屿抬了下眉: “会跳皮筋吗?” 姜安安点头。 秦屿瞧着她,不信: “你天天抱着书和本儿,怎么会的?”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 “看会的。” 秦屿:“……” 到底揉了把她脑袋,道: “小孩儿正是玩的年纪。” 手一伸,便没收了她的书本,强制将她拎出门。 外面风和日丽。 秦屿一回头,就看到小丫头一副“我很不满,但算了,宽容你”的小模样。 他顿了一下。 捏了捏眉心,问, “喜欢玩儿什么?” 姜安安看着前面的操场。 女孩子三五成群,踢毽子、跳皮筋、跳房子的都有。 装着十八岁灵魂的姜安安,实在难为情去跟那些真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 “算了,”秦屿直接牵起她,往小姑娘堆里走,道, “你们带我家小丫头一起玩儿。” 那群正玩的开心的小姑娘闻言,都懵懵地停下,一时面面相觑。 秦屿操心的不像个十五岁少年,弯腰握着姜安安的肩膀,教她: “安安,先做个自我介绍,跟她们认识。” 姜安安:“……” 连忙死命拉他走。 秦屿见小丫头脸都红透了,抗拒的明显,顿了下,便任由她拉着走。 片刻,他问: “你喜欢一个人能玩的玩具?” 姜安安玩儿性不大,刚要说时,突然听到射击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望去。 是射击场。 里面也有小孩,只不过多数是男孩。 她抓住秦屿的手,兴致勃勃: “小叔叔,我能玩那个吗?” 秦屿眼皮跳了几下。 垂眸。 小丫头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软乎乎地黏在射击场上,毫不掩饰的喜欢。 几分钟后。 姜安安跟秦屿站在了射击训练场上。 这里有家人领着就可以进。 秦屿在小口径步枪、气步枪、教练枪里,给她选了气步枪,道: “你先用这个练。” 看她,“只要你能坚持下来,我让你莫爷爷每周带你来。” 姜安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要学!” 秦屿轻笑了下,道: “我先教你熟悉枪……” “小屿,安安!”莫爷爷腿脚不便却跑的极快,脸上全是焦急, “快去请廖老,那边说顾夫人吃了你大嫂开的药,病危了。” 第45章 顾夫人病危 姜安安懵了一瞬,扔掉手里的气枪就跟秦屿跑。 “安安,你不能去。”莫爷爷在身后喊。 秦屿回头就对上小丫头焦急、想去的眼神。 微顿,将她也捞上了车。 顾政委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没说什么,一脚油门将车开得飞快。 姜安安从上车便打开空间,忙找上月获得的【一次性合成票】。 相较于随机合成功能的不确定性。 返利给的【一次性合成票】能精准合成兑换票。 秦屿转眸。 小丫头无意识紧紧攥着他一根手指头,垂着脑袋,紧张地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他眸色渐深。 接上廖老,车子刚到医院门口停稳,院长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已经迎了出来。 不等他们开口寒暄,廖老已道: “说情况。” 周医生面无人色,眼里更是深深的愤怒: “师爷爷,那张药方的药材肯定被人动了手!” 廖老眉头拧成一道深褶,打断他: “动没动手是保卫科的事,你的身份是医生,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周医生顿时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又臊又愧,立马道: “气机逆乱,四肢抽搐,阴竭阳越,危在旦夕。” 他用中医的专业术语回的话。 姜安安只听懂顾夫人危在旦夕了,完全没明白她到底什么症状。 要在空间兑换药品或药方,得知道症状才行。 廖老被急匆匆带进抢救室。 顾政委像一座铁山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顾晓天缩在墙角,把自己抱成小小一团,连哭都不敢发出声。 姜安安不怎么会安慰人,心里想了很多,却只是干巴巴地蹲在他旁边,牵住他的手。 抢救室里,白衣身影紧张忙碌。 任秀兰和众医护人员对顾夫人血压、心率、基础体征监测等指标紧张而密切检查着。 廖老和其他一众中医配合望闻问切。 不多时,廖老出来了。 顾晓天一抹眼泪,跌跌撞撞跑到顾政委腿边,仰起小脸,眼里全是害怕和期盼。 顾政委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发颤: “我爱人……怎么样?” 廖老总是平缓如古井的气息,此刻都重了几分,俨然怒到了极致: “药性相克,中毒。” 顾政委像是看到了希望,迫切道: “解毒需要什么?” 廖老的目光扫过他们父子,带着几分无力与不忍: “……没时间了。你们进去吧,多陪陪她,送最后一程……” 顾晓天哇地一声大哭。 顾政委把儿子的脸按到大腿上,似再也克制不住,声音如重锤砸出: “先解毒!” 廖老平望着他们父子,眼神悲悯: “解毒需要找毒源,配置解药,几分钟时间……” “廖老,师爷爷!”抢救室内突然传来急声。 廖老叹了口气,声音沉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先施针,多给你们些时间。” 短短几句话,像是压弯了顾政委的脊背。 廖老的医术无人质疑。 这次真的……恐怕没办法了。 姜安安听明白了。 解毒的前提,得让顾夫人先有命撑着。 她立马找到临时续命的药。 可还不及她高兴,空间已提示: 【此药您现阶段只有一次兑换权限,已使用】 她猛地仰起头,看向秦屿。 秦屿察觉后低头。 只见姜安安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绝望的发慌。 他微顿。 转头看向跟廖老进抢救室的顾政委。 “妈!”顾晓天嚎啕大哭的声音从病房传出来。 秦屿抬指挑开他脖颈最上面的扣子,从里面拉出根黑绳子。 绳子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葫芦。 姜安安认出来了。 这是她曾兑给他,让他紧要关头用的。 秦屿取下小葫芦,开口: “顾政委。” 顾政委没回头,声音沉的厉害: “我知道,与药方无关。” “我这有粒药。”秦屿的声音很平, “据说能延长救助时间,24小时内管用。” 顾政委猛地回头。 廖老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屿手心里那粒小小的药丸上。 “我没用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作用。”秦屿把药递出去。 廖老一把拿过去,掐了一小点闻了闻,抬头看秦屿: “和药方出自一人之手?” 秦屿没答。 时间不允许研究。 廖老看向顾政委,等他决定。 半秒不到。 顾政委拿起药丸,大步进了抢救室。 门再次关上。 对面楼道口的林美婷收回探出的头,匆忙跑回她妈办公室: “妈,他们把廖老请来了!” 语无伦次,“我加那些药只是想让顾阿姨病发,任秀兰因为药方被下放,我真的没想害死顾阿姨。” 陈浩已经接受了她给的推荐名额,只有秦丽华被下放,陈浩才会好好跟她在一起。 明明她计划的好好的…… “廖老?谁请到他的?”戚雪珍瞬间皱紧了眉,手里的笔都被她捏成了两截。 林美婷慌的不行:“妈,你快说呀,怎么办?” 片刻,戚雪珍抬头死死盯着女儿: “慌什么,药方是任秀兰给她用的,出了问题,也是任秀兰的问题。” 林美婷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她妈的意思,机械地接受: “对,对,我什么都没做。” 闷头来回转圈,试图镇定, “我什么都不知道……”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抢救室里,顾晓天的哭声渐小。 姜安安扒着门缝,看到里面的医护脸上都松了口气。 她一回头。 秦屿正瞧着她。 姜安安:“……药好像有用。” 秦屿:“……嗯。”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医护人员呼啦啦出来。 顾夫人被推往重病室,顾晓天拉着她妈妈的手追着跑。 顾政委停在秦屿和姜安安面前,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欠你们一条命。” 秦屿没说什么,把空的小葫芦重新戴回脖子。 廖老跟出来,眉头还没松开: “毒剂量太大,解药要试,发挥作用需要时间。她前面的病根没除,亏空没来得及补,如今……” 顾政委平日里沉稳冷硬的脸上,只剩下掩不住的憔悴: “还有多久?” 廖老沉默了一下:“一年半载。” 秦屿瞧见姜安安急切的眼神,微顿,问廖老: “如果顺利解毒呢?” 廖老:“看药方,看病人接受程度。” 姜安安在空间里拼命翻。 解毒方、解毒方、解毒方…… 找到了! 意念“兑换”。 她悄悄牵住秦屿的手,默默将方子塞进他手心。 秦屿垂眸看她一眼:“……” 没人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他沉默几秒,道: “顾政委,车送我回去一趟。” 又说, “保卫科该介入查凶手了吧?” 廖老率先反应过来: “那位中医给的方子有解毒的?” 不由向秦屿牵着的姜安安看去,眸子微动, “快,我随你去。” 第46章 姜安安的证词 顾政委派司机送走秦屿三人。 他转身走进医院时,眉骨狠狠一压,眸子黑的发寒,对警卫员道: “去通知大院保卫科,给我查!” 没过久。 廖老配好药送进了顾夫人病房,感慨: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方子服下去,不出三天见效。” 顾政委眼里露出希望: “我爱人还能……” “放心,”廖老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难掩的轻快, “能补回来。” 顾政委站起身,向曾当过军医的廖老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廖老摆摆手,意有所指: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顾政委目光落向病房外的秦屿和姜安安。 就在这时,警卫员进来对顾政委耳语了几句。 …… 顾政委下楼。 就看到戚雪珍带着医院保卫科的人,浩浩荡荡围住了任秀兰。 “任秀兰,顾夫人全权由你负责,现在她吃错药命悬一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药方没问题,她是被人恶意加了相克的药!”任秀兰气得浑身发抖, “戚雪珍,你最好没有丧心病狂到这地步。” “你贪功,给顾夫人用不该用的药,挑唆顾政委投诉我……”戚雪珍冷笑, “现在又想推到我身上?” 林美婷也跳出来:“就是,顾阿姨都是你负责的,我妈什么时候接触过?” “明明就是你用那个药方害的人。” 顾政委望着戚雪珍母女,声音冷的像淬了冰,对警卫员道: “让保卫科着重查林家人昨天到今天的行动。” 警卫员应了声“是”,快速离去。 周医生看不过眼,站出来: “戚主任,那个药方,我师爷爷廖老先生看过后都赞不绝口,你为什么非要揪住药方不放。” 戚雪珍不屑: “你为了帮她,竟连廖老先生都扯出来了。” “吵什么?”顾政委独属于军人的步子踩在楼道上,发出有力的声响。 他冰冷地看向戚雪珍,掷地有声, “廖老昨天看过药方。” 戚雪珍心里咯噔一声。 她怎么不知道。 林美婷顿时也慌的不行,忙看向她妈。 戚雪珍眼神闪烁片刻,强撑镇定: “顾政委,我知道廖老医术高明,但不排除他也有看错的时候。” “您夫人现在因为用药出了事,就是证明。” 廖老下来就听到她这一句,往日的温厚尽数敛去,声沉如钟: “顾夫人中毒,分明是被加了与药方相克的药材。” 他扫视着在场一众医护人员,白眉倒竖,一身凛然正气, “身为医者,竟做出蓄意谋害人命的勾当。” 眼里一片寒沉的失望,看向跟他来的院长,道, “人命关天,岂能如此作践,简直枉为医者。” “我看你们医院,当好好整顿。” 院长一脸菜色,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顾政委,连声: “对,对,如果我们医院真出了蓄意谋害人命的医生,一定全权配合保卫科和军事检察院处理。” 这是要定罪的。 戚雪珍见林美婷身形晃了下,向前一步挡住她,道: “药方出自任秀兰的手,药是在顾政委家里煎的,谁能动手脚。” “我看还是从药方本身查吧。” 任秀兰不想一再退让了,直视着她,问: “你想怎么查?” 戚雪珍一对上她,眼里就掩饰不住的嫉恨厌恶:“药方……” “药方没问题!”一道孩童独有的软糯声音突兀地传来。 众人转头。 就见廖老侧后方站着一个软萌乖巧的小丫头。 正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牵在手里。 戚雪珍色厉内荏呵斥: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秦屿漠然地扫了眼戚雪珍,弯腰把姜安安抱起。 姜安安躲在秦屿怀里,小声: “可我昨天听见了呀。” 顾政委看向姜安安,惯常冷硬的声音微轻,问, “安安听到了什么?” 秦屿想起昨天小丫头从树后走出的模样,问: “是不是听到她和那位赵叔叔说的话了?” 姜安安点点头,指着戚雪珍,道: “我听到这个阿姨要赵叔叔说,药方有问题。” 戚雪珍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决不能让这个死丫头再继续说下去。 “你胡说!”她拔高了声,声音都劈了, “你小小年纪就撒谎,是不是任秀兰教你的?” 秦屿手掌搭在姜安安肩膀上: “没事,你继续说。” “你带了一个叔叔去秦叔叔家,”姜安安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想让那个叔叔说,药方有问题。” “那个叔叔说,药方不管用在谁身上,都不会害人。” “你嫌他不听你的,生气走了。” 廖老也记起昨天那一幕,问: “之后,小屿就带我去了?” 姜安安重重点头:“嗯。” 任秀兰怔了下后,眼眶发热地看着姜安安。 戚雪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林美婷慌忙看向她妈。 顾政委扫了眼这母女的反应,问秦屿: “姓赵,在这个医院?” 周医生忙走过来:“叫赵承平,不是我们医院的。” 顾政委吩咐身后的警卫员: “让赵承平过来。” …… 院长先让人都散了,只带着戚雪珍和任秀兰等几个相关的人去了会议室。 戚雪珍一双细细的眼睛时不时阴翳地扫向姜安安。 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赵承平是她的校友,曾追求过她。 只要他站在她这边,一个小丫头的话,做不了数。 十几分钟后,赵承平来了。 看见这阵仗,脚步不由顿住。 “承平啊,过来,”廖老朝他招手, “问你几句话。” 赵承平这才抬脚走过去。 待看清这些保卫科的人是大院的,面前还摊着记录本。 他额上的汗“唰”就下来了。 保卫科的军人开口: “昨天在秦副政委家,你对戚雪珍同志说过什么?” 赵承平第一反应是看向姜安安。 小姑娘坐在顾政委和秦部长小儿子中间,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水。 他忽然无比庆幸。 自己昨天没有昧着良心胡说八道。 “我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张药方是好药方,不管用在谁身上,都不会害人。” 戚雪珍猛地抬起头:“赵承平!” 第47章 布局 赵承平停顿了下,看向戚雪珍。 戚雪珍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理直气壮的怨怼,没有半分悔意。 赵承平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只剩疲惫和失望: “雪珍,你为了一己私心,揪住一个药方不放,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这是丢了医者本心。” 念及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还是劝了一句: “好在这件事还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你对任医生道个歉,该做检讨做检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姜安安默默抬头。 发现会议室里的人神色各异地看赵承平。 赵承平以为大家听说了他和戚雪珍的风言风语,才这种表情,不由尴尬。 他刚想解释什么。 “赵叔叔!” 林美婷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又尖又利: “我爸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临终前把我们母女托付给你照顾。” “你现在和别人一起对付我们,你对得起我爸爸吗?” 赵承平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林美婷扭曲的脸,又看看戚雪珍冷漠的眼神。 想自己就是为了照顾她们,妻子、儿女都和他离了心。 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埋怨。 “……”赵承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保卫科的军人,声音沙哑: “同志,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保卫科的军人将记录递给他: “看一下,没问题就把名字签上。” 赵承平签完字,跟廖老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这时,戚雪珍开口了。 她像是突然换了个人,痛快且干脆: “是,我承认,我是为了对付任秀兰,揪住药方不放。” “处罚、降职,我都认。” 她看向院长,语气里带着几分示弱和服软: “但这种内部医生的纠纷,咱们医院保卫科足以处理,用不着惊动大院保卫科吧?” 院长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戚雪珍这些年借着职务之便,经营了些人脉。 若真由医院保卫科处理,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不跟她对上,直接看顾政委。 顾政委没说话。 保卫科的军人语气严肃: “戚雪珍,你昨天是否去过顾政委家?” 戚雪珍面不改色:“没有。” 她和女儿昨天专门挑顾政委不在家去的。 没想到老天都帮她,顾晓天也出去玩了。 保卫科的军人又问林美婷: “你昨天和你的家人是否去过顾政委家?” 林美婷确实没去,倒不慌: “没去过。” 保卫科的军人请示顾政委: “是否立即分开审问?” 顾政委扫了她们母女一眼,眸子冷硬又锐利: “不必。” 他问廖老: “我爱人什么时候能醒?” 此话一出。 戚雪珍面部抽搐了下。 林美婷死死掐住桌子下的大腿,才没让自己脸色大变。 心里却方寸大乱。 顾夫人中了那么重的毒,还能醒来? 要是醒来,刚才她们说的谎不就全被戳穿了…… 廖老立马明白顾政委的意思,道: “最迟明早。” 顾政委起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穿军装的保卫科军人走进来,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他们对任秀兰和周医生为首的中医科几人,公事公办道: “顾政委爱人一事,涉及迫害革命家属,诸位嫌疑最大,现在请立刻跟我们前往保卫科接受询问。” 姜安安直接愣住。 她抬头看任秀兰。 任秀兰自己也紧张,但怔了一瞬后,还是伸手摸了摸姜安安的脑袋,温声说: “没事。” 会议室的人顿时被带走大半。 姜安安滑下椅子,拔腿就追出去。 秦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姜安安刚追到楼梯口。 忽然,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是顾政委的警卫员。 姜安安不由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 秦屿瞧见她警惕的小模样,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走过去,把人牵住。 警卫员道:“我们政委让我送你们回去。” 秦屿没有拒绝。 姜安安着急地问: “小叔叔,任阿姨怎么办?” 她总觉得顾政委从会议室走之前,看向秦屿的那一眼,有深意。 可猜不出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秦屿低眸。 小丫头攥着他的手指,侧着身子,小短腿一小步倒腾一个台阶,像只小心翼翼的企鹅。 姜安安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仰头。 秦屿对上她水润润的眸子,良心迟疑了一下,问: “牛奶好好喝了吗,怎么不见长高?” 姜安安震惊地看他。 她的高矮重要吗? 现在要紧的是,任阿姨被带走了吧! 小丫头把什么情绪都写在眼睛里。 秦屿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大人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姜安安:“……” 她将自己的头从秦屿的手底下钻出来,用谴责的眼神看他: “就是你们老动我脑袋,我才长不高的。” 秦屿挑眉:“我才回来几天?” 手臂一伸,把某小只夹起: “你太慢了。” 姜安安蹬着小短腿抗议,奈何人小力微,只能被夹着走。 顾政委的吉普开出医院不到几分钟,警卫员就开口了: “大院保卫科是秦政委分管,不用担心任医生。” 姜安安:“……” 他们果然在搞事! 车子在大院停下,警卫员对秦屿道: “听说你今天要回部队,顾政委让我送你到火车站。” 秦屿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姜安安。 小丫头仰头看着他,似有些不舍。 他顿了下,道: “多谢,不用了,我后天走。” 他请的假本来就没到时间。 姜安安这才松下一口气。 秦屿把那粒药用来救顾夫人了。 他前世肺部中弹和伤腿的劫,一个都没过。 她还没来得及给他找合适的药代替呢。 …… 回到秦爷爷家,秦丽华姐弟三人都在。 等秦丽娅把姜安安和秦壮壮带去买晚饭用的菜和肉,秦丽华问秦屿: “小叔,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爸让我们都住在这边。” “不用担心,”秦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淡淡, “听说你弄了张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给陈浩了?” 秦丽华错开他的视线: “没有,我们已经几天没见面了。” 秦屿“嗯”了一声。 秦丽华以为他也要说她,却发现他没下文了。 但也有些坐不住,起身往厨房走: “我去帮莫爷爷做饭。” …… 同一时间,林家。 戚雪珍今晚值班,让林美婷先回来。 林婷婷一看到她姐,就兴高采烈: “姐,妈是不是治好顾阿姨,重新当她的主治医生了?” “任秀兰被抓起来了吗?” 姜红红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等消息。 “闭嘴!”林美婷扔下包,面无人色, “我带回来的药,只让你拿一半,你怎么全给拿去了?” 林婷婷被吼的一时愣住,半晌才道: “我只拿了桌子上的啊!” 林美婷:“桌子上的就是全部。” 林婷婷脸色变了,不由看向姜红红: “可红红说……” 姜红红一惊,连忙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也以为那是分好的。” 拉住林婷婷的手,怯生生看林美婷: “婷婷姐给顾阿姨下错药了吗?” 林美婷死死盯住姜红红,眼里全是怀疑和阴冷: “说好的你放药,为什么最后变成婷婷了?” 林婷婷顿时丢开姜红红,看不上眼地说: “她胆小,一直抖,等她下药,顾阿姨早发现了。” 林美婷依旧目目色不善地盯着姜红红。 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林婷婷还在追问: “姐,任秀兰被抓起来了吗,他们家是不是要下放了?” 林美婷:“……抓起来了。” “真的?”姜红红眼睛一亮。 “我姐还能骗你?”林婷婷也高兴道, “太好了,姜安安终于不能在我们班了!” 她们格外欣喜,完全没注意林美婷依旧难看的脸色。 和她透过窗户望向医院方向的不安。 第48章 抓获 当晚,医院。 戚雪珍换上护士装,戴严实口罩。 从口袋掏出一支浅棕色的安瓿,拇指抵着瓶身,“咔”一声轻响,瓶颈应声断开。 她拿起桌上的注射器,针头斜插进药液里,透明的针管里,淡黄色的药水一点点上升。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始终冷静而冰冷。 她先将办公室门拉开一条缝,细长的眼睛透过缝隙。 走廊外空无一人。 她看了眼办公室正对面的楼梯口,拉开门站定一瞬,敏捷地闪了进去。 楼梯间只有一个灯泡,灯光昏黄、偏暗。 戚雪珍一路低着头。 上到顾夫人病房所在楼层。 她隐在楼梯暗处,悄无声息地往楼道探头。 刚探出一点。 慌忙缩回来。 病房门口,站着顾政委的警卫员。 戚雪珍虽面上紧张,但细长的眼里依旧透着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心。 她紧紧捏着口袋里的注射器,等。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过去。 她抬手看向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晚上11:45分。 楼道依旧没有动静。 戚雪珍的神色渐渐变得焦躁,甚至是绝望起来。 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她就只剩最后一条死路了。 她靠墙站了会儿,转身下楼。 刚踩下一个台阶。 突然身后的楼道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伴随警卫员说话声: “政委,秦副政委抓到几个人……” 脚步声从另一头的楼梯远去。 戚雪珍:“……” 据她所知,秦兴初今天的确去出任务了。 她再次慢慢往楼道探头。 顾夫人病房门口果然已空无一人。 她警惕地再等了十分钟左右,确定没有动静,她才低着头进入楼道。 到了病房门口,她先是敲了一下。 里面没反应。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直奔病床。 床头柜上亮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病床。 床上的人脸被被子遮了大半。 戚雪珍拿出注射器,习惯性地“嗒嗒”轻弹了两下管壁,将气泡尽数排到顶端。 她伸手去掀被子。 “你别怪我。” 她语速很快, “如果按计划,由我治好你,什么事都没有。” “但现在……你若醒了,害的就是我们家。” 手刚触到人的手腕。 就被被子里的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猝不及防。 戚雪珍被踹的踉跄后退,直接跌倒在地。 她惊恐地抬头。 床上坐起来的人,穿着病号服,眼神锐利的像刀。 是任秀兰。 “你……” 戚雪珍面上血色尽失,“怎么是你!” “我等的就是你。”任秀兰迅速下床,目光落向地上的注射器。 戚雪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 她刚才被踹倒时脱了手。 必须毁掉!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砰!” 病房门被一脚踢开。 病房的大灯打开的同时,戚雪珍再次被一脚狠狠踹中。 整个人像片失重的纸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墙角。 她闷哼一声,疼得五官瞬间扭曲,费力抬眸。 看清来人,她脸上的痛苦变成了更汹涌的失控: “秦兴初!” 她歇斯底里,嘴唇哆嗦着,眼泪仿佛决了堤, “你好狠,你怎么能这么狠。” “害了我一辈子不够,还要要我的命!” 秦兴初不笑的时候,面上的儒雅温和便退的干干净净。 神色间全是军人的血气和威压。 他冷冷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自作孽。” 保卫科长官带人进来,秦兴初抬手示意: “带走。” 他这样,竟与秦老爷子有八分重合。 戚雪珍一把抓住他的裤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仰着头,恨毒的眼神射向被他扶住手臂的任秀兰,声音又尖又破: “秦兴初,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一起长大,如果没有她,嫁给你的就是我,我不该恨她吗?” 秦兴初语气不见半分温度: “我娶任何人,都不可能娶你。”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刀子一样扎向戚雪珍: “你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的家人,我看在叔和婶的面子上,忍你够久了。” 戚雪珍张嘴还要说什么。 保卫科的军人上前,一块麻布塞进她嘴里。 不容分说,拉起就往外拖。 门口,顾政委立在对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出来的人,眉骨绷到铁青,眼底沉到极致的冷。 戚雪珍对上那道目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脸色从惨白转为发青。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被保卫科的军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了楼。 …… “有没有受伤?”秦兴初上下打量着妻子。 “我没事。”任秀兰今日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兴初将针管递过去:“政委。” 顾政委没接:“你处理。” 秦兴初转头看向院长,面色回缓了温和,道: “这件事也牵着我和秀兰,里面的东西,院长叫人当场验吧。” 院长虽不归顾政委管,但级别比顾政委低,像今天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他必须配合。 二话不说,叫来两个医生。 十分钟不到,检验结果出来了。 “是让顾夫人中毒的药材的浓缩药剂。”一个医生停顿了下,说, “这个剂量,若注射给顾夫人,不出一个小时,顾夫人就会……” 顾政委周身的气压在一瞬间沉到冰点。 秦兴初抬手止住医生的话: “院长,请医院出份检验报告,此事我们将上报总后保卫科和军事检察院处理。” “好。”院长带人离开。 顾政委返回病房。 病床上,顾夫人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抓到了吗?” 顾政委颔首,扶她躺下,又给睡在旁边床上的儿子掖好被子。 顾夫人见他没有要休息的意思,问: “要现在去审吗?” 顾政委看着妻子虚弱的模样,下颌紧成一道锋利的硬棱: “我在你出院前处理完。” 他转身出门。 …… 保卫科审讯室。 无论人问什么,戚雪珍只有一个回答: “都是我做的。” 直到。 审问的军人道: “你大女儿林美婷,小女儿林婷婷,还有一个叫姜红红的,分别在对面三间审讯室。” 戚雪珍顿时激动地往前一挣,手腕上的金属手铐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哗啦”脆响。 发出又尖又涩的破嗓声: “我说了,都是我干的,跟我女儿没关系,你们要枪毙我、要判刑,随你们,抓她们干什么?” 这回轮到审讯的人游刃有余了: “判刑是军事法院的职责,我们只负责问询。” 他重新拿起笔, “你不交代,你女儿也得交代。” 戚雪珍顿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给顾夫人熬煮的药里加相克的药材的事。 她提前并不知情。 否则不会用这么蠢的手段。 第49章 恶报一 对面的审讯室里。 林美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头都快低到桌子下去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的重复: “我昨天没去过顾家,我不知道顾阿姨为什么会吃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去过西城区中药门市部吗?”保卫科审讯的军人问。 林美婷听到这个药店名字,抖的更厉害了,却依旧机械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军人看了她一眼,放下笔,起身拉开门,对外说了句: “进来。” 林美婷犹如惊弓之鸟,条件反射抬头看去。 顿时惊得手铐撞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走进来的是个药工,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手里还捏着个账本。 他歪头斜下身子,追着林美婷挡住的脸辨认了一下,立马道: “对,我见过她,昨天她拿的就是那味药!” 他朝两个审讯人道, “她穿了条少见的确良裙子,却戴个工人帽,我给她抓药时还多看了两眼,绝不会认错。” 林美婷再也绷不住了。 她整个人往桌子上一扑,手铐哗啦作响,眼泪横流: “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害死人。” 审讯的军人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老实交代,才是你唯一出路。” 他重新拿起笔, “什么时候去的药店?” 林美婷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呜呜咽咽: “昨天……昨天下午……”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事情明明不该变成这样的— 她不相信,顾阿姨在她妈手里治了几年都没起色。 凭什么任秀兰能用一张连名贵药材都不加的药方,不到一个月就给调理的快好了。 她抄了方子。 跑了好几家药铺,挨个问坐堂大夫。 可问来问去,没一个人说药方有问题。 个个都夸开方的是高手、方子开得精妙。 正好姜红红这几天总念叨她表哥的病,说要好好照顾他身体。 问他表哥服的药和什么药相克,吃什么会犯冲,都要记下。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什么药材与这个药方相克?” 大夫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说病人还在用其他药。 大夫这才告诉她。 她当时真的没想害人。 可回家的路上,她看见了陈浩。 他推着自行车,一路跟在秦丽华屁股后。 人家不理他,他还巴巴地跟着。 明明她把工农兵大学名额都给他了,还跟他睡了。 凭什么他还要上赶着秦丽华。 她不甘心! 冲进药店,买了那味药。 可她也只是想让任秀兰的药方出事,让秦家被下放。 只有这样,秦丽华才能离陈浩远远的。 “我真的没想害死顾阿姨,你们相信我……” 林美婷一遍遍地重复着。 审讯的军人看了一眼同事记录的口供,接着问: “你劝戚雪珍去顾政委家时,她知道你买了药吗?” 林美婷抹了把眼泪,摇头: “不知道,我妈今年本来要升主任,因为顾政委投诉她医德有亏,失去了资格,我只是劝她……以道歉的名义去找顾夫人说说情。”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但我们都怕顾政委不让我们进门,等他不在家才敢去。” 审讯的军人问: “为什么你不去,让姜红红去?” …… 与她一墙之隔的左边审讯室里。 姜红红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瑟瑟发抖。 一副怯懦害怕的模样。 “我表哥靠姨妈的关系才能来大医院治病,”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敢不听大表姐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可怜兮兮: “可害人是不对的,我不敢,我没有下药。” 审讯的军人盯着她: “是林婷婷把药倒进去的?” 姜红红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又慌忙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 她隔壁的审讯室。 林婷婷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丝毫不敢隐瞒,倒豆子似的道: “我姐说不会害死人,她知道药发作的时间,会带我妈及时救顾阿姨!” “这样顾阿姨就会相信是任秀兰的药方害了她,会感谢我妈妈。” “我妈妈就能升主任了。” 说到这,她激动得手铐哗啦作响, “是姜红红,她骗我,说我们拿的就是我姐分好的药,我才会加多了。” 审讯的军人听到她最后一句,眼里冒出怒意,看了她几秒,才道: “有证据证明她骗你吗?” 林婷婷呆愣了一下。 “就是她说的,你们问她啊!” 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就是她骗我……呜呜呜……就是她!” 四份审讯结果,接连送到顾政委和秦兴初手里。 顾政委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秦兴初坐在他对面,等他把最后一份看完,才开口: “已经上报了。” …… 大院上班的号声响后不久。 总后勤部保卫部的人到了。 还有解放军军事检察院的法警。 戚雪珍和林美婷都属军队内部人员,地方公安无管辖权。 她们将被正式逮捕,带到军队看守所关押,等待军事检察院提起诉讼。 事情,已经不是“下放”那样简单了。 姜安安被秦丽华牵着站在人群中。 看见戚雪珍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还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挺直脊背,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往外走。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里的任秀兰身上时。 那张脸瞬间扭曲。 俨然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活刮了的恨毒。 “快走!”法警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被塞进车里 姜红红人还没出来,大哭声已经传了出来。 往前那股子骄纵刻薄半点不剩,此刻只剩被吓破胆的不知所措。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林美婷被押出来的时候,已经近乎崩溃。 她浑身瘫软,腿像踩在棉花上,被两个法警架着走。 经过顾政委面前时,她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角: “顾叔叔,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抖,声音嘶哑破碎, “顾阿姨还活着,她不是没死吗!”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叹气摇头。 顾政委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美婷脸上。 那是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亲手毙过敌的眼神。 林美婷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住。 法警一把攥紧她,将人拖走。 她被拖得踉踉跄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 忽然。 她看见了人群里的陈浩。 陈浩站在最外面,镜片后的眼神躲闪。 林美婷突然疯了一样笑起来: “陈浩,我不能缠着你了,你现在如愿了?” 陈浩身子一僵,忙把头埋得更低。 “你休想!” 林美婷的笑声变得又尖又凄厉,她拼尽全力扭头,冲着秦丽华的方向吼道: “秦丽华,你还不知道吧,他为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已经跟我睡了!” 第50章 恶报二 林美婷的声音透着骨子里的恶毒劲儿: “我不能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秦丽华的手猛地攥紧。 姜安安被她捏得生疼。 “丽华,你别听她胡说。” 陈浩急了,从人群里挤出来,伸手想去拉秦丽华。 秦丽华头也没回。 她攥紧姜安安的手,转身就走。 姜安安被她拉着,小短腿跑起来才能跟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美婷还在挣扎着吼: “秦丽华,我没胡说,就在前天,他推着自行车接你下班前,我……” 作风问题能毁一生,她这是彻底癫狂了。 法警把人死死按住,塞进车里。 姜红红也被带出来。 她脸色煞白,面上挂着泪痕,被人架着往外走。 看见姜安安的一瞬,她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叔叔,我不是林家的人!” 她拼命伸着手,冲姜安安的方向: “她叫姜安安,她可以为我作证!” 没人理她。 法警一把将她提起,塞进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子启动,卷起一阵尘土。 人群渐渐散去。 秦丽华拉着姜安安,走的飞快。 秦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伸手按住秦丽华的肩膀: “松开。” 秦丽华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 姜安安被她拉着跑的歪七扭八,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她慌忙松开手: “安安,对不起……” 姜安安摇摇头,双手捧住胸口,大口大口把气往匀地喘。 “丽华!” 陈浩追了上来,一把抓住秦丽华的胳膊: “你听我说,我……” “啪!” 秦丽华反手一个耳光。 那一声脆响,惊得旁边还没散尽的人都看过来。 陈浩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都歪了,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秦丽华看着他,眼眶通红。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见你!”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秦丽华已经转身出了大院门。 姜安安:“……” 看了眼站在原地、捂着脸的陈浩,心里还觉得不解气。 她迈着小短腿,板着小脸上前捅刀子: “陈浩同志,我大姐本来都给你弄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了。” 陈浩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 “真……真的!” 姜安安小大人似的“哼”了: “就是你在书店前,和林美婷拉拉扯扯的那天。” 陈浩眼眶一红,喃喃道: “丽华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抬脚就往秦丽华消失的方向跑。 姜安安:“………………” 傻眼了。 她告诉他推荐信的事,是为了气他。 又不是为了让他得出这个结论,再去纠缠秦丽华。 姜安安连忙撒腿就追。 按照以往秦丽华对待陈浩时被鬼迷了心窍的模样。 指不定叫这人一哄,她又昏头了呢! 突然,脚丫子悬空。 姜安安艰难扭回脑袋。 秦屿一只手将她拎在了半空。 是真的拎。 姜安安一整个人都懵了。 秦屿低头看她: “一个人往大院外跑什么?” 他捉住她被秦丽华捏红的小手,揉了揉,这才放她下来。 姜安安瞧见上次拦着不让她出大门的哨兵正看着她笑。 顾不上追究秦屿“拎”自己的事,急着追秦丽华。 她一把抓住秦屿的手指就往前拽: “快走,别让大姐吃亏!” 秦屿任她拉着,脚步迈的不紧不慢,还跟哨兵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 姜安安追到秦丽华时候,陈浩果然已经拦在了她面前,急切辩解: “丽华,你听我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美婷疯了,她撒谎!” 秦丽华嫌恶地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 陈浩尴尬地收回手: “你要是不愿意我拿她给的推荐名额,我还给她。” 秦丽华面色肃冷。 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人难堪: “她是要被判刑的,你就算拿着她的推荐名额,还能用吗?” 陈浩文气的面色顿时青红交加。 加上脸上还没褪去的巴掌印,此刻显得狼狈又窝囊: “丽华,我是答应过不要她的名额,可是快开学了,我还没拿到推荐。”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可怜, “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抬起眼,用那双惯常温柔的眼睛看着秦丽华, “你是最懂我的,我只是想上大学,我得为了我们的以后考虑。” 秦丽华眼神冷漠: “我们没有以后了。” 她转身就走。 陈浩慌忙追上去,再次拦住她: “丽华,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听信别人的谣言,就要和我分开吗?” 姜安安正要冲上去。 秦屿伸手,把她拽回来,开口: “我找人跟了你。” 秦丽华闻言回过头来。 秦屿看着脸色大变的陈浩,眼里只有冷意: “大院外二里的棚屋。” 陈浩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秦丽华看到他那副模样,眼眶顿时红了。 她胸脯剧烈起伏,比听林美婷喊出那番话时,还要愤怒。 扬起手。 “啪”。 又一个耳光。 比之前那个更狠。 陈浩的眼镜飞了出去,脸都被打偏了。 “陈浩,你真让我恶心!”她声音都在发抖。 陈浩慢慢回过头来。 他没有去捡眼镜,只是眯着眼看着秦丽华。 渐渐地,脸上的可怜和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讥讽: “我们之间,难道你没有问题吗?” 秦丽华冷冷地看着他,死死咬着牙。 陈浩弯腰捡起眼镜,捏起袖角慢慢擦了擦,重新戴上。 然后他看着秦丽华,说不出的埋怨: “如果你那天把你的大学推荐信给我,我怎么可能和她发生那种事?” 秦丽华第一次知道他竟这样不堪,怒声: “陈浩!” 陈浩打断她,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秦丽华,别装了,你也和其他人一样,都看不起我……” “咚。” 姜安安眼前一晃。 等她反应过来时。 秦屿已经收回了脚,陈浩才落进几米外的旧砖堆。 半天爬不起来。 姜安安张大了嘴。 秦屿垂眸看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 姜安安默默把嘴闭上,竖起一根小小的拇指。 踹的好! 秦屿:“……” 他抬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抬脚往前走,经过秦丽华时,看了她一眼: “还不去上班?” 姜安安:“……” 第51章 给秦屿防弹衣 姜安安一回家就钻进房间,捣鼓起她的空间。 她记得前世秦屿中弹伤及肺部在前,腿部受伤在后。 便先翻找治疗心肺的药。 找到了。 【心肺速救丸】 姜安安赶紧看兑换条件。 看见第一条。 天塌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空间返利总资产累积达到1000元可兑换。” 姜安安先前的总资产虽然达到过993元,但其中300元是秦爷爷给她的,不算返利。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现在就是把题刷出火星子,到秦屿明天走之前,也凑不够。 姜安安忙找相似的药。 然而。 她现下L5的等级,只能兑换十种药品和药方,且每种现成药品仅限兑换一次。 除去已兑换的四种和【心肺速救丸】,剩余的五种药没一个针对心肺的。 “小屿,尝尝熟了吗?” 莫爷爷和秦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揭开锅盖后腾腾的热气,裹着浓浓的猪肉饺子香,争先恐后涌入客厅。 片刻,秦屿捏着只饺子的耳朵走了出来。 在她面前站定,随手投喂到她嘴边。 姜安安:“……” 秦屿瞧见她的表情,抬了下眉: “怎么呆呆的,没熟?” 姜安安:“……熟了。” 突然,她想到升到下一级,或许会出现其他适合秦屿的药。 她之前升L1是连跳三级,L2是正式入学,L3是辅导满30人,L4是期中考试班级第一,L5是算术比赛第一。 晚饭后。 她连忙点开升级要求。 【L6升级条件(满足以下任意一条即可)】: 期中或期末考试获得年级第一; 学籍升级(跳级); 校比赛获得前三名; 辅导人数达到80人(当前51人); 姜安安盯着这四条,沉默了。 明天之前,她一个都做不到。 她烦躁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滚了两圈。 若事后救治不行。 那事前防范呢? 想到这,她赶紧打开安全物资柜台。 在刀具、绳索等八种实物后面,忽然看到一件草绿色背心。 样式跟大院军人服务社挂的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 点开说明: 【防刺防弹背心:可抵御刀具刺穿及常规子弹射击。】 姜安安眼睛瞬间亮了。 就它! 可以给秦屿两件,换洗着穿。 正好她昨晚赌徒心态作祟,把本月十次合成机会全用了,合出两张兑换票。 她飞快在兑换数量上选“2”。 下一秒。 【当前等级仅限兑换一件。】 姜安安:“…………” 虽迟,但到。 她又回到药品柜台。 点开她当前唯一能兑换的药: 【强筋健骨丸】 说明:可提升人体耐力、反应力、力量感,持续服用效果更佳。 她将背心和药丸打包。 兑换条件随之列示出来。 姜安安昨天给顾夫人兑换的解毒方,能解二十三种毒,现金加票证合计花了361元3角2分。 她现在的总资产只剩632元5角。 其中现金402元,其余是票证换算。 还好够用。 姜安安“确认兑换”后。 防弹背心和药出现在她床边。 她看了眼空间余额。 总资产只剩402元1角5分,其中现金298元。 一朝回到解放前。 要不是秦爷爷给她300元,还有秦屿前后给她的那三四十。 她这会儿得把上月费心巴拉延长到年底的物资都给合成现金,才够兑这两样东西。 …… 第二天一早。 姜安安就抱着东西去找秦屿。 秦屿还在赖床。 姜安安轻轻踮着脚走过去。 先把背心放在他床头。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装了二十粒【强筋健骨丸】的小玻璃瓶。 又抬头看向秦屿脖子上的黑色绳子。 他此刻脸朝另一边,只露出半边轮廓。 姜安安蹑手蹑脚爬上床。 轻轻捏住黑绳子,将小葫芦提出来。 趴在他身侧,将玻璃瓶里的药丸往小葫芦里装。 葫芦有点小,还剩最后一粒,她死活塞不进去。 “要不,我吃了!” 一道带着晨起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 姜安安条件反射抬头。 秦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垂眸看着她。 姜安安僵硬了两秒。 秦屿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姜安安默默低下头,捡起刚才被他出声吓得掉在被子上的药丸。 然后,她伸手,把药丸递到他唇边。 秦屿不张嘴。 眸子发沉。 姜安安错开他眼睛,只盯着他走势凌厉的薄唇,声音越来越小: “就……就是糖豆豆。” 秦屿:“…………” 小丫头说话没底气,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扇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他身边的床单。 整个人又乖又怂。 秦屿看了她几秒。 张嘴,把小丫头按在他唇上的药丸抿了进去。 姜安安惊讶地抬起头。 他这就信了? 却见秦屿抽走了她手里的玻璃瓶。 他看到瓶身上那几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哪儿来的?” 姜安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把他瞅着: “买的。” 秦屿:“…………” “算了,”他捏了捏眉心,转眸看向床头的背心, “也是给我的。” 姜安安立马拿起来道: “听说这个能挡子弹。” “小叔叔你拉练、出任务的时候,一定穿上它。” 秦屿目光落在衣服上。 防弹背心少之又少。 且都是特种厚尼龙加金属或陶瓷插板制成,不仅重、硬,穿着还很笨拙。 而这件。 分明与他身上的普通背心无二。 秦屿的眼神逐渐复杂: “我爸给你的300块,还剩多少?” 姜安安微愣。 旋即反应过来。 秦屿以为她被人骗了。 “这是真的!”她急急道。 秦屿:“……嗯。” 姜安安:“……” 这人分明就没信嘛。 她“呲溜”一下滑下床,蹬蹬蹬跑下楼。 秦屿刚下床,就见她举着把菜刀又“杀”回来了。 他额头狠狠一跳。 伸手要拿刀。 却见小丫头抓住背心要锯时,忽然又迟疑。 秦屿默了一默。 他抬手扶了下额,走过去,捏起背心一角: “试。” 姜安安之前没兑过这种东西,确实不清楚它到底能防刀、防弹到哪种程度。 看了眼秦屿后,先是轻轻地锯。 没破。 她加了点力气。 还是没破。 秦屿的眼神变了。 第52章 认干亲 他从姜安安手里拿过菜刀,往衣服上捅,没捅破。 直到他放在地上重重剁下去,背心锁边才出现破痕。 秦屿缓缓抬起头,看向姜安安。 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姜安安心里咯噔一声。 秦屿虽对她很包容,之前好几次都能忍住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这次,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疑惑、震惊。 姜安安脚默默往后退开一步。 准备拔腿就跑。 “安安,你是不是又拿菜刀削铅笔了?” 莫爷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焦急, “小心手,爷爷给你削。” 脚步声上楼。 秦屿这才收回视线。 他提着菜刀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递给刚好上来的莫爷爷: “我割绳子。” 莫爷爷接过刀,松了口气: “我以为安安又找不到削笔刀了。” 他拿着刀转身要走。 姜安安连忙跟上去: “莫爷爷,早饭吃什么?我帮你淘米。” “你不淘米。” 秦屿长腿一伸挡住她的去路, “我交代你些事。” 莫爷爷也笑呵呵道: “今天不熬米汤,做鸡蛋拌汤,饭好了爷爷叫你们。” 房门在姜安安面前阖上。 姜安安利落转身,拿起那件背心往脑袋上一蒙,蹲到墙角,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装死。 秦屿站着看她。 安静的有点久。 姜安安悄悄抬头,就与秦屿莫变的视线对上。 她猛地缩回去。 秦屿:“……” 跟个地鼠似的,能躲到哪儿去! “还能买到吗?”他问。 背心下面沉默了几秒,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暂时只有这一件。” 秦屿皱眉: “暂时?” 背心随着下面的脑袋点了几下。 秦屿实在看不过眼了,伸手去扯背心。 姜安安抓得死紧。 秦屿脸都黑了: “姜安安!松手!” “阿屿,怎么了?”任秀兰敲门。 她推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先是愣了一下,忙往他俩身边走: “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 姜安安抓住救命稻草,丢掉背心就一骨碌站起,往任秀兰身边躲: “阿姨,小叔叔欺负我!” 任秀兰弯腰把人抱起,语气哄着: “安安别怕,你小叔叔……” 她疑惑地看秦屿。 要说秦屿欺负安安,那绝不可能。 但眼前这状况,她也一头雾水。 秦屿看着抱紧任秀兰脖子,把脑袋往人脖子里埋的姜安安,简直气笑了。 他要是非逼着她问,会这么客气! 小丫头明明就是仗着他纵容,一再顺杆子往上爬呢。 任秀兰安抚地拍拍姜安安的背,对秦屿道: “阿屿你先收拾,正好安安今天请假,你们吃完饭跟我去趟医院。” 秦屿闻言,蹙了下眉。 任秀兰抱着姜安安走到门口,还在温柔地问: “安安,给阿姨说发生了什么事,阿姨帮你跟你小叔叔讲。” 姜安安看了眼楼梯,从任秀兰怀里滑下来自己走:“……他凶我。” 秦屿后脚出来,就听到她这一句。 抬指敲了下她脑门。 姜安安抱住脑门瞪他。 任秀兰惊讶地看了眼秦屿。 这孩子自小就板着张小脸,一直沉稳到大。 她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 秦屿今天下午要回部队。 除了秦丽娅和秦壮壮去上学,秦兴初和秦丽华都过来了。 姜安安看到秦丽华还随身带着工农兵大学的复习资料。 秦屿也扫了眼,问: “你要去?” 秦丽华点头: “我现在的文凭在单位不好上升。” 她像是真的放下了,又恢复了陈浩没回来之前的严肃平静。 秦兴初把买给秦屿带去部队的东西递给他,道: “上次的处罚下来了,是行政警告,不影响家里人,丽华上工农兵大学没问题。” 秦屿接过东西,“嗯”了一声。 “行政警告”其实就是内部敲警钟,杀鸡给猴看,面子丢一点,里子全保全。 从大院这个组织角度来说,分明表明: “点到为止,批评你一下,给上面看,给大家看,但我保你,不整你。” 吃完饭,秦屿没有急着带姜安安去医院,问: “顾夫人治病有医生,廖老也会去检查,叫安安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任秀兰眼里带着疑惑, “顾政委派警卫员来,只说趁你在,和安安去一趟。” …… 几人刚出大院,就看见陈浩站在外面。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搭着条标志性的白围巾,一脸憔悴地等在那里。 看见秦丽华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上前: “丽华,我要走了,去下乡劳动。” 秦丽华脚步都没停一下,上了去单位的公交车。 陈浩追去两步,又讪讪停下。 任秀兰叹了口气,对秦屿说: “大院就生活作风问题找他谈话,他死不承认和林美婷有关系。” “昨天晚上他爸找到家里来,求我们劝你不要去作证,否则他儿子一辈子就毁了。” 她摇摇头, “都为人父母,又是几十年没红过脸的邻里邻居……” 秦屿看了眼被他牵着的姜安安,顺着她的节奏放慢脚步,语气冷淡: “随你们。” 他问他大哥, “戚雪珍一家,处理结果什么时候出?” 秦兴初道,“说会从快从重处理,应该就这几天。” 意识到弟弟问这个问题的本意,他笑了下,温和的目光落在仰着脑袋看他们的姜安安身上, “放心,案件一结束,林婷婷就会被送去北边她奶奶家。” “姜红红以后进不了大院。” “安安不会受她们欺负。” 秦屿垂眼看着姜安安,道: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不用管她是谁。” “大院的孩子,打赢都算‘练胆子’。” 姜安安:“……” 秦兴初夫妇听到他这话,不由都笑了。 …… 医院。 顾政委一家三口都在病房里。 顾夫人脸色还是很不好,但却从床上下来了。 任秀兰赶紧过去扶她: “你得好好休息。” 顾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没事,躺太久了,下来走走。” 顾晓天看见姜安安进来,眼睛一亮。 跑到姜安安身边,嘴角高高扬起,宣布: “姜安安,你以后就是我妹妹了?” 姜安安一愣。 她抬起头,看见顾政委平日冷硬的脸上带着温色。 顾夫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她拉起姜安安的手,眼眶有些红,声音却温柔: “安安救了我两回,我家想认你当干女儿。” 她看向秦屿, “安安是你带回来的,这事我们本该去你家说。” “但我现在出不了院,你今天就要回部队,只能先请你们来过来。” 第53章 审判结果 事情来的突然。 姜安安有些懵。 她下意识看秦屿和秦兴初夫妇。 顾夫人以为她不愿意,连忙又道: “安安别怕,不是要把你从你小叔叔和养父养母身边带走。” “就是……就是阿姨和你叔叔没有女儿,想和他们一起照顾你。” 她说着,眼眶更红了, “要不是你救了阿姨的命,我们这一家子……” 顾政委上前一步,扶住妻子的肩膀。 他看向秦屿,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却透着认真: “秦屿同志,这件事本该正式和你们商量。” “但你归队在即,我们想着趁你在,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秦屿垂眸看姜安安。 小丫头仰着脸,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抬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然后看向顾政委: “这事我做不了主。” 顾政委一愣。 秦屿道: “得问她。” 他俯身低头,问: “你自己想不想?” 姜安安:“……” 上辈子,她被二叔三姑当物件一样…… 眼前这种状况,她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参考。 任秀兰见她蹙着小眉头想的认真,却似又想不明白的模样。 她笑着解释: “安安,你就想,会多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家。” 秦兴初看了眼顾政委,轻咳: “还和以前一样,你和壮壮一起在咱们家,不然壮壮又和你闹脾气。” 顾政委难得遇到不害怕他的小孩,还是个小姑娘,道: “不想叫干爸、干妈,先叫叔叔、阿姨。” 姜安安: “……那……行吧。” 顾晓天眼睛一亮,当场就蹦起来,挤进来,拍拍她的肩: “来,先叫我哥。” 姜安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刚拜完把子呢! 顾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把姜安安搂进怀里抱了抱: “好孩子,好孩子……” 姜安安顿了下,小手还在人家背上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顾政委站在旁边,冷硬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他看向秦屿,语气郑重: “这事我回头亲自去你家。” 秦屿点点头: “不急。” 他低头见小丫头脸红红的,有些局促,眼底浮出抹笑,牵起她。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 姜安安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 顾晓天还趴在窗户上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一转头,秦屿正低眸看着她。 姜安安这才发现,现在只有她和秦屿两个人。 早上那件背心的事,她还没说出个所以然。 担心他再问,先下手为强: “小叔叔,你是不想养了吗?” 秦屿默了一下,抬手,重重揉了把她脑袋。 姜安安捂住脑袋,幽怨地瞅他: “别揉了,本来就长不高。” 秦屿嘴角弯了弯: “行了,送我去车站。” …… 半个月后。 老师前脚踏出教室,顾晓天后脚就跟一阵小旋风似的,冲到姜安安座位旁。 他二话不说,一把抽过姜安安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左、右两边各挎一个,活像个冲锋上阵的小战士。 带着股子不管不顾的莽劲儿拉起她: “走!妈说今天做好吃的,让咱们一放学就赶紧回去!” 自从十天前两家坐下吃了顿饭,正式敲定姜安安认顾晓天的爸妈为干爸、干妈后。 顾晓天对她便熟络得好像他俩原本就一个爸妈似的。 刚出教室,就见秦壮壮已经冲到门口来等她。 他两步挤上来,一把攥住姜安安另一只胳膊,小眉头拧着,急道: “顾晓天,你松开!” 语气带着点小霸道,谁也别想抢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安安跟我一起回家。” 顾晓天不放: “她老在你家,今天要和我回家吃饭。” 秦壮壮气得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 “我不,她本来就是我家的!” 姜安安:“……” 又来。 她连想扶额都没手。 姜安安强硬地从他俩手里抽出胳膊,道: “我要先去取小叔叔的信。” 秦壮壮“哼”了顾晓天一声,也跟着姜安安跑了。 顾晓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撒丫子跟上: “我忘了,壮壮你今天也要去我家。” 秦壮壮立马拒绝他: “我才不去。” 顾晓天边跑边道: “都给你爸妈说好了” 眼珠子一转, “放心,我爸今天不在家,他出任务去了。” 秦壮壮生气地看他: “出什么任务?你是不是又想像上次一样骗我?” 顾晓天摸摸鼻子,心虚地眼睛只往别处瞟: “有可能下连队,也有可能开会,或者处理情况吧,总之他每次走都只说‘有任务’。” 秦壮壮陷入纠结。 他之前为了不让姜安安去顾晓天家闹脾气。 爸爸妈妈说这样不对。 而且如果安安想去,他不跟去的话,肯定还会像上周二一样,安安晚上都会被留的住在顾晓天家。 他纠结的小脸都皱巴了,问: “顾叔叔今天真的不在家?” 顾晓天小眼神看天看地:“……嗯……昂。” 姜安安回头看了眼。 他俩像是已经达成一致了。 她掀开传达室蓝布门帘。 一股浓浓的烟叶、浆糊和旧报纸的味道扑进鼻子里。 “张爷爷!” 她声音软软的,人没柜台高,只露出一撮翘起呆毛的头顶。 里面一位穿蓝布褂的老职工手里翻着当天的解放军报,笔在报缝里圈点了下,从老花镜后抬眼: “小安安啊,又来取信啦?” 姜安安甜甜“嗯”了一声,小短腿在柜台旁挪来挪去,巴巴儿往上看。 上方一排排木格子,写着家属楼、部门号码,塞得满满的报纸和信封。 张师傅放下报,从秦壮壮家那格里抽出封信给她,扬声: “拿稳了,别跑丢喽!” “好!”姜安安接过信,冲他眉眼弯弯, “谢谢张爷爷。” 她边出传达室边拆信。 一目十行扫过。 秦屿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不给她回信。 但要她每月继续写。 姜安安了然。 肯定是他们外出拉练开始了。 她将信塞进顾晓天身上背着的她的挎包里。 三人往顾晓天家走。 秦壮壮还在不高兴,踢着小石头,奶凶: “姜安安,晚上你不许住在他们家。” 顾晓天不干: “我爸妈说了,我家也是安安的家。” 秦壮壮立马抓住姜安安手: “才不是!” “停,你俩别吵。”姜安安小声指前面操场上三五成堆的人群, “他们好像在说林家。” 三人脚步慢下来。 听见一个军属压低声音道: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审判结果出来了,死刑!” 第54章 没带走的防弹衣 “是死刑,都内部通报了。”另一个婶子语气肯定, “这案子只通知了相关的人参加,没有公开审“。” “案件定性的是双重反革命杀人罪,连301医院都被严厉通报批评,成了重点反面典型。” 有人想不明白道: “顾政委可是高级首长,戚雪珍母女疯了吗?” “301医院的医生,多体面的工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走这条道。” “可不咋地,”一个婶子唏嘘, “就是说这人啊,想不明白就白搭。” 一道疑惑的声音传出: “啥叫双重反革命杀人罪?” “就是林美婷投药既遂,和戚雪珍最后杀害顾夫人未遂……”有人详细说着。 林美婷作为主犯,提供作案药品、教唆未成年人作案,致使顾夫人命悬一线,情节特别恶劣。 从重从快判处死刑,无任何缓期执行可能,判决后短期内执行。 同时,开除军籍、开除党籍,撤销护士职务、军衔,终身不得恢复。 档案记“严重反革命分子、军人犯罪、指使无刑事责任能力人犯罪”,录入军队黑名单,终身被军队系统除名。 几人愤慨道: “知法犯法,还教唆孩子,连亲戚家的小姑娘都被牵扯进来,太恶劣了!” 而戚雪珍,原本作为从犯大概率判处无期徒刑或死缓。 但因她后来为掩盖罪行、包庇林美婷,主动再次谋害顾夫人,属于“罪加一等”。 且案件政治影响极其恶劣,触碰军队底线,数罪并罚,从重从快判处死刑。 与林美婷同期执行,无任何缓期执行可能。 大家听到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身为军人,保护首长是天职,她们倒好,反过来谋害首长家属,判死刑一点不冤。” 也有人感叹: “要不是林美婷那孩子糊涂去给顾夫人下药,戚雪珍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身边的人立马跳出来反驳: “戚雪珍上梁不正,下面的能正吗?我看她们家出事是迟早的事。” 至于林婷婷,还不满十四周岁,不承担刑事处罚。 但她即便有奶奶作为监护人,还是得送到政府收容教养机构进行集中管教,直至成年。 且她亲自参与下药,政治审核终身不合格,成年后也无法参与任何政府有关单位的工作。 姜安安几人走了一路,时不时听到议论。 有人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她们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也有人后怕:“还好没和林家走得太近,不然被牵连就麻烦了。” 还有家属在叮嘱自家孩子: “以后不许再提林家人的名字。” 由于这个案子是在军队全系统通报,要求大家引以为戒的。 接连几天,大院里压低的议论声不断。 …… 周五放学,莫爷爷来接姜安安。 出大院不远。 突然一个身影向她冲来。 莫爷爷是当过兵的,敏捷地将她拉到身后。 “姜安安,你高兴了!” 是姜红红。 她满眼愤怒与仇恨, “我姨妈和美婷表姐死了!” 姜安安看着她。 这张脸上全是怨恨,没有半点悔意。 可她有什么资格恨自己。 作恶的人,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就是姜红红吧,”莫爷爷把姜安安拢在身侧, “你这娃娃,怎么还不知悔改?” “咱们军队讲究纪律至上,她们做了坏事,就该收到惩罚,跟安安有什么关系。” 说完就拉着姜安安走。 “姜安安,你给我站住!”姜红红上手来扯。 莫爷爷表情骤然严厉。 姜红红忙缩回手,愤怒的扭曲的脸上近是不甘,道: “姜安安,我被牵连了,三姑夫不要我在他们家了。” 姜安安猜都能猜到。 三姑姜桂花和他的丈夫,妥妥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红红在这次案件中,和她的家属全被定性成了“恶性反革命相关关联人员”。 如果三姑一家继续当她的监护人,是会被纳入地方政治审查重点对象的。 他们夫妻俩在单位的工作都会保不住。 自然恨不得跟她彻底没关系。 姜红红只能回到她柳树村的家里。 “莫爷爷,我跟她说几句话。”姜安安拽了拽莫爷爷的袖子。 莫爷爷警惕地看了眼姜红红,道: “不用理她。” “没事的。”姜安安从他胳膊下钻出,走向姜红红。 路边一派高大的白杨树,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姜安安背对着莫爷爷,再看向姜红红时,眼底只有深沉的冰冷。 她问: “你之前应该没有和你爸妈断亲吧?” 姜红红看着她的眼神,怔了一下。 “那你大姐在火柴厂的工作应该没了。”姜安安道, “我记得你大哥还想参军,二姐的梦想是上工农兵大学,现在他们都没资格了呢?” “都怪你!”姜红红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帮我求求秦叔叔和顾叔叔,让他们放过我,不要牵连我。”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是反革命的人。” 她说着又来拉她的胳膊。 姜安安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 姜红红愣住。 姜安安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姜红红目眦欲裂的盯着她,许久,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重生了。” 她死死盯着姜安安的眼睛, “我知道秦屿今年会受伤,很重的伤,会活不过二十五岁。” 姜安安望着她,没说话。 姜红红等了几秒,没等到她震惊的反应。 她突然惊恐: “你……你是不是也……” 姜安安截住她的话: “你得失心疯了吗?” 她转身就走。 “我说的都是真的,”姜红红追上来, “他中子弹后,会伤了肺,以后会咳血。” 莫爷爷已过来牵住姜安安,道: “再跟过来,我叫哨兵了。” 姜红红只能站住脚步,朝姜安安吼道: “姜安安,你等着!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姜安安庆幸,还好这次就给了秦屿防刺防弹背心。 …… 同一时间。 顾政委的办公室。 秦兴初拿着一件背心,用刀在上面划。 划了好几下,背心丝毫未破。 顾政委面色肃穆地盯着: “你说这是秦屿给你的?” 秦兴初点头: “他说无意间买到的,让我们看着送到总后军需装备研究所。” 他顿了顿, “我听说外国研究出了一种防弹的高度合成纤维,叫凯夫拉,这会不会是黑市流进来的?” 顾政委没说话。 他接过背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抬脚,雷厉风行: “走,去找司令员。” 第55章 安安被私查一 赵司令办公室前。 年轻的警卫员看到顾政委和秦兴初手里托着件叠的四四方方的布,提着刀就来了。 他先是一愣,手瞬间摸上腰间的枪套,厉声呵止: “站住!放下凶器!不许靠近!” 秦兴初笑容惯常的儒雅,抬手道: “不要紧张嘛。” 警卫员眼睛瞪得老大:“......” 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俩人都是从战场上一次次用军功爬上来的,真动起手来,他一个都打不过。 他把枪都上膛了,警告: “再往前一步,我立马开枪。” 顾政委冷硬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距离他一步处递刀: “拿着,稍后要用。” 警卫员怕有陷阱,警惕地不接: “放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赵司令探出身来。 顾政委和秦兴初立正,敬了个军礼。 赵司令还了一礼,向警卫员道: “收枪。” 警卫员迟疑了下,但还是执行命令,警戒地接走顾政委手里的刀。 赵司令拍了拍警卫员的肩,带着顾政委和秦兴初进办公室,笑呵呵道: “前天刚来的孩子,射击是把好手。” 顾政委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 “司令员,这件防刺防弹背心,不是咱们的技术能造出来的。” 秦兴初将背心递到赵司令手里。 赵司令拉扯几下,怎么看都是普通背心,疑惑看他俩: “能防刺防弹?” 秦兴初颔首:“我和政委用刀试过。” 其实秦屿交给他之后,他就用刀和枪试了。 “小方,刀拿进来。” 赵司令冲门口喊了一声。 方警卫员把刀送进来,看了眼办公室内气氛,自觉出去关上门。 顾政委接过刀,往背心上划。 一下,两下,三下! 背心没有破。 赵司令表情逐渐震惊,音量都提高了: “小方,枪!” 赵司令亲自拿起枪,对准背心。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 几双眼睛落在背心上。 完好无损! 赵司令掩饰不住激动,腾地站起身: “这哪儿来的?” 顾政委眸色暗沉。 这衣服,和救了她妻子命的药方一样,来路不明不白。 他脑海不由闪现姜安安那张稚嫩的小脸。 秦兴初看了眼不作声的顾政委,把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将话题转到衣服材质上,问: “这会不会是国外的‘凯夫伦’?” 赵司令语气肯定: “不是,这比‘凯夫伦’材质更轻,防刺防弹效果更好。” 他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踱步,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这东西里的材料要是研究出来,不仅能改进防弹衣。” “咱们的军工设备、安防、航天……一大批领域,都能往前迈一大步!” 顾政委和秦兴初点头,这也是他们看到这东西的第一想法。 现在国内百废待兴,有现成的东西研究,比大家摸着石头过河进展更快。 “我给总后大院打个电话,”赵司令道, “你们亲自把东西送去军需装备研究所。” 顾政委和秦兴初应声,转身刚要离开。 秦兴初却被赵司令叫住,欣慰道: “兴初啊,小屿拿到这东西,第一反应想的是做研究,这很好,好好培养。” 秦兴初面不改色: “身为军人,这是他该有的觉悟。” 赵司令又对顾政委说: “不过,还是要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到更大的东西。” 顾政委:“……” 他刚下楼。 警卫员便敬礼汇报道: “报告政委,嫂子已经送到廖老处,正在做检查,让我先回来。” 顾政委叫他上车: “去总后大院。” …… 同一时间,军区总医院。 顾妈妈进医院后却没上门诊楼,而是直接往住院部后侧的小楼走。 廖老如今的级别属于能治病、能科研、能战备。 他手里攥着全军内部的中药协定处方,主要负责首长保健、野战医疗队药材筹备、中药制剂研制。 顾妈妈向门口的哨兵报了家门,便被请进去。 显然廖老已经打过招呼。 顾妈妈进门后,廖老正伏在一张三屉木桌上写药方,抬头: “等我几分钟。” 顾妈妈忙笑了下,道: “不急,您先忙。” 屋子里陈设简单。 最显眼的,是靠墙一排深棕色中药柜,几百个小抽屉,贴着工整的小楷标签: 当归、黄芪、丹参、金银花、紫河车、马钱子…… 墙上挂着军区颁发的“先进医务工作者”奖状,边角已经泛黄。 三分钟不到,廖老把写好的药方给勤务员: “送过去,叮嘱务必按时服用。” 勤务员应声离开。 廖老便给顾妈妈诊脉。 又看她舌苔、面色。 诊毕,他毫不掩饰欣慰: “毒和你原先的病根都除了,接下来只需补亏空。” 拿起笔边写边道, “之前那张‘温补养气方’虽好,但对你现阶段的情况已经不适用,我给你稍作调整。” “两个疗程后看效果,再决定是否继续用药。” 顾妈妈感激地道谢: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能好的一天。” “这你得多谢安安小丫头,”廖老问, “听说你们认安安当干女儿了?” 顾妈妈笑的温柔慈爱,点头: “我和我丈夫都喜欢安安,正好膝下也没有女儿。” “就像您说的,我这条命多亏了她,也想好好照顾她。” 廖老起身拉开一个个药柜抓药: “我也喜欢安安那丫头,下次带过来玩。” 顾妈妈只当他客套,应了声“好”。 廖老装好药,送她出门时,状似无意地问, “听说安安老家在西边的柳树村?” 顾妈妈疑惑看了他一眼,点头。 廖老望着人走远,笑意渐渐敛去。 他对送完药回来的勤务员道: “我出趟门。” 勤务员一愣:“现在?” “现在。” 廖老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 勤务员不敢多问,立马去医院后勤给他安排车。 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开出军区总医院,向西边驶去。 第56章 安安被私查二 廖老坐在车里,眼底压抑不住的激动。 安安丫头手里的药方太好了。 尤其那个解毒方,他还没见过哪张方子能解二十几种毒! 开方子的人的医术,绝对在他之上。 这样的人,决不能埋没。 应该在救死扶伤的医疗事业上大有作为! 哪怕真如安安丫头所说,人已经去世了。 那他的后人呢? 有没有徒弟? 有没有留下更宝贵的医学资料? 无论如何他都得亲自去找找。 …… 而此时,秦壮壮家。 姜安安正趴在沙发上查看空间。 【当前辅导人数:72人】 【距离永久兑换票升级:还差8人】 她咬着铅笔头,小眉头皱成一团。 班里的同学都被她薅完了…… 她转头看向趴在她身边拧玩具青蛙发条的秦壮壮,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 “壮壮,你们班是不是有四十八个同学?” 秦壮壮手里动作一顿,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姜安安凑近一点,声音软乎乎的, “就是问问,你最近为什么不教你同学了?” 秦壮壮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不教了,他们太笨了!” 他越说越来气,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 “连三十分都考不上。还有几个人,我很讨厌,才不要教!” 姜安安:“......” 你一个考过九分的人,如今倒嫌上人能考三十分的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在他面前晃呀晃: “再教八个人,我就把它给你买冰棍吃。” 秦壮壮的视线立刻黏在那张钱上。 小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但他还是倔强地扭过头: “我、我才不,大姐回来,我找她要零花……” “不想教他们题也行,”姜安安打断他, “让他们对着你背一首诗,或者背乘法口诀表,都算。” 秦壮壮眼睛一亮,猛地转回头: “真的?” 姜安安小脑嗲小鸡啄米似的点: “真的真的,是不是很简单呀?” “好!”秦壮壮高兴地扑过来拿她手里的钱, “我现在就要去买冰棍。” “不行,”姜安安后仰躲他, “得完成任务,才能给你。” 秦壮壮耍赖: “我不,现在就买。” 他一股子牛劲儿扑过来,姜安安推都推不开,连忙道: “最多……最多先给两毛!” 两毛也能买好几根冰棍了。 秦壮壮立马同意,抓着两毛钱就往门口冲: “走,去学校!” “这会儿离下午上课还有时间……”姜安安喊他。 “先去服务社买冰棍!”秦壮壮头也不回。 姜安安无奈地爬起来穿鞋: “我不去服务社,你先走。” 秦壮壮急着吃冰棍,难得没跟她犯倔,问: “那你想吃什么冰棍?我给你拿到学校。” “我今天不想吃。” 姜安安掏出几块水果糖递给他, “要是你同学不愿意背,你就给他这个做交换。” 秦壮壮接过糖,小胸脯一挺,骄傲得不行: “我叫他背,他敢不背?!” 说完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姜安安望着被他甩上的门,默默叹了口气。 虽说为了凑人数这样“作弊”,返利会少很多。 但过两天就是期末考试。 假期再想凑人就更难了。 只能先紧着一头来。 她打开空间看了眼总资产: 【705元2角3分】 秦屿走后的这一个月,她共获得返利300多,比计划中的250元多。 算是超标完成任务。 姜安安把写给秦屿的信折好装进信封,也出了门。 先去寄信,再去学校。 她刚进学校大门,空间突然传来消息: 【认证学员+1】 姜安安脚步一顿。 这么快? 她脚下一拐,往一年级教室方向走去。 扒着窗户踮起脚,脑袋够着往里瞧。 只见秦壮壮小手背搭着,脑袋昂得老高,正听他身边的同学背东西。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一一得一……” 有背语文的,有背数学的,乱七八糟混成一团。 每背完一个人,秦壮壮就发一颗水果糖。 姜安安的空间仓库消息就没停过: 【认证学员+1】 【认证学员+1】 【认证学员+1】 【……】 “安安,看啥呢?” 顾晓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姜安安吓得一激灵,回头就见他也伸长脖子往里瞧。 “快上课了,我们回教室。” 姜安安怕被秦壮壮发现,打断他一本正经为她“拉人头”的大业,赶忙拽着顾晓天就跑。 …… 第二天一放学,秦壮壮就来班门口堵她: “安安,八个人够了,给钱!” 姜安安爽快掏出一块钱递给他。 秦壮壮一蹦三尺高,抓着钱就往外冲: “走,去服务社!” “秦壮壮你慢点……” 姜安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拽着跑了起来。 顾晓天从后面追上来: “你们去哪儿?我妈说今天做好吃的,让你们都去我家。” 戚雪珍走后,空出了科室副主任的位置。 任秀兰本就是她们科室的技术骨干,名正言顺被提成了副主任。 比以前更忙了。 每次她值夜班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顾妈妈就会让秦壮壮跟姜安安都去顾家。 “我赚钱啦!”秦壮壮头也不回地喊, “请你们吃冰棍,顾晓天你要吃哪种?我都请得起。” 顾晓天眼睛一亮,立马被带偏,撒腿就追: “我要小豆的。” 顾政委下班,远远就瞧见三个孩子一人举着根冰棍跑出来。 秦壮壮和顾晓天边走边啃,吃得满嘴都是。 姜安安走在后头,小口小口地舔着,斯斯文文。 顾政委站定。 却见姜安安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 转身就跑。 顾政委:“……?” 另外两个小子也愣了下,跟着就跑。 一溜烟钻进服务社那排巷子里。 顾政委:“…………” 捏了捏都皱出了一道褶子的眉心。 他又不会说什么。 几分钟后。 三个孩子又从巷子里钻出来。 姜安安手里捏着一根没拆纸的冰棍。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他面前。 踮起脚尖,把冰棍高高举到他面前: “顾叔叔,这是你的。” 第57章 瞒不住 小姑娘仰着脸,一笑便露出几颗小小的门牙,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黑亮的眼珠亮晶晶的。 顾政委垂眸看她。 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悄无声息地柔和下来。 俯身,帮她擦去滑到手心的糖汁,声音都变轻了: “叔叔不吃,你吃。” 姜安安当过大人,大人也会嘴馋的。 她拆开包装纸,固执地把冰棍再往高举了下: “任阿姨不让我们吃太多,说会肚子疼。” 她眨巴眨巴眼,声音软乎乎的, “咱们一人一个。” 顾政委视线扫向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看的两个小子。 顾晓天和秦壮壮立马扭过头,假装看天看地。 顾政委眼珠垂下来。 小姑娘水润润的眸子看着他,说: “顾阿姨也不能吃这么冰的。” “叔叔你就吃吧。” 她把冰棍递到他嘴边,笑得眉眼弯弯: “可甜啦!” 顾政委:“……”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 然后接过冰棍,牵起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捂着。 顾晓天和秦壮壮跟在后面,瞪大了眼。 以前家里有好吃的,爸爸妈妈都说不爱吃,让他们吃。 原来,大人骗人啊? 晚饭后。 姜安安三人趴在顾晓天床上,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看连环画。 顾妈妈端着切好的苹果进来,放在床头。 她犹豫了下,问姜安安: “安安,你廖爷爷这几天有没有去找过你?” 姜安安抬起头,一脸茫然: “廖爷爷?没有呀。” 顾妈妈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妈,怎么了?”顾晓天从床上爬起来。 “没什么。”顾妈妈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 “你们好好玩儿,不许打架。” 她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顾政委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顾妈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道: “有一件事,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不踏实。” 顾政委抬眸看向她。 顾妈妈:“你让我不要对外人说,我的病是安安给的药方治好的。” “但那天去检查,廖老问起了安安的老家。” 顾政委翻文件的手一顿。 防刺防弹背心的事,他就给秦屿的部队打去电话。 但秦屿在外出任务,至今没通上话。 …… 两天后,期中考试结束。 姜安安被警卫员接回秦老爷子家。 一进门。 见廖老正在客厅里坐着。 他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和莫爷爷说话。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莫爷爷笑着招手: “安安回来啦?快过来,廖爷爷等你半天了。” 姜安安小身子僵了一瞬。 大约猜到他来的目的。 廖老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俯下身,笑得和善: “安安啊,廖爷爷有个事儿想问你。” 姜安安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 老中医确实存在过。 他真的给照顾过他的婶子家留过药。 她也真的从邮局寄过包裹。 包裹单、收据,全都在。 想清这些,她抬起头问: “廖爷爷想问什么呀?” 廖老蹲下来,平视着她: “爷爷前几天去了一趟柳树村。” 姜安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廖老继续道:“找到你说的那个婶子了。” 他从牛皮纸袋里掏出几张药方。 “安安,你看看这些药方,你认得吗?” 姜安安低头,盯着那些药方,心里咯噔一声。 退烧的、止咳的、治腹泻的。 都是婶子给她寄过的。 全是普通方子。 婶子还抄着留了底。 但。 没有温补养气方。 没有解毒方。 莫爷爷走过来,帮姜安安取下小挎包,摸摸她脑袋: “不急,安安慢慢看。” 姜安安抬起头,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泉水: “廖爷爷,我不记得了,你先等一下。” 说完蹬蹬蹬跑上楼。 房门关上的瞬间。 姜安安眸子里只有沉静。 瞒不住了。 她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牛皮纸包裹。 楼下传来开门声,又有人来了。 她把包裹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 …… 楼下。 秦兴初和顾政委一前一后进来。 廖老也不在意,哈哈大笑: “是不是小屿那小子,就怕我来找安安问药方?” 莫爷爷敞敞亮亮道: “安安还小,小屿怕安安说不清楚。” 临走前特意交代他,如果廖老来问安安药方的事,就让他把顾政委和他大哥叫来。 顾政委眼神微沉。 自从怀疑防弹背心和给她妻子治病的药方有关联,他就暗地里查过。 为了不让人注意到安安,他亲自去邮局查的。 寄药方的包裹单确实是从柳树村来的。 收据、日期。 全对得上。 秦兴初看见姜安安从楼上下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裹: “这是安安从婶子那儿买的?” 姜安安重重点头:“嗯。” “叔叔帮你打开。” 秦兴初着重扫了眼包裹单,柳树村,日期,邮戳。 全都明明白白。 他这才转身,把包裹放在廖老面前。 廖老打开,与他带来的药方一张一张比对。 顾政委走到姜安安身边,把她揽在腿边。 手掌拢住她小小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几分钟后。 廖老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对是对上了。 但这些都是普通方子。 和温补养气方、解毒方,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他看向姜安安: “那两个方子,不是这里面的?” 姜安安点头,声音软软的: “温补养气方是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我用粮票跟老中医爷爷换的。”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他治不好我妈妈的病,但如果有人治好我妈妈了,可以用那个方子养身体。” 廖老眼里又燃起希望: “他说没说过,方子打哪儿来的?” “说了。”姜安安抬起头,“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廖老:“……” 他查到的消息里,那位老中医祖上确实好几代都是大夫。 也确实出过能人。 但传到最后一辈,只剩寻常本事,只能混口饭吃。 一切都对得上…… 顾政委垂眸看了眼腿边的小丫头。 她乖乖站着,眼睛亮晶晶的,又软又乖。 可他脑子里全是那件防弹背心。 只是现在不是问她的时候。 莫爷爷给几人添了茶水,笑着对姜安安道: “安安拿上饭盒,和警卫员叔叔帮爷爷打几个菜回来。” 姜安安应了一声,刚要抬脚。 廖老突然开口: “安安,温补养气方是老中医给的。” 他希冀地望着姜安安: “那解毒方呢?” 姜安安脚步顿住。 她下意识往离她最近的顾政委腿边靠了靠。 第58章 转祸为福 顾政委垂眸看她。 小丫头抱紧他的腿,把脸埋在他军裤上。 只露出半张小脸,抿着唇瞅廖老。 顾政委大手覆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秦兴初走过来,笑容温和: “也是老中医祖传的对吗?” 顾政委抬眼看了眼当众作弊的秦兴初:“……” 廖老愣了一下。 随即轻轻拍了下桌子,无奈地笑道: “兴初,我不是来为难安安的。” 他看向姜安安,眼神认真: “安安别怕,爷爷就是觉得,开那两张方子的人,医术在我之上。” “这样的人,应该救死扶伤,不该埋没。”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就算他是真的犯了大错被下放,我打申请让他回来戴罪立功。” 其实他去柳树村,还得知了一个消息。 秦屿在他之前已经让人找过那位大婶。 如果他们不是想护什么人。 秦屿人在部队上,为什么还费心地帮安安遮掩。 姜安安从顾政委腿边探出小脸。 秦兴初把她抱起来: “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莫爷爷也道: “孩子还小,以后慢慢问。” 顾政委站起身: “我妻子厨艺不错,老爷子去家里……” 就在这时,姜安安从秦兴初肩膀上抬起头,小声: “我们去百货大楼。” 顾政委回头。 莫爷爷连忙道:“安安想要什么,爷爷给你买。” “不是我要,”姜安安从秦兴初怀里挣下来, “是买廖爷爷说的‘好东西’。” 想了下又补充一句, “就像‘解毒方’那样的,我和小叔叔去的时候看到过。” 廖老完全不明白百货大楼怎么会有药方。 他疑惑地看顾政委和秦兴初。 顾政委道: “去一趟百货大楼。” 莫爷爷着急地跟了几步。 秦兴初回头: “莫叔在家,有我和她干爸在,放心。” 顾政委耳朵动了下,又看了眼暗戳戳点他的秦兴初:“……” 姜安安不再理会他们的疑惑。 暗暗查看着空间仓库里她能兑换的东西。 …… 百货大楼。 姜安安快速扫过里面的柜台。 吃的、喝的、一次性消耗的东西不行。 挑了许久后。 姜安安的目光扫过五金土产柜时。 发现里面的尼龙绳,和它空间里那款从外观上看,简直一模一样。 她连忙找出兑换票。 前两天,辅导人数达到80人后。 她的空间仓库等级和永久兑换票功能同时升级。 一次性给她返利了两张兑换票。 姜安安见售货员在给别人卖货,她悄无声息直接将“尼龙绳”从空间仓库兑进玻璃柜后。 拉廖老的衣角: “廖爷爷,就是那个!” 廖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尼龙绳。 他好脾气地笑笑: “安安,咱们不要绳子,爷爷给你买好吃的。” 他指向副食柜台,“那边有蛋糕,还有……” “可它就是廖爷爷说的‘好东西’呀。” 姜安安固执地指着那卷绳子,仰头看向顾政委和秦兴初: “就像‘解毒方’那样。” 顾政委脚步一顿。 他大步走过去,盯着里面的绳子。 秦兴初也快步上前,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出现近似震惊,又不可置信的东西。 “把那捆绳子拿出来。”顾政委开口。 姜安安忙贴着玻璃指道: “只有这个。” 售货员见几个穿军装的气质不俗,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立马从柜台里取出绳子。 顾政委和秦兴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普通尼龙绳。 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有“防刺防弹背心”在前,他们也不掉以轻心。 顾政委掏出火柴。 “同志你干什么?”售货员惊叫,“这绳子一点就着!” 秦兴初似乎已经习惯了顾政委的雷厉风行,掏出钱票,问: “同志,这一捆多少钱?” “十……十五块,再加两张工业券。” 秦兴初数好钱票递过去。 他转头看顾政委手里的火柴。 火柴都燃完了,拢在顾政委手里那截绳子还没点着。 廖老也愣住了。 顾政委抱起绳子,秦兴初抱起姜安安,抬脚就往出走。 后面的售货员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回到吉普车上,顾政委又用火柴试了好几遍。 秦兴初拿出车上的军用小刀,割向绳子。 没烧断,也没割断。 姜安安静静看着他们的动作。 她选这个绳子的另一个原因。 便是它跟她给秦屿的防刺防弹背心的材质是一样的。 若他们把这条绳子送去研究。 一旦研究成功。 那肯定能制出更多的防弹衣,保护更多的人。 一通操作后,顾政委和秦兴初及廖老都看向姜安安。 姜安安眨巴着大眼睛也看着他们。 眼神很清澈。 “……安安,你怎么看出来的?”秦兴初压住激动,温声问。 姜安安:“用眼睛。” 说不清的东西,说多错多。 就这样,或许大家会只当她运气好。 秦兴初:“……” 顾政委拉开车门,大步走回去。 几分钟后,他抱着柜台里另外两捆绳子回来了。 上车就用刀割。 一刀下去。 绳子断成两截。 再划火柴。 着了。 就是普通尼龙绳。 车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盯着姜安安。 廖老嘴唇颤了颤: “安安,解毒方……也是这么来的?” 姜安安点头:“在城墙下买的,那个叔叔说能治百病。”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但我拿回去后,中医爷爷说只能解毒,对我妈妈不管用。” 城墙下? 几人一听,就知道这丫头遇到的人是黑市搞投机倒把的。 长久的静默。 廖老看向姜安安,认真道: “安安,爷爷给你检查一下眼睛。” 姜安安:“……” 成了。 以后她空间里的其他东西,能名正言顺流通起来了! 第59章 打乱重认 顾政委发动车子,吉普车快速驶向大院。 “我先送您?”他从后视镜看廖老。 “不,你们要找赵司令吧,我一起去。” 廖老今天虽没得到他想要的,但姜安安这个“看”东西的能力足够他惊喜。 他沉吟片刻,看向顾政委: “这丫头太特殊了,你们得有个章程。” “她今天能‘看’出绳子,明天呢?后天呢?”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 顾政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秦兴初温和笑着安抚姜安安: “安安别怕,一会儿见个爷爷,见完咱们就回家。” 姜安安点点头。 继续查看刚收到的空间仓库提示: 【出售‘特制尼龙绳’一捆,十倍返利: 150元现金+20张工业券。 随机返利“一次性兑换票”一张。】 姜安安:“……” 这样也行? 顾政委从后视镜看到小姑娘没有害怕,脸上还扬起笑。 他把三个用纸包装的东西递过来,说: “赵爷爷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有我和你秦叔叔在。” 姜安安乖乖应声:“好!” 秦兴初接过包装纸,拆开,是豆沙卷。 一个纸包里包了四根,中指长短,扁扁长长,中间裹着暗红的豆沙。 “晚上没吃饭,饿了吧,先垫点肚子。”秦兴初全部给她放到手里。 姜安安先给廖老递了一根。 廖老笑哈哈摸了下她脑袋: “爷爷不吃,安安吃。” “吃吧吃吧。”姜安安又给秦兴初塞了一根。 见顾政委手扶着方向盘,便爬到他座位旁,踮起脚把豆沙卷举到他嘴边, “都垫垫肚子。” 小小一只,就比人膝盖高点,却说得一本正经,惹得车上几人都不由笑起来。 …… 赵司令办公室外。 方警卫员听到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警戒地转头看去。 就见一正一副两大政委,今天没提刀,却抱着几捆尼龙绳来了。 这里是机关单位,又不是备战区。 他苦命地抿了抿嘴。 左右脑开始激烈互驳—— 这些绳子到底算不算危险物品? 忽然,楼梯口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姑娘一踏入楼道,双手就撑住小膝盖,吭哧吭哧地喘粗气,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随后上来一个呼吸不稳的老年人,苦笑着感叹: “老喽,不中用喽,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 “是叔叔们走太快了。”姜安安转回身去扶廖老,安慰他, “我更小,也跟不上。” 顾政委和秦兴初一心都在手里东西的研究价值上。 此时听到姜安安脆生生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站定等着,道: “缓一会儿再走。” 方警卫员先敲开赵司令的办公室门。 汇报完,便来帮抱了两捆绳的顾政委接走一捆。 赵司令瞧见绳子的一瞬,疑惑中压着几分猜测的惊喜,站起身: “这是……” 随后便看到跟在他的两个政委后的人。 “老廖!”赵司令从办公桌后走出。 两人和秦老爷子年轻时都在一个战壕爬过,没敬军礼,握着手。 “这可是好东西啊,先看看。”廖老道。 秦兴初拉好一截绳。 顾政委用火、刀和枪轮番上阵,“尼龙绳”都没被损毁。 “查到来源了?”赵司令压着惊喜扯拽了几下,看向另外两捆, “这也是?” 顾政委道:“只有这一捆。” “不错,不错!”赵司令脸上都乐开了花, “之前那件到底太少,研究起来试错样品不足。” “有了这些,总后的那帮家伙肯定能研究出个结果来。” “是啊,”廖老面上生出一股子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几十年前,人家撤走专家,我们靠样品、靠拆解,就能造出原子弹和氢弹。” “缴获一架飞机,拆了就能仿,几年就定型。” “拿到一台发动机,拆一遍,就能摸透 80%原理。” “逆向工程能力这一块,咱们可不缺!” 饶是顾政委和秦兴初这样性格沉稳的人,也难掩心中的激荡。 赵司令认可地点头: “我们现在不缺人,不缺厂,不缺决心,就缺看得见、摸得着、拆得开的先进工业品。” 他问顾政委和秦兴初, “这是查出结果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紧, “是什么人?没有打草惊蛇吧?” 既然这么有用。 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安插进自己人,让这条灰色产业链更好地为内部所用。 顾政委几人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姜安安。 低头找。 办公室里哪有小丫头的影子。 秦兴初出门去找人。 顾政委先开口: “这些东西的来源还没查清。” 顿了下, “是安安发现的。” “安安?兴初收养的那个烈士遗孤?”赵司令疑惑, “她怎么发现的?” 顾政委顶着一张冷硬的脸严肃地说: “也是我认的干女儿。” 赵司令奇怪地看他:“……” 廖老哈哈大笑: “放心,我们两个不抢。” 顾政委面不改色:“安安看到的。” “……看?”赵司令看向地上的三捆尼龙绳, “你们能看出这里面的区别?” “确实看不出,”廖老严肃了神色, “但也确实是安安指出来的。” “我给小丫头把过脉,也检查了眼睛,没有任何异常。” 这不科学! 赵司令眼底露出抹警惕: “这孩子的背景……不会是敌特安排进来的吧?” 要真是,那问题可就大了。 小丫头如今能在秦老爷子、秦兴初和顾政委三家自由出入。 “不是!” “不会。” 两道肯定的回答同时响起。 前一个是顾政委,后一个是廖老。 廖老把药方的事说了一遍,道: “我亲自去过柳树村,两天前才回来,安安的身份清清白白。” 赵司令这才卸下戒备: “那就好,孩子年纪小,别被什么人利用了。” 正说着,听见脚步声,几人往门外看去。 秦兴初出门找到姜安安时,小丫头正手背在身后贴墙站着。 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盯着方警卫员腰间的枪套。 秦兴初失笑,他两个女儿没一个对这东西感兴趣的,也不知道小丫头怎么就偏偏喜欢。 他走过去,温声道: “这个不能拿,叔叔明天带你去训练场玩气步枪。” 姜安安抬眸看他:“……” 她明明有好好的练,现在都能稳定地打进三环了,没玩儿好吗? 小丫头毛茸茸的睫毛下,眼珠湿漉漉地把他瞅着。 秦兴初以为她还是想要那把枪。 他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耐心哄着: “这把枪里的子弹会伤人,安安乖,叔叔明天给你买玩具枪。” 姜安安:“……” 当她是什么胡搅蛮缠的小孩子吗! 她摇了摇头: “叔叔明天在训练场教我和壮壮。” “好。”秦兴初牵起她的手,往赵司令办公室走。 姜安安刚一进门。 里面几人的视线顿时全落在她身上。 “安安,快过来。”赵司令朝她伸手, “我是赵乐乐的爷爷。” 姜安安乖乖叫人:“赵爷爷好。” 赵司令指地上的三捆“尼龙绳”,问: “安安能看出哪个不一样吗?” 他们刚才把绳子调整成了一模一样的三捆。 姜安安:“……” 第60章 蒙的?再蒙一个 小丫头轻轻瞥了他们一眼。 秦兴初眼里先闪过抹紧张,刚要说什么。 却见她无声叹了口气,眼神软软的,却带着点小无奈,像是在迁就不懂事的大人般,指最左边的“尼龙绳”。 顾政委被她小表情逗的眸子温了下,拨开绳结。 露出一截被火柴烧黑却没有烧破的绳头。 赵司令难以置信: “丫头,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们三个刚才辨了好几回,都猜错了。 姜安安:“……” 从她空间出来的,她能认不出吗! 大眼睛眨啊眨: “‘看’出来的呀。” 赵司令跟个顽固的小老头似的,非要弄个清楚: “你眼中,这捆绳和其他两捆,哪里不一样?” 姜安安小眉头微微蹙着,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就不一样呀,爷爷看不出来吗?” 赵司令:“……” 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翻出他因为不服老几乎不在人前戴的老花镜。 扶着老花镜盯着三捆绳子翻来覆去地看。 廖老半点不给他面子,笑着道: “行了,我都没看出什么名堂,你个大老粗能看出什么。” 秦兴初适时收了他脸上惯常的笑,道: “司令,安安可能也是蒙的。” “蒙的?一次是蒙的,两次、三次也是蒙的?”廖老主打一个谁来都能心直口快对待, “你们蒙几次我看看。” 赵司令平复了几息,望着满眼都透着无辜的小丫头,半晌,摘下眼镜。 视线扫向屋内几人,缓缓开口,声音沉而稳: “这件事,确实不科学。” 顾政委几人要说什么。 赵司令已抬手止住: “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信不信都不重要。” 他看向秦兴初和顾政委: “这丫头……你们有什么想法?” 示意大家都坐下说。 顾政委用手护住茶几角,看着姜安安爬上沙发坐好。 秦兴初先道: “安安只有看到东西才能知道它不同,不如看看再说。” 顾政委颔首: “我们先带她出去多转转。” 廖老到底不是这个系统内的人员,此时没有发表意见。 赵司令望向坐在顾政委和秦兴初中间,捧着水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道: “这些东西向上报,必须说清来源。” “安安的事我会向上请示,在此之前,这件事仅限咱们在场几人知道。” 默了片刻, “这东西都不是咱们国内的,保密也是考虑到孩子的安全。” 廖老点头,笑着叮嘱姜安安: “安安,出去后不能告诉别人,你能看见‘好东西’,记住了吗?” 姜安安第一反应,想到的是秦屿。 当前这个办法是解释她空间仓库的好说辞,别人都知道了,没道理瞒着早就对她起疑的秦屿。 她问:“也不能告诉小叔叔吗?” 赵司令顿了下,看秦兴初: “这个你们把握。” 秦兴初摸摸小丫头脑袋,温声: “不能写信说,等下次见了当面说。” 姜安安点点头:“好。” 赵司令起身穿军装外套: “绳子我亲自送过去。” 顾政委和秦兴初帮忙往下抱。 廖老跟赵司令离开前,迫不及待对顾政委和秦兴初说: “安安放暑假了吧,明天我带她去个地方。” 姜安安:“……”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廖老就来接姜安安了。 他和他的勤务兵今天都换下军服,穿了市井百姓摞着补丁的衣服。 “去黑市。”廖老给她手里塞了两个肉包子,让她边走边吃。 里面是实打实的肉,一口流油。 姜安安幸福地捧着包子吃得欢。 勤务员笑着看了眼两眼放光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 今天早上,廖老特意让他包了几个结结实实全是肉的包子,都给带出来了。 几人先到达一处城墙拐角。 廖老解说:“这一带住的船员、海员和码头工人多,能带进来东西。” 前面好些人靠墙站着,手揣在兜里,眼神四下瞟。 “有消炎药吗?”廖老怕勤务兵露馅,自己上前去问。 “有。”卖货的男人把货只露一秒,又立刻塞回去, “要吗?” 廖老摇头:“不是这种。” 出了城墙角,廖老问姜安安: “有没有‘好东西’?” 姜安安摇摇头。 “没事没事,”廖老宽她的心, “‘好东西’都难找。” 紧接又去了桥洞下、废品站后、小树林边缘…… 越来越偏。 姜安安:“……” 她实在忍不住了,问: “廖爷爷想找什么?” 她大半天了都没弄清廖老最需要什么。 但空间仓库里的兑换票有限。 她只差十几块钱,返利就能达到1000,兑什么东西都行。 但万一不是廖老需要的。 她暂时就没有兑换票,给他兑其他了。 勤务兵也疑惑地看向廖老。 廖老刚要说什么,突然小树林里传来几声枪响。 “走!” 勤务兵敏捷地夹起姜安安,拉着廖老就跑。 小树林边投机倒把的人瞬间四散。 一个捂着胸口亡命似的逃出树林的人,飞速混入人群。 廖老到一处家属院附近停下,道: “他伤得重,跑不远,带到后面的破砖窑。” 勤务员迟疑了下。 “放心,安安家的警卫员在后面。” 廖老已经牵过姜安安往破砖窑方向赶。 勤务员连忙去追受伤的人。 第61章 突袭消息 破砖窑里。 又潮又暗,堆积发霉的稻草味儿混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姜安安蹲在角落,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男人。 他胸口的衣服都洇透了,血还在往外渗,呼吸又急又浅,像风箱漏了洞。 廖老已经撕开他的衣服,露出伤口—— 枪伤,贯穿,且位置凶险,离心脏只有寸许。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银针。 下针的速度极快,几针下去,伤者胸口的出血明显慢了。 勤务兵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主任,人暂时引到了西边,我让人去通知民兵连了。” 廖老“嗯”了一声,全神贯注地施针。 勤务兵也立马帮忙,待看清伤者的脸时,他惊讶地提高了声: “主任,这人不是……” 他及时刹住话。 但还是忍不住愤声,“那群王八蛋也太猖狂了,居然敢追到这片区域动手!” 廖老没有吭声,但眼底也染着怒意。 “主任,我们手头没东西,他这么流血撑不了多久。”勤务兵急得站起来, “我去看车到哪儿了。” 去开车的,是秦兴初今天指派过来的警卫员。 姜安安见廖老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悄悄打开空间,翻出那粒一直想兑给秦屿的【心肺速救丸】。 兑换条件弹出来: 【空间返利总资产累计达到1000元可兑换】 她现在的返利总和:987元1角5分。 果然还是不行。 姜安安咬了咬嘴唇,快速翻找先能止血的东西: 【单兵急救包】 姜安安刚要点“确认兑换”。 突然。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还没跑出破砖窑的勤务兵脸色顿时大变,脚尖一转就跑回来,语速极快: “主任,不是咱们的人,没有车声。” 廖老迅速将伤者拖到砖窑深处,一个有坍塌物遮挡的角落。 姜安安随即也被他塞到伤者旁窄窄的砖缝里。 他压低声: “安安,不管发生什么,听话,别出声,也别出来。” 姜安安蜷着身子,从砖缝里往外看。 廖老和勤务兵躲在另一堆破砖后面。 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那摊血黑乎乎的,根本藏不住。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破砖窑门口的光线被几道人影遮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东西,把人交出来。” 姜安安紧张地攥紧了手。 忙到空间找武器, 然而。 只有一把用于防身的小匕首。 姜安安:“……” 死仓库还是前世的臭德行。 货品的多少和数量,完全取决于等级够不够格让它们出现。 就她现在的小身板。 外面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一脚就能将她送出去。 她连人身都近不了,要这刀能干啥? 廖老的声音从砖堆后面传出,平稳的像什么事都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想干什么?” “少废话!”那声音更近了, “把人交出来,否则我送你们一起去见阎王。” 姜安安看见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他的手费力地往腰后摸去。 姜安安从砖缝里探出身子,压低声音: “你别动!” 他身上还扎着廖老给他止血的银针,一动就会出事。 那人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 “枪……” 外面,廖老和勤务兵已经被逼得从砖堆后面站了起来。 “搜!”那个沙哑的声音下令。 姜安安忙低头去看地上那人的腰。 果然别着一把枪。 她伸手去抽。 枪很沉,比她在大院训练场玩的气步枪重多了。 地上躺的男人想让她把枪放到他手里。 可这小姑娘显然误会了。 直接站在他前面,双手持枪。 开保险、上膛,一气呵成。 “嘀——嘀——” 突然接连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划破空气。 越来越近。 “撤,快撤,是军区的车!”外面有人喊。 那个沙哑的声音却像疯了一样: “废物,车还远,先把里面的人解决了!” 他说着就冲进来。 勤务兵把廖老往身后一塞,抓起砖头就要往上扑。 “砰!” 一声枪响。 冲进来的人猛地顿住脚步。 姜安安端着枪,站在砖窑深处的阴影里。 枪口还冒着烟。 暗黑里,只有她一双眼睛,狼崽子似的又黑又亮。 “妈的,那边还有人!” 那人转身就往她这边来。 勤务兵和廖老疯狂地往他身上砸砖头。 姜安安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 都没打中。 但足够了。 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已近在咫尺。 “走!快走!” 那几个人转身就跑。 姜安安只觉脚踝一紧,整个人被拽得扑倒在地。 是地上那个随时都会昏死的人拉的。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 “砰砰砰!” 几颗子弹从她刚才站的方位上空射穿过去,打在砖窑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是那几个人临跑前不甘心地放的冷枪。 姜安安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心脏扑通扑通仿佛被惊吓地要蹦出她胸腔。 攥着她脚踝的手,松开了。 姜安安还在发愣。 “南边……”拉她的伤者气若游丝。 南边? 秦屿部队所在的……南边? 姜安安顿时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声音破碎: “南边……突袭……五……五……” 声音断了。 人彻底昏死过去。 姜安安连忙大喊: “廖爷爷,快,这人没声了!” 就在这时,吉普车车头直冲破窑洞刹住,车灯两道刺眼的白光射进来。 “安安你怎么样?” “我没事。”姜安安爬起来,指伤者,“你们快看他!” 廖老把人往亮处移。 警卫员也冲了进来,看见他们三个,声音都劈了: “你们怎么样?” “没事,”勤务员往外看了一眼, “人跑了?” “民兵连的人在追,已经通知大院了。”警卫员见地上的人在不住流血,就要上手搬, “快送医院!” “来不及,再止不住血,人撑不到医院就没命了,”廖老声音紧迫, “车上有没有急救箱?” 警卫员声音发紧: “没有,我今天开的是后勤闲置车辆。” 不是正式任务,车上什么都没配。 姜安安忙兑换空间里的单兵急救包。 她甚至来不及看数量,便点了全部。 转身就往砖窑深处跑。 “安安!”警卫员想拦她。 “那边有东西。” 警卫员一瞬警惕,看向角落的阴影,呵斥: “谁,出来!” 廖老也怔了下,但全力救治,没抬头,勤务员挡在他前面。 “不是人,是东西。”姜安安急急道。 警卫员紧跟她打开手电。 入眼便见面前摞着一个个长方形布包,正面印着红十字。 他取下一个扯开。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立马往廖老处跑: “廖主任,是急救物资。” 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 卡扣式止血带、独立包装的止血粉、无纺布敷料…… 廖老看到的一瞬,眼睛都瞪大了。 但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止血带一拉一扣,止血粉洒上去,敷料压住。 地上那人胸口的血,肉眼可见地止住了。 “老天爷……”勤务兵瞪大了眼, 这东西怎么这么管用?”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救护车“呜啊呜啊”的声音。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晃成一片。 第62章 突袭消息二 “安安?廖主任?” 姜安安转头,就看见秦兴初和顾政委大步冲进来,身后跟着抬担架的医生和好几个警卫员。 “我们没事,”姜安安跑过去,指着地上的人, “他受伤了,很重。” “血止住了,赶紧送医院。”廖老站起身让开,叮嘱抬人的医生, “子弹近心脏,小心。” 他又压低声音对顾政委和秦兴初说了一句话。 姜安安没听清,但她看见他俩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护送去医院,安安跟你顾叔叔先回去。”秦兴初转身跟上担架。 姜安安记着这人刚才救了她,问廖老: “爷爷,他会……死吗?” 廖老笃定:“抢救及时,放心。” 顾政委蹲下来,给姜安安把脸上的灰土擦了,将人抱起。 姜安安之前摔倒时撞了膝盖,不知道破了没有,反正很疼,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小孩待遇。 廖老爱不释手地收起急救包里剩余的东西,声音都在激动: “是好东西!” 他摸着袋子中装的最后一小撮止血粉,叹息, “这些恐怕不够研究了。” “……廖爷爷,那边还有。”姜安安从顾政委怀里歪出小身子往暗处指。 廖老猛地起身:“还有?”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刚才蹲下给人处理伤口时间久,激动地站起时踉跄了一下。 “主任您慢点!”勤务兵赶紧扶住他。 “回去再研究。”顾政委把姜安安换了个姿势抱稳,对警卫员说, “全搬上车。” …… 吉普车后座整整齐齐码着九个急救包。 廖老怀里还抱着一个。 他刚才见识了止血粉的效用,轻轻掀开急救包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里面整整齐齐,分层分格,一样样物品摆的明明白白: 高弹性止血带、剩余的无菌包装止血粉、无纺布敷料、医用细不锈钢针头…… 跟之前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十分相似。 全然不是日用中松散的纱布卷、一蹭一手色的红药水和碘酒。 廖老先是拿起卡扣式止血带,在自己胳膊上试了一下。 一拉、一扣、弹力好、压力均匀。 顾政委从前座转过头来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冷硬的脸上,是姜安安从没见过的动容: “咱们以前要是有这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 “战场上大出血,几秒就能止住,能少死多少战友……” 廖老又捏起一小包无菌敷料,和剩余的止血粉,声音都在发哑: “是啊,”他的声音也哑了, “咱们战场上靠什么?纱布压、绷带缠、实在不行撒点草药面。” “纱布一撕,连新肉都带下来,毛边乱飞,感染、化脓……多少同志都栽在这上面。” 勤务兵眼睛都看直了: “主任,照着这些研究,咱们也能弄出来吗?” 这话一出,不止廖老,就连顾政委也面色沉重。 “难,”廖老的激动缓缓冷却, “别看这小小一包,这可是一整套现代战伤急救体系。” “咱们先前也曾从敌手手里缴获过,但工业底子差了一大截。” “无菌包装做出不来、橡胶配方不过关,仿出来一拉就断、一冷就裂。” 姜安安窝在座椅里,看着他们的表情。 半天,她小声问: “没用吗?” “不,有用,有大用,”廖老一收方才的心焦,重新燃起的斗光, “弹性不行,就让橡胶厂死磕配方,十次、百次的试。” “咱们当年连原子弹都造出来了,还怕这个?” 他只是……怕他的年纪,等不到那一天。 姜安安:“……” 配方? 她记得之前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她悄悄点开空间,找到【急救包兑”换】记录。 上面显示: 【已兑换急救包×10,附赠配套清单×4】 姜安安连忙去翻那些急救包。 勤务兵见她从座位上滑下去,扒着摞起的急救包翻,赶紧说: “安安,这些是要上交的,不能玩儿。” 他从包里翻出油纸袋装的包子,递过去: “来,先吃包子,刚才折腾那么久,饿了吧?” 姜安安接过白胖胖的肉包子,但满嘴的土,便抱着, 指了指其中一个急救包: “这里面有纸。” “……你手怎么了?” 顾政委的视线突然落到她手上。 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现在虎口裂了一道口子,红肿着,还有血渗出来。 廖老一惊: “……在砖窑里是你开枪帮我们吓走那几个人的?” 他和勤务员当时离她远,还以为是那个受伤的男人爬起来开的。 姜安安点头。 几人盯着她,顿时惊出一声冷汗。 当时但凡操作不当,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可不能碰枪了,”廖老忙给她上药包扎,心有余悸道, “你这个丫头,受伤了怎么也不叫唤。” 姜安安:“……” 哇哇大哭,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 她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人了,好意思张嘴吗她! “我下次叫唤。” 她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廖爷爷,取这个里面的纸。” 勤务员得了廖老的点头,去取急救包。 打开,四张说明映入眼帘。 廖老拿起第一张。 只看了两眼,眼神骤变。 纸在他手里颤动着“沙沙”作响。 顾政委从前座探过身,接过那张纸。 【耐寒、耐拉橡胶配比参考方案】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廖老已经拿起第二张: 【中药止血配方提纯流程——三七、明矾、龙骨等】 不用任何高级化学品。 第三张: 【无纱布/敷料替代方案:油纸+蜡封】 全然不必当下工业达不到的真空技术。 四张全看完。 廖老已经热泪盈眶。 “有了这些,”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半年……不,三个月……咱们就能搞出属于咱们自己的急救包……” 顾政委没说话。 但他握着那张纸的手,青筋都凸出来了。 “要是总后军备那边再研究出防弹衣,”廖老声音激动, “咱们的同志以后就能少牺牲多少!” 他昨天跟赵司令去总后时,见过秦屿上交的那件防刺防弹衣。 说着他缓缓看向姜安安。 姜安安:“……” 所以说,眼神都别这么炙热。 她会不好意思的?(????????)。 本来要重新爬回座椅,不由往下缩了缩。 勤务兵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他还记得刚才的事: “安安,你怎么知道那个里面有纸的?” 姜安安眨巴着眼。 刚要发挥胡诌的本领。 脚下一轻。 她被一双大手扣着肋下抱了起来。 转头。 顾政委将她提到了他的座椅上,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蹭的土,道: “安安,受伤或哪里疼,要说,记下了吗?” 廖老也反应过来。 他把四张纸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一拍大腿: “行了,我们到家了,下车下车。” 勤务兵赶紧扶他。 …… 车子重新发动。 只剩姜安安和顾政委两个人。 她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 “顾叔叔,那个受伤的叔叔,在砖窑里昏过去之前,说了几个字。” 顾政委低头看她。 姜安安担心信息传出误差,一字不落地重复: “南边……突袭……五……五……” 顾政委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冷,沉,像刀出鞘之前的安静。 “五天后?”他问。 姜安安严谨地道: “我只听到他说了‘五’字。” 顾政委立马让警卫员给车提速。 姜安安:“……” 姜红红说,秦屿心肺受伤的时间就是今年。 如果五天后突袭。 姜安安有些担心。 不知道被突袭的是不是秦屿待的那个南边? 车子在机关大楼前停下,顾政委让警卫员先送她回去前,叮嘱: “安安,刚才给我说的话,不能告诉别人。” 姜安安点头。 又不由抓住他裤子,问: “我小叔叔……会没事的吧?” 顾政委顿了下,摸了摸她脑袋,说, “先回去。” 姜安安心脏顿时提了起来:“……” 他的反应,说明突袭的就是秦屿待的那个南边! 那她给秦屿的那件防弹背心。 他应该有好好穿吧。 第63章 顾正韦 警卫员将吉普车开往家属区。 他姓江,叫江不苟,是顾政委的两大专职贴身警卫之一。 一个脸上长着奶膘,却总绷着严肃脸的二十几岁青年。 姜安安见他将要方向盘转向顾晓天家,连忙道: “江哥哥,我今天去秦叔叔家。” 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点没长开的小奶音。 江不苟转头,就对上小姑娘软软糯糯,干净的天真的眼神。 她腿太短够不着地,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坐的乖乖巧巧。 江不苟眸子动了下,立马直视前方: “别怕,我开慢点。” 刚才在外面顾政委要求他开快,他只能开飞车。 姜安安应了一声,继续查看刚收到的空间仓库提示: 【“救急包”研究用途特殊,二十倍返利: 现金:6.05元/个×10个×20倍=1210元。 工业券:30张。 粮票、油票…… 随机返利“一次性兑换票”两张。】 再一看现阶段仓库等级:L7/L20,上升了一级。 可兑换货品由原来的十五种,增加为二十五种。 姜安安:“……”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能激动地滚两圈。 车子在秦兴初院前停下。 姜安安被抱下车时,膝盖疼了一下,差点来个大马趴。 江不苟眼疾手快捉住她。 “没事。”姜安安松开他袖子,抱好油纸袋,小短腿一瘸一拐, “哥哥你去忙吧,我进去了。” 江不苟:“……” 一弯腰把人从地上摘起来,抱着去推虚掩的院门。 姜安安索性不客气。 她今天老倒霉了o(╥﹏╥)o。 在破砖窑里情急,拿起枪就干。 可对方最后的冷枪属实凶险。 她小命都差点交代了。 越想越后怕,姜安安不由拍了拍小胸口。 江不苟垂眸看了她一眼,敲门。 开门的是为了写劳动模范典型事迹,下工厂蹲车间多日的秦丽华。 “安安?”秦丽华忙把人接过去。 小丫头人虽然脏的不太明显,但乱糟糟的,粉嫩嫩的小脸上也灰扑扑的。 姜安安小眼神看了眼江不苟一眼,抱住秦丽华脖子: “摔……摔倒了。” 江不苟当没听见,对秦丽华道: “检查一下她腿。” 说完就要走。 姜安安忙回头,礼貌道: “谢谢江哥哥。” 江不苟点了下头,带上门。 …… 秦丽华把姜安安放在沙发上,慢慢卷起她裤腿。 一看之下,眉头顿时紧紧蹙起。 小丫头两个膝盖都被蹭掉一层皮,红殷殷的。 衬着那截白白嫩嫩的小腿,看着就疼。 她取来家里常备的药,低头轻轻给伤口吹着凉气,再一点点上药,一贯严肃的口吻掺了几分责备: “顾叔叔带你去哪儿了,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姜安安被碰着伤口时小身子微微一缩,手紧紧攥着沙发边沿。 急忙替顾政委辩解: “是我跟廖爷爷出去的……血没渗出来,我以为没破,没给顾叔叔说。” 她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小声音又软又急,尾音还带着奶气。 秦丽华本就不是爱追根究底的人,家里还有个秦壮壮那样说话没头没脑的小子,早习惯了小孩子说话没逻辑。 只叮嘱:“以后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大人。” 姜安安立即乖乖点头: “顾叔叔也这么说了。” 秦丽华不再说什么,仔细给她处理着伤口。 姜安安小脑袋轻轻一转,水润润显得无辜的大眼睛往楼上望。 安静静的,瞧着不像有旁人在。 她歪着小脑袋找秦丽华的眼睛,问: “姐姐,二姐和壮壮呢?” 秦丽娅今年高中毕业。 前几天就考完试从学校退宿了。 秦丽华给她腿上上完药,又检查她胳膊和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轻声回道: “你二姐带壮壮去学校拿证明了。” “部队去他们学校挑人,她被选上当通讯员,再过两个月就要去报道。” 姜安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二姐姐肯定高兴!” 秦丽娅最大的愿望就是当通讯员。 秦丽华抬眸,只见小丫头一笑,水灵灵的大眼睛便亮晶晶的,还露出两颗白白小小的门牙,跟团雪兔子似的。 她脸上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轻轻捏了下她粉嫩嫩的小脸蛋,道: “乖乖坐着别乱动,我去接水给你洗脸洗头。” 姜安安乖乖应了一声,小手轻轻搭在膝盖边,乌溜溜的眼睛跟着秦丽华的身影。 脑子里却是秦丽娅也走上了跟前世不一样的路。 秦家都安安稳稳的。 她也能专心搞她自己的事。 想到这,她不由轻轻晃了一下腿。 “嘶~” 忘了腿上有伤。 她疼的龇牙咧嘴,忙握紧小拳头捶了捶脑袋。 秦丽华出来便看到。 忙快走几步到她面前,见纱布没染上血,这才放心。 将她挪的躺下,给她洗起头来。 姜安安脑袋仰在沙发边,无聊地跟秦丽华问东问西: “顾叔叔叫什么名字啊?” 她上次去赵司令办公室的时候,见赵司令和廖老都叫他“政委”。 秦丽华手中动作不停: “顾正韦。” 姜安安脑袋上挂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嗯?” 秦丽华眼底浮出抹笑,就着水在手上写: “正、韦。” 姜安安:“……” 好挑衅一名字。 他以前当小兵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真没被人不爽地揍过吗? 姜安安被清洗干净,秦丽华将她的脏衣服都洗了晾出去。 秦兴初还没回来。 她来这里等,就是因为秦兴初护送那个伤者去医院了。 从伤者口中知道消息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 而他又是秦屿的亲哥。 从他回来后情绪,比较好猜处理的结果好坏。 秦丽华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刻不停,问: “安安晚饭想吃什么?今晚我妈在医院吃,丽娅和壮壮从学校取完东西,直接去我外婆家。” 姜安安看向油纸袋里给秦壮壮留的包子。 天热,放不住。 “里面有廖爷爷给的五个包子。”姜安安指着道, “我们热上,其他姐姐看。” 直到吃完饭,她依旧没等到秦兴初的影子。 姜安安今天折腾了一天,好困。 本来用连环画提神,可没翻几页,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秦丽华正在看书,腿侧突然抵住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看了眼外面黑下去的天色。 起身刚要把人抱回房间,她爸妈回来了。 来的还有顾政委。 第64章 姜安安得知秦屿上交防弹衣 三人一进门,直奔姜安安面前。 秦丽华:“……怎么了?” 任秀兰已经快步上前,把姜安安从她怀里接过来,轻轻放在沙发上。 掏出听诊器,立马给她做起检查。 看到她腿上的伤时,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住着急: “你给安安处理的?身上还有没有伤?” “膝盖是我处理的,手上……”秦丽华看了眼顾政委, “回来的时候就包扎好了,身上再没有伤。” 说完,她看向秦兴初: “爸,安安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秦兴初沉默了一瞬,笼统道: “安安跟你廖爷爷出去遇到危险,差点被枪打中。” 秦丽华脸色都变了。 看向小身子缩成一团,睡的安安静静的姜安安,道: “她说摔的。” 秦兴初:“有人拽了她一把。” 秦丽华的火气腾地上来了。 她眉心紧紧蹙着,声音严肃又急: “我不知道安安能帮你们干什么。” “但她是我小叔带回来让我们照看的。” “万一出事……” “丽华。”任秀兰轻声打断她。 姜安安似被吵着了,小身子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 任秀兰忙把人在怀里轻轻拍着。 秦丽华见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怒气。 她从小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 长大后也是最有主见和脾气的一个。 秦兴初夫妇一言不发。 还是顾政委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秦丽华,问: “膝盖伤得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秦丽华硬邦邦地回:“不用。” 顾政委沉默了一瞬,转向秦兴初夫妇: “你们都要上班,我妻子在家,我带安安过去住几天。” 秦丽华率先拒绝: “我这两天休假,我带她。” 秦兴初抬眼,大女儿的严肃脸和顾政委的有的一拼: “……” 任秀兰摘下听诊器,轻声道: “身体正常,没事。” 秦兴初弯腰摸了摸姜安安的脑袋,对妻女说: “我们有事,不用等。” 说完便抬脚准备和顾政委出门。 “爸和顾叔叔吃饭了吗?”秦丽华问。 秦兴初回过头来:“有现成的吗?” 他俩今天就吃了个早饭。 秦丽华往厨房走:“我在锅里热着。” 秦兴初带顾政委上桌。 看到秦丽华端出三个白胖胖的包子,笑着问: “你蒸包子了?” “没有,”秦丽华把米汤和一碟馒头、两碟菜摆上来,道, “是安安带回来的,说廖爷爷给的。” 吃完饭,两个老父亲迎着月色往机关大楼走。 走出一段,顾政委突然开口: “我记得你家大女儿小时候和安安一样懂事。” 秦兴初立即明白他在担心什么,道: “安安爱笑,长大后应该不会这么……不苟言笑。” 顾政委沉默了一瞬。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这个性格,再养这么个女儿,那以后…… 被担心长大以后的姜安安,正被任秀兰带回主卧。 “孩子今天肯定吓着了,这几天都让她跟我睡。”她看向秦丽华, “你今晚跟妈睡吗?” 秦丽华奇怪地看了她妈一眼,道:“不用。” 利落转身就走。 任秀兰:“……” 平等创飞每一个人的秦丽华,还不忘上楼给姜安安把衣服送下来。 …… 姜安安第二天睁眼,终于看到了秦兴初。 他似乎刚回来,正把外套往衣架上挂。 听到动静,转回头来。 姜安安爬起来刚要问秦屿那边的情况。 突然意识到,这是机密,不能问。 只能把话憋回去,望着秦兴初神色。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但眼里并没有沉重或忧心。 姜安安这才放下心,喊了声:“秦叔叔。” 秦兴初:“……” 小丫头一头软发睡的乱蓬蓬,像只刚出窝的小奶团子。 长长的睫毛还沾着点惺忪的湿气,眼睛水润润的,带着没睡醒的懵懂。 连欲言又止都慢吞吞的。 他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叫秦爸爸。” 姜安安瞌睡瞬间就醒了:“……” 秦兴初笑的儒雅温和。 他想了一下顾政委的话,不能像养大女儿那样养小丫头。 其实大女儿小时候也是这么软乎乎的。 但他和妻子陪的太少,才…… 现在养小丫头,他有经验了。 得有耐心,多陪,多宠,问: “安安想知道你小叔叔的情况吗?” 姜安安:“……” 为什么突然重现算数比赛那天的情景! 她小眼神看着他,慢慢地往后挪,顺着床的另一边滑下去。 然后,一溜烟跑了。 秦兴初:“……” 站在门边看了这个过程的任秀兰笑着走进来,道: “怎么了这是?” 秦兴初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似的,叹了口气: “昨天那么大的事,要是壮壮,肯定见到我时就委屈地说了。” “安安这孩子,一声没哭,回来也不说。” 任秀兰安慰丈夫:“不是说慢慢来吗?” 秦兴初摇头:“还是我们太忙,跟孩子相处少了,丽华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他顿了顿,做了决定: “我今天休息,带她出去玩。” 吃完早饭。 姜安安还没来及下饭桌,就被秦兴初拎了起来。 “丽华,你和安安今天跟爸出去一趟。” 不等秦丽华拒绝,他已道: “我们现在就走。” 姜安安:“……” 秦丽华:“……” …… 三人看了场电影。 又去了趟新华书店,给秦丽华买了几本书。 再到人民公园喂了会儿鱼。 姜安安第一次知道,秦兴初是个不仅阅历丰富,还知识渊博、健谈的人。 半天下来,连一贯严肃的秦丽华都难得露出了笑意。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完饭,最后去了百货大楼。 经过一个柜台,秦兴初问:“安安,‘尼龙绳’就是你在这看见的?” 姜安安点头,把之前的说辞拿出来: “是上次跟小叔叔来时就看到的。” 秦兴初:“那件防弹衣也是从这买的吗?” 姜安安僵硬转头看他: “……小叔叔说的吗?” “那件衣服已经初步研究出了眉目,”秦兴初摸摸姜安安头发,欣慰道, “这些都是安安的功劳啊!” 姜安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小叔叔……上交了那件衣服?” 秦兴初点头。 姜安安:“……” 第65章 安安独自溜去车站 秦兴初看姜安安小脸都皱成一团了,以为她心疼东西,笑着安慰: “安安别难过,你小叔叔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友也能穿上那样的衣服。” 姜安安急道:“那个受伤的叔叔……” 不能直白问, “嗯……就是小叔叔会危险吗?” 秦兴初很容易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位受伤的同志以为自己要死了,情急之下告诉安安的话,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秦兴初道:“放心,你小叔叔在做其他事。” 也就是说,突袭这件事,原本就影响不到秦屿。 姜安安:“……” 顿时觉得自己挨了雷劈! 要是秦屿前世就是在这次突袭中受的伤,那如今消息传回来,长官们肯定会采取行动应对。 秦屿还有机会躲开受伤。 可如今,秦屿做的事,跟突袭这件事没有丝毫关系。 而她给他的延迟救助时间的药,已经用在了顾妈妈身上。 防弹衣也被上交了。 秦屿的命运还在按照前世的轨迹行进。 他会被伤及心肺这件事。 丝毫没有改变。 “秦叔叔,我想去找小叔叔。” 姜安安对秦兴初说。 秦兴初笑着问: “想你小叔叔了?” “回去就给他写信,说安安想他了。” “写完,叔叔带你去邮。” 姜安安大眼睛看着他: “秦叔叔,我要去小叔叔那。” 秦兴初揉了揉她脑袋,语气轻哄: “你还太小,去不了。” “等你小叔叔忙完,就会给你打电话。” “你在电话里跟他说话。” 姜安安坚持:“秦叔叔,我怎么才能去小叔叔那。” 秦兴初这才注意到她小表情格外认真,愣了一下,耐心道: “安安乖,你小叔叔在部队上有重要的事,我们不能去。” 姜安安:“……” 抱住他脖子,不听他说了。 秦兴初拍拍她的背,哄着: “壮壮明天就回来了,你和他找晓天一起玩。” 姜安安胡乱点点头: “那我今天去找莫爷爷。” 秦兴初一口应下。 只要她不继续心心念念去找阿屿就好。 …… 晚饭后。 莫爷爷拿出一双剪好的鞋底,笑呵呵道: “安安快来看,这是爷爷给你要做的新布鞋。” 姜安安帮他穿上针,搬来小板凳,乖乖坐在他前面,问: “爷爷想小叔叔吗?” 莫爷爷笑的皱纹都舒展了,说:“想,安安也想了吗?” 姜安安小手忙抱住他膝盖,仰起头看着他,殷切道: “爷爷,那我们去看小叔叔吧。” 莫爷爷愣了一下,低头,从老花镜上方看她: “安安想去找你小叔叔?” 姜安安重重点头。 莫爷爷见小丫头眼里亮堂堂的全是期盼。 他神色动容,道: “安安真是个好孩子,难怪你小叔叔疼你。” 絮絮叨叨, “我们这些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那孩子和他大哥年龄相差又太大,我总担心他以后孤孤单单。” “现在有你,我和他爸多少能放心些。” 姜安安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忙道: “莫爷爷,那我们明天就去找小叔叔吧,他看到我们肯定高兴。” 莫爷爷笑呵呵地把线扯的长长的,开始纳鞋底: “你小叔叔在部队上,我们去会打搅他。” “过几天,你秦爷爷就回来,我们做些好吃的,让他下部队的时候给带上。” 姜安安:“?(o﹃o?)” 不死心,扒着莫爷爷央他: “爷爷,我们去看他一眼就回来,好不?” 莫爷爷摸摸她脑袋,慈爱问: “安安想吃啥?爷爷明早去跟附近的老乡换几个鸡蛋,辣椒也能吃了……” 姜安安:“……” …… 天刚亮,姜安安就穿好衣服从床上滑下来,蹬蹬蹬跑下楼。 莫爷爷已经搞好卫生,正提着菜篮子准备出门。 看见她,乐呵呵: “你起这么早干啥,放暑假,快回去好好睡个觉,爷爷做好饭叫你。” “爷爷,我跟你一起去换鸡蛋。”姜安安快速冲进卫生间洗脸。 莫爷爷也喜欢被小丫头跟着,放下菜篮子,道: “不急,安安慢慢来。” 姜安安风风火火给脸上擦油,脸都揉变形了。 莫爷爷来给她已经长到脖子的头发扎小揪揪。 姜安安晃了两下脑袋,将头发刨顺,提起菜篮子,哒哒哒跑去开门: “爷爷,我们快走。” 莫爷爷跟上,从她手里拿过菜篮子,牵住她,道: “安安别跑,小心再摔着。” 又问, “膝盖还疼吗?” 昨天秦兴初和秦丽华送她过来后,给她再上了一次药,交代过莫爷爷。 “不疼了。”姜安安用了她空间里的药,好的快。 出了大院,她拉住莫爷爷,道: “爷爷,我们去小叔叔坐车的火车站好不好?” “还记着呢?”莫爷爷笑着看看她,又看看过来的公交车,带她上车, “只能看看,不能坐火车。” 姜安安咧着嘴给他笑,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真是个乖丫头,”莫爷爷抚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睛望向火车站方向, “车站有卖果子的,我们买几个回来。” 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火车站。 里面人极多,大包小包、拖家带口。 姜安安注意到一大群一大群探亲队伍,里面多的是和她一般大的孩子。 一个个要不是被家人牵着,就是拽着大人衣角。 “樱桃多少钱一斤?”莫爷爷将她带到一个竹筐前。 “一毛五……” …… 回到家,姜安安就脱掉鞋量自己的身高: 99厘米。 不足一米,免票。 她跑回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两套衣服放进空间。 开始趴在书桌上写留言。 中午吃过饭,莫爷爷照旧去遛弯儿。 姜安安等他走后就出门。 直冲后院猪圈。 上次秦屿带她到大院转的时候,她就发现那边有个土墙。 有一段塌过,补得矮。 姜安安猫着腰,跟猪混在一起。 看清四下无人,这才用出门时带的一块面饼哄着猪挪到墙根儿底下。 踩着猪后背就往墙上爬。 猪哼哼了两声,不满地甩了甩它半卷成圈的细尾巴。 姜安安小短腿在空中挣扎了好几下才攀上墙头。 从墙上滑出去的时候,手心里出的汗把土都沾湿了,心跳得咚咚响。 她取出空间里的水壶,浇着洗了手,拍拍身上的土,直往公交站跑。 下了公交车,一口气不敢歇就撒丫子飞奔向火车站。 第66章 被逮住 姜安安盯着等火车的人。 找到一群探亲的。 看到一个大人领着三个小孩,孩子手拉手串在一起。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俏俏挪过去,串到最后一个小女孩身后。 小女孩和她一样矮,转头来呆愣愣看她。 姜安安咧着嘴对她笑:“牵手手。” 小女孩也嘿嘿一笑,便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黑洞洞,主动牵住她,道: “窝妈说了,要牵紧紧的,不叫拐子把我拐走啦。” 姜安安连连点头:“嗯嗯。” 检票的阿姨查过大人的票,看到一串儿小孩,叮嘱: “都把自家孩子带好。” 姜安安低下小脑袋,夹在人群里往进走。 通过检票口的一瞬,她咚咚咚的心脏终于平稳。 “安安!”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大声, “姜安安!” “快,有人贩子!”他大吼。 姜安安整个人都顿住了。 小脖子僵僵的、慢慢的,像个上了弦的小木娃娃。 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往身后转。 是廖老的勤务兵。 他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疯了一样冲过来。 连挤带撞地把自己从人群里塞进来,手像五指山一向伸向姜安安,紧紧抓住她肩膀。 姜安安:“……” 生无可恋! “哪儿,哪儿有人贩子?”人群顿时骚动。 前面的那位母亲惊得失色,一撒手,手里的大包小包脱落一地。 她鸡妈妈似的,将三个孩子全拢进怀里,警惕地盯向四周。 “安安,谁把你带来的?” 廖老的勤务员眼里燃着怒火,像是看谁都像人贩子。 姜安安小脸蛋绷得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 连小眉毛都定在那儿。 检票员也严肃地扫了眼四周,问姜安安: “小姑娘,告诉阿姨,谁带你来车站的?” 姜安安只能装傻充愣,眨巴着大眼睛,说: “我去找小叔叔呀!” ???(●˙?˙●)???。 又呆又软,看着傻乎乎的可爱。 勤务员的熊熊怒火凝滞在眼里: “安安,你是一个人来的?” 姜安安小脑袋一点:“嗯。” 廖老的勤务员:“……” 检票员:“……” 众人:“……” 小丫头就拿她那双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把人瞅着。 眼神清澈、懵懂………………且愚蠢。 检票员更生气了。 零帧起手,冲廖老的勤务员训道: “你这个同志,身为大人是怎么看孩子的,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跑来车站?” 周围人也投来谴责的眼神。 勤务员想解释。 可一众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七嘴八舌: “当爹的怎么看孩子的?这么漂亮的丫头,也敢看丢!” “火车站这么乱,真被拐子拐走,你哭都来不及!” 义愤填膺的:“心也太大了,都敢让这么点孩子离了眼!” 语重心长的:“当爹的不能这么马虎,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一辈子都不安心。” “孩子这么小,多吓人啊,你这当爸的太不负责了!” 还有人忍不住叹气: “孩子都吓成这样了,当爹的可得上点心啊。” 姜安安心力交瘁:“……” 心里默默吐槽: 谢谢昂,吓我的不是人贩子,而是被你们谴责的这个……过于热心肠的人。 手被牵住。 姜安安扬起脑袋,和勤务员大眼瞪小眼。 “回去。”勤务员拉着她走之前,到底没忍住回头。 挠着头向众人弱弱说了句, “我还没结婚,这不是我孩子。” “什么?”有人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 “那你是什么人,带小姑娘去哪儿?” 检票员立马从廖老的勤务员手里夺走姜安安,眼睛激光似的扫射着他: “你不会就是人贩子吧!” 有更气愤的声音响起:“你竟敢贼喊捉贼!” “快,报公安,抓起来!” 人群再次骚乱。 姜安安愣了下,连忙摆着小手: “我认识这个叔叔的,他不是人贩子,是好人。” 一通费力解释。 检票员终于肯相信廖老的勤务员不是人贩子了。 但仍旧不允许他把姜安安带走,道: “你让小姑娘家人来领。” 姜安安登时一个激灵,头发尖儿都立起来了,强烈要求: “找莫爷爷。” 勤务员冷酷地拒绝她: “不,我要请你干爸,顾政委来!” 姜安安:“(??ˇ?ˇ??)。” 两个同样惨惨的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同志,请您务必帮我看好她,”勤务员对检票员说, “我们很快就来。” 检票员下巴微扬,带着几分矜持,眼尾都没扫过来,只淡淡丢出一句: “还用你说。” 姜安安:“……” 找了后面的角落,双手捧住脸,靠墙蹲下去,眼巴巴儿地看行人。 三分钟不到。 她耳尖一动。 顺着匆忙的脚步声看去。 廖老的勤务员带着秦兴初、还有顾政委的警卫员江不苟来了。 应该是莫爷爷发现了她的留言。 他们一个个神色又急又气。 姜安安只反应了一秒,果断用两只短胳膊圈住膝盖,把脸埋得严严实实。 几人到姜安安身边,一个比一个沉默。 只有廖老的勤务员看了眼检票员,自证清白般,铿锵有力道: “我买完票,看到人群中有个小丫头,怎么看怎么像你家安安。” “跟过来一瞧,嘿,还真是!” 秦兴初叹了口气,蹲身把姜安安抱起。 姜安安心虚地不敢看他,把脸往他肩膀上埋。 廖老的勤务员也上了江不苟开的吉普车,上车后捏姜安安后颈,道: “你这么大点孩子,怎么能一个人乱跑?” 姜安安打开他的手,扭头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秦兴初拍了拍姜安安后脑勺,倒是没有就地数落,问勤务员: “你买票去哪儿?” 勤务员:“廖老要亲自去趟南边看药材。” 姜安安猛地抬起头。 秦兴初无奈道: “这么想去看你小叔叔?” 姜安安急切地抓住他衣服,道: “秦叔叔,你让人带上我,我会乖乖的。” “到小叔叔那,我就待在招待所,等小叔叔忙完了找我。” 秦兴初不置可否,片刻,突然问: “你怎么从大院出来的?” 姜安安:“……” 默默重新把面目埋回他肩膀。 车子回到秦兴初家的大院时,不止莫爷爷在,顾政委也回来了。 莫爷爷几步过来,道: “你这小丫头,你吓死爷爷了!” 姜安安抱住他的腿,避免看其他人: “我给你留字条了。” 第67章 抱错大腿了 莫爷爷拍着她的小肩膀,语气又急又软: “安安呀,你留字条是让爷爷不担心。” “但要紧的是外面有坏人,你一个人出去,万一被伤着可怎么办?” 廖老的勤务兵也凑上来,一脸后怕: “就是就是,我要是再慢一步,安安都上火车了。” 姜安安把小脸往莫爷爷腿上埋得更深了些。 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 这小丫头不像壮壮那糙小子,重话都让人说不出口。 秦兴初在她身边蹲下来,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胳膊,讲道理: “安安,做错了事,把头埋起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姜安安耳朵动了动。 她缓缓把脸从莫爷爷腿上拔起来,转过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他: “解决问题?” 秦兴初颔首,沉稳耐心: “安安认识到自己错了吗?” 这不重要,姜安安机灵鬼上身。 立刻往后挪了半步,小身子猛地往下一弯,鞠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躬: “对不起!” 声音又脆又响,小脑袋快垂到膝盖。 秦兴初和莫爷爷眼里浮起欣慰。 顾政委脸上的冷硬也松动了些,抬脚往这边走。 然而。 他一只脚刚踩实。 便见那小丫头直起腰,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道: “我要去找小叔叔,解决问题叭!” 秦兴初:“……” 莫爷爷:“……” 江不苟的眼珠子默默转过去,落在顾政委脸上。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重重跳了两下。 江不苟飞快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军姿站得比仪仗队还标准。 廖老的勤务员见秦兴初和莫爷爷的欣慰都顿在了脸上。 本着跟姜安安有过一天“生死之交”的革命友谊,想救救孩子。 疯狂朝她使眼色: “安安啊,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你一个人跑去车站,太危险了。” 姜安安眨巴着水灵灵的无辜眼: “可我刚道过歉了呀。” 勤务兵噎了一下,循循善诱: “那你认识到错误了吗?” “认识到了。”姜安安点头点得格外真诚。 勤务兵面色稍缓,趁热打铁: “那下次还敢一个人跑出去吗?” 姜安安反问: “那能让我去见小叔叔了吗?” 勤务兵瞪大了眼: “不是,你这小孩怎么……”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压过来: “不让你去,你就自己去?” 姜安安转过头,对上顾政委那张冷硬的脸。 肯定地点点头: “嗯!” 一瞬间,在场几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顾政委整天跟个黑脸阎王似的,他们大人见了都怵。 这小丫头倒好,不但不怕,还敢跟他顶。 一直躲在树后观望的顾晓天,瞅见他爸的脸色,顿时一个激灵。 他撒丫子冲过来,一把拽住姜安安的胳膊: “安安,快道歉,快!” 姜安安:“……可老师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呀。” 廖老的勤务员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就从后院猪圈墙上攀过去了?” “先不管,先道歉。”顾晓天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止不住往他爸腰间的皮带上瞄,小脸煞白, “我爸……我爸真会用皮带抽人的!” 姜安安顿时僵住。 她吞咽了下口水,脚往后挪了半步。 莫爷爷瞅了眼顾政委扎的宽皮带,眼神一惊,连忙把人往身后挡: “孩子还小,好好教就是了,怎么能动手?” 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用皮带抽小丫头的顾政委: “…………” 秦兴初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把笑意压下去: “也怪我,没把孩子的话当回事。” 姜安安反应了一秒,立马顺杆子往上爬,抱秦兴初大腿: “秦叔叔,你同意我去找小叔叔了?” 顾政委见她抱秦兴初的腿,眸子动了下,问廖老的勤务员: “廖主任要去南边?” 勤务员点头。 姜安安猛地看向顾政委: “(⊙_⊙)” 她似乎抱错大腿了。 几分钟后,姜安安被带回家。 莫爷爷叮嘱随后赶过来的秦丽华: “你帮安安收拾衣服,我去煮鸡蛋,再烙些饼子,路上吃。” 秦丽华捏了捏姜安安粉嫩嫩的小脸蛋,也是没脾气了,道: “还不知道廖爷爷能不能带安安去?” 莫爷爷手下动作不停: “先准备着,走的时候不匆忙。” …… 与此同时。 廖老的小楼里。 勤务兵把今天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廖老面色先是一紧。 听完后,忍不住笑: “安安这丫头,倒是有胆量。” 笑完了,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政委和秦兴初: “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 秦兴初点头: “那孩子懂事,自己的事都能做好。就是路上劳您费心看着,别走丢了。” 顾政委也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简短有力: “小江回家探亲,一路。” 廖老没再多问,眼里闪着光,应下: “只要你们放心,能带上小丫头,我求之不得。” 指不定小丫头还能“看”到其他好东西,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 第二天一早。 姜安安穿上秦屿上次让秦老爷子带回的的确良做的小碎花裙子。 乖乖坐在任秀兰面前让她梳头。 她头发还太短,只够编两道小麻花。 任秀兰就从发缝两边一缕一缕地往下编,把小丫头打扮的粉雕玉琢,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顾政委和顾妈妈也来了。 顾妈妈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塞进姜安安怀里,蹲下来替她整了整裙子,柔声说: “里面是我做的吃食,还有一套换洗衣服。” 她顿了顿,抬眼看她, “路上可不能再乱跑了,知道吗?” 昨天晓天回去说了安安独自跑去车站的事,她心惊的一晚上没睡着。 姜安安一一应下。 顾政委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往她小口袋里塞。 姜安安连忙捂住口袋: “莫爷爷和秦叔叔已经给过了!” 顾政委没理她,继续塞。 顾妈妈在一旁笑着道: “穷家富路,拿着,有想买的就买,别省着。” 大院门口。 江不苟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旧中山装,看着像个读书的青年学生。 一张长着奶膘的脸依旧绷着严肃,过来拿走姜安安的小包裹,牵起她,道: “走吧。” …… 与此同时。 南边,某野战部队驻地。 秦屿刚从演习场下来,满身的泥和汗。 他从胸口掏出那个小小的葫芦,倒出一粒药丸扔进嘴里。 警卫员在旁边看得奇怪: “秦连,你吃的啥?” 秦屿没理他。 他把葫芦塞好,重新塞回衣服里。 “明天几点出发?”他问。 “凌晨四点。” 秦屿点点头,抬头看向北边。 这次任务结束,就能把小丫头接过来了。 第68章 南下遇人贩子 南下的火车“哐当,哐当”开动。 姜安安扒着窗户,看外面的田地、树木、土坯房飞快地往后跑。 这一世第二次坐火车,心态完全不同。 从逃离。 到新生。 连曾经看人只觉青面獠牙的坏,如今再瞧,却也不少有血有肉的可爱。 她突然给了窗户一个大大的笑脸。 江不苟:“……” 姜安安扭回头,旁边有人聊天、有人打盹、有人抱着孩子哄。 她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车厢顶上晃来晃去的电灯泡。 最后握起铅笔。 闲着也是闲着。 做套练习题薅把返利! 江不苟垂眸。 小姑娘只算了两道题。 旁边的空白处,就多了只丑兔子。 他接住从她手里滑下的笔,把她打着盹儿一点一点的小脑袋,轻轻托的枕在他腿上。 坐姿端正的目视前方片刻。 终究还是没忍住,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小脸。 一抬头,就与对面小孩好奇的眼神对上。 江不苟:“……” 一秒绷好严肃脸。 然后。 他睁着眼睛睡着了。 全程坐的端端正正。 直到列车猛地一晃。 他惊醒过来,下意识低头。 腿上空空荡荡。 哪儿还有小姑娘的影子! 江不苟瞳孔骤缩,整个人“蹭”地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锅锅。” 对面座位探出个小脑袋,是个舔着块方糖的小孩,说话含糊不清, “小姐姐让我告诉你,她去上厕所了。” 江不苟声音发紧:“去了哪边?” 车厢两头都有厕所。 小孩被糖汁沾得黏糊糊的小手往他身后一指。 江不苟刚要走,见他身侧的女人睡得不省人事,沉声叮嘱: “你不要乱跑,你妈醒来会找不到你。” 小孩笨拙地转身,给他展示从后衣襟下垂出来的粗布条—— 另一头拴在他妈腰上。 江不苟:“……” 他转身就往厕所方向大步走去。 厕所门口排着长队。 他耐着性子等。 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姜安安。 他眉头狠狠一跳,往下一截车厢找。 前面忽然传来吵嚷声,人群围成一团。 江不苟忙拨开人群往里挤。 “挤撒子里么挤,踏着我脚(juo)了!”一人操着口西北口音。 江不苟当没听见,拨开两层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姜安安的碎花裙子。 小姑娘仗着自己个头矮,正铆足了劲儿往里钻。 江不苟:“……” 姜安安眼见就快钻进最里层。 肩膀却被人死死按住了。 她挣了下,没挣脱,急得回头。 看见是江不苟,她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飞快道: “你来得正好,快,把我举起来!” 江不苟绷着脸:“你先出来。” 姜安安一扭头,自力更生,继续往进钻。 江不苟:“……” 认命地弯腰,两手卡着她肋下,把人举了起来。 姜安安终于看清了最里面的情形—— 靠窗的座位上,一个胖大婶怀里抱着个昏睡的小女孩。 那女孩张着嘴,缺了一颗门牙。 正是昨天在检票口,主动牵住她,说要“牵紧紧,不叫拐子把我拐走”的那个小姑娘。 她记得昨天听这小姑娘的妈跟人唠嗑,高兴地说自己是随军家属,以后不回乡下了。 “我们先出去。”姜安安小声说。 从人群中出来,江不苟刚要说什么。 姜安安已道: “我好像看到人贩子了。” 她那会儿上完厕所,在回座位的过道迎头就撞上那个胖婶。 给她让通道时,不经意瞥到了她怀里抱的小孩的脸。 一开始只觉得熟悉。 等她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追上去确认时。 胖大婶已经挤进那堆人坐下了。 她只能死命往进钻。 江不苟压低嗓音:“……确定吗?” 姜安安点头: “那个小女孩昨天的妈妈不是这个胖婶。” “她昨天还有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兄弟姐妹,今天就只剩她一个。” 江不苟想到刚才那么吵,那个小姑娘却连动都没动一下,也意识到不对。 他面色沉了下来,道:“你坐着别乱跑,我……” 但对上小姑娘眼睛的一瞬,他声音戛然而止。 这小姑娘也就看着乖巧听话。 果断牵起她:“你先到廖主任那,我去找乘务员。” 姜安安抓住江不苟衣角: “我能帮忙确认她是不是人贩子。” “不行!”江不苟拒绝的干脆。 姜安安:“可你和乘务员会跟着我呀?” 扥他衣角,“那个缺牙妹妹昨天还牵过我的手…… 江不苟:“……” 差点把你牵上火车? 他问:“怎么确认?” 姜安安不好意思地道: “那个胖婶之前经过我时,看了我几眼。” 当时她就感觉对方眼里很心动。 应该有点想拐她。 江不苟脸顿时绷的更紧了: “后面的路,你不许从我眼前离开,我回去会向政委报告。” 姜安安连忙点头。 要是让他们知道,她以后要再想出门,就更难了。 …… 几分钟后。 姜安安在过道里玩耍似的背着手来回溜达。 跟胖婶对视了好几眼。 最后慢吞吞停在她座位旁,指她怀里的人问: “婶婶,她怎么一直在睡啊?” “她觉多。”胖婶笑容满面地盯着姜安安。 小姑娘小脸白嫩嫩的,眼睛又黑又亮,一看就是城里的孩子,养得精细。 真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肥肉! 她已经仔细观察小姑娘很久了,没有大人跟着,问: “你怎么一个人?” “我哥哥也觉多,睡着了。”姜安安笑的一脸灿烂, “婶婶,你能叫妹妹起来跟我玩吗?” 胖婶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快到站了。 “婶子带你去她爸那儿,”她站起身,一手抱着缺牙妹妹,一手来牵姜安安,“她爸有糖,给你吃。” 姜安安:“……” 她还有同伙? “是奶糖吗?”姜安安把手塞给她。 “有,有。”胖婶攥紧她的小手,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真是走大运,碰上这么个傻丫头! 两人穿过两节车厢,在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面前停下。 男人看了眼姜安安,眼底闪过惊喜,龇着一口被烟熏黑的牙,热情道: “想跟姐姐玩?来,你叫醒她。” 大叔从兜里掏出颗糖,递给姜安安:“吃吧,可甜了。” 姜安安来之前江不苟和乘务员给了她糖。 她拿在手里的一瞬替换掉,这才剥开。 在他俩的注视下喂进嘴里。 第69章 丢脸就丢脸吧 姜安安腮帮子鼓鼓地嚼嚼嚼,咽了。 抬眼跟面前俩大人大眼瞪小眼。 大婶吓了一跳,扯身边汉子,一口地道土话: “恁这是咋回事?莫不是买着些假药渣子了?这娃咋还跟没事人似的?” 大叔当即眉头拧成个大疙瘩,眼睛瞪得铜铃大,虎着脸: “假药?你搁这儿胡咧咧啥哩!俺啥时候沾过那破烂玩意儿,指定是这娃身子骨怪,劲儿还么上来!” 姜安安:“(┐(′?`)┌)” 她能听懂昂! 谁知道这药劲儿得发作这么快。 心慌慌,只能装出一副啥也不懂的呆模样。 砸吧了下嘴,嘴馋似的问: “糖好吃,大叔还有吗?” 大婶先反应过来:“有,咋能没有!” 眉飞色舞地使眼色,“你瞅瞅这娃多乖。” “乖娃等着,叔给你拿。”大叔就往口袋里摸, “管够!” 就在这时,乘务员洪亮的声音顺着车厢飘过来: “同志们注意喽!注意喽!火车马上到站咧……”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弦。 大叔手忙脚乱摸出颗糖,慌慌张张剥了糖纸就往姜安安嘴里塞。 大婶更是不动声色地把她往怀里一搂,胳膊悄悄收紧。 就怕到嘴的鸭子半路飞了。 姜安安心里门儿清,这俩人铁定想趁到站溜之大吉。 她比他俩更急。 心一横,丢脸就丢脸吧,抹了把脸,张嘴就大喊: “救命啊!拐子拐孩子啦!” “谁来救救我,拐子要给我吃迷药啦……” 她一边扯着嗓门大喊,一边在胖婶怀里扭来扭去,活像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 小短腿蹬得虎虎生风,趁大婶一慌神,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哎哟!”大婶吃痛松手。 姜安安“呲溜”一下滑到地上,还不忘一把抓走大汉手里的药。 这可都是证据! 两截车厢处的江不苟:“……” 姜安安如雷贯耳的魔音,让满车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拉扯她的胖婶吓的一抖,紧张又尴尬地看向望着他们的人: “呵呵……没事儿没事儿……孩子要吃糖,闹呢!” 说着就把姜安安往怀里拽。 男人也被吓了一跳,快速又剥开一颗药往她嘴里喂,故作不耐烦地呵斥: “妮儿,给你吃,马上就到站了,闹啥?” 果然,相比小孩,大家更容易相信大人的话。 再一看这对男女长相质朴,且毫不心虚,周围人眼见被糊弄住。 有人已经开始劝:“小姑娘,别闹了,你爸妈多疼你啊。” 姜安安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哪只眼睛看到他们疼她了! 大汉还在硬给她塞药。 姜安安一口狠狠咬住他的手。 男人被咬疼了,“嘶”地倒抽一口凉气,面上不由露出凶狠,抬手就要强按她的脑袋。 突然一只脚踹在他胳膊上。 姜安安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被腾空抱了出来。 “你是谁?”大叔伸手来抢, “都说了是妮儿胡闹,别多管闲事,给我。” 胖婶之前听姜安安说过她跟哥哥来的,忙拉大汉。 姜安安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立马抱住江不苟,大声: “哥哥,他们要拐我!” 江不苟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抬眸扫向那对男女,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哥哥?”周围人瞬间警惕起来, “他们真是人贩子?” 紧随江不苟来的乘务员立即上前,对大汉和胖婶沉声开口: “二位同志,请出示你们的介绍信!” 大汉故作不耐烦地骂骂咧咧,手却听话地往怀里掏。 他们是惯拐,这种假的介绍信多的是。 乘务员看完,递给赶来的乘警。 乘警反复核对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抬起头,对江不苟摇了摇头: “合适。” 大汉提起行李: “同志,既然是误会,俺们就下车了,迟了赶不上下一趟。” 姜安安心急得直扯江不苟。 她上辈子接触过人贩子,见识过他们的狡猾。 这才想出以身入局,好抓他们个人赃并获。 江不苟的视线却落在大汉鼓鼓囊囊的胸口。 乘警没放人,严肃问:“你们为什么说这小姑娘是你家孩子?” 胖婶连忙道:“我们没说,是这妮儿跟我们要糖吃,撒泼呢。” “不给她,她就嚷嚷我们是拐子。” “几颗糖的事,我们怕招麻烦,就给她糖让她别闹。” 大汉也不耐烦向江不苟: “自家孩子不看好,到处跟人要糖吃,怎么教的。” 胖婶顺势拍拍大汉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委屈道: “我们也是有孩子的人,怎么会拐人家的孩子。” 两人一唱一和,话说的滴水不漏。 周围人面色逐渐狐疑。 甚至有人开始嘀咕:“就是啊,人家有介绍信,孩子也是自家的……” 还有人转向江不苟:“小伙子,自家妹子要看好啊,到处跟人要糖,多不礼貌。” 大汉趁热打铁,对乘警道: “同志,你们要是怀疑,我们下车后配合你们去公安说明情况。” 他语气坦然,甚至还带了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眼见乘警要带他们下车。 姜安安忙指着大汉怀里的小女孩道: “她根本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敢叫醒问吗?” 大汉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但他很快压下去,换上一副被冤枉的恼怒: “你这妮儿怎么这么胡搅蛮缠,车到站了,别打扰我们下车。” 他转头向乘警,声音里带着几分“通情达理”的让步: “我们下车就配合你们叫公安。” 说完,抱着孩子就走。 姜安安:“……” 下车逃了咋办? 她忙从江不苟怀里往下滑: “你先拦住,我去找廖爷爷。” “叫了。”江不苟没放她。 在大汉经过时,他忽然问, “你衣服里的是什么东西?” 大汉脸色一变:“我凭什么告诉……” 话没说完,江不苟已经伸手。 “嘶啦”一声,大汉衣襟被扯开。 江不苟已精准从里面掏出一沓纸。 “你……”大汉神色大变,条件反射来抢。 纸张顿时洋洋洒洒飘散开来。 大家抬手去抓。 乘警也捡起几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介绍信。” 有写了的,有空白的。 大汉和胖婶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 大汉转身就逃。 第70章 和秦屿同一部队 “砰!” 江不苟一脚踹在他膝盖弯,大汉整个人往前扑倒,怀里的小女孩脱手而出。 不及江不苟抓住那小姑娘,乘警已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女人横冲直撞往另一头跑,被乘客围堵住。 “跑什么跑!”一个大婶啐了一口, “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真是人贩子!” “打死他们!丧尽天良的东西!” 有人撸起袖子冲上去就揍。 乘务员站在一边,不咸不淡地履行职责: “同志,冷静,交给公安处理。” 大家义愤填膺的起劲,没人停手。 姜安安默默瞅了眼乘务员,和抱着孩子不方便“拉人”的乘警: (¬_¬)瞄 “借过,借过,我是医生,让我把孩子叫醒。” 廖老终于挤了进来。 他摸了下那小女孩的脉,掏出银针。 几针扎下去,小女孩幽幽转醒,揉着眼睛叫“妈”。 女乘务员指被揍的鼻青脸肿哎呦哎呦呻唤的人,轻声问: “小姑娘,他们是你爸爸妈妈吗?” 小姑娘闻言,手从眼睛上抬起,一看全是陌生人,“哇”地一声就哭了: “妈妈……我要妈妈……”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哄都不听。 姜安安从江不苟怀里探出身子,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哭声顿了一下。 豁牙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抬头,看见姜安安: “你……你?” 乘务员看了眼姜安安,疑惑问: “你认识她?” 豁牙小姑娘点头,嘴里含着糖,说话含含糊糊: “牵……牵手手……” 乘务员趁机再问了一遍: “他们是你父母吗?” 小姑娘边砸吧着嘴里的糖,边哭两声: “不是,妈妈,我要我妈妈。” 车厢里骂声再起。 “畜生!” “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该枪毙!” 有人真情实感地呸道: “该死的拐子,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 江不苟抬手捂住姜安安耳朵。 乘务员把小姑娘抱好,对江不苟说: “同志,多谢你们了,这孩子我们带下车,通知她父母来接。” 姜安安:“(T_T)” 为什么不谢她! 江不苟垂眼:“……” “小伙子,多亏了你妹妹,”之前还说江不苟没带好孩子的人,风向大转, “要不是你妹妹,这小姑娘可真要被拐子拐走了。” 江不苟这次不用故意绷,脸就是板着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人。 姜安安比他还记仇,哼道: “我才不缺糖吃,谁要随便吃别人的。” 那人倒也不怪,笑哈哈来捏姜安安的手。 姜安安抱住江不苟脖子,扭过头。 把从大汉手里抢到的药递给廖老: “这是他们哄小孩吃了昏迷的药。” 廖老查了下,接给乘警: “药性极强,能让这么大的孩子昏睡两天。” 两个人贩子被乘警带走,大汉经过姜安安时恶狠狠瞪向她。 江不苟将姜安安脑袋按在他肩,一眼刀杀回去。 乘务员边走边哄着问豁牙小姑娘家的信息: 小姑娘抽抽噎噎: “找爸爸,爸爸在部队。” 乘务员:“知道是哪个部队吗?” “知……知道。”小姑娘翻起衣服,从里层的小口袋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 部队编号:3XXXXXXX。 姜安安瞧见。 眼睛顿时发光。 这也是秦屿的部队编号。 “人贩子在哪?”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车门处传来。 随之一个穿旧军服的男人气喘吁吁挤上了车。 看到乘警手里扭的人,问: “他们就是人贩子?” 车上其他乘客纷纷应是。 军服男人照着大汉心窝子就是一脚,踩住问: “你们拐的人呢?” 乘务员抱着豁牙小姑娘到军服男人面前,问: “你认识这小姑娘?” 军服男人仔细看了几眼,激动道:“我是你爸战友,来找你的。” 他转向乘务员, “孩子丢后,我们报了公安,车站里广播的小孩就是她。” 乘务员让他一起下车。 办完手续,才能带走小姑娘。 姜安安意外遇到秦屿一个部队的人,刚要把人叫住。 江不苟已经把她给廖老: “这里人多,我下去问。” 姜安安透过车窗,看到江不苟跟那个军人在交谈。 他上车后,姜安安就迫不及待狗狗眼看他: “小叔叔在部队吗?” 江不苟摇头:“说去参加夏季短期拉练了。” “他们部队的拉练以冬季野营拉练为主,夏季拉练只是辅助,多为短途,3-7天就结束了。”廖爷爷笑呵呵说的仔细, “都是针对战术的常规训练,不用担心。” 姜安安:“……” 难道秦屿伤及心肺,是冬天拉练的时候? 可这段时间他都不方便给她回信…… 她眉心皱的太紧。 江不苟帮她把手擦干净,给她取出吃的,道: “他比我们早一天出去,我们到他那儿,等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来。” …… 在火车上摇了两天,又换了汽车,终于到了地方。 廖老看了眼不远处部队门口站岗的年轻战士,问姜安安: “我今晚不去部队招待所,去个朋友家,你跟我去吗?” 姜安安看江不苟: “江哥哥也要回家吗?” 江不苟:“我探亲,在部队里,晚上住里面的招待所。” 姜安安立马做出决定: “我跟江哥哥。” 在部队招待所,秦屿回来,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廖爷爷摸摸她脑袋,道: “好,我明天来找你们。” 江不苟带着姜安安走向门岗的战士。 姜安安小声问: “江哥哥,我能说我是小叔叔的家属吗?” 江不苟点头。 他把两人介绍信给站岗的战士。 战士问:“你是江团什么人?” 江不苟:“他弟。” 姜安安这才知道,原来江不苟的哥哥是这里的团长。 战士又看向他腿边的姜安安: “你是探望秦连长的?” 姜安安扬起脑袋: “嗯嗯,秦屿是我小叔叔。” 年轻的战士放他们进去。 姜安安却拽着江不苟的手不挪脚,问战士: “小叔叔好久没有给我回信,也没接通电话,他不知道我来。” 然后眨巴着眼睛看他。 江不苟:“……” 小战士愣了下,露出个笑,道: “好,秦连回来,我告诉他。” 姜安安点点头: “谢谢哥哥!” 第71章 江不苟的未婚妻 姜安安跟着江不苟往招待所走。 远远就见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招待所门口眼巴巴瞅着来人。 眼睛都哭红肿了。 姜安安悄悄抓了下江不苟的手: “她们就是人贩子手里那个豁豁牙小姑娘的妈妈和哥哥姐姐。” 江不苟“嗯”了一声。 几个军属安慰着那女人: “你放心吧,我家那位电话上说了,孩子找着了。” “他们处理完手续,正连夜坐车回来。” “算算时辰,明儿一早准到。” 女人抹着眼泪: “找到的会是我家囡囡吗,我从来没带她来过,大家都不认识。” “肯定是,”婶子道, “你男人给我家那位看过相片,他临走还把相片都带走了,准错不了。” 既然她们已经收到消息了,江不苟和姜安安谁也没上前说话。 直接进前台办理住宿入住。 接待员眼皮没抬,先翻登记本: “介绍信呢?哪个单位的?证件拿出来我看一下。” 查完后,她干脆利落地把东西还回来,道: “秦连长没有提前打探亲手续,小妹妹年龄太小,没法给她一个房间。” “我知道。”江不苟转眸,看了眼扒着登记桌沿好奇地瞅他往登记本上写字的姜安安,道, “我带着。” 房间被安排在了二层。 放下行李,姜安安就对江不苟道: “江哥哥去找你哥吧,我一个人待在招待所不乱跑。” 从她嘴里出来“不乱跑”三个字,江不苟一个标点都不信: “我哥在上班。” 一回头,就见小丫头拆掉了头发。 她本来头发就不长,还从头顶往下编着麻花辫,现在一拆开,顿时顶着一脑袋炸毛。 江不苟没绷住脸。 姜安安平静地对上他,宽容地说: “想笑就笑吧,我想洗头。” 江不苟捻了下手指,到底忍住没去揉: “我去打热水。” 两人洗漱毕,简单吃了点。 姜安安就爬上床: “我困了,我先睡了。” 江不苟点头,给她盖好被子。 小丫头确实好带。 外面响起下班的号声不久,楼道传来脚步声。 人还没敲门,江不苟已经打开。 来人眉眼和江不苟很像,但更成熟,军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看到江不苟,他先上下打量了遍,一笑便露出几分痞气: “怎么想到来探望哥了?” 抬手就要捏他长着奶膘的脸。 江不苟动作熟练地挡下: “出去说。” 他哥抬脚就往进走,看到床上的小丫头,眉眼稳重下来: “姜安安?” 江不苟疑惑看他。 “他爸是我下面的兵,秦屿收养她的事,部队人尽皆知。”江团扫了眼桌上没吃完的东西,问, “你们就吃这个?” 江不苟:“再不吃,坏了。” 江团也不嫌弃,坐下道: “哥也没吃。” 两人放轻声说起话。 但主要是江团说,江不苟应一两句。 吃饱喝足,江团问他弟: “真不去哥那住?” 江不苟手脚麻利收拾掉桌上垃圾: “不去。” 江团长知道弟弟的性子,倒也不勉强,临走前道: “既然来了,就和你的婚约对象小张见见。” 江不苟微皱了下眉,但却“嗯”了一声。 …… 第二天早上,姜安安醒来时,江不苟已经把早饭拿回来了。 “我小叔叔回来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滑下床。 “还没有。”江不苟给她兑好水,让她洗漱。 两人面对面吃着饭。 姜安安突然凑近盯着江不苟眼底看。 江不苟:“……怎么了?” “你认床,没睡好吗?” 江不苟瞥了她一眼( ̄ー ̄),垂眸: “不认。” 这小丫头睡觉和醒着一样不老实,一整个晚上一会儿滚远,一会儿滚到他身边。 往人怀里钻就算了,小孩都会粘人些,可她手脚也不闲着,时不时就招呼过来搭在他身上。 他一晚上既要担心她滚下床,又冷不丁被她拳打脚踢惊醒。 姜安安:“……” 她低头喝一口粥,抬头看一眼江不苟。 江不苟忍到吃完饭,绷着脸,看她。 姜安安放下筷子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江不苟,认床就认床,我又不笑话你。” 江不苟刚要说什么,脸却被一双小手捏住: “你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娃娃脸,不要总是紧绷着嘛。” “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对自己坦诚一点,在意别人做什么。” “自己开心很重要!” 江不苟:“……你……” 这小丫头已经不是第一次让他觉得,她有时的表现远超她的年龄了。 机会难得,姜安安偷偷摸了下江不苟脸上的奶膘。 江不苟静了眼睛,盯她╰_╯。 姜安安咧嘴给他笑,收回手背在身后,道: “这话是莫爷爷说的。” “我也觉得开心最重要!” 说完哒哒哒跑了: “我去楼对面的树荫下等小叔叔。” 江不苟:“……” 姜安安等的无聊。 正揪了猫尾巴草编着玩,瞧见一个漂亮的女同志往招待所走。 她走到门口,却犹豫了。 在离开和进去之间倒腾了三个来回。 突然她顿住,眼睛望向招待所里。 姜安安歪过身子,伸长了脖子: 等情郎吗? 让她瞅瞅。 江不苟出现在门口。 姜安安:“……” 抬眸望向二楼。 明明他之前一直站在窗边。 干嘛不早下来。 太远了,姜安安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女同志一直不自觉将头发往耳后捋着,举手投足间带着娇羞,还有些不安。 江不苟却像根木头似的,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人家。 姜安安甚至没看到他张嘴说话。 “张美丽,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后面推搡着走来五六个手挽着手的姑娘,声音打趣。 张美丽连忙低头从江不苟面前离开,拉她们就走。 快经过姜安安时,她看到她们手里提的是练功服。 原来是文工团的女兵。 “快,介绍介绍,那个帅小伙是谁啊?”一个姑娘抱住张美丽的手臂,兴致勃勃。 张美丽支吾了下,小声道: “就……就是我表哥,来看我。” 几个姑娘笑嘻嘻八卦: “我们可听说,你有个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不会是他吧?” 张美丽立马反驳: “现在都追求自由恋爱,不讲包办婚姻那一套。” 几个姑娘不信,七嘴八舌: “美丽,你可别想骗我们,那小伙子真是你表哥,不是未婚夫?” 张美丽心乱如麻,但还是坚持: “都说了,那只是家里人随口一说,我没有未婚夫。” 她警惕地看着她们, “不许到外面乱说。” “外面?”两个姑娘起哄道, “你是害怕秦连长知道吧?” 秦屿? 姜安安原本只是竖着耳朵偷听。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秦屿的事,猛地抬头从树后探出头。 就与张美丽的视线对上。 少女的心事藏也藏不住,她瞬间红了脸。 姜安安:“?(°?°)?” 张美丽确实长得美丽。 鹅蛋脸小巧,尤其一双欲说还休的桃花眼,着实婉约。 第72章 喜欢秦屿 姜安安目瞪口呆地目送一众文工团的姑娘走远。 江不苟过来,就看到她一副被雷劈了的呆模样: “……怎么了?” “江不苟,你说十五岁谈对象是不是太早了?” 姜安安问完,又自言自语, “也不早,在我们村,好多人十七八就结婚了。” 可那个张美丽看着二十出头了。 难道秦屿喜欢比他大的? 姜安安一拍脑袋。 有可能。 毕竟秦屿的稳重远超过他的年龄。 江不苟:“……” 看了眼表情变来变去的姜安安,又望了眼远去的文工团女兵,问: “那几个女兵刚才提到你小叔叔了?” 姜安安:“你表妹。” 江不苟木呆呆眼里浮出疑惑。 他哪儿来的表妹。 “安安?” 廖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想出去玩儿吗?” 姜安安立马被扯回神。 蒜鸟、蒜鸟。 大孩子恋爱的事,她这个“小孩子”还是少操心的好。 晃了晃脑袋,把张美丽和秦屿都从脑子里抖落。 “不想去?”廖老问。 “去的,去的。”姜安安对江不苟道, “你忙你的,我和廖爷爷出去一趟。” 她拔脚就要跑。 被江不苟牵住手,拽紧: “不要乱跑。” …… 廖老带着她一直往山里走,随行的除了江不苟,还有两个当地人。 山林密布,俨然很少有人踏足。 姜安安跟脱缰的马儿似的,对各种没见过的花和果子充满了好奇。 但到底是小孩儿体力,不会儿就累成了狗,撑着一棵树气喘吁吁。 廖老和当地那两人找到些草药,高兴地在那挖呀挖。 姜安安索性一屁股坐在树下,盯着树上的果子嘴唇馋涎一动,问江不苟: “这个能吃吗?” 江不苟:“这是野杨梅。” 姜安安爬起来摘了几个,给江不苟塞了两个,道: “你也吃。” 江不苟看了眼还没熟的果子,就听姜安安已经“呸呸呸”地吐掉果子。 她被酸得五官乱飞。 江不苟:“……还得半个月才熟。” 姜安安:“你也不早说!” 江不苟眼底眸色微动了下,从口袋掏出粒奶糖给她。 姜安安见状“哇呜”一下就给咬了过去,这才将口中的酸涩味冲淡。 廖爷爷此时也已将那些药材挖完,口中念叨着: “最缺的还是三七啊!” 抬头望向山那边。 两个当地人道: “接到上面通知,那边有危险,暂时不能过去。” 姜安安:“……” 三七能外伤止血、消肿止痛,是战备第一紧俏药。 廖爷爷要这些东西是用于研究的,返利不会少。 该是她发挥的时候了! 她打开空间。 新增的兑换物里,果然有一块三七药草田。 姜安安还有三张兑换票。 用了一张。 兑换成功。 爬起来往大树后走去。 江不苟跟着她。 姜安安蹲身揪下一片叶子,明知故问: “江哥哥,这是草药吗?” 江不苟认识简单的药草,立马叫廖爷爷几人: “廖主任,这里有大块药田。” 廖爷爷愣了一下,连忙上来。 待看清,喜形于色:“三七,这是三七啊!” 两个本地人也惊呼: “这得有半亩吧?至少长了三年了,怎么从来没有人发现!” 廖老激动地颤抖着手翻看药草: “一级品。” 一级品一斤四十元。 当前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三十到四十元。 而这些又是空间兑出来了的,产量自然没得说。 就这半亩,绝对能产个一百斤。 两个本地人也蹲下小心侍弄着,疑惑道: “奇怪,按说这药中秋前后才能挖,可现在才六月,它已经长到了最好的状态。” “许是气候原因,”廖老站起身,望着眼前的药田,对他们道, “你们找人看好,明天我带人来挖。” 两个本地人立马应承: “我俩轮流看。” 廖老转头看向姜安安,目光带着别人看不懂的欣喜。 几人下山,他压低声问: “药田是你‘看’见的?” 姜安安小手挠了挠脸,当是默认。 眼睛正看着空间返利: 【科研能力:+2; 智力:+2,当前110,属于正常智力; 现金4000元+兑换票两张+……】 姜安安:“……” 科研能力?智力? 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形式的返利。 …… 几人下山后,沿道听见村庄里的人一堆一堆聚在一起说什么。 姜安安几人走近,才听清: “听说打枪了,就在山那边。” “会不会是打猎的?”有人问。 “不是,是军人,”一个婶子道, “我家男人本来要去打猎,结果被劝了回来,他返回山底没多久,就听见打枪声。” 有人不以为然: “军人们每年都会在那边搞什么训练,打枪有什么稀奇?” “这回不一样,那枪声特别密集,”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道, “我当时在放羊,听的清清楚楚,那动静跟前些年打仗似的。” 有人声音紧张: “对面那群家伙不会又不安分了吧,这才安稳了多久……” 出了村子,江不苟开着吉普,载着姜安安和廖老往回走。 刚要驶入主路。 突然几辆车呼啸而过。 “是军区的。”江不苟道。 姜安安立马探出头: “会不会是小叔叔回来了?” “坐好!”江不苟叮嘱了一声,便提速将车追上去。 一路直追回军区。 “快快,小心!” 几个军人和医生正从车上往下抬人。 人们围的太严实,姜安安看不清受伤的都是谁。 她在还能站着忙活的人群中找秦屿。 却始终没找到。 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第73章 重伤 受伤的人约有十来人。 廖老见卫生队不足四名医生,便进去帮忙了。 姜安安没看到有人被带进急救室,心里略松下一口气。 她胡乱抓住一个送完伤患的同志,问: “叔叔,秦屿也受伤了吗?” “秦屿?秦连长不是我们营的。” 江不苟牵住她的手,垂眼看着她解说: “这里有好几个团,每个团下面也有几个营,一般只有大型拉练才会集中行动。” 姜安安不解:“拉练会受这么重的伤吗?” 江不苟点了下头。 这里近边境,他刚特意看了眼那几人身上的伤,确实不像真正跟人交手受的致命伤。 姜安安没走。 江不苟看她挪到墙边,手背到身后贴墙根儿站着,眼巴巴儿地盯着治疗室。 他便站在一旁跟她等。 大半个小时后,廖老出来了。 姜安安忙跑向他。 “你小叔叔不在里面,”廖老道, “回吧,他们拉练可能还没结束。” 姜安安从没想过拉练这么艰苦,紧张地问: “他们受伤严重吗?” “不算重,”廖老表情一言难尽: “摔伤,听说一个兵从山路上滚了下去,他左右的人去拉没拉住,旁边的也跟着拉,滚下去一串。” 姜安安来时就发现,这里陡坡和湿滑山路很多。 她往出走,一抬头,旁边等着的几个年轻战士俨然听到了廖老的话。 一个个扭过头看墙—— 白石灰墙上他妈都是白石灰啊! 姜安安:“……” …… 吃完饭,洗漱休息。 江不苟站在床边,看着姜安安: “你睡里面。” 姜安安睡哪里都行,但还是奇怪问了句: “为什么呀?” 江不苟:“你半夜会滚下床。” “不可能!”这是污蔑,姜安安立马为自己正名, “我睡觉很乖的,睡前是什么样,醒来就是什么样,从来不乱滚。” 江不苟也奇怪: “你在家和谁睡?” “我一个人。” “没滚下床过?” “从来没有,再说我床一边靠墙,另一边有护栏。”姜安安说到这,连忙又补充, “但小叔叔带我回去的前两天是没有护栏的。” 江不苟没说话,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觉得为什么第三天有了? 姜安安:“ヾ(?д?)?”。 头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灯熄灭。 姜安安转过唯一能活动的脑袋,问江不苟: “为什么还要用被子把我卷成蚕宝宝?” 映在月光里躺的直挺挺的江不苟,死鱼眼看向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睡觉。” 姜安安乖乖闭上眼,嘟囔: “你们男孩子真别扭,像秦壮壮一样。” 江不苟木着脸:“(`_′)”。 夜半。 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江不苟骤地被惊醒。 条件反射扭头看向姜安安,轻轻拍了她两下,这才下床。 三两下套好衣服,刚轻脚到门边,便听到他哥的声音: “是我。” 门打开。 不等江不苟问,江团已道: “秦屿那边出事了,廖老已经赶去。” 像是想不明白,皱了下眉, “他坚持让我把小丫头也送去。” 江不苟多少知道姜安安在大院里发生的事,没多说,拉开灯。 提起姜安安的小裙子,把她从半散的蚕蛹里剥出来。 姜安安迷迷糊糊地坐起,就被人把衣领从脑袋上套下来。 她稚嫩的眉心皱了起来。 小孩被强行叫起,大多都会哭。 江不苟从她姐家的几个孩子身上已经领略过,忙道: “安安,你小叔叔回来了。” 姜安安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就见江不苟拉着她的胳膊往袖子里套。 “我自己穿!” 她人还没彻底醒来,动作却熟练地扒拉衣服。 江不苟去洗漱,给她兑好水。 姜安安从床上滑下来,穿好鞋,就洗起脸。 江不苟拿来毛巾。 姜安安把脸在上面滚了两圈。 江不苟给她梳顺头发,抱起人就往门外走。 前后三分钟不到。 江团眼睛很忙地看着他弟忙活,什么忙也没帮上。 几人迅速钻进车,车门“砰砰”两声摔上。 姜安安头脑清醒过来,问: “不去卫生队吗?” 大半夜来叫人,秦屿肯定受伤了。 “去军医院。”江团捏着眉心看了眼后视镜。 姜安安:“……” 送往军医院的战士,大多都是病情危重。 她的手无意识攥着江不苟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江不苟低头看了眼,把小丫头往怀里拢了拢,说: “廖主任已经赶去了。” 问他哥,“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 姜安安点开空间,盯着那粒【心肺速救丸】的兑换界面。 兑换条件满足! 就是不知道,秦屿这次伤的是不是心肺。 车子一路飞速。 许久,猛地刹住。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上的死寂。 一下车,姜安安就撒开腿往里跑。 医院门口站着几个战士,身上的作训服全是泥和血,一个个眼眶红得厉害。 看见江团,他们“啪”地敬了个礼,声音发哽: “江团!” “人呢?”江团大步往里走。 “三楼,还在抢救。” 抢救。 姜安安的心猛地揪紧。 她刚跑到楼梯口,就被江不苟夹起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 杂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三楼走廊尽头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门紧闭着。 廖老站在门口,白大褂上沾着血,正在和几个医生低声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姜安安时,眼神复杂了一瞬。 “廖爷爷!”姜安安从江不苟怀里挣下来,跑到他面前,声音又急又脆, “我小叔叔呢?” “还在里面。”廖老顿了顿, “伤及心肺。” 姜安安听见这四个字,反而冷静下来了。 ——和前世一样。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忙点开空间,兑换那粒“心肺速救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姜安安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终于开了。 几个医生先出来,面色疲惫。 随后,秦屿被推了出来。 他人醒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上还渗着汗,人和惯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眸色却隐忍的厉害。 姜安安刚要上前,几个等在病房外的战士已经冲上去,一抹眼睛道: “秦连,你先好好养伤,别难受。” “要退伍,兄弟们陪你一起。” 心肺受损,对于战士来说,通常的可能就是退伍或转业。 毕竟拉练、强行军、爬山、负重、作战训练,靠的全是重体力。 心肺坏了、一咳就带血,根本扛不住训练,一上强度就可能当场出事。 当兵生涯算是结束。 秦屿突然闷咳了几声。 “都别吵!”医生低声呵斥,“病人需要静养。” 几个战士这才闭上嘴,但谁也不肯走,就那么红着眼眶跟着担架床走。 秦屿喉结滚了滚,声音哑的厉害,问:“那几个……” “放心,”江团刨了把头发,眼里露出抹锐意, “都带回去了。” 秦屿“嗯”了一声。 他像是疲惫地狠了,阖上眼。 直到医生和护士离开,廖老才放姜安安进病房。 他站在门口和江团和江不苟说话。 第74章 探病 姜安安刚轻手轻脚地挪到病床边,秦屿咻地睁开了眼。 “安安?”他眼里的红意还没压下去,又浮出抹疑惑。 姜安安点点头,把手心里的药丸捂到他嘴唇上,道: “吃了心肺部位会疼,你忍一忍。” 秦屿眸色骤然沉的厉害。 药滑下喉咙。 先是凉凉的。 不久,便火烧一样。 他手不自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姜安安只从兑换说明上看到,吃了会很疼。 但究竟有多疼,她并不清楚。 秦屿的额上和脸上全渗出汗。 人强忍的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姜安安连忙爬上床,把他转到另一边的头抱住。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面。 廖老忙推门进来,问: “怎么了?” 姜安安:“……他疼。” 江团和江不苟站在床尾,面色如出一辙的紧绷,还带着浓浓的惋惜。 他们最能感同身受。 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疼。 两人识趣地先出了病房。 廖老去拿秦屿的手腕。 秦屿躲开。 “只有我。”廖老道。 秦屿顿了下,拍了拍姜安安,让她松开自己。 随着廖老在秦屿脉上停留的时间越长,他眼神越惊疑。 问秦屿:“现在还疼吗?” 秦屿的声音还透着哑意:“不了,灼烧。” 片刻,廖老收回手。 抬眼望着秦屿和姜安安。 几秒后,他摆摆手: “放心,我什么都不问。” 秦屿刚才绷开了身上的伤口。 廖老沉默地帮给他重新包扎好,才道: “这几天,我给你主治,等时机差不多了,再公布你心肺会渐渐痊愈的事。” 他娘的! 自己治了一辈子人,还没哪个时候,前几分钟刚宣布病没得救,后几分钟病情突然好转的。 偏偏这丫头来之后,啪啪打了他两回脸。 他一把年纪的人了。 再被打脸几次,晚节还保不保了! 他少有的起了火气,对姜安安道: “你跟我去挖三七。” 姜安安从秦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 “我想陪小叔叔……” “他有什么好陪的!”廖老吹胡子瞪眼,“外伤养好就活蹦乱跳了,你跟我去干活!” 姜安安彻底放心了,高兴道: “那我明天跟你去。” 三七这种药材,得挖仔细,不然会伤了根。 他带的那两人,一天挖不完半亩。 廖老“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走到半截,又转回身来,凑到床边,低声: “你老实跟爷爷说……” 秦屿截住他:“你说不问。” 廖老鼻子哼气: “不问其他,就问这药还有吗?” 姜安安如实:“暂时没有。” 廖老望着小丫头又软又水灵的眼睛。 一如既往。 连个谎话渣子都没看出来。 他拉开病房门,把要进来的江不苟抓了壮丁: “小丫头有他小叔叔在,不会丢,你今天跟我去挖药。” 江不苟平淡地“嗯”了一声,还是进来了。 对姜安安说: “你困了去旁边床上睡,小心你小叔叔的伤。” 姜安安见秦屿疑惑,忙给解释: “我要来找你,江不苟探亲,和廖爷爷带我来的。” 脑门被弹的一疼。 姜安安忙双手捂住,眼睛水汪汪地看他。 “叫哥哥!” 秦屿说着,又给她揉了下额头,抬眸向江不苟, “多谢。” 江不苟点头,默了下,道: “别让她一个人出去乱跑。” 秦屿转头看姜安安: “你又做了什么不老实的事?” 这个“又”字,就很传神。 姜安安用一双无辜眼把他瞅着。 秦屿:“……” 此时天也刚亮。 …… 姜安安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滑下秦屿的病床: “你休息吧,我也睡会儿。” 抬起小短腿就吭哧吭哧往对面床上爬。 秦屿看了会儿,突然开口: “你怎么不长个儿,还这么矮。” 姜安安身形僵了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怎么知道,都来秦家大半年了,为什么才长了两厘米。 拉起被子,气呼呼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秦屿疲惫苍白的面上浮出抹笑。 姜安安补觉补的昏天黑地。 是被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爬起,带着起床气: “秦屿,你不好好养伤,吵什么呀?” 秦屿黑着脸,看了眼面前男男女女探病的人,语气说不出的不耐烦: “连小孩都知道,养病不能吵,你们是干什么的?” “好好,秦连你先休息。”几个兵连忙推搡着出病房。 门还没关上。 便有人不满: “拽什么拽,还不是有个当司令的老子!” “你小声点。”有人道。 “有什么可小声的,多大点年纪就成了连长,我们都熬了十几年了,还不是得走人?”那人就像是故意说给秦屿听, “心肺受损,我看他老子这次还有什么本事让他留在部队!” 姜安安听的生气,瞌睡顿时没了,呲溜一下滑下床,噔噔噔跑出去,道: “大叔,我小叔叔当兵才几年,你们熬了十几年都没当上连长,不是你的原因吗?” “还有,战友出任务负伤,你却趁着这个时候来耀武扬威……”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大人了,连忙改口, “你不要脸!” 被骂的人三四十岁,浑身透着不忿。 似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姜安安这小身板,他一拳都能摔飞。 “哼”他一声,做足气势,忙怂的跑回病房。 后面从病房出来的几个女兵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视线,也不满地七嘴八舌: “知道你不愿意退伍,但这又不是秦连的意思,你来这发什么牢骚?” “就是,”从刚才就瞪着他的男兵,立马道, “我们连长哪次不是用军功升上来的,你凭什么满口都是他有个好老子。” “有本事,你也有啊!” “在医院吵吵什么!”一个护士严肃的声音传来。 一群人这才散开。 “把鞋穿上,”秦屿蹙眉看着姜安安踩在地上的脚丫子, “以后不要一个人往大人面前冲。” 他刚才挣扎着起来,绷带上又染了血。 张美丽看到上前道: “秦连长,我帮你包扎。” 秦屿转头:“你怎么还没走?” 姜安安看见张美丽脸一红,又开始捋耳侧的头发,腰肢还无意识扭着,透着娇羞的情调。 有瓜! 她降低存在感,慢慢地靠墙挪啊挪,挪到床头柜旁,悄默默拿起一根香蕉。 边填饱肚子,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俩。 秦屿:“……” 额角狠狠跳了下。 都快挤进墙角缝里去了,当自己是地鼠吗! 第75章 你这样会找不到老婆 “秦连长,我叫张美丽,是今年初到咱们文兵团的。” 张美丽自我介绍,一双桃花眼含羞带怯地看着秦屿。 姜安安啃着香蕉,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 秦屿瞥了眼张美丽,眉头微皱: “你们文工团不练站姿吗?” 姜安安差点被香蕉噎住。 目瞪口呆。 这人认真的吗? 张美丽一愣,下意识收回手,垂在裤缝两边,站成了军姿。 “秦连长,我听说京都军区医院条件好,你转回去看看吧?”张美丽声音透出焦急, “万一能治好,你就能继续留在部队了。” 秦屿无情无绪: “不用。” “你是担心别的同志也像刚才那位一样,说你靠你父亲吗?”张美丽急得往前一步, “他们是嫉妒你,你不用在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安安默默缩了下小身子,啃自己的香蕉。 果然,秦屿眼神冷了一度: “同志,你没事请回。” 张美丽却不死心:“你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江团肯定不会看着你这样的。” “只要团卫生部提转院申请,上级审批就能转。” “你不愿意主动说,我去找江……” 她面上一慌,猛地住嘴。 她不能找江团长。 暂时还不能让江不苟知道她不想要他们婚约的事。 要是秦屿治不好,无法留在部队,那她对他的喜欢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终身伴侣必须是军人。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标准。 为此她努力当上文艺兵。 来这里不久。 她就注意到了秦屿。 秦屿在训练场上的潇洒身姿和眼神是那样坚定。 完全是她心目中革命英雄的模样。 后来听说了他当兵以来的军功事迹。 更是暗暗喜欢上他了。 张美丽面色变来变去。 姜安安吃完香蕉,又摸了两颗李子。 秦屿:“……” “咚咚。” 病房突然被敲了两声。 “我进来了哦~”昨天拉着张美丽胳膊的女兵探进头来, “美丽,还没向秦连长表白完啊!” 她丝滑地从门缝挤进来,笑嘻嘻: “就知道你会不好意思,我帮你……” 张美丽像是吓了一跳。 人忙扑上去捂住那女兵的嘴。 脸色更是白了红,红了白。 丢下一句: “秦连长考虑一下转院的事,我先走了。” 姜安安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O_O)?” 这就走了? 秦屿在她脑门上敲了下。 她才回过神来。 揉着脑袋离他远了点,小眼神瞅他: “小叔叔,你这样会找不到老婆。” 人姑娘昨天明明一副芳心暗许的模样。 可刚才…… 肯定是秦屿太凶。 把人吓跑了! “你不是答应过给我养老送终?”秦屿撑着胳膊坐起, “过来,给我换药。” “我找护……”姜安安拔脚刚要去找护士,突然想起她上次兑的伤药还有,转回头就往床上爬, “好,廖爷爷教过我怎么包扎。” 解开绷带。 秦屿前胸后背上除了血淋淋的伤疤,还有淤青。 她前前后后地忙活。 嘶……嘶…… 倒吸的凉气一阵一阵。 秦屿实在忍不了了,好气又好笑: “伤口在你身上吗?” 姜安安又嘶了一声: “我看着都疼。” 秦屿抬手揉了把她脑袋。 …… 姜安安答应廖老今天跟他去挖三七。 早上吃完饭就和照顾秦屿的战士回了招待所。 廖老正在不远处接收江团给他调的车和人。 姜安安索性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吃起槽子糕。 才吃了几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张美丽。 她从右侧的道上走过来。 走到岔路口时瞧见廖老一众,她猛地缩回去。 站在树荫下,一会儿探头看招待所,一会儿张望廖老几人。 几分钟后,一扭腰,原路返回了。 姜安安:“……” 来见江不苟这个表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蛋糕屑,一低头,瞧见脚边的蚂蚁正在搬。 她往旁边挪了挪。 感觉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她。 姜安安顺着视线转头。 就看到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豁牙小姑娘和他的哥哥姐姐。 他们灼热的是她手里的槽子糕。 姜安安伸手:“……吃吗?” 豁牙小姑娘先跑了过来。 姜安安给她一块。 紧接着她的哥哥姐姐也怯怯地挪过来了。 三人蹲在一起,吃的狼吞虎咽。 姜安安瞅着吃的狼吞虎咽的三个小孩,零帧起手: “一加一等于几?” 三个小孩先是懵了一下。 豁牙小姑娘漏着风,笑的憨憨地说: “二。” 姜安安看空间。 空间不鸟她。 姜安安:“……” “会背诗吗?乘法口诀也行。”她掏出三块水果糖, “谁背对,是谁的。” “我来,我来!”豁牙小姑娘的哥哥立马道, “鹅鹅鹅……” 【空间仓库认证学员+1】 “我也会,我也会……” 收获三人。 以后只要他们上学,都会是她返利大军的一员。 大人们来了。 姜安安站起,拍拍裙子上的土。 三个小孩也起来,看见廖老身边的男人,跑过去叫“爸爸”。 男人三十三四岁左右,抱起豁牙小姑娘。 小姑娘指着姜安安: “是姐姐赶走人贩子。” 又看向她身后, “还有哥哥。” 姜安安回头,是江不苟和他哥下来了。 男人先给江团敬了个军礼,询问小女儿: “救你的好心人就是他们?” 豁牙小姑娘被一众视线盯着,害羞地抱住他爸爸脖子,把脸埋进去,含糊说: “是呀。” 男人放下女儿,忙双手握住江不苟的手: “我姓乔,叫乔山,前几天外出,拜托老乡去接的我妻儿。” “老乡紧接回家去接他家属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问,救下我女儿的好心人是谁。” “没想到这么巧,多谢你们。” 看了眼他女儿,眼眶一热, “如果没有你们,我这孩子……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用到我乔山的地方,尽管说。” 又伸手摸姜安安脑袋。 姜安安把脑袋挪远,小表情认真: “叔叔,摸头我会长不高。” 伸手给他握。 一个热泪盈眶的感动场面,硬是被她打散的好笑。 她脑袋还是被江团长揉了把。 姜安安:“(▼ヘ▼#)” 把自己挪去江不苟另一侧。 他就不会仗着身高动她脑袋! 第76章 乐极生悲 在去挖三七的路上,姜安安才知。 原来乔山和秦屿在同一个营。 他今年升了副教导员,这才有了让家属随军的资格。 “廖主任,我们营的秦屿同志心肺受损,转去京都军区医院,有可能治好吗?”乔山问。 廖老哈哈一笑: “不用转,我今早给他检查,已经在好转。” 乔山方向盘微转,惊讶地看了眼后视镜。 江团表情不变,似是已经知晓。 乔山疑惑问: “我昨天找医生问情形,他们还说十分严重,提议转院。” 廖老煞有介事地感叹: “年轻,身体底子好哇,放心,我走之前肯定确保他身体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乔山笑了下, “秦屿同志是江团和我们一路看着成长起来,英勇果敢,当真应了大院子弟那句‘老子英雄儿好汉’啊!” 江团长闻言微不可见地抬了下眉。 转头看向正在翻小挎包的姜安安。 秦屿这次和人在边境线抓获几个特务,这是重大立功表现。 但军功并非提干的唯一条件。 其中一关便是营教导员联合签署推荐意见。 乔山出身工农子弟,原本就对秦屿这个大院子弟升级过快有想法。 没想到秦屿收养的小丫头却歪打正着救了她女儿。 叫乔山欠了个大恩。 至少能让他不好意思再去卡秦屿的推荐。 姜安安包里的糕压的有点扁,正理着,察觉身侧的视线。 她转头就与江团目光对上。 手顿了下,从包里取出块槽子糕递给他: “吃吗,有很多。” 江团唇角一扬,便露出抹痞笑: “你江哥哥也喜欢甜……” 几人说着话。 便进了山。 另一辆车上的卫生员已经在等了。 到药田旁,还有一大半没挖。 几人也不废话,蹲下就干活。 “你不会挖,”廖老对姜安安道, “你江哥哥也认识些药草,带你去转转,看还有没有好东西。” “好。” 姜安安今天来也有这个目的。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把空间里现有的三种药草全部通过廖老的手倒腾成返利。 …… “我们去找果子吧!” 姜安安今天出门时特意拿了个油纸袋。 “去那。”江不苟望了眼半山腰的灌木丛。 姜安安在前面吭哧吭哧爬,他跟在后面时不时扶她一把。 灌木丛边果然长着好些小草帽状的果子,色泽鲜红,上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这叫红梅子。”江不苟拿过她的油纸袋撑开。 姜安安摘了一个就往嘴里送。 “酸酸甜甜的,好吃!”她眼睛一亮,“我们摘满满的回去吃。” 她边摘边吃,还给江不苟嘴里塞。 没几下,手指都染红了。 江不苟瞥见她的手和嘴,果断远离她一截,拒绝她的投喂: “回去给你小叔叔吃。” 姜安安:“……” 摘到最后几株,她看了眼不远处乔木遮挡下,湿润阴凉的地方。 默默点开空间仓库,兑换草药“川穹”半亩。 “上面没果子,”江不苟问: “还去吗?” 姜安安忙点头: “我想上到最高处,看山背面是什么?” “还是山。”江不苟看向她正扒地往上爬的手,顿了下,说, “安安,你刚吃红梅子时没洗手。” 姜安安心虚地拍了两下小爪子: “村里的婶子们都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江不苟封住油纸袋口子: “病从口……” 突然,他眼睛落在叶子贴地散开,矮趴趴的川穹上。 姜安安小眼神瞄了眼他的表情,肯定他认出来了。 便喜滋滋地继续往上爬。 江不苟抬眸,总是没太多情绪的眸子微动,望着姜安安几秒,出声道: “廖主任,这里有川穹。” “我上去!”廖主任欣喜的声音传上来。 姜安安已经爬上了山脊。 背面阳光充足,相对干燥,适合红花。 她将一亩红花从空间兑出来。 扭头对江不苟说: “江哥哥,这里开了漂亮的红色花朵。” 廖爷爷刚爬到川穹处挖出一根,评判道“优质中品”。 闻言,眼睛发光,扶住江不苟的手臂, “走,上去看看。” 这片山势不算陡峭,廖老很快上来。 “红花!”他喘了口气, “地道的上品。” 转头看姜安安,已经能平常心了,说: “安安,你跟爷爷学医,以后当医生吧。” “……那我学一点点叭!” 姜安安为难地掐着手指给他比划。 廖爷爷气的胡子顿时翘起: “你这丫头,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当我的学徒吗?”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迈开小短腿: “我去那棵大树下。” 她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为那么长远的以后做决定。 空间返利已到。 姜安安边走边查看。 【兑换药田,返利: 智力:+2,当前112,属于中上; 科研能力:+2; 现金721元+粮票30斤+兑换票2张+……】 虽然这些都是治疗外伤、活血、救命常用的紧缺的药。 但属于大宗药材,价格并不高,返利也是跟着价格来的。 姜安安找出空间最后一个要兑换的药: 三支人参。 兑换完成。 她高高兴兴跑去大树下挖。 忽然。 头顶传来“嗡嗡嗡”的声响。 姜安安僵住。 她慢慢抬头。 一大群蜜蜂,黑压压地从树冠里涌出来,像一朵移动的乌云。 “…………” 姜安安大脑空白一瞬。 “啊啊啊啊啊!!!蜜蜂!!!!” 她撒腿就跑。 但又不能往廖老和江不苟处跑。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连滚带爬地直往山下冲,嘴里喊得惊天动地: “江不苟!!!蜜蜂!!!救命啊啊啊!!!” 江不苟脸色一变,忙从后面追: “你趴下!” 姜安安怎么可能趴下。 “我不!!!蛰了会变猪头!!!” 她跑得更快了,小裙子被风兜得鼓起来,像个小炮弹似的往下滚。 况且她也停不下了。 如今她的两只脚,都不听她指挥。 江团正在溪边洗手,就听见山上传来一阵惨烈的魔音。 他抬头,看见小丫头以完全不科学的速度从山坡上冲下来,身后还追着一团黑压压的蜜蜂。 “啊啊啊!!” “快快,江不苟,我怕水!”姜安安的声音都劈叉了。 江不苟追在后面,伸手去捞,没捞着。 “哥!接住!” 江团往溪边跨了一步。 下一秒,一个小炮弹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他被砸得往后一仰。 “扑通!” 水花溅起三尺高。 江不苟捂眼:“……” 其他只来得及赶到岸边的卫生员:“……” 第77章 为了婚事来的 姜安安趴在他胸口,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小脸吓得煞白,眼睛瞪得溜圆。 蜜蜂群在溪面上盘旋了几圈,渐渐散去。 她晕乎乎地爬起来。 江团后背磕在了溪底碎石上,疼得咬牙: “小丫头,你实芯的吧!” 姜安安感激地眼泪汪汪,热情地趴下去把人熊抱住: “江叔叔,你是好人。” “我之前觉得你笑起来像坏人,我错了!” 江团后背刚离开碎石,猝不及防再次给结结实实压下去,倒吸一口凉气: “嘶……” 姜安安身体悬空,被江不苟捞出了水。 卫生员们赶紧下水去捞江团,其中一人还捞到了鱼,提起来惊喜展示: “嘿,砸死两条鱼,今天有烤鱼吃了!” 立马引来几声:“两条哪儿够,快,快,再抓几条!” 江团:“……” 不想承认这帮玩意儿都是他手下的兵。 一通兵荒马乱,连廖老这个一把年纪的人都给折腾下来了。 “你这丫头,一个没看住就闯祸。”廖老给姜安安检查了一遍, “没事,都是擦伤。” 姜安安拖着江不苟大大的外套,挪过去看江团后背。 上面被硌出了深深浅浅的碎石印血迹。 她惨兮兮地道歉: “江叔叔,对不起~” “差辈儿了!”江团大掌重重把她小脑袋揉的后仰。 姜安安突然站起来。 江不苟正在搭火,抬头: “不许再乱跑。” “不乱跑,我去拿小挎包。”姜安安说完便哒哒哒向不远处的大石头处跑。 她把空间里存的伤药膏和鲜嫩多汁的李子全部移到挎包里,拖着小挎包回到溪边。 江不苟这才拿起她被水打湿的小裙子去溪水里搓洗。 “我有药,给涂上。”姜安安把药膏给廖老。 廖老拧开闻了下,想昧下: “不用涂,他们皮糙肉厚,两天就好。” “涂上,”姜安安挤出药,“好的快。” 江团视线在给姜安安烤小裙子的江不苟侧脸上打了个转儿,对姜安安说: “我被你砸伤了,回去你和你江哥哥到家里来照顾我。” 江不苟面无表情瞥了眼他哥。 姜安安从挎包里取出李子,放到廖老和江团跟前。 自己拿了两个蹲在江不苟身边,自己啃着一个,给江不苟一个,歪着脑袋看他眼睛: “江不苟,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叫哥哥,”江不苟把李子推给她,继续烤她的小裙子,“我不吃。” “你吃吧,可甜啦!”姜安安给他喂到嘴边,压低声说, “那棵大树下有人参。” 竖起两根短短的小指头比划:“两个。” 不要问另一个哪儿去了。 问就是她私藏了。 毕竟根据前世走向,秦老爷子会因那股妖风被关押。 最终在关押中病重去世。 按照姜红红的说法。 秦老爷子去世后,秦屿才会不管不顾,在一次任务中废了腿。 有些事她无能为力。 但秦老爷子病重去世这件事,她还是可以努力阻止的。 这样一来,或许就能避免秦屿伤腿。 不只是人参,后面空间出来的珍贵药材,她都得提前预留些。 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她本来是想要预留两个人参的。 但那样一来,空间仓库就不给她返利了。 可兑换人参几乎掏空了她的票和大半现金,她至少得把本钱收回来。 “人参!”廖老激动站起,“丫头,确定吗?” 十几分钟后。 卫生员们全被廖老组织去掏蜂蜜,挖人参了。 半山腰时不时传来廖老的声音: “小心脚下,别踩到参。” 姜安安怕被蜜蜂蛰成猪头,死活不再上去。 抱着李子边啃的欢,边对江不苟说: “下次我再遇见,给你挖一个。” 江不苟把她的裙子翻了个面继续烤: “我不用。” 姜安安是个有恩必报的,有模有样地拍拍他: “就这么说定了,给你爸爸泡茶喝。” 江不苟垂眸看向她小腿和手臂上被灌木枝条抽出的红印子,道: “我不会再带你来山里。” 姜安安喀喀喀啃完一个李子核:“……” 小人之心了不是。 下午时分,一众人大丰收往回走。 …… 姜安安折腾了一天,累得不行。 捏着筷子坐上饭桌时,就一直在揉眼睛。 吃着吃着,饭都没咽下去,眼皮便耷拉下去,又猛地惊醒睁开,小脑袋跟着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江不苟三下两吃完,给姜安安擦掉脸蛋上沾的饭粒和菜汁,捏了捏她后颈,道: “先把饭吃完。” 姜安安上眼皮和下眼皮打着架,抬头起,小脸软塌塌,困的视线都虚了。 眼里像蒙了一层雾,眼神软乎乎的,江不苟给她喂来一口,她呆愣愣吃一口。 江团坐在对面,似乎觉得很好玩,饶有兴致地瞧着。 把汤也给喂完,江不苟抱起姜安安就准备回招待所。 “哥这里有空房间。”江团抬眸看着他弟。 江不苟对上他哥含笑的视线,顿了下: “我明早带行李过来。” 叫了声趴在他肩上的姜安安,问: “药膏还有吗?” 姜安安反应慢半拍,慢吞吞地抓挎包往他怀里塞。 江不苟取出,看了眼:“我给你涂。” 江团接过,摆摆手: “你带小丫头回去休息。” 他那点伤,要是让自家弟弟看了,明天指不定继续住招待所。 快到招待所时,江不苟突然抬头望去。 只见张美丽站在门口的柳树下。 他脚步未顿。 张美丽听到了脚步声,忙从树下出来。 她似带着些火气: “江不苟同志,你来部队不就是为了我们的婚约吗?” 江不苟:“明天,我们再谈。” 张美丽以为他承认了,更加生气: “你都来几天了,为什么不主动找我,故意晾着我吗?” “这么多年,我写信,你也不回,是不是觉得我工人出身,高攀了你们家?” 张美丽是因为她妈救过江不苟的妈,江妈妈为了报恩,才有了两人的婚事。 她能进文工团,也是靠了江家帮忙。 江不苟微皱眉,捂住怀里姜安安的耳朵,压声: “是你说我不在最危险的地方保家卫国,待在后方就是思想退步。” “不能和我结成革命伴侣。” 张美丽一噎。 她确实说过。 之前有个军官,她很喜欢,也符合她选择对象的标准。 但谁知他已经结婚了。 “我不是道歉了吗!”张美丽始终很不满江不苟去大院机关当安稳的警卫员。 心里一不满,便带到了语气上,责怪, “你是在怪我吗,可你从不给我写信,一直都是这么闷,你……” 姜安安揉着眼睛从江不苟怀里爬起来。 江不苟不再多说: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说。” 明天是星期天,都休息,张美丽没意见,但…… 她见江不苟抬脚走,急忙拦住: “上午九点不行,我有事,十一点。” 第78章 见到你表妹了吗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 张美丽就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廖老带着一众医生刚给秦屿做完检查。 “这简直是奇迹!” 科室主任崇拜地看着廖老, “秦屿同志心肺受损部位不仅没扩散,还在迅速好转。” 廖老看了眼面不改色的秦屿,胡子翘了下,收下了这差点让他晚节不保的崇拜,道: “大家都辛苦了!” 一众医护人员呼啦啦走出病房。 秦屿问:“安安呢?” 廖老想到姜安安昨天发现的草药,尤其是那两支一支二十、一支三十年的人参,半点脾气都没了,道: “小丫头昨天玩累了,我早上去叫她,人还没醒,小江说他后面送来。” 秦屿气笑了: “她不是来看我吗,自己玩高兴了?” “对我说有什么用,”廖老对他没好气, “自己的身体注意着点,不要仗着年轻不管不顾。” “这种事情再有一次,不说你家老头子,先问你自己能不能接受?” 顿了下,又说, “你既然养了小丫头,就要对她负责,她已经失去一次父母了!” 秦屿一时没说话。 病房里默了片刻,他问: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院资源有限,他再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廖老:“还要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团部卫生队就能日常护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廖老收拾起东西: “我还有几个病人要看,你养着。” 他打开房门。 门口出现张美丽的脸。 她见廖老身上穿着白大褂,连忙拦住: “医生,秦连长心肺上的伤怎么样了,转去京都军区医院能治好吗?” 廖老还没开口。 秦屿已道:“廖主任你先去忙吧。” “进去说。”廖主任抬脚走了。 病房只剩张美丽和秦屿,她肉眼可见地拘谨。 小步走到秦屿面前,望着他的俊脸问: “秦连长,你今天好些了吗?” 秦屿抬眸:“我需要休息,不用探病,告诉其他人也别来了。” 张美丽以为他心灰意冷,忙急道: “你转院吧,那里医疗条件好,肯定有办法。” 秦屿不是个愣头青。 一起出任务的都是些汉子,平时闲时揶揄对方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不该懂的都听懂了。 索性开门见山: “我在家里已经定了亲事,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张美丽被戳破心思,面上先是一红。 紧接又是一白: “你订亲了?” 难以置信似的眼眶发红,“你是嫌我烦,骗我吗?” 秦屿眼神咻地转向门缝,就与某个小丫头视线对上。 “我没这么闲,”秦屿向门口道,声音里的冷硬便散了, “蹲门口干嘛,进来?” 张美丽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就看到推门钻进来的姜安安。 “门没关严。”姜安安不好意思地看了下张美丽,忙跑到秦屿身边。 张美丽脸色更难看了,紧张地往门外看,问: “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啊,”姜安安把油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小眼神在她和秦屿之间转, “江不苟……” 想起什么,忙捂住脑袋从秦屿身边退开,说, “江哥哥送我来的,他去买饭了。” 脚试着往出挪, “那你们先说,我去看江哥哥。” “秦连长,我先走了。”张美丽比她更快,甚至带着惊慌。 姜安安:“……” “这是什么?”秦屿的声音扯回了姜安安的注意。 “红莓子,”姜安安返回去拆油纸袋封口, “昨天江哥哥和我一起摘的。” 秦屿见小丫头视线一直盯在他脸上,抬眸: “想说什么?” 姜安安立马凑到他跟前,问: “小叔叔,你真的订亲了,还是哄张姐姐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秦屿拿起她白嫩嫩的手臂,看着上面的长长短短的红痕,皱眉, “怎么受伤了?” “山里有树枝啊,江哥哥给我上过药了。” 姜安安把红莓子给他吃,兴致勃勃地讲起昨天的事, “烤鱼可好吃了,我们还带回好多蜂蜜……” 秦屿脸都黑了。 这里的山大多陡峭,还好他们去的是平整些的,要是…… “你以后不许再进山里。”秦屿捏着她脸蛋扯的变形,“记住了吗?” “我就长在山里啊……”姜安安忙拍他的手,“疼疼~” “还知道疼?”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秦屿的手松了一瞬。 姜安安忙滑下床,揉着自己的脸离他远远的,小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江不苟拿着饭进来。 姜安安眼睛一亮,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告状: “江哥哥,小叔叔欺负我,我都给他带红莓子了。” 秦屿看着她朝别人撒娇,脸色更不好了。 江不苟垂眸,姜安安脸上有点正在褪去的红,用手背给她贴了下,说: “有排骨。” 姜安安立马松开他,接饭盒: “我能再去买一份吗?” 秦屿:………… 饭盒打开。 早饭包子、稀饭配……排骨。 江不苟仔细地卷起姜安安袖子,让她拿在手里啃。 秦屿眼里温了下,不由看向江不苟。 江不苟把一份包子和稀饭给秦屿。 “我已经吃过了。”秦屿只接了个包子,问, “休假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回去?” “看你伤势。”江不苟话刚说完,嘴里被塞了块脱骨的肉。 姜安安埋头啃肉啃的认真,嘴巴和软乎乎的小脸上都沾了油,丝毫没注意到秦屿盯着她,把包子都捏成纸了。 江不苟转头看了眼,道: “你的伤暂时不能见荤腥。” 姜安安这才抬头,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秦屿: “小叔叔馋了吗?等你好了在吃。” 秦屿:“……” 谁都能养熟的小丫头,得尽早接过来自己养。 “哦,”姜安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江不苟, “江哥哥上来的时候见到你表妹了吗?” 江不苟:“……” 她已经说过两次他表妹。 “什么表妹?”他问。 姜安安:“张美丽……姐姐呀?” 第79章 英雄崇拜 张美丽回去的路上,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心里又乱又懵。 道理她都懂,江不苟家四代从军,根正苗红,嫁过去那是顶体面、顶正确的选择。 可她打小偏生就吃英雄那一套。 满脑子都是电影里、报纸上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抗战好汉。 尤其狼牙山五壮士,那简直是她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事迹听得她热血上头,模样想得她神魂颠倒。 狼牙山还是她老家呢。 她一趟趟往那儿跑,跟朝圣似的。 时常暗自懊恼,爹妈怎么就把她生晚了,没赶上英雄辈出的好时候。 打初中起她就暗戳戳立誓: 她张美丽的革命伴侣,必须得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为了这事儿,她费尽心机来到这靠近边境的部队文工团。 这年头天下太平,英雄不好找,也就这儿,还能让她存点念想。 她就指望着能撞上一个真英雄。 好把自己从平平无奇的俗人堆里给“捞”出去。 直到秦屿出现,她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一下就燃了。 可这会儿,病房里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又在脑子里来回炸响: “我已经定了亲……” 张美丽猛地顿住脚步,死死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肝肠寸断。 秦屿怎么能定亲呢? 她都已经在心里偷偷把俩人配成一对革命伴侣了。 连以后跟着他一起保家卫国、受人尊敬的场面都脑补完了。 结果…… 她命真苦! 比黄连还苦。 真的。 她感觉她的人生已经没指望了。 整个人蔫头耷脑,回去床上歪了大半个小时。 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头也不梳,走一步叹三口气,脚步拖拖拉拉地向江团长的小院子飘去。 …… 江团的平房小院。 她刚飘进去,江不苟就客厅出来了。 江团的警卫员出去将院门大开。 他在门外当起了临时岗哨。 既避免流言乱飞,也阻止人进来打扰。 “请坐。”江不苟指院中歪脖子杏树下的石凳。 张美丽歪坐下。 看到桌上只有一壶茶、一碟点心、一碟糖和一盘水果。 第一次约会,不去电影院、也不去百货大楼,就选了他哥院子这么破地方。 真是根木头。 她胸中不由蹿出一股怨气。 也不说话,只低头盯着脚面。 江不苟当没看见,给她倒了杯茶水,道: “你我的婚事……” 张美丽语气带着委屈的火气: “我还不想结婚。” “取消吧。” 两人的声音同时撞上。 一瞬的死寂。 张美丽难以置信抬眸,盯着江不苟,不确定地问: “你刚说什么?” 江不苟眼里静的没有丝毫情绪: “婚约取消。” 张美丽的怒气顿时直冲天灵盖,气得胸脯起起伏伏。 她都跟生活妥协了。 她都要委屈死了。 “你凭什么跟我取消婚约?” 江不苟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任她自己生气。 “江不苟你说话,我问你凭什么跟我取消婚约,”张美丽没有丝毫的蔫头耷脑了。 自尊让她立马支棱起来, “你这副木讷样子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要取消也是我取消。” “好。”江不苟把手侧的纸张推给她, “我写了个书面文件,你签字,给两家寄回去。” 张美丽顿时愣住。 他居然来真的。 她的委屈、怒火逐渐被心慌替代: “为、为什么要写书面文件?” 江不苟:“我口头提过。” 但他的父母重诺,必须张美丽家人,至少是张美丽本人同意才行。 “你、你提了?什么时候?”张美丽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愤怒的、屈辱的眼泪, “我是文工团最漂亮的,多少人追我,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你凭什么?” 江不苟眼里甚至没有嘲讽或报复,只是平静地叙述: “我没有表妹。” 张美丽脸上一僵: “……是跟在你身后那个小丫头片子说的?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你信她的话?” 江不苟蹙眉,眸色透出抹少有的锋锐: “与她无关。”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门婚事你不愿、我也不愿,没有继续的必要。”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解除婚约,以后各不相干。” 张美丽一直把他当成自己退而求其次、最后的选择。 从没想过他会退了自己。 可秦屿那头,她也没抓找…… 张美丽心里越发慌了,急道: “我那么说,是因为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担心知道的人太多,影响不好。” 江不苟不为所动。 张美丽见他似铁了心,不由绞紧手指: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江不苟不再多说,视线落在张美丽面前的退婚文书上,道: “你看一下,如果不满意,下面有空白纸,你写我签。” 张美丽六神无主,手迟迟不往笔上落。 拖延半晌,看向客厅,问: “你大哥知道吗?” “知道,”江不苟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成为顾政委的警务员时,你连写三封说我们无法成为革命伴侣的信,都在他们手里。” 张美丽闻言,面色一瞬煞白: “那是两年前,你那个时候就提出退婚了?” 她无法接受, “那为什么去年在文工团的事上,伯母还愿意帮我?” 江不苟:“欠的总要还。” 张美丽的眼泪再也收不住,难堪极了: “你以前提了却没有退成,是因为我们家没同意吗?” 她生出一股子想报复的不甘, “我不退,咱们就这么耗着吧!” 江不苟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娶你,你随意。” 他起身就走。 张美丽刚要伸手拉他。 却见江团长从客厅走了出来。 她忙收回手,道: “江大哥,你也要逼我写退婚文书吗?” “放轻松,我们家不做逼人的事。”江团弹了下烟灰, “但我这弟弟性子倔,这婚事以后就只能耗着了。” 张美丽不为所动。 反正在她找到合适的人、不要江不苟之前,江不苟都不能和别的女人结婚。 也算解气。 江团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边噙着抹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提醒你一句,我这人向来护短,看不得别人欺负我弟。” “好好记住你是有婚约的人。” “之前跟有妇之夫牵扯不清我放过你,以后再敢去找秦屿或其他人,都算生活作风问题。” 他每说一句。 张美丽脸色便白一分。 原来他们都知道。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哪怕脱光了站在这也不比这更甚。 但更重要的是惊恐害怕。 生活作风问题,轻则停演、停职,反复交代问题,重则开除军籍、遣送回乡。 而她要是再犯,便是屡教不改,算是情节严重…… 她决不能被遣送回去,她妈会打死她的。 一想到她但凡离开文工团,后半辈子就可能像她妈一样待在印刷厂。 身上时时刻刻都是臭油墨味,手指常年是黑的,指甲缝永远洗不干净…… 张美丽浑身打了个哆嗦。 那样活着简直是噩梦! 她眼泪顿时滑个不停: “我写,给我纸,我写。” 刚才江不苟进去时,把写好的和空白的都拿走了。 江团摆摆手: “说了我家不逼人,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收拾回去吧。” 第80章 下不为例 张美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刚推开门,后面便传来舍友兴高采烈的声音: “美丽,美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美丽痛苦地捂着耳朵: “我的世界里以后只有一片灰,没有好消息了。” “你这是怎么了?”舍友非常热情地道, “哎呀,听听嘛,保准你高兴。” 张美丽吸吸鼻子:“什么?” “团里的人今天去探望秦连长,你猜怎么着?”舍友眉飞色舞, “好啦,医生说秦连长恢复的大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张美丽眼神直直地看着几个舍友。 舍友推了推她:“怎么了?美丽,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哇……”张美丽再也绷不住,扑倒在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几个舍友面面相觑。 内务班长拍拍她肩膀,关心: “美丽啊,这是遇到啥事儿了,怎么哭的跟个烧水壶似的?” 张美丽哭的更大声了。 “……班长,安慰人这种事交给我们,”一个舍友忙把班长拉开,对张美丽道, “是不是秦连长拒绝你了?” “呜呜呜~”张美丽手捶着被子哭。 “你快起开,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另一个舍友将前面的人拉开,轻声, “没事昂美丽,他对我们来说,年龄确实小了点。” “对对,”又一个女兵附和, “他还收养了个小拖油瓶,你要真嫁给他,那是要当后妈的……” “那叫烈士遗孤!他收养那是重情重义!” 几个舍友被她吼得一愣。 张美丽却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他定亲了……他说他定亲了……呜呜呜……” “定亲了?”舍友惊讶地对视一眼, “跟谁啊?没听说啊?” “不知道……”张美丽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哭, “反正不是我……” 说到这她更委屈了。 江不苟不娶她了。 秦屿也不要她。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 小拖油瓶姜安安,正被秦屿按着练字: “横平竖直,一笔一划的写,不要急躁。” 小丫头字写的跟要逃命似的,都飞起来了。 姜安安一笔一划写下“骑驴找马”四个字。 她也是今早才知道,张美丽和江不苟不是表兄妹关系,而是婚约关系。 秦屿给姜安安削好一个苹果,一回头。 小丫头本子上大半页都是“驴”和“马”。 秦屿眯了眯眼: “你写的什么?” 姜安安抬眸就与他幽幽的眼神对上。 忙手忙脚乱地把两只小爪子捂在本子上: “成语,我新学的成语。” “姜~安~安!” 姜安安小脖子一缩,赶紧换了个,龙飞凤舞地写下: 脚踏两只船。 然后不好意思地抬头,这下总可以了吧。 秦屿:……这丫头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得罪秦屿的下场,就是他在咔嚓咔嚓吃苹果,姜安安在苦哈哈用大写,从“壹”写到“伍佰”。 写到“拾”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嘟囔: “我成语用对了,你还罚我……” 秦屿没理她。 姜安安写一会儿,偷偷抬头看一眼秦屿。 见他真的不搭理自己,只好继续埋头苦写。 写的她手腕都酸了,才写到“陆拾捌”。 她扔下笔造反:“秦屿,我大老远来看你,你要对我好点。” 秦屿抬眉: “你是想让我和你好好算算,你翻墙出大院的事,还是一个人跑的火车站的事。” 姜安安大惊: “谁给你告状了?” 不可能是江不苟,她小眼神一转, “是不是廖爷爷说的?” 秦屿:“昨晚家里来电话了。” 姜安安察觉他眼神有些危险,小短腿敏捷地蹬向床边,就要往下滑。 秦屿比她更迅速,将她按在了腿上。 姜安安跟只翻了背的小乌龟似的四肢都在挣扎,道: “秦屿,你不能打我。” 秦屿眉心一跳,在她屁股上拍了下: “叫小叔叔。” 姜安安一僵,扭头,奶凶奶凶地瞪他。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除了羞愤,还有些委屈。 秦屿:“……” 要不是他清楚自己根本没用力,真要以为打疼她了。 但还是微微松了手。 姜安安爬起来就逃。 秦屿把人捞住,强硬地按住,垂眸盯着她: “你做错了事,我还没罚你呢,你倒发起脾气了。” 姜安安更有理:“可我是为了找你呀。” “找谁都不行,”秦屿道, “你还小,万一被人贩子带走,我们去哪儿找你?” 姜安安哼哼了两声,不理他。 秦屿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下不为例,否则我让家里人寸步不离地看着你。” 姜安安:“o(╥﹏╥)o” 都不用大人,光是秦壮壮和顾晓天就能把给她看的死死的。 “回答呢?”耳朵被秦屿捏住。 秦安安撇过小脑袋捂住,郁闷地“嗯”了声。 还以为她这么远的门都能出,以后随便跑出外面处理她的返利票票就更容易了。 “秦屿?”门外传来声音。 姜安安忙借着开门滑下去。 是乔山。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战士。 “安安,”战士看见她便道, “我是刘双林,咱们一个村的,记得吗?” 姜安安猛地看向他。 “我参军时你才三岁,现在都长这么高了!”他热情地来摸她脑袋。 姜安安扭头便躲开跑进去。 刘双林面上一僵。 “安安不让人动她脑袋,怕长不高。”乔山哈哈笑着打开饭盒和汤桶,叫姜安安过去吃。 刘双林笑了声,走到秦屿床边,“啪”地敬了个军礼: “秦连长,我们拉练才回来,听说你受伤了。” 秦屿“嗯”了一声:“明天应该能出院。” 刘双林连声说:“那就好。” 他比秦屿入伍还要早两年,因为一次机缘才提了副排长。 而秦屿已经要提副营长了。 他望着秦屿心肺位置,都说他伤的很重,怎么会好这么快。 莫不是他不想离开部队,真的如传言那样,他的司令老子给医院走后门,帮他隐瞒了病情? 姜安安死死盯着刘双林。 她记得,前世姜红红提起的那个让秦丽娅怀孕的男人,就叫刘双林。 第81章 时来运转 秦屿顺着姜安安的视线,扫了眼林双林看他心肺位置的眼神。 手指蹭了下姜安安软乎乎的小脸让她回神,将卷了土豆丝的煎饼放进她手里: “拿好,别撒了。” “谢谢乔叔叔!”姜安安抱着煎饼吃起来。 乔山哈哈一笑: “放了点青椒提味,丫头要是嫌辣,就挑出来。” “她喜欢吃辣,”秦屿也吃着,向乔山道, “麻烦了,替我谢谢嫂子。” “几顿饭有啥好谢的,”乔山身上有着广袤农村出来的大多数农民儿子的淳厚,和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的简单质朴,由衷地道, “你家安安救了我的孩子,这是天大的恩情。” “照我说你出院了也别先回宿舍,直接住家里,我和你嫂子照料着,先彻底养好身体再说。” 秦屿没有直接拒绝:“明天看医生检查结果,可能回去还得进卫生队……” 刘双林坐在一旁,看着姜安安两只小手抱着煎饼,秦屿时不时给她喂一勺子汤。 心里不自主感叹,这小姑娘命真好。 想他被生在农村十几年,他爸才求着大队支书给了他一个参军名额。 在部队四五年,每天都在担心退伍后又要过回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半汗水摔八瓣的苦日子。 直到今年被提为副排,才让他离梦寐以求的城里人更近了一步 毕竟从副排离开部队,出路比普通士兵好很多。 这属于干部转业,地方安置工作,不会再把他丢回农村去。 但这是他最后的退路,如果能继续被提干…… 刘双林再次看向秦屿。 他既羡慕,又仇视。 这些大院子弟一出生就比自己优越,不用努力、不用受苦就什么都有。 这种优越感,他刚进军营就切身体会到了—— 他还在学新兵连的最基本训练,而他们小学已经完成了。 在那些心里不平衡的煎熬中,他就暗自发誓,一定要过得比他们强。 却没想到。 秦屿一个比他入伍晚的,却一次又一次把他甩在了身后。 想到这,刘双林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往出走。 姜安安注意着他的动静,见他一出病房,便把手里的煎饼往饭盒放: “小叔叔我吃饱了,剩下的我晚上再吃。” 秦屿接过,也不嫌弃,边吃边继续与乔山说事。 姜安安哒哒哒往出跑。 秦屿看她:“去哪儿?” “我去洗手。”姜安安回头乍着沾了菜汁的小爪爪给他看。 秦屿不放心叮嘱:“别乱跑。” 姜安安可乖地哦了一声。 乔山曾还和很多人一样,认为秦屿一个十几岁的人收养烈士遗孤,纯属沽名钓誉,打心里有些看不上。 如今亲眼见他把这孩子养的细心,对秦屿更加认可了,道: “冬季拉练,师里会来考察,养好身体,好好干!” 秦屿明白他说的考察,是提干他为副营的事。 这事是他之前请假回家时,跟江团长签了保证书的。 必须争第一。 否则他就会失去这次提干资格。 …… 另一边,姜安安出病房就见刘双林拐向了另一边。 忙跟上去。 刘双林在护士区停下,介绍了自己,便问: “我们连长伤及心肺,需不需要再住几天。” 护士道:“明天医生会诊后,看情况。” 刘双林眸色微闪,人却操着一口南腔北调的口音: “他心肺当时伤的挺严重,还咳了血,没想到能好这么快。” “我们部队以前也有人受过这种伤,最后只能退伍了。” 亲切又热乎地说, “短短几年时间,你们的医疗技术进步很大啊!” “医疗技术当然是进步了,”护士也笑着道, “但这次是你们连长幸运,遇到了刚好来这的军区总院的廖主任,才能恢复的这么好。” 刘双林笑容滞了下,心里暗骂一声“妈的真幸运”。 一扭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姜安安。 小丫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软乎乎的小脸蛋养的粉粉嫩嫩。 安静静地站在那,浑身透着城里人才能精养出的不小家子气的乖。 “安安,你怎么跑出来了?”他走过去。 姜安安脑袋一歪,一派单纯: “我洗手呀。” “是不是嫌病房里闷?哥哥带你下去透透气。” 刘双林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兴的的确良碎花裙子上。 他不由想起上次回家探亲时,村里那些流着鼻涕的小孩身上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你也是时来运转了。”他笑了下,道。 许是因为同村,又都跳出了村子,他在姜安安身上竟找到了同路人的亲切, “跟我一样。” 姜安安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极了: “什么时来运转?” 刘双林很乐意给人说那件让他“转运”的事迹。 那是他回家探亲时的事。 他那次探亲,本意是觉得他家虽穷的叮当响,但如今的他已经配得上支书的女儿刘亚玲了。 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在学当赤脚医生,以后会有工作。 他想趁机把她拿下。 即便以后退伍回乡,老婆起码有了。 可哪怕他一再说会入党、会提干,刘亚玲她爹非要等提干的事板上钉钉再说。 他只得草草收场。 可有时命运真的难以捉摸。 就在他归队下了火车,往部队赶的路上,被一个小男孩拦了去路。 他慌不择路,哭的撕心裂肺: “求你救救我妈妈!” 同样一道喊的撕心裂肺的女人呼救声从树林传出。 刘双林立马猜到发生了什么,问: “里面几个人?” 男孩大哭着一个劲儿拖着他走: “两个,他们有刀,我打不过。” 刘双林:“……” 是迎上去还是跑开。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快速思考着。 挺身而出,他就会成为英雄,英雄的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不管,将会很安全。 但他一直想要改变命运,这机会来得太及时了。 他丢下包,在路边捡起几块石头,给小男孩手里塞了两个,英勇地冲进了小树林。 两个恶人正撕扯那女人的衣服。 “妈!”小男孩将石头扔了过去。 两个恶人发现了冲过来的刘双林,其中转头亮出一把尖刀,冲他凶神恶煞: “不想死就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办事!” 第82章 强扭的瓜不甜 刘双林把手上的石头狠命地砸过去,大喊着给自己壮胆: “我是当兵的,我是当兵的,你们赶紧滚!” 另一个男人闻言,也放开了女人,来跟他厮打。 刀子扎进身体的一瞬,刘双林先是觉得凉凉的,后来就热了。 他又喊又叫,越发英勇无比。 小男孩扶着女人也弄出了很大动静。 那两人做贼心虚,不敢恋战,慌忙逃走了。 刘双林终于看清那个女人,有些年纪,衣服被撕的很破。 他趔趄着身子,说:“老乡,别怕,我是解放军,坏人跑了。” 女人和小男孩这才从惊魂未定中放松,蹲在地上抱在一起哭起来。 “你们住在哪儿,我送你们回去。”刘双林说。 女人只说:“我们和你一路。” 几人互相搀扶着,没走出几步,后面驶来一辆车。 刘双林一看是军用吉普,刚要拦住,就见车子在他们身边停下。 司机从车上跳下,紧张问: “嫂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快、快上车。” 直到车子停在师长门前,刘双林才知道,他救的不是别人。 而是师长的妻子和儿子。 师长得知要不是刘双林,自己的妻子差点被强暴,热烈地伸出大手握住他。 此时刘双林从腹部以下,已经成了血人。 他还想给师长敬礼。 “快送医院!” 师长的妻子惊呼一声。 他已软软地倒进了师长怀里。 “我还没出院,就被评为了全师见义勇为的标兵!”刘双林骄傲地看着姜安安说, “在病床上就填完了入党申请书。” 姜安安在此时才明白,他的那句“时来运转”的意思。 见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把他瞅着,刘双林笑了: 你还小,不知道这是多难得的事。我们一年才有几个入党名额。” 他当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刘亚玲。 写了封信,抓住机会把自己的英雄事迹渲染了一番,想赢得刘亚玲的好感。 刘亚玲果然给他回信了。 虽然还是要求他早日提干,为部队再立新功,但足以让他受到鼓舞。 同时师长一家为了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妻儿,还派专车接他去家里吃饭。 他再次把这次去师长家做客添枝加叶地写进了给刘亚玲的信里。 并诚恳地让刘亚玲光临部队指导。 他觉得刘亚玲她爹难对付,但要是刘亚玲像他战友的女朋友一样来部队探亲,他肯定能和她更进一步。 可刘亚玲始终没来,回信也不积极,语气更是冷淡。 他原本都要放弃了,却突然被指导员谈话。 没两天,他就填了一封士兵转干表。 据说,他提干的问题师长亲自问过,全团仅有的两个指标,其中一个就给了他。 “安安,你说这是不是命?”刘双林感慨地看着她, “不过你的命比我好多了,还这么小,什么苦都已经不用吃了。” 姜安安:“……” 人往高处爬。 无论是命还是靠自己努力,都没什么不对。 她只关心一件事: “你现在提干了,就要和亚玲姐姐结婚了吗?” 她离开柳树村前,还找刘亚玲给她治过额头上的伤。 刘双林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填完士兵转干表后,立马热情万分地开始给刘亚玲写报喜信。 信都装在信封了,他突然冷静下来。 自己马上就是军官了,还急什么? 他以后转业到地方也是国家干部身份,会有更好的选择,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下意识想到刘亚玲她爹虽然是支书,但不属于国家干部,他们的户口是农村的,挣的也是农民式的工分。 他为以前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感到后悔。 更为他爹为了他能参军,带着他跪到刘亚玲他爹面前感到耻辱。 他刘双林如今已经出人头地了,比刘亚玲她爹那个支书强千倍万倍。 “我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刘双林说。 他说完这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长舒出一口气。 虽然这消息已经被地方武装部送回他家里。 但他没能亲口在父老乡亲面前说,总觉锦衣夜行,让他始终不痛快。 如今只能说给一个小孩听。 可起码这个小孩子和是他同村,亲眼看到他出息了。 刘双林抬脚往回走: “走吧,回病房,” 姜安安跟在他身后,脑子里都是他刚才说话时脸上变化的表情。 如果她猜的没错。 刘双林不再对刘亚玲坚持,很可能是觉得,刘亚玲配不上他了。 姜安安蹙着小眉头,快上到秦屿的病房那层时,问: “你认识我丽娅姐姐吗?” 刘双林疑惑看她: “也是咱们村的吗?” 姜安安:“……” 还不认识就好。 她摇摇头,绕开他,迈着小短腿努力爬楼梯。 刘双林看她片刻,问: “你小叔叔收养你,不给你改姓吗?户口呢,迁到城里了吗?” “为什么要改姓?”姜安安爬上最后一个台阶,回头望他。 刘双林瞧她问得一派天真,摇了摇头,叹了句: “真是个傻孩子。” 姜安安撇撇嘴: “我才不傻。” 便跑进了病房。 …… 乔山已经准备走了,看到姜安安进去,笑着道: “安安啊,有一件事忘了给你说。” 姜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乔山似想摸她脑袋,又收回了手,眼神慈爱: “你和江不苟同志帮忙抓住人贩子的事,我的老乡当时向公安同志对你们表示了感谢。” “我今天来时,听说派出所已经把表扬公函送到你们大院了。” 姜安安“哦”了一声,便往秦屿床边靠去。 乔山见她丝毫不热衷,正好看到刘双林进来,哈哈笑了下: “这可是大好事,你刘哥哥去年见义勇为,还得到提干了!” 刘双林的优越感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干瘪了,笑容也变得尴尬: “……小孩子还不懂这些。” 秦屿把削好的梨给姜安安,将她脑袋顶上的呆毛刨顺。 “秦连长,那我们就先回了。” 刘双林主动拿过乔山手里的饭盒和汤桶。 人都走了。 秦屿抬指轻轻捏了捏姜安安嘟着的小脸: “不喜欢刘双林?” 姜安安看着他想了下,把刘双林找护士,以及他和刘亚玲的事说了一遍。 秦屿听完,虽没说什么,但眸色却沉了。 姜安安这才垂眸啃起梨。 多一个秦家人防着刘双林,秦丽娅或许才能安全一分。 她正啃着,房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 房门敲了两三声后,不等人应,便被推开。 秦丽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直扑秦屿: “小叔,快给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后面跟着秦老爷子。 第83章 定会长成他父亲那样 秦丽娅对着秦屿衣服就是一顿扒拉。 非要看到他的伤口不可。 秦屿反抗—— 未果。 他顾及伤口被绷开,黑着脸,被扒的病号服凌乱,绷带松散。 姜安安目瞪口呆。 不是,秦丽娅怎么来了? 自己怕哪出,她来哪出是吧。 她小脑袋快速转动。 难道前世秦丽娅和刘双林最初的交集,就是因为秦屿这次受伤促成的? 她正想着,突然脚下一空,人被抱起。 “秦爷爷!”姜安安唤了他一声。 秦老爷子笑着颠了她一下,道: “丫头胖了点,就是没长高。” 姜安安:“……” 给自己找补,“我听说,小孩的个头有时候会一下窜老高。” 秦老爷子摸摸她脑袋,笑眼道: “对对,你小叔叔小时候也矮,上了初中以后突然就抽条了。” 说着便抱着她凑到秦屿面前去看他身上的伤。 “小叔,你吓死我们了!”秦丽娅见秦屿要坐起,忙去扶他。 经过这几天休养,秦屿身上的淤青红肿已经没了。 身板紧实利落,少年初长成的胸肌轮廓,不似成年男人那般厚重壮硕,却紧实饱满,透着一股青涩又硬朗的劲儿。 “伤口位置凶险的很。”秦老爷子看了会儿伤口,视线落在秦屿脸上。 触及他疏朗英挺的眉目,他眼底顿了下。 这张脸自有一股端正锐气,轮廓间的浓烈虽还带着少年气。 可不难想象几年后,他定会长成他父亲那样,锐而不戾、挺拔夺目的硬朗英武男人。 他们这些老家伙都老了,只有那人在他记忆里永远风华正茂。 姜安安一瞬在秦老爷子眼里看到了深沉的怀念。 可等她再仔细去看时。 却已然什么都没有。 仿佛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秦屿垂眼将纱布抽下来,道: “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出院。” 秦老爷子露出抹无奈。 秦屿这次的凶险,廖老都给他说了。 他望着秦屿道: “爸这次不急着走,你听医生的,让住院就住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把身体养好。” 秦屿“嗯”了声,拿起药膏蹭了下姜安安的小脸,眉眼里透出少年气的柔软: “给我包扎。” “小叔,我来。”秦丽娅自告奋勇, “安安还这么小,怎么能包扎好。” “二姐,我能的!”姜安安熟练地给伤口上涂起药膏。 秦丽娅拿着绷带夸张地表扬她: “哇,我们安安真棒,不仅会学习,还会包扎伤口!” 姜安安:“……” 纯硬夸是吗! 秦丽娅欢快地对秦老爷子说: “爷爷,路上我见你给江爷爷炫耀安安期末考的满分试卷了,快拿出给小叔看看。” 秦老爷子哈哈笑着掏出折的齐整的试卷,打开递给秦屿。 姜安安前两天就知道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空间仓库已经将包含那八十几个学员的返利,全发放给她了。 现金及票证换算,共532元8角6分呢。 且仓库等级提升一级,为L8。 这一阶段的仓库等级总共20级,只要在改革开放的政策来临之前,她总返利过万,等级满级。 空间仓库就能从学习为主的返利模式,升级为商业为主的返利模式。 秦屿看完卷子,看姜安安: “字丑,上初中、高中会扣卷面分,要练字。” 姜安安觉得她写字,跟有些一做饭就炸厨房的人一样,即便再努力也就那样。 费力不讨好的事,她还是早早放弃的好。 然而还没等她表现出不情愿。 秦老爷子已经从行李里翻出个用牛皮纸包的四四方方盒子,笑着说: “爷爷给安安的礼物,打开看看。” 姜安安双手去接,感觉还挺沉。 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个锦盒,掀开锦盒—— 一方砚台映入眼帘。 姜安安:“╥﹏╥” 苦哈哈抬头,“谢谢爷爷。” 秦丽娅看到她的表情笑的不行: “爷爷,你这不像奖励,像惩罚。” 秦屿见小丫头脑袋上的呆毛都耷拉了,抬手给她捋着,眼里浮起笑: “我出院就带你去挑几支毛笔,回去好好练。” 姜安安合上锦盒,小眼神瞅秦屿。 坏人! 秦老爷子俨然第一次知道她不喜欢写字。 东西没送到小丫头心坎上,他沉吟了下,道: “安安帮忙抓住人贩子,开学后学校就会给你奖励,安安有没有想问爷爷要的?” 姜安安暂时没有想要的,摇头。 “那爷爷就先欠着,等你想要了再说。” 秦老爷子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给秦屿: “你也有。” 秦屿目光一移,就对上小丫头好奇的眼神。 他手顿了下,拆开。 是一条牛皮皮带。 秦老爷子笑着道:“你们训练强度大,爸担心部队发的不经你用。” 秦丽娅边帮秦屿绑绷带,边笑嘻嘻道: “小叔,这是我帮爷爷挑的,喜欢吗?” 秦屿点了一下头,合上。 姜安安在秦家的这些日子,发现秦老爷子外形虽是个魁梧的汉子,但感情细腻,又富有浪漫情怀。 几乎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小辈带礼物。 甚至秦兴初和任秀兰也有。 她瞧瞧情绪过于内敛的秦屿,将小脑袋从他肩膀后凑过来,道: “小叔叔,收到礼物要表现出高兴。” 秦屿抬了下眉:“你刚才收到砚台高兴了吗?” 姜安安肯定地点点头: “爷爷会送我礼物,我高兴。” 秦屿轻笑了下。 姜安安指着满眼慈爱的秦老爷子,用下巴蹭秦屿肩膀: “小叔叔,你还没说谢谢爷爷。” 秦屿少年气的脸上不自在了下,手掌盖向她面目,将她从肩上推开,整理起衣服。 秦丽娅在一边起哄: “小叔害羞了。” 很大声地拉着姜安安说悄悄话, “安安你还不知道吧,小叔他小时候一害羞就耳朵红。” 姜安安好奇地爬起来掰秦屿耳朵看。 秦屿拿黑沉沉的眸子盯她: “姜~安~安,从壹到伍佰写完了吗?” 姜安安嗖地收回手,瞬间变得格外乖巧,咧着嘴给他笑: “明天写。” 秦老爷子看着他们笑的慈祥,温声: “安安啊,爷爷听说你是从大院猪圈墙翻出去,跑去车站的?” 突如其来的算账。 姜安安:“(⊙▽⊙)” 第84章 秦丽娅的劫 她把小脑袋慢慢从秦屿肩膀处缩下去。 秦丽娅笑嘻嘻捏她的脸: “安安还不知道吧,大院现在把那些小矮墙全打高了。” “一个人跑去车站也不行,”秦老爷子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哄孩子的软和, “你还太小,要是遇到坏人,你没有反抗能力。” 秦屿转头看了眼怂怂的小丫头,扣好衣服,对秦老爷子说: “以后教她学些防身的技能。” “好,我学。”姜安安忙不迭滑下床, “二姐姐,我们出去逛逛。” 她扯着秦丽娅撒丫子就往外跑。 秦老爷子笑着收回视线,对秦屿说: “比刚带回来的时候活泼了。” 秦屿眉心却皱了下。 小丫头主意太大。 还是得多看着点。 尤其明知对她不好的事,在她做决定前得掰回来。 否则一旦她决定了,恐怕还会像她这次要来看自己一样,谁说都不听。 秦老爷子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道: “不用担心,你莫爷爷、大哥大嫂和顾家都是养过孩子的,不会把小丫头养岔了。” “你提干的事慢慢来,不要心急。” 给小儿子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语气透着慈爱, “她是你亲手带回来的,以后几十年,你都是她最大的依靠,知道吗?” 秦屿“嗯”了一声,许久,看向秦老爷子,转了话题: “我听说几个叔叔被关押了?” 秦老爷子这次来也是想提前给秦屿打个预防针,神色变得郑重: “爸暂时无妨,以后说不准。” 他拍拍儿子的腿,“别担心,我们和所有的先烈一样,都是摸着石头一步一步走的。” “到这一步,起码证明咱们的路是正确的。” “但民族的复兴和发展,就像孩子的成长,都是在一次次的跌倒与爬起中长大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且坚定, “路上的困难的和矛盾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只会转变成这样或那样。”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照样也会是。” 秦屿望着面前年过半百,鬓角已有了白发的父亲。 许久,语气一如既往没有多少情绪,说: “爸,真到了那一步,我陪你。” 秦老爷子似要说什么,又没说,起身走到地上的洗脸盆边,拿起里面泡着的衣服: “爸给你洗。” 秦屿连忙阻止:“我有通讯员。” 秦老爷子已经开始揉搓: “爸想给你洗。” 秦屿:“……” 这些衣服,本来通讯员要带回去洗,结果小丫头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洗,硬留下。 放进水里后,发现自己揉不动,就给他泡在了里面。 姜安安和秦丽娅在外面疯跑了半天。 把仓库返利的本月到期日用票花了大半。 才和秦丽娅提着大包小包回到秦屿的病房。 结果一进病房,就看到窗边滴水的衣服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秦屿这人比她一个小姑娘都精细,衣服最多穿过两天,非洗不可。 她哒哒哒凑到秦屿身边,从网兜拉出衣服,道: “给你买的新的。” 秦屿瞧她脸跑的红扑扑的,笑的又软又糯,眼睛都弯成小月牙了,伸手捏了捏: “在家里怎么没见你天天往外跑,陪我住院这么憋闷?” “医院跟家里又不一样,”姜安安把衣服塞进他手里, “快看衣服喜欢吗?” 秦屿提起来。 一看就是军人服务社买的,跟他常穿的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但被小丫头清澈的眸子盯着,还是“嗯”了一声。 秦丽娅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将打包的饭给秦屿,道: “小叔,我今晚陪你住院。” “不用,”秦屿拒绝,“我爸和战友下棋去了,晚上过来。” …… 下午秦屿的通讯员带姜安安和秦丽娅回部队招待所。 姜安安担心秦丽娅遇到刘双林,不怎么想让她在这里多待,问: “二姐在哪儿当通讯员,什么时候去啊?” “就在这,”秦丽娅道, “不过不在小叔的团部,是去师部,负责有线通信模块。” 姜安安:“?(o﹃o?)” 天下这么大,部队那么多,为什么非得给凑在一起。 秦丽娅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劫数”就在这里。 对未来充满无限想象,一路上兴致勃勃: “我去以后先做主机转接,安安你以后给小叔叔打电话,可能转接的人就是我,高不高兴?” 姜安安:“……高……” 她刚说出一个字,突然死命地把秦丽娅往路边的树旁推。 秦丽娅被她推的不明所以: “安安,怎么了?” 姜安安:“……” 还能怎么,当然是上辈子让她和她爸都没好下场的刘双林在前面啊! 秦屿的通讯员也被姜安安弄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姜安安赶紧跑过去把他也拽到树后: “先别说话,等他们走了,咱们再进去。” “安安认识他们?”秦丽娅从她头上探出脑袋。 姜安安点点头:“我老家村里的。” 顺着她们的视线,只见刘双林和刘亚玲从部队走出来。 …… 刘亚玲从没想到,她这次找来,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被哨兵带到刘双林面前时。 刘双林正在操场上带着战士们热火朝天地训练。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竟是: “是你,你怎么来了?” 刘亚玲看到他脸上的避嫌,一时震惊在原地。 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爸妈来我家说了你提干的消息,让我来看看你。” 刘双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里暗恼爹妈多管闲事,道: “咱们是老乡,你大老远地来,按说我应该陪陪你,但我这阵子很忙。” 他指正在等他训练的战士,为难地说, “你看,我真的没有时间。” 刘亚玲已经意识到问题。 怪不得这阵子刘双林一直没有给她写信。 连提干成副排长的事,也是他爸妈告诉她的。 她当即冷了脸,毫不留情戳破他的虚伪: “你探亲的时候,说你会入党、会提干,三番两次让我和你订亲。” “现在提干了,觉得我配不上你姓刘的了是吧?” 刘双林慌忙前后左右地看了眼,双手伸到她肩旁,又忙缩了回去,道: “亚玲,你小声点。” 第85章 听墙角一 刘亚玲看到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想她刘亚玲的爹以前是大队长,现在是大队支书,她自己也当着赤脚医生,年轻貌美。 这样的条件在村里算是人上人了。 要在农村找对象,也能找到吃公家饭的,比如公社中学的老师,或者公社机关的办事员什么的。 但她不想在村里找。 她做梦都想进城里,让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吃供应粮的。 这才把注全压在了刘双林身上。 在家里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他提干。 她来时甚至都想好了,要是他再想像之前在村里那样,急着和她生米煮成熟饭。 为了尽早结婚,她可以“牺牲”,甚至她连计生用品都带上了。 没想到却等到这么个结果。 她刘亚玲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呢! “小什么声?”她横眉冷竖,声音反而更大了, “之前是谁急赤白脸,一封信接着一封信催我来找你的?你说啊!” 刘双林一听她提到信,只觉把柄落在了她手里,脸更是涨得通红,又臊又急。 余光中,大门处站岗的哨兵,人站的笔直,眼神也没扫来一下,可耳朵全朝着他俩。 他赶紧把刘亚玲生拉硬拽地往远处哄。 姜安安和秦丽娅三人见他俩走了过来,忙蹲下身。 借着长的半人高的草木打掩护。 刘双林和刘亚玲两人恰好停在了对面。 姜安安:“……” 索性垫了草往树根下一坐。 从小挎包里掏出回来时秦屿给她装的糖果零食。 还不忘给秦丽娅和被强行拉的蹲下的秦屿的通讯员一人塞一把。 通讯员看着手心里的瓜子、糖:“(T_T)” 他是被逼的。 无声剥起瓜子来。 嗯?瓜子还挺好吃,哪儿买的? 三人六只眼,目光鬼鬼祟祟地透出草丛,盯向对面的男女。 刘双林望着眼前气的胸脯起起伏伏的刘亚玲。 他爱慕过她,曾觉得要是能娶到她,这辈子就圆满了。 但那是以前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副排长了,以后还会是排长、连长、营长……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被一个农村姑娘拖后腿? 部队里有很多农村里出来的干部,就是因为鼠目寸光,早早在农村找了老婆,生了孩子。 还没熬到随军的年头就转业了。 最后只能回到农村。 他刘双林决不能走那些人的老路。 “亚玲,你听我说,”他软下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的无奈, “我是真心喜欢过你的,可你总不给我准话,我以为你看不上我。” 刘亚玲胳膊一拐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没给你准话?说你一提干咱们就结婚,难道不是准话?” 刘双林被她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弱了下去: “可我探亲去你家提亲,都给你爹跪下了,你爹也没让咱们定亲啊。” 这话戳中了刘亚玲的痛处。 她爹确实不同意。 不仅不同意,还把刘双林和他爹带来的礼物,都让他们带了回去。 她当时觉得她爹是老糊涂了,人家刘双林在部队干得好好的,以后肯定有出息。 于是背着爹给刘双林回信,一封又一封,把自己的前程和脸面都押了上去。 “你拿什么定亲?”刘亚玲的声音发了梗,眼眶泛红,却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家一穷二白,你哥二十大几了还没对象,你弟初中毕业只能在地里刨食,你妈三天两头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不得劲。” “平心而论,要是你,你会同意闺女找这样的婆家吗?” 刘双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最恨别人提他的家世。 也时常为自己没有一双有本事的父母感到委屈。 但他虽穷,也没背景,可现在不是靠自己的本事爬出来了吗? “说白了,你爹就是势利眼,看不上我。”他咬着后槽牙,委委屈屈道。 心里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谢过刘亚玲她爹。 如果那次他真的同意了他和刘亚玲的婚事。 现在他就是满身长嘴,也撇不清刘亚玲了。 刘亚玲气的声音发梗: “你个陈世美,有什么资格怪我爸。” “告诉你吧,提干了又怎么样,我爸照样没看上你,他压根儿不知道我来找你!” 她爹看不上刘双林。 说他吃过盐比她吃过的饭都多,准不会看错人,绝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来的时候谁都没敢说。 却没想到刘双林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真叫她爸说中了。 她真是蠢到家了! 刘双林愣住了。 他以为刘亚玲是奉她爹的命来的,以为那个看不起他的老东西终于低头了。 自己终于扬眉吐气,能一洗曾在刘亚玲他爹面前下跪的耻辱。 可原来……刘亚玲她爹,从头到尾就没瞧上过他。 他只觉再次狠狠被她爹甩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 看着刘亚玲,邪念直窜。 娶了她,哪怕是为了报复她爹。 可是这念头只冒出一瞬,他立马清醒。 他要干干净净,一身轻松,将来过一种彻彻底底的城里人的生活。 刘亚玲进了城连工作都没有,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这种报复,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嘛?” 刘双林耐着性子把问题抛回给刘亚玲。 刘亚玲胸口憋着一万分的屈辱和愤怒。 她又能怎么办? 难道低声下气地求他娶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一字一顿: “刘双林,你听好了,不是你甩了我,是我刘亚玲不要你了。” “你这种飞上枝头,就忘了自己是土鸡的东西,根本配不上我。” 刘双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 可又怕说错话被她沾染上。 但他终究喜欢过刘亚玲,在村里追求她的时候,也曾将她搂进怀里,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姣好的体态和美丽,不止一次走进过他的梦里。 便说:“我送你去城里坐火车吧。” “不用!”刘亚玲冷冷道。 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眼睛死死盯着汽车来的方向。 第86章 听墙角二 这时有外出的兵归队,从他们身边经过,打招呼: “刘排,这是咱嫂子吧,咋不领到部队招待所歇脚,这是走哪儿去?” 后面又回来几个女兵。 刘双林以前每次瞧见这些文工团的女兵,都不敢起丝毫高攀的心思。 而今他身份不同了,思想早已活跃起来。 尤其见对他的英雄事迹十分感兴趣的张美丽也在,他忙摆着手,大声地说: “是老家出差来的乡亲,顺便看看我。” 刘亚玲闻言,一眼刀甩向刘双林。 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嘲讽。 姜安安见时机差不多了。 将吃剩的瓜子往小挎包一起塞,站起来便往对面跑。 秦丽娅和秦屿的通讯员伸手都没来及扯住,忙捂着脸往草丛里一缩再缩。 姜安安刚出草丛,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领。 她转头,眼睛一亮: “江不苟,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不苟:“……” 他本来要去医院接她,刚出大院门,就被哨兵指了她蹲在草丛里的位置: “回去,吃饭。” 他们的动静引得刘双林和刘亚玲都看了过来。 “亚玲姐!”姜安安热情地晃着小短手。 她转头向江不苟道, “他们和我是一个村的,我去打个招呼咱们就回。” 江不苟看了那两人一眼,松开她。 姜安安撒丫子跑过去,仰头向刘亚玲: “亚玲姐,我是姜安安呀。” “双林哥哥昨天还说他喜欢姐姐你,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姐姐你今天就来啦!” 她满面欢喜地对脸色不好看的刘双林说, “双林哥哥,你现在不是强扭的瓜了,你高兴吗?” 刘亚玲再也绷不住,一脚踹向刘双林的腿,骂道: “刘双林,你这个虚伪无耻的小人!” 正好开来一辆通往城里的公共汽车,她头也不回地跳了上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没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心里的屈辱和怨恨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一刻她对城市的向往更加迫切了。 抬头恨恨盯着汽车后视镜中抱着腿的刘双林,暗下决心: 她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就算不靠他刘双林,她也一定会去城里。 几乎是同时,她就将目标锁定了。 大队如今的革委会副主任的章学军。 他是下乡知青,迟早会回城。 而且是她爹十分看好的人! …… 汽车后面,刘双林无心再管刘亚玲。 他脸上青红交加。 江不苟是刚才过来的,他不在意,但姜安安……他问: “你……你待在草丛干什么?什么时候在那的?” 姜安安歪了歪脑袋,声音天真极了: “你和亚玲姐姐出来的时候呀!” 刘双林的脸刷地就白了。 但看姜安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亮,干干净净的,懵懂的很,好像什么都不懂似的。 他强忍心神,硬往脸上扒拉出来个笑,道: “我和你亚玲姐说的话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不能出去乱说,知道吗?” 姜安安眨巴眨巴眼,显出清澈的……愚蠢: “可咱们村口的婶子们,说的也是大人们的事呀!” 刘双林余光快速看了眼不远处的江不苟,压低声,放沉了语气: “他们是大人,你是小孩,乱说话的小孩没人喜欢,秦家也会讨厌你。” “你骗人,他们才不讨厌我!”姜安安撇撇嘴朝草丛喊, “丽娅姐姐……” 林双林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草丛。 秦丽娅尴尬地狠狠揪了一把草,才走出来。 刘双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刚才跟刘亚玲说的那些话,全被听见了? 他好不容易在部队立起来的人设,全毁了? 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秦丽娅尬的慌,冲他胡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一时说不上来谁比谁更下不来台。 刘双林扫了眼姜安安,一秒都待不下去,逃也似的走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这几个都不是他们部队的。 人一走,秦丽娅一下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发烫的脸。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二姐,你为什么脸红?”姜安安看着秦丽娅。 可千万别是一见钟情了哈。 那她真的就要绝望了! 秦丽娅抬眸,就对上姜安安扑棱着的大眼睛。 当小孩就是好,可以不顾脸面。 她抱住姜安安软乎乎的小脸就是一通揉搓,娇嗔道: “小安安,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偷听,你突然跑出来干嘛?” 姜安安小脸蛋被揉得变了形,吐字又软又糊: “跟亚玲洁洁打、打招夫呀~” “你打招夫就打招夫,叫我出来干嘛啊!”秦丽娅学着她的语气,窘迫的抓心挠肝,恨不得啊啊啊地吼几嗓子。 姜安安握住秦丽娅的手,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 当然是让刘双林知道,你知道了他的不堪,让他以后少把主意打在你身上啊! 一只手从她头上拿下草叶。 姜安安仰头,就被江不苟抱起。 他用手背凉了凉她被揉红的小脸,道: “回去了,你二姐和我们住在我大哥那。” 秦丽娅跟着刚走了一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尖一转。 风风火火去拨开草,叫秦屿的通讯员: “你还想隐藏到什么时候,快出来,不能光我一个丢人!” 秦屿的通讯员磨磨蹭蹭站起来,瞅了眼江不苟,轻咳了身,理好军服,端的一派正经。 秦丽娅亦步亦趋地跟在江不苟和姜安安身后,拍着自己的脸散热: “以后再也不跟你听墙角了,我已经是大姑娘了,太丢脸了!” 姜安安抱住江不苟脖子,趴在他肩上瞅着秦丽娅开口: “二姐,他们好奇怪!” “哪里奇怪?”秦丽娅脸还烧的不行,又捏了下罪魁祸首的小脸蛋。 姜安安忙把脸往江不苟肩膀下埋了埋,道: “双林哥哥说,他还没当上副排长的时候,老给亚玲姐姐写信,说想跟她好。” “可现在他当上副排长啦,亚玲姐也真的来了,他咋又不高兴呢?” 秦丽娅见快到部队大门处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先拿出介绍信,可有可无地说: “不是一路人了啊!” 姜安安大惊。 别理解,别认同,这是人品问题啊姐! 第87章 小丫头,不许欺负我弟 刘双林慌慌张张逃开一段路,脚步越走越沉,心里也越悔。 他真是糊涂了。 方才就不该这么跑掉。 该当场把话说清楚,给自己掰扯明白才对。 要怪也得怪刘亚玲家先眼皮子浅、势利得不行,一门心思攀高枝。 刘亚玲想靠着他过好日子,他不过是想甩开她这么个拖油瓶、吸血的累赘,寻个更舒坦的前程。 他哪里有错了? 再说刘亚玲人都走了,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说法,到头来还不是由着他一张嘴说了算。 想到这儿,刘双林立马转身往回赶。 绝不能让姜安安那几人再跟旁人嚼舌根,得赶在话传开之前把事儿圆回来。 他匆匆追上去。 可等他远远瞧见姜安安几人的身影时,心猛地一沉。 他们已经站在了江团长家的院门口。 刘双林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旁边墙根缩了缩,心突突直跳。 要是让江团长知道了那些事,他费劲巴力挣来的体面、以后的前程…… 刘双林后脊窜起一阵寒意,不敢再深想。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死死盯着那院子。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圆谎,才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点错处都沾不上。 另一边,姜安安正懒洋洋趴在江不苟肩上,听秦丽娅叽叽喳喳教她,听墙角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暴露。 眼尾余光,忽然瞥见墙根下鬼鬼祟祟的刘双林。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如临大敌,身子都绷紧了,条件反射地去看秦丽娅。 却见秦丽娅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直勾勾盯着小院里头。 姜安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就见平日里一身军装、眼里总透着意味不明的江团长,此刻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站在厨房里游刃有余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坐,菜马上好。”他转过头来眉头微挑,语气温和。 秦丽娅欢欢快快地跑进厨房,自来熟地开口: “江团长,还做什么,我来打下手!”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不等江团长应声,已将灶台上两个装盘的菜往堂屋端。 回头喊:“江团,我跟我爷爷来的路上,还撞见江爷爷了呢!” 江团长闻言抬眸: “他老人家身子还好?” “好着呢!”秦丽娅笑着回,语气里满是熟稔, “江爷爷还跟我说,他跟我爷爷当年在部队里,一起扛过枪、打过仗,那些峥嵘岁月,一辈子都忘不了。” 江团长眼底漾开一丝笑。 老人家念旧,他每每回去总会听他提起老战友。 姜安安:“(?_?)?” 感觉她就是那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太监。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现在这颗脑袋还是小孩儿呢,想多了也头疼。 揉了把脸,就从江不苟怀里往下滑。 江不苟弯腰把她放进门槛里。 转头扫了一眼墙根的方向,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地阖上院门。 …… 姜安安小短腿跑到歪脖子杏树下,盯着枝头上黄澄澄的杏子,嘴唇馋涎一动。 尽管她自己说话没有任何撒娇的成分,可这具孩子身体呈现出的,却是脆生生的嗓音里还裹着没褪干净的奶气: “江不苟,我能吃杏子吗?” 江团长正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伸手揉了把她小脑袋,嗓音含笑: “小丫头,不许欺负我弟。” “我才没有欺负他!”姜安安仰着小脸,看向正给她摘杏子的人, “江不苟,我欺负你了吗?” “叫哥哥。”江不苟只摘了两颗杏子,把她带到水龙头下洗干净手,再把杏子也洗了,才递给她, “吃多了,吃不下饭。” 姜安安“嗯嗯”地点头,已抱着杏子咬了一大口。 果肉软嫩,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清甜回甘。 她头一回吃到这么甜的杏子,眼睛一下子亮得不行。 小心翼翼把杏子从中间掰开,踮着脚尖,将没咬过的半颗往江不苟嘴边送: “这个没有一点酸味,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江不苟垂眼看着小丫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刚要开口让她自己吃,鼻尖先嗅到香味。 瞥见秦丽娅端出一大盘排骨,便微微弯腰,将那半块杏肉叼走。 姜安安撒开腿就跟着秦丽娅跑了,把另一颗杏子往她手里塞: “二姐姐,树上的杏子可甜了,你也吃一个。” 秦丽娅刚瞧见她给江不苟吃杏子了,夹着嗓子笑嘻嘻: “安安给我一个,却只给江哥哥半个,是不是更喜欢二姐姐呀?” 江不苟眼神竟也看了过来。 姜安安:“ヾ(?■_■)” 不好回答的题,就不回答。 她小手一背,率先跨入堂屋,小大人似地说: “你们做大人的真幼稚。” 江团唇角扯起抹痞笑,伸手将她的小挎包取下挂起。 姜安安见他起身时,按了下腰。 她脚下一轻,被江不苟从身后抱起放到了饭桌前的凳子上。 抬头,发现他的视线也落在了他哥的腰上,唇还抿了下。 江团长却若无其事坐下,先给她夹了几块排骨放在碟子边,道: “烫,先给你晾晾。” “谢谢江大哥!” 秦丽娅接过他舀的鱼汤喝了一口,活泼地夸赞: “哇,江大哥你手艺也太好了吧,这汤也太鲜了,我要喝两碗。” “三碗都有,”江团眼含笑给江不苟夹着菜,问她: “听说你要来师部当通讯兵?” 秦丽娅点头: “我这次来就不回去了,等我小叔伤养的差不多了,直接去参加培训上岗。” 她吃了块炖土豆,突然放下碗筷。 几人不由看向她。 她却突然向江团长说: “不行,江大哥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以后在这边上班了,一休假就要来蹭饭!” 逗得江团长轻笑了声。 姜安安:“⊙▃⊙” 天塌了! 秦丽娅以后要是常来,那岂不是跟刘双林见面的机会也多了。 她才放下不久的心,顿时又提起来。 秦丽娅见姜安安都不往嘴里喂饭了,直看着自己。 给她夹了块鸡蛋,问: “安安,你是不是羡慕二姐了?” 姜安安:“……” 江不苟看了眼,放下筷子,给她把袖子卷起来,道: “排骨不烫了,能吃了。” 第88章 腰伤 吃完饭。 姜安安和秦丽娅帮忙把熟透掉落的杏子捡进竹筐里,正捏着晾晒成杏干。 一个老中医背着药箱来了。 不一会儿,姜安安便噔噔噔跑进了房里。 江团的后腰处被老中医扎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她看了会儿,挪到江不苟腿边小声问: “江不苟……哥哥,是我那天在山里把你大哥砸坏了吗?” 江不苟垂眸,见她大大的眼睛有些耷拉,手抚了抚她细软的发,道: “不是。” 姜安安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小胸脯。 走过去扒着床沿问老中医: “爷爷,江大哥这是什么伤呀?” 老中医扎好一根针,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子就敷衍: “江团长这是以前腰部受伤,没好好将养,留下的后遗症。” 说着便念起江团长, “你们这些孩子啊,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你还不到三十,如今一变天,这伤它就开始给你闹脾气了。” “等以后上了年纪,不变天,你恐怕都要疼的不好受。” 江团长扭过头来看了眼他弟,对老中医说: “你不是说我现在开始治来得及吗?” 老中医注意到他的眼神,虽没反驳,但也没应声。 姜安安瞅了眼窗外。 天色是有些灰蒙蒙的。 这情况跟莫爷爷的腿伤似乎有些像。 她问老中医: “爷爷,腿上受伤,下雨天就疼,和这一样吗?” 老中医颔首:“是一个道理。” “这腰和腿通过神经、肌肉链互相影响,腰一不舒服,腿跟着疼;腿一受凉紧张,腰也会代偿发力更疼。” 江不苟此时不仅一张娃娃脸绷紧了,眼神也紧了,走过来: “能彻底治好吗?” 不等医生回答。 江团长已道:“能,不严重。” 他扯着嘴角,大掌伸向姜安安脑袋。 姜安安一扭头跑开了。 点开空间仓库找起药。 仓库升级到第八级后,新增的货品多是粮油吃食和书籍文具类,药品并没有增加。 她将十几种药品和药方的说明全翻了一遍,果然没有专门治腰伤的。 便找出给莫爷爷治疗腿伤的那个药。 这是仓库在她初级等级时就开放的。 随着仓库等级提升。 低等级时原本只给她一次兑换机会的货品,也会随之再次刷新。 但刷新后会略微有变化。 比如之前给莫爷爷兑换的药丸,这次变成了膏药贴。 姜安安刚要兑,兑换条件却显示: 【检测到非仓库持有者本人、或认证学员需要此药,需对方购买】 姜安安:“……” 找了又找,却没找到定价。 她眨巴了下眼,拉江不苟: “江哥哥,你跟我出来一下。” 江不苟跟她到客厅。 姜安安不好意思地挠着小脑袋,小小声说: “江哥哥,你给我一分钱。” 江不苟从口袋掏出一沓钱和票,给她放到眼前: “买什么,你自己挑票。” 不放心地叮嘱,“我带你去,你不许乱跑。” 姜安安不要票,只看向钱,但这些钱最小的面值也是一块的。 姜安安摇摇头: “我只要一分硬币。” 江不苟愣了一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把分币。 姜安安拿走一枚一分的,就哒哒哒往出跑: “我去院子里玩儿了。” 她爬上石凳,拿起石桌上的纸把这枚分币用纸张盖住,用铅笔涂抹起图纹来。 这是她能想出莫名其妙跟人要一分钱,最自然的理由。 …… 江不苟把桌上的糖果、点心端出去放到姜安安面前。 秦丽娅正好捏着掰开一半的黄杏子,凑到姜安安嘴边: “来,啊——张嘴。” 姜安安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往后缩了缩。 小眉头轻轻皱着,一本正经: “我不吃,你刚才捏的杏子有的钻虫子了,手上还有虫屎呢。” 秦丽娅本来是吃着甜,才想着把最甜的这半分给小丫头,被这么一说,又好气又好笑地跺了跺脚: “姜安安,我早擦干净啦,干净得很。” 江不苟抬眼看了眼道: “给摘新鲜的吃。” 大半个小时后,老中医背着药箱出来。 江不苟起身送人出门,问他: “我大哥的药伤需要住院、开药吗?” 老中医叹息: “现在已经过了住院治疗的最佳时机,只能慢慢调理了。” 看了眼江不苟, “药我开了让人送来。” 江不苟说了声“多谢”,一直把人往大院门口送。 姜安安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 往回走时,江不苟带她到军人服务社,让她挑吃食。 姜安安本来没有想吃的,但看到了奶油冰棍。 江不苟注意到她要往卖冰棍的柜台边走,顿了下,牵住她: “太冰,明天吃,今天吃的东西油大,会拉肚子。” 就在这时,售货员拿了蚕豆放进柜台。 难得不是甜的,姜安安指着问: “可以买那个吗?” 江不苟点头,让售货员称。 姜安安从口袋掏出一块钱,问售货员: “阿姨,要副食票吗?” “不用票,”她住招待所的时候,售货员就见过她,笑着问, “小姑娘,一斤四毛钱,你给阿姨算算两斤多少钱啊?” 姜安安:“……八毛。” 售货员的夸奖立马就到: “小姑娘真聪明。” 姜安安捂住脸。 江不苟看了眼她,眼底转过笑意,把她的一块钱给她塞回口袋,又买了两瓶罐头。 两人一路往回走,姜安安开口: “江哥哥,我小挎包里有药膏贴。” 江不苟垂眸。 “是很好的东西。”姜安安说, “不是给莫爷爷治腿时吃的药,但用处都一样,我们给江大哥试试吧。” 江不苟嘴唇动了下,到底还是没问“哪儿来的”,道: “回去看看。” 姜安安点头。 走了几步。 突然她抬起小脸,说: “江不苟,我最喜欢你了!” 他虽然总故意绷着娃娃脸,但骨子里却过分温柔。 江不苟看了眼她笑的眼睛亮晶晶,默了下,问:“你小叔叔呢?” 姜安安:“也最喜欢了!” 江不苟唇角极浅地扬了下,牵住她软软嫩嫩的小手,“嗯”了声。 两人穿过筒子楼,刚要拐向江团长小院的方向。 就见刘双林正站在一棵大柳树下苦笑着说什么。 一群唠嗑的军属婶子,还有张美丽一众文工团的姑娘,一个个面上都露出义愤填膺和同情。 第89章 恶人先告状 刘双林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都怪我参军年限短,没法接她随军,可她张口就说我负了她。” “天地良心,我刘双林能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不愿等,要跟我一刀两断,我理解不怪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话锋却悄然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我不能为儿女私情,放弃革命事业退伍回乡!” “我从穿上这身军装那天就想好了,这辈子要献给国家和人民,绝不能因小失大!” 他挺了挺胸,腰杆笔直,眼底藏着得意,面上却装虔诚。 旁边几个随军的婶子听得义愤填膺: “这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刘排长是吃公粮的,能看上她是福气,她还敢拿乔?” “就是!”另一个婶子附和, “我们哪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她眼皮子浅,放着好前程不抓,以后有她后悔的!” 张美丽站在人群里,听着婶子们的话,心里发闷。 她和江不苟闹成这样,在别人眼里,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不知珍惜”的人?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梦想,凭什么要被别人评判。 “刘排长真是厚道人啊,受了委屈还替对方着想。” 一个嫂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个人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好姑娘多的是,婶子给你物色。” 刘双林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满意,面上却更苦涩了,微微摇头: “她是个好姑娘,就是我们缘分不够。愿她找个安稳人家,别耽误自己。” 姜安安站在不远处,蚕豆捏在手心里,小拳头攥得咯吱响。 刘双林这根本就是恶人先告状! 众人的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谁知道前世,他是不是也是这么无耻,把秦丽娅逼上死路的? 姜安安一想到前世秦兴初和秦丽娅因为他死了,便气的不行。 小脸绷得紧紧的,抬脚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姜安安急得仰头: “江不苟,他在撒谎!” 江不苟的目光冷冷扫过刘双林,却不容分说带姜安安往江团长的小院走: “快下雨了,回去。” 姜安安还是转头气呼呼瞪刘双林。 刘亚玲家看不上他,“现实”在先,他报复也没什么。 可这样没底线地颠倒黑白,搞坏姑娘家名声,也太下作了! 江不苟将装蚕豆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让她抓着吃。 见她抓了几颗,他才轻声: “没有让你装没看见,但你是小孩子,他们只会当你胡闹。” 姜安安:“……” 不由想起在火车上她指控人贩子时,周围人的反应。 江不苟垂眸看到她小表情,牵起她,道: “他和刘亚玲争吵,不少兵都看在眼里,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姜安安眨巴了两下眼睛,气顿时消了一半: “……也行叭。” 人群里,刘双林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他目光时不时落在张美丽身上。 她不仅漂亮,最重要的还是城里户口。 如果能娶到她…… 刘双林的心思活络起来。 突然,他发现张美丽看向了别的方向。 神色复杂又委屈。 刘双林顺着她的视线,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是江不苟。 他牵着姜安安,从另一侧的道上走过。 刘双林心里咯噔一声,脸上装出的苦涩差点挂不住。 他们听见了多少? 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嘴上却不敢再继续了,慌忙道: “快下雨了,嫂子们快回去吧。” 几个军属抬头看了看天,连忙往家跑: “哎哟,我院子里还晒着衣服呢!” 人群很快散了。 刘双林却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盯着江不苟和姜安安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他们跟江团长关系匪浅。 无论如何,他都得在他们面前挽回点什么。 刘双林咬了咬牙,抬脚跟上去。 却发现有个人比他更快,追上了江不苟和姜安安。 …… 张美丽鼓了好大勇气,才挡在江不苟面前。 “我有话对你说,”她先对江不苟说完,而后看向姜安安, “我们大人说话,你先一边去。” 江不苟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俯身抱起姜安安。 姜安安正憋着火呢,听到她命令又不待见的话,小脸一扭,抱住江不苟的脖子,理都不理她。 张美丽脸色一僵。 江不苟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江不苟!”张美丽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江不苟侧身避开,脚步都没停。 张美丽咬着唇,追上去,声音又急又委屈: “我是来给你道歉的,我那天说的是气话,我已经让家人退婚了。” “可他们不愿意主动退,你能想办法退吗?” 江不苟声音毫无波澜: “我给过你机会。” 张美丽一噎。 婚约多年,她给江不苟写过不少信。 甚至曾在他工作后,每月让他给自己寄钱花,他也给了。 以至于她一度认为他木讷,好拿捏。 却从不知道他是这样脾性的人。 张美丽咬着唇,亦步亦趋地跟着,问: “我准备给伯母写信,说咱俩都觉得对方不合适,要退婚……”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样我的工作……会受影响吗?” 江不苟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张美丽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恼羞成怒,声音都尖了: “江不苟,难道你真的想耗一辈子吗?” 江不苟没理她,转身走了。 张美丽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姜安安默默窝在江不苟怀里吃着蚕豆,走出好一截,她给江不苟嘴里也塞了粒蚕豆,道: “刘双林刚才跟在后面。” 江不苟“嗯”了一声。 姜安安认真看了眼他不故意绷着也严肃了的脸,把落在他额上的一滴雨抹掉,从他怀里滑下来,拉着他快走: “下雨了,我们快回去给江大哥贴药膏吧!” 张美丽瞧着江不苟的背影,气的眼眶都红了。 她现在正是找对象的好时候,以后年龄一大,对她很不利。 江不苟耗得起,可她耗不起。 但她又不想失去工作…… 刘双林看了眼江不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抹着眼睛跑开的张美丽。 犹豫几秒,他追向张美丽的方向。 …… 张美丽跑进一个大槐树下,正蹲着委屈地哭。 面前递来一方手帕。 她抬头,便看到刘双林的脸,迁怒道: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刘双林适时露出抹虚伪的苦笑: “我今天也没了对象,咱们算同病相怜,我看你笑话不就是笑话我吗。” 张美丽哼了声:“你是被人甩了,我是甩了别人,谁跟你同病相怜。” “对,张同志说的对,”刘双林又把手帕往她面前送了送,很温存地说, “快擦擦,回宿舍吧,被雨淋湿要感冒的。” 张美丽听到他的语气,皱了下眉,没有接他的手帕。 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刘双林同志,今天的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刘双林捏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随着张美丽离开,他眼底的怒色越来越浓。 凭什么一个两个都看不起他! 第90章 自己生一个 姜安安刚推开门,就与拿着伞的秦丽娅撞上。 “送个人怎么去那么久?”秦丽娅收了伞,抬手摸姜安安头发, “没湿吧?” “没有,我们跑得快。”姜安安道。 秦丽娅这才发现她情绪不对,凑过来问: “怎么了?谁惹我们安安不高兴了?” 姜安安仰头看江不苟。 江不苟抬手挡在她脑袋顶上,道: “先进去。” 姜安安有意让秦丽娅对刘双林的印象越坏越好,进屋就把刘双林的事说了一遍。 秦丽娅听完,脸色也不太好了: “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他自己嫌弃人家姑娘,现在倒打一耙?” “就是!”姜安安气的腮帮子鼓鼓的, “二姐以后找对象可不能找这样的。” “好,都听我们安安的。”秦丽娅捏了捏她脸,欢快起身, “我去烧热水,晚上洗脚。” 姜安安:“……” 她在说很认真的事呢。 不由捧住脸,惆怅地说, “我这都操碎心了!” 一个个的还不知道珍惜。 她身旁刚看完膏药贴说明的江不苟: “……” 起身从另一边的桌子上拿过笔和本摆到姜安安面前,道: “你小叔叔让你1写到500,用大写,一笔一划写整体。” 姜安安皱巴了脸:“我今天心情不好。” 江不苟把本子给她翻开,笔放进她手里,很绝情地说: “写会儿字心情就好了。” 姜安安:“(?_?)ノ” 一整个震惊。 她第一次知道,写字还能让人心情变好的。 江不苟看着她动了笔,这才拿着膏药贴走进他大哥房间。 江团长正半躺在床上处理公务。 见江不苟进来,便将公务扔在一边,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 “哪来的膏药贴?” 江不苟:“买的。” 江团长从小被他弟噎,也是没脾气了,瞅着他扯着嘴角笑。 “疼的地方一天早晚各一片。”江不苟把药贴给他。 江团长接过瞧了会儿说明,拉起后腰衣服: “很对我症状,帮哥贴上。” 江不苟撕开包装,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散开来。 药味很正,不像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膏药贴足够大,一张便将他哥后腰处被针灸过的部位全部盖住。 他用手掌仔细地一下下捋平整。 江团长“嘶”了声。 “疼?”江不苟手一顿。 “不是……”江团长活动了下腰,“是热,从骨头缝里往外热。” 他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伸手捏了捏,眼里露出几分惊讶,拿起药盒翻看: “你这是哪儿买的,比我之前买的都好用。” 江不苟答非所问: “有三十贴,先贴十五天。” 江团长盯着他弟弟的脸瞧了几秒,问: “不会是小丫头给你找的吧?” 他总觉得那丫头有古怪。 跟廖老去的那座山,不说村庄附近的村民,就是专门采药的,都不知道进去多少回了。 人参就先不说,那么大片的三七、川穹和红花,愣是没一个人发现。 小丫头一进去,却找到了。 还有秦屿心肺上的伤。 那么凶险,以前从未有过痊愈的例外,可秦屿说痊愈就痊愈。 他就说,当天大半夜的,廖老为什么坚持让他把小丫头也给带去医院。 想到这,江团长的眸色更复杂了。 江不苟把药盒扣齐整,给他放到床头,这才抬眼,眸色不动地看向他哥。 江团连忙抬手: “好,哥不问了。” 见江不苟要走,江团长透过窗户,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和他的勤务员说话的秦丽娅,道: “秦叔上次能化险为夷,但秦老爷子这次恐怕不好说。” 他说的秦叔,便是秦兴初。 江不苟顿住脚:“对他的调查前两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江团长眼里的意味不明更加浓起来: “那帮人攻击‘解放干部’是‘复辟’,秦老爷子不是第一个被反复调查的。” 江不苟问:“情况最坏会怎么样?” “关押,”江团长神色变得沉重, “秦老爷子这种级别的,上面能说上话的人没几个。” “上次能公正处理这些事的那位,这次已经自身难保。” 他转头看向江不苟, “小丫头是秦家的养女,又被你的上级认成了干女儿,两家算是被连在一起了。” 江不苟眉心微蹙: “安安没进秦家户口,她是烈士遗孤,身份干净清白。” “顾政委同样经得起查。” 江团长极浅地扯了下唇角。 他当然知道顾政委那个人经得起查,否则家里怎么会同意他弟去他手底下干。 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提了一嘴, “据我所知,顾政委的上级,就是能给秦老爷子说得上话的人之一。” 江不苟:“……” 两人出到客厅,姜安安的本子和笔还在桌子上摆着,人却缩在沙发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江不苟俯身将人抱起。 小丫头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歪,就埋进他的颈窝。 软乎乎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领,蹭了蹭,鼻尖还下意识往他脖子下热源处拱,像只卸了劲的小团子。 江团长瞧自家弟弟眉眼都温了,他抬了下眉: “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 江不苟:“生的就会是这样的吗?” 江团长想起院子里的皮孩子,捏了捏眉心: “碰运气。” 第91章 他爱她,她却爱着他哥? 姜安安一早醒来,秦丽娅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她内心十分无言地从卷着的被子筒里钻出来。 在床上左找右找,愣是没找到她的衣服。 空间里的衣服全都放在了江不苟的包里,她缩回被子,拉着被角喊秦丽娅: “二姐姐,二姐……” 喊完便支着耳朵听。 秦丽娅轻快的脚步声混着欢快的回应传来: “来啦来啦!”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她怀里正抱着那套莫爷爷用秦屿的衣服给她改的小军装。 “雨还没停,那两件裙子都太薄了,今天穿厚点。” 除了姜安安的碎花小裙子,顾妈妈给她带的鹅黄色裙子也是的确良的。 秦丽娅说着,便上手来给她穿。 “二姐姐,我自己穿。”姜安安拿过衣服,往身上套。 眼睛却看着秦丽娅。 她眉眼飞扬,脸上都是快活的娇俏。 秦丽娅收拾完床铺,一转头就看到姜安安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没睡醒的茫然。 “安安,怎么啦?” 她手脚麻利地帮她扣好纽扣,拿来鞋子给她穿。 “姐姐遇到开心的事了吗?”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湿漉漉的。 “是呀!”秦丽娅本就欢喜,听姜安安说话带着刚睡醒的奶气,软乎乎的,心里更是又软又快乐。 “吧唧”,亲了下她粉嫩嫩的脸颊,风风火火就把人抱起往堂屋走,“洗脸刷牙走。” 姜安安:“(;?д?)” 木木擦掉脸上的口水。 “小安安,你竟然嫌弃姐姐!”秦丽娅凑过来非要再“吧唧”一口不可。 姜安安忙捂住脸,往后仰: “我没洗脸,我还没洗脸呢!” 还好兑好洗脸水的江不苟把她解救了下来。 “那我去帮江大哥了!” 秦丽娅又欢欢快快地跑去了厨房。 天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江大哥腰不疼了吗?” 姜安安望向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捏包子的江团长。 迟迟没等到回答,她转头,就见江不苟正盯着和江团长眉开眼笑地说话的秦丽娅。 姜安安:“……” 今早可真是让她一惊再惊。 江不苟收回视线时,就对上姜安安逐渐瞪大的眼睛。 他默了下,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安安立马信誓旦旦保证: “江哥哥放心,我不会乱说。” 懂,她都懂! 毕竟他和张美丽的婚约还耗着。 这个时候把秦丽娅扯进来,要是让人知道了,绝不会落下什么好名声。 江不苟娃娃脸微绷,嘴唇动了下,似想说什么,又低头给她洗起小裙子。 姜安安:“……” 偷感极重地看了一眼江不苟。 真是个温柔的人。 要是秦屿,肯定恼羞成怒,把她的小裙子给她一丢,让她自己洗了。 …… 吃过早饭,雨终于停了。 姜安安和秦丽娅收拾着出门,去接今天出院的秦屿。 江团长叫来警卫员,让他开车带秦丽娅和姜安安去一趟。 一上车,秦丽娅便对江团长的警卫员道: “咱们先去趟百货大楼吧。” 她性格好,敞亮又活泼,很容易就能和人熟络起来。 江团长的警卫员笑着一脚油门:“好嘞!” 但姜安安有些意见。 她从秦丽娅怀里扬起头,真诚地问: “二姐姐,我不能坐在后座吗?” 秦丽娅捏了捏她的脸,笑嘻嘻: “乖,姐姐抱着你,你一个人坐在后面太孤单了。” 姜安安:“(?_?)” 并不会。 她拉下秦丽娅的手,给她手里塞了蚕豆,把她两只手都占住。 江团长的警卫员扭头瞧着她笑了声。 到了百货大楼。 秦丽娅拉着姜安安先去买了白糖,道: “我之前以为咱们要住招待所,就什么都没买,结果空手去江团长家了。” “今天补上,不然太不像话了。” 姜安安也很认同,拿出自己的糕点票、粮票、肉票塞进秦丽娅手里: “多买点。” 秦丽娅被她认真的小表情逗乐了,又捏了下她的脸。 姜安安都懒得躲了。 江团长的警卫员瞧小姑娘小小地叹了口气,眼神放空,一副又乖又无奈的小模样。 笑着走到另一侧的柜台,问奶糖价格。 “今天有不要票的,两块五毛钱半斤。”售货员道。 江团长的警卫员:“那就称一斤。” 姜安安趁着他和秦丽娅都忙着没注意她,跑去别的柜台。 不管针头线脑,还是香油酱醋,又或者香皂毛巾,凡是半年内到期的票证,能花的她想都花掉。 这样她就能将每月的合成票,全部用来随机合成兑换票。 回去之前,如果江不苟他大哥的腰伤还没好利索,她准备再给他兑一盒膏药贴。 更重要的是秦爷爷。 她得提早给他兑些养身体的药,万一他被关押,至少避免他像前世那样病体缠身、最后严重到去世。 买完东西后,姜安安悄无声息把针头线脑等,一些说不过去的东西收进空间,这才去找秦丽娅。 江团长的警卫员帮她提着白糖、肉、挂面、鸡蛋。 秦丽娅又买了两包烟。 姜安安认了下,是江团长这两天抽的“太白楼”牌香烟。 几人正提着往出走,秦丽娅却突然向卖衣服的柜台走去。 “那件衬衫什么尺寸?”她问售货员。 售货员刚说完,她眼睛一亮,直接道: “我要那件了。” 总共八块钱,五尺票。 秦丽娅指尖轻轻摩挲布料,翻看的认真。 姜安安:“……给江团长的?” 秦丽娅猛地一顿、眼神躲闪,难得小声含糊: “我见他衬衫领子起毛边了。” 姜安安:“……” 去别人家做客,带这东西,多少过于亲近了。 秦丽娅自己拿起衬衫。 一路紧紧攥着袋子,时不时低头偷瞄一眼,耳根悄悄泛红。 姜安安看向她时不时的笑脸。 她眼底藏着的欢喜,全然不同于平时活泼大方的模样,倒有些娇羞的意味。 姜安安:“……” 脑袋骤然被雷轰了似的,发懵。 好消息。 她不用再担心秦丽娅看上刘双林了。 坏消息。 秦丽娅喜欢上江不苟他哥了。 可是江不苟似乎对她有心思。 好乱! 姜安安抱着最后一丝不确定,问: “二姐姐,江大哥应该结婚了吧,我怎么没见到江大嫂?” 秦丽娅笑容滞了下,有些不平地道: “她跟江大哥离婚了,江大哥这么好的人……” 姜安安:“(T▽T)” 真相了! 突然,她眼前伸来一只手。 姜安安垂眼,是一把奶糖。 江团长的警卫员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安安,吃糖。” “谢谢哥哥!”姜安安剥了一个喂进嘴里。 其他的装进口袋。 带回去给江不苟吃吧。 他……好可怜! 第92章 刘双林被指导员训 姜安安几人到医院时,秦屿的通讯员正在帮他收拾东西。 秦老爷子和廖老也在病房。 “内外伤都没彻底好,”廖老叮嘱秦屿, “你回去还得住卫生队。” 秦老爷子更直接: “我听部队上有人传,为了你能顺利提干,是我施了压,硬把你心肺受损隐瞒了。” “后期要你再配合检查身体,你好好配合。” 秦屿眸色很沉,但却没多说什么,“嗯”了一声。 姜安安跑进去,看到秦老爷子和廖老的军服军帽穿戴齐整,问: “你们要去忙工作吗?” “嗯,”秦老爷子俯身摸摸她脑袋, “安安要跟爷爷一起回吗?” 姜安安想等秦屿彻底不住院了再走,道: “我跟江哥哥一起回。” 秦老爷子掏出些钱和票给她装进口袋里,哄孩子般道: “那就拜托你照顾你小叔叔了,他想吃什么,麻煩妳來买。” 姜安安知道他这是为了不让她拒绝才说的。 她想了下。 空间仓库升为L8级后,除非她本人,或仓库认证的学员,给其他人的东西,都得购买。 对方付的价越高返利就越多。 之前她用一分钱兑给江团长的那盒膏药,空间“慷慨”地给了她两倍返利: 两分钱。 虽说她没想在这些人身上赚钱。 可她现在的很多花费,反正都是他们给的。 要是自己倒腾的用这些钱,让空间给她吐出更多返利,也算利益最大化。 姜安安应下: “好,爷爷放心,我每天都给他买好吃的。” 秦屿轻笑了下: “我只喜欢吃绿菜,不喜欢排骨和鸡蛋。” 不喜欢吃绿菜的姜安安:“……” 秦丽娅舍不得秦爷爷,抱着他手臂摇晃: “爷爷不是说这次要待到小叔痊愈,送我上班了再走吗?” 廖老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却面色如常: “爷爷以后再来看你们。” “那说定了啊!”秦丽娅声音撒娇。 姜安安注意到了廖老的眼神。 但她记得前世秦老爷子被关押是在几年后。 这一点她绝对不会记错。 因为姜红红在秦老爷子出事后,第一时间就来姜桂花家了。 哭哭啼啼说秦家要倒了,她不想被牵连,让姜桂花给她拿主意,要不要跟秦家断绝关系。 姜安安不确定这一世事情会不会出现变数。 她被秦屿牵着一边下楼,一边打开空间仓库。 找到她早就看好的一味适合老年人补身体的药: 【养荣丸】 她将秦老爷子刚才给的钱和票的大半放进去,兑换了两瓶。 下到医院楼下,姜安安松开秦屿的手,拿着药瓶哒哒哒跑去廖老身边,给他道: “廖爷爷,你帮我看看这个能不能给爷爷平时养身体用。” 廖老拧开瓶子闻了下,这次比较严谨: “你爷爷这个年纪,太补的东西不能用,我看完这里面都是什么成分才行。” 姜安安点头: “那你看,能用了,就让我爷爷平时养身体吃。” 廖老瞧着她,胡子翘了翘。 姜安安咧嘴给他笑:“两瓶呢,廖爷爷你留一瓶。” 廖老胡子这才不翘了,将一卷东西塞进她的小挎包: “你帮爷爷找到这么多药,这是给你的奖励。” 姜安安通过他已经从空间拿到几千块钱的返利了,忙掏出来,还给他: “我有很多钱了,拿太多会丢。” 廖老却已大步往车上走: “怕丢让你小叔叔给你收着,早点回来。” 秦老爷子上车前叮嘱: “安安,这里人生,你可不能再一个人出门了。” 姜安安牵住秦屿的手,点头点的乖乖巧巧。 秦屿垂眸看着她,笑了下,向秦老爷子: “路上小心。” 车子离开。 姜安安跟着秦屿也上了江团长派来的军用吉普。 秦屿没有直接去团里的卫生队。 他非要回宿舍擦洗一下身体。 …… 吉普车停在宿舍楼下时,刘双林正好下楼。 “秦连。” 他眼底复杂地向秦屿敬了个军礼。 走出一截,回头看向姜安安和秦丽娅,眼神不善,甚至有些仇怨。 指导员刚派人叫他。 他几乎瞬间就知道为了什么事。 果然,他才进门,指导员就把本子往桌上一摔,脸色很难看: “你最近在军属跟前说什么了?” “人家女方家里的闲话,是你一个排长能到处乱传的?” 刘双林对姜安安几人的怨恨更上了一层,但面上却不显,甚至有些委屈: “指导员,有人举报我了吗?” “我没有传女方闲话,是有人用这件事说我提干后忘本,嫌贫爱富,我只是为了解释清楚。” 指导员严肃地看着他: “不是吗?你跟老家那门亲事,要黄,是吧?” 刘双林立即挺直腰板: “是,指导员,这事我没藏着,就是来跟组织如实汇报。” 指导员放下钢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我先把话撂前头,要是你提了干,就嫌弃人家农村姑娘、想攀高枝,那你这排长,趁早别当了。” “部队最恨的就是陈世美,忘本变质,那是作风问题,是政治问题。” 刘双林冷汗直流,忙道: “指导员,我绝不是那种人。” “我还在连队当战士,回家探亲时跟我爹上女方家里提亲。” “女方她爹就明着说,‘你家穷成这样,等你真提干了再说,提不上,我闺女是不会嫁给你的’……” 他半分不敢再像面对那些军属时胡扯, “那时候我就明白,人家看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能不能穿上四个兜。现在我提干了,可这婚,我不想勉强。” 指导员眉头稍松。 叫刘双林之前,他问过几个当时听到他跟女方说话的战士。 已经知道女方曾嫌他穷这件事属实。 他直接打断: “我知道,组织都清楚!” “可你一个革命军人,到处跟人说前对象的不是,传得全营区都知道,像话吗?” “心胸这么小,以后怎么带兵?怎么让人信服?” 刘双林低头: “我就是怕别人说我忘恩负义……” 指导员严厉道:“怕人说,就更不该乱讲!” “越描越黑,懂不懂?” “现在倒好,本来你占理,现在人人都说你提干就飘了,小肚鸡肠,还背后嚼舌根!” 第93章 只有乔山会帮他说话了 指导员说完话音未落。。 刘双林脑子里已“嗡”地一声。 部队最忌讳两件事: 一是背后乱嚼舌根、搞小广播; 二是在军属、老乡面前败坏地方群众名声。 这要追究下来,就是他思想狭隘、品德败坏、无事生非、破坏军民关系。 严重违反军官要稳重、正派、有格局的部队文化。 以后几年的提拔、评优,他想都别想。 刘双林声音都变了调: “指导员,有人乱说我提干后就翻脸不认人,我听到军属们议论,才跟她们解释……” 他想起昨天那群军属围着他问“刘排长你未婚妻来了”的时候,自己是怎么顺水推舟的。 当时他心里还得意,觉得这一招“先发制人”走对了。 “立刻闭嘴,不许再跟任何人提一句。”指导员看着他道, “晚上交一份检查,深刻认识自己的问题。” “再有下次,直接在全连会上做检查!” “至于军属那边,”指导员合上本子,语气缓了半分, “我会叫妇女主任组织她们学习。” 妇女主任属于部队政治部代管的群众组织,专门管军属妇女、处理邻里闲话、防止乱传谣言等。 刘双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 可指导员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在他面前,他一个字都不敢再胡诌。 指导员抬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失望: “刘双林,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别自己把路走窄了。” 刘双林脸色煞白:“……是。” 刘双林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指导员的办公室的。 他沿着营区的路往回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迎面走来几个往日训练完能勾肩搭背说笑的战友。 他挤出笑容想打招呼。 那几个人却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脚步都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刘双林僵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见不远处水龙头边,几个人正凑在一起洗脸。 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却总往他身上瞟: “看见没,就是他,提干没几天,老家婚就黄了。” 旁边的人疑惑:“不是说女方家先前还嫌他穷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倒好,到处跟人说人家姑娘的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占理。” 另一个人往四周扫了眼,声音更轻: “一个干部,背后嚼女人舌根,格局小了。” “以后离他远点,嘴碎,心眼也不大。” 刘双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冲过去解释,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明明想着大家会同情他,会义愤填膺地骂刘亚玲家势利眼。 可现在…… 他不由想起指导员那句“越描越黑”。 突然。 耳边传来女子欢快地说话的声音。 刘双林抬眼,就看到远处秦屿牵着姜安安,转头听秦丽娅说着什么。 他顿下了脚步。 眼里都是怨恨。 他当时跟刘亚玲说的话,只有姜安安那个黄毛丫头和秦丽娅听了全过程。 这事绝对是她们告诉秦屿。 秦屿叫指导员找他谈话的。 秦屿…… 一想到他年纪比自己小,参军比自己迟,如今却站在他头上收拾他。 刘双林便握紧了拳。 如果把传言中秦屿心肺受损并没有治好,而是他的司令父亲来施压让医院压下这件事闹大。 秦屿后半年的提干肯定泡汤。 这个想法不受控制地从刘双林脑海里冒出。 乔山。 刘双林立即想到了对他颇有照拂的乔山。 在这支部队里,也只有乔山这个出身农家的副营教导员,会站在他这边。 …… 乔山家的门虚掩着。 刘双林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乔大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嫂子,是我,双林。” 门开了。 乔大婶探出头来,看着他,脸上的热络明显淡了几分,但还是侧身让了让: “进来吧。” 刘双林只当没看见她的神色变化,抬脚跨过门槛。 屋里,乔山正坐在床边,拘着三个孩子写字。 老大一见来人,见了救星般眼睛一亮,立马放下笔: “爹,刘哥哥来了,你们说话,我带妹妹出去玩!” 说完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妹妹就往外跑。 乔山没拦,看了眼刘双林的脸色,从床上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木椅: “坐。” 刘双林只对上乔山的眼神,就明白他也知道自己和刘亚玲的事了。 他没坐,站在乔山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几分压制的委屈: “教导员,我是来承认错误的。” 乔山没说话,提起暖水瓶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 刘双林双手捧起搪瓷缸,却没喝。 他垂下眼,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声音发涩: “我和亚玲的事……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乔山靠着椅背,抬起眼看他:“那是哪样?” 刘双林咬了咬牙,隐去最初接触刘亚玲时那些无法被求证的私心,回忆起他跟刘亚玲提亲的事。 …… 那是刘双林回柳树村的第十天。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刘亚玲已经对他开始动心了。 那天傍晚,他和刘亚玲坐在半坡的田埂边看天边的火烧云。 他大着胆子伸手替刘亚玲顺了顺搭在肩上的头发。 刘亚玲没有阻拦,无声地接受了。 他得到了鼓励,顺势抱住她的肩,亲吻向她。 刘亚玲却双手抵住了他,阻止他俩的身体贴在一起。 她扬起脸,看着他,问: “你真的能留在部队提干?” 刘双林第一次和姑娘着么亲近,着了魔似的脸热心跳,喘着粗气说: “能,这次回去就能,亚玲你信我。” 在刘双林信誓旦旦的蛊惑下,刘亚玲终于放弃了抵抗。 将自己软软的身子投入到了刘双林的怀抱。 那个朦胧而又迷人的黄昏,刘双林气喘吁吁地问: “亚玲,我明天去你家提亲,你看成不?” 刘亚玲脸还红的如天边仍未消散的火烧云,人却清醒了,道: “你要跟我爹保证,你一定能留在部队提干。” 刘双林抚着她的脸,温存地说: “都听你的。” 第94章 新机缘 第二天,刘双林就到供销社买了烟酒和糕点。 兴冲冲和他爹往刘亚玲家走。 刘亚玲他爹正站在院子里,往烟锅里塞烟叶子,举手投足都像个干部。 刘双林把东西放到窗台上,一边伸手一边说: “叔,我来看你了。” 刘亚玲他爹没有握他的手,还把手背在了身后。 他甚至没有让他们进屋,脸色阴阴地看着他。 刘双林的父亲忙陪笑着从烟盒抽出根烟,递过去。 刘亚玲他爹倒是接了。 刘双林忙划了根火柴去点,刘亚玲他爹却将烟夹在了耳朵上,直接道: “有事说事。” 刘双林来时觉得自己比参军前出息多了,原本挺直的腰,在此刻不知不觉却又弯了下去。 他强撑着,一遍遍地说: “我就要入党了,离提干不远了。” 待在屋里的刘亚玲终于看不过眼,出来叫了声: “爹,双林有正经事。” 刘双林腿一弯,不知怎么就跪了下去,颤着声: “叔,我想和刘亚玲定亲。” 说到这,刘双林闭了闭眼,对乔山道: “教导员,我当时是真的想娶亚玲的。”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可她爹看不上我,把我当叫花子一样打发。” 乔山沉默着不说话。 只给他再添了些水。 水里又出现了刘亚玲她爹的脸。 哪怕刘亚玲在一旁也说:“爹,双林真的能提干,你就信他一次吧。” 刘亚玲他爹却仍旧毫不留情: “那就等他提干了再来定亲,到时候我双手赞成。” 连他提的礼物也塞给他: “这些东西拿回去孝敬你爸妈吧。” 说完就扯着刘亚玲回屋了,把他们父子撇到了一边。 刘双林把话说完。 连在外面偷听的乔大婶也动容了。 端了碟家里带来的炒瓜子,按刘双林的肩: “小刘,站着干啥,坐下说。” 又转向乔山, “老乔,小刘这孩子不容易,你别光板着脸。” 乔山抬眼看了她一眼: “出去看孩子。” 乔大婶撇撇嘴,风儿一样又出去了。 却没有出院门去找其他军属闲话。 刘双林有些遗憾。 乔山把瓜子碟往刘双林面前推了推,语气缓了半分: “行,情况我清楚了。” “只要不是你提干就翻脸不认人,这事组织心里有数。女方家当初嫌贫爱富,把婚事当赌注,这道理不在她那边。” 刘双林心里一松,面上却不显,仍旧低着头,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 乔山往前探了探身,语气严肃起来: “但你要记住。 第一,这事不能声张,别在部队里到处说,影响不好; 第二,跟家里说,好好跟人家说开,能给点补偿就给点,别让人家抓住把柄,再跑到部队来闹; 第三,给你们指导员写检讨时,附个情况说明,把前因后果写清楚,连队存档,以后有人告状,我们也好替你说话。” 刘双林立马立正,腰杆笔直: “是!我保证处理妥当,不给连队添麻烦!” 乔山摆摆手: “你记住,部队不是不让你退婚,是不让你当陈世美。” “你这情况,不算忘本,算有骨气。但处理得不干净,闹出群众纠纷,照样要批评你。明白了?” “明白!” 刘双林声音响亮,却站着没动。 乔山抬眼看她:“还有事?” 刘双林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 “教导员,我和亚玲的事……秦连长的家属也听到了,但她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秦连长恐怕是听了她们的一面之词,才误会了我,让指导员叫我做检讨。” 乔山放下搪瓷缸,看着他: “你的事跟秦连长无关。” “是你昨天跟军属、文工团那帮女兵说刘亚玲的不是,你们指导员为了避免事态扩大,才调查的。” “怎么会无关。”刘双林一万个不信。 他觉得是因为姜安安和江不苟救过他女儿,他在包庇他们。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道: “我和亚玲在外面说话,只有她二人听到了。” “现在战友们也开始议论我了。” 他苦笑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让秦连长让她们别再乱说了,以免影响部队团结。” 乔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沉了半分: “双林,你们在墙外说的话,当时不止那几个人听见。” “你们指导员叫你谈话前,是向当时在场的战士求证过的。”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 刘双林猛地抬起头:“战士,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和刘亚玲在墙根下拉扯的时候,墙里确实有人探过头。 不止一个。 他当时只顾着哄刘亚玲,根本没在意。 刘双林的脸彻底白了。 他之所以提姜安安和秦丽娅,便是因为她们是秦屿的家属。 他的家属在部队造成了风言风语,他也逃不了干系。 可如今乔山却告诉他,这些事他的战友也亲耳听到了。 那他那天在军属和文工团面前的“先下手为强”,在他们眼里岂不是笑话。 乔山站起身,拍了拍刘双林的肩膀: “双林啊,咱们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 “刘亚玲家曾看不起你,你现在不愿跟她结婚,这事说得过去。” “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就算近几年你再也不能提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秦连长提不提干,都不会挡你的路。” “你要接受,有些人生来就拥有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东西。” “你要是再一错再错,可真就自毁前程了。” 刘双林直到走出乔山家老远,耳边依旧反复回响着那句: “近几年你再也不能提干”。 他今年都二十五了。 再等几年,他就三十了。 三十岁的副排长,在这支部队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一切又回到了他当小兵时的茫然无助。 刘双林猛地站定。 机缘。 他需要一个机缘。 一个与上次从师长处获得的时来运转的好机缘。 刘双林经过卫生队时,不由拐了进去。 他看到了帮秦屿收拾床铺的秦丽娅。 她虽然不如张美丽让他心动。 但她比张美丽出身好。 父亲是军区副政委,爷爷是军区司令,他们都比师长官职高。 第95章 再碰壁 卫生队。 姜安安嗑一粒瓜子,瞅一眼秦丽娅,再嗑一粒,又瞅一下。 秦丽娅铺床铺的又快又急。 把脸盆往床下塞时“哐当”一声,搪瓷脸盆与水泥地面磕出刺耳的嗡鸣。 引得秦屿和给他做检查的医护人员都转头看过来。 要不是秦丽娅欢快的笑容扯到耳根子上就没下来过,都要让人误会她对照顾秦屿有意见了。 秦丽娅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抱歉抱歉,我轻点。” 但人却依旧风风火火,拿起她的人造革斜挎包就走: “安安,你要跟我去江大哥家做饭,还是陪着小叔玩?” 她这么急,肯定是想早点回去见江团长。 和她在一起会有热闹看。 姜安安把瓜子皮往口袋一装,跟着她就跑: “二姐姐,我给你烧火。” 后领子被人勾住。 姜安茫然地转头,就对上秦屿黑沉沉的眼眸。 “从壹写到伍佰了吗?”他问。 姜安安:………… 咧着小白牙给他笑:“我把暑假作业写完了。” “去练字,”秦屿指他床头最上面的本子和笔, “我看着你写。” 姜安安瞬间不给他笑了,并垮了一张小脸。 秦丽娅却笑得很开心,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道: “小叔的字是爷爷手把手教的,比我爸的字都漂亮,好好练,安安加油!” 她们几个小时候想学,秦屿嫌烦,没一点耐心教她们。 姜安安可以做很多作业,但就是没耐心把时间用在一笔一划写字上。 老大不情愿地看秦屿。 秦屿手搭在她肩上,就是不放她走。 取出钱票递给秦丽娅: “去食堂打饭,别麻烦江团长。” 秦丽娅挠挠头:“可廖爷爷说,你现在吃东西得注意。” “不用太讲究,馒头、粥和面条就行。”秦屿道。 “那不行,营养要跟上,”秦丽娅断然拒绝他, “放心,爷爷和我爸妈让我带了很多钱和票,我自己买东西,自己做饭,不麻烦江大哥,就当借用他家灶台。” 秦屿默了下,似乎懒得再坚持,把钱票递给自己的通讯员: “你带丽娅去买些米面油和她用的食材。” 他话音刚落。 刘双林走了进来。 …… 刘双林先给秦屿敬了个军礼: “秦连,你回来了。” 眼睛忙转到要走的秦丽娅身上: “秦同志也在啊!” 姜安安敏锐地从刘双林的语气中听到了他叫住秦丽娅时的急不可耐。 她瞬间警铃大作。 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和秦丽娅。 秦丽娅一看到刘双林,满脑子都是那天听人墙角还暴露了的事。 尴尬的不行,“嗯”了一声,别过脸。 刘双林却似乎早已忘了那份尴尬,他亲切又热乎地对秦丽娅打招呼: “听说秦同志以后就要在这边的师部当通讯员,真不错,秦连长忙,我带你多转转,熟悉熟悉这边。” 他如法炮制几年前探亲时,对刘亚玲势在必得的劲头。 哪怕刘亚玲曾见过他为了参军名额,跪在她爹面前泪流满面的不堪模样。 最后还不是来部队上赶着要他娶她。 秦丽娅从未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邀请。 刘双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姜安安抿紧了唇,不由抓了下秦屿的手。 秦屿扫了眼刘双林,看向秦丽娅: “你不做饭了?” “哦、哦。”秦丽娅连忙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秦连,我刚听你让秦同志去买米面油,她一个女同志拿不动,我去帮忙。” 刘双林屁颠颠地就要跟着往出走。 “你找我有事?”秦屿坐回病床。 他将本子给姜安安铺开,笔放进她手里,抬头看向刘双林。 他瞳仁沉得发暗,那眼神像藏着把没出鞘的刀。 刘双林一对上他的视线,就看出了他的警告。 顿时一个激灵,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 连忙正色,语气诚恳: “秦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外面关于我的传言的事。” 秦屿抬眸看他。 刘双林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我跟刘亚玲的事,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他把在乔山面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秦连,我知道你从安安和秦同志处已经听了那些话,可能会误会我。但我刘双林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 “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我知道穷是什么滋味。我要是真嫌贫爱富,那我成什么人了?” “您也知道我被提干,是因为我救了师长妻子和儿子。” “很多同志不服,说我像您一样有靠山,对我意见很大。” “这次的事传出来后,我已经被彻底孤立了。” 他这么说,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处境和秦屿放在一起。 想通过这种方式,被他信任。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秦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安安和丽娅并未给我说过你这些事。” 刘双林先是难以置信,旋即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来说这些,像个跳梁小丑。 脸色顿时青红交加。 秦屿扫了他一眼: “还有事?” 姜安安察觉秦屿对刘双林的态度,与当初对陈浩时很相似,便不多嘴。 她抬头瞥了眼刘双林。 小丫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清泉,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刘双林对上那双眼,心里却莫名发虚。 他移开视线,看向秦屿,硬着头皮: “秦连,这件事指导员已经批评我了,我回去就深刻检讨自己,觉得该给您汇报一下。” 秦屿:“知道了。” 他声音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刘双林站了几秒,讪讪道: “那秦连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秦屿正低头跟姜安安说什么,姜安安似乎很不服。 秦屿捏了捏眉心,握住她的手,教她写起字。 刘双林收回视线,攥紧了拳头。 指导员训他,乔山不帮他,秦屿也给他冷脸让他碰壁…… 刘双林咬着牙,一步步走下楼梯。 他走在营区的路上,脸色越来越沉。 迎面走来几个文工团的女兵,说说笑笑。 他下意识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张美丽。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一张脸白净漂亮,正和旁边的女兵说笑。 看见他,张美丽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扭过了脸。 像没看见一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刘双林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个都看不起他? 他耷拉了肩背,拐进旁边的树后,捂住脸揉搓了几下。 手再放下来时,只剩满眼不甘和阴沉。 第96章 我退婚了,要追求你 秦屿这头,卫生队几个医生对他的病情已经讨论出结果。 之前给江团长扎针的中医说: “秦连长,你这伤的位置凶险,为了避免有后遗症,至少得再养一个月,才能恢复正常训练。” 秦屿微蹙了下眉,要说什么。 姜安安飞速扔下笔,两只小手捂向他的嘴,转头对周医生笑的一团软糯: “周爷爷,我小叔叔是个谨遵医嘱的听话病人,只要能让身体痊愈,他都听你们的。” 秦屿猝不及防被她没轻没重地扑过来,差点给压倒在床上,忙一手撑住床一手扶她。 周医生怔了下,瞧向平时小伤不管、伤筋动骨也不往心上挂,次次训练都要争第一的秦屿。 少年先前的不耐,此时全变成了拿紧紧捂住他嘴的小丫头的无奈。 周中医身边的西医大夫率先反应过来,连忙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给营部申报,秦连长休养一个月。” 队里就有这么几个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刺儿头”,江团长首当其冲,秦屿也是其中之一。 平时叫他们好好养个伤,总讨价还价。 每次都让他们这些当医生的求爷爷告奶奶。 跟养好他们的身体,卫生队的医护就能长命百岁似的。 可偏偏这些孩子身上的血性,总让他们看到曾在战场上那些奋不顾身杀敌的老战友的影子。 让人不得不操心。 西医大夫刷刷刷在证明单上签上大名,交给周中医。 周中医签完,还需要秦屿本人签字。 他看了眼秦屿,笑呵呵把单子给姜安安: “小安安,来,让你小叔叔签名。” 俯身给她指,“你小叔叔的名字签到这一栏。” 姜安安点点头,放开秦屿的嘴,把笔塞进秦屿的手里,拿起他的手往证明单上按。 秦屿挑了挑眉,眼睛盯着小丫头,手到底配合地在纸张上画完自己的名字。 姜安安提起单子,瞧了眼上面的“秦屿”二字,很是嫌弃地瞅他: “二姐姐骗人,你写的字这么丑,她还说你写的字最漂亮。” 说着就从床上往下滑, “我不要你教了,我要找江不苟……哥哥教。” 江不苟只会纵着她,秦屿哪里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下,把她塞进床头与床头桌之间,道: “这是你拉着我的手写的,丑也是你写的丑,好好练,今天写不到贰佰,不许从这出来。” 姜安安捂住脑门,十分憋屈地鼓着软乎乎的腮帮子。 秦屿嘴角不自主上扬了些许,给她揉了下刚敲过的脑门。 转头与医生说起话。 西医医生十分迅捷地把填好的伤病证明给一个卫生员: “你拿去交给连队指导员。” 秦屿这是长假,还需要往上批。 …… 周中医如同交代小孩子似的,对秦屿不厌其烦: “心肺对人体多重要,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现在就算尽力的养,也不一定能恢复如初。” “要是不养好就去跑去跳,你看它会配合你不……” 姜安安反抗无果,手下快速地凑贰佰个数,却乍着小耳朵一心二用。 听到认同处,还默默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秦屿:“……” 抬手将她碍眼的小巧耳朵给扣到前面。 姜安安拍开他的手,将本子翻出一页空白,问: “周爷爷,我小叔叔在吃饭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呀?” 周中医耐心道: “咸菜、腌肉等高盐食物,肥肉、油炸等油腻食物,辣椒、酒、浓茶这些刺激性暂时不要吃。” “红薯、南瓜吃少量,防胀气。” “主食要清淡易消化,蔬菜、水果、鸡鱼瘦肉可以吃……” 秦屿垂眼瞧见小丫头把字写到飞起。 也不知道她一会儿还能不能认出来。 他唇角勾了下,索性懒懒地靠在床上,任由他们折腾。 “周爷爷稍等!”姜安安小胳膊都写酸了,周中医却越说越停不下来。 她连忙掰着桌子“呲溜”一下从床头滑下,吭哧吭哧拉出桌子下的板凳,把本子挪过去,仰起小脸道: “周爷爷,你帮我写。” 周中医笑呵呵坐下,边说给她听边写起来。 事无巨细交代完,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姜安安拿着周中医给秦屿开的菜单: “粥、软面条、萝卜、黄瓜、绿菜……” 搁她在二叔家时,拉嗓子的面糊糊、窝窝头,给她吃饱就行。 可现在她已经被秦家和顾家给养的“奢侈”了。 秦屿这些病号饭毫无油水,她一点都不想委屈自己。 姜安安脚下挪巴挪巴,眼见就要挪到病房外去了。 秦屿盯着她: “……去哪,字写完了吗?” 姜安安:“回去吃饭。” 秦屿:“……” 原以为她是躲着不想练字,没想到她是不想陪他吃饭。 他直接气笑了。 下床把某小只提到床头,道: “把今天的字练完,不然没饭吃。” 姜安安刚要抗议。 秦屿已在她身旁坐下,用笔勾出她那会儿为了赶任务写的潦草的十几个字,毫不留情: “这些重写。” 姜安安憋了好半晌,终于幽怨地憋出一句: “秦屿,我考试都考满分了,江不苟就不会对我这么严厉。” 秦屿目色幽幽,盯着她几秒: “医生说,我不能生气,你听到了吧。” 姜安安小脖子缩了下,默默拿起笔。 写完“壹佰叁拾贰和壹佰叁拾叁”后,从口袋掏出一个奶糖。 给还在盯着她的秦屿吃: “小叔叔,你别生气了,我给你抓鱼熬汤。” 秦屿叼走了她手里的奶糖,哼笑: “想和江不苟去抓鱼,也得把字练完。” 姜安安:“……” 接下来,秦屿像个老学究似的,时不时便在她桌角叩几下: “又飞起来了,重写。” “横线不直,重写。” “捺拉的太长,重写……” “这是竖,不是撇,重写,你心急的要干什么去?” 姜安安:“(▼へ▼メ)” 秦屿瞧了眼小丫头的表情,也不能真惹的她以后躲他。 等她写到贰佰,便摸了下她小脑袋道: “很乖,奖励你一根冰棍。” 姜安安立马滑下床,就往出跑: “我要奶油的。” 秦屿抬脚跟在她身后: “……出息,以后对别人,不能这么好哄。” 姜安安哼哼了两声。 好赖她还是分得清的,又没有真的在生气。 …… 两人刚要往军人服务社方向拐,远远见张美丽从江团长的小院出来了。 不同以往。 她这次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面露喜色。 看见秦屿,她眼睛一亮。 几步过来,对秦屿说: “秦连长,你骗我,你家没有给你订亲。” “我退婚了,要追求你!” 几步外,刘双林提着暖水瓶刚好走来。 人顿在了原地。 第97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双林提着暖水瓶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张美丽看向秦屿时那双含羞带怯的桃花眼。 胸腔里“嫉妒”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在她面前装体贴、装可怜,换不来她一个正眼相看。 而秦屿,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她不要自尊地往上扑。 凭什么? 张美丽话说完了,才发现刘双林。 她既窘迫又害羞,两颊通红,手不自主攥紧衣角。 但看向秦屿的灼灼的目光格外坚定。 秦屿眉宇皱了下,周身气息沉稳的近乎漠然。 牵起扬起小脸,用乌黑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们的姜安安,绕过她。 张美丽被无视。 但没事,秦屿这反应在她的预料中。 都说男人再刚,架不住女人软缠,她可是文工团最漂亮的姑娘,还怕拿不下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她紧跟秦屿,语气娇羞痴缠: “秦连长,我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看上你的职位、能挣多少钱、或者你的家世,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秦屿终于停下了脚步,少年锐气的目光看向她,声音冷淡: “你多大了?” 张美丽面上的红晕顿时像染了红颜料,脸到脖子全红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秦屿嫌她年龄大。 可秦屿自己就比同龄人成熟稳重。 两个月前,通讯连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姑娘跟他告白。 她亲耳听到,秦屿拒绝说不喜欢比他小的,那姑娘当场哭着跑了。 张美丽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转头。 便看到江不苟出来了。 虽说她找江不苟他妈妈,解除两人婚约时,江伯母并未说她的不是。 但那句“恩怨两清,以后各不相干”,到底不愉快。 张美丽一时既嫌刘双林没眼色,又恼恨江不苟这会儿出来,是故意看她热闹的。 她感觉被架在了火上。 一咬牙,红了眼,柔软又可怜地说: “秦屿,你说过不喜欢比你小的,别想用这个借口骗我。” 秦屿眉心皱的更紧了。 姜安安有些尴尬,默默抽手。 她想稍微站远一点看。 秦屿察觉她的动作,垂眸。 就对上小丫头黑葡萄似的眨巴着的大眼睛。 顿了下,道: “先去那边玩。” 姜安安点点头,转身就要往江不苟处跑。 秦屿看了眼,眸色一动,突然将松开的手重新握紧。 姜安安疑惑回头。 秦屿俯身将她抱起。 姜安安忙惊道: “你身上有伤。” “别乱动。”秦屿将她稳稳托住,这才转头对张美丽道, “她是我养的,成年前,我不会结婚。” 姜安安一瞬顿住,僵硬抬起小脑袋看他。 秦屿透着少年气的脸上,只有四平八稳的冷毅。 “她成年?”张美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指姜安安, “她才这么点,要成年还得十几年!” 自己今年虚岁二十了,怎么可能等得起秦屿十几年。 张美丽的眼神变得敌意,道: “她不是你大哥大嫂养着吗?” 想了下咬咬牙,“你和我在一起,每月给她十五,不,二十块钱生活费,我也同意啊。” 姜安安瞳孔微缩。 上辈子三姑骂她“赔钱货”“吃闲饭”的声音,和这句话重叠在一起。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原来不管在哪儿,她都是那个“多余”的。 她眼眶发涩,手不自主攥紧了秦屿的衣服。 秦屿感觉到怀里小丫头的僵硬,低头。 姜安安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让他看。 秦屿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他抬眼看向张美丽,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放我下去。”姜安安声音闷闷的。 秦屿没放,抬手安抚地摸小丫头脑袋。 却被江不苟把人从他怀里抱走了。 秦屿:“……” 姜安安抱住江不苟脖子,把面目埋进他颈间。 江不苟轻轻拍了拍姜安安小小的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扫向张美丽时,第一次带上除了冷淡疏离之外的嫌恶。 张美丽不由瑟缩了下。 她顿时有些恐惧,慌忙转头向秦屿解释: “秦连长,我不是嫌弃她的意思。” “我想说的是,你结婚以后还需要养她,我也是愿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秦屿黑眼珠沉沉的,眼神凉得瘆人, “有资格嫌弃她?” 张美丽的脸“刷”地白了。 秦屿却没停,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我的丫头,轮得到你来施舍?” 张美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姜安安不在。 秦屿身上少年人的狂气和尖锐一瞬展露无疑,半分情面不留: “我平生最厌人痴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子又大又快,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张美丽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刘双林看完了全程,心底那股嫉妒的火,忽然就灭了。 今天头一次觉得痛快。 这一刻,张美丽在他心里再也不是高不可攀了。 刘双林上前,声音少了前些日子刻意的温柔,小声安慰: “别伤心,张同志你敢爱敢恨,不是你的错。” 叹息一声,“你也该看清了,他们这些人就是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 张美丽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他。 刘双林被她看得发毛,讪讪道: “怎么了?” “你又是什么好人?”张美丽的声音又尖又怒, “一个大男人就知道搬弄是非,坏了刘亚玲的名声,现在又想挑拨江不苟和秦屿。” “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像你这样龌龊!” 刘双林的脸瞬间铁青。 张美丽却越说越来劲,像是要把在秦屿那里受的气全撒在他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刘亚玲那点破事?” “你提干了就翻脸不认人,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嫌贫爱富,你算什么东西!” “我张美丽再怎么样,也比你强!” 她猛地推开刘双林,抹了把眼睛,转身就跑。 刘双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手臂甩过去时打到了放在旁边的暖水瓶。 暖水瓶撞到墙上,又落回石砖地面,“嘭”地炸开。 热水顿时扑出来,泼洒溅到他后背、屁股、脚和手上。 “啊——!” 刘双林惨叫一声,从热水滩里跳出来。 可大半的水已经浇在了他身上。 这热水又刚烧开,滚烫得厉害,他裸露在外的手上瞬间如煮熟了般通红,水泡接连泛起。 他疼得浑身发抖,一瘸一拐地冲向卫生队。 …… 出来叫秦屿吃饭,恰巧看完刘双林“安慰”张美丽全过程的江团长:“……” 他意味不明地从拐进卫生队的刘双林身上收回视线。 又瞥了眼哭着跑远的张美丽的背影。 抬指掸了掸烟灰。 刚抬脚。 突然,他的目光扫向另一侧通往军人服务社的路口。 他弟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根冰棍,没什么表情地咬了一口。 江团长抬了下眉。 他弟心情似乎不错。 小丫头手里也捏着根冰棍,一瞬瞪大了眼,随即抿紧了唇。 讨厌的人倒了霉,姜安安先前那点不开心,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但幸灾乐祸的太明显,不是“乖小孩”所为。 她忙转头去找人抱大腿,把脸埋进去。 刚好走到她身边,想要哄哄她的秦屿:“……” 小丫头虽然努力憋着笑。 但气音“噗噗噗”的,小肩膀还在抖个不停。 他腿上一凉。 垂眼,小丫头的冰棍正贴在他腿上。 秦屿闭了闭眼,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开口: “安安,别把冰棍糖水化在我裤子上。” 第98章 没想过委屈她 “直接去家里吃。” 江团长等着秦屿几人走近,笑着瞧了眼姜安安,向秦屿道。 江团长的小院离卫生队不远,秦屿现在的身体日常走几步路还是没有大碍的。 他颔首道:“麻烦江团了。” 江团长似想起了什么,笑了下: “我在你大哥手底下受伤的时候,他为了看我,把床并在了我病床边。” 秦屿:“……” 他大哥确实做得出这种事。 江团长看着他:“我……” 秦屿立马截住他:“我不用。” 江团长逗完他,又去逗自己的弟弟: “没给哥买根冰棍?” “……安安给我买的。”江不苟说完,便牵起姜安安的手往家走。 江团长跟在身后,转头看了眼秦屿: “安安没给你买?” 秦屿:“……” 目光钉在姜安安后脑勺上。 姜安安转头“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跨过高高的门槛,跑去找秦丽娅了。 …… 饭桌上。 秦丽娅时不时给江团长夹一筷子菜,欢快的眼里含着期待: “江大哥,你尝尝我做的菜的味道。” 她做的是素菜和面条,两个肉菜是江团长做的。 姜安安偷偷瞅了眼他俩,又默默看向江不苟。 目光里带着同情。 江不苟:“……” 欲言又止。 把自己面碗里一块鸡蛋夹给姜安安,道: “好好吃饭。” “你吃,你吃。”姜安安坚决不要。 他都这么可怜了,自己怎么能连他的鸡蛋也吃了。 姜安安忙把秦屿刚夹给她的,也都拣给江不苟。 秦屿:“……” 一顿饭吃完,秦丽娅和江团长去厨房收拾碗筷了。 她快快乐乐的声音就没停歇过。 秦屿往里看了几眼。 一回头,姜安安正把口袋里的奶糖一股脑儿全掏在了江不苟的手心。 “专门给你留的,很甜的,吃吧。”她小手有模有样地拍拍江不苟的手臂。 江不苟抬眼。 姜安安水灵灵的眼睛里盛满了同情。 江不苟:“……把你眼睛闭上。” 姜安安瞪着眼睛两秒,很给面子地“哦”了一声,闭上一只眼睛。 秦屿额角狠狠跳了下。 捏了捏眉心,问: “你为什么只给你江哥哥糖,不给江大哥糖?” 小丫头这么点,到底过于敏锐了。 早熟的跟他当年有的一拼,让他不得不担心。 江不苟也看向了她。 姜安安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说: “因为二姐姐喜欢跟江大哥玩啊,江哥哥想和她玩,她都没看到。” “就像我们班的很多同学都想跟顾晓天玩,但顾晓天只跟他那群小弟玩儿一样。” 秦屿转眸向江不苟。 江不苟木着脸: “我没有。” 江家两兄弟的品性是没有问题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害秦丽娅。 至于感情的事,秦屿没想管那么多。 他并不在意江不苟说的是真是假。 但多少对姜安安放心了。 抬手摸了摸她脑袋,换了话题,问: “想去抓鱼吗?” 姜安安闻言,忙不迭点头:“想!” 秦屿笑了下,起身:“明天带你去。” 牵着她出门。 …… 姜安安站在大门口就朝他挥挥手: “天黑了,我不送你了。” 秦屿没动。 他站在门槛外,逆着屋里透出的光,看着小丫头。 脑海里总想起她先前趴在江不苟脖子里委屈的模样。 蹲身。 少年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沉的令人心安: “安安,你别怕。” “我说了,等你成年后我再成家,不是骗人。” 姜安安愣住。 可那时候他已经二十六七了。 姑娘家十六七都开始说婆家。 他若真到那个年纪再成家,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好姑娘早被人娶走了。 姜安安挠了挠小脑袋,不好意思道: “不用,你找个很好很好的小婶婶就行。” 想了一下,眼睛一亮, “就像任阿姨那样好的,她不仅不会嫌弃我,还会对我好。” 秦屿扯了下她小脸蛋,不再多说。 张美丽这一闹,确实让他考虑了更多。 但他既然养了小丫头,就没想过委屈她。 …… 秦屿回到卫生队,几个医护人员才从刘双林的病房出来。 他洗漱完,西医医生给他换了药,再做了个检查,叮嘱道: “可以适量走动,但不能有过大的动作,绝对不能出去做任何训练。” 秦屿应下。 他之前也没想不治疗,只是想问是不是有必要一直住在卫生队。 西医医生狐疑地看他一眼,威胁: “你不要光嘴上答应,要是不听话,我就叫小安安也来住进卫生队,天天守着你。”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连队指导员严厉的声音从隔壁病房传来: “秦连长有自己的通讯员,什么时候需要你打水了?” “刘双林,你再把心思放不到正路上,以后想滚哪滚哪儿去!” 紧接“嘭”地一声,房门被摔上。 指导员充满火气的脚步声,离秦屿病房越来越近。 进来后,人脸色铁青着,气得呼呼呼地喘着粗气,一看就是个脾气暴躁的。 医护人员都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秦屿倒了杯水,给他推到面前。 指导员缓了会儿,终于把气息调匀,这才看着秦屿开口: “你现在就是好好养伤,别再胡来。” 他跟秦屿搭档的时间不短,也算了解秦屿。 沉默地喝了会儿水,脸色这才好看起来,但浓眉里仍是一眉眼的厌烦,发牢骚: “当时提这小子的时候,我就不同意。” “现在看到了吧,一脑门的歪心思,简直败坏我们干部队伍。” 秦屿扯了根香蕉给他,没什么情绪地道: “让他蹦跶。” 第99章 容身 第二天姜安安早早爬起。 江不苟正在院中收拾两个鱼篓。 姜安安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被乌云遮住的天,问: “江不苟,今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和秦屿计划今天去捞鱼的。 要是下雨,就去不成了。 医生说,心肺受损的人,吃鱼肉、喝鱼汤,对身体有好处。 她还想着能多捞些鱼呢。 江不苟也望了下天,把鱼篓放在窗台下: “吃完饭,看云会不会散。” 姜安安便先跑进去洗脸刷牙。 正往脸上抹雪花膏,突然听见江团长的卧室传来说话声。 “周爷爷来了?”可天才刚亮,姜安安疑惑, “江大哥生病了吗?” “没有,”江不苟把毛巾挂起来, “每次天气不好,周医生都来给他的腰伤扎针。” 姜安安挪过去,扒着房门,探着小脑袋去看。 江团长转头就瞧见了探头探脑的小丫头,朝她招手: “小丫头,过来。” 姜安安哒哒哒跑进去,漂亮的大眼睛瞅了眼他腰上的针,歪着脑袋问: “疼吗?” 周医生瞧小丫头被养的水灵灵的,软乎乎一团,看着就讨人喜欢。 不禁皱纹褶子都荡漾着笑,道: “小安安呀,爷爷这针扎着不疼。” 姜安安也咧嘴给他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转头问江团长:“你的腰今天还是很疼吗?” 问完,她稚嫩的眉头皱起。 不应该啊。 她空间里的药,还从没这样没用过。 江团长抬指点了下她眉心,唇角扯起抹笑: “没有以前疼了。” 周爷爷也笑呵呵: “是好多了,脉象都好了。” “我回去再开些中药,照这样再有一个月左右,应该真能痊愈。” “……哦。”姜安安眨巴眨巴眼,夸赞张口就来, “周爷爷真厉害!” 那说明膏药贴是有用的。 她眼睛转向床头的木柜。 平时就放在那个位置的膏药贴,这会儿不知被谁收起来了。 一回头,正好对上江团长含着意味不明笑意的眸子。 姜安安莫名站直。 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像狐狸一样。 心思深沉,总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小短腿往后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一溜烟儿跑了。 江团长:“……” 周爷爷奇怪道: “小孩子见了你,没几个会怕,小安安怎么看着有些怕。” 江团长轻笑了声: “小丫头机灵。” 姜安安跑出房间,见江不苟正在扫院子。 她也拿起一把扫帚,小尾巴似的跟在江不苟身边扫,道: “江不苟,我教你背一首诗吧。” 江不苟看她小小一个人抱着比她还高的扫帚,显得笨拙,眸子动了下,却没阻止,问: “什么诗?” 姜安安想了下。 小学课本上多是革命诗词,大多太长。 她从为数不多的古诗里挑出一首,道: “《静夜思》。” 江不苟:“我会背。” 姜安安忙道:“那你背给我听。” 江不苟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姜安安将扫帚一扔,熟练地抱住他大腿磨人: “江不苟,背一下嘛,就一下。” 江不苟拍拍她的小肩膀,让她别摇了,低低开口: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随着他背诵结束。 姜安安空间便传出消息: 【认证学员+1,总学员95。】 姜安安心满意足地松开他,重新抱起她的大扫帚。 脑海中点开空间仓库,找出膏药贴。 【兑换成功。】 照着周爷爷的说法。 再兑换这一盒膏药贴,就足够江团长治好腰伤。 虽说江不苟帮他大哥付钱,空间仓库也认。 但要她每次都跟江不苟要一分钱,就很奇怪。 不如让他成为自己的认证学员,一劳永逸。 以后万一给他东西,自己也能想兑就兑。 院子扫完时,姜安安向江不苟道: “江哥哥,我又找到了一盒膏药贴,在我的小挎包里,你记得取一下。” 江不苟顿了下。 却没说什么。 只是连同姜安安手里的扫帚一起拿走,“嗯”了一声。 …… 正好秦丽娅和江团长的警卫员回来了。 两人手里提了新鲜的菜和肉。 “二姐姐,今天吃什么?”姜安安跟着跑进厨房, “我来烧火。” 秦丽娅把肉放进水盆里清洗,声音开朗: “家里两个病号,还有你这个小馋猫,二姐给你们熬冬瓜排骨汤。” 姜安安点点头:“嗯嗯,排骨汤好喝!” 江团长的警卫员点燃了火。 姜安安立马蹲在灶火前,拿起柴往里送: “哥哥,我会烧火,我来。” 警卫员见秦丽娅没有阻止,笑了下便去剁排骨了。 “小叔叔说要去捞鱼,二姐姐跟我们去吗?”姜安安问她。 秦丽娅下意识看警卫员: “江团长去不去?” 警卫员想着不是机密,便开口:“这两天团长出不去,要开会,还有其他公务。” 秦丽娅立即道: “二姐也不去了,做好饭等你们。” 姜安安:“……” 秦丽娅眉眼里的情意,明显是动了真心。 可根据姜安安前世做生意时,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的经验。 大体能分辨出,江团长虽面上总萦绕着一抹似笑非笑。 人透着看似什么都行的好说话劲儿。 但其实这样的人骨子里最难驯。 更重要的是,他结过婚,是历过情事的男人。 秦丽娅对他的心思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而江团长却始终一副稳稳当当,让人看不出丝毫想法的模样…… 姜安安给灶台里又添了根柴火: “二姐姐,你什么时候去参加培训?” 秦丽娅将洗干净的翠绿菜叶子捞出,麻利地切成几段: “再有六天,下周就要参训。” 正说着,江不苟摘了些杏子洗干净,装进碟子里,给姜安安拿进来,轻声: “离灶火远一点,小心火舌燎着头发。” 姜安安点点头,给秦丽娅喂了块杏肉,道: “二姐姐,你给我背一首诗吧。” 她的话题转的太快,秦丽娅愣了一下: “什么诗?” “随便,都可以,”姜安安仰着小脸看着她, “鹅鹅鹅也行。” 烧个开水的时间,姜安安收获秦丽娅和江团长的警卫员两个认证学员。 总学员97个。 她现阶段空间仓库升级,要么靠她升学籍,要么靠常规考试拿第一或者竞赛拿前三。 再便是给空间凑认证学员。 无论升学籍还是考试,这都是有定数的。 现在她唯一有操作余地的,只有凑学员。 再认证3人,满100人后,空间仓库就能升到L9级了。 货品也会随之增多。 靠学员学习成绩返利有限。 如今仓库既然能通过出售兑换的货品返利,那她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经过张美丽提起秦屿婚事这桩事。 姜安安不仅要积累让仓库升级的返利。 更迫切的是存足够的钱,让她随时能给自己找安身之所。 第100章 自立 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姜安安只能陪着秦屿待在病房里。 不是被秦屿押着练字,就是刷题赚返利。 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 秦屿一本书翻完,扔下书一抬头,姜安安还在认认真真的做题册。 桌子另一端已经摆了五本她这三天做完的题册。 秦屿目光扫过题册封面上的“初三用”,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瞧了会儿。 小丫头这几天过于乖巧了。 下雨天闷的,还是她把张美丽那天的话放在了心上? 秦屿眸色渐沉。 姜安安做填空题正做的好好的,突然手里的笔给人抽走。 她抬头。 秦屿连她题册也一起收走了。 他从病床上下来,将她塞进被窝,给她掖好被角。 姜安安:“……” 疑惑抬眸。 这人突然间干啥? 她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都是疑惑。 秦屿手掌捂住她眼睛: “闭眼,下雨天适合睡觉。” 静默许久。 秦屿刚要抽走胳膊时,却被姜安安拉住,道: “小叔叔,我睡不着,你给我背一首诗,催眠。” 秦屿看了她几秒,起身: “……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姜安安忙抱住他胳膊,伸出一根短短的小手指,撒娇: “小叔叔,一首,就一首嘛。” 秦屿默了片刻,坐回床上,拿起本子和笔,给她默写了一首《沁园春·雪》。 【认证学员+1,总学员98。】 姜安安心满意足地用被子捂住脑袋,盘起空间仓库资产。 【总资产:8329元6角5分。】 其中现金6002元5角,其余全是票证换算。 这些钱能在京都能买一套二进的四合院。 虽说当下政策不允许买卖,只能私下交易。 姜安安也很心动。 可心里清楚,她现在不能买。 六千多块钱相当于团级干部5-8年的工资。 她这个这样的身份和年纪拥有这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秦老爷子前世的那一劫还没过。 她若真外露了这些财,被有心人知道,按在秦家头上,只会给秦家招祸。 想清楚这些,姜安安按下心思。 至少她现在已经有了基本的自立能力。 她心里突然松下一大截。 耳边响着屋外淅沥沥的雨声。 姜安安不知何时真的睡着了。 秦屿把小丫头的脑袋从蒙着的被子里剥出来。 给她掖好被子,将粘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的头发拨到脸侧。 望着她许久。 他还是没弄清她那些药、药方及防弹衣等那些东西哪儿来的。 但找到了一个规律。 她从入学后,就执着于教人。 不管是给人教题,还是让别人对她背诗或乘法口诀表。 这样做,应当是对她有什么好处的。 秦屿又看了眼自己默写的诗。 捏了捏眉心。 突然。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半分钟不到,连队指导员带着下面的几个排长来了。 …… “秦连,憋闷坏了吧,我们来陪你玩儿牌。” 一个排长的声音率先传来。 “输了贴纸条,谁也不许耍赖!”连队指导员声音不高。 雨天停训,连里默许放松,他难得嘴角藏着点笑意。 一墙之隔的刘双林趴在病床上。 他身上的烫伤水泡今天才被全部挑破,正在结痂。 这几天时不时便听到秦屿的病房有人看。 而他,已经在这几天了,只有寥寥几个人探望。 哪怕就这么一墙之隔。 刘双林觉得自己越来越急需别人拉他一把。 秦丽娅。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人。 可这几天他已经理清楚了。 要通过正常手段把人拿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首先秦屿这一关,他就过不了。 对于女人而言,他知道用什么办法能让对方耻於说出去,不得不跟了他。 那样,即便秦屿和他的家人对他恨之入骨,为了秦丽娅的名声,也不得不接纳他。 而要让秦丽娅过的好,他家肯定会在他的前途上帮他。 这个办法在刘双林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打牌的声音转去了较远的空病房。 他们玩儿到高兴处的喊声却不断地传进耳朵。 刘双林一把拽过被子,捂住头。 牌局直到吃下午饭时才散。 几个排长离开前,瞧着秦屿手里提的本子,打趣: “秦连这是咋了,怎么会想起让打牌输的人默写诗词这个点子的?” …… 姜安安是被秦丽娅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脑袋里都是没睡饱的混沌。 秦屿见她皱着眉,一个劲儿的揉眼睛。 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道: “安安,吃饭了。” 姜安安迷迷瞪瞪地被喂着吃了好几口,终于清醒些。 秦屿这才把碗给她放到面前。 “什么时候去师部?”秦屿问秦丽娅。 秦丽娅今天兴致似乎不高,默默吃着饭: “大后天。” 秦屿看了她一眼,问:“说了?” 秦丽娅不知在想什么,疑惑: “小叔说什么?” 秦屿吐出两个字:“江团。” 姜安安顿时不困了,耳朵支棱起来。 “我没有!”秦丽娅激动道。 说完,又不好意思,“小叔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屿瞥了她一眼: “这几天在那个院子里的人,你觉得谁不知道?” 秦丽娅骤然脸红: “那……江大哥也知道了?” 没人回答她。 许久,秦丽娅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放,气馁: “我果然没有希望。” 她看看秦屿,最后把视线落在姜安安面上。 伸手捏姜安安脸,却被秦屿挡了下: “她在吃饭。” 秦丽娅重新端起碗,盯着姜安安问: “小安安,你知道什么?” 姜安安咽下嘴里的食物: “二姐姐喜欢和江大哥说话。” 秦丽娅:“……” 一直到吃完饭,都没人再说话。 秦丽娅收拾饭盒,走到门口时,突然跺了下脚,道: “算了,我明天就收拾,后天不下雨的话,直接去师部报道。” 秦屿只道:“我让通讯员送你。” 隔壁房间的刘双林将他俩这话听的一清二楚。 后天秦丽娅就要走了? 他的手不由攥紧。 第101章 配种兽药 傍晚,江不苟来接姜安安回去。 秦屿递给姜安安一个本子,懒洋洋抬眸: “看看。” 姜安安翻开。 最上面一页是她午睡前缠着秦屿默写的《沁园春·雪》。 后面又多了五首。 是不同人的笔迹。 姜安安一顿,忙打开空间仓库。 【认证学员+5,总人数103人。】 【空间等级升一级,L9/L20。】 她一下扑过去抱住秦屿,开心道: “小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秦屿按住她脑袋,揉了揉: “高兴了?” 姜安安眉开眼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不苟视线在本子上停顿了片刻。 走到房门口时,他在姜安安面前蹲身,道: “上来,有积水。” 姜安安歪过脑袋就看见屋外路面水汪汪的,低头瞧瞧自己的小布鞋,毫不客气地爬上他的背。 好人卡张口就发: “江不苟,你们都是好人。” 江不苟假装没听见。 晚上躺在被窝,姜安安打开空间仓库货品。 升级后新开放十五种货品,总货品共五十种。 柴米油盐酱醋茶几乎全了,俨然一个小型供销社。 姜安安立马找药品类。 她来这里时间有些长了,不能再拉着江不苟陪她。 但秦屿这样恢复的太慢。 她总想在走之前,给他找到养护心肺的药。 药品只新增了三种。 第一种治头疼脑热,第二种治肠道感染,都是日常用药频率最高的。 待看到第三种药时,姜安安激动地差点坐起。 秦丽娅感觉到她的动静,转过头来: “安安,睡不着?” “嗯嗯,我今天白天睡的时间太长了。” 姜安安含糊答完,仔细看药效说明: 养心护肺、呼吸道感染、慢性咳嗽、咯血…… 她立马找出兑换票。 只剩三张了。 姜安安现在已经不敢一次性将兑换票用光,怕再遇到急用时,又抓肝挠肺没办法。 她之前就发现,仓库里的东西虽然没有标价。 但若她付的钱票少,不仅返利会少,且不会给她返兑换票。 姜安安仔细查看这味药的成分: 川贝、鹿茸、蜂蜜……含了很多名贵药材。 她合计了下物价,把秦屿给的钱票放进去四十。 【成功兑换“养心护肺丸”一盒】 【返利:一倍返利+兑换票一张】 姜安安松下一口气,说明价位差不多。 这个货品只给她开放了三盒。 姜安安来回倒腾三次,全部兑换,刚好是秦屿一个月的用量。 做完这些,姜安安美滋滋闭上眼。 突然,身侧的秦丽娅拉起被子闷在头上,“啊啊啊”地叫唤。 姜安安吓了一跳。 爬起来,从她头上拉下被: “二姐姐,你怎么了?” 秦丽娅两支胳膊骤然将她熊抱进怀里,蹂躏小动物似的揉搓她一番,道: “姐姐好心烦,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姜安安:“……” 把自己从她怀里拔出来。 淡定地刨顺自己的头发,钻回被筒。 秦丽娅还在焦躁的碎碎念: “安安,你说他是不是嫌我比他小太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说我的长相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顿了下,“又或者嫌我太吵了?” 姜安安默默看了她一眼。 “小安安!你这什么眼神?”秦丽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要是嫌我太吵就好了,这个我可以改,”秦丽娅抓紧被子一扥一扥地扯着, “千万不要因为不喜欢我的长相。” 语气沮丧,“这是爹妈生的,我没办法改的!” 丧了三秒不到。 她忽地又满血复活,“不行,我不能这么放弃,一定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 姜安安听着她一惊一乍的念叨,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许是睡前受了秦丽娅影响。 前世在三姑家的光景,竟出现在她梦里。 三姑继子那副令人恶心的嘴脸,猝不及防又清晰。 她骤然被惊醒。 冷汗涟涟。 转头。 天光大亮。 秦丽娅已经不在屋子里。 姜安安盯着房梁直挺挺地躺了会儿,才爬起来穿衣服。 叠好被子滑下床,走出屋时,看到江团长和秦丽娅都在厨房里。 秦丽娅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江团长静静听着,面上的神色很放松。 “安安?” 江不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过分苍白的小脸,一向平静的眼里露出紧张。 他蹲身,手覆在她额上,问: “头痛吗?” 姜安安被关心,一下抱住他,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蹭。 蹭够了,才把人松开: “不疼。” 江不苟:“……今天天晴了,我们去捞鱼。” “好!”姜安安晃了晃脑袋,将烦人的东西晃开,往客厅跑, “我去洗脸。” 她收拾完自己,就迫不及待想把昨晚兑换的药给秦屿,道: “我去叫小叔叔吃饭。” 江不苟跟在她身后出院门,看着她跑进了卫生队,才返回拿出鱼篓。 姜安安进卫生队时,正巧碰上刘双林。 “安安早!”他没事人一样笑着给她打招呼。 姜安安看了眼他手上还包扎的纱布: “……早。” …… 刘双林走出卫生队,突然像演变脸似的,面色冷下来。 他捏紧了手里的书,溜出门。 再回来时,夹在他书里的几封匿名举报信,已全部出现在师部。 刘双林回到宿舍,同宿舍的战友们都去训练了。 他翻出曾养军马时拿的一些配种兽药。 原本是他上次探亲准备带回去的,结果忘了。 他分了一部分,包进另一个纸包里。 用左手写了个纸条,和药包一起塞进一个信封。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出门。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光明正大走正门。 半个小时后,张美丽果然出来了。 每月才有一次的出门机会,她从来不会错过。 刘双林一路跟着她,来到下方的一个村子。 有个女孩已经在村口等张美丽。 她是张美丽的好朋友,因为张美丽在这边的部队上,申请了来这里当知青。 刘双林在草丛里换了身他来部队时的衣服,戴上口罩,走向河边玩耍的一群小孩。 两个小时后,张美丽走出村子。 一个小孩突然冲出,将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塞进她手里,塞完就跑。 张美丽曾收过不少情书,只是往四周看了眼便拆开。 可待她看清里面写的东西时,脸骤然一红,气的狠狠把信封扔掉,逃也似的往前跑。 刘双林躲在树后,面色骤紧。 就在他以为计划失败,要出去把信封里的药包捡回时。 张美丽的步子突然变慢了。 逐渐顿住。 她原地踌躇了几秒,回头,捡起信封,拿出里面的纸包。 做贼般往四周看了眼,将纸包攥进手心,脚下极快地往回赶。 刘双林盯着她的背影,眼里露出抹得逞的讥讽。 第102章 师部来人 桌上摆了清蒸鱼、红烧鱼,江不苟又端来一大盆鱼汤。 姜安安懵懵地看“主厨”江团长。 虽说他们昨天捞了七八条个个三斤左右的大鱼,但这么做多少有点像捅了鱼窝。 “能吃完。”江团长笑了下,给她一块剃了刺的鱼肉。 秦屿就着鱼汤把姜安安兑给他的养心护肺丸吃了,也给姜安安剔起鱼刺。 他们抓到的都是草鱼,刺儿太多。 姜安安吃着吃着就发现,江团长为什么说能吃完了。 因为江不苟喜欢吃鱼。 江团长慢条斯理地剔着刺儿,他弟的鱼肉碟子就没空过。 姜安安收回视线。 一转头,看见秦丽娅眼冒星星地盯着江团长。 姜安安:“……” 江团长这么给人当哥哥,确实很加分。 但姑娘家家的这么盯着人。 也就是江团长定力好,要是别人,肯定脸红了。 姜安安忙把自己的鱼肉给秦丽娅一块,转移她注意力: “姐姐今天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秦丽娅忙收回视线,下意识看秦屿,心虚道: “我再给小叔做两天饭,后天上午走。” 秦屿表情都没变,瞥了她一眼: “后天下午集合,你上午去太迟了。” 秦丽娅似乎也觉得不太行: “那就明天下午走吧。” 秦屿这次没说什么。 秦丽娅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吞吞吐吐,问江团长: “江大哥,等我培训完,可以申请到你这里的通讯班吗?” 姜安安也不由看向江团长。 江团长剔鱼刺的手只是微顿了下,又是八风不动的模样: “可以试试,但师部机会多。” 明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秦丽娅却不知道脑补成什么了,整个人都发光了。 她刚要说什么。 秦屿揉了下眉心截住她: “你才去,业务能力不够,先稳当待着,别想太多。” 他声音虽不高,但语气透着不同平时的坚决。 秦丽娅抿了下嘴,没敢反驳,一下蔫儿了: “我知道了。” 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说着话,突然院门被敲响。 先走进来的是江团长的警卫员。 他很正式地啪地敬了个礼,开口道: “团长,师部政治部的同志来了,找秦连长。” 政治部出面,一般都是处理违纪、作风问题的。 “找我小叔干嘛,我小叔又没犯什么事!”秦丽娅第一个站起来。 她家遭了差点被下放那件事后,她对政治部便格外敏感。 江团长眸色动了几息,问:“人呢?” 警卫员:“在门外。” “你们先吃饭。”江团长安抚地看了下秦丽娅。 秦屿继续将碗里的鱼汤喝完,抬手摸了下静静看着他的姜安安的脑袋,道: “没事。” 看向江不苟,“你今天帮我看着她点。” 江不苟颔首。 “小叔!”秦丽娅急得六神无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话音刚落,江团长带着师部政治部的两个军人进来了。 他们神色倒是不严峻,开口: “我们收到群众举报信,请秦连长配合做个核查。” 秦屿刚抬腿,却被姜安安抱住了。 他垂眼。 姜安安从秦屿腿侧探出头,看向面前两位军人,问: “我小叔叔心口上的伤还没好,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两个军人瞧这软乎乎的小丫头,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们,身上的冷硬不由淡了些,道: “要是核查没问题,你小叔叔今天就能回来。” 姜安安仰头看秦屿。 秦屿抬指将粘在她唇角的一点汤汁拭掉,点头: “天黑前我回来。” 姜安安这才放开他的腿,从口袋掏出几颗糖给他塞在手里,小声: “要是没有饭,你饿了就吃糖垫垫。” 秦屿眸子一动,轻笑:“好。” 江团长也一块走了。 饭后,姜安安和江不苟坐在杏树下捏杏子。 秦丽娅是个急性子,坐不住,在院子里来回转圈圈。 一个小时不到,已经往部队大院门口跑去两趟了。 …… 刘双林站在卫生队里,负手而立,看到秦屿跟师部的人离开。 高抬起的头颅透着股子扬眉吐气。 直到人走远,他换了套出门的中山装。 走出卫生队,站在大门口,目光时不时看向江团长的院子。 不久,秦丽娅果然出来了。 他看了眼她脸上的急色,上前: “秦同志,你要去师部报道吗?我也进城,顺路。” 秦丽娅心里正急,看了他一眼,脚下不停地往大门处疾走: “我今天不去。” 刘双林:“……” 他前天明明听到她说今天去师部的。 眼珠一转,跟上她: “你是担心你小叔吧?不用担心。” 秦丽娅顿时停下: “你知道什么?” 刘双林见她上钩,拿乔起来,指自己的脚道: “我的烫伤还没好,进卫生队坐下说。” 秦丽娅心里都是秦屿的事,不多想,忙跟上他。 “能让师部政治部直接来找,你小叔心里应该有底吧,他没给你们说什么?” 刘双林走到桌前给两人倒水。 “没有,”秦丽娅急得问,“到底是什么事啊?” 刘双林手刚触到口袋里的药包,却被她围过来打转,手抖了下,强撑镇定: “你小叔心肺损伤真的不严重了?” “医生说不严重……”秦丽娅说着这,突然顿住。 她想起这几天偶尔听到的传言。 说她小叔心肺的伤没好,但为了留在部队,让她爷爷施压医院,压下来了。 刘双林看了眼她秦丽娅逐渐气愤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晃了晃暖水瓶,道: “没水了,我去秦连长病房里倒些,你等我过来仔细说。” 他快步走向秦屿病房。 却迎面与张美丽撞上。 张美丽像是被吓了一大跳。 刘双林看了眼她攥紧的手,心知肚明她来是想干什么,眼底染上怒意,报复似的道: “你找秦连?” “在你眼里比我好的秦连犯事了,师部政治部亲自来人带走的他。” 说完,越过她进屋。 张美丽却没有立即走,盯着他手里的搪瓷缸子。 刘双林越是走近秦屿的暖水壶,她面色越是煞白的厉害。 返回刚要说什么。 刘双林发现她还在,皱眉: “张同志,你还有事?” 张美丽咬住嘴唇,手紧紧捏住衣角,眼睛快速扫过暖水瓶。 刘双林担心秦丽娅离开或者过来,目光时刻注意着门外,没发现她的异样。 握在手心里的药包都快被汗浸湿了,语气透出从未对她有过的不耐烦: “你没事就走吧。” 张美丽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咬牙,最后看了眼暖水瓶,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透着落荒而逃。 刘双林转身迅速将药包快速倒进杯子里,提起热水壶。 第103章 作死一 张美丽跑出卫生队一大截,才停下。 手里捏着还剩下的半包配种兽药。 她昨晚想了一夜。 猜测,这药很可能就是刘双林因为嫉妒秦屿,故意给自己的。 但她觉得,她并不是要毁秦屿。 她只是想嫁给他。 只要事后秦屿答应娶她,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可谁知秦屿不在。 水壶里的水现在不仅被刘双林倒着喝了,他还撞见她进过秦屿病房。 万一真他举报自己…… 想到这,张美丽脸上血色全无,手紧紧抓紧身侧的树皮,满心都是恐慌。 绝对不行。 她不能离开部队。 张美丽死死咬住嘴唇,直咬的出血。 几分钟后,她突然噌地站起身,拿着药包往部队养猪场飞奔。 拐弯时,“嘭”的一下,猝不及防与人撞上。 姜安安被撞的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眼见要一屁股摔到地上。 跟在她几步外的江不苟忙过来把人接住。 张美丽也被撞的后退一步,条件反射扶身侧的墙。 手心里的药包不由掉落。 她原本蹙眉要说姜安安。 顿时也顾不上了,慌乱捡起药包。 一抬头,姜安安和江不苟都盯着她。 她强撑着丢下一句:“走路小心点。” 慌不择路从他们身边跑开。 姜安安:“……” 这人把心虚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她看向张美丽来时的路。 那边除了卫生队和军人服务社,再就是江团长的小院和几位高阶军官的联排房。 江不苟收回视线,给姜安安揉了下脑门,问: “撞疼了吗?” 姜安安摇摇头。 江不苟牵起她,不让她再像刚才那样跑。 “你说二姐姐能去哪儿?” 姜安安在院子里等了好久,没等到秦丽娅,便和江不苟出来找。 但一直走到大门口,都没找到人。 “去服务社看看。”江不苟道。 两人刚走进服务社的路口,就见乔山家的三个孩子和其他几个不认识的小孩在玩。 姜安安跑过去问差点被人贩子带走的豁牙小姑娘: “你们见到我二姐姐了吗?” 豁牙小姑娘和她哥哥姐姐,这些天时常来江团长家找她玩儿,认识秦丽娅。 “秦姐姐去那里了。”豁牙小姑娘指卫生队。 姜安安疑惑。 秦屿不在,她进那干嘛。 刚要走,突然听见豁牙小姑娘的哥哥道: “刘哥哥和她一起。” 姜安安顿时一个激灵。 从江不苟手里抽出手,拔腿就往卫生队跑。 …… 卫生队。 刘双林把搪瓷缸子递给秦丽娅,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事,外面传了很久了。” “谁传的?我爷爷才不会这么做。”秦丽娅激动, “医生说了,我小叔好好养这一个月,以后就能正常训练。” 刘双林看着秦丽娅的表情不似作假。 心里很失望。 嘴里却安慰: “如果师部带走你小叔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应该没事,核查完就能回来。” 秦丽娅心略微放松了些。 放下搪瓷缸子就要走。 刘双林忙又道: “但要是找他核查任务期间的事,那就不好说了。” 秦丽娅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起来: “任务期间什么事?” 这话是刘双林怕她走,情急之下胡乱诌的。 那次让秦屿立功的任务他甚至没资格参加,怎么会知道任务期间有什么事。 把搪瓷缸子重新放回秦丽娅手里,道: “不急,我慢慢给你说。” 为了拖延时间,他又用秦屿的水壶给自己倒了半缸子水。 水壶原本就只剩少半,这会儿直接见底了。 秦丽娅着急地看着刘双林。 刘双林垂眸滋遛滋遛地喝了口水,这才装模作样道: “秦同志,你先喝水冷静冷静,等我一下,你知道我们有纪律,有些事不能往外说,我先捋捋。” 这一点秦丽娅理解。 她端起搪瓷缸子往嘴边送,抿了一小口。 刘双林几乎是屏息看着她。 秦丽娅突然抬头: “这水怎么有点苦,你没尝出来吗?” 刘双林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忙道: “没有啊!” 他端起他的缸子就把水全喝了: “确实没有,你再尝尝。” 秦丽娅狐疑地端起来试了一下。 确实有些涩,但她无心纠结水的问题,问刘双林: “你捋好了吗?” “……嗯,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刘双林见她不喝水,心里着急。 索性拿过她的缸子,给自己倒了一半,喝了一口。 确实有些涩。 应该是给她下的药量多的缘故。 他若无其事:“不苦,可能是你太担心你小叔了,多喝点。” 为了证明似的,他又几口喝完。 秦丽娅嗯了一声,急急抿了一小口,催他说正事: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刘双林抹了把额上的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他心里一喜,药劲儿果然大。 再看秦丽娅,没有异样。 但没关系。 秦丽娅已经喝了,发作是时间的问题,他等着。 刘双林为了不让她察觉,走到床头稍微离她远一点的地方,强撑着,胡扯: “上次任务结束,他们中有人不满你小叔拿头功……” 说着,他的手不由抓紧床边。 他感觉自己忍不了了,又起身靠近秦丽娅: “你连我的水都不喝,是看不起我处理和刘亚玲的事吗?” 秦丽娅见他面色酡红,察觉他很不对劲,不由心慌,忙从椅子上起来: “你不方便说就不说了吧,我先回去了。” “别走!” 刘双林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伤员。 秦丽娅警铃大作,使劲往回抽手: “你干什么?!” 刘双林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呼吸又粗又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怨毒, “刘亚玲看不起我,张美丽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 “你放开我!”秦丽娅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可刘双林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不放。”刘双林喘着粗气,将搪瓷缸子塞到她嘴边,就给她往下灌, “你今天……别想走……” 秦丽娅脑子里“嗡”的一声。 水里加了东西。 她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救命!”她刚喊出一个字,嘴就被刘双林滚烫的手死死捂住。 他另一只手已经扯向她衣领。 第104章 作死二 姜安安小短腿抡到飞起,直奔秦屿的病房。 到门口时,突然听到刘双林病房传来女子“唔唔”声。 上辈子秦丽娅怀上他孩子的事,就让人想不通。 姜安安想也没想,脚尖一转,立马往刘双林病房跑。 江不苟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刚到门口。 便听见里面“咣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江不苟推房门没推动,一脚踹开。 入眼,便见椅子后翻,秦丽娅仰身倒在地上。 刘双林架在椅子腿上,悬空按着秦丽娅胳膊。 江不苟眸色一厉,抬脚将人踹飞。 姜安安怒火中烧,冲过去拎起地上的水壶就往刘双林头上砸。 跑回拉秦丽娅起来: “二姐姐,你有没有事?” 秦丽娅衣裳除了领口处被水洇湿,其他地方没有凌乱,衣服扣子也是齐整着。 但人还有些懵,显然是吓着了。 姜安安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又叫了她一声:“二姐姐?” “……我,我没事。”秦丽娅看着被江不苟踹的在地上打滚的刘双林,缓过神来,顿时也恼了。 她怒目圆睁,起身一个箭步过去,拉开江不苟,单手抡起椅子便朝地上的人砸下去。 “你个下三烂的下作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她胡乱拿起桌上什么东西都往他身上摔。 脚下更是踹的没停。 接连几脚踹在刘双林下半身时,刘双林叫的尤为惨烈,还混着难熬的声音。 姜安安:“……” 江不苟一低头就看到小丫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喷火地盯着看。 他俯身把人抱起,将她脑袋按在他颈间,捂住她耳朵,抱出房门外。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了?”医护人员呼啦啦跑来,拥进去劝, “快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这才把打的气喘吁吁的秦丽娅给拉停。 秦丽娅出病房,人还气得不行。 一抹头上汗,死死瞪着被医生抬上病床的人,狠狠踢了脚墙根儿: “呸,人渣、败类!” 江不苟语气征询: “你小叔不在,叫他连队指导员吗?” 这种事说出去是女孩子吃亏,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声张的。 “叫,为什么不叫?”秦丽娅双手叉腰,“看老娘……” 她正愤怒的放狠话,几个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 江团长阔步走在前面,先确认江不苟几人没事,而后目光落向塞满医生和卫生员的刘双林的病房。 秦丽娅听到他的声音,一转头,就见秦屿也回来。 跑出去熊抱住秦屿:“小叔,吓死我了,呜呜呜……” 秦屿微避开心口,视线找被江不苟抱着的姜安安。 小丫头看起来没有异样。 他这才问:“怎么了?” 秦丽娅把事情说了一遍,生气地道: “他失心疯了一样,表情突然变了……” 秦屿眉眼像寒冬腊月冻裂的冰,抬脚走进病房。 房门砰地关上,刘双林被他从床上扯下丢在地上。 随即便是一通拳肉交加的声。 江团长眼里依旧意味不明,但身上气息比平时骇人。 丝毫没有阻止秦屿的意思。 他看了眼秦丽娅面色,语气少了公事公办,叫她: “给你做个检查。” 病房外,周医生给秦丽娅把完脉,道: “摄入量小,没事,回去多喝水就行。” 病房里,刘双林最初还有惨叫,最后几乎听不见声。 才传来跟在里面的西医大夫的劝声: “秦连长,先问话吧。” 片刻后,病房门打开,秦屿透着少年气的脸料峭极了。 周医生看见,无奈道: “脾气收一收,小心你心肺上的伤。” 秦丽娅连忙道:“小叔,别生气了,我没事。” “安安和江不苟同志来的及时,我们把刘双林那个人渣揍了个半死。” 姜安安也忙从江不苟怀里探出小身子,给秦屿抚着胸口顺气: “小叔叔,深呼吸。” 万一给气的咳血了,那就真严重了,这段时间的伤算白养。 秦屿抬手,手掌覆在姜安安发顶,揉了下她软软的头发。 看向江不苟: “你先带她们回去。” 秦丽娅不想就这么走,道: “小叔,我是大人了,他想害我,跟我有关,我要看他怎么说。” 正好西医大夫从病房出来,说刘双林的情况: “肩胛骨、腰椎被重物重击开裂,多根肋骨骨折,鼻梁骨骨折、轻微脑震荡。” “药物摄入量足以给三匹马配种,又受到重创,以后不能人道了。” 说着不由看向江不苟和秦屿。 两人一句话不说,连表情都没变。 他俩都有职务,且不是当事人,秦丽娅怕影响他们,连忙道: “跟他们无关,是我,我情急之下抡了椅子。” 西医大夫看了眼她身板,没说什么,但瞧着不像相信的样子。 秦丽娅风风火火冲进病房。 里面正在包扎的医护忙阻止: “同志,暂时不能再打了,会死人。” “不打。”秦丽娅拖起地上的椅子,走到病房外。 当着众人的面,再次表演了下单手抡椅子。 现场几人神色各异地静默一瞬。 但脸上的凝重都散开几分。 江团长的警卫员走过去颠了颠椅子,震惊道: “这有十五六斤重吧?” 秦丽娅偷偷瞅了眼江团长,羞羞答答地低下头,抓着辫子捋。 女汉子秒变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就在这时,里面的医护都出来了,道: “能问话了。” 江团长几人进入病房。 刘双林鼻青脸肿,痛哭流涕: “团长、秦连,我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水里面有药,你们信我。” 他被包扎的木乃伊似的,一动不能动,只能转动眼珠: “我壶里没水了,去提秦连的水,给我和秦丽娅同志倒的。” 秦丽娅顿了下,点头。 刘双林越发委屈了: “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周医生对他冷声开口: “可据我们检测,秦同志搪瓷缸子里的药量,比水壶里的药量重。” 秦丽娅就冲他骂刘亚玲、张美丽和她的那句充满怨恨的话,也不信他是清白的,忙指道: “刘双林给我的搪瓷缸子,是从他桌子上拿的,不是我小叔病房的。” 第105章 恶果一 刘双林一顿。 他确实给秦屿的水壶里只下了一点药。 但药的事他绝不会认,叫屈: “江团,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不知道秦连长水壶里有药,否则我怎么会喝?” 秦屿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是看垃圾的眼神盯着他。 倒是一旁的卫生员听到刘双林的说辞,视线隐晦地扫向他下半身。 那药量太大,刘双林在马场待过,给马配种是他的工作之一。 他不可能不清楚喝那么多,会把他喝废。 想到这,一众人眼里不由露出迟疑。 刘双林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心里骤然发紧,刚要问什么。 却听江团长开了口: “你就在隔壁,秦屿离开后,你见过谁进他病房?” 刘双林张开嘴,“张美丽”三个字都到嘴边了,突然对上秦丽娅愤怒又疾恶如仇的眼神。 他猛地把话压下。 他昨天大费周章给张美丽“送药”。 除了恨她看不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便是大家都知道她喜欢秦屿,她给秦屿下药说得过去。 所以将她选为了用兽药阴差阳错“害”他和秦丽娅的替罪羊。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 只要他和秦丽娅事成,不管张美丽今日进没进过秦屿病房,他都会死死咬住她来过,且碰过水壶。 届时,只要人去搜她的东西,立即就能搜出药。 人赃并获。 没有人再会信她。 她百口莫辩。 只有替自己背上这口锅的份。 可现在。 他失败了。 秦丽娅和他不可能了。 但他不甘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自己死不承认下过药,江团长也查不出的话,他们就不能把自己如何。 而张美丽的把柄落在了他手里。 至少能逼她嫁给自己。 脑袋飞速转动到这,刘双林粗喘着开口: “江团长、秦连,我头晕目眩,实在撑不住了,能让我休息一下再想吗?” 他没把话说死。 万一江团长和秦屿死咬着不放,真查出什么。 到时,张美丽还能成为给他替罪的底牌。 医生向江团和秦屿点头: “刘同志身上的药效,我们只能做暂时压制,后面必须他熬。” 且他人被打的惨不忍睹,此刻确实是吊着气在回话。 秦屿眸子冷硬锐利的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 刘双林对上他的眼神,莫名觉得他似知道什么,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他忙向江团长道: “江团,请您一定要查清真相啊,我刘双林绝不是那样的人!” 秦丽娅狠狠瞪了眼刘双林,着急地看江团长。 江团长垂眼望着刘双林。 常挂在他眼里的那点似笑非笑早已消失,此刻脸上线条冷硬,军人棱角全露了出来。 目光虽平静,却透着审视和失望的威慑,沉声: “此事,会查到底。” 说完,带人转身出房门。 刘双林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强撑着不漏怯。 等屋子里只剩医生和一个卫生员。 他才敢放松。 身上的疼痛和灼烧骤然袭来。 他想起卫生员之前看他的眼神,忙问: “医生,我下半身疼,药效过了就没事了吗?” 西医医生看了他一眼,道: “废了。” 刘双林陡然瞪大眼睛: “废了是什么意思?” 医生瞧他反应不似作假,顿了下,不答反问: “我记得你跟着老兵给马配过种,应该知道这药用多少才合适吧?” 刘双林颤着声:“我知道。” 医生:“你喝下的药量,约能给三匹马配种。” 刘双林难以置信。 他明明控制量了。 蓦地。 他记在秦屿病房遇到张美丽时的事。 他当时急着下药,没注意。 可现在细细回想,张美丽当时惊慌、欲言又止,似乎不止一次看向过秦屿桌下。 那里除了椅子,就一个暖水壶。 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刘双林脑中: 他昨天给张美丽的药,张美丽已经下在了秦屿的水壶里。 所有的药,竟都让他喝了…… 刘双林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挣扎着问医生: “我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废了,是以后不能有孩子了吗?” 医生是为了保卫家国,从战火纷飞的战友们死里逃生下来的。 对于他这种败坏部队名声的人没有任何同情,道: “不能行夫妻之事。” 一瞬死寂。 刘双林眼神来回在医生和卫生员脸上看。 医生没什么情绪。 但卫生员眼里明显带着同情。 刘双林不顾身上的伤,骤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不可能,我要去师部军区医院。” 他哑着嗓子声音发颤地大吼, “我伤的这么重,我申请去师部医院!” 医生看了眼卫生员: “去给他申请。” 卫生员应声离开。 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前说了句: “这药只能忍。” 病房里的人顿时都走光了。 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刘双林的气息逐渐粗重,嗬嗬地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声响。 他眼泪横流。 先是害怕地喊爹娘。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切折磨他的东西都变为了恨意。 他死死咬着牙,将张美丽的名字一遍遍地在牙缝里撕扯着嚼。 要是治不好。 他绝不会放过张美丽。 她这辈子都别再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 隔壁秦屿的病房里。 江团长、秦屿和周医生一进病房,秦丽娅便急道: “小叔,刘双林说他也是被害的,是在撒谎。” “他当时一直劝我喝水,不下三次。” “还有,他过来提你水壶,也把给我喝水的搪瓷缸子拿着,肯定是为了在这边下药。” 秦屿静静听她说完,安抚地“嗯”了一声,开口: “以后对人警惕点。” 秦丽娅点点头,懊恼: “你说过让我离他远点,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 她沮丧地问: “刘双林死不承认,现在要怎么查?”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随之便见连队指导员和秦屿的通讯员出现在门口。 秦屿被师里政治部军人带去医院检查结束后,他俩便去处理后面的事的。 “江团、秦连,没事了,”指导员把一份牛皮袋递给他们, “举报信的事了了,子虚乌有。” 他面色很暴躁,但场合不对,他压下了脏话。 江团长接过,打开师部调查结论文件,和秦屿的医院检查报告单。 指导员这才发现屋内几人脸色不对,皱眉问: “又发生什么事了?” 江团长的警卫员简短把事说了一遍。 指导员对刘双林有管理责任,闻言,勃然大怒: “畜生!” 气势冲冲就往隔壁走,却听秦屿对他的通讯员道: “你把昨天刘双林的行踪说一遍。” 指导员顿住脚,疑惑回头。 江团长也抬眸。 第106章 恶果二 自从察觉刘双林把主意打到了秦丽娅身上。 秦屿便让他的通讯员对刘双林多留了个心眼。 “刘双林昨天出过门,走的不是正门。”通讯员虽克制着,但又亮又冲的声音却掩不住他的愤怒, “他先是送了举报信,后跟踪张美丽去附近的村子……” 还没等他说完,连队指导员几步回来,问秦屿: “举报信?” “你早就知道是他举报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秦屿眸色动了下。 师政治部找来,他当时不确定是为了这件事,还是因为他父亲那边的事。 没什么情绪地道: “举报我的不止他一个,调查是迟早的。” 连队指导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面的果盘、姜安安的题册都被震的跳起,他满脸暴怒: “这个背后使坏的杂碎,还让他住什么病房,直接让他滚去禁闭室蹲着。” 一旁的周医生一听,急忙看江团长和秦屿。 刘双林伤的不轻,要是现在关禁闭室,万一死了人,秦屿这边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江团长抬手截住骨碌碌要滚下桌子的铅笔,开口: “你先坐下,我们把事搞清。” 指导员倒是坐下了,但人气的呼呼呼的,骂道: “这种品行低劣,心术不正的东西,简直败坏我们农民阶级名声、污染我们的部队。” 秦屿的通讯员暗暗点头,认可指导员的话,接着说: “刘双林一直蹲在村口,看着一个小孩把他的信给张美丽。” “只是信?”秦屿问。 通讯员认真想着: “我看到张美丽先从里面掏出一个字条,看后很生气,把信封扔了。” “但走出几步后,又返回捡了起来。”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 “信封里面还有东西,但是什么我没看清。” 秦屿默了下,问: “送信的小孩,你还记得吗?” “记得,”通讯员重重点头, “事后我跟了那个小孩,知道他是哪家的,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转身就走。 江团长抬眼看向自己的警卫员: “你去叫张同志。” …… 张美丽从养猪场出来。 觉得为安全起见,她应该彻底处理掉秦屿水壶里的水。 忙偷偷摸摸又往卫生队赶。 然而,当她到达卫生队门口时,就见江团长和不少人站在病房门口。 里面传来刘双林的惨叫。 不久,秦屿一身煞气的出来了。 张美丽有点弄不清状况。 但她一刻也不敢在这待了,忙往练功房跑。 练了半个小时不到,她平时做的熟练的动作,此刻已经自己把自己绊倒三四遍了。 “美丽,你今天怎么了?”班长过来拉起她, “累了就去休息会儿,你这样摔下去也不是办法。” 几个女孩子也停下休息,围过来: “美丽,你从昨天回来就心神不宁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张美丽看着真心关切她的人,眼圈一红。 她只是一念之差。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真的不想离开部队,离开这群对她好的人。 更不敢面对知道真相后的她们。 张美丽心思快速转了转,道: “刘双林欺负我?” 班长闻言,眼睛骤然一厉,双手握住她肩,紧张地打量她: “什么?他怎么欺负你了?你有没有事?” 张美丽低头抹了把眼睛: “他昨天给我塞了……” 她吞吞吐吐。 围着的其他几个女孩子也一脸急色: “塞给你什么?” 张美丽脸通红:“配种兽药。” 几个女孩闻言,顿时又怒又羞: “那个混蛋还是不是人?” 班长小心问张美丽: “他没对你做其他的吧?” 张美丽摇摇头:“没有,那药是他装在信封里,让一个小孩塞给我的。” 班长松下一口气。 “不行,我们必须告发他!”其他女孩都看着班长。 班长深恶痛绝地说: “肯定要告发。” 她看向张美丽: “你确定是他给的?” 张美丽刚要点头,视线突然落在他们身后的门边。 她面色一瞬惊恐。 一众女孩见状,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 是江团长的警卫员。 张美丽亦步亦趋地跟着警卫员进了卫生队。 …… 早就被江不苟带出来的姜安安,远远望着她的背影。 几秒后,她“啪啪啪”拍掉手里的蚕豆皮。 站起身,撒丫子就往卫生队跑。 靠在旁边树下,看着她玩儿的江不苟,将最后一粒蚕豆吃掉,擦了下手指。 从容地迈出大长腿,一俯身,就撤回一小只人。 姜安安小短腿还是跑的动作,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扭头。 江不苟被小丫头可爱到了,一向平静的眸中泄出丝笑纹: “大人们正在说事,不能进去。” 姜安安往卫生队方向指着道: “可他们叫张美丽了。” 她刚看到张美丽,就想起了她之前找秦丽娅时,撞上张美丽的那一幕,道: “你记得她掉过一个纸包吗?” 张美丽捡起时脸上都是惊慌和心虚。 江不苟明显也想到了,眸色一沉。 姜安安抱住他脖子,用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他,软软糯糯地撒娇: “江哥哥,我们进去吧,万一能帮忙呢?” 江不苟等她蹭完,平静地用帕子将她嘴边沾的蚕豆粉擦干净,又把她蹭在自己脸上的也擦掉,这才抱着她往卫生队走。 快到卫生队门口时,江不苟将她放下: “你先站在这。” 姜安安见他一个人往里走,忙给拉住: “我也要去。” “嗯,”江不苟不好给她说,他先去看刘双林还有没有闹出动静,只道, “乖乖等我。” 江不苟走到秦屿门口,就听见刘双林的病房有微弱的呻吟。 他皱了下眉,回头,见小丫头扒着卫生队的门,水灵灵的大眼睛把他瞅着。 江不苟顿了下,敲秦屿的房门。 进去,关上门,站了会儿。 嗯,听不见。 他一言不发又出了门。 一众人的视线:……莫名其妙。 江团长抬了下手,接着之前的话: “纸条和药呢?” 张美丽把纸条掏出来递给张团长,低头揪着衣襟: “那药我不知道怎么办,送到养猪场了。” 怕他们不信,她忙急急又道, “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养猪场的同志。” 第107章 不认 警卫员得了江团长的示意,立即去了养猪场。 “张美丽同志,字条上的字迹,不像刘双林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药是他给你的?” 连队指导员拿起桌上的笔做起问话记录。 屋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冷眉肃穆。 张美丽谁也不敢看,身形颤颤,像枝头瑟瑟的枯叶,声音发着抖: “他肯定是刘双林,他被开水烫伤那天,我……我刚好被秦连长拒绝,他在我面前挑拨嫉妒过秦连长和江不苟同志。” 她将当天刘双林和她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我骂了他,他记恨我,给这种东西就是想羞辱我。” 张美丽装不知道刘双林已经喝了秦屿水壶的水,抬头怯怯地问: “指导员,是出什么事了吗?” 连队指导员盯着几秒,没答: “知道那是什么药,你为什么不丢掉?” “我原本是准备丢的,可害怕出事,才拿了回来。”张美丽垂下头, “我想着养猪场给猪……会用到。” 江团长突然起身往隔壁走。 张美丽霎时面无人色。 要是刘双林指认她来过…… 指导员见她还杵在原地,眯了下眼,道: “跟上。” 医生先进刘双林病房处理了下,其他几人这才进去。 张美丽躲在人身后,看见刘双林被包扎的只剩头,还被绑住固定在床上。 不由想起秦屿先前凶神恶煞地从刘双林病房出来的那一幕。 她下意识转头。 秦屿的面色又冷又烈,暗沉的眸子里全是厌恶。 张美丽腿一软,忙往门背后躲。 “你见过张美丽今天进秦连长病房吗?”指导员问刘双林。 刘双林的药劲这会儿才消停,折磨的他只能堪堪把头转过来。 脑子里混混沌沌。 却还不得不死死撑着一根弦保持清醒。 他看向躲在门背后,抖的筛糠似的张美丽。 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查到她身上。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想清楚了。 无论如何,经过这一遭,按部队的纪律,他肯定会被提前退伍。 前程已经没了。 他的身体要真如医生所说,废了。 就没有女人会嫁给他。 可若他一直捏着张美丽的把柄,就能让她乖乖和自己结婚。 刘双林对上指导员疾恶如仇的眼,虚弱而无比平静地说: “没见过。” 张美丽原本都做好咬死不认了,却听到他这一句。 蓦地抬眼。 就张美丽这副模样,谁看不出她心里有鬼。 指导员压着暴怒:“你确定?” 刘双林:“确定。” 屋子里静默一瞬。 江团长开了口:“你昨天去哪儿了?” 刘双林仗着自己反正要离开部队,无所谓地说: “我渴了。” “刘双林,你这什么态度!”指导员勃然大怒。 江团长抬手:“给他水。” 病房里没水,卫生员立马去医生办公室倒了杯。 刘双林被喂的喝完,这才道: “我脚烫伤还没好,走不了几步路,昨天在病房。” 他话音刚落。 指导员已然怒极,手里的本子被他啪地狠狠摔在地上,他指着刘双林的鼻子骂: “我倒小看你了,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向门外:“进来吧。” 刘双林下意识看门口。 就见秦屿的通讯员手里牵着的男孩。 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开裂,眼神惊恐。 “昨天让你送信的是他吗?”秦屿问小孩。 小孩被这么多穿军服的人围着,不安地直往人后躲: “我要回家,你们放我回家!” 他腿直往门外挪。 姜安安被江不苟牵着站在最后面,见小孩这样。 她仰头看了眼江不苟,从他手里抽出手。 哒哒哒跑到小孩身边,轻声哄道: “你别怕,他们都是好人,需要你帮忙。” 许是同为小孩的缘故,小男孩这才镇定多了。 姜安安试探的牵住他的手,往秦屿身边带。 小男孩迟疑地挪动脚,站定后依旧紧张地挨着她。 姜安安把秦屿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小孩认真瞅向鼻青脸肿的刘双林,好一会儿,他摇摇头: “我看不出来。” 刘双林略松了一口气。 “没事,”秦屿拍拍小孩的肩,指着他的通讯员展开的衣服和帽子,问, “认识这身衣服吗?” 小孩眼睛一亮: “认识,昨天让我送信的哥哥就穿这身,和我一样,胳膊肘子上有个补丁。” 刘双林面如死灰,想反驳,颤抖的嘴唇却发不出一个音。 “你还记得我吗?”张美丽迫不及待从门口跑过来, “昨天你在村口给我塞信了。” 小孩点头: “对,是你。” 他仰头对秦屿几人道,“那个哥哥让我把信给了这个姐姐。” 张美丽面上一喜,连忙看向秦屿几人: “你们看,我没有撒谎,是刘双林故意塞给我的。” 江团长拿过从养猪场取回来的药包,递给小男孩,问: “这个分量,和你昨天送信时的分量,一样吗?” 小男孩颠了颠,道: “昨天那个更重。” “你胡说!”张美丽脸色骤变,拔高了声, “明明是一样的。” 小孩吓得缩了下。 秦屿摸了下姜安安脑袋: “带他出去玩。” 姜安安牵着小男孩出房门后,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糖和江不苟刚才给她买的蚕豆,递给他: “真乖,给你吃!” 小男孩脸一红: “我比你大,不要像哄小孩。” 眼睛却发光地盯着她手里的吃食: “真的给我?” 姜安安点点头,一股脑给他放进手心。 通讯员带着小男孩往出走: “你爸等在门口,哥哥送你。” 病房里传出秦屿透着冷意的声音: “刘双林,衣服是从你宿舍找出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双林心里只有慌乱。 下药的事,他决不能认。 否则就不只是提前退伍这么简单。 他会被处分,被记入档案,他回村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 张美丽这个底牌,他现在不得不出了。 迎着屋内几人审判的、怒火中烧的、漠然冷厉的视线,刘双林颤着声开口: “我承认,药是我给张美丽的。” “我喜欢她,见不得她对秦连求而不得,想帮帮她。” 说到这,他连忙又道, “但我给她就后悔了。” “准备找个机会要回来,却没想到她今天就下在秦连长的水壶里了。” “还差点害了秦丽娅同志。” “秦丽娅?”张美丽抬眼,便对上怒目望着她和刘双林的秦丽娅。 突然间想通秦屿为什么揍刘双林了。 张美丽惊恐地扑向秦屿: “我没有下药?” “秦屿你相信我,我没有给你下药,更没想害你家人,他冤枉我,我拿到的药都送去养猪场了。” 刘双林惊愕一瞬:“……养猪场?” “对!”张美丽指着他, “刘双林你太恶心了,我原以为你是为了羞辱我才给我这种药。” “竟没想到,你是为了让我给你当替罪羊!” “你别想污蔑我,我早就全部送去养猪场了,养猪的同志能为我作证。” 第108章 一嘴毛 刘双林眼神悲痛地看着张美丽: “美丽,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张美丽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你少胡说八道。” 刘双林看着她,眼里渐渐失望。 他转向冷冷看着他们的江团长几人,道: “江团、秦连、指导员,对不起,我之前为了包庇张美丽,说谎了。” 张美丽急得恨不得捂住一众人的耳朵: “刘双林满嘴谎话,你们别听他的。” 秦屿瞥了眼她,问刘双林: “说什么谎了?” 刘双林:“我今天进你病房提水壶时,遇到过张美丽。” “她不仅来过卫生部,还进过你病房。” “你水壶里的药,本是她下给你的,被我误喝了。” 姜安安听到张美丽竟然给秦屿下这种脏药,顿时气的就要往病房里冲。 江不苟稳住她小肩膀,道: “他们在狗咬狗,再等等。” 姜安安还是很生气,大大的眼睛喷火地怒瞪着张美丽。 张美丽面无人色,但还是强撑着尖声: “刘双林,你撒谎,我没有,我今天没来过这里。” 刘双林眼里露出痛心的表情: “张美丽,你害我差点对秦丽娅同志酿成大错,我都想着帮你遮掩。” “可你竟然这么对我,你真的没有心。” 指导员重新拿起本子和笔,问: “刘双林,你的意思是,都是因为你误喝了张美丽给秦连长下的药,才会发生今天的事?” 刘双林看着张美丽,叹了口气,虚弱地应声: “是。” 张美丽刚要反驳,却被指导员挡下,拿起药包,问刘双林: “这个药包是你给张美丽的那个,没错吧?” 刘双林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警惕地迟疑了下,才道: “没错。” “不对,”医生开口,“这个纸包太小,就算一整包药下下去,药量也不足以让你这样。” 张美丽逮住机会,立马抓向秦屿胳膊: “秦屿,你看我真的没有给你下药,刘双林他就是在撒谎。” 秦屿退了一步,错开她的手。 张美丽也不知是怕的,还是什么原因,突然就哭了出来。 医生话锋一转: “但刘双林在养马场待过,对这种药的用量一清二楚,不可能给自己下能废了他的药量。” 他看向张美丽, “但如果他不知道有人提前已经给水里下了药,而他自己又加了,这样就很合理。” 刘双林挣扎的哑声吼: “药不是我下的,张美丽为了撇清自己,给秦连长下药后,能想到送一部分药去养猪场。” “谁知道她有没有再从别的地方弄到那种药。” “你胡说,”张美丽绝不承认, “我今天根本没来过卫生部,我去养猪场后,就回练功房了。” “你明明就来过。”姜安安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一众人回头看去。 江不苟牵着姜安安走了进来。 张美丽见状,顿时面无人色,身体一晃,强撑着才没跌坐在地上。 她一着急,竟然忘记今天撞见过他们了。 “安安见过?”秦丽娅在她面前蹲身。 姜安安点点头: “你出门后老长时间没回来,我和江不苟哥哥出来找,在拐角的地方,我还和她撞在了一起。” “她手里当时掉下一个纸包。” 姜安安一指指导员手里的药包,“就是这个。” 江不苟点头。 指导员浓眉里都是怒火: “张美丽,去养猪场不用经过这里,你还有什么好说?” 张美丽颤声: “我……我只是害怕刘双林知道我来过,更加揪住我冤枉,才这么说的。” 她哭的梨花带雨,嘴里重复, “但我就是想来看看秦连长,真的没下药,你们信我……” 两人都死不承认。 “搜一下刘双林,找他装药的东西。”秦屿说完,便抱起姜安安出病房。 刘双林顿时瞪大了眼,想反抗。 但他此刻连动都动不了。 秦屿的通讯员和江团长的警卫员立马上手。 半分钟不到。 一张牛皮纸纸团被从他身上翻了出来。 医生验了下上面残留的粉末,道: “和他中的是同一种药。” 刘双林张了张嘴,什么辩驳的话都找不出。 指导员的脸黑透,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指着他鼻子,声音压得又沉又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浑蛋,配种兽药那是给牲口用的东西,你敢往女同志身上用,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军纪国法被你丢到哪儿去了?” “咱们全连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告诉你,这事必须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他骂完刘双林,目光射向张美丽: “你简直就是个心思歹毒的蠢货。” 张美丽还在一个劲儿的喃喃: “不是我,我没有……” 江团长扫了她一眼,抬脚出病房。 病房里的人很快走光。 张美丽见她没被带去问话,心里不由燃起一股希望。 刘双林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以为他们会不追究你了?” 张美丽恨恨盯着他。 刘双林突然一笑,从房梁上收回视线,看向她,压低声: “张美丽,我已经毁了,你还有希望,想让我帮你吗?” 张美丽才不信他会帮自己,狠狠剜他一眼: “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她踉踉跄跄离开。 刘双林直接道: “张美丽我可以替你认下,药都是我下的。” 张美丽顿时顿住了脚,愤怒地盯着他几秒: “你要什么?” 刘双林:“你。” “绝不可能!”张美丽想也不想拒绝。 刘双林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被他们带去盘问。” “咱们团审过多少特务、内奸,你应该听过,你觉得你撑得过他们吗?” “最后只能和我一样,被处分,从部队除名、遣返,你的后半生和你家人都受尽唾弃。” 张美丽死死咬的牙咯咯作响,泪水铺满了脸。 刘双林盯着她:“第二条路,嫁给我。” 他笑了一下,眼里却透着毒蛇吐芯子般的丝丝阴冷, “好好想,从我病房出去前给我回答,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第109章 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张美丽久久没从刘双林的病房出来。 江团长站在廊下,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目光意味不明地扫过刘双林的病房,又落在秦屿身上。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秦屿抬眸,声音很平:“上报。” “他毕竟是你手下的兵。”江团长沉吟了一下, “上报,你也要受牵连。” “该受的受。”秦屿目间露出锐利,“这种人不配穿军装。” 秦丽娅急了:“小叔,这不关你的事,是我……” “跟你没关系。”秦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是他心术不正,你只是受害者。” 秦丽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刘双林病房时,眼里不由染上愤懑。 几人一时气压有些低。 姜安安眨巴眨巴眼,扬起小脸,问: “二姐姐,什么是不能人道?” 秦丽娅:“…………” 秦屿眉心狠狠一跳:“……” 江团长眼皮抽了下,狡猾地当没听见。 走廊里一阵诡异的安静。 姜安安歪了歪脑袋,眼神清澈的无辜:“嗯?” 秦屿捏了捏眉心,走过来,牵她往卫生队外走,面无表情地说: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姜安安把秦丽娅也拽着一起走: “为什么,你也不是大人呀?” 秦屿重重揉了把她脑袋,转移话题: “明天教你游泳。” 他带姜安安捞鱼那日,发现她怕水,就决定帮她克服。 姜安安“哦”了一声,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仍旧写满了“我根本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但你们好像很尴尬”的茫然。 秦丽娅脸红得能滴血,远离她,走的极快: “我先回去帮你江哥哥做饭。” 姜安安瞅了眼脸色。 嗯,不凝重了。 她把手从秦屿手里抽出来,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蚕豆,嚼嚼嚼。 秦屿垂眼瞧着小丫头,有些头疼。 姜安安扬着小脸与他对视一眼,抓起他的手,把蚕豆塞进他手里,一本正经地说: “小叔叔,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丫。” 秦屿默了下,气笑了,扯了扯她软乎乎的小脸: “你有能失去一天记忆的药吗?” 姜安安拍开他的手,把自己的脸蛋解救出来,瞅他一眼,低头认认真真迈自己的小步子,道: “我又不是医生,哪儿来的药。” 秦屿:“……” 晚上休息时。 秦丽娅再也没了白天的精神。 躺在床上睁着眼,直直盯着房梁,整个人前所未有的低落、沉默。 姜安安扭头看了会儿。 从自己的被筒里爬出来,掀开秦丽娅的被子钻进去,八爪鱼一样抱住她。 小手轻轻拍着她,道: “二姐姐,没事了,睡吧。” 秦丽娅怔了下,一下紧紧抱住她,又揉又勒: “啊啊啊~~他们真坏。” “坏人太讨厌了!” 许久她终于平复下来,头埋在她身上安静地蹭, “吓死我了~~~” 姜安安轻轻拍拍她,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未褪的奶音: “二姐姐以后不能随便吃喝别人的东西了哦~” “尤其像刘双林这种,你早就知道他不好的人。” 秦丽娅“嗯嗯嗯”地点头: “谁的我都不吃。” 又像是想不明白的嘟囔,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姜安安:“……” 秦丽娅从小长在大院,爷爷和父亲都身居要职,平时没什么人招惹她。 且上面有父母哥姐,中间还有与她差不多年龄的秦屿,到底被保护的太好了。 上辈子她是在跟着秦兴初下放时怀上刘双林孩子的。 姜安安不清楚当时的细节。 但照着她如今对刘双林的了解,猜测,刘双林那时把秦丽娅当目标。 很可能是觉得有秦老爷子这个司令在,秦兴初他们回去是迟早的事。 却没想到,后来秦老爷子也被关押了。 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不知他后来结局怎样。 但前世秦屿一直在部队,刘双林的结局应该没好到哪儿去。 姜安安看向秦丽娅鲜活的面容。 好在这一次她有惊无险。 没有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秦丽娅眼睛却再次有些发直,声音冷静极了,说: “安安,我看到江大哥今天紧张我了。” “可是,只有一点。” “少的我都分辨不出,这只是他作为人的正常反应,还是因为心里有我。” 姜安安闭上眼睡觉。 这些小事,还是她自个儿慢慢烦恼去吧。 …… 第二天吃早饭时,秦丽娅时不时揉着后背。 姜安安瞅一眼,再瞅一眼: “二姐姐,你怎么了?” 秦丽娅瞧着罪魁祸首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无辜。 她气结,放下碗,捧住姜安安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又一通揉: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打了我五拳,踢了我三脚,差点把我踢下床!” 姜安安不知道。 她双手扒拉住秦丽娅的手,看秦屿和江不苟。 两人很平静地看她一眼。 姜安安:“(?_?)” 她睡觉真的有这么不老实? 秦屿拣了筷子菜喂到姜安安嘴边,秦丽娅这才饶过小丫头的脸。 “你昨晚没给她卷进被子里?”秦屿问。 秦丽娅拿筷子的手顿了下,很不要脸地说: “她昨天被吓到了,非要钻进我被窝。” 姜安安扭头盯她:“(?_?)?” 秦丽娅把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快速扒着饭。 秦屿几人看了她一眼。 江团长放下筷子,道: “师政治部的人上午来给刘双林做笔录。” 他看向秦丽娅: “你的笔录,我让等几天。” 这件事里所有人都会被问询。 “不用,”秦丽娅啪地把筷子一放,开朗的眉眼里燃起斗志, “我尽快做完,这种人渣,赶紧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秦屿向江团点了下头: “我陪她去。” 姜安安突然风卷残云地扒完饭,从板凳上滑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陪二姐姐。” 秦屿还不知道她,明明就是想去凑热闹。 哼笑了声,把人提起来放回椅子里,对江不苟说: “你看着她,我们回来之前,不许她出这个院门。” 江不苟点头,给姜安安添了碗汤。 姜安安不满地晃了两下小短腿: “不去就不去,小气~” 江团长抬眼瞧着小丫头笑了下。 秦屿又想起姜安安昨天那句“不能人道是什么意思”,脸都黑了,捏了下她后脖颈。 姜安安哼哼两声,拍开他的手。 师政治部的人来的很快。 秦屿带秦丽娅到卫生队时,他们已经做完刘双林的笔录。 轮到秦丽娅,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又义愤填膺地把事情陈述说了一遍。 记录员刷刷地写着。 笔录做完,政治部的人最后看着秦屿和秦丽娅问了一句: “刘双林说,所有的药都是他下的,跟张美丽无关,你们怎么说?” 第110章 一场空一 出了卫生队临时问讯室,秦丽娅跺了下脚,愤懑道: “小叔,刘双林替张美丽顶罪了。 张美丽做的事,就这样算了吗?” 秦屿眸色微暗,吐出两个字: “不会。” 却不再多说: “你的事今天到此为止,我送你去师部,好好工作,其他不用想。” 秦丽娅闷闷“嗯”了一声,说: “小叔,我想……走之前去看看刘双林。” 秦屿抬眼看她:“看他干什么?” 秦丽娅咬着嘴唇,半天才怒声怒气: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害我。” 秦屿沉默了片刻,抬脚走在她前面。 刘双林的病房。 秦屿站在外面,秦丽娅一个人走了进去。 刘双林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空洞。 秦丽娅站在床边,怒目盯着他。 这个曾意气风发的副排长,此刻像一条被丢弃的破抹布,浑身缠满绷带,脸上青青紫紫。 “为什么?”秦丽娅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双林起了干皮的唇动了动: “……我不甘心。” 秦丽娅皱眉:“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你们这些人生来就什么都有。”刘双林突然盯向她,空洞的眼里一瞬爬满嫉恨, “你们有背景、有靠山、有好工作、有好前程。” “我什么都没有,我拼了命地爬,好不容易爬上来,可你们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我踩下去。” “明明是你自作自受!”秦丽娅握紧了双拳, “难道你害了我,就会有那些东西吗?” “会!”刘双林嫉恨里钻出不甘, “你爷爷是军区司令,你爸是副政委,你小叔是连长,或许很快就会提副营。” “我只要娶了你,还怕没有好前程吗?” 他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明明就差一步,只差一步……” “啪!”秦丽娅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气的语无伦次, “你,你无耻!” “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的出身,我用得着无耻吗?”刘双林眼里发红,突然流出泪, “你们知道我跪在刘亚玲她爹面前,求一个参军资格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 师政治部来问话后,刘双林的事迅速传开。 几乎整个营区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那个刘双林,给女同志下药!” “哪个刘双林?” “就是那个,提干前救了师长妻儿,被当成英雄的那个。”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不是嘛,听说他还到处说前对象的不是,把人家姑娘的名声都搞坏了。” “这种人也配当排长?” 议论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食堂飞到操场,从操场飞到宿舍。 乔山坐院子里,手里的烟一锅接一锅地抽。 乔大婶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你早就知道那孩子心术不正,对吧?” 乔山没说话。 “那你当初还帮他说话?”乔大婶把粥放在桌上,语气里有几分埋怨。 “我是看他不容易。”乔山掐灭烟头,声音有些沙哑, “和我一样从农村爬出来,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提了干……” “不容易就能干这种事?”乔大婶打断他, “老乔,你可别犯糊涂,这种人,帮他一次是情分,帮两次是糊涂,帮三次就是同流合污。” 乔山叹了口气,最后端起粥喝了一口,没说话。 …… 三天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刘双林因“蓄意下药、企图侵犯女同志、诬陷上级、破坏军纪”等多项罪名,被开除军籍、开除党籍。 撤销副排长职务,记入档案。 没伤到人,虽说不用坐牢劳教,但前途彻底断送。 回到地方,政审一查就知道他是犯严重错误被退回的。 在乡里都抬不起头。 张美丽听到全连、全营对刘双林的这些批判。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原本昨晚跟刘双林做完交易就后悔了。 可如今,却觉得无比庆幸。 相比离开部队、被人唾弃成这样,嫁给他根本不算什么。 “美丽,你感冒了吗,怎么身体在发抖?”舍友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张美丽勉强笑了笑, “就是有点冷。” 舍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只有班长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 片刻,她走到张美丽身边,道: “张美丽,跟我来一趟。” 张美丽看到班长的脸色,顿时犹如惊弓之鸟,抖着声: “班长,我现在就去练功房。” “你不用去了,”班长向其他女同志, “你们先去。” 舍友们疑惑地一个个离开。 班长关上门,这才拿出一张纸,给张美丽: “这是师部、团部处理结果。” “遣返?” 张美丽难以置信, “是刘双林做的,为什么要遣返我?” 班长也不相信张美丽会做给人下药的事。 可就算她不承认,刘双林也愿意替她顶包,但事实摆在面前: “美丽,你们的那些说辞连团部都骗不过,更别说师部。” “师部和团部没有带你去像审内奸一样审讯,是给你最后的体面。” 张美丽一顿,面色煞白,抓住班长的手臂,求道: “班长,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部队。” 她原本计划的是,虽然她用自己和刘双林做了交易。 但若她继续在部队,就能一直拖着不跟刘双林领证结婚。 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像刘双林这种被部队处分过的,她就算打结婚申请,部队也绝不会通过。 可现在。 她要是被遣返,那刘双林就会缠上她。 她就真的甩不开他了! 张美丽想到这。 刘双林昨天威胁的话,又阴森森地在她脑海响起: “你如果敢违背承诺,我就把这件事闹得你单位、和你父母单位的人都知道。” 第111章 一场空二 张美丽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班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动作极快地帮她收拾好全部家当。 “班长……”张美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我真的不想走……” 班长叹了口气:“美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美丽哭得更凶了:“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他了……我真的没想害他……”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么喜欢的。”班长道, “你毁了自己,也差点毁了他。” 张美丽说不出话了,只是哭。 班长走过去,把她的皮箱合上,轻声说:“走吧,车在下面等着。” 张美丽被她扶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她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墙上贴的那些练功照还没撕下来。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练功服、笑得明媚灿烂的自己,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走吧。”班长轻轻推了推她。 张美丽低下头,走了出去。 楼下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提前退伍,被送回原籍的人。 有些是被查出亲属成分不好、有身体或精神不适合服役的、有参与派性斗争的、还有像刘双林那种严重违纪与犯罪的。 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张美丽爬上车,找了个角落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营区。 经过江团长的小院门口时,她忽然看出去。 就见秦丽娅牵着正抱着杏子啃的姜安安走了出来。 秦丽娅仰头对江团长笑着说什么,江团长微低头去听。 他们身后,秦屿和江不苟一人提了一个行李,送秦丽娅去师部入通讯班。 张美丽盯着他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最好的朋友曾说,江不苟就很好。 劝她想清楚要什么,不要进一块麦田,就想着去挑里面长得最饱满的麦穗。 那些麦穗未必会任由她挑。 别到头来鸡飞蛋打。 可她是文工团最漂亮的姑娘啊,上学时多少男孩子围着她转,从来只有她甩别人的份。 她并不认为,只要她想,会得不到想要的那个麦穗。 可……现在他们甚至都不看她一眼。 车子越开越远,窗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张美丽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回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 同一时间,卫生队里。 刘双林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乔山走了进来。 刘双林的眼珠子动了动,转向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 “乔大哥……我的事……定性了?” 乔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想起刘双林刚入伍时的样子。 年轻、质朴、眼里有光,一如他当年雄心壮志的模样。 那时候他多好啊,训练刻苦,团结同志,干什么都抢在前面。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就变了。 变得怨天尤人,变得满腹算计。 “定性了。”乔山的声音很沉,“开除军籍、开除党籍,你伤好后送回原籍。” 刘双林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哽咽: “我知道了。” “张美丽同志也被送回原籍了,我进来时已经出发了。”乔山说完,转身便准备走。 刘双林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料到。 乔山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叫住:“教导员。” 乔山停下脚,回头。 刘双林看着他,眼眶泛红: “我……我对不起连队。” “你不是对不起连队,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乔山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我曾熬了七八年才熬到你如今的位置,你的路本可以更宽,为什么要动这种歪心思?” 刘双林嘴唇颤了几下,道: “师长一句话,就让我被提成了副排长。”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 “原来除了熬,还有这么一种捷径。” 他眼里再次燃起不甘的火焰, “我不像秦屿,生来就在捷径上。” “我想往上爬,就只能自己找捷径,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突然轻下来,“我只是……输了。” “你糊涂!”乔山忍不住训斥, “提排长的事,是你差点搭上一条命,见义勇为在先。” “团部当时已经把你列在提干候选名单,在观察的半年内,只要你不犯错,就能正常提干。” 刘双林眼睛亮了一下。 然而,只是一下,又缓缓暗下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是现在才说的吗?”乔山看着他把好好的前程自己作没了,怒其不争道, “你被人说靠师长的时候,是我没把你叫到家里谈心?” “还是你们秦连长没有拍着你的肩膀,让你不必在意,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听到他提秦屿,刘双林骤然满是愤恨: “秦屿他比我小,比我入伍迟,他要不是有个当司令的老子、当政委的哥,他在我面前有什么可优越的?” 不由连乔山也埋怨了, “你就是瞧不起我!” 乔山气的脸涨红: “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双林终于没忍住,眼泪顺着他愤恨、埋怨未散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嘴里喃喃:“我没有错,都怪……怪……” 他是个懦弱的人,甚至不敢自我反省,只是一个劲儿地在脑子里找能怪的人。 突然,刘双林脑海里再次浮现几年前,为了这个参军名额,他父亲带他跪在刘亚玲她爹面前的那一幕。 他泪流满面地求着刘亚玲她爹。 刘亚玲就在这个时候放学回来了。 她震惊地看着他,似乎认为比他更丢脸,摔下门帘就跑了。 刘双林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伸手就能够得着的怨恨对象。 这一刻,刘双林突然不再惧怕被遣送回村了。 他要让曾看不起他、逼的他为了向他们证明自己,才落入今天这种田地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不仅不惧怕,他还要带着张美丽风风光光地回去。 要让大家都知道,他刘双林,娶了一个城里媳妇。 而且曾是文工团最漂亮的姑娘。 第112章 要很多很多才热闹 秦丽娅入师部通讯班的第三天,秦屿要去军区医院检查身体。 姜安安把他送到医院门口,便不走了: “小叔叔,你自己去检查吧,我要和江不苟……哥哥去买些东西。” 有了她从空间兑换的药,秦屿的心肺恢复的很快。 再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回去了,走之前,准备给秦兴初和顾政委两家人带些礼物。 秦屿手里一空。 垂眸,小丫头已从他手里抽走手。 她脚头子一拐,鹅黄的小裙摆飘起,跟只刚出笼,迫不及待撒欢子去的毛茸茸的小鸡仔似的。 秦屿抿了下唇,抬手勾住她后衣领。 姜安安立马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小短腿不由噔噔蹬后退: “你干嘛?” 秦屿抬指给她顺了顺脖子: “你还记得今天是来陪我检查的吗?” 不容分说卡住她肋骨抱起。 姜安安:“(??灬??)” 果然,大孩子也是孩子。 秦屿进医生办公室了,姜安安只能百无聊赖地跟江不苟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 江不苟见她晃着小短腿,抬手给她摁了下,道: “不能晃腿。” 姜安安“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今天吃饭时,江团长想让江不苟回趟家的事。 想了下问: “你家离这里近吗?” 江不苟拧开军用水壶给她喝了几口,抹掉沾在她下巴上的水渍: “半天车程。” 姜安安眼睛一亮: “那很近了,你放心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很乖的。” “你在家陪陪叔叔阿姨,等你回来了,我们就回去。” 江不苟眸子微动,极浅地笑了下: “等你小叔叔检查完。” 姜安安点点头。 打开空间仓库。 她是个有恩必报的。 江不苟照顾她这么久,她得给他家人送点东西。 姜安安先找到上次答应给他的人参。 空间升到L9后,三百年的人参又刷新了一棵。 兑换完成。 然后又从副食品柜台拿出两样糕点。 这是她在百货大楼从没见过的,样式很精致。 她各兑了三盒。 除了给江不苟的妈妈,任阿姨和顾妈妈也要有。 最后又到文具类兑换了三支钢笔。 前世她试过,这钢笔写起来特别流畅,从不吐墨水,而且笔尖不容易坏。 更重要的是,这笔外形低调却不丑,送给秦兴初、顾政委和江不苟的爸爸这种身份的人很合适。 姜安安刚把礼物分别打包好,医生的门开了。 “恢复的不错,”医生和秦屿一起走了出来,他眉眼掩饰不住的欣喜, “照这个恢复速度,再有一周,你就能和受伤前一样健康。” 秦屿“嗯”了一声,眸光落向姜安安,眸色意味不明。 姜安安:“……” 扭过头,拉住江不苟胳膊,从椅子上滑下来。 医生叮嘱秦屿下周再来检查: “要是再检查没问题,你就能参加正常训练了。” 几人走出医院,秦屿手背贴了下姜安安软乎乎的小脸,唇角扬了下,问: “认识去百货大楼的路吗?” “认识!”姜安安按住小挎包,小短腿哒哒哒便往前跑。 秦屿和江不苟仗着腿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不必一直住卫生队,这几天带她。”秦屿看向江不苟, “你有事就去忙。” 江不苟点头:“好。” 许久,问:“你爸调查结果怎么样?” 秦屿眸色沉了下: “和以前一样,还没定论。” …… 第二天吃完饭,江不苟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哥送你?”江团长一早上,同样的意思,已经表达了不下三遍。 到第四遍时,江不苟也不知懒得拒绝了,还是被他哥面上没减分毫的笑容给闹的心软了,道: “走吧。” 江团长转身进屋,一分钟不到,就提出一网兜东西。 显然早就备好了。 江不苟:“……” “我也有礼物!”姜安安拉江不苟进她住的房间,指桌上, “糕点是给阿姨的,这支钢笔是给叔叔的。” 打开盒子,指里面的人参, “这是上次答应你,给你家人泡水喝的。” 门外,江团长眼皮跳了下,问秦屿: “你们家到底给小丫头多少零花钱?” 秦屿只道: “是她自己的。” 小丫头昨晚让他看过那些东西。 先不说人参,只那两样糕点和一支钢笔,他就从未见过。 不过好在,她拿出来的东西,上面没有任何能查到来源的信息。 江不苟显然听到了秦屿的那句“是她自己的”,皱了下眉: “你还有钱吗?你爸留给你的也花了?” “没有,那些钱,小叔叔都给我放在存折里。”姜安安扬起小脸笑的傻傻的, “人参是挖的,不要钱。” “糕点和钢笔也不贵。” 毕竟她都是用他们平时塞给她的钱票,购买兑换的,全部有返利。 江不苟蹲身:“安安,我照看你是应该的,你……” 他跟她毫无关系,哪来的这种应该! 姜安安小手捧住他的脸,道: “江不苟,你对我好,我喜欢你呀,就是想给你这些东西。” 她手不由还摸了下人一张娃娃脸上的奶膘。 江不苟:“……” 江团长噗嗤一声。 秦屿眸子一幽,抬脚进来,把人捞起: “今天跟我把游泳学会。” 经过江团长。 江团长将钥匙挂在姜安安脖子上,摸了下她脑袋,道: “我明天回来,炖的排骨、烧的鱼,还有炒鸡蛋都在厨房,你们热热就能吃。” 姜安安感动的不行,好话张口就来: “江大哥,你也是好人,我也喜欢你!” “我排第几个了?”江团长从他弟手里接过重一点的糕点,笑着问姜安安。 姜安安刚要掰着指头数。 秦屿垂眸看了她一眼。 眼神幽幽的。 姜安安忙道:“小叔叔,你排第一。” 秦屿呵笑了声,将她放下: “你自己走。” 说完,他便迈着大长腿,任由姜安安小短腿在他身后抡出火星子追赶。 秦屿眼尾余光瞅着他的小尾巴。 却见小尾巴在暗戳戳嘀咕他: “小气,喜欢自己的,和自己喜欢的人,要很多很多才热闹啊。” 秦屿:“……” 第113章 秦屿发现空间仓库 两人到河岸边,秦屿便给姜安安寻找适合学游泳的地方。 最终找了一截水不深,流速缓慢的近乎静止的河道。 他骨节分明的指往水里探了下。 一转头,姜安安也蹲在了旁边。 小丫头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乌黑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灵动的眸子像是会说话。 秦屿眸子动了下,取下她背着的小挎包: “水凉,等太阳升高一点,再下水。” “好!” 姜安安抬眼,便看到秦屿微扬着的唇角。 他生的眉目疏朗英挺,轮廓间的浓烈虽还带着少年气,但自有一股锐而不戾之气。 长的真好看。 姜安安觉得他在自己两世所有见过的人里,都是独一份的好样貌。 秦屿将东西收好,提起一个背篓,回头叫她: “上趟山。” 姜安安望向不远处树木繁茂、时不时传来鸟鸣的山林,迟疑了下: “有蜜蜂吗?” 秦屿轻笑了声:“还有野果子。” 随即不由想起她这几天学游泳,因为怕水,抗拒把脑袋往水里钻的模样。 他顿了下,语气认真的了些,道, “安安,有些你觉得害怕的东西,直面它,你就会发现没那么可怕。” 姜安安整个小身子都缩了下,抗拒道: “我不,蜜蜂来了,傻子才不跑。” “直愣愣盯着它看,只会被蛰成猪头。” 秦屿:“……” 捏了捏眉心。 算了,小丫头还小,慢慢教。 姜安安望向山林,想到上次酸的她掉牙的杨梅。 江不苟说,杨梅熟了就好吃了。 她砸吧砸吧嘴,抬起脚,问:“杨梅熟了吗?” “去看看。”秦屿不紧不慢跟在姜安安身边,视线注意着小丫头脚下。 姜安安一看到树林里的野物,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 眼放光地往野果树下跑: “这里的野果子,比我先前跟廖爷爷去的那座山上的还要多。” 她老家山上虽然也有不少树,但几乎都是杨树、槐树之类,并没有这种果子树。 秦屿仰起头,找到一枝颜色紫黑,熟透了杨梅,摘下一颗,给姜安安。 一低头,人连影子了没了。 “安安?”他眉头一紧。 “我在这!” 秦屿顺着她的声音,看向旁边大一点的杨梅树,就见她已经把自己架在了树杈上。 秦屿:“……” 他就一撒手的功夫。 姜安安摘了个漂亮的淡红色果子,塞进嘴里。 还是好酸。 她刚要扔,就瞅见了秦屿。 悄默默爬下树,挪巴挪巴到背篓跟前。 背篓里已躺了一层紫黑色的果子。 姜安安拿起一颗送进嘴里。 又甜又多汁。 “真甜,小叔叔,你也吃一个!” 秦屿摘下一把,弯腰往背篓放时,姜安安眼疾手快地把她摘的那颗淡红色的喂到他嘴边。 平时吃到好吃的,秦屿没少被投喂,毫无戒心地叼了进去。 下一秒便顿住嚼的动作,目光沉沉盯向拔腿就要跑的小丫头。 姜安安做了坏事,正偷笑。 脚下一空,就被提起架在了树杈上。 她愣了下,抱住树,继续傻乐。 秦屿眼里转过抹无奈,将她的小背篓接上去: “自己摘。” 两人摘了小半背篓便停下了。 秦屿说天气热,摘太多,回头吃不完会坏。 姜安安脑瓜子一转,便想起她给空间里存的吃食,好像从来没坏过。 她探着脑袋往周围看,找到一棵硕果累累的大杨梅树。 正想着这种带根的东西能不能收进空间。 秦屿把她从树杈上摘了下来。 重重揉了把她脑袋,垂眸: “那边有红梅子和蓝莓,吃吗?” 姜安安:……吃,吃!” 秦屿笑了下,掏出两个油纸袋,将一个给她,便带着她往前走。 经过几棵高大的树后,就看到成簇成簇的红梅子和蓝莓植株。 姜安安故意跑到离秦屿稍远的另一头: “小叔叔,你的袋子摘红梅子,我的袋子摘蓝莓。” 秦屿“嗯”了声。 姜安安手里摘着,眼睛盯向里面一小株蓝莓,脑子一动。 那小株蓝莓瞬间从地上消失。 与此同时,她空间仓库前的空地上出现一株孤零零的蓝莓植株。 姜安安一怔! 竟然栽种下了。 她原以为就算收进去,也和其他货品一样,是连根躺着的死物,最多能给果实保鲜,想吃了随时摘。 姜安安一瞬心脏止不住地惊喜! 这可是她前世从没有过的发现。 但话说回来,若能栽种蓝莓植株,那是不是说明也能种其他东西? 姜安安手里快速地一边摘,一边把长势好、结果又多的蓝莓株收进空间。 空间仓库前的空地,现在只有半亩左右。 而这些空地一开始并没有。 随着她等级升高才一点点地出现的。 想到以后随着空间仓库等级的提升,她可用的空地也会扩大。 姜安安心里便对未来无限憧憬。 前世改革开放来临后,她的等级和返利虽然没能让她升级为商业模式。 但提醒升级失败时,给她看过商业模式的主要功能。 比如预测各行业发展趋势、精准定位可投资对象等等。 只要她这一次不掉链子,顺利升级。 且积攒足够多的返利。 哪怕只凭借商业模式的这两个功能,也能让她这辈子财富自由。 至于学业,这是现阶段仓库等级升级的必要条件。 她不仅得坚持学,且学的越好,越有利于她获得返利。 姜安安不由畅想起她以后的生活。 事业上她暂时接触的东西太少,不足以她规划一生。 但人赚钱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若到时候钱财有了,其他想做的事可以慢慢找。 况且还有了这么块随时能种东西的空地…… 姜安安只想着,都觉得以后的生活充满了盼头。 她美滋滋地用蓝莓植株把仓库空地围了一边当篱笆。 起身刚要用红梅子植株当另一边的篱笆。 忽地察觉头顶有清浅的气息。 姜安安僵硬向后仰头。 秦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眸色幽沉复杂。 也不知道已经盯着她看了多久。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地看着对方。 许久,终是秦屿先开了口: “低头,脖子不困吗?” 他的手指抵在她发顶,将她脑袋按回去。 姜安安心里七上八下,一点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蓝莓植株少了。 偷偷回头瞅了他一眼。 秦屿还在盯着她。 姜安安:“╥﹏╥” 稍等一哈。 让她先想想怎么狡辩……不,解释。 第114章 秦兴初来了 秦屿瞧见小丫头没有之前那样抗拒自己关注她的秘密了,眸底微动。 他把摘满的红梅子袋子递给姜安安,从她手里拿过只有半袋的蓝莓油纸袋,摘起来: “你能看到‘好东西’,肯定费眼睛,蓝莓对眼睛好,多摘些。” 姜安安心虚地眨了下眼。 磨磨蹭蹭地蹲下和他一起摘。 秦屿瞭她一眼,又说: “你是太信任我了,还是太不小心了?” 姜安安:“ ̄▽ ̄” 好吧。 他果然还是想知道。 很快,装蓝莓的袋子也满了。 秦屿站起身,垂眸看着姜安安,终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脑袋,牵起她,道: “下山,这会儿能游泳了。” 太阳已经升上头顶。 绚烂的光线穿过树木枝叶射下来,在地上落下大片大片光斑。 偶有一丝风来,光斑便活了般随着树影摇晃起来。 秦屿还透着少年气的俊美侧脸,也被摇晃的光线抚出温柔的意味。 经过红梅子植株时,姜安安突然握住秦屿的手指。 秦屿低头,看了眼身侧的红梅子,顿了下: “这东西明天放不到天黑就坏了,你要再想吃,我带你来摘。” 姜安安摇了摇小脑袋,问: “哪里还有没摘过,长得好的?” “犟~”秦屿嘴里虽说着,却抬头向远处望去。 片刻,将两个装满的油纸袋拿去放进竹篓里,过来带她往另一侧的密丛处走。 入眼一丛丛长得极好的红梅子和蓝莓。 秦屿熟练地掏出一个油纸袋,说: “蓝莓耐放,先摘蓝莓,红梅子少摘一点。” 又说,“回去了,你给这几天和你一起玩的小孩分一些。” 姜安安:“……” 这个大孩子,是真的在有模有样地把她当成小孩在养。 她心里暖融融的。 不由便抱住秦屿的腿,面目使劲儿蹭了蹭他: “小叔叔,我一定一定会对你好的。” 秦屿顿了下,眼底光色浮动,捏了捏她后颈: “你就算再磨蹭拖时间,今天也必须学游泳,正好下午一两点的水更暖和。” 姜安安仰头看了眼这个扫兴的人:“(??_?)” 把她的感动还她! 秦屿撑开油纸袋正要蹲身,被姜安安拉住胳膊,非常豪迈地说: “你让开,我来。” 秦屿抬了下眉,还真退后一步。 伸手要把油纸袋给小丫头。 眼睛却定住。 只见姜安安走到一株长得好、果子大还繁的红梅子植株前,那植株就凭空消失了。 直到空间仓库空地的另一边长满整整齐齐的红梅子篱笆,姜安安这才停下。 秦屿眼里的震惊已变成百思不得其解: “我只听说你能看见‘好东西’,没听说你能让东西凭空消失。” 姜安安骄傲地一仰头: “昂,现在你看见了!” 秦屿:“……” 他脑袋前所未有的混乱。 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眉心。 还不忘给姜安安找到两棵枝繁叶茂果丰的杨梅树。 突然,他想起了姜安安曾给他的那件防弹衣,问: “你也能让东西凭空出现?” 姜安安收完杨梅树,摇摇小脑袋,往回返: “不能的,仓库有什么东西,我才能换什么东西。” 大抵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后,秦屿便不再说话了。 一手背篓,一手姜安安,直到了河岸边,他还在重塑他的认知。 姜安安洗了一捧蓝莓,自己吃一个,给秦屿喂一个。 直到都吃完了。 秦屿似才重塑好自己的认知,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看着姜安安道: “这件事,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姜安安嘴唇动了一下,刚要说什么。 秦屿已道: “是任何人,以后对我也别再说。” 万一被人听到。 姜安安没想告诉除他之外的人。 秦屿见她清澈的大眼睛里干净的无辜,抬手,手掌落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记住了吗?” 她还太小,他没法告诉她,人是会变的,现在对她好的人,以后未必不会害她。 姜安安点点头,眼睛往水里瞥了眼,说: “小叔叔,我饿了,咱们回去吧。” 秦屿逮住了她的小眼神:“……” 第一次前所未有的操心。 这模样,看着实在不像真的把他的话当回事了。 …… 姜安安到底没逃过游泳。 到今天,她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其实已经学会了。 但…… “头不要一直浮在水面上。”秦屿盯着她的脑袋,无奈地道。 姜安安前世是落水淹死的。 她一进到水里,心里就感觉喘不上气,倔强地梗着脑袋讨价还价: “小叔叔,我学会游泳了,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秦屿:“……” 教她游泳,就是想让她克服怕水。 万一她以后出意外,她自己就能自救。 秦屿只得也下水,在她身边蹲下: “安安,你要学会憋气。” 见姜安安不动,他默了下,哄着: “回去可以不练字。” 手掌刨了下她后脑勺, “别怕,憋住气,不呼吸,水就进不到鼻子和嘴里。” 耐心道,“一秒、两秒都行。” 姜安安心里也想学会游泳,万一再掉进水里,不至于等死。 她拉住秦屿的手,试着把脸埋进水里。 水没过面门的一刻,她感觉水都冷了,像极了她死时寒冬腊月的刺骨感觉。 秦屿眼睛注视着她,看见水里冒泡泡,他赶紧把人拉起来。 姜安安“咔咔”咳了几声,抱住秦屿的脸就是一通蹭。 把水蹭了他满脸: “小叔叔,我今天学了很多了,明天再学。” 如果是她自己学,可能会接着憋气,但现在有人关心她,她就娇气地想撒个娇。 秦屿帮她把脸上的水抹干净,并不顺着她: “刚才憋了三秒,今天憋到十五秒,我和你一起。” 说着,他将脸埋进了水里。 姜安安:“……那你数数。” 一直试了不下二十次,才成功憋到十五秒。 秦屿始终耐心地凭直觉掰着她的手指给她数数。 太阳正暖和。 姜安安换上干衣服坐在水边的石头上,兜着水果和秦屿带来的糕点,边吃边给秦屿喂。 秦屿在一旁洗着两人的湿衣服。 最后再抓了三条活鱼,才带着她回去。 还没走到部队门口。 秦屿突然抬眼。 姜安安顺着他的视线,眼睛骤然一亮。 秦兴初来了! 然而,秦屿面色却肉眼可见地露出紧张。 第115章 从关押到下放大西北 秦老爷子被下放大西北了。 秦兴初是带着这个消息来的。 “这一次,很多被解放的干部,又被批了。”秦兴初压低声。 他说的是今年年初的时候,上面解放了一批老干部、恢复正常秩序的事。 却被那帮人反对整顿,公开攻击有人要翻文革的案,把打倒的干部再扶起来,就是复辟! 结果导致政策反复、刚解放的干部又被批。 秦屿声音紧绷: “这个节骨眼,对下放人员看管会更严吧?” 秦兴初一向儒雅的面容现下只有凝重,点点头。 他去过干校,那些重新被拉出来批的干部,不仅劳动加重,甚至还限制看病。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秦屿道: “你放心,咱爸不是年初解放干部那一批的,不属于重点批斗对象。” 也就是说不会进入改造连和重劳班。 秦屿沉默片刻: “是‘挂起来’,不批不平反的意思?” 这种审查结果,表示问题基本查清,不属于敌我矛盾,下放参加劳动,接受群众监督,以观后效。 秦兴初点了下头,起身给两人倒了杯水,重新坐下,缓了下情绪道: “阿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原本的审查结果,是要被定为长期关押。” 秦屿找战友问过,早就知道这一点。 “有人帮忙了吗?”他问秦兴初。 秦兴初往院外看了一眼: “安安的干爸找了他的老领导。” 而那位老领导,正是“解放干部”负责人之一。 秦屿怔了下,眼里露出惊讶,也向院中一个人玩的姜安安看去。 姜安安正趴在石桌上,一手往嘴里喂梅子,一手捏着玻璃珠认真地下跳棋。 她手指和嘴上都染紫了。 秦屿:“……” 秦兴初眉眼温的下,收回视线: “你上交的防弹衣、还有安安后来找到的‘尼龙绳’也帮了大忙。” “赵司令把这事给总后上报后,在审查忠心这一层面起了大作用。” 他面色温和, “廖老听说这些事能帮忙后,把那次他和安安出去救下人的事也上报了。” 秦屿眉心一紧:“止血包和药材……” “没有,”秦兴初道, “廖老和我们不是一个系统,知道的人太多对安安不好,我们几个商量后,没上报。” 秦屿不知道姜安安有个神奇的空间仓库前,还没这么紧张。 认为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凑巧。 但如今知道姜安安不仅仅是“运气好”那么简单,她又太小,总让他担心太多人知道会伤害她。 “大西北条件苦寒,爸年级大了,我提前退伍去陪他。”秦屿把话题扯回来。 军队系统的,政策不允许申请随干部下放。 秦兴初见秦屿面色恢复了以往的沉稳,便知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份信,递给自家弟弟,眼神变得认真: “这信是爸早早就写给你的,我这次来,也是爸交代的。” “就是怕你自毁前程。” 秦屿没有拆信: “不当兵也有别的出路。” 秦兴初温声: “你应该清楚,爸如今这样,代表他的政治生命结束了,回不去部队,回不了京都,这辈子就在西北种地到老。” 他老人家十几岁去当兵,这辈子子大大小小的战役参加了数十次,如今这样,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秦兴初想到这,眼里露出坚毅的光芒, “但是阿屿,爸说过一句话,以前是他们走过来的,但以后的一切是我们乃至于更年轻的一辈的。” “我们有我们该面对的局面,站的越高,说话才会越有分量。” 秦屿没有应声。 秦兴初向前倾身: “阿屿,爸那边莫叔跟着去了。” “振华也申请了知青下乡,就在爸所在干校附近的公社。” 他拍拍秦屿的手臂 “爸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你和我现在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我们要是再让他的希望落空,他还有什么盼头……” …… 秦兴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此次来这边,有公务在身。 姜安安和秦屿一路把他送到大门外,秦兴初才放她下来,理了下她衣服,温声: “安安,叔叔还得去别的地方工作,年底才能回家。” “你开学前要跟你江哥哥回去,不能耽误上学,知道吗?” 姜安安点点头。 她刚才在院子里隐约听到,秦兴初来找秦屿,是因为秦爷爷的事。 看到他儒雅的眉眼透着疲惫,眼底掩饰不住的沉重。 姜安安突然低下脑袋,从随身背着的小挎包里掏呀掏。 掏出一个长条盒子,递给秦兴初: “秦……爸爸,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你的先给你。” 秦兴初愣了下。 抬头看秦屿。 秦屿:“……我没教她这么叫人。” 秦兴初摸了摸姜安安脑袋,接过盒子打开,笑着道: “谢谢安安,爸爸很喜欢。” 姜安安:“(T_T)” 是秦爸爸啦~ 秦兴初牵着姜安安往车边走,温柔慈爱地嗓子都有点夹起来了,说: “安安,爸爸给你说啊,你秦爷爷和莫爷爷去别的地方工作了,你的东西我们都放在咱家你房间了。” “你回去后,咱们暂时就不去那边院子玩儿了。” 姜安安心里咯噔一声。 秦爷爷已经被关押了? 可前世这件事没发生这么早啊! 她仰头:“秦爷爷和莫爷爷去哪儿工作了呀,我能不能去看他们?” 秦兴初颔首:“他们去你以前老家的农场了,等我回来带你和壮壮去。” 姜安安微懵。 下放? 这是中等审查结果。 再重一点,若定为犯严重错误,连军籍都会被开除。 更重的是长期关押,会被严格监禁,不准家属探视,且强制重体力劳动,生死由命。 最后一种则是逮捕判刑,本人入狱,家人受牵连。 而秦老爷子前世,就属于长期关押。 他没能捱到平反的那一天。 就死在了监狱农场。 虽说这一次审查结果比前世轻,但姜安安并未有多少高兴。 她从小在大西北,再了解不过那里的艰苦。 大家都靠老天爷下雨吃饭,却是十年九旱,吃水要去山下的沟里挑苦水、窖水。 家家户户几乎都缺吃少穿。 黄米饭、玉米面这些粗粮都不够,细粮就更少。 分了麦子,各家磨面都不敢磨得太精太白。 磨粗点,面能多出好些,还能落下黑面,一家人够吃更久。 且气候上,寒暑反差极大。 夏天在地里干活,毒日头能把人晒得发晕,可这点苦好歹还能熬。 真正熬不住的,是冬天那刺骨的干冷。 而且这冷格外漫长,要从 11月冷到次年 3、4月,甚至 5月还会倒春寒,覆盖了整个冬天和春天。 像秦老爷子和莫爷爷这种五六十往上的下放干部,年轻时打仗一身伤。 如今在这种环境下再长时间重体力劳动。 冻、累、饿、病,加上精神上的落差折磨,就能把人给拖死。 而姜安安最担心的一点。 就是秦老爷子前世的死劫根本没有过。 第116章 开始囤货 就比如前面的秦壮壮、秦丽娅和秦屿。 哪怕他们的人生轨迹跟前世相比变了很多。 但那个最大劫难,最后仍旧落在了他们身上。 姜安安不敢侥幸秦老爷子会是例外。 而前世秦老爷子出事后。 秦屿也因此废了腿。 姜安安如今这副模样,跟到秦屿出任务的地方护他的腿,这件事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性。 所以她得在秦老爷子这一环想办法,务必保住他。 只要撑到七七年底到七八年大平反来临就好。 捋到这。 姜安安首先想到在大西北那种环境下,得让秦爷爷和莫爷爷吃饱穿暖,营养跟上,身体不能垮了。 她翻起空间里的存票。 这原本是她给秦兴初一家下放时准备的。 “安安?” 姜安安听到秦屿的声音,抬头,便见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他到了邮电所。 她刚才想事情太入神,站着不走了。 “我寄封信,打几个电话,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跑。”秦屿牵她跨过门槛。 姜安安点头,抓住他衣襟,继续低头数她空间里的票。 秦屿:“……” 姜安安数完票,秦屿已经寄完信,开始打电话了。 第一通是秦丽华接的。 姜安安在一旁听的一清二楚: “……我妈医院巡回医疗队,刚要安排下一批,她今天一早就跟着出发了。” 这是医院组织的,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定期轮换。 否则像任秀兰这种科室骨干,想要跟着去大西北照顾秦老爷子,科室根本不会放人。 “我妈去的虽不是干校,但能探望……”秦丽华又说。 有任秀兰这个医生在,秦屿面上的严峻稍减。 和秦丽华通话结束,秦屿又拨了第二通。 对方一出声,姜安安便听出是已经升成大队长的章学军。 “……秦屿啊,你放心,你侄子秦振华我已经接收到了。” 秦屿问了秦老爷子所在干校和公社的距离。 “就隔了一座山,”章学军说, “有时互帮干活,还会一起出工……” 说到最后,姜安安眼见秦屿要挂电话了,忙拉了他一下。 秦屿把听筒给姜安安: “章哥哥,我是姜安安。” “安安啊,和你小叔在一起?”章学军爽朗的声音传来。 姜安安应了一声,问: “章大哥,我家那几个窑洞租到今年冬天,能留下两个不续租吗?” 章学军一口应下: “好,我也正想这事,你家窑洞暖和,到时候你振华大哥就能不在知青点跟人挤了。” 最后一通电话,接听的人是干校的。 似是秦屿认识的战友。 几通电话全部打完,两人走出邮电所。 秦屿神色看起来冷静多了。 …… 姜安安先前听他和秦丽华说话的意思,感觉他很想自己跟去秦爷爷那边。 她仰起头道: “小叔叔,秦爷爷和莫爷爷现在没工资了,你以后得养我们三个了!” 这种情况,秦老爷子的工资倒不会彻底断掉,但会很少。 秦屿垂眸,手背蹭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嗯”了一声。 他这个反应,至少说明,他不会从部队离开了。 姜安安把小挎包掰开,往他眼前送: “小叔叔,你能帮我把这些票买成东西吗,我自己不好买。” 秦屿如今知道她有空间。 囤货的事,在他这里做最方便。 秦屿看着里面一沓一沓的票,肉票上百斤,糖票十几斤,油票也近百斤…… 这是一个人家好些年的量。 要让人看见,绝对会出大问题。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姜安安,将小挎包给她合上,牵起她: “先走。” 直到一个僻静的小巷里,秦屿才停下,道: “这些票有有效期,我给你想办法换成钱。” 姜安安摇摇头: “能换成东西吗,先少一点也行,用的时候方便。” 秦屿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 脑海中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逐渐模糊。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长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秦屿第一次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失控感。 他心里莫名冒出不安。 许久。 秦屿道:“今天先回去,我想办法。” 第二天,秦屿叫来通讯员看着姜安安,他出了趟门。 下午才回来带姜安安。 出门不久,秦屿就拿出两套村里人干活穿的补丁衣服。 他俩换上,戴了把人脸都能遮住的帽子,往城里走。 七拐八拐到一个废弃的棚户处,秦屿把她带进里面,他自己出去守在门外。 油、肉、布、棉花…… 短短半天时候,他把她除了粮票外,其他所有今年到期的票都处理成了实物。 且分类码的整整齐齐。 这些至少为她省了二十余张兑换票。 姜安安快速全部收进空间。 “好了。”她出去,笑眼弯弯地仰头看秦屿。 秦屿顿了下,把她扬起的脑袋按下来。 进去检查了一遍,出门抱起她就走。 姜安安发现他越走越快,抱住他脖子,眼睛从他肩上爬起来。 果然看到后面有人跟。 秦屿将帽檐给她按了下,低声:“别乱动。” 姜安安被他带着进了就近的村子,在里面七绕八绕。 终于把人甩开。 寻找了个地换回原来的衣服。 回去的路上,姜安安道:“小叔叔,我回去后,有快过期的票,我就说你给我的,让丽华姐姐或江不苟哥哥带我去花掉。” 秦屿应下,叮嘱:“像今天这样量太大的,我来处理。” 第117章 再回大院 九月一日开学。 姜安安和江不苟回到大院的时候,已经八月二十五日。 她刚跨进秦兴初家的小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小孩的吵闹声: “坏女人!抢了我和妈妈的靳叔叔,现在还想把我们从靳叔叔家赶走。” 紧接便是一道女声:“丽华,你没事吧?” “小勇只剩我这个妈妈了,一时护我心切推了你。” “我替他给你道歉,请你看在孩子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原谅他。” 随之又听到一个男声: “丽华,她们是我朋友的妻儿,离开我家没有去处。” “我不在意你爷爷被下放的事,随时都能和你结婚。” “我们结婚后,你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就没用了,你把它让给苏兰同志的弟弟吧。” “等她弟弟大学出来,工作稳定了,苏兰同志就有了依靠。” “我也能放心地让她们离开家里……” 姜安安一听有人推了秦丽华,撒丫子就往屋子里冲。 房门大开着。 姜安安进屋就见一个梨花带雨的女人,和一个与顾晓天一般大小、满脸都是敌意的小孩,正站在秦丽华面前。 另一侧还站着个一脸烦躁,伸出胳膊挡着那对母子,生怕秦丽华动手的青年男人。 见姜安安和江不苟进来,他们不约而同望过来。 青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和梨花带雨的女人眼神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你们……回来了……” 姜安安没搭理他们,赶忙跑到秦丽华面前。 秦丽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扶着正淌血的额。 她面上血色尽失,微闭着眼,蹙紧的眉里都是痛苦。 “丽华姐?大姐姐,你怎么样……”姜安安扶她。 秦丽华头疼欲裂。 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画面,正一股脑钻进她脑子,让她一时混乱不已。 她努力地撑开眼里。 入眼便是姜安安的小脸。 她强撑着:“安安~” “去卫生队。”一道严肃里透着紧张的声音。 秦丽华抬头。 江不苟的脸一会儿在眼前,一会儿在报道著名企业家的新闻报纸头条上。 “我是丽华的对象。”青年男人对江不苟露出抹戒备,去握秦丽华的胳膊, “丽华,药箱在哪,我先帮你处理伤。” 不能让她这个样子出去,别人看到了会对苏兰母子名声不好。 “滚!” 秦丽华厌恶地甩开眼前的男人。 她手指抵住额头,闭眼缓脑子里的眩晕混乱。 江不苟漠然向青年人: “秦同志请你们滚出去。” 青年男人刚要说什么。 却被之前被叫“小勇”的男孩打断,他大声道: “靳叔叔,我要吃奶糖,我要吃糕点!” 他眼睛发光地盯向江不苟放在桌上的东西,土匪般就扑上去。 眼见他的手就要碰到姜安安给任秀兰和顾妈妈带的糕点。 姓靳的男人和他妈妈却丝毫不阻拦。 姜安安一把拽住他,问: “是你推倒我大姐,伤了她的头?” 小勇另一只手还在往桌子上伸: “是她自己没用,没站稳。” 姜安安一怒,两支短胳膊重重推向他。 小勇一个屁股蹲,摔到桌子腿边。 他哇的一声:“妈,她推我!”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把他的原话还回去: “你真没用,连站都站不稳。” 苏兰心疼的去扶他儿子: “你这小姑娘,怎么能推人呢,家里怎么教你的?” 姜安安奶凶着脸: “阿姨,你是怎么教你儿子的,让他推我大姐姐。” 苏兰脸色红了白,白了红。 小勇爬起来就冲姜安安过来: “野丫头,你敢推我,我要打死你。” 江不苟一步挡在了姜安安身侧。 小勇被他的冷脸吓住。 姓靳的青年男人打圆场:“孩子玩闹……” 他先前自称秦丽华的对象,这会儿却护着外人,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姜安安转头蹬蹬蹬跑向沙发,抄起鸡毛掸子,向他们乱挥去: “我大姐姐说了,让你们滚!” 三人被姜安安驱赶着,碍于江不苟,又不敢还手,只能往门口退。 “妈、靳叔叔,我要吃奶糖、我要吃糕点!” 小勇扯着嗓子边哭边指桌子上的东西。 苏兰快速看了眼秦丽华,随即期期艾艾地向姓靳的男人: “靳大哥,小勇从小没吃过,能不能……” 小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撒泼: “靳叔叔,我要吃!” 姓靳的男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看向江不苟: “小孩子就这样,多少钱,我买。” 哪来的这种奇葩! 姜安安又把鸡毛掸子往他们腿上招呼,却被一只手抓住。 她抬头,就见是秦丽华。 秦丽华从她手里抽走鸡毛掸子,一言不发往他们身上抽打。 姓靳的男人黑了脸躲着:“丽华,你……” “从我家滚出去!”秦丽华寒声。 除了小勇个头小,见她真打,跑的快外,姓靳的男人和素兰都挨了她好几下鸡毛掸子。 姜安安:“……” 这一声声,听着都疼。 她感觉秦丽华挺恨这几人的。 人被赶出去,秦丽华身形晃了下。 姜安安忙去扶住她: “大姐姐,我们去卫生队吧。” “……嗯。”秦丽华顶着额头上的伤,甚至连快流进眼里的血都不擦。 姜安安感觉秦丽华哪里不一样了,担心地瞅她。 秦丽华对上她的眉眼。 脑海里不由浮现小叔把她从冰冷的水里捞上来的模样。 这是秦丽华刚才被撞后,脑子里多出来的场景画面。 在那些散碎画面里。 安安的堂姐姜红红顶替她被她家收养后,家里一直没发现。 直到家人下放回来,章学军来家里做客才捅破。 待小叔和她去找安安时,还是迟了一步,她被淹死在了寒冬腊月结冰的河里。 而画面中的自己,弟弟因姜红红而死,爷爷在关押中病死。 二妹在下放时被算计怀孕,还被对方倒打一耙。 他爸为护二妹被打伤,回城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二妹愧疚自杀。 妈妈没几年也服药自杀了。 当时的她已经嫁给了靳长春,靳长春却把苏兰母子养在家里纠缠不清…… 秦丽华想到这,闭了闭眼。 那些场景画面的她,是家人中活的最久的。 晚年将这一生写成了书。 写成后觉得太苦。 重新改写。 可就在她改写刚开头,写到安安没被姜红红顶替。 当晚她就去世了。 秦丽华望着姜安安稚嫩的面容。 眼前的现实中,不仅安安好好地生活在她家,自己的家人也都有惊无险地活着。 与涌进她脑海中的场景大相径庭。 可是…… 秦丽华踉跄地扶住旁边的树站定。 她冷眼望向靳长春和苏兰母子。 这两人闹的这一回,却跟那些场景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秦丽华脑中嗡鸣,只觉混乱不堪。 第118章 做了下乡大西北的准备 “安安!” 姜安安听见声音,回头就见顾妈妈气息不稳、脚步匆忙地进来。 “你没事吧?”顾妈妈眼神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她。 没看到不妥,疑惑地问一旁的江不苟:“这是怎么了?” 她原要去买些菜,和儿子一出门,就听到一个军属说安安回来了。 正要去秦家看看,却听那个军属说,安安来了卫生队。 她没来得及多问,指儿子去找他爸,自己赶紧往来赶。 “安安没事,”江不苟道, “是秦丽华同志额头受了伤,在里面包扎。” 姜安安奶凶着黑乌乌的大眼睛,盯向医生办公室门口自称秦丽华对象的男人。 江不苟刚才告诉她,这人叫靳长春,是宣传科一个干事。 靳长春见顾政委的爱人进来,心中一紧。 秦老爷子出事,虽说没有牵连家人。 但秦兴初去外地出长期公差、任秀兰到大西北当巡回医生、他们的大儿子更是下乡当了知青。 一家人四分五裂,只留下秦丽华守在这,明显就是在避风头。 院子里大家明面上不显,私下也都有意无意绕着他们家。 却没想到顾政委的爱人这么不避嫌。 靳长春赶忙过来道:“顾阿姨,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姜安安脆生生道, “你就仗着我秦爸爸和任妈妈不在家,带着苏兰阿姨母子上门,把我大姐欺负的头都磕破了!” 周围人一听,不由都看过来。 这些来看病、拿药的都是大院里面的人。 靳长春带回苏兰母子来照顾,才博得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可不能传出别的闲言碎语。 他急忙解释: “小勇年纪小,不懂事……” 姜安安嘟着脸盯靳长春。 她前世对秦丽华这些感情纠葛一概不知。 但就冲这人跟苏兰母子牵扯不清的做派,就不是什么良配。 顾妈妈蹙眉: “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带那对母子上门欺负人?” 靳长春冷汗直冒: “我和秦丽华同志在相看,家里住着苏兰母子,我担心她误会,带她们去说清楚。” 秦丽华从病房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牵住蹭地跑到她身边的姜安安,向她和顾阿姨点头: “不用担心。” 她刚才包扎伤口的功夫,冷静下来,大致将那些凭空出现的散碎场景画面理顺。 虽然它们与截至目前家里已经发生的事,除了时间对不上、结局有差。 但事件本身确实发生了,仿佛在向她预警最坏的结局。 …… 秦丽华看向靳长春。 预警画面里,自己听母亲的话,跟这个男人谈婚论嫁。 为了让苏兰母子不搅和在家里。 结婚前她如他们所愿,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让给了苏兰的弟弟。 可苏兰的弟弟毕业,工作稳定后并没有接走苏兰母子。 她们在家里一住就是八年。 靳长春事事以她们母子为先。 跟她一吵架,就去找苏兰说话。 期间她不止一次想离婚,可母亲自从父亲去世后,身体和精神越发不好。 她不能再让她操心,便一直忍着。 甚至为苏兰找了份稳定的工作。 以为她有了自立能力,再也没有理由继续住在家里。 可苏兰工作稳定后,说集体宿舍不好带孩子,等分房子。 分了房子后,她又说孩子太小,她要上班还要带孩子,顾不过来。 等孩子长到了十几岁,她又在靳长春和她婆婆面前哭诉,孩子这个年级,没有父亲一样的人在身边,她怕走歪路。 她婆婆和靳长春一样,从来偏心那对母子,指责她: “你怎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我家早就把苏兰和小勇当成自家人了。” “她们就算在家里住一辈子,也没有你说话的份。” 不久后她母亲服毒。 她和弟弟振华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就从家中搬了出来: “靳长春,我们离婚。” 靳长春像以往每次私底下一样,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以后我会补偿你……”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在委屈她。 她转身就走。 靳长春烦躁地上来拉: “丽华,你别闹了,你为什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和苏兰从小一起长大,她前夫又是我朋友,我照顾她们母子有什么错?” 她弟弟振华,照着他的面目打了下去。 靳长春似被打出了火气: “秦丽华,你今天就算搬出去,我也不会和你离婚!” 直到场景画面中的她去世,她都没和靳长春离成婚。 手被软软的触感拉了下。 秦丽华从靳长春面上收回视线,道: “以后别再找我。” 她牵起姜安安软绵绵的手,往卫生队外走。 靳长春见秦丽华眼里露出厌烦,心里一慌,上前: “可是任阿姨见过我,说让你和我处处……” 姜安安不知道秦丽华这是什么运气,每次都能精准找到这种货色。 她把自己往秦丽华和靳长春中间一塞,拒绝他凑近秦丽华: “叔叔,你快回去跟苏兰阿姨处吧,别再来欺负我大姐姐。” 顾妈妈也面色不虞地看了眼靳长春: “秦政委和任医生不在大院期间,丽华和安安还有我看着呢,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顾政委可是他上司,靳长春焦急道: “顾阿姨,我真的没有,我……” 江不苟当他不存在一样,抬脚往姜安安身侧走。 靳长春眼见要被踩着脚,不由往后退: “丽华……” 秦丽华头也不回。 他神色露出慌乱。 明明昨天秦丽华对他家照顾苏兰母子还没有这么排斥……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苏兰今天要去找秦丽华他本就不同意。 现在好了,把他的婚事搅和成了这样! 出了卫生队,顾妈妈眉眼温柔下来,对姜安安道: “你大姐姐要上班,以后阿姨照顾你和壮壮,你们跟晓天一起上下学。” 姜安安:“……” 她担心秦老爷子。 这次回来,她是做了跟去大西北下乡的准备的。 反正现在的她,即便不在大院里,也能继续上学。 不影响她仓库升级和返利积累财产。 第119章 当时很寻常 秦丽华指尖微收,轻轻握住姜安安的手。 爷爷下放后,顾政委夫妇曾上门,想把安安接去抚养。 被她爸妈婉拒了。 她家里再难,怎么对壮壮,也会怎么待安安。 此刻听顾阿姨再提,秦丽华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地拒绝: “顾阿姨,我能正常上下班,不麻烦您。” 她在单位属于“被边缘化、被提防、不被重用”的处境。 以前那些重要的采访现在轮不上,写的稿子也只能登在不起眼的版面。 前些日子,她不是没有过憋屈。 可今天脑子里闪过的画面让她看到,三四年后会恢复高考。 这份工作不算要紧了。 只是当下家里少了爷爷、莫爷爷和振华三人收入,日子会变得紧巴。 如今只要单位正常发工资,她便能帮着家里搭把手。 顾妈妈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决,眼里掠过一丝遗憾,却也知她性子,没再多劝,只轻轻点头。 垂眼时,见姜安安仰着小脑袋,软乎乎无辜地静静瞅着她们。 顾妈妈笑了笑: “你和你江哥哥一路上累了,先歇歇,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接风。” 姜安安的目光落在秦丽华头上的绷带上,顿了顿,道: “医生说大姐姐有脑震荡,要多休息,我先送她回去。” 秦丽华抬手捋了下姜安安有些散乱的小辫子,动作轻柔,语气却依旧平淡: “我自己回去,你晚上回来就好。” 姜安安不好意思地对对食指,小声: “我给顾阿姨、顾叔叔,还有晓天带了礼物在家里。” 顾妈妈笑着揉了揉姜安安的头,叮嘱秦丽华: “好好休息,靳同志或那对母子再上门闹,就给阿姨说。” 秦丽华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谢谢”,牵着姜安安往家里走。 脑子里闪过那些零碎的场景。 画面中,因顾阿姨的死,她们一家被安上“迫害革命下属”的罪名,最终下放…… 秦丽华心里后怕,面上却没显分毫,仍旧是清冷的爽利,只低头看了眼姜安安。 若不是安安救了顾阿姨。 她们家,此刻或许已经落到那样的境地。 秦丽华突然停下,弯腰抱起姜安安。 姜安安忙伸手扶住她肩膀: “姐姐,你不晕了吗?我自己走就好。” 秦丽华没说话,拍了拍她的后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感谢。 姜安安大大的眼里茫然地看跟着后面,提着秦丽娅的药的江不苟。 江不苟一回来就把自己一张娃娃脸给绷沉稳严肃了。 姜安安指自己脸颊: “江哥哥,你脸绷得比石头还硬,奶膘都鼓起来了。” 江不苟假装没听见,扭过头。 没几分钟就回到了家,家里还是没人影。 姜安安把带给秦丽华的礼物给她,拿出秦壮壮的,疑惑问: “大姐姐,壮壮去哪儿玩了,怎么还没回来?” 秦丽华顿了下,道: “他在外婆家。” 姜安安不由看向她蹙了下的眉心。 秦丽华平时性子虽清冷些,但无论说起自己家还是外婆家的人,她神色不自觉就会变得柔和起来。 可现在提及她外婆家,她却变得更冷淡了。 她今天果然哪里不对劲。 “明天我们去接壮壮。”秦丽华帮姜安安把头发梳整齐道。 姜安安嘴唇动了动,见秦丽华面上的苍白把她显得更加清冷了。 暂时压下给她提回柳树村的事。 …… 从秦兴初家出来。 江不苟一手提一个网兜,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警卫员的沉稳。 丝毫没了在外面时的放松。 姜安安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侧,指他左手提的网兜: “那些是你的昂,我记得江大哥说你喜欢甜的,你的糕点稍微甜些!” 除了糕点,她还给他挑了两条毛巾和一个搪瓷缸子。 江不苟看她一眼,绷着脸,生硬地推辞,小声说: “不用,谢谢,我不能收。” 姜安安突然停下脚步,小眼神瞅他: “江哥哥,以后你和我就不熟了吗?” 江不苟看她嘟着软乎乎的小脸,移开眼,摇头: “你有事来找我。” 姜安安一下抱住他的腿,仰头: “那你蹲下,我们拉钩。” 江不苟僵硬了下,奶膘微红,硬邦邦: “我说到做到。” 姜安安缠着他,晃他的腿: “不行,得拉钩。” 江不苟被她晃的笔挺的军装都微乱了,眼底露出抹无奈,蹲身。 刚要伸手,却见姜安安突然从小挎包掏出支钢笔,给他往口袋上别。 江不苟愣了一下。 随即往后仰身。 他爸喜欢好钢笔,之前小丫头送给他爸的那支,他爸虽没说什么,但当天写字就用了它,明显很喜欢。 “江不苟,我们都是好朋友了,你老这样拒绝我,我会伤心的!”姜安安抱住他的脸就是一通蹭。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算是发现了,像江不苟这种外冷内里却有点憨的,不能太客气。 否则他永远和你不熟。 江不苟的军帽都被她蹭歪了,一手扶住帽子,一手抚姜安安的背,语气透出无奈: “给我吧。” 姜安安这才放过他,献宝似的把钢笔送到他眼前: “你和我小叔叔的是同一款。” 给他指笔身上的刻纹, “但你的是一簇墨兰。” 突然,她眨巴眨巴眼睛看江不苟,眉眼弯弯,露出几颗小白牙,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小叔叔那支笔的刻纹?” 江不苟:“(?_?)?” 扶正自己的军帽,“不想。” “你总这么口是心非,”姜安安把笔塞进他手里,大度地说, “算了,告诉你吧,他的是一株腊梅。” 江不苟重新提起两个网兜。 姜安安晃在他身侧,歪着脑袋问: “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为什么我小叔叔的是腊梅,你的是墨兰?” 江不苟垂眼看她: “好好走路。” 这才说,“……不想。” “安安!”前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姜安安收回脑袋,抬头。 就见顾晓天小豹子似的,透着股子野劲儿疾奔过来。 一个假期不见,他不仅长高了,胳膊腿儿也在向着顾政委那样结实的方向长。 他袖子卷到胳膊肘,皮肤晒得有些黑,浓眉大眼长开了点,眼尾微微上挑,眼神亮得发烈。 由于笑的过于灿烂,连原本不太明显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了,莫名透出点“坏气”。 他跑到姜安安面前,围着她转了个圈儿,就戳人心窝子: “你怎么一点都没长,以后不会真是小矮子吧!” 姜安安收回咧着嘴的一个傻笑:“……” 友尽! 顾晓天龇着牙傻乐,熟练地取下姜安安的小挎包,甩到他自己身上,突然想起什么,问: “安安,丽华姐怎么样了?” “爸在开会,我等到现在才等上他。” “医生说没事,休息一晚就好。”姜安安回答完顾晓天,抬头看向走到他们面前的顾政委。 她笑着叫人,“顾叔叔!” 顾政委冷硬的眸子温了下: “回去吃饭。” “政委!”江不苟一瞬肃穆。 顾政委颔首,走在他身侧,道:“辛苦!” 江不苟绷着脸,不卑不亢:“应该的。” 又侧眸看了眼姜安安,一本正经, “她很乖。” 顾政委垂眼。 姜安安扬起小脸,咧着嘴给她一个软乎乎的笑。 顾政委:“……” 他大掌落姜安安她发顶,轻轻揉了下她小脑袋。 眼睛不经意扫向另一侧晒得黑不溜秋,一边牵着姜安安,一边踩着砖沿走钢丝似的左摆右晃的亲儿子。 语气很严父:“下来!” 顾晓天抬起眼皮看了眼他爸,“咚”地跳下来, 拉起姜安安就跑: “安安,我们先回去看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又说,“爸刚让人去买西瓜了,你想先回去吃西瓜吗……” 姜安安被他拽着,穿梭在联排房、筒子楼烟火气弥漫的万家灯火里。 最后没入一盏油锅噼里啪啦,温柔的很大声的灯火中。 第120章 申请调去大西北 第二天吃完早饭,姜安安帮忙擦桌子。 拿起桌子上的纸时,一眼看到纸张标题上的字: “申请调动基层……” 她不由看向秦丽华。 秦丽华刚洗完锅从厨房出来,对上她的视线,走过来温声: “妈的医院只允许她去爷爷那轮巡半年。” “你振华哥连饭都不会做,我担心他照看不好爷爷。” 些碎片画面中,她爷爷在监狱农场因营养不良,加上长时间重体力劳动,引发了战场上受的旧伤。 在一场感冒和痢疾中,没救回来,去世了。 秦丽华洗了把手,坐下来给姜安安梳头发, “我等妈回来再下去,你和壮壮好好学习,别人说什么让他们说,不用在意。” 顿了下,又补充一句, “过不了几年就好了。” 姜安安终于逮到机会,忙道: “姐姐,爷爷和大哥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是我老家,我想跟你一起去下乡。” “不行。”秦丽华拒绝, “那边对教育的重视程度没有这边好,你和壮壮不能落下学习。” 姜安安想过说服她们很难。 却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利落地给否了。 可即便是为了报恩,她也想帮秦老爷子撑到平反回城。 姜安安保证道: “姐姐,你相信我,无论在哪儿我都会好好学习的。” “这件事,不行。”秦丽华看了她一眼。 她昨晚一件事一件事地理了一遍。 发现不管是壮壮,还是家里其他人,他们能躲开她脑海中画面里的最坏结局。 每一件事都离不开安安帮助。 这件事她记下了。 这一生。 只要是对姜安安有利、不会伤害自己家人的事。 无论她需要什么,自己都会想尽办法护她、帮她。 秦丽华语气变的轻柔: “安安,姜红红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你要是回去,就会遇到你二叔、三姑那些人。” “他们胡搅蛮缠烦你,会影响你学习。” 最重要的一点,碎片画面里,姜安安被淹死在了那地方的一条河里。 如果能够,她这辈子都不想让安安再回那个地方。 秦丽华坚决成这样。 让姜安安觉得很难搞。 可又不能告诉她,自己是重活过的。 便转过身爬起来抱住秦丽华的脖子撒娇: “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好好在一起,吃糠咽菜,都能行的。” 秦丽华也是这么想的。 她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能平平安安! 她心里生出感动,轻轻回抱住姜安安,“嗯”了一声。 姜安安察觉到了她极少流露的温情。 有戏! 她心里一喜: “姐姐,那就等你的申请差不多了,帮我转学。” 秦丽华收起情绪,绝情地把姜安安的小胳膊从她脖子上取下来: “咱们还没到那一步,不需要那种的共患难。” 姜安安是她和秦屿从吃糠咽菜的地方带回来的。 就算她家真沦落到了那一步,至少还有顾家在,他们绝不会把她一起拽下去。 姜安安:“(??_?)” 不要这么犟嘛~ 秦丽华被她的小表情逗的笑了下,拿起她的小挎包,将盘子里的零食给她装上,道: “去穿鞋,姐带你去接壮壮。” 姜安安蔫头耷脑“哦”了一声。 …… 两人一出门,迎头就见靳长春站在院子对面的树下。 看见他俩,几步过来挡在他们前面,掏出两个鸡蛋给秦丽华: “还热着,你和安安吃。” 他眼神透着温柔,瞧着是喜欢秦丽华的。 姜安安忙转眸。 秦丽华眼睛像蒙着一层薄霜,向靳长春:“让开。” 靳长春讨好的笑微僵,随即又恢复正常,把鸡蛋转递到姜安安面前: “拿着吃。” 姜安安丝毫不掩饰她的敌意,把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 靳长春只得悻悻收回。 人却仍旧跟着秦丽华: “你头上的伤还疼吗,我陪你再去卫生队检查一下。” 秦丽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靳长春还是跟着: “丽华,咱们两家对我们都很满意,我也想和你结成革命对象,不要因为外人影响我们好吗?” 秦丽华本不想理,可突然眼尾瞥见不远处在树后偷听的苏兰。 她心里到底对靳长春和苏兰厌恶,不甘他们就这么好过,冷冷开口: “我讨厌苏兰母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晃。” 靳长春脚下一滞: “你逼我赶走她们母子吗?” 秦丽华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想做什么选择,那是你的事。” 靳长春脚踟蹰地停下。 姜安安回头瞅了眼身后看着她们的靳长春,忍不住操心地问秦丽华: “姐姐,他要是真的让苏兰母子离开,你还要和他处对象吗?” 秦丽华:“不会!” 姜安安这才放下心。 秦丽华虽总招这种烂桃花,还有点恋爱脑,但有一点很让人放心: 便是她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出了大院,秦丽华就带着姜安安直奔她外婆家。 姜安安发现,越是靠近她外婆家,秦丽华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好看。 第121章 泼辣的舅母 下了公交车,姜安安跟着秦丽华顺着胡同往她外婆家走。 现在离开学还有几天,沿道都是半大孩子。 有群男孩在玩滚铁环,手里铁丝钩一推,铁圈便顺着青石板往前窜,滚的叮当作响,人撒开脚丫追的满头汗。 看见姜安安这些经过的“闲人”,一个个紧迫地大喊: “让开,快,快让开!” 姜安安和秦丽华忙给绕开,让铁环顺利“通过”。 经过墙根底下,几个稍小的孩子撅着腚趴在地上,捏着透亮的玻璃弹珠,聚精会神瞄准对方的弹珠。 “啪”地一声撞上去。 “我赢了,你的珠子是我的了!” 笑的天真又得意。 前方的老槐树下,几个女孩在跳皮筋,嘴里念着“小皮球,架脚踢,马莲开花二十一……”,小辫子一甩一甩。 孩子们一串串脆生生干净的笑声,混着拖长腔的吆喝声和自行车叮铃声。 闹得整条胡同都热热闹闹的。 走到一群凑一块儿摔“娇子”的小孩旁,秦丽华突然停下。 那几个小孩拿着厚纸折的方牌,抡起胳膊,往地上狠狠一拍,震得尘土一扬。 “翻面了,翻面了!” 一个比秦壮壮大两三岁、眉梢有颗小痦子的男孩高兴地捡起赢到手的“娇子”。 连衣服“撕拉”一声扯了都不顾,高兴地蹦起。 突然。 他的视线与秦丽华撞上。 笑容骤然僵住。 “你新衣服胳肢窝扯了!”他旁边的小男孩指着提醒。 “闭嘴!”眉梢有痦子的男孩心虚把衣服往下来。 姜安安瞅他身上的小军服。 长短堪堪到他肚脐。 宽窄也不够,后背紧绷,前面扣子都扣不上,肩膀处也勒着。 一看就不是他衣服。 “表姐~”他明显有些怕秦丽华。 秦丽华淡淡扫了眼他身上的衣服,抬脚往里走,问: “壮壮呢?” 长痦子的男孩似不想回去,但眼睛钻向秦丽华手里提的水果糖等礼品时,舔了下嘴唇跟上。 做贼心虚地脱掉小外套,偷偷瞅秦丽华的脸,声音小的像蚊子: “在家里。” 没走几步,姜安安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心虚了。 秦壮壮扒着门,看到她们的一瞬,一下就窜了出来。 他身上挂着个脏兮兮前后带补丁、肥大的能装下两个他的褂子。 眼睛都是红的,像是再也忍不住,瘪着嘴,边跑豆大的泪珠子边往下滚。 他一扑进秦丽华怀里,便把脸埋在她腰上,委屈地不肯抬头: “大姐,我要回家~” 还不及她们问什么。 秦壮壮刚跑出来的门里,突然传出一粗嗓子喊声: “你去哪,快给我回来!” “说多少遍了,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给我们招祸~” 一道男声阻止:“你小声点,对小孩子说这干啥?” “看把他精贵的,这话都不能说了?”女人声音透着泼辣, “他爷爷被下放,秀兰和她丈夫连孩子都不管就躲祸去了,我可听说他们一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当初答应你妹子让壮壮以后住在咱家,我捏着鼻子忍下了。” “但他绝不能跟咱们儿子一起去上学,要是牵连到咱家,我就跟你离婚,你们一家跟他们去要饭吧!” 秦丽华抚了抚秦壮壮发抖的小身子,眼睛冷冷地看向那门。 长痦子的男孩贴着墙侧挪地远离她们几步,忙撒腿往回跑。 “都给我闭嘴!”一个老人浑厚的声音传出, “老大家的,你说这话不丧良心吗?” “咱们住的这院子、你的工作、平时的吃穿用度,哪一样少过秀兰家的帮衬?” “我又没当面说这些,”泼辣女人声音虽小了,却仍旧抱怨, “话又说回来,这院子是他们帮我们租的没错,可前几年他们风光的时候,咋可能没法子买给我们,却拖着……” 长痦子的男孩挤眉弄眼地拽他妈衣服:“妈,你别说了……大表姐……” “她长千里耳了,还是能吃人咋地?” “多大的姑娘了,一天天挑挑拣拣,还看不上我侄子。” “现在她家这样了,凤凰成了落地鸡,我倒要她还能找到啥样的?”泼辣女人拍儿子的手,就往门槛外迈, “爪子脏的别往我衣服上摸,快去洗,我去找那兔崽子……” 骤然。 她的声音被噎在喉咙里。 眼神见鬼地盯着秦丽华:咋不上班,突然就来了。 秦丽华肩背挺的笔直,本就清冷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那些画面中,自己家落难后,舅母家就是这样迫不及待变了脸。 那时候姜红红替代安安养在她家。 全家下放前,她妈用这房子做交换,让舅舅舅母帮忙照顾姜红红。 这一次也一样。 壮壮闹着说,上次家里差点被下放时,班里同学都不跟他玩,他不想待在大院。 他爸妈就商量,让壮壮在外婆家。 安安是烈士遗孤,又有顾政委这个干爸在,不会有人欺负她,自己带着…… “舅妈说谁是兔崽子?”秦丽华开口。 泼辣女人硬生生挤出抹笑,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丽华,你啥时候来的,不是说等开学了再来给壮壮转学吗?” “大姐,我不转学了!”秦壮壮扭头狠狠瞪了他舅妈一眼。 他虽搞不清舅妈为什么也会和自己的同学一样,突然变脸,但知道他们一样坏。 委屈和愤怒让秦壮壮握紧了小拳头。 “丽华来了,快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些臊红。 秦丽华也没给他好脸色。 他跟舅妈不差上下。 画面中,自己一家下放时,舅舅一开始还给她妈寄了信,后来他像怕沾瘟似的,一封信都没回过。 直到大平反,爷爷虽然已经去世,但恢复了名誉,并发放了补偿。 舅舅一家又腆着脸登门来打秋风。 想到这,秦丽华手不由握紧。 姜安安不知道秦丽华在想什么,但看表情,似乎越来越生气。 她拉过秦壮壮给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从包里摸出个奶糖塞进他嘴里。 “……你还知道回来!”秦壮壮也气她丢下自己就去找小叔了,道, “我不吃你的奶糖。” 姜安安眼疾手快捂住他要吐掉糖的嘴: “咱俩的帐,回去再说。” 秦丽华的外公拄着拐杖出来,扫了眼胡同里探头看热闹的人,道: “丽华,进来坐下说。” “大姐,我们走!”秦壮壮讨厌舅妈家了,不想进去,硬拉秦丽华。 秦丽华垂眸看着弟弟身上穿的东西,心疼和气愤的情绪随着她胸膛起伏,问: “你衣服呢?” 第122章 秦丽华支棱 几分钟后,姜安安跟着秦丽华姐弟在屋子里坐下。 任舅舅把给小儿子做的新衣服拿出来,让秦壮壮换上。 任舅母见状,拿起笤帚疙瘩就打眉梢长痦子的大儿子: “你个讨债鬼,老娘让你再眼馋人家的破烂衣服。” 秦丽华淡淡扫过去: “我记得给壮壮带了换洗衣服。” 秦壮壮怒声告状:“他们两个把我衣服都抢走了,舅妈还说我以后住在她家,我的东西就是他家的。” 任舅舅忙讪笑着打圆场: “丽华,孩子们闹呢,你别生气,舅舅以后一定看好他表哥表弟。” “一件破衣服,上纲上线个啥?别人的娃是金疙瘩,你的娃是土疙瘩?”任舅母泼辣地瞪了丈夫一眼, “嫌我没把人家小少爷伺候好,今天我也不怕把话挑明。” 她扔下笤帚疙瘩向秦丽华道, “丽华,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你们一个月给十五块钱,我咋能把壮壮养的跟在你家时一样精细?” 姜安安不由瞅向这个透着股子贪婪劲儿的女人。 话说秦屿在部队,一个月伙食也才用十五块钱。 秦壮壮再怎么样,哪里用得了十五块。 况且,姜安安自到秦家之后,秦家人别的不提,仁义这块却是没得说的。 以往不管是任秀兰,还是秦丽华姐弟几人,哪次来她家不是大包小包。 如今秦家刚遭事,她就作践亲外甥。 眼皮子也太浅了。 秦壮壮气的鼓成了河豚,却只憋出一句: “我不待在你家了,以后也不会来,你们别想再从我家拿东西。” 任舅妈闻言,迟疑了下。 眼珠子一转,旋即想到她这几天打听到的。 她试探地问秦丽华: “丽华,你给舅妈撂句实话,你爸妈这种情况,是不是就是单位不用了,另一种形式的下放?” 姜安安看的着急。 这女人要是自己舅妈,她能大声告诉她“是的”。 这种见风使舵、没皮没脸的势利眼亲戚,留着过年吗! 可惜,秦丽华是个特别在意体面的人。 恐怕她们今天都要窝窝囊囊地离开…… “是!”秦丽华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安安惊讶转头看她,见她又道, “不止我爸妈,我也要被调到基层去。” 任外公担心地问: “丽华,你说的是真的?” 秦丽华看着她舅妈,没说话。 “是真的,”有秦丽华开头,姜安安就不怕破坏人家亲戚关系了,真的似的问秦壮壮, “我决定跟姐姐去下乡的地方上学了,你要去吗?” “我要去,”秦壮壮立马道, “爸妈和你们去哪,我就去哪儿。” 任舅舅也露出紧张,刚要说什么,却被老婆拦下,向秦壮壮姐弟撇撇嘴: “那你说,你家以后还有啥让我拿的,不靠我们接济就谢天谢地了。” 她眼神斜到姜安安身上:“这就是你们收养的丫头?” “照我说送回去算了,养她不费粮食啊,还养的跟个旧地主家的小姐似的,真不会过日子……” “我又没吃你家粮食!”姜安安瞪眼看她。 秦壮壮小身子一下挡在姜安安面前,冲他舅母: “安安是我家的,要你管!” 秦丽华将姜安安揽到腿边,嘴唇刚动。 旁边穿来“咚咚咚”三声。 任外公将拐杖在桌子上敲的咚咚响: “老大家的,你出去!” “等一下,”秦丽华拦住, “你们这房子是我家帮忙租的,已经有十年了,租金每月10块钱,你们从没给过。” “现在我家几口人没了工作,等钱吃饭,今天还给我。” 姜安安从没想到,有一天能从秦丽华嘴里听到这话。 惊讶之余,她再次觉得她哪里不对。 秦壮壮纯属被欺负恼了,帮腔: “对,还给我们。” 任舅舅见外甥女神色冷若冰霜,不似玩笑,急忙看他爸和老婆。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瞧着一点儿主见都没。 一听提钱,任舅妈傻眼了: “不是,这些年你们也没说要钱啊,这么多钱,我们上哪儿……” 话开了头,秦丽华反而觉得没什么了,她直接道: “一千二的租金,我现在等着。” 她冷淡地看着眼前夫妻俩, “还有,你们的工作是我家帮忙的,怕我家牵连你们,工作我会处理掉。” “什么,你还要把我们的工作卖了?”秦丽华的舅妈拔高了声,气的两手一拍大腿面子,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你,你怎么能这样?”秦丽华的舅舅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低声问, “这事你爸妈知道吗?” 秦丽华冷着她那张严肃脸扯谎: “他们已经下去了。” “……把房租还了,”任外公说。 “爹……”任舅妈愤愤喊了一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啥好说!”任外公将拐杖往地上一咚, “难不成你们想丢了工作?” 他混浊的眼复杂地看向外孙女, “房租先还给你应急,工作的事,看在你妈和我这把老骨头的份儿上,让他们养家糊口吧。” 任舅舅忙拉他老婆胳膊: “爹说得对,丽华的脾气你知道,说一不二,死犟,你去拿钱给她。” 他俩的工作,一个每月工资38元,另一个45元。 况且他们以后还想把工作留给儿子。 还1200元的房租,还是让秦丽华把工作卖了,不难选。 但任舅妈两个都想攥在手里,一把就把丈夫搡到一边,指着鼻子骂: “就数你会吃会花,柴米油盐半点儿不操心,工资一到手就造得精光,这会儿叫我上哪儿抠扯钱去?” 任舅舅被推搡,也是先配合地趔趄。 才伸手拉住人,五大三粗的人头埋得低低的,压着嗓子劝: “丽华从来不说瞎话,秀兰跟妹夫指定也出事了。” “她要真闹到厂里去,咱俩饭碗都保不住,咱儿子往后可咋办啊……” 姜安安:“(* ̄︶ ̄)” 心里给秦丽华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叫口碑! 怪不得她一诓骗,人就信。 “回去。”秦丽华不再听他们废话,牵起姜安安和秦壮壮, “这两个工作我问过,每个都在一千块以上,明天我会处理掉。” 第123章 两清 任舅舅赶紧用胳膊肘捣了下媳妇,小声急慌慌劝: “孩儿他妈,咱厂里多少人都舍不得娃下乡当知青,这工作名额,抢着掏钱买呢!” 任舅妈一听这话,心里立马火急火燎。 看向秦丽华时,却眼珠子一转,咬着牙拍板: “家里就摸得出五百块现钱,丽华,剩下的等我俩发了工资,再一点点给你凑!” “我卖工作。” 秦丽华撂下一句,抬脚就要走。 “……去拿钱!”任外公沉着脸一声喝。 任舅妈气的两眼直瞪,刚要张嘴,就被任舅舅连推带搡地用两个儿子的前程哄。 她狠狠一跺脚,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进了卧房,一路还骂骂咧咧。 姜安安瞅了眼桌上秦丽华拎来的礼品。 大眼睛忽闪着眨巴了下。 都闹成这样了,把东西拿回去,不算过分叭! 她凑到秦壮壮耳边: “就麦乳精留下,是大姐姐给你外公的。” “别的咱们都拿回去,寄给两个爷爷跟大哥补身体。” 秦壮壮犹豫了下,偷瞄了眼脸色难看的秦丽华,确定她是真的生舅母和舅舅气了,立马有了底气。 他手脚麻利地爬上凳子,把网兜里的麦乳精掏出来,往他外公怀里一塞: “姥爷,这是给你的。” 任外公:“……” 秦壮壮滑下椅子,连网兜带剩下的东西全扯下来,抱在怀里。 瞥见表哥趴在门边直勾勾盯着网兜里的水果糖。 他立马把网兜往怀里紧了紧,傲娇地哼了一声,小短腿几步蹭到秦丽华腿边,仰着小脸道: “大姐,他们欺负我,我不给他们留。” 秦丽华摸了下他和姜安安脑袋,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任舅舅的目光落在网兜里那块花布上。 花色正好适合给他媳妇做衣裳。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秦丽华瞥了眼,冷声道: “壮壮我带走,之前给你们的两个月生活费,一共三十块,连粮票、肉票、油票,一起还给我。” 任舅舅一口气憋住。 半晌,眼里透出抹秦丽华不懂事的意思,唉了一声。 窝窝囊囊地转身找他媳妇去了。 任外公走到秦丽华身旁,沉沉叹了口气。 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通透的意味: “丽华,你舅舅舅母这辈子就这样了,改不了了。” “早先你们对他们大方,事事肯帮衬,日子也就稀里糊涂地凑活着过。” “如今矛盾摆到了明面上,再装糊涂也没用。” “往后啊,各家顾好各家的日子,你妈那边,也别再总惦记着这头、白白耗心费力了。” 秦丽华垂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任外公拄着拐杖出去了,不再掺和。 秦壮壮不知想到了什么,把网兜往姜安安怀里一塞,飞快跑进里屋。 片刻,抱着他的小玩具车、链条枪、发条青蛙等杂七杂八的玩具出来了。 “不许拿走我的玩具!”秦壮壮的表哥再也忍不住,跑进来。 姜安安挡在秦壮壮面前,道: “链条枪是秦爷爷给壮壮带的礼物,发条青蛙是我小叔叔买的,哪个是你的?” “就是,”秦壮壮边一股脑把玩具往网兜塞,边哼他, “你们来我家一趟,就把我的玩具装走一些,以后你们也不许再来我家。” “装完了吗?”姜安安问。 “其他都被他们弄坏了,”秦壮壮看他表哥裤兜,抿了下唇, “就剩玻璃弹珠。” 他表哥捂着裤兜就跑,扯长了嗓子喊: “妈……” 几分钟后,任舅舅夫妻出来了。 任舅妈把一沓钱扔在桌子上,赶人: “拿着赶紧走。” 秦丽华今天的发挥已经超纲了。 姜安安怕她真这样拿着就走,她把网兜塞进秦丽华手里: “大姐姐,我帮你数数。” 秦壮壮有样跟样: “我也数!” 他俩爬上凳子,趴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数。 任舅妈面上一急:“你们赶紧从我家出去。” “我们出去数,万一少了,你们不认账怎么办?”反正都撕破脸了,姜安安也就没了顾忌。 任舅舅拉了下媳妇儿衣服,明显的心虚。 很快数完,姜安安向秦丽华道: “大姐姐,只有八百六十块。” 任舅妈张口就道: “你一个黄毛丫头会数什么数?” 秦壮壮呲溜一下滑下来,手叉腰,骄傲地说: “你们别看安安矮,她开学就要上四年级了,每次都是班里第一,比你们两个大人会数数。” “你们都数错了,羞不羞?” 姜安安瞅了秦壮壮一眼:“……” 不知道先吐槽他说自己矮,还是说他傻的可爱。 秦丽华抬眼看任舅妈。 任舅妈被她的眼神看的发慌。 用鼻子哼了哼气,又进了卧房。 好一会儿,才拿着其他钱票出来。 秦丽华将数对上,提上网兜,牵起姜安安和秦壮壮出门。 后脚。 “啪”的一声,一盆水泼到了她们后脚处。 任舅母大声嚷嚷: “以后咱们两家就两清了,你们遭祸别连累我们,要饭也别要到我家门口来!” 赶乞丐都不比这更难看了。 胡同里本来含蓄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明晃晃地扭过来。 任舅妈将脸盆最后一点水往地上一沥,道: “大伙儿都给我们家作个见证!” 这胡同里的人哪个没羡慕过任秀兰自己出息,还嫁的好,让任家有了这么大的靠山。 如今瞧着任舅母的做派,不由纷纷摇了摇头。 有人实在看不过眼地劝: “大妹子,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哪里不地道了,他们犯了错,我们这是划清……”任舅母话还没说完,就被丈夫连忙拉拽了回去。 随即大门“砰砰”两声关上,发出急忙慌的声响。 众人看着秦丽华发寒的脸色和隐隐发红的眼眶,劝道: “孩子,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样的亲戚早断了也好。” 秦壮壮瘪着嘴,气的眼泪忍也忍不住。 姜安安帮他擦了一路。 秦丽华也是气狠了。 姜安安和秦壮壮跟着她从这个胡同穿进那个胡同,以为她是气的发懵胡乱走路。 却见她在一个院门前停下,拍门。 开门的中年女人一看来人,呀了一声: “丽华来了?” “快,快进来。” 回头朝里面喊, “娇娇,是丽华!” 里面随即跑出个十八九岁窈窕的女孩,看见秦丽华便抿着嘴笑。 亲热地来拉她胳膊: “秦大记者,怎么想起我了?” 徐娇娇,秦丽华的同班同学。 “听徐叔叔说你把之前的工作让给了你妹妹,要下乡当知青?”秦丽华问。 第124章 姜安安确认秦丽华的异常 一听这话,徐娇娇脸上便有了愁,拉着秦丽华边往家走,边道: “本来是有机会不下乡的。” “我大伯他们肉联厂刚好有个空岗,组织了内部员工子女考试招工。” 她小了点声, “结果我的考试成绩和别人并列第一,那姑娘的妈和我大伯的职级是同级。” “吃葡萄。”徐母端来两盘紫莹莹,洗的水灵灵的葡萄。 一盘放在姜安安和秦壮壮面前的小矮桌上,另一盘放到秦丽华面前,叹息, “娇娇要是多考上那么一分半分的,也不至于叫她大伯为难。” “哎呀,不说这了,”徐娇娇重新抿嘴笑起来, “难得丽华来,妈今天给我们包饺子。” 秦丽华这会儿面色已经缓和多了,问: “我这有个工作,你大伯在家吗?” 徐家母女愣了一下。 徐娇娇先反应过来:“在呢,他今天休息。” “也是肉联厂吗?”徐母满面的高兴。 秦丽华点头。 “娇娇,你去叫你大伯……算了我去,”徐母三两下解下围裙, “娇娇你陪丽华和两个孩子说话。” 徐母风风火火出门。 徐娇娇疑惑问: “丽华,你怎么知道我把工作让给我妹了?我昨天下午才办的手续啊?” 秦丽华默了下,含糊说: “昨天下午我出门,听人说的。” 姜安安闻言,猛地仰头看向秦丽华。 秦丽华昨天中午撞了头,连包扎伤口都在大院的卫生队。 昨天下午,她根本没出门…… “一千五给成钱,其他的给成票,你觉得怎么样?”徐娇娇往门外看了眼,压低声。 秦丽华:“不用。” 在那些画面里,徐娇娇嫁给了她弟振华,对振华和她妈一直很好。 “那不行,肉联厂的工作,谁不是抢破了头的想要,”徐娇娇按住秦丽华的手, “价钱的事,你别管,我来说。” 怕秦丽华拒绝,她又说,“就我大伯那小心谨慎的性子,不提钱,他不放心。” 正说着,徐母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了。 他个头不高,长了一张大脸盘子,瞧着挺和气,进门便道: “丽华来啦!” “徐叔。”秦丽华打了声招呼,开门见山, “听说我舅母在肉联厂迟到、早退,不遵守纪律。” 徐副厂长看了眼徐娇娇,迟疑: “你说的工作岗位,是顶替你舅母?” 秦丽华点头:“我父母那边,你们不必顾虑。” 问,“处理起来麻烦吗?” 徐副厂长沉吟:“麻烦倒是不麻烦……” 秦丽华起身,对徐娇娇说, “我说的就是这个,你们处理。” 徐母没有徐副厂长考虑的多,她最在意的是女儿可以不用下乡了。 怕秦丽华这么一走,事情出变故,忙道: “丽华啊,我们之前打听过,肉联厂的工作在一千到一千六之间。” “你看你要是需要票多些,我去换。” “你们不用想太多,”秦丽华道, “我处理这个工作,是因为我舅母跟我家要两清。” 徐副厂长一听这话,豁然开朗: “丽华你放心,你舅母她屡次违反纪律,厂里早有不满,我不会让她怪到你头上。” “无所谓,处理了就行。”秦丽华道别。 徐母忙道:“丽华,吃了饭再走啊,婶子给咱包饺子。” 秦丽华牵起姜安安和秦壮壮; “谢谢婶儿,我今天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徐娇娇拦住还想留人的自家母亲,道: “妈,丽华有事,我改天叫她来家里吃饺子,你帮我拿把剪子,我剪些葡萄给她弟弟妹妹带上。” 她家院子里有个大大的葡萄架。 徐娇娇和秦丽华剪葡萄时,姜安安找到几小株葡萄苗,问: “徐姐姐,这些你们有用吗?” “不用,那是要拔掉的。”徐娇娇瞅了眼,笑着道。 姜安安默默收了一株进空间。 她家这葡萄皮薄还甜。 徐娇娇几人直将秦丽华三人送出胡同: “丽华,工作的事处理好了我来找你。” 秦丽华点头:“天热,你们回去吧。” …… 返回家的路上,徐副厂长雷厉风行: “你们先回,我去任家那个胡同打听打听。” 小半个小时后,他热的满头汗回来了。 徐母迫不及待问: “她大伯,问清了吗,到底咋回事?” 徐副厂长把事情说了一遍,有些看不上: “秦老爷子的事不牵连子女。” “任秀兰同志主动跟医疗队轮巡,是为了照看秦老爷子的身体。” “秦政委人家那是正常公差,另一个副政委跟他一南一北。” 徐娇娇听完生气道: “任家也太过分了。” “怪不得丽华今天会这么生气!” “这种亲戚,断了也好。”徐母说着,话锋一转, “可丽华不要钱,我这心里老不踏实。” 万一睡一晚,丽华原谅她舅母了,她家娇娇又得下乡了。 “钱是要给的,”徐副厂长向侄女道, “钱和票我们按私下交易价准备,你拿给丽华。” 徐娇娇点头:“粮票、肉票多给些,秦家爷爷和振华在乡下干活苦,得吃好。” …… 另一边,秦丽华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到书店买了初中、高中学习资料。 姜安安心里的怪异感更甚,问: “大姐姐,工农兵大学考试,要学这么多吗?” 秦丽华带她和秦壮壮往国营饭店走,道: “姐姐不去工农兵大学了。” 姜安安看向她手里的书: “那你怎么买这么多呀?” 秦丽华顿了下: “政策变化快,再过几年,或许就能考别的大学。” 看向姜安安和秦壮壮,语气及神色格外认真,叮嘱, “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秦壮壮心虚地点头。 他暑假作业还没做完。 姜安安:“……” 若她没猜错,秦丽华要么和她一样,要么…… 总之。 她肯定也超前知道了一些不属于现在该知道的信息。 秦丽华摸摸姜安安和秦壮壮的脑袋: “放心,大姐在,大姐会保护你们,护好家里人的。” 不过,姜安安心里突然放松了很多。 秦丽华是秦家人,对于家人的关心远超于自己。 关于秦老爷子的病和秦屿的腿,她知道的肯定更多更细。 况且,今天她连自己的舅舅舅母都能当断则断。 可见她不是只会顾及自己的体面、允许别人伤害她家人的人。 以后多一个她顾着秦家人。 自己更多的心思可以收到学业和返利上来。 第125章 顾爸爸 暑假最后两天。 姜安安为了秦丽华申请去基层的时候,能给她一起转学。 活脱脱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秦丽华擦厨房桌子,她就扒着门框探头。 秦丽华去院子晾衣服,她哒哒哒跑的殷勤地给她递。 秦丽华喝口水,她都巴巴递上搪瓷缸。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眨啊眨,软乎乎缠人: “大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秦壮壮打心底抵触开学去见他班里的同学,见样学样: “大姐,我们一起去!” 秦丽华铁石心肠,眼皮都不抬一下。 姜安安抱住她的腿撒娇, “大姐姐,那是我老家,我熟,咱们都去那,一家人还在一起。” 秦丽华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边条件不好。” 姜安安看她松动,忙道: “我去了也会好好学习的。” 至于生活上,她如今已经不像最初那样一穷二白了。 她的空间仓库当前囤的东西,够一家子丰衣足食一整年。 去之后,日子不会太难过。 秦壮壮瞅瞅姜安安,也忙不迭抱住秦丽华另一条腿: “还有我,我也不怕吃苦,你们不能丢下我。” 秦丽华方才一瞬的动容,很快被理智取代。 把腿拔出来,不再搭理他们。 直到把桌子擦完洗了把手,她这才边上楼边道: “去,把暑假作业拿出来。” 姜安安眼睛“唰”地亮了,往前凑两步,扬起脸目光殷切: “大姐姐,我们写完作业,你就带我们转学吗?” 秦壮壮也重燃希望,立马拍着小胸脯打包票,声音脆生生的急切道: “大姐,我今天就能写完,不,半天就能!” 秦丽华都懒得跟他俩费口舌,嘴角扯了扯,绝情地关上房门。 只留两小只,愣在原地。 门里传来秦丽华窸窸窣窣换上班衣服的声音。 门外姜安安和秦壮壮耷拉了脑袋,磨磨蹭蹭各回各房,取各自的作业。 没一会儿,秦丽华换好衣服下楼,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股子利落劲儿。 拿起她俩的作业,快速检查起来。 秦壮壮只写了抄课文、1/4的《暑假生活》和练字。 日记5篇、作文3篇和默写生字一笔没动。 “今天完成一半,我下班回来检查。”秦丽华将秦壮壮本子摊在他面前,言简意赅, “写。” 秦壮壮蔫儿蔫儿地“哦”了一声,抓起铅笔,小脸皱巴成一团。 秦丽华又拿起姜安安作业,检查完,给她摞整齐,看着她: “练字没写。” “我写了!”姜安安小手飞快翻开最上面的本子,仰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脸自信, “小叔叔盯着我写的,写了好多,都超出老师要求的两倍了呢!” 秦丽华说:“要求毛笔字。” 姜安安呆滞一瞬,忙抓起作业,看要求: 练字,每天20个,总共不少于1200个。 括弧:毛笔大字。 她“嗷”地一嗓子: “┗|`O′|┛” 谁家好人看括弧里的字啊,还写的那么小。 秦丽华瞧她脑袋顶上的呆毛都乍起来了,笑了下,拿来笔墨纸张,铺到她面前: “一笔一划,不要糊弄,今天写一半就好。” 一旁的秦壮壮听见这话,刚才的苦瓜脸,立马烟消云散。 凑着脑袋偷瞄姜安安,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嘿嘿,你也要写一半,嘿嘿~” 姜安安:“(▼⊿▼)” …… 秦丽华换好鞋,看着他俩笑了下,出门。 到底有些不放心。 她加快脚步往顾政委家走。 顾政委也正准备出门,一家三口都在院子里。 顾妈妈看到秦丽华,热情招呼: “丽华来了,阿姨今早炸了油条,快进来吃些。” “谢谢顾姨,我吃过了,”秦丽华单刀直入, “顾叔、顾姨,我过来是想说件事,安安知道我爷爷下放的地方是她老家,说要帮她小叔叔照顾,想转学回去,这件事,你们别答应她。” “转学,这可不行!”顾妈妈立马反对。 顾政委颔首。 顾晓天原本生怕他爸妈松口答应,一听这话,脸上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急着问: “丽华姐,安安和壮壮今天在家吗?我去找他们!” 秦丽华点头:“他们在家补作业。” 顾晓天撒腿就往房子里跑: “我拿上作业,跟他们一起写!” “丽华你放心去上班,家里有我呢,我看着三个孩子,”顾妈妈也不送自家丈夫上班了,拦住已经跑出来的儿子, “你别拿作业,妈和你一起去接安安和壮壮过来写,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人说着就出门,比要上班养家的顾政委和秦丽华出门的还匆忙。 秦丽华:“……” 顾政委:“……” 暑假最后两天眨眼就过。 秦丽华早早收拾妥当,把姜安安和秦壮壮开学要交的作业一一检查好,细心地放进两人的书包里,牵着一个、领着一个。 刚踏出家门,就见顾晓天跑过来,脸上笑容灿烂: “安安,爸今天给咱们和壮壮报名!” 秦丽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记得,以往每年给顾晓天报名这种琐事,向来都是顾妈妈或警卫员处理,顾政委公务繁忙,极少亲自出面。 “壮壮你也别怕,有我爸去,到了学校,谁也不敢欺负你。” 顾晓天凑到姜安安身边,熟练地拿过她的小挎包,甩到自己身上。 秦丽华:“……” 心里瞬间明了。 顾政委这是因为她爷爷下放的事,怕安安在学校里被人嚼舌根、受排挤。 才特意抽时间,趁着报名时家长多的场合亲自去,替两个孩子撑场面。 秦丽华眼底多了丝暖意,向顾政委道了声谢,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 姜安安暗戳戳瞅着顾政委,等秦丽华赶去上班,她立马向顾政委道: “顾叔叔,我和壮壮……” 顾政委:“不能转学。” 姜安安:“(☉_☉)” 他咋知道她要说这个。 “干爸!” 顾政委顿了下,应声:“嗯”。 姜安安:“≥﹏≤” 她又不是叫他应声。 再接再厉, “顾爸爸!” 顾政委垂眸,小丫头黑乌乌的眼睛湿漉漉地都是孺慕,他默了下,说: “转学不行,寒暑假我送你去。” 秦壮壮目瞪口呆。 他寒暑假想去爷爷那,也要叫吗? 可他有爸…… 他紧紧抓住挎包带子,纠结的小眉头都打成结了。 顾晓天乐的牙不见眼,跑到姜安安面前倒着走: “安安,叫哥!” 姜安安:“……” 第126章 既要又要 顾政委先给秦壮壮报完二年级,看着他去交作业。 又带着姜安安和顾晓天去四年级。 姜安安眼瞧着她转学回去的路,被堵死了。 只能先乖乖报名。 但这样一来。 除了寒暑假的四个月,其余时间,秦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就只能全靠秦丽华了。 报名的地方到处是家长。 “安安,作业……交在那。” 赵乐乐看见他们,腼腆地给她指。 赵乐乐的妈妈已经报完名,正准备带儿子回去,看到顾政委,打招呼: “顾政委也给儿子报名啊,您爱人今年怎么没来?” 在场一众家长纷纷看过来。 “她有事,”顾政委手虚虚握在姜安安小肩膀上, “我女儿,安安。” 众人神色复杂:“……” 竟从一张阎王脸上看到了炫耀。 赵乐乐的妈妈看了眼姜安安,笑着道: “早就听说你家认了个女儿,原来是真的啊。” 她转头向儿子, “乐乐,以后多带安安妹妹玩。” 赵乐乐腼腆地叫姜安安和顾晓天: “我带你们去交作业。” 顾晓天警惕地把姜安安拉到另一边, “她是我妹!” 姜安安察觉到一道敌意的视线,她转过头,便在人群最后面,看到了苏兰和她儿子。 “他叫罗小勇,”赵乐乐顺着姜安安的视线,道, “是新转到我们班的同学。” 姜安安:“……” 苏兰母子既然留下了,那应该说明靳长春已经做好了取舍。 不会再纠缠了秦丽华了吧。 …… 同一时间。 秦丽华到单位门口,迎面遇见几天不见的靳长春。 靳长春手里提着一网兜水果,看见秦丽华就迎上来: “丽华,你来了?” 笑着道,“我这几天出了趟差,刚下火车,想着赶过来,能在你上班前见你一面。” 秦丽华没接,脚步都没停。 靳长春笑容有些无奈,跟上来: “丽华,苏兰母子的事我想过了。” “她们在城里没有亲戚,一时半会儿搬不走。” “但你放心,在咱俩结婚前,我一定在外面给她们找个住处。” “他弟来上工农兵大学,也不用住在咱们家……” 秦丽华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着靳长春,眼神极冷: “靳长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结婚?” 靳长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丽华,你别冲动,你现在的处境,有个对象在身边总是好的。” “我什么处境?”秦丽华反问。 靳长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你爷爷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们……但我不在意,你总要有个依靠……” “我有弟弟妹妹,有父母,有爷爷。”秦丽华打断他, “不需要你这样的依靠。” 靳长春的脸色终于变了: “丽华,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处对象的。” “苏兰母子的事,我已经做了让步。” 秦丽华冷冷瞥了眼他: “你来是急着要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吧?” 靳长春被戳穿。 再拿不到推荐,苏兰的弟弟就得等一年。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是想,我们结婚,你也用不上了……” 秦丽华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单位没多久,她就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看见她,以为她又是为了自己把她的工作安排给别人的事,为难道: “小秦啊,那个采访……” 秦丽华看着他: “我想申请调去基层。” 为了不让他逼逼赖赖,她直接拿出口号, “响应国家‘深入工农兵、接受再教育’的政策。” 主任张着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 “可下基层,那边也得有岗位啊。” 抬眼,“你爸知道吗?” “我成年了,自己能做自己的主,”秦丽华从手里的本子中拿出那张工农兵大学的推荐, “听说你儿子想上大学。” 主任犹豫了。 …… 大门外。 靳长春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网兜水果。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他脸上挂不住,转身快步离开。 刚进大院,就见苏兰正等着他。 “怎么样了?”苏兰问, “推荐拿到了吗?” 靳长春摇头: “等合适的时候,我再找她提吧。” 苏兰闻言,顿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不给你推荐名额,是还在跟你闹脾气吗?” 靳长春觉得秦丽华之所以跟他这样闹,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出在苏兰母子身上。 他想了下,道: “要不这样,我给你和小勇在外面找个房子……” 见苏兰脸色都白了,他连忙保证, “我说过会照顾你们母子,就一定会照顾,你放心,房子的钱我出,每月会给你们十块钱生活。” “这是秦丽华同志要求的吗?”苏兰心里恨秦丽华,面上却梨花带雨, “这样她就肯给我弟大学推荐了吗?” 靳长春看见她哭,慌忙望向四周,道: “你别哭了,被人看到会误会我。” “你现在也嫌我们母子是拖累了?”苏兰凄苦地望向靳长春。 “没有的事,”靳长春放轻声, “我的意思是,你和小勇暂时先住在外面,等我和丽华结婚了,实在不行再接你们回来。” 苏兰要的不是他和秦丽华结婚。 而是他娶自己。 她和儿子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同时,让弟弟拿到秦丽华的大学推荐去工农兵大学。 她以后才会更有底气。 苏兰不松口搬出去的事,只说: “就算你们结婚,也需要时间,那个推荐过了,又得等一年。” 靳长春神色稍好了些: “没事,推荐名额对丽华的父母来说不是事。” 苏兰眸中涌出暗色: “不是说她家老爷子……” 靳长春皱了下眉:“咱们大院机关和医院从没挤兑过他们两口子,工作上没影响。” “至于其他,都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拉闲话罢了,你别跟着乱传。” 苏兰算是看出来了。 靳长春是真的想娶秦丽华。 那她就更不能搬出去了。 想了一路,终于想出个招。 第127章 追着打了几间教室一 “安安,他又盯着你。” 同桌艾小青戳了戳姜安安手臂,悄声, “你惹他了吗,我看他咋像我家那只想追着人叨的大公鸡。” 姜安安正翻看自己的空间仓库。 学籍升到四年级后,她的仓库等级提升了一级。 如今是L10/L20。 但货品种类不仅没有新增,反而下架了十几种。 主要包括之前的防弹衣、‘尼龙绳’等,现在的技术无法达成的货品。 以及药方和大多数药品。 只剩了治头疼脑热、肚子疼等最常用的药。 好的一点是,现有每种货品的数量,全部翻了十倍。 且每种货品都标明了售价。 显然是在从一开始的满足她自用,逐步往商业模式调整。 但等级提升的要求—— 依旧必须是她升学籍、考第一、学员数量增加,或者是获得荣誉。 姜安安听到艾小青的声音,退出空间仓库。 将摘的几颗杨梅掏出给她。 这才扭头瞥了眼坐在她右侧后方三排处的罗小勇。 罗小勇气哼哼瞪着她。 他妈可给他说了。 要是姜安安的大姐秦丽华嫁给靳叔叔。 秦丽华就会把他们母子赶回他奶奶家。 他爸死后,他奶奶不仅骂他妈,还说他是野种。 他才不回去。 姜安安她们一家全都是坏人! 他不由握紧了小拳头。 一下课。 罗小勇就跑到姜安安课桌前,粗声粗气吼: “姜安安!” “干嘛!”姜安安比他更大声。 后排的顾晓天见状“啪”地把铅笔拍在桌子上,跑过来怼在罗小勇面亲前: “你敢欺负我妹试试?” 狗子同学和顾晓天的其他小弟一看,顿时都起来往来拥: “安安是老大的妹子,也就是我们妹子,谁敢欺负!” 前排的赵乐乐虽然有些腼腆,也看着罗小勇: “不能欺负同学。” 罗小勇瞧着这阵仗,不由露了怯,抓住衣角不由往后退: “我,我又没想欺负,我……我只是想问道题。” “不说算了!” 他心虚地一扭头跑出教室。 “安安,有哥哥在,看谁敢欺负你!”顾晓天豪气地说完,冲狗子同学一众道, “她是我妹妹,不是你们的。” 姜安安:“……” 虽然罗小勇欺负不了自己。 但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 也挺好! 可上课前,罗小勇再回教室时,却又冲她“哼”了一声。 不仅没了先前的怂样。 反而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前两节课相安无事。 直到第三节课课间。 二年级的赵小虎匆忙跑来,道: “安安姐,你快去看看,你们班的罗小勇正和人欺负壮壮呢!” 姜安安一愣。 扭头去看罗小勇的座位。 果然是空的。 她忙撒腿往教室外跑。 刚跑出门,突然站定,回头看向老师的讲桌。 一根教鞭正躺在上面。 姜安安回身抓起就向二年级教室冲去。 秦壮壮被七八个同学团团围住。 罗小勇正指着秦壮壮大声嚷嚷: “他爷爷被下放了,他爸和他妈也被下放了,他也是坏分子,我们要打倒坏分子。” 围着的同学七嘴八舌地附和。 秦壮壮气的眼眶通红,吼: “你胡说,才不是,我爸妈是去工作了!” “他们是骗你这个傻子的,”罗小勇道, “你和姜安安这个坏分子就该跟他们一起去喂猪。” 他在老家的时候,奶奶就老让他喂猪,这是他最讨厌做的事。 “就是,就是……还有拾牛粪……”有同学七嘴八舌。 “你们滚开!秦壮壮牛犊子似的推人,似想跑出来。 同学们堵住他推推搡搡。 姜安安冲进去握紧教鞭就往那群人身上揍。 最外面两个先被打到的同学,“哎呦”一声忙捂住屁股,扭头看清人,边躲边威胁: “姜安安,你敢打我们!” “你们敢欺负秦壮壮,看我不揍死你们!”姜安安追着哄散的同学谁也不放过。 罗小勇见面前的同学被抽到手背后,立马红了。 他拔腿就跑。 姜安安拖着教鞭追。 从二年级教室追到四年级教室,又从四年级教室追的跑回二年级教室。 罗小勇在前面被抽的疼得哭。 姜安安穷追不舍地放狠话: “你们谁以后还敢欺负秦壮壮,我看见一次揍一次!” 秦壮壮眼眶也不红了,懵了下。 听见班里欺负他最欢同学道:“我去叫老师。” 他冲上去把人撕扯住: “你个坏蛋,叫你再说我,叫你再欺负我!” 顾晓天下课就跟他的一群小跟班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刚从厕所出来,就被艾小青急吼吼地道: “快,罗小勇在欺负安安。” 顾晓天闻言,浓眉大眼一怒,就往教室跑。 刚到教室前。 却见姜安安拿着教鞭在揍人,罗小勇在前面嚎着跑。 狗子同学疑惑地看看艾小青,又看看顾晓天,挠了挠头: “老大,咱们把罗小勇抓住让咱妹妹揍吗?” 顾晓天眼睛“唰”地就亮了。 抬脚就要去抓人。 班主任从隔壁出来,一把拉住他: “回去叫你妈妈来。” 又指另一个同学: “你帮老师去叫罗小勇的家长。” …… 罗小勇的妈妈苏兰,此时正在大院门口处等秦丽华下班。 她指望不上靳长春。 只能自己来找秦丽华,给弟弟拿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她迟迟没等到秦丽华。 却看到一个胖的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中年妇女,正问岗哨: “同志,你知道秦丽华同志进去了吗?” “就是你们大院被下放的秦政委家的大女儿?” 岗哨同志眉眼严肃,皱眉: “你要找人,请出示介绍信。” 不到万一,任舅妈不想让人知道她跟秦家还有关系。 但她今天一早不仅被厂里处罚,还辞退了,怀疑跟秦丽华那个死丫头有关。 才不得不来这一趟。 她堆笑着摆手: “同志,没事,没事,我再等等。” 苏兰远远看着她,琢磨了几秒她刚说的话,抬脚走过去。 她笑容纯良无害: “阿姨,您找秦丽华同志啊,她还没回来。” 任舅妈警惕地问: “你是谁?” “我是秦丽华的朋友,”苏兰拢将碎发往耳后拢了下,看她戒备,笑容更柔了些, “我也有事在等丽华。” 就在这时,一个同学气喘吁吁跑到门岗处,冲她道: “苏阿姨,老师让你去学校。” “……我家小勇怎么了?”苏兰神色一紧。 那同学揉了揉鼻子,一转身跑了。 苏兰急着去看儿子,暂时顾不上其他了。 任舅妈看了眼岗哨,拉住要走的苏兰: “同志,你能带我进去等秦丽华不?” 第128章 追着打了几间教室二 秦丽华刚出单位,便听见有人喊她: “丽华!” 是徐娇娇。 她给秦丽华塞了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你爱吃的粉条肉馅儿包子。” 秦丽华接过,还热着,她吃着一个,问: “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我今天来就是说这事的,”徐娇娇拉了下她胳膊, “你赶着回去照看壮壮和安安吧,咱边走边说。” 路上有经过的行人,徐娇娇压低声: “我前两天自己去打听过。” “你舅妈在厂里确实不招人待见,迟到早退是常事,上个月还跟同事吵了一架,把人家的暖水瓶都摔了。” 她看了眼秦丽华,“但碍于你爸妈,大家都让着她。” 秦丽华眸色凉淡了些。 徐娇娇又说:“我大伯说像她这种情况,厂里可以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处理,不用给补偿。” 秦丽华:“那就按纪律办。” “我大伯前天告诉我已经走手续了,应该差不多现在已经通知你舅母了。”徐娇娇道, “但他说让岗位空一段时间后,我再去,免得你舅母到处闹。” 秦丽华点头:“你们看。” 恰好走到人少处,徐娇娇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一千五百块钱,外加一百斤粮票、二十斤肉票、十斤油票,还有几张工业券。” 秦丽华没接: “我说了,不用。” 徐娇娇抓住她的手,给塞进手里: “这个你必须拿,我们是朋友没错,但也不能这样占你便宜。” “别说我大伯,我妈都会睡不着。” 不等秦丽华说什么,她又道, “你爸妈虽然工作好,但你家人也多,花钱的地方不少,谁家都没有余粮。” “万一你爷爷和振华那边需要,也能应急。” 秦丽华默了下:“多了。” 徐家给的这些,明显比最高价一千六百多。 “不多,”徐娇娇摇摇头, “那可是肉联厂,况且我妈就我和我妹两个孩子,前段时间一提我下乡,她就急的抹眼泪。” “你帮了我家大忙。” 秦丽华不再多拉扯,拿过信封,重新装进徐娇娇的包里: “你先拿着,年底我下基层,走的时候再说。” 想了下,“要是方便,你帮我把钱再换两三百的粮油和肉票。” 徐娇娇一口应下:“没问题。” 她把包带系好,有些担心地问秦丽华: “你真要调到基层去啊?你之前负责的都是重要的采访,现在下去干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秦丽华大院门口,徐娇娇才上公交车离开。 …… 门岗的哨兵看见秦丽华回来,叫住提醒了一句: “十几分钟前,你舅妈找你,出示了介绍信。” 秦丽华往周围看了眼: “她走了?” 岗哨:“没有,苏兰同志带她进去了。” 秦政委妻子的娘家人常来,他们早就记下了,以前只要手续差不多就会放行。 “苏兰?”秦丽华眼里转过抹厌烦。 她先往大院的学校走,准备接姜安安和秦壮壮放学。 远远却见任舅妈站在校门口。 秦丽华加快脚步到她舅妈面前: “你来这干嘛?” 任舅妈本来伸长脖子在往学校里看。 听见秦丽华的声音,回头,胖脸上顿时全是怒意: “我被辞退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有事找我,别找壮壮。”快放学了,秦丽华不想让她在学校门口撒泼,带她先离开。 任舅妈怒冲冲跟在她身后。 …… 此刻的学校里。 顾妈妈跟着顾晓天一到老师办公室门口,就听里面异常嘈杂。 敲门进去。 五六个同学趴在家长怀里啜泣着嘤嘤嘤。 还有两个捧着被打出红印的手,在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姜安安和秦壮壮站在另一侧,奶凶着脸,一脸的不服。 顾妈妈松了一口气。 没吃亏就好。 “老师,你看她把我家孩子打的。” 秦壮壮班带头欺负秦壮壮的同学家长,握着她儿子的伤手,心疼地道, “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姜安安觉得,她如今不能转学了。 那她和秦壮壮在毕业前,得待在这个学校几年。 要是不趁着这次把这些小屁孩打怕了,以后只会被他们烦个没完。 她现在战斗力爆棚,按下顾妈妈来握她小胳膊的手: “你先等一下。” 为了不让顾妈妈影响她发挥,她往前一步,寸步不让: “老师,你让他大声说,他都是怎么欺负秦壮壮的?” “你这小丫头也太霸道了,”苏兰道, “我家小勇自小没了父亲,我们孤儿寡母……” 她眼泪说来就来,抱着扯着嗓子嚎的罗小勇,好不凄楚可怜。 姜安安偏让她装不了可怜,在其他家长都责备的视线中,道: “阿姨,没了父亲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一天能说八百回?” “那我不仅没爸爸了,连妈也没了,是不是一天要哭哭啼啼说一千六百次,让人可怜我!” 办公室静了一下。 苏兰的眼泪一时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抬手擦掉,柔柔弱弱道: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 顾妈妈将姜安安和秦壮壮揽进怀来,看向苏兰和其他几个家长,语气温柔却不失力度: “我家安安平时多乖一个孩子,你们的孩子到底做了什么,逼得她不得不追着打?” “就是,”顾晓天挡在姜安安和秦壮壮面前,握紧小拳头,瞪着几个小孩, “我妹妹怎么只打你们,不打别人?” 在场一众家长已经听老师说了事情原委。 到底没理,打圆场: “孩子小,只是玩闹。” “才不是,”秦壮壮怒目圆瞪, “他们说我爸我妈都是坏分子,说我也是坏分子,让我去喂猪、拾牛粪,就是在欺负我。” 姜安安牵住秦壮壮的手,怒着眼看向罗小勇几人,脆生生: “以后你们敢再和人欺负壮壮,我还是要揍你们的!” 顾妈妈安抚地摸摸她和秦壮壮脑袋: “不气了,妈妈来处理。” 到底是正、副政委两家的孩子。 一个孩子家长看向苏苏兰母子: “你家小勇一个四年级的,跑到二年级撺掇我们小孩,你做家长的好好管管。” 第129章 追着打了几间教室三 又一个家长不满: “听说你为了搅和靳长春同志和秦丽华同志婚事。” “你们母子前段时间到秦副政委家,把丽华推的额头都磕破了。” “你们有什么恩怨,做大人的自己解决。” “不要看我们孩子小,就让你家小勇骗着去欺负丽华的弟弟。” “还有这事儿?”另一个家长瞬间将矛头转向苏兰, “我就说我家孩子平时胆子小,今天怎么会干起欺负同学的事的。” “原来是你教你儿子撺掇的?” “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苏兰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就因为秦丽华顶着带血的额头招摇过市地去了卫生队。 这几日大院里的人没少说她闲话。 甚至靳长春的母亲对她都有意见了。 现在听到旧事再被提,苏兰忙否认: “你们误会了,我没有搅和靳大哥和秦丽华同志的婚事……” “说孩子的事,”班主任把要走偏的话题拉回来, “苏兰同志,孩子现在的年纪,正是教育他们明辨是非的重要时候。” “不要教那些不好的东西,影响孩子的成长。” 罗小勇一开始见其他家长都说他妈妈,愤怒地盯着她们。 可如今老师也批评他妈妈。 他眼里出现茫然,仰头看向苏兰。 苏兰眼瞧着本该和她站起一起的家长,此刻都将火气对准了自己。 她不由握紧儿子的肩膀,问: “小勇,是你撺掇他们的吗?” 她之前可问过自己儿子。 知道学校有同学用秦老爷子的事欺负秦壮壮。 罗小勇指着旁边手背被打伤的小孩: “是他们先一起说秦壮壮的。” 苏兰听到想听的,立马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可怜巴巴: “几位嫂子,我家小勇开学前才转来,都没认全你们孩子,怎么撺掇啊。” “该不会是你们在家里说了不该说的,被孩子听到了,一起欺负壮壮吧。” 眼见几人要互扯起来,顾妈妈截过话: “总之,今天这事是你们的孩子有错在先。” “该给壮壮道歉。” 一个小孩不愿: “可姜安安打我们了。” 顾晓天立马反驳:“你们不欺负壮壮,我妹妹会打你们吗?” 几位家长瞧平时温柔的顾妈妈今天格外坚持,互相看了一眼,推自己孩子: “去给壮壮同学道歉。” 小孩不情不愿。 家长连哄带勒令。 几个孩子到底都磨磨蹭蹭地道了歉: “对不起。” 秦壮壮扭过头,很记仇: “哼,我才不原谅你们!” 顾妈妈向几个家长: “跟我去卫生队给孩子做个检查吧。” 不等家长说什么,她牵起姜安安的手,柔声: “安安不会无缘无故伤别人,妈妈都知道,我带他们去治伤,不是说你今天护壮壮错了。” “以后别人欺负你们,该还回去就还回去。” 女孩子可不能在外面受欺负。 姜安安很认同,重重点头。 一众家长:“……” 纵着闺女在前头打人,她跟着治伤。 合着受疼的不是她家孩子。 几人刚从卫生队出来,就见江不苟匆匆赶来。 他先上下看了下姜安安,见她没事,这才向顾妈妈道: “政委刚回来有公务走不开,有没有需要我处理的。” 顾妈妈带着三个孩子往回走: “没事,都处理好了。” 顾晓天骄傲地说: “江哥哥,你不知道,安安今天可厉害了。” 姜安安:“……” 谢谢。 她并不是很想要这种厉害。 江不苟垂眸看着姜安安,默了下,叮嘱: “不要往头上打。” 不放心似的,又说, “以后我教你些防身的招式。” 能把人打疼,还不会造成重伤。 “江哥哥也教我,” 顾晓天说着撞了下秦壮壮胳膊, “以后谁要欺负你,我也帮你揍他们。” 秦壮壮摇摇小脑袋: “不用,我自己来。” 他拉姜安安手,嫩生生的语气透着股子郑重道, “安安,我是男子汉,我以后保护你!” 姜安安瞅他神色中,这段时间因秦爷爷的事,低落甚至有些自卑的模样一扫而空。 突然凑到他面前: “那你叫我姐姐。” 秦壮壮虽没有之前那样反应激烈了,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一口拒绝: “你比我矮,我要当哥,也要像晓天哥一样,保护你。” 姜安安:“……不准说我矮!” 顾妈妈看着几个孩子闹腾,笑着道: “都说牛奶能长个,安安喝了怎么没顶用。” 秦家和顾家都订了牛奶。 不仅早上给姜安安喝,睡前还给她匀出一份。 江不苟:“医生说,身体没问题,先长长看。” 秦屿住院期间,让医生给姜安安检查过。 苏兰带着罗小勇故意放慢脚步,与顾妈妈一众拉开距离。 责备儿子: “小勇,妈妈不是说等我给你舅舅拿到大学推荐之后吗?” 她看的清楚,秦丽华护弟弟妹妹。 小勇针对他们,就能引的秦丽华对和靳长春不满。 这桩婚事就难成。 罗小勇抱着自己被包扎的手,垂头耷脑一会儿,闷闷地问: “妈,老师说你让我这样是不对的。” 老师说的一定是对的! 苏兰一下掉了脸子: “小勇,你想要让秦丽华嫁给你靳叔叔,把我们母子赶出去吗?” 罗小勇斩钉截铁:“我不要!” 苏兰这才温柔地摸摸儿子的脑袋: “那就听妈的话,回去告诉你靳叔叔和奶奶,秦丽华让她弟弟妹妹欺负你。” …… 姜安安和秦壮壮吃完饭,才从顾家回到秦家。 一进门,就见任舅妈壮硕的身体四仰八叉在沙发上: “我的工作,你必须给我要回来,否则我哪儿也不去,就蹲在你家。” 她怒目威胁秦丽华, “不光这样,我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大院里的人,看你丢不丢人!” 秦丽华看着姜安安和秦壮壮换好鞋,道: “你们上楼去玩。” 姜安安两人没走, 她小脸绷的紧紧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任舅妈。 秦壮壮小胖脸气得通红,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冲任舅妈: “你出去,谁让你来我家的!” “没事,姐叫了大院警卫。”秦丽华说。 她话音刚过,房门就被敲响。 几个军人警卫走了进来。 第130章 下乡大西北 任舅母顿时脸色大变。 “反了天了!”她拍着大腿,嚎的外面都能听见,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秦司令家的好孙女,六亲不认啊!” 她一边嚎一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抹泪,活脱脱一个泼妇做派。 秦丽华冷冷看着她: “打着我爸妈的名义在厂里作威作福,你不该被辞退吗?” 任舅妈嗓门更大了,向几位警卫道: “军人同志,明明就是她让厂里辞退我的。” “欺负亲戚,她这是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啊!” 两个警卫上前: “同志,请跟我们离开。” 任舅母被他们的气势威慑的嘴唇哆嗦了下: “你……我看你们敢动我!” 秦丽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谁说以后咱们两家就两清了,我家遭祸别连累你们,要饭也别要到你家门口的?” “又是谁当着你们胡同的左邻右舍,说要跟我家划清界限?” 任舅母脸上的肉抖了下: “那你也不能让厂里辞退我,这是人干的事吗?” “你干人干的事了吗?”秦丽华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出去,再来闹,舅舅的工作,你们也别想要了。” “你敢!” 她这个外甥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以前不是最要面子、最怕丢人的吗? 任舅母伸手就想撕扯秦丽华。 姜安安拉住秦丽华胳膊往后拉了下。 “住手,”一个警卫同志眼神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请跟我们离开,再闹,我们就按规定处理了。” 任舅妈还想撒泼,可对上警卫,到底不敢没敢再放肆。 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你……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自己便冲出了房门。 秦丽华疯了。 恐怕会真的把他丈夫的工作也弄没…… “啪”的一声。 任舅母裤腿一凉,“哎呦”一声,回头就见秦壮壮端着泼完水的洗脸盆: “以后不许再来我家!”秦壮壮怒着脸道。 几个警卫:“……” 他们向秦丽华: “我们看着她出大院。” 问,“她以后要列入禁入名单吗?” 秦丽华点头: “麻烦了。” …… 第二天一早,姜安安还在睡觉,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丽华,是我,你开开门。” 是靳长春的声音。 姜安安皱了皱眉,这人怎么又来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秦丽华站在门口,门开了一条缝,没有要让靳长春进来的意思。 “丽华,我就是想跟你谈谈。”靳长春的声音透着疲惫, “小勇昨天欺负壮壮的事,我已经批评小勇了。” 一开始小勇还嘴硬,说姜安安和秦壮壮欺负他。 直到院里几个婶子来家里向他妈告状,说苏兰母子迟早弄黄他的婚事。 他才知道事情原委。 现在他妈也不想让苏兰母子留在家里了。 苏兰母子又是哭又是求。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 秦丽华昨天睡前就听秦壮壮说了整件事,冷冷关门。 “丽华……”靳长春一把按住她要关上的门, “我今天就出去找房子,让苏兰同志搬走,你放心,我妈也是这个意思。” 秦丽华讥讽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母子不是把苏兰母子当宝吗! 靳长春有些难以启齿地道, “你把大学推荐名额给我,就当我们给她一点补偿。” “啪!”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秦丽华抬手甩了靳长春一巴掌, “我欠她什么,要给她补偿?” 靳长春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动手,抚上脸怔愣地看着秦丽华。 “滚!” 秦丽华“砰”地摔上门。 门外静默几秒,传来靳长春叹了口气的声音: “行,我先走,但丽华,我不会放弃的。” 姜安安看着都为秦丽华感到糟心。 上学路上,她问秦丽华: “姐姐,你工作调动的申请批了吗?” “我今天去问。” 姜安安道: “要是批了,你就直接走吧。” “大院里有食堂,还有顾爸爸和顾妈妈,我和壮壮能照顾好自己。” 有些麻烦不能退缩,你退它就进。 但那些无所谓的人或事,并非都需要耗费精力纠缠着一一理顺。 将军赶路,不追野兔。 有些矛盾放一放,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时候他们会自己把自己解决掉。 如果没有。 那当再次面对时,人会因为心态的调整,处理起来更加游刃有余。 秦壮壮有些舍不得,但知道大姐很不开心,咬咬牙点头: “你去吧,现在学校谁都不敢再欺负我和安安了。” 秦丽华:“……爸过两个月回来,到时候再说。” ……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秦丽华工作调动申请终于批了。 “我知道你申请主动下放锻炼,是想去照顾你家老爷子。”主任将批示文件给她, “刚好那边的公社报道站有个空缺,你先去干吧。” 秦丽华也没有隐瞒: “我爷爷年纪大了,我爸妈的工作,不允许他们随意调动。” 许是以后就不在一个办公室了,两人的态度都平和了不少。 主任给秦丽华倒了杯水,道: “你要知道,你申请的是长期下放基层。” “下去容易,上来可就不容易了。” 秦丽华“嗯”了一声: “我知道。” 她之所以申请长期下放基层,是因为这种最容易批。 至于回来的事。 再过几年知青大返城,大家基本都能回城。 …… 入冬的第一场雪后的中午。 秦兴初带着姜安安和秦壮壮,把秦丽华送上了去大西北的火车。 火车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长鸣,车轮缓缓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地慢慢动了起来。 渐渐地,越来越快,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寒假的第三天。 姜安安带着秦壮壮也跳下了火车。 她第一次主动回到了曾迫不及待逃离的家乡。 雪没入小腿。 姜安安低头看着。 想起她被秦屿带着离开那日的光景。 江不苟在姜安安身前蹲下,把背给她,道: “上来。” 姜安安毫不客气地爬上去,抱紧他脖子,将脸埋在他脖大衣领里埋,躲风雪。 这一次。 这里已经不能再让她觉得可怕。 “江同志、安安、壮壮,这里!” 章学军和秦振华挥着手跑过来接人。 第131章 下乡大西北的日子一 拖拉机颠颠簸簸,翻了好几个县,总算突突进了柳树村。 这边雪下的倒是不大,就是冷风呼呼地刮。 卷起雪沫子打着旋儿往脸上抽,实在不美妙。 “只能在这卸东西了。” 章学军把拖拉机停在姜安安家上头那块平地上。 西北这一带,人家大多住窑洞,挖窑必得靠着黄土崖壁才行。 所以家家户户从窑洞口到村里的平地,都修有一段或陡或长而缓的土坡路。 姜安安和秦壮壮先被从拖拉机拖斗里卸下来。 “快蹦跶几下,暖暖身子!” 她很有经验地拉了把冻得发懵的秦壮壮。 秦振华正忙着往下卸米面油,回头哈哈一笑: “安安,你领着江同志跟壮壮先回窑里,赶紧上炕焐焐。” 江不苟放下一袋粮食,抬头见姜安安脸蛋冻得通红,摘下手套,伸手给她捂了捂,低声道: “先带壮壮回去。”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坡上就飘上来一声: “救济粮来啦~” 姜安安转眸望去。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模样生得清秀,一看就不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 双手揣在打了补丁的棉袄袖筒里,冻得缩着肩膀夹着胳膊。 他说话慢,走路也慢,脸上的神情也有种慢半拍的发怔。 感觉与正常人有些不一样。 “他叫何冬竹,也是知青。”章学军给两边互相介绍着,又笑着对何冬竹说, “这就是安安,咱们现在住的就是她家窑洞,今年才算没受冻。” 姜安安和秦壮壮乖乖喊人: “何哥哥好。” “你们好。” 何冬竹慢慢从袖筒里抽出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两粒水果糖。 给姜安安和秦壮壮一人递了一颗。 糖看样子揣了很久,都被挤得扁扁变了形,表面还沾着细碎的柴草沫子。 姜安安愣了愣,一下子想起了她娘还在的时候。 每到秋天,娘总带着她扫干树叶、拾柴草,堆起来烧炕。 碎柴碎叶总不知不觉就钻进衣兜口袋里。 等她掏出藏着的吃食时,也常常是这样,沾着草沫子。 姜安安从何冬竹手里接过糖,轻轻剥开糖纸,吹了吹上面的碎沫,放进嘴里,仰起脸笑着说: “很甜,谢谢何哥哥。” 何冬竹望着她眼睛片刻,道: “……教你们画画。” 说完慢慢走到刚卸下来的东西旁边。 他抓起最大袋的黄麻面袋,把两袋一起扛上肩,面粉沫子簌簌往下掉,他左手又抓起一袋米。 江不苟上前要搭把手。 “我能行。”何冬竹说了句,稳稳地朝着坡下走。 秦振华在一旁笑着摆手: “没事,他下乡前是做雕塑的,搬这点东西不在话下。” 姜安安:“……” 果然人不可貌相。 “你们先搬着,我把拖拉机开回队里,一会儿就回来。” 章学军马不停蹄地又突突着拖拉机走了。 姜安安和秦壮壮跟在江不苟和何冬竹后面,像两只小耗子似的,也帮着搬些轻的东西。 下到院里。 一切还是姜安安熟悉的样子。 只是院子里的自留菜地被拓大了一倍。 扫起来的积雪没糟蹋,全都堆在菜地里,等开春化了,地就不会那么旱。 “大姐,我和安安来啦!” 秦壮壮人还没进门,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丽华同志,去供销社买盐了。”何冬竹慢慢说道。 他说话一字一顿,性子急点的,等他说完一句,早跑出二里地去了。 姜安安伸手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在做豆腐吗?” 热气里裹着浓浓的豆香。 “嗯。”何冬竹把米面放下, “用的是你家上次寄来的豆子。” 姜安安之前在大院时,就常常借着秦屿的名义,把空间里存着的东西,时不时往这边寄一些。 几人正搬东西,不远处的土院墙门口站出来几个人。 姜安安看了一眼。 是许久没见的姜红红一家子。 两家的窑洞本来就只离了不到百米。 遇上是迟早的事。 “呦,这不是安安嘛,放寒假回来啦!” 姜二婶一脸无事的样子,笑着凑上来。 “别理他们。”秦壮壮瞥了眼死死盯着这边的姜红红,悄悄拉了拉姜安安。 姜安安点点头,抱着顾妈妈用碎布拼的厚门帘,快步跑进院子。 “这孩子,去城里待了趟,咋连二婶都不认了?” 姜二婶抬脚就要跟着往里进,眼神不经意扫到秦振华背上的麻袋,立马一惊一乍地喊: “这是猪肉吧?怕不得有二三十斤?” 说着就伸手要去摸。 “哪来的肉。”秦振华侧身躲开她的手,顺手把麻袋放了下来。 家里之前已经被偷拿过好几回东西了,省得她总惦记,他干脆把袋口撑开给她看。 里面只有萝卜、旧报纸之类的杂物。 “这萝卜哪儿弄的,长得可真白胖。”姜二婶说着就伸手去拿。 “不给她!”姜安安刚要转身跑出去拦。 一道人影比她还快。 “嗖”一下就到了秦振华跟前。 “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何冬竹拎走麻袋。 姜安安和秦壮壮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刚才明明还在她们身边。 秦振华哈哈笑道: “他这人护食,一沾吃的动作就快。” “你们这群娃,一根萝卜也抠抠搜搜的。”姜二婶撇撇嘴,脚底下一拐就要往院里走, “安安啊……” 秦振华半点不客气,伸手把人拦住: “我妹子不想见你们,你就别在这儿讨人嫌了,眼看要做晌午饭,你回吧。” “我可是她亲二婶!”姜二婶伸手去推秦振华,脖子伸得老长往院里喊, “安安,你好歹姓姜,这么对二叔二婶,你爸地下有知,得多寒心呐。” 姜安安:……人怎么能有这么厚的脸皮。 她皱着眉刚要出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句问话: “你烦她?” 姜安安转头看向何冬竹,点了下头。 “我也烦,她偷了我两个番瓜。” 何冬竹说着就抄起院角扫院子的大扫帚,举着出去了。 他一句话不说,只拿扫帚头往姜二婶身上搡,对着她扫得地上尘土混着雪沫子乱飞。 “快快快把他拉回去,这何知青脑子又犯毛病了!” 姜二婶吓得迈着罗圈腿赶紧跑。 “妈!”姜红红的二姐姜红霞也赶忙来拉她妈。 姜安安愣在原地。 以后……是不是也能关上门,“放”何冬竹? 咳…… 虽说有点不礼貌。 可也太好用了吧。 第132章 下乡大西北的日子二 正闹腾着,江不苟搬完最后一趟,跟章学军、秦丽华一起下来了。 几个月没见,秦丽华的脸被风沙吹得糙了些,可整个人精气神舒展多了。 “大姐!” 秦壮壮撒腿冲过去,亲热地抱住她的大腿。 “大姐,我帮你拿。”姜安安伸手接过她手里装盐的搪瓷罐。 里面是大颗粒的青盐,块头大小不一,像碎冰似的。 秦丽华看着她俩笑了下,把手里三个摞在一起的纸包递到她手上: “外面冷,先进屋。” “走走,快进屋。”秦振华把江不苟手里的东西都接过去,招呼着往里走, “先上炕焐焐,冬竹哥烧炕是把好手,既不烫屁股,也不温吞,舒服得很。” “有热水吗?”江不苟问,“洗把脸。” “有,有,小锅里都烧着!”秦振华舀好水。 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又去院子里取干净的雪往锅里倒。 这边吃水极难。 平时多从水窖和沟泉里取水。 水窖里的水是收的雨水,比较浑浊,多用来洗衣服什么的。 吃饭用水,大家多是去沟里驼或者挑。 但冬天雪滑,不方便下去时,雪水和水窖里的水也会用来做饭。 江不苟给姜安安和秦壮壮卷起袖子,三人坐了一路火车,洗干净才上炕。 秦丽华把被褥都洗的干干净净。 窑洞炕墙、土栏杆、窗台都用报纸糊了一遍,收拾的很有家的样子。 “吃柿饼。”秦丽华把刚拿回的纸包拆开。 带着白霜的柿饼甜香扑鼻。 她装进碟子里,放在江不苟三人面前。 秦振华化上满满一锅雪水,这才脱掉大衣,把鞋一蹬,也爬上炕,跟江不苟说起话来。 章学军和何冬竹正在拆姜安安几人带来的东西。 秦丽华进到里面一看,不由惊讶: “安安,这东西小叔哪来的,怎么这么多?” 只见地上放着50斤的面三袋、50斤的大米三袋、还有三十斤左右猪肉、十斤油。 这些都是姜安安跟秦屿商量的从空间拿出来的。 “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这是小叔叔换票买的。”姜安安捏着一块柿饼,面不改色的胡诌, “他说还有秦爷爷和莫爷爷,不多。” 秦丽华让章学军和何冬竹收起来一部分: “这些咱们掺着玉米面和黄米干饭,够吃半年了。” “姐,窝头、发糕咱们能不吃了吗,太拉嗓子了。”秦振华忙跳下炕,凑过去, “年底结算,咱们还能领到粮食和肉,吃半年绰绰有余。” “咱俩今年来的时间短,领不了多少,”秦丽华边收拾东西边说, “你看公社多少人都在喝馓饭就咸菜。” 秦振华也没有不好意思,哈哈笑着: “咱们不是有爸妈和小叔接济嘛。” “没事,我喜欢吃黄米干饭,我多吃些,够吃的,”章学军笑着说, “我和冬竹全年满勤,他是宣传干事,领的细粮比例也高。” 何冬竹慢慢地“嗯”了一声: “搅团我爱吃,我多吃些玉米面。” 秦丽华不再多说,将拆开的被子给秦振华, “这个给安安盖,你拿去放我那个窑里。” 姜安安听见了,抬头看去,道: “大姐,这是顾妈妈才做的被子,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暖和,给爷爷拿去吧。” “两个爷爷的被子都是新的,”秦丽华把一摞报纸抱过来放在栏杆上,洗了把手, “你之前寄来的棉花,我再添了些,给他们一人又缝了床厚褥子,暂时不用。” “丽华,这两袋干菜放哪?”何冬竹问。 秦丽华过去看了眼:“取出来些咱们泡着吃。” 章学军都被咸菜吃怕了,一听有干菜,帮忙往出拿,朗声中透着高兴: “粉条、干豆角、干木耳、干蘑菇……七八样呢。” 这些全是姜安安从空间弄出来的。 这边冬天的菜除了咸菜,就只有土豆、白菜、萝卜。 她空间里如今虽然能种出各种新鲜的菜,但在这拿出来,说不清楚。 “还有羊肉。”何冬竹也像开盲盒似的开出了自己想要的。 秦丽华把晾的差不多的豆浆给一人舀了一碗,加上白糖,放在盘子里端到炕上: “江同志,先喝碗豆浆。” 朝何冬竹几人,“你们也先来喝,喝完了咱们点豆腐。” 满窑都是浓浓的豆香。 秦壮壮喝完一碗,道:“我还要。” 秦振华接过碗,却没去舀,说: “待会儿点豆腐,会有豆腐脑,喝多豆汁儿,就吃不下豆腐脑了。” 秦壮壮纠结了下:“那就喝半碗。” “江同志,你吃羊肉吧?”章学军问。 江不苟点头:“我都行。” “要做暖锅吗?”何冬竹总是慢半拍的有些呆怔的眼里,露出神采, “我做。” 秦丽华点头:“正好待会儿豆腐出锅,也能放。” 几人喝完豆浆,秦振华给盆子里舀出些豆浆后,章学军和秦丽华开始点豆腐。 章学军把卤水顺着锅边慢慢淋。 秦丽华轻轻地搅动。 就见豆浆慢慢变稠,开始出现白花花、嫩乎乎的絮状物,水也变清了。 江不苟难得有感兴趣的,下去跟着看。 秦振华给一人舀了一碗豆花。 将盐、醋、辣子、蒜泥和葱末端上炕,给江不苟手里接去一碗: “江哥,来,调上味儿,趁热吃。” 江不苟给姜安安和秦壮壮先一人调了一碗。 两人端起碗,豆花嫩得一戳就颤。 秦丽华对往出舀豆花的秦振华道: “你多舀一些,后天周五,我们能去看爷爷,给他们带些。” 因为秦老爷子身份在那放着,且问题不严重。 加之他年纪在那,又有旧伤。 干校给了他正规临时照料的书面批复: 家属每周二、五下午可以去他住的地方照料,每次 3小时。 秦振华应了声,舀完豆花,又被何冬竹叫去: “你帮我做暖锅。” 秦振华乍着两只手,无处下手: “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 “先洗暖锅,你都这么大了,十来年也没学会做饭,已经很丢人了,不要说的这么大声。” 何冬竹处理着羊肉,很慢地说。 秦振华都给说笑了。 第133章 姜安安的母亲 姜安安跟秦壮壮吃饱了肚子,炕头焐得浑身暖烘烘的。 往地上一瞅,秦丽华几个人都在忙前忙后。 就属他俩最闲。 秦壮壮忽然支棱起耳朵,往窗户外头瞅。 院外传来一阵清亮亮的鸡叫,拖着长腔喊: “咯嗒咯嗒,呱呱蛋!咯嗒咯嗒,呱呱蛋……” “鸡下蛋了。”姜安安瞧他眼睛都亮了,问, “要去掏不?” “要!” 秦壮壮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 俩人哧溜一下就从热炕上滑下来。 “你俩别乱跑,炕头上暖和,就在炕上玩。” 秦振华听见动静,回头拦了一句。 秦壮壮边穿鞋边脆生生喊: “哥,鸡下蛋了,我跟安安去拾鸡蛋!” 秦丽华正忙着把豆花一勺勺舀进铺了粗布的木框里压成豆腐,手上不停,嘴里叮嘱: “就在院子里,别去院外。” “好~” 俩人应得又甜又脆,话音还没落地,一溜烟就蹿出去了。 秦振华他们一共养了四只母鸡,这会儿都在院子里刨着干草丛,慢悠悠地啄食。 “安安,鸡窝在哪儿呢?”秦壮壮挠着后脑勺,东张西望。 姜安安指最边上放农具、粮食的窑洞的墙角: “在那儿。” 墙角摆着个没沿的旧箩筐,里面铺了厚厚一层麦秸,就是给母鸡搭的下蛋窝。 筐边堵着一捆矮糜子秆,外头再立一捆玉米秆挡风遮雨,看着简陋,却收拾得齐整。 秦壮壮家里从没养过鸡,凑过去一瞅,立马兴奋地喊: “安安,安安,下了三个蛋,还热乎着呢!” 姜安安有点哭笑不得: “一只母鸡一天最多也就下一个蛋。” “你捡两个就行,留一个。” 秦壮壮一脸纳闷: “不能都拿走吗?” “得留个引蛋呀。” 姜安安凑过去,伸长脖子往筐里瞧, “鸡窝里留个蛋,它们才知道在这儿下,不然就会下到别处,蛋都找不着。” “那我挑俩大的,把小的一直留给它!” 秦壮壮说着,半个身子都快扎进鸡窝里了。 其实不会一直留哪个固定的蛋在窝里的,否则时间一久,要臭在窝里。 可看秦壮壮新鲜得不行,她也没扫他的兴。 转身在院子里四处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鸡窝。 这一回头,就见刚才下完蛋的老母鸡忽然不叫了,浑身鸡毛“唰”地炸起来,翅膀一拍,直愣愣朝着鸡窝扑过来。 “壮壮快跑!”姜安安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那鸡护蛋,不让拿。” 秦壮壮慌慌张张从鸡窝旁缩出来,老母鸡已经伸着脖子,尖嘴眼看就要啄到他脚脖子。 他吓得一蹦,撒开小短腿就逃。 母鸡不依不饶,追着他脚后跟狠啄,一路“咯咯咯”地怒叫,跟护崽似的凶得很。 秦壮壮手里死死攥着两个鸡蛋,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都快抡出影子了。 “壮壮,你笨死啦,快往来家里跑啊!” 姜安安掀开门帘,急得不行。 就怕他把手里的鸡蛋弄碎了。 “它追进去怎么办?”秦壮壮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那你别把鸡蛋捏碎,我去给它抓把粮食!” 姜安安说着就往最边上的窑洞去。 里面的墙根立着半袋玉米。 她捧起一大捧。 姜安安刚跑出门,就见秦振华也从窑里出来了。 瞧见他弟弟那副被鸡追得团团转的狼狈样,非但不帮忙,还叉着腰哈哈大笑。 姜安安:“……” 虽说冬天穿得厚,啄几下也不疼,可也太亲哥了。 “哥,你快把它赶开啊!” 秦壮壮慌得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江不苟这时从门里跨出来,伸手一捞,就把他小身子稳稳提了起来。 老母鸡扇着翅膀径直冲过来,尖嘴啄在江不苟的裤腿上,看样子是真的很愤怒。 江不苟也不赶,就任由它撒气。 姜安安赶紧捧着玉米粒,往旁边撒了一把,轻哄着: “来,吃玉米啦。” 另外几只母鸡一窝蜂跑过来,那只护蛋的老母鸡才作罢,低头啄起玉米粒。 姜安安顺手把剩下的玉米都撒在山墙根下。 何冬竹一手掀着门帘,另一只手还拎着把湿漉漉刚洗好的干豆角,看了眼秦壮壮手里完好无损的鸡蛋,道: “这只鸡下蛋,得偷偷掏。” “哈哈,这鸡是冬竹哥抱回来的,脾气都随他。”秦振华笑着拍了拍秦壮壮的小肩膀, “好玩吧?” 秦壮壮气得小脸鼓鼓的。 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亲哥。 秦振华伸手去捏他肉嘟嘟的脸蛋: “哥无聊了,也这么逗它。” 秦壮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还是脑袋一偏,躲开他的手,把一枚鸡蛋递到姜安安面前: “安安你摸摸,还热着呢。” 和章学军一起把豆腐抬去另一边窑里压好的秦丽华,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忽然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台相机。 “咔。” 一声闷响。 画面定格。 “姐,再多拍几张!”秦振华立马张罗着大家站好。 “说起照相,我收拾窑洞的时候翻到一张女同志的照片。”章学军转头看向姜安安, “安安,我拿来给你看看,是不是你妈妈?” 姜安安:“……” 应该不是。 她妈妈向来不爱照相。 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爸爸提过好几次,一家三口去照相馆拍张合影,她妈妈都没去。 没几分钟,章学军就从屋里拿来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白底碎花布裙子,眉眼温婉,身形纤柔。 江不苟目光微微一动,忽然凑近,认真盯着照片看。 过了片刻,他抬眼问姜安安: “她是你妈妈?” 姜安安虽纳闷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相片,可还是贪恋看着照片里的人点头: “是我妈妈。” 江不苟把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原本像是写过字,却被人刻意磨得模糊不清,只剩几道淡淡的印痕。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问: “她叫什么名字?” “姜雪枝。”姜安安怀念地看着自己妈妈的脸, “和我们一个姓。” “你外公外婆呢?”江不苟又问。 “我妈妈从没提起过。”姜安安察觉他神色不太寻常,疑惑, “你认识我妈妈吗?” 章学军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江不苟沉默一瞬,又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模一样的照片。” 他把照片递回给姜安安: “我回去查查,有眉目了告诉你。” 第134章 给咸菜放个假 秦丽华看了他俩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和面。 “……姐,今天能再稍微铺张一下吗?”秦振华转开了话题。 秦丽华知道他打小爱吃大米,但这边都种小麦。 她递过一个粗瓷大碗: “蒸一碗米就够咱们吃了。” 几人围着灶台忙活起午饭。 “再炒个肉。”章学军把压在袋子底下的猪肉都掏出来,撸起袖子叮叮当当地切, “其余的我给咱们腌上,能放久些。” 秦振华笑着看向坐在灶火去当“烧火丫头”的江不苟: “江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帮以前在大院里天天吃食堂的,现在学了多少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犁地、劁猪、编筐、腌菜、腌肉,样样都多少会点。” “再过几年,怕是连村里婶子的纳鞋底、绣鞋垫,都能学得有模有样。” 何冬竹慢声慢气地拆他的台: “振华同志,以上,你只学会了编筐,革命路漫漫,你还需继续努力。” “那掰玉米、割麦子呢,我比你们都快!”秦振华不服输, “我来了才半年……” “安安,该你了。”秦壮壮把本子按在炕上,跟她连五子棋玩。 外面鹅毛般的大雪簌簌地下着。 窑洞里,你一言我一语中,逐渐升腾起饭菜的香味。 羊肉暖锅子搁在炕桌正中间,最外圈码着一圈白嫩嫩的豆腐,切得厚薄匀称。 秦丽华还炒了醋溜白菜和土豆片炒肉。 “今儿咱们给咸菜放天假,”秦振华夹出一小碟腌萝卜条,笑着说, “顶多就上碟萝卜条。” 主食除了米饭,秦丽华还扯了一锅精面白面条,看着就筋道。 几个人围着暖锅吃得热热乎乎,满嘴都是满足。 章学军扒了口饭,踌躇满志地说: “我的念想就是,往后咱们村,家家户户凭自己双手,都能顿顿吃上这样的饭!” “难呐~” 何冬竹摇了摇头,基于事实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光靠刨那几亩地肯定不行,副业得搞起来。”章学军语气笃定, “我寻思着,先从编织下手。” 他说的是用柳条什么的编筐、编席、编粮囤、编土篮子,要么给队里用,要么拉去供销社换钱。 说完,章学军看向秦振华: “振华,你觉着呢?” 秦振华舀了几勺汤汁浇在米饭上: “这事我不表态,这究竟是不是一种好办法,要靠结果来证明。” “我是一个目的与结果统一论者。” 何冬竹在一旁慢悠悠搭腔: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面对矛盾真会和稀泥。” 章学军爽朗一笑,转头问秦丽华: “丽华,你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试试。”秦丽华点点头。 她作为公社记者,这些日子跑东跑西、挨家挨户地在了解这片土地。 虽说几年后会有大变革。 可人总得先活在当下。 要先顾着今天的饭有没有着落。 “再说编筐编席这手艺,村里差不多家家都会,男劳力能做,妇女也能搭把手,不挑人。” 章学军当即拿定主意: “成,我明天就找会计和支书商量商量,把这事捋捋。” 他也只是话赶话,顺口提了句队里的事。 话说到这儿便打住了,把醋溜白菜的菜汤往面条里一绊,转头问江不苟: “你不是说也要去支书家一趟?急不急?” “不急。”江不苟夹起两块羊肉,分别放进姜安安和秦壮壮碗里, “我明天带安安过去。” 这事,姜安安来之前,秦屿就特意嘱咐过她。 当初姜红红顶替她的事被戳穿,除了要谢谢章学军,还多亏原先的刘大队长,也就是如今的刘支书从中帮了忙。 她头一回回来,于情于理上门道个谢才好。 “成,今儿个啥也别干了,就在家打打牌。”章学军说道。 秦振华和何冬竹很赞成。 吃过饭收拾完,几人挪到中间生着炉子的窑里。 秦振华去地窖摸了几个红薯回来,埋进炉底的热灰里,对凑在旁边看的姜安安和秦壮壮道: “你俩别着急扒,等熟了哥喊你们。” 说完便爬上炕,跟江不苟三个人凑在一起,打起了升级。 秦壮壮趴在他哥腿上看热闹。 姜安安跑回家去找秦丽华。 秦丽华刚炸好出两碟花生米,正往上头撒白糖,见她进来,捏起一粒喂到她嘴里,轻声问: “安安,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你用你爸的烈属证领的?” 姜安安父亲的烈属证批下来后,不光有抚恤金,每月还能额外领口粮。 之前秦家一直都帮她折成钱,好好存在存折里,没动过。 “嗯。”姜安安点头, “爷爷跟你们现在干的活跟以前不一样,得吃好些。” “姐记着了。”秦丽华摸了摸她的头,把一碟花生米递过去, “帮我端给你江哥哥他们。” 说着又拣出几个柿饼,一并送过去。 两人回来上了这边炕,时不时能听见隔壁窑里打牌打到热闹处的激动声。 “姐姐,我们后天就能去看爷爷了吗?”姜安安问出了她来这里,最重要的事。 秦丽华坐在窗边纳鞋垫,手顿了顿,轻声: “一次只能去一个人。” “爷爷说免得被人举报,只让咱们每周五过去一趟。” 姜安安心里一紧: “那……那爷爷要是生病了,会有人告诉家里吗?” “放心。”秦丽华温声, “你小叔在里头有个熟人,真有事,会第一时间捎信出来。” 姜安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丽华看着她笑了笑,把花生和柿饼往她跟前推了推: “等天放晴,公社要跟干校一块儿整地,到时候你和壮壮就能见到爷爷了。” 又说, “你章哥哥不是琢磨着搞编织副业嘛,干校那边也在弄这个,说不定到时候两边还能搭伙一起干。” …… 第二天,雪仍在晃晃悠悠地下。 江不苟拎上提前备好的礼: 两斤挂面、一包桃酥、两块肥皂、一匹细布,还有牡丹烟,跟章学军一起,领着姜安安往刘支书家去。 快走到时,姜安安忽然想起一事,拉了拉江不苟的衣角小声说: “江哥哥,刘亚玲姐姐,就是刘支书的女儿。” 江不苟点了下头。 章学军侧头疑惑: “你认识刘亚玲同志?” 姜安安顿时抿紧小嘴巴,低下头不吭声了。 江不苟:“见过。” 第135章 他是奔着结婚的目的 刘支书家不住窑洞。 他家有三间土坯房。 姜安安和江不苟三人刚进院子,就听见刘支书把烟锅在桌子上敲的当当响,骂人: “丢人呐,你让你爹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刘支书膝下只有刘亚玲一个孩子。 这是在对谁说,不言而喻。 姜安安耳朵登时自己就支了起来。 她用手扒了扒焐着耳朵的帽子。 江不苟垂眼:“(?_?)?” 牵她往院门处避了避。 但里面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招上谁不好,偏偏招上刘双林,现在看清那是个啥东西吧?” “不就是天上掉下个馅饼被他叼着了,成了个小破排长,你还上赶着去找他?” “如今被这坨臭狗屎沾上,甩都甩不掉,不恶心呐……” 姜安安边听边捋。 没几分钟,她就搞清楚了里面在生什么气了。 大致是被遣返回来的刘双林,看上了大队民兵连长的位置。 来威胁刘支书。 要是不同意他当民兵连长,他就把刘亚玲去部队找过他的事,告诉章学军。 而章学军现下在跟刘亚玲谈对象。 姜安安小眼神悄悄瞅向章学军。 被逮个正着。 章学军轻咳一声: “我和你刘姐姐是奔着结婚的,这事我和她谈之前就知道。” 刘亚玲去部队的事。 是在他妈生病,他请假回家期间发生的。 回来时,这事儿已经被刘支书一家家掩下去了。 但还是有人声情并茂地给他学了一遍。 …… 虽说刘亚玲去部队的时候,谁也没告诉。 可刘双林为了找补回在刘亚玲的父亲前丢的颜面。 刘亚玲前脚从部队离开,他后脚就在给他父母的信上,把这件事骄傲又自豪地写上了。 刘双林的父亲曾为了儿子能当兵,带着儿子在刘支书面前跪过。 到底总觉得矮人一截。 知道这个消息,他父母比刘双林当上副排长时,还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他妈一个话不多说大半辈子的农村妇女,愣是拿着信,说他家都是睁眼瞎,不识几个大字,专在人多处找人念给她听。 一天不到。 柳树村上下都知道了,刘支书的闺女刘亚玲去部队上赶着嫁给刘双林。 刘双林没要。 刘亚玲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刘支书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可到底是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做出的丢人事。 他只能顶着急上火满嘴冒出的疱,先给女儿收拾烂摊子。 回家后,再把满肚子的火气往刘亚玲身上撒。 刘亚玲也是一嘴的火疱。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大病一场,不吃不喝地躺在炕上几天。 也是听了那些事之后,章学军才明白。 他就回了趟家的功夫,刘亚玲为何一下就大变样了。 以前爱说爱笑的的姑娘,突然满腹心事,甚至显出冷淡孤傲。 这让她在农村女孩中,更加鹤立鸡群起来。 章学军起先出于同情,后来却不由地开始关注她。 她皮肤略黑,透着广大农村晒出来的健康阳光,总是梳着两个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美丽而质朴。 那些传言,他并不放在心上。 等到刘支书暗暗撮合他和刘亚玲时。 他便奔着结婚的目的,跟她相处起来。 …… 渐渐地,里面传来轻轻的啜泣声。 “你们先等我几分钟。”章学军说完,便大步走向正房。 叫了声“叔”,掀开门帘进去。 他扶刘支书坐下,劝道: “咱们有话好好说。” 刘亚玲滚着眼泪,似无地自容般看了眼章学军,嘴唇蠕动,却到底一句话没能说口。 “罢了,纸终究包不住火,”刘支书面色铁青,吧嗒吧嗒地狠狠抽了两口旱烟,咬牙切齿, “刘双林那个狗杂碎知道你和亚玲在谈对象……” 他话刚开了头,章学军便截住: “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亚玲只是和刘双林没谈成,不是啥事。” “说到底,这也是刘双林心术不正,不是厚道人。” “你早就知道?”刘支书父女一时都望向他。 章学军安慰地看了眼刘亚玲,掏出手帕给她,这才对刘支书说: “叔,我向你保证,我和亚玲的事,不会受别人影响,你别再说她了。” 刘支书愣了一下。 旋即骤然激动,拍着大腿连叫两声好: “好,好!” 憋在心中的恶气终于能释放出来,他拍拍章学军的肩膀道, “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差。” “你小子,好样的,有种!” “亚玲,你先去洗把脸,”章学军对刘亚玲说完,又向刘支书道, “叔,我和亚玲的事,咱们稍后再说。” “安安放寒假回来了,惦记着她当时离村时受了你的帮助,来看看你。” 刘支书又是一怔: “安安丫头?人在哪儿?” “刘叔叔!”姜安安掀开门帘。 “……你是……安安?”刘支书俯身觑眼疑惑又讶然地瞅站在门口跟年画娃娃似的小姑娘。 几秒后,赶紧让人进来, “你这丫头大变样,叔都认不出来了。” 感叹,“看来秦家是个好人家啊!” 姜安安点点头: “他们是好人,对我都很好。” 转身牵住后面走进来的江不苟, “这是我江哥哥。” 章学军详细地介绍了下。 “坐,坐,都坐下说!”刘支书热切地招呼着。 刘双林的白眼狼行径让他恨得牙痒痒,此刻姜安安到来的正是时候。 他只觉受到了极大的安慰和满足。 刘亚玲也点头打了声招呼,接过姜安安和江不苟手里的东西,端出两盘招待客人的吃食。 刘支书十分的健谈。 他从姜安安聊到秦家,最后对江不苟大加赞赏。 又说他的经历,一直从柳树村回忆往昔到抗联。 章学军适时搭搭话。 江不苟话不多,但能回应在点子上,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晌午,刘支书还停不下来,又热情地张罗了饭,把人拉上饭桌继续说。 酒过三巡。 他红着一张被酒精染红的脸,双眼朦胧地对着章学军和江不苟三人连声赞叹: “好啊,好啊,年轻好,啥都好!” “安安啊,前头的事不提,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136章 本性难移 说了半晌,看到刘亚玲,刘支书沉沉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闺女,你和学军结婚,爹举双手双脚赞成。” “学军是咱各大队最年轻的干部,扎根好好干,他以后准能去县里、省里。” 他被酒气熏得迷蒙的眼里都是慈爱, “亚玲,你知道,你爹我看人最准了!” “爹是最想看着你好的人,怎么会害你?” 姜安安抱着碗,安安静静地瞅着他们父女。 “……爹,你喝多了。” 刘亚玲清楚他爹心里一有事,要么好几天不说话,要么说个不停。 江不苟虽总绷着一张娃娃脸,这种时候却有一种让人没有戒心的舒服感。 他捏了下姜安安竖着的耳朵,时不时给她捡筷子夹菜催她吃饭。 自己慢慢边吃,边没有丝毫不耐地听刘支书说。 章学军更是觉得刘支书最后这句话说进了他心坎儿里。 想当初在大院时,他一心去当兵,想像他父亲一样上战场。 可最终夭折在了他父亲的强硬下。 他被父亲派人押送着来到这儿插队。 那时他沮丧又迷茫。 然而他长在军人家庭,从小培养在身上的气质,让他来这插队不久后,就成了民兵连长。 大院里每天都有军人训练,他对这太熟悉了。 他把部队大院那套搬过来,因地制宜地稍加改动,便用在了民兵训练上。 这一次小试牛刀,就给民兵连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自此一点一点对这里产生了热爱。 如今他一步步成为了大队长。 看着柳树村一穷二白的现状,就让他想起刚接手民兵连时。 主席说的果然对。 农村是个广阔天地。 他们这些有志青年可以大有作为。 他郑重地对刘支书承诺: “叔,你放心,我肯定脚踏实地……” 刘亚玲越听他父亲与章学军的话,越不安。 虽然她和章学军接触后。 深深觉得,如果章学军是棵大树,那刘双林就连阴沟里的烂草都不如。 他俩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章学军越来越坚定地要扎根农村的想法。 她要去城里。 这个念头。 在她从刘双林的部队回来,得知全大队都知道她曾上赶着想嫁给刘双林后。 就更加迫切了。 吃饭毕,姜安安从凳子上下来,见刘亚玲一动不动。 转头,就看到她低着头在发呆,甚至还偷偷抹了下眼泪。 姜安安:“……” 她不由看向章学军。 章学军正把喝的不省人事的刘支书安置在炕上。 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刘亚玲手臂: “没事了,刘双林的事交给我。” 刘亚玲头更低了。 她的心事她爹娘不懂、章学军也不懂。 她觉得自己心里委屈。 却找不到可以说出口的人。 刘亚玲沉默地起身: “我送你们。” 走到门口,章学军似不放心刘亚玲,对江不苟和姜安安道: “你们先回去,我后头回。” …… 第三天雪停,姜安安送江不苟回城。 快到大队部的时候,墙后突然跑出一个女人。 竟是张美丽。 许久不见,她除了穿的臃肿些,人没了在部队时的精气神,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姜安安条件反射就把自己挡在江不苟身前,防人。 江不苟垂眸:“……没事。” “江不苟同志!” 张美丽如同见了亲人般,眼眶通红,激动地扑过来就要抱住江不苟。 江不苟避开她: “有事?” “我错了,我后悔了!”张美丽眼泪瞬间开闸了似的, “看在我妈救过你妈妈的份上,你娶我好不好?” 江不苟抬脚就走。 “我不骗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张美丽上前挡在他面前, “你别嫌我,刘双林他不行,我还是……是……” 她似乎屈辱地说不出口。 “我说的是真的,”为了让江不苟相信,她拉起棉衣袖子,指上面的痕迹,凄苦地说, “他只会打我。” 江不苟皱了下眉,侧身挡住姜安安视线,绕过张美丽。 张美丽一下扑向他小腿抱住他: “江不苟,我们有过婚约,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 江不苟皱了下:“……我会让人告诉你家人。” “不,你不能告诉他们,我不许你告诉他们!”张美丽慌忙摇头,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们会嫌我丢人。” 她扬起脸,眼泪直流, “江不苟,我知道你是好人。” “你带我走吧。” “刘双林就算再找到我,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事到如今,秦屿的狠心让她恨。 可对于江不苟。 她是真的后悔了。 姜安安戒备地把江不苟往远拉: “张姐姐,好人不是用来欺负的!” 张美丽突然激动: “我只是想要更好,我错了吗?” 姜安安:“……” 这世上谁不想要更好。 她一路从柳树村到秦家,也是为了更好。 但别人也有拒绝当垫脚石、成为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的权力。 “松开!”江不苟抬腿抽脚。 就在这时。 雪上传来人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声响。 姜安安抬头看去。 刘双林消瘦而沉郁的脸逐渐靠近。 他眼神阴翳地扫了眼江不苟和姜安安,视线最后落在张美丽身上,问: “你在干什么。”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却透着股子阴森。 张美丽身体颤了下,眼神央求地看江不苟。 江不苟抽脚。 张美丽的眼泪缓缓停在眼里: “……你们好狠的心。” 江不苟不会翻白眼,只是漠然地把视线转向另一侧茫茫雪地。 张美丽终于没指望了。 她忽地一抹眼泪站起身,眼神十分瞧不起地瞥了眼刘双林,怒声怒气: “你管我干什么!” 走出一步,又猛地回头来,恨恨地盯着江不苟: “要是你一开始对我好点,我会走到这一步吗?” “别以为我只能求你,咱们走着瞧!” 姜安安:“……” 她活了两世,遇到的这些人,似乎都在教她: 伤过你的人,别原谅。 本性难移,这句话,是真的! 江不苟眼皮都没动一下,带着姜安安往进大队部走。 章学军已经将拖拉机打着,正在突突突地热车。 姜安安嘴唇抿了抿,从小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给江不苟: “你是不是想写信?” 第137章 又作妖 江不苟垂眸看着她,默了下,接过。 刷刷刷地写下: “你女儿在XXX柳树村……” 姜安安:“……” 这写法,搞得跟绑匪通知家属赎人质似的。 江不苟写完,撕下纸,把本子和笔还给姜安安。 姜安安小眼神瞅他: “就张美丽给我小叔叔下药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原谅她。” “嗯,不必再理会。”江不苟蹲身,将她帽子拉的遮住耳朵和脸,系紧系带, “开学前我来接你。” 顿了下,他静默地看着姜安安。 姜安安:“……” 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发亮,歪了下脑袋, “江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那你再待几天吧。” 江不苟默了默,站起身,说: “公社干活的时候,你跟着玩儿,但不要去人家串门去看热闹。” 姜安安:“(?_?)” 为什么要有这种担心? 她什么时候是那样的人了! …… 江不苟坐上章学军的拖拉机走了。 直到看不见人,何冬竹叫姜安安: “我们回去了。” 他今天在大队没啥活干的。 两人踩着嘎吱嘎吱的雪。 刚到院子口。 身后突然传来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 姜安安转身。 就见姜红霞推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下来了。 走在车头旁边的姜红红,手还没从车铃上取下来。 “哼,你被秦家收养又怎么样?”姜红红今天似乎很是得意洋洋, “秦家下放,你还不是得跟着回来。” 她似乎想炫耀的很,一手提着条猪肉,捏着一口没咬的桃花酥的那只手拍了拍后座上绑的网兜。 里面装了个崭新的洗脸盆,还有块香皂。 她仰起脖子自说自话, “别以为只有他们有钱,有本事,你让他家给你买个自行车啊。” 姜安安:“……” 像有大病似的。 见一次,就觉得她病入膏肓几分。 何冬竹手手揣在打了补丁的棉袄袖筒里,瞥了眼。 他歪下身子,低头对姜安安说悄悄话说的很大声,且一字一顿的清晰: “他哥是二流子,这钱有可能是抢来的,咱不羡慕。” 姜红霞本来犹豫着要对姜安安说句什么。 听着这话,脸一臊,慌忙推着自行车就走。 “谁抢了,你就是嫉妒我哥有本事!”姜红红瞪了眼何冬竹,向姜安安道, “你还不知道吧,他就是个疯子。” 她妈秋收时就拿了他两个破番瓜。 就被他拿着铁锨冲进家里,攮不着人,就把她家锅碗瓢盆一通乱拍。 瓦罐和碗都拍碎了几个。 “总比你老想着对人做恶强。”姜安安抬脚往院子里走。 姜红红恨的咬紧了牙: “要不是你,我能被秦家送回来吗,你现在的一切,本该是我的。” “红红!”姜红霞呵住她,把车子往边上一靠,生拉硬拽来拖她, “爹让我们别再招惹他们,你忘了吗,快回。” 姜红红不甘地看着姜安安的背影: “我们都姓姜,她凭什么过得比我们好!” 姜红霞也看了眼,喃喃: “如果我们当时对她好,她回来也会看我们吧……” 姜红红恨铁不成钢地跺脚: “二姐,你不许这么想,她是我们一家的敌人!” “……走吧。”姜红霞拉着她离开。 …… 姜安安家这会儿没其他人。 章学军的编织副业这两天搞起来了。 秦振华今天在帮他盯着。 而秦丽华要取材写稿子。 秦壮壮来这之后,没有院墙拘着,但凡有出去的机会,就要跟着他们去疯玩儿。 姜安安爬上炕,用秦丽华的课本学起高中课程。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没必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旁人毫无意义的狗叫身上。 况且以后她养自己要用钱的地方多。 根据空间仓库的调性,如果她高考时能考到状元,应该有更丰厚的奖励。 她想试试! 何冬竹画完两幅素描,出去走了一圈,进来问: “我要去雕土,你跟我去。” 顿了下又补充, “江不苟同志说,不让我们放你一个人落单。” 姜安安:“……” “那走吧。”她拿起语文课本, “我去背课文。” 何冬竹带她去的是门前半坡处,半塌的破窑洞。 窑洞里堆满了烧炕用的干树叶。 何冬竹在树叶里一通扒拉。 半分钟不到,露出一个雕了一半的人形雕像。 雕像上半身已经成型了。 是个外国女的,断了胳膊。 何冬竹看到他的作品,就自顾自拿着刀在土块上比比划划扣起来。 姜安安没有艺术细胞,欣赏不出一个没胳膊的人哪儿好看。 便背起她的课文。 …… 同一时间。 姜红红回家后到底不痛快,从家里出来,往姜安安家瞅。 一直没有瞅到人。 她偷偷溜进院子,果然没有人。 到四个窑洞前转了个遍,看到全部上锁。 她又转悠去鸡窝旁。 里面有个鸡蛋。 她拿出来。 脚刚动了一下,突然看到墙边的铁锨。 不情不愿地丢回去。 看到鸡蛋裂了个缝,流出了点蛋清。 她这才高兴了,鼻孔哼气离开。 走出屋外 她突然顿住,侧耳向半坡方向。 片刻。 她鬼鬼祟祟往下走。 远远就看到何冬竹在里面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半蹲,不知道在干什么。 姜红红等了会儿。 见她们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不耐烦再等,先回了, 吃完晌午饭。 姜红红摸进了那个半坡的破窑洞。 扒开何冬竹之前站的地方的树木枯叶。 立马看到了基本完成的人形雕像。 姜红红在家听她妈说过。 何冬竹之前就是因为画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被人举报下来的。 之前在别的公社。 因为被批斗,疯了。 章学军和他认识,听说后,把人要了过来。 姜红红盯着看了一会儿。 她记得前世在十五六年后,何冬竹成了著名画家、雕塑家,还上报道了。 而江不苟,也是那个时间,成了著名企业家。 姜红红一想起姜安安如今不仅跟他们认识,江不苟还对她那么好,她脸色逐渐阴沉。 重新埋上树叶。 她马不停蹄地回家找姜大强。 十分钟不到。 姜红红跑向了革委会。 姜大强进了姜安安家。 第13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大强如今留着到脖子的长发。 捋的油光,向一边撇,手插兜,走路非得晃着肩膀,流里流气的: “哟,吃饭呢?” 姜安安几人瞭了一眼,没搭理。 章学军皱眉: “有事说事,没事别进我们院。” 姜大强斜着眼瞟了一圈人,掏出根烟点上,吊儿郎当开口: “给我三十块钱,二十斤粮票,五斤油票,姜安安来时带的东西送到我家。” 秦振华一听气笑了,转头对何冬竹说: “看,这才是有病的人,你根本没病。” 姜大强也不恼,吐着烟圈儿: “那我可就去举报了。” 这几人里面,只有章学军身上没有雷。 他不由看向秦丽华姐弟和何冬竹。 “我们今天在公社收集大家存的编织材料,哪儿也没去。”秦振华摇摇头,语气轻松地说。 但他神情却不轻松。 他们不怕举报,但怕有人向干校举报他爷爷,被取消每周探视。 何冬竹眼神透着呆怔,与章学军对视了下。 章学军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姜安安瞅见了他俩的眉眼官司。 大约猜到了什么。 “举报什么?”章学军放下饭碗, “走,我带你去革委会说。” 姜大强吊儿郎当地笑了声: “想把我带走,趁机去销毁?”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安安,听说他之前把你绊下沟了,那个仇我们半年前给你报了,”秦振华站起身,嘎嘣嘎嘣地活动了下手腕,冲姜大强走去, “今天他既然自己找上来了,哥再收点利息。” “别冲动。”章学军说。 但他也就用嘴拦了下。 秦振华将拳头挥出去的时候,姜大强竟然接住了。 姜安安放下碗,贴着墙,从他们身侧钻过,偷偷溜了出去。 刚到门口。 就见姜红红带着人吵吵嚷嚷的下来了。 姜安安拔腿就往半坡跑。 “安安,你干嘛去?”后面秦壮壮和何冬竹几人也出来了。 “就在下面,”姜红红带着人直奔半坡, “我哥说,那是伤风败俗的东西。” 何冬竹眼神呆怔地跟着往下走。 “……没事。”章学军拉了下何冬竹胳膊。 革委会主任是刘支书,这事可大可小。 再说,姜红红带来的民兵连是他调教出来的。 也正如此,他才敢把何冬竹要来。 “大队长。”革委会一个人走过来道, “何冬竹听同志被举报雕刻西方裸体雕像,作风不正。” 秦丽华厌恶地看了眼前面蹦跶的最欢的姜红红。 “就在这些树叶下面。”姜红红得意地瞥了眼姜安安和秦壮壮。 革委会几人进去翻树叶。 树叶下面还是树叶。 革委会几个人本就不耐烦,现在更不耐烦了,问姜红红: “到底在哪?” 姜红红难以置信:“明明就在这。” 何冬竹眼神里的呆怔渐渐放松,抬眸看向窑洞侧下来最早的姜安安和秦壮壮。 章学军和秦丽华几人疑惑地看向何冬竹。 姜安安:“……” 她空间里这个雕像反正是不能再还给何冬竹了。 “怎么会没有?”姜红红疯了一样扒的树叶乱飞。 然而,没有就是没有。 “他们家都有害人的前科在身上。”章学军也讨厌这种一天天不把心思放在生产上,作出各种乌七八糟烂事的人, “姜大强刚还跟我勒索,三十块钱,二十斤粮票和五斤油票。” “姜大强呢?”革委会的人立马问。 章学军带人往上走: “在我住的院子里,被秦振华同志扭住了。” 几个革委会民兵进到院子,就见姜大强龇牙咧嘴的被秦振华钳着。 两个民兵过去把人扭住胳膊带起来: “姜大强,你还敢勒索到大队长头上。” “跟我们去大队部。” “你们不查何冬竹雕的雕像,抓我干啥?”姜大强看向姜红红, “你没把人带去?” 姜红红瑟缩了下: “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姜大强一顿,吼道。 他本想的是,只要革委会抓住何冬竹的把柄。 章学军肯定会保人。 那样他就得跟自己谈。 他原本还想着只用刚要的这点耍耍他们,待会儿狮子大开口。 却没想到…… “就是没有雕,你妹子骗人的意思。”章学军说。 “走!”姜大强被扭着胳膊带走了。 姜红红盯着姜安安,全是被冤枉的愤怒: “你刚才先下去的,那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姜安安也死死盯着她: “林婷婷家的事,你这么快忘了吗?” 姜红红愤怒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姜安安:“……” 明明好不容易重来一回。 为什么不找自己的灯,总想着吹灭别人的灯呢! 人都走光了。 何冬竹问:“东西呢?”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无辜: “不知道,我下去已经不在了。” 何冬竹:“……” 章学军拉住何冬竹,耳提面命: “以后不许雕刻西方的东西,雕刻其他的,也能让你不手生。” 何冬竹“嗯”了一声。 秦振华赶忙也道: “画画可以随意,但禁止的东西,画了就烧掉,不许留下。” 何冬竹:“烧了。” 章学军三两下刨完饭,就赶去大队部。 第二天,姜大强给革委会戴着“坏分子”的牌,拉着游村批斗。 白天挑粪,晚上关仓库。 折腾了三天才放来。 可姜大强毫不在意,头发一甩,走的从从容容。 …… 姜安安这边消停了小半个月。 “带出去玩。”何冬竹等家里人都去忙活了,叫姜安安。 自从雕像一事后,何冬竹对姜安安的革命友谊肉眼可见地加深了。 姜安安不想出去:“我爱学习。” 何冬竹:“小小年纪,哪儿来那么变态的爱好?” 姜安安:“……” 当然是返利钱票给的。 “去过黑市吗?”何冬竹悄声。 姜安安:“……章大哥会生气的。” 何冬竹:“去吗?” 姜安安下炕。 她上学期期中、期末考第一,现在空间等级已经13级了,可出售的货品不少。 比刷题赚返利快多了。 更重要的是,这边比大院自由。 她也想找个出售空间里货品的门道。 第139章 步步选,步步错 “你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姜安安问。 何冬竹去他住的窑里拿来些画: “卖。” 姜安安很想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但觉得问出来有些不尊重人家的艺术。 索性闭嘴。 “能卖出去,”何冬竹瞅了她一眼。 姜安安:“……” 他们去的所谓黑市。 其实就是公社外的牲口市。 三五个人,来了就走,一批一批的。 跟何冬竹约好的人已经到了。 双方仗着是冬天,一个比一个帽子、口罩、围巾折腾的严实。 交易只用了两分钟不到,就结束。 姜安安和何冬竹离开时,突然看到两个熟人。 张美丽走在前,姜大强推着自行车跟着。 张美丽骄傲的仰着脸,要什么,姜大强屁颠颠地给买。 姜安安:“……他们俩……” “嗯,姜大强游村后,搞在了一起。”何冬竹看去一眼, “张美丽大概是被姜大强甩头发的潇洒迷住了。” 姜安安:“……” 她默默地跟着何冬竹走了一会儿。 到底没忍住开口: “何哥哥,我还是个孩子。” 何冬竹顿了下,道: “抱歉,我忘了。” 姜安安:“……” 她也经常忘。 …… 打动张美丽的,不是被姜大强甩他那用唾沫刨的油亮的头发时的潇洒。 而是即便他被游村,也像做了大好事般,仰着头颅享受大家的掌声和注目礼的胆气。 张美丽需要人帮她摆脱刘双林。 是彻彻底底摆脱! 因为她太了解刘双林了。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过她。 就像他从部队被遣返后,来让她兑现承诺时一样。 他日日在她家筒子楼下堵她。 甚至扬言,她不乖乖跟她回村。 就将她在部队做的事,广播给她家左邻右舍。 以及她父母的工作单位。 张美丽从部队回来,跟人说是她练功伤了身体,以后不能跳舞了,正常退回来的。 她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 便只能跟刘双林来这里。 “脱!” 她晚上回到家,就被刘双林划上门,阴恻恻地盯着。 张美丽知道刘双林跟踪了自己和姜大强。 她多希望他能立即冲出去跟姜大强干上一架。 可他连屁都没放一个。 孬种一样看着她跟姜大强大摇大摆。 张美丽嘲讽地扫了刘双林一眼,将衣服脱光的扔在炕上。 光溜溜地挑衅着刘双林: “你行吗!” 反正屈辱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但刘双林并不感到屈辱。 他的羞耻心早就被不忿和恨意代替。 本质上,他跟张美丽是一类人—— 绝不承认自己有错。 错的都是别人,是他们把自己逼成了这样。 “你个贱人、臭婊子……”刘双林将张美丽按在炕上,嘴里污言秽语。 他今晚用了除动手以外的东西。 张美丽前所未有的痛苦,可是却不再令她恶心。 她从疼痛的战栗中,感到了隐秘的兴奋。 这样对她的刘双林,以后即便死了。 她也不必感到愧疚。 这种败类。 他罪有应得! 窑洞外的窗户下。 姜大强的脸被冬日干冷皎洁的月光照的格外清晰。 他双手扒住窗沿,往窗户里看。 可刘家的窗户,在刘双林当兵时,就装上了全村手指都能数过来的玻璃窗。 里面还糊了纸,根本看不清。 只有男人女人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他不由想起,今天张美丽和他在外面时,骄傲的像个大小姐一样可爱的脸庞,对他说: “那你把我抢过来啊!” 可此刻…… 他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直到声响渐歇,他才转身离开。 他打不过刘双林。 今晚也没有带工具。 …… 今晚睡不着的还有刘亚玲。 她现在的梦想变了。 从靠着嫁人进城里,变为了靠着去上学进城里。 这个路是章学军提出来的。 傍晚的时候,她去找了章学军。 章学军当时正和她爸、会计等几个干部开会。 她站在外面,看着他意气风发地说: “今天我们第一批编筐卖了三百一十二块六毛七分钱。” “但咱们今年开始的太迟了,编筐的柳条等材料都是各家之前自己备的,最多能再卖一次。” “明年伏天、秋后、清明前我们种好地之余,组织大家多备。” 她爸欣赏地问: “你今天去供销社问的木活,怎么说?” “成了,”章学军眼里都是光芒, “让咱们先出一批……” 刘亚玲越看着章学军,就越是被他吸引。 但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城里人想留在这她做梦都想离开的农村。 会开完了,人都散了,她走了进去。 章学军正拿起笤帚扫地上众人留下的烟蒂、烟灰等杂物。 看见她,道:“亚玲,你先坐。” 刘亚玲帮他擦起桌子。 收拾完,两人在火炉旁坐下。 炉火红红地映着两个人,章学军似乎还没从方前的热血中平复下来,脸上挂着笑在想事。 刘亚玲也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 许久,开口:“你真的不想回城里,准备在这扎根一辈子?” 章学军不假思索,肯定地点点头: “我要踏踏实实地为这里做些事。” 刘亚玲心一沉再沉,失望令她不想再说话。 章学军已经不下三次被刘亚玲问过这件事了,他大约清楚她的想法。 想了下,道: “你也先安心干着,这里需要我们,以后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从这里开启他的从政之路。 “‘先’是多久?”刘亚玲感觉自己越来越焦躁,问, “你能给我个准话吗?” 章学军也不知道,这件事不由他。 他看着刘亚玲片刻,才出声: “亚玲,这事我给不了准话。” “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刘亚玲不说话了。 又过了许久,她站起身,说了句: “我先回去了。” 章学军也站起来,拿过她斜挎在肩上的药箱,道: “我送你。” 刘亚玲没有拒绝,低着头向外走。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单调声响。 偶尔有几声狗吠,夹杂着牛羊“哞”、“咩”声。 章学军内心无端涌出热爱,对刘亚玲说: “你看,多美好。” 刘亚玲从小长在这里,小时候还要给它们喂草,这烦人的声音她听了二十年了。 她感受不到章学军所说的美好,心里只有不被他理解的难受。 她默然无声。 第140章 感觉到了自己对章学军浓浓的爱意 章学军扭头看刘亚玲。 月光下,刘亚玲苦闷的表情清晰无比。 一时再也无话。 两人走到刘支书家院门口,里面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家的狗在院子里响亮地叫起来。 刘亚玲从章学军手里拿过药箱,有些想缓和僵持,道: “我进去了,天冷,你也快回去吧。” 章学军点头。 就在刘亚玲要走时,他突然把人叫住,问: “你想去城里继续学医吗?” 又说, “但我暂时不能去,只有你一个人。” 顿了下,又补充,“上学时,学校也不允许结婚。” 刘亚玲立马摇摇头:“结婚不急。” 想比于结婚,她当然毫不犹豫选择去城里上大学。 这种事她以前也只是幻想,都没敢真的想过。 强压着激动,小心翼翼地问: “公社每年也就给两个到三个名额,大多数都是给知青的,我也能去吗?” “……我想办法。”章学军说, “你先别急,需要时间。” 刘亚玲进院子后,呵住还在朝院外叫的自家狗。 转头向章学军挥了挥手,温柔地说: “你快回去。” 她的阴霾骤然一扫而空。 躺在炕上时,简直热血沸腾。 她感觉到了自己对章学军浓浓的爱意。 灯泡拉灭。 冬去春来。 四季轮转一轮,又一轮。 刘亚玲还在这个炕上躺着。 …… 1975年,暑期再回柳树村的姜安安小学毕业了。 她稳定保持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了一名初中生。 从未缺漏过的每学期期中、期末第一名,和学籍升级。 让她的空间仓库,在她升初中时,便达到了第19级。 其实本该是第20级的。 可第20级,只有她参加完高考才会达成。 但好在仓库取消了兑换票限制。 只要按货品标价付钱票,即可获得货品。 返利依旧是随机的。 除了返利钱、票,还新增了返利物品。 唯一确定的是,每次返利总价都在原价的一倍以上。 而姜安安这几年在柳树村这边的黑市。 已经给自己摸索出固定的交易对象。 每次寒暑假过来,她都会她仓库的货品,尽可能赚取返利。 然而不好用的一点,便是仓库现在阶段是学习模式。 还是以学习返利为主。 因而给她交易的货品数量始终有限制。 但无论如何。 截止昨天,她的返利总资产已经有一万一千贰佰元。 仓库升级所要求改革开放时,返利大于一万元这个条件,她已超前达成。 姜安安做了一夜的好梦。 …… 凌晨四五点。 她突然听到动静。 睁开眼,就见秦丽华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地上梳头。 看见她迷迷糊糊地往起爬,笑了下,道: “你和壮壮不用上工,别起这么早。” 公社这几天在搞冬小麦抢收,紧迫的跟打仗似的。 “丽华,我们先出工了!”章学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哪怕去年,他因没能给刘亚玲拿到去上学的指标。 两人如今的感情很是坎坷。 但他每天依旧如一日的干劲十足。 拉着秦振华和何冬竹,一心向着他的建设柳树村大业冲。 秦丽华掀开门帘,应了一声。 秦振华正困得睁不开眼地拍着自己打哈欠的嘴。 何冬竹说:“丽华姐,记得让安安和壮壮给我们送早饭和水。” 他作为宣传干事,虽不用直接参与重体力抢收任务,但动员、营造氛围的事归他。 为免得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章学兵扯走,他语速提快了些。 姜安安突然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好笑问: “大姐,冬竹哥说话都得说半天,等他动员完,章大哥不得急死。” 秦丽华也笑了下: “你章大哥对人有很高的容忍度。” “像这种情况,他一般抢过喇叭自己喊。” 说笑间,姜安安已经叠好被子下炕。 跟着她回家里帮忙做早饭。 “我今天要去别的大队,回来应该天黑了。”秦丽华在灶火里点着火。 秦丽华如今已把自己干成了公社报道组组长。 负责往县广播站、县报、地区报写稿。 今天要和同事去别的大队采素材。 她起身麻利地淘着米,道, “你冬竹哥做午饭的时候,叫他多做些,晚上热着吃。” 平时大家不吃晚饭。 但这种时候活重,晚上会烧汤。 否则像秦振华这几个小伙子,晚上饿的会睡不着。 之前有一次,他们半夜爬起来,馍夹熟油辣子,把熟油辣子夹完不够。 还把粗盐碾细,撒在辣面子里,蘸着吃了小半盆黑面馒头。 搞得秦丽华第二天一早起来,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姜安安应下。 她找攒的油纸袋,把红梅子、蓝莓以及杨梅给秦丽华装上。 这些是都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说了句买的,也没人深究。 反正这几年他们也没少吃,都见怪不怪了。 又去自留地的菜园子。 她给这里用了从空间弄出来的肥料。 里面的黄瓜、辣椒、小葱、韭菜、豆角等蔬菜不仅长的喜人、熟的早,还一茬又一茬的结果实。 连对这块菜地付出心血最大的秦振华,都自信地说,他已经是种地小能手了。 姜安安在菜地前虚晃一枪,从空间摘了四根水灵灵的黄瓜、几根辣椒,给秦丽华装到她的斜挎包里。 又把昨晚晾的白糖水给她装满军用水壶。 秦丽华瞧着她的举动,笑了下,道: “你去拿几个鸡蛋,我煮上。” “你章大哥担心小麦抢收不及时,跟干校商量,给咱们支援。” 秦丽华说的是干校和大队互助干活。 但干校的人只是干辅助性的活,比如拾麦穗、捆麦子、运麦子、磨镰刀等。 而大队社员们劳动经验丰富,干校有需要大队的时候,这边也会去帮忙示范着教。 “那是不是爷爷和莫爷爷也会来?” 姜安安已经有半年没见过他们了。 秦丽华点头:“这几天都会来。” 姜安安把鸡蛋多掏了几个,又多晾了些白糖水。 眼睛盯向腌肉缸,道: “大姐,咱炒个肉吧。” “我和壮壮待会儿去帮忙捡麦穗,给两个爷爷带上。” 第141章 抢收 “大姐待会儿要迟到了!”秦丽华嘴上虽笑着说。 可人却已经去揭腌肉缸上的盖子了。 她在这里几年,身上少了冰冷外表底下的脆弱。 人肉眼可见地爱笑了,也坚韧了。 姜安安出去拔了根大葱,剥给她。 瞧见缸里的腌肉只剩一小半了。 翻了下自己的空间。 存在里面的已经没了,但仓库出售的还有。 抢收结束闲了,可以给他们取出来。 外面的天渐渐亮起来。 姜安安洒水扫完窑里的地。 秦壮壮抱着大扫帚也把院子扫完了。 肉香飘出窑洞。 秦丽华取出一个热馒头掰成两片,擦完锅里的油给姜安安。 “姐,炒肉啦!” 秦壮壮提着和猪食的桶进来,眼睛都在放光。 他依旧对肉情有独钟。 姜安安把一片擦锅馒头给他递到嘴里。 暄软的馒头沾着炒完腌肉的锅底油、调料和葱丝,格外好吃。 秦壮壮叼起来仰着脑袋几口就吃完了。 秦丽华笑了下,又打了几个鸡蛋,像任妈妈一样和了些菜丝和面,炒了一大盘。 姜安安被她喂了口鸡蛋,满口香。 她顿时生出股子暖融融的幸福: “大姐,我和壮壮每次走以后,你们是不是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秦丽华手脚麻利地解下围裙,笑着看她: “你们每回送来的东西能吃半年。” 即便他们遮掩着,对别人说是耐放的萝卜、干菜之类的,避免显得过于张扬。 也足以让其他知青羡慕。 其中有些女孩子下乡时,国家补助的一次性安置费,甚至都会被家人扣下一部分。 随着她们下乡时间越长,家里的信都来的少了,更别说寄东西。 “那是,”秦壮壮骄傲地说, “冬竹哥说安安和我是他的衣食父母,没让他再挨饿受冻,要记我们一辈子。” “以后赚的钱也要给我们花一半。” 秦壮壮现在都会省着用零花钱了。 攒着每次来时,把他的小挎包背的满满当当。 秦丽华摸了下姜安安和秦壮壮脑袋。 吃用了这么久,她之前已让其他几人知道,安安用她爸的烈属证领的份例都在这里头。 别全把这事记在她家。 “姐也夹个馍就走,你俩慢慢吃完,再去送饭,这会还早。” 秦丽华匆忙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姜安安给自留菜地浇完水。 秦壮壮把鸡和猪也喂完了,道: “安安,今天下午凉了,咱俩去找两笼草。” 傲娇又带些兴奋地说, “它们现在太能吃了,幸亏咱俩来,不然大姐她们忙的肯定会饿着它们。” 秦壮壮来这里后,最大的乐趣就是割草喂食。 看猪吃的哼哼唧唧,鸡翘着尾巴叨食,他能蹲在旁边傻乐大半个小时。 每次回去上学,还要写信问秦丽华有没有喂瘦。 “好。”姜安安拿出个草帽给自己扣一个,给秦壮壮扣一个。 两人瓦罐儿里提着米汤、身上背着军用水壶、挎着装了夹馒头的篮子往田间地头去送饭。 …… 麦田里满眼金黄色的麦浪。 社员们一字排开,弯腰弓背,左手拢住一绺金黄的麦秆,右手挥起镰刀,“唰唰唰”的割麦声此起彼伏,身后麦子铺在地上。 知青们跟在后面,几年下来,这活儿也干熟练了。 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一刀割不断,来回拉扯锯子似的,半天割不下一捆,自己也累的够呛。 这会儿还不到吃早饭的时候。 大伙儿趁着早上凉爽,都干的卖力,争分夺秒地跟待会儿的毒日头抢时间。 姜安安和秦壮壮从捆麦子、拾麦穗和磨镰刀的干校人一一找过去。 “爷爷在磨镰刀。”秦振华把他的镰刀给秦壮壮, “你去帮哥磨一下。” 他又给姜安安指,“莫爷爷在那拾麦穗呢,不用像之前那样避嫌,直接过去。” 说完拿起另一把镰刀继续割麦子去了。 干校现在的政策比前两年宽松。 不再是“改造审查”为主,而是变成轮训、短期劳动锻炼。 住房也好了,饭菜基本能吃饱。 “你和壮壮又跑来了啦!” 莫爷爷笑呵呵接过水壶喝了口。 就在这时,秦爷爷来了,有人换他在磨镰刀。 他也喝了口水,笑的眉眼和蔼: “安安今年长高了。” 姜安安终于摆脱了矮子,不由站直,跟与她同岁的秦壮壮比着给他们看: “我今年长的特别快,快和壮壮一样高了。” 比她前世突然抽条子的时候,长的还要快。 应该有任妈妈和顾妈妈给她喝了那么多牛奶的缘故。 秦壮壮对于不叫姜安安姐姐有种奇怪的执着。 不接受她比自己高,立马纠正: “你比我矮四厘米呢。” 四人边捡拾麦穗边低声说着话。 “任妈妈今年升科室主任了,秦爸爸也好着,”姜安安给他们说家里情况, “小叔说他过段时间休假,直接来这里。” 秦屿去年就提成了副营长。 当时回来说接姜安安去身边养。 姜安安老惦记着秦老爷子在下放期间,会生病的事,没有跟去。 秦老爷子“嗯”了一声: “我听丽华和振华都在学初中和高中课程,你俩回去告诉你们爸妈,有名额了就让他们去做想做的事。” “不用在这陪我们。” 莫爷爷也说: “我们现在在干校挺好,不用担心,你们也别一年两回地跑。” 秦爷爷转头看向姜安安和秦壮壮,从口袋掏出两颗糖递给他们。 笑着道: “都是好孩子。” 还像他俩小时候那样。 他每每回来都给他们带礼物。 不大一会儿,吃早饭的哨子吹响。 章学军找了个人稍微少些的阴凉地。 几人过去一起用了顿早饭。 这种时候,干部、社员和家属都混在一起,没人会说什么。 但总有专招人讨厌的人。 …… 姜大强跟脚抬不起来似的拖着脚走过来,带起一阵土。 他柿子专捡软的捏,指着莫爷爷道: “瘸老头儿,拿你们篮子里的野果给我。” 秦壮壮怒的就要站起,莫爷爷拍了拍他,拿起两个果子给姜大强: “拿去吃吧。” “打发叫花子呢,全给我。”姜大强抬脚一踢,土乱飞。 何冬竹抓过篮子抱进怀里: “我们都不够吃。” 秦振华道: “大队长,他又来勒索你了。” 章学军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咽了,站起身。 第142章 孩子,走吧 不远处一直看着的姜二婶还没忘记上次游村的事,这才急了。 忙跑过来扯走姜大强。 “哥,给我吃一个。” 姜红红直拉姜大强胳膊。 “去去去,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吃。”姜大强抬脚走出地头。 姜二婶跟在后面叫: “大强,收麦子,赚工分呢,你去哪?” “还能去哪?什么东西都往那个姓张的女人手里送,”姜红红气哼哼地把窝头往篮子里一砸, “爸,那是别人的老婆,你管不管,我们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姜安安抬眸瞅过去:“……” 半斤八两,还嫌弃上了。 “这样子倒是有很高的搞笑性。”秦振华收回欣赏的眼神。 章学军大家长一样敲他: “还有这闲心,想想你今天的十工分怎么挣。” 秦振华捏起几个果子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笑着看着他们的秦爷爷和莫爷爷,道: “这不是闲心,挣工分的困难是客观存在,情绪是主观可调控的。” “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客观把主观给压趴下。” “要是有手风琴就好了,我想拉一段《丰收歌》。” 姜安安对他苦中作乐的精神很捧场,拉秦壮壮: “走,咱俩去给哥弄手风琴。” …… 姜建兵始终低着头。 他大女儿前两年搞破鞋。 自己的丈夫没了,别人的丈夫也没落着,现在还在家里不敢出门见人。 儿子不仅学成了二流子,还明目张胆地和别人的老婆勾搭在一起。 他现在走路都低着头。 而刘双林的父母自从刘双林被退回后,也是如此。 两家抬不起头的人,竟生出诡异的惺惺相惜。 就这样看着姜大强和张美丽两年了。 愣是没有一个人吱一声。 至于姜二婶这个能抬得起头的,纯属觉得是自家儿子占便宜。 用她的话便是:刘双林那个绿毛龟都缩着,轮得着别人着急上火? 这里面最“难受”的。 反倒是当事人张美丽。 姜大强上次为她打刘双林。 被刘双林制住后。 再没有动过手。 这让张美丽想靠他的手解决刘双林的想法,迟迟无法实现。 此时,当姜大强拿着两个果子,献宝似的走进张美丽的窑洞时。 张美丽歪在炕上连起都没起,只是扭头愤怒又不屑地问: “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走?” 她从不下地,每天除了吃饭,大多时候都这样歪着。 心情好的时候,会帮刘双林她妈洗洗衣服,摘摘菜。 人除了比以前瘦点、皮肤糙了点,整体还是个城里姑娘模样。 姜大强站在炕沿边,痴迷地望着她夏日清凉衣衫拢着的曲线: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 张美丽一下弹起来,推他: “你就会这么说,我们都跑了三回了,哪次不是被他抓回来。” 姜大强在张美丽面前,有些嗫嚅: “我们得吃饭,不能跑太远,我现在在攒钱,你再等等我。” 吃饭是个现实问题。 张美丽不想饿肚子。 “……他又打我了,”张美丽拉开衣袖给他看,一下抱住姜大强,哭道, “我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这天气,两人穿的只有薄衫,姜大强被她绵软的身体贴着,感觉全身的血都上涌了。 愣了一秒。 激动地紧紧抱住她,道: “美丽,我爱你。” 张美丽闻言,一下推开他: “没用的东西,你爱我就是让我被别的男人睡?” 姜大强:“可他又不能……” “你想要了吗?”他温柔地亲吻住张美丽的头发, “我们去山里。” 张美丽顿时更生气了。 扔掉他拿来的两个果子,跳下来把他往门外推: “滚出去,别再来了,我以后不想再见你。” 姜大强站在门外,盯着被关上的木门。 想进去哄,又怕她更生气。 许久,道: “美丽,我上工去了,给咱们挣工分攒钱。” 张美丽听着脚步声沙沙沙地走远,一把拉开门。 人已经出院子了。 她顿时更气。 扑在炕上哭起来。 她后悔了。 上次她妈拿到江不苟的信找来时,她应该跟她走的。 姜大强太穷了,靠不住。 刘双林甚至不是个男人。 她觉得她的命好苦。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靠谁。 她感觉这一次,她这辈子真的完了。 …… 张美丽呜呜呜地哭的正伤心。 她的婆婆刘婶子进来了。 “美丽,起来洗把脸吧,”刘婶子是割麦子的中途回来的,她身上还带着麦芒。 张美丽泪眼婆娑地抬头。 望着这个满脸皱纹,背都有了些驼了的女人。 想到以后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她更恨刘双林了。 她一开始也恨过刘双林的父母连儿子都管教不好。 害苦了她。 可这两年,刘双林的父母对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她终于明白。 她们是真的懦弱又可怜。 “你别管我。”张美丽说。 她跟刘双林没有领证,从不叫他父母爹娘。 刘婶子走到炕边,无奈、疲惫而又温声道: “美丽,婶子带你去卫生部给伤口擦点药水。” 她拉她的胳膊,不粗鲁,却坚持。 张美丽半拖半拉地下了地。 …… 卫生部。 刘亚玲和张美丽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许是都觉得在刘双林手里栽过。 她们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 却都矜持地一言不发。 直到上完药。 张美丽起身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刘亚玲叫住她。 她拿出一个用一张蓝布旧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张美丽。 张美丽忧伤的眼睛疑惑地看她一眼。 一层一层揭开。 是一沓钱和几张票。 张美丽再度疑惑抬眸。 “是刘双林他妈给的。”刘亚玲说。 虽然她已经为散布刘双林的事道过歉了。 但她还是不想再叫她婶。 刘亚玲拿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张美丽的两套衣服。 以及几张烙饼子。 刘亚玲最后将一张纸,放在布包上面。 只见上面写着: 【走吧,孩子,树挪死,人挪活。】 【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双林去找你。】 “这是六婶子让我帮她写的。”刘亚玲说。 张美丽茫然地看着刘亚玲。 许久,她声音飘忽地问: “我去哪儿?” 刘亚玲:“……” 张美丽游魂一样飘向门口。 “张美丽同志,你没和刘双林领结婚证,还是城市户口,回去也有吃穿。”刘亚玲声音轻了些, “我做梦都想去城里。” 最后几乎是在呢喃,“可你一出生就是城里人。” 张美丽:“……” 第143章 我要进城 当天晚上下工。 秦壮壮给大家烧了米汤,热了饭菜。 姜安安切了碟辣椒黄瓜和一碟韭菜青椒沫儿蘸水。 章学军一众正边吃着饭,边兴致勃勃地说今天超额完成了抢收任务。 预计着抢收工作提前完成的时间。 刘亚玲就是这个时候跑进来的。 她花容失色,道: “章大哥,出事了,姜大强用镰刀把刘双林砍伤了。” 章学军一惊,问了句“在哪”,拉上鞋就跟着走。 姜安安几人去时。 刘双林腿上还扎着把镰刀。 虽然做了包扎,但仍血流不止。 章学军一边安排人去报公安,一边让人大队医生尽可能止血。 姜安安远远站在人群后,看见刘双林他娘正抱着儿子慌的哭。 他爹也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地问: “章队长,用拖拉机往医院送,能不能保住我娃的腿?” “叔、婶,你们别急,我现在就开拖拉机送双林去医院。”章学军没看到姜大强,问, “他人呢?” “跑了。”刘支书神色复杂地说, “公安这边我来配合,你先送……双林去医院。” 这一刻,他对刘双林家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 …… 第二天晌午。 章学军才回来。 这时候是一天中太阳最烈的时候,即便是抢收,也让人歇晌。 由于回干校还得翻过一座山。 秦振华和何冬竹把秦爷爷、莫爷爷,和干校一位很欣赏得来何冬竹艺术的同志带到了家里。 其他社员们也会主动邀请干校的人到家里喝口水、稍作休息。 这既体现了社员与干校干部的互相体谅,也符合集体劳动的纪律要求。 “章大哥,你先稍微垫两口,饭马上好。” 秦丽华和何冬竹正在做饸络面。 章学军先跟秦老爷子、莫爷爷和那位同志打了招呼,便去简单洗漱。 秦振华擦着他新得的手风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情况怎么样了?” 章学军接过姜安安给他拿来的馒头和菜碟,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 这才详细说起整件事。 原来昨天下工后,刘双林见张美丽没在家,就要去找姜大强。 他娘怕两人打起来。 索性说了她让张美丽离开了的事。 刘双林抬脚就准备去找人。 他娘拦住他: “爹娘的老脸已经丢完了,你还不嫌丢人吗,让不让你哥、你妹子活了?” 威胁,“你要敢去找美丽,我就从门前的沟里跳下去。” 刘双林暂时没有去找张美丽。 火气也没法对着他娘撒,便找了姜大强。 姜大强也因为张美丽恨着刘双林。 两人都亟需一场发泄。 大打出手。 “刘双林的右腿废了,这是重伤。”章学军道, “姜大强已经叫公安带走了,加上他有不务正业的实证,判刑是免不了的。” …… 接下来几天,大队抢收、碾麦子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大家出工干活来来回回说的都是刘双林和姜大强的事。 七月初,交完了公粮。 整个大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但另一件事也开始压在章学军的待处理事项里。 那便是县里每年这时候都会给公社上大学的指标。 这也是他答应刘亚玲的事。 刘亚玲自从章学军答应想办法让她去城里上大学 没有一天不盼着那个大学指标。 头一年,县里倒是给了公社两个指标。 然而他们大队抓阄没抓到。 那一次的落空,让刘亚玲对章学军的爱意又急转直下。 她甚至一度感到心惊。 觉得章学军答应她的大学指标,和刘双林当初说会马上会提干,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她觉得自己真傻。 差点在同一件事上,栽了两次跟头。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七月底的一个午后。 柳树村去年不仅粮食主业按额交足、圆满完成了公社交代的任务。 磨豆腐、编筐织席的副业也搞得红红火火。 队里社员的工分和分红都跟着涨了不少。 扎根在村里的青年章学军,凭着实干成了全公社挂了号的先进典型。 正巧县里给公社分下了三个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指标。 公社班子反复研究后,一致拍板: 把其中一个名额,直接定给章学军 立他为标杆,激励其他知青好好扎根农村、好好干。 公社的领导找章学军谈话。 告诉他这个指标是去省里学医,毕业后就能名正言顺当一名医生。 章学军第一反应,便是他答应刘亚玲的算是有着落了。 但这话不能直着说。 他如今虽然只是大队长,但刘支书已经把大多事都交给他在办。 打交道多了,他如今已经能很成熟地来表达自己的意愿,道: “请把这个指标给我们大队吧。” “医生是给咱们公社培养的,让有基础的有志青年去。” 章学军如愿将大学推荐表带了回来。 回到大队时,已经下午了。 他走进刘亚玲办公的地方,便朗声道: “亚玲,告诉你个好消息。” 人已迫不及待地掏出入学推荐表递到刘亚玲面前, “快看,这是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 刘亚玲盯着推荐表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愕然地拿起,手抖,嘴唇也抖: “你……你哪儿来的?” 她要成为城里人了? 她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刘亚玲激动地一下抱住章学军,没有实感地跟他确认: “学军,这个表真的是我的了?” 这一瞬,章学军觉得他和刘亚玲之间的裂痕,彻底修复了。 “你追求进步是对的,之前是我没有体谅你,”章学军说, “就像我也正在扎根农村,一步一步进步一样。” 他笑了下,“以后咱们共同进步,咱们公社需要医生。” 刘亚玲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咯噔一声。 都说工农兵大学在为各单位培养大学生。 可毕业后,几乎没有学生回到农村来。 她也一样。 她要进城! 第144章 我要扎根农村 章学军当晚回到姜安安家,看到秦丽华几人时,心里突然生出愧疚: “有件事,我给你们说一下。” 秦振华脱口而出: “你要结婚了?” 姜安安抬头,不经意见秦丽华神色怔了下,但稍纵即逝,她很快恢复如常。 “不是,是公社给了我一个大学指标,我给亚玲了。”章学军向秦丽华三人, “我看你们三个在翻初中、高中书本,也想上大学吧。” “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们争取。” 实在不行,他就开口找一回他爸。 “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秦振华道, “我们和冬竹哥想去的工农兵学校不在这里。” “再说,我们三个当知青还差几个月才满两年,不符合推荐要求。” “嗯,我以后要去学美术。”何冬竹从勾勾画画的纸上抬眼, “你真的要留在这吗?” 不知秦丽华是怎么给他们说的,他们已经开始跟她的步子了。 姜安安瞅向章学军。 其实她之前旁敲侧击地打听的他的想法。 毕竟知青返潮城将势不可挡。 进入八零年代,机遇与挑战并存,无论是高考还是下海,每个人的人生都有洗牌的机会。 即便是为了报答他曾帮过自己,姜安安也想让他能提前做准备。 然而。 章学军一如既往拒绝的干脆: “我要扎根农村!” 秦振华打了个哈欠,道: “该睡觉了,你明天再继续扎根吧。” 何冬竹慢悠悠跟着走,到门槛处又退回来,对姜安安和秦壮壮说: “明天带你们去国营饭店。” 章学军一瞬头疼:“你又要去黑市?” 何冬竹装死,给了他一个背影。 “冬竹,你站住,我给你说话呢……” 章学军操心地撵着何冬竹后脚跟,念叨人去了。 …… 姜安安见秦丽华出门。 她看了眼外面渐渐下沉的夜色,叫秦壮壮: “走,出去玩儿会。” 秦壮壮很无语:“我又不是小孩了。” “别废话,走。”姜安安拉了他一把 秦壮壮嘴上傲娇,身体却很诚实,除了第一步,后面没有一步看起来像是被勉强的。 姜安安忽然想到什么,转身跑回去。 再出来时,端着两碗野蓝莓等果子。 追上给秦丽华塞了一碗。 秦丽华:“……” 姜安安:“吃吧,很甜。” 心情不好,吃点东西就好了。 姜安安将另一碗给秦壮壮,两人放慢脚步远远缀在秦丽华身后。 走了一会儿,秦壮壮很有孔融让梨的品质,说: “我抓一点,你端上吃。” 姜安安摆摆手:“我嫌手困,你端上。” 秦壮壮一番好心喂了狗,很暴躁: “你这一碗本来就不是给我的?” 姜安安顺毛:“给咱俩的。” 秦壮壮傲娇地哼哼了声,一路都把碗端的很稳。 夏日傍晚的的风温柔清爽。 正是花红柳绿的季节。 蝉鸣中,偶尔传来几声蛙声。 家家户户烧着炕的烟囱飘出的烟气没入风里。 村口的树下还有人在乘凉唠嗑,孩子绕着嬉闹。 偶尔传来几道或温柔或粗嗓子声: “天黑了,慢点跑,把裤子再摔破,明天就去光屁股跑……” 远处有牛羊入圈,咩咩地叫着。 …… 第二天吃完早饭。 何冬竹直接被章学军押着去上工。 然而。 姜安安正给秦壮壮讲题,他又跑了回来。 抱出他这段时间存的画稿,站在炕前: “走。” 姜安安犹豫了下:“……章大哥不会在等着截我们吧?” 之前就有过两次。 “不会,振华是很好的革命战友,打掩护把他弄走了,”他看向秦壮壮, “你哥还借了辆自行车。” 秦壮壮扔下笔,就跳下炕。 他这个假期学会了骑自行车,正心热的不行。 这次去的是镇上。 到地方后,何冬竹一个人去交易了。 姜安安和秦壮壮一人推一辆自行车远远地等着。 对方拿着画转身的一瞬,姜安安不由睁大了眼,指着给秦壮壮看: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熟悉?” 秦壮壮只看到了背影,摇头: “穿中山装的男的大多不都那样吗?” 那人走的很匆匆。 姜安安也不好打搅了何冬竹的长期固定收入,便停了去追的心思。 “咱们和丽华姐一起去饭店。” 何冬竹走回来说。 秦丽华所在的通讯报道组就在镇子上。 她步行每天到家三十几分钟,骑自行车十几分钟。 这会儿还不是饭点儿,去找秦丽华出来吃饭不太好。 何冬竹找了个阴凉处,道: “等半个小时。” “我去趟废品站。”姜安安这几天学习刷题的时候,仓库返利了一套高考资料。 她过了一遍,抄了上面的部分题给秦丽华几人做。 秦丽华还好点,秦振华和何冬竹都没作对几道。 虽说他们从学校出来好几年了,荒学这么长时间,也说得过去。 但听他们说万一有机会,对学校的选择上,不是人大,就是央美和中央公安,一个比一个目标高。 姜安安记得,刚恢复高考的时候,考的人特多,录取率还低。 就他们现在做题的正确率,挺让人捏把汗。 姜安安想趁来镇上,把这套资料给他们取出来。 但这类复习资料,现在连新华书店都没卖的,废品站是合理的来源渠道之一。 “一起去。”何冬竹和秦壮壮站起来推自行车。 “不用,”姜安安连忙拒绝, “就在前面不远,我去看有没有书就出来。” 姜安安跑进废品站,再出来,手里多了摞资料和几本打掩护的连环画。 文、理齐全,且资料并不是很新,封面上除了科目名称,没有其他多余的字,她甚至不用处理。 “你什么运气,这都能碰到。”何冬竹惊奇的翻开, “你丽华姐去翻了好几回都没翻到过。” 姜安安含糊地“嗯”了声,接过秦壮壮刚去供销社买的奶油冰棍。 三人蹲在树荫下啃完冰棍,起身去找秦丽华。 五六分钟,就到了公社大院临街一排瓦房。 门口挂两块木牌:“公社通讯报道组”、“公社广播放大站”。 姜安安三人在对面站定,抬眼望过去。 还没看到秦丽华。 就先与瓦房旁道道口处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对视上了。 默然三秒,姜安安拉瞪着眼的秦壮壮: “那是陈浩吧?” “什么陈浩,那是陈颂那个狗日的!” 姜安安和秦壮壮惊讶地转头,见这话确实是从何冬竹嘴里出来的。 “哐当”一声。 何冬竹扔下自行车就冲过去了。 比初见时,他从姜二婶手里护那根白萝卜时还迅敏。 第145章 再见陈浩 何冬竹狠劲将人死死按进墙根窄巷里。 一言不发,就是闷头揍人,下手又沉又狠。 两人都是文弱书生模样,论身形,陈浩还比何冬竹高出半截。 可架不住何冬竹是学雕塑出身的,且很勤奋。 没下乡时,日日搬泥料、扛石膏坯子。 下乡插队后,又是挖土方、凿土坯。 常年练出一身结实臂力,远不是陈浩能比。 这会儿撕扯扭打起来,抓、拧、扯、掐占尽上风。 陈浩刚一反抗,就被他猛地扑压在巷道死角。 一记重拳砸下去。 陈浩嘴角当场破了,架在他脸上的眼镜也直接飞了出去。 姜安安:“……” 她之前果然没认错,现在被何冬竹按着殴打的,正是跟他做黑市交易的那个人。 看了一会儿,她抬脚往巷口去。 秦壮壮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粗声粗气拦着: “别管,这人就是个人渣败类,打死都活该!” 姜安安拉他一起: “咱们过去盯着点,不能真打出人命。” 前些日子姜大强伤了刘双林,现下还关在看守所里等着定罪判刑。 何冬竹撒撒气还行,要是因为这种人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不值当。 两人快步赶到对面,还没来得及上前拦。 秦丽华不知何时看到他俩的,已经出来了。 她刚要开口说话。 似听到了窄巷里此起彼伏的闷响,转身看去。 正正与被按在地上的人四目相撞。 陈浩骤地分了神,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的空档,何冬竹的拳头再度狠狠落下。 过路的社员、乡亲听见打斗动静,三三两两围拢过来看热闹。 何冬竹像是彻底被怒火冲红了眼,下手没了分寸,一拳接一拳往陈浩身上抡。 陈浩浑身发颤,表情痛苦地蜷起了身体。 痛哼。 “快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喽!”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高声急喊。 秦丽华迈步上前,伸手抓何冬竹挥出去的胳膊。 陈浩抬眼,脸色惨白狼狈,一双眼黏在秦丽华身上,语气又软又弱,带着刻意的温吞: “丽华……” 姜安安身子猛地一僵,心底直冒火。 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竟装可怜博同情! 她忙看向秦丽华。 何冬竹戾气未散,侧过头,问: “你认识他?” 秦丽华面色冷硬,一片漠然,半点波澜也无。 不等别人说话,陈浩撑着身子勉强爬起来。 满脸青肿,嘴角破口渗着血丝,模样狼狈不堪。 却刻意垂下眉眼,拿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望着秦丽华: “丽华,我知道你不愿见我。” “可我实在挂念你,才特地过来看看。” 秦丽华脸色愈发严肃,语气冷得像冰,字字利落: “咱俩早就断干净了,毫无瓜葛,别再来我跟前碍眼,惹人恶心。” 陈浩脸上顿时铺开一层苦涩: “丽华,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是我伤了你的心。” 他目光热切又期许: “我如今已经当上助教,再过一年就能转正,留校教书。” “就算你一辈子困在这乡下穷地方,我也有本事,让你往后日子安稳体面。” “你再给我一回机会行不行?我往后一定好好待你。” “就像我们一开始那样。” 一旁的秦壮壮火冒三丈,冲上前,狠狠将他搡开: “你不许往我大姐跟前凑,赶紧滚!” 陈浩本就浑身伤痛,被这么一推,当即踉跄着往后退,勉强扶住斑驳的土墙才稳住。 他依旧不死心,目光死死缠在秦丽华身上。 秦丽华没再瞧他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何冬竹: “走,去吃饭。” 何冬竹拢了拢身上皱巴巴的衣裳,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嫌恶,死死盯住陈浩,一字一字冷声: “把我的画还给我。” 陈浩心神全在秦丽华背影上,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听见这话,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边的血迹,淡淡斜睨他一眼,语气轻慢又刻薄: “早扔了。” 何冬竹指节骤然收紧,拳头死死攥紧,周身戾气再起。 就在将安安以为,何冬竹又要动手时。 却见他陡然转头,扬声: “丽华姐,当年就是他,为了抢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暗地里举报我。” 陈浩脸色骤变,眼底猛地一慌,急忙一瘸一拐上前,急切朝秦丽华辩解: “丽华,你别听他胡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是他自己画些伤风败俗的东西,行事出格在先,本就有错。” “我唯一过意不去的,就是没能私下规劝他。” “这两年我一直悄悄买下他的画,在补偿他。” 秦丽华脚步顿住。 片刻。 她回过身,目光落在陈浩身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死寂平静,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往后别再对外说你认识我。” “你这副嘴脸,只会让我觉得丢人。” 陈浩所有的神色瞬间僵在脸上,狼狈又难堪。 秦丽华不再多看他半分,带着几人走远。 姜安安憋了一路的疑惑,问何冬竹: “他明明叫陈浩,你怎么说他是陈颂?” 何冬竹火气未散的眼疑惑了下,似理清了什么,憎恶地说: “谁知道他之前还做过什么。” 这年月最常见便是这般。 身上有污点、犯过过错的人,为了过政审、谋前程、钻空子抢名额,总会想尽办法改换名头,遮掩过往劣迹。 身后。 陈浩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目光僵直,望着秦丽华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捂着被打伤的肋下,佝偻着腰,慢慢捡起掉在泥地里的眼镜。 垂头细细擦去尘土污渍,架回脸上。 一行清泪,悄无声息从镜片下滑落。 他缓缓仰头望向天。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伫立许久,他才从巷子走出。 似为了不显出一瘸一拐的伤势,他刻意放缓脚步,一点点朝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挪去。 …… 两天后,陈浩搭上了去往省城的长途班车。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车窗外的乡野。 忽地,他视线骤然定住。 看向提着行李的章学军。 二人从前同住大院,彼此知根知底。 陈浩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车窗内侧缩去,避开对方的视线。 转向站在他身边一位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粗麻花辫的女同志。 那女同志眉眼间满是憧憬与欢喜,正和一对中年夫妇道别。 第146章 姜大强判刑 刘支书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语气沉缓叮嘱: “到了省城好好读书,踏实上进。” 刘亚玲的娘红着眼圈,不停抹着眼角的泪: “亚玲啊,一下子走这么远,外头没人照看,往后日子可咋办。” 刘亚玲满心都是即将踏入城里的雀跃,她眉眼发亮,安抚: “爹娘放心,我一安顿下来就给家里写信,别惦记我。” 章学军帮她捆扎好行李物件,缓步走至刘家夫妇身侧,对刘亚玲嘱咐: “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当心。” 刘亚玲对于章学军给她的这个机会,充满了感激。 离别当前,她刻意回避了章学军立志扎根乡村、不肯回城的事。 只觉连爱意也前所未有的滚烫浓烈起来,甜蜜地说: “我给你写信。” 章学军见她高兴,也笑着说: “我会去看你。” …… 班车一路颠簸,越开越远。 路边熟悉的村落田埂、土屋炊烟,一点点往后退去,最终彻底淡出视野。 刘亚玲望着渐渐模糊的家乡,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子怅然若失。 然而。 这种想法,在她看到班车前进的方向时,很快殆尽。 她要去城里了。 从今往后,她便是鲤鱼跃龙门,吃商品粮,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 “同志,你是柳树村的?” 一道平缓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刘亚玲微微一怔,慌忙转头看去。 就见过道对面靠窗戴眼镜的男同志正看着她。 他脸很白,比她一个姑娘家还白。 穿着一身合身的没有补丁的中山装,很斯文,端的是“五四”知识分子的派头。 他眉眼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郁色,举手投足都透着读书人的文雅。 这是刘亚玲头一回见到这种气质的人。 她瞬间局促起来,羞涩地点了点头,小声反问: “同志,你也是去学校念书的吗?” 除了求学读书,她实在想不出,这么文气的人还会做什么。 陈浩报出了他学校的名字。 刘亚玲顿时满脸惊喜: “太巧了,我也是去这所学校的!” 往后一路车程里,两人各怀心思。 陈浩的问话,绕来绕去,总离不开柳树村,句句都在打探秦丽华。 而刘亚玲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问的全是关于学校的事。 等到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时,刘亚玲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复。 她看着陈浩脸上淡淡的淤青伤痕。 犹豫片刻,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煮鸡蛋,悄悄递过去: “你拿这个滚一滚淤青,能消得快些。” 陈浩神色从容,一如从前在大院里那般,习惯了被女同志亲近示好,温和浅笑着接过: “多谢你。” 温润的嗓音,斯文的模样。 令刘亚玲心口猛地一跳,耳根发烫。 她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这股微妙的悸动,像极了两年前,她刚和章学军相处时那样。 …… 姜大强要被判七年刑,送去劳改。 这事,是姜二婶领着一家子找上门,哭着求姜安安帮忙时说的。 眼下眼看就要开学,姜安安正和秦壮壮收拾行李,准备回大院。 姜二婶一家就在这时一头闯了进来。 姜二婶头发枯槁蓬乱,双眼肿得像核桃,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不过几日光景,整个人苍老憔悴迅速,看着像个六旬老妇。 人一进门,就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 “刘双林铁了心不肯和解,非要逼死你大强哥,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安安,以前的事,千错万错,全是二叔二婶糊涂,是我们对不住你。” “看在你和大强同根同姓、身上都流着姜家人的血的份上,二婶求求你,伸手拉你大强哥一把吧!” 秦壮壮见状立刻警觉起来,伸手抄过墙角的笤帚,绷着小脸驱赶: “你们出去!” 姜安安望着姜二婶这副样子。 恍惚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春日的光景。 那会儿她爹娘还在。 二婶来帮不擅农活的母亲打理菜园。 她的笑容热络而欢快。 那天的母亲也很高兴,总是郁郁寡欢的人,眉眼舒展着笑意。 “安安,二婶这辈子,就只有大强这一个儿啊……” 姜二婶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泪水顺着她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沟壑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她打满补丁、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浸透一片湿痕。 她坏的不彻底,好的不分明。 让姜安安无比烦躁。 就连方才态度强硬的秦壮壮,看着此刻的姜二婶,神色也迟疑下来,驱赶的话堵在了嘴边。 姜安安缓缓挪开视线,不再去看姜二婶。 视线划过一旁满眼仇视、死死瞪着她的姜红红。 又掠过神色复杂,既藏着怨怼、又透着几分心虚怯懦的姜红霞。 最终落在姜建兵身上。 姜建兵恰好也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后悔、愧疚,或者愤怒…… 这些东西,他统统没有。 只有不讲道理的蛮横、埋怨,甚至是愤恨。 姜安安一瞬看出,他从不认为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再来一次。 他依旧会那样做。 这才对嘛! 姜安安甚至感到庆幸。 还好他们还是这副模样,让她即便如何,也不必再感到愧疚。 姜安安一双黑眸静静地回到姜二婶身上: “我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帮不了你们。” 姜二婶闻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跨了两步,满眼急切又偏执: “安安,我们都看得明白,秦家上下待你亲厚。” “收养你的秦同志是干部,认你做干女儿的那位也是公家干部,门路广、有本事。” “只要你开口求求他们,你大强哥的案子一定能通融,肯定能把他放回来。” 她眼泪又下来了,声嘶力竭: “他要是真被劳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他是咱家唯一的男娃,他垮了,你让二婶怎么活啊!” 姜安安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这样的能耐。” “若是真有办法,秦爷爷也不会下放到村里来。” “安安,他们有办法!”姜红霞抹着眼泪,猛地双膝一弯,扑通跪在泥地上,哽声, “红红说,秦老爷子原本是要被关押的,都是他们想了办法,才改为了下放。” “我哥只是伤了刘双林的腿,没有害他的命,我们愿意赔钱。” 第147章 姜红红身子一软,两眼一翻,直挺挺…… 姜安安:“……” 许是姜安安看着她的眼神太冷漠。 姜红霞眼神躲闪开,“我知道你记恨那年冬天的事,但我哥只是一时糊涂……” 她哽了哽, “可我们真的没想害死你!” “没想害我?那姜大强那句‘她这一摔,连处理都省了’是什么意思?”姜安安黑漆漆的眸子不带半分温度: “你既然敢提起旧事,就该心里清楚。” “我没有帮你们的理由,也绝不会帮。” “你不是好好的活到了现在吗!” 姜红红猛地冲上前,满脸蛮横嫉妒, “日子过得比我们谁都好,还想揪着旧事不放,你到底还要我们怎么样?” 她质问的情真意切。 姜安安沉默一瞬。 连怒意都荡然无存,只剩满心不耐与厌烦。 “你们立马滚出去!” 秦壮壮听到她们这话,怒火上涌,再次抄起笤帚狠狠朝他们丢过去。 姜红红躲开,伸手去拉扯跪地的姜红霞: “姐,赶紧起来,别低三下四再丢咱们家的人。” 姜红霞泪眼婆娑地望着姜安安: “安安,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这么狠心。” 姜二婶也一步跨进门槛,步步紧逼: “安安,你和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不帮你大强哥,是想看着二婶死在你面前吗?” 秦壮壮脸色一紧,将姜安安牢牢护在身后,脸绷着怒瞪: “我让你们出去!” “安安,你不松口帮忙,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跟前!”姜二婶威胁道。 姜安安轻轻拉开护着她的秦壮壮,抬眼直视撒泼的姜二婶: “撞吧。” 姜二婶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看向姜安安的双眼。 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又冷又利,根本不像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眼神。 “娘,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丧门星,你偏要低三下四来求。” 姜红红满眼怨毒,剜着姜安安,理直气壮倒打一耙, “要不是你那天送饭,拿那些烂果子,我哥压根不会去找张美丽那个女人。” “他不去送,就不会跟刘双林动手打架,更不会落到坐牢判刑的地步!” 她伸手指着姜安安,声色尖利: “从头到尾都怪你,全是你害的!” 姜安安面上全是寒意: “我送的果子,是给你们的吗?” “你们抢人东西,还抢出道理了!” “不就几个破烂果子,多大点事。”姜红红越发蛮横, “娘,就是她害的我哥,这事她必须负责,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安安眉眼一沉,竟有几分秦屿的影子: “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赔钱!”姜红红立刻脱口而出,眼里满是算计。 她早有盘算,自家沾了污点,往后升学无望,况且她本就不喜欢念书。 再过两三年就要改政策、放开门路。 她就惦记着那时候,好做生意挣钱,就像上辈子的姜安安那样,还要比她开的铺子更多。 可她最缺的就是本钱。 想到这,姜红红梗着脖子,狮子大开口: “你拿出一千块,这事我们就不再缠你,一笔勾销。” “你胡说八道,简直不要脸!”秦壮壮怒得涨红了脸,一把抓起炕上刚收拾妥当的挎包,扬手就要砸过去。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姜二婶狠狠甩在姜红红脸上,指着女儿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那是你哥!” “都堵在我家里做什么?” 院门口陡然传来一道急声质问。 何冬竹与秦振华肩头扛着铁锨踏进院子,便将手里的铁锨重重往墙根一撂。 几步跨进屋内,先看向姜安安与秦壮壮: “你们俩没受欺负吧?” 为了姜安安家的窑洞,姜二婶之前没三天两头来骂娘。 如今有事求上门,怕秦振华记仇,她忙道: “你们别想岔,我们就是求安安救救我家大强。” 说着就去纠缠秦振华, “我们是安安的亲人,让你爸救救我家大强吧。” 姜安安一把将秦振华拉过来,道: “当年小叔带我离开姜家的那天起,我和你们,就再无半点干系。” 姜二婶涕泪横流,哭喊不止: “安安啊,你咋能这么铁石心肠,你和你大强哥都是姜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何冬竹慢悠悠开口回怼, “听说她差点死在你们手里,那时你们怎么没想骨头连着筋?” “这是我们姜家的家事!”姜二婶之前来闹,次次占不到便宜,全是因为何冬竹。 她本就对他心生嫌恶,恶狠狠呛声, “你一个外人,轮得到你来多嘴?” 姜安安看向姜二婶: “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姜二婶依旧不死心,死缠烂打: “安安,你非逼得二婶给你下跪认错才行吗?” 秦振华毫不留情: “下跪算什么,就你有膝盖吗?” “够了!” 一直闷不作声的姜建兵狠狠吸了一口旱烟,脸色铁青,粗声呵斥, “全都跟我回去,真要送去劳改也是他活该,省得整日在外惹是生非。” 这话彻底点燃了姜二婶: “你个窝囊废,缩头乌龟,你嘴里说的还叫人话吗?” 她的委屈与怨气一并爆发,瞬间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狼,猛地回身扑向姜建兵。 一把薅住他的衣襟,抬手就往他脸上、身上胡乱抓挠,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没用的东西。” “一辈子没本事,烂泥扶不上墙。” “我们娘几个跟着你受穷挨饿、喝西北风过日子,天天熬苦日子……” “要吵要打,滚回你们自家院里去!” 秦振华素来性情温和,脸上总挂着笑意,此刻脸色彻底冷沉,语气严厉喝止。 姜红霞慌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拉扯发疯的母亲: “娘,别打了!” “红红,快过来拉住爹。” 姜红红立在原地,捂着火辣辣的脸,冷眼看着,半步未动。 姜二婶丝毫没有收手,依旧指着姜建兵破口大骂: “你看看村里别家的汉子,哪个不比你能干,就你怂包软蛋,遇事只会往后缩,连亲儿子都护不住。” “我这辈子栽在你手里,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姜建兵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脸上挂着抓痕,头发都被她薅下来了。 他火气直蹿,瞥见墙根处的铁锨,猛地弯腰一把抄起,双目赤红,怒吼道: “我打死你这撒泼的贼婆娘!” “爹,快放下!” 姜红霞吓得魂都飞了,拽着姜二婶慌忙往后躲闪。 铁锨带着劲风狠狠劈落,母女二人慌不择路堪堪躲开。 见姜建兵真的要打人,姜红红也忙跟着跑,却跑的慢了一步,加上姜建兵没真想打姜二婶和姜红霞,有意将铁掀错开落向她们身侧拍下撒火气吓人。 姜红红没能及时避开。 只听“咚”一声钝响。 铁锨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头顶。 下一刻,温热的鲜血顺着她头汩汩涌下,瞬间糊满脸。 姜红红身子一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第148章 恢复高考 姜安安返回大院的那天。 姜红红还没醒来,姜大强已经被送去劳改。 这些在她生命中,已经可以慢慢封存了。 第二年,中国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很多大事。 初秋,十月里响起一声春雷,我党一举粉碎了“四人帮”。 紧接着,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年文革结束了。 读书开始被重视。 七七年十月,正式恢复高考。 秦丽华、何冬竹和秦振华都报名了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 考试时间在十二月。 由于报名、填志愿和考试全在下乡本地进行的。 秦丽华姐弟没有告诉家里人。 直到姜安安高一寒假再回柳树村才知道。 那时已经是七八年一月下旬,高考都结束了。 “爷爷的事说是不牵连家人,但这次是恢复高考的头一届,不知道政策会怎么样,我怕卡政审。” 秦丽华坐在煤油灯下补着袜子,说, “免得爷爷和爸妈他们空欢喜一场。” 报名时也有一次政审,但是浅政审,很松。 只要不是劳改、反革命、在押人员,都能过关。 但考试后、出分前,还有一次全面正式政审。 这次审核内容里包括一条家庭出身、直系亲属政治情况。 秦丽华将线头绕了个结,在油灯上燎断: “没事,我们这次也就是试试,只当积累经验。” 她抬头看着姜安安笑了下,又说, “但你这两年给我的资料,我都学了,在考场上遇见过好几道一样的题。” “我觉得我这次考试分数应该不会太差。” 姜安安前世了解的干部平反类消息少。 只隐约记得,七八年底七九年初的时候,干部大规模回城了。 而像秦老爷子这种没有大问题的情况,第一批就能回城,应该比那个时间早。 姜安安想了下,问: “万一出岔子,大姐想今年也参加吗?” 秦丽华眼神坚定: “如果这次没被我想去的学校录取,就继续参加。” 姜安安:“……” 她不再考虑政审,那应该说明,秦老爷子回城是在今年高考前。 而七八年的高考是在夏季。 姜安安算了下。 距离秦老爷子回城,满打满算,最多还有五个月时间。 秦丽华高考的事,姜安安不紧张。 令她不放心的,还是秦老爷子前世病逝的结局。 前世姜红红提起时,并没有说是什么病。 姜安安现在的空间仓库只有感冒、肠胃、呼吸系统类等常规药。 也不清楚该提前再备什么。 “爷爷身体现在怎么样?”她问。 说到这个,秦丽华皱了下眉: “我上周去看他的时候,他有些咳嗽,我带他让医生检查了下,留了药。” “暂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我这周再去看。” 姜安安忙道: “我带来了些药,到时候你拿上。” 秦丽华点头,吹灭煤油灯。 两人躺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安安,小叔今年来这里和我们过年,给你说了吗?” 秦丽华侧身转过来看着姜安安。 “没有,”姜安安数了下日子, “今年2月6日过年,那他再有十天不到就能来了!” 秦丽华轻轻笑了下。 缓缓往她身边挪了挪,抱了她一下,道: “安安,这几年谢谢你。” 静默片刻,姜安安“嗯”了一声。 欠人恩情总该还。 秦家当初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托举了她,才让她这辈子开始的游刃有余。 投桃报李。 她帮他们渡过那些劫难,何尝不是他们应得。 于姜安安自己而言。 少一些亏欠,她以后也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轻松些。 …… 接下来几天,章学军把大队里的主业、副业都安排的宽松了些。 以便社员和知青们有时间大扫除,置办年货,迎春节。 然而,他自己却病倒了。 先是咳嗽,紧接头疼。 感冒还没好,又染上拉痢,上吐下泻、发烧咳嗽叠在一起。 “我也被你传染了。” 何冬竹拖着病的虚脱的身体,爬上炕,跟章学军摆在了一处,道, “就振华还坚强地挺着,我不能把他再传染了。” 他话落,还不到半天。 秦振华也扶着额,脸色泛青地倒头睡在了他们身边。 第二天早上。 章学军坐起,靠着窗台,十分虚弱,而又无语地问: “为什么全要挤到我炕上来,昨晚咱们三个你咳完我咳,谁睡着了?” 秦振华吸了吸清鼻涕,有气无力地说: “将就将就吧,我小叔今天就到。” “给他留一个没被病毒污染的环境,免得他来了跟我们一起躺。” 何冬竹咳的嗓子都哑了,用气音说: “暂时也省了丽华姐和安安给咱们多烧一个炕。” 中午,秦丽华进去给三个病号送饭,带了一包药,道: “你们已经吃了三五天卫生室开的药了,还不见好,试试安安带来的这个药。” 她这两天都快着急上火了。 倒不全因眼前这三人。 更重要的是她爷爷。 那些场景碎片里,她爷爷就是没扛过这样一场病。 但这几天大队社员和知青很多都染上了流感。 干校那边,已经不让探望了。 尤其是这边的人。 “安安一个人去接阿屿了?”章学军开口问道。 “不是,”秦丽华摇了摇头,回, “今儿有几个社员跟知青结伴去县里置办年货,我让安安跟着大伙一块儿去的。” 第149章 再见姜三姑 此刻的山道上。 姜安安正随着同行的人推着自行车,一步步往坡上走。 连日寒天风雪不断,今日难得放了大晴。 暖融融的日头铺洒下来,褪去了数九寒冬的凛冽,风不再像往日那般割人刺骨。 几人结伴赶路,走的热火朝天,说说笑笑,话语不断。 眼下恢复高考,是所有知青心头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话题绕来绕去,终究绕不开这件翻身改命的天大喜事。 人人语气里,都裹着压不住的焦灼、忐忑,还有藏不住的憧憬与雀跃: “算算时日,高考结果怕是快要下来了。” “估摸就这两三天的事。”另一名知青眉眼紧张,又难掩满心向往,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我只求稳妥,不敢往高处冲,志愿专门填的中专。” 这年月,只要能考上中专及以上学堂,就能跳出农门、调离乡村、落上城里户口。 是这群常年扎根乡野、苦熬岁月的知青,最迫切的盼头。 更是村里人跳出去的为数不多的路之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考试、聊着志愿、聊着往后的日子,盼着前程,也念着新年。 车轮碾过凹凸土路,轱辘轻响,伴着闲谈笑语,一行人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县城地界。 放眼望去,满城都是置办年货的红火景象。 供销社、国营商店敞着大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各家屋檐下,挂满成串的红辣椒、风干柿饼,一捆捆粗壮的甘蔗靠墙立着。 柜台外头整齐码着大红对联、鞭炮爆竹、香甜灶糖。 满眼通红喜庆,年味儿扑面而来,热闹又踏实。 姜安安同众人打了招呼,便径直往车站方向走去。 秦屿一路坐火车转长途汽车,掐着时间算,这会儿,也该快到了。 …… 车站坐落在县城广场一隅,四周圈着一圈低矮土墙。 院内空荡荡停着一辆跃进牌客车。 车子正在下人。 大家围挤着,等几人卸车顶行李架上鼓鼓囊囊的麻袋、粗布包袱、竹编筐等物件。 姜安安踮着脚,目光在陆续下车的人流里找秦屿。 冷不丁,一道声从身后传来: “安安!” 姜安安闻声回头。 竟是姜桂花。 她身上仍旧穿着在纺织厂当临时工时的那件蓝劳动布褂子。 布色洗得发旧泛白,肩头、胳膊肘处打着一层又一层补丁,针脚粗糙。 头发胡乱挽成松散的发髻,鬓边碎毛糟糟乱飞。 整张脸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浊气色,两颊消瘦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和她曾红润如意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眼里那往日的精明算计半点没消,反倒被日子磨的看起来越发刻薄了。 姜桂花目光刁钻,上下来回细细打量姜安安。 不过短短几年功夫,从前那个干瘦枯黄、面黄肌瘦、任由旁人搓磨拿捏的小丫头,早已没了半分旧影。 她刚才跟了一路,差点没敢确认。 眼前的人身段抽长,眉眼也比之前长开了。 往日圆润的杏子眼褪去稚气,眼型变得纤长清秀。 旧日的小圆脸,长成了温润周正的鹅蛋轮廓,一身皮肉养得白净细润,不见半点乡下风吹日晒的粗糙。 还有她一身穿戴。 乡下娃终年裹着满是补丁的粗布旧衣,灰头土脸。 而这丫头身上的罩衫布料细密紧实,针脚齐整,浆洗得清爽干净,朴素却利落体面,没有一点补丁烂絮。 周身更是透出沉静底气,混着精致舒展的眉眼,瞧着金贵又疏离。 姜桂花越看越觉得,她像她早逝的亲娘。 尤其不笑的时候,淡淡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劲儿。 念头一转,姜桂花心底顿时翻涌起悔意与贪念。 当年若是把这丫头攥在自己手里,就算不留给她那痴傻继子,单单寻个门路卖掉,也能换一笔可观的钱粮。 谁知道这死丫头是个攀高枝的,当时死活不跟她走。 恼意掺着怨怼,她语气愈发阴阳怪气,字字夹枪带刺: “果然女大十八变,出落得这么周正水灵。” “到底是跳出穷山沟、有贵人撑腰的人,细皮嫩肉养得娇贵,跟咱们泥地里刨食的乡下丫头,可不是一路人了?” 姜安安心里清楚。 姜桂花在为姜红红在林家那次,牵连她丢了纺织厂临时工的事找茬。 她懒得搭腔,转头继续望向陆续下车的人流。 姜桂花眼珠滴溜溜乱转,紧步凑上来,刻意摆出一副长辈做派,指责: “你这孩子也是,来县城了,也不知道去姑家里串串门,姑还能把你吃了?” 姜安安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见姜安安这态度,姜桂花越发尖刻: “果然人心隔肚皮,日子稍微好过些,就忘了根忘了本,瞧不上我们这些穷酸亲戚了。” 说着就伸手拍姜安安的胳膊,絮叨, “安安,不是姑多嘴,做人万万不能嫌贫爱富。” “你这样无情无义,就算秦家那些人面上不说,背地里保不齐也要嚼舌根议论你。” 姜安安安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 “有话直说。” 姜桂花脸色沉了下来,把手往棉袄袖筒一揣,直冲冲开口: “说白了,姑没了工作,根子就在你身上。” “要不是你坑害红红,能连累我?” “秦家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我也不厚着脸皮去攀扯。” 她说着再往姜安安面前凑了一步, “可我早听说了,你在外认了有能耐的干亲,人家都是上头有门路的干部。” “给我补一份工作,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难事。” 姜安安听得心底一阵腻烦,语气冷硬回怼: “我坑她?从头到尾,都是姜红红自食恶果,怨不着旁人。” 姜桂花撇着嘴: “就算她不懂事,好歹是同姓姐妹……” 话没落地,就被姜安安冷声打断: “你怎么有脸说这话的?” 姜桂花脸上僵了一瞬: “……红红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现在又遭了那么大罪,你还想怎么样?” 她说的是姜红红被姜建兵砸破头的事。 躺了整整半年才勉强醒转。 如今心智也就跟三岁小孩差不多。 姜安安心底毫无波澜。 既然自己不想好好过日子,这样,至少免了她老忍不住憋坏心思害人。 第150章 姜安安母亲的镯子 姜安安抬眼,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姜桂花,却漠然极了: “我是真的连看你们一眼都嫌厌烦,往后别再来往我跟前凑。” 不再理会姜桂花难看的脸色。 姜安安抬脚,就要绕向刚驶入车站的另一辆客车。 姜桂花却猛地一把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语气透着孤注一掷的阴恻恻: “你娘的旧事,你也不想知道吗?” 姜安安顿了脚步。 她想起了早前江不苟瞧见她母亲旧照片时,反常又古怪的神色。 姜桂花见状,刻意压低嗓音,凑在她耳边低语: “你娘根本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她是资本家小姐。” “当年躲到咱们乡下,就是为了避风头、怕被揪出来批斗,这事你晓得吗?” 姜安安:“……” 若是换在前两年,风声最紧的时候,姜安安听见这话,定会心生忌惮惶恐。 可自打七六年底之后,政策松动,造反派、走资派的定性已不再一刀切,这类旧事,早压不住她。 姜安安反问:“你有凭据吗?” 姜桂花左右扫了眼车站来往的人影,拉着她往僻静的矮墙根下走。 小心翼翼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只水头温润的玉镯。 玉质莹润细腻,绝非乡下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 姜安安凝眸细看许久,模糊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依稀记得年幼时,常看见母亲独坐发呆,轻轻摩挲着一只相似的镯子。 只是母亲走得太早,那时她年幼无知,从未留意过这镯子的下落,更不知会落在姜桂花手里。 “这就是你娘的。” 姜桂花攥着玉镯,攥得极紧,半点不肯松手,只拿在姜安安眼前要挟: “当初你爹执意要娶她,我就私下劝过,说这女人来路不明,根底不干净,可你爹偏是不听。” “咱们庄户人家,饭都吃不饱,谁能有这种上等物件?除了从前的资本家,别无旁人。” “我从没见过我娘戴过这种镯子。”姜安安收回落在玉镯上的目光, “上面刻了名字记号?还是你另有别的物件,能证明她是资本家小姐?” 姜桂花登时一怔,急道: “当年你爹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奄奄一息。” “你爹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钱,才吊住她的命,她哪儿还有别的。” 姜安安:“……” 这些,她从未听爹娘提起只字片语。 只记得,娘读爹的信的时候,眉眼很温柔。 姜桂花仍不死心,絮絮叨叨: “她自打来了村里,农活半点不会,起初连生火做饭都一窍不通,细皮嫩肉,一身娇生惯养的毛病。” “你爹也是心疼她,舍不得她一辈子跟着他熬苦受罪,这才去当了兵。” “他要是不去当兵打仗,又怎会早死……” 姜安安沉默片刻,目光淡淡扫过那只玉镯,随即漠然移开: “别想拿这个来拿捏我。” “从小到大,我从没在家里见过这种东西。” 姜桂花脸色一沉,死死盯着她: “别装了,我都知道她有,你是她闺女,怎么可能没见过。” “我不要旁的,只求一正经工作,你帮我办成,这镯子我就还给你。” “要是把我逼急了……” “你想怎么样?”一道清冽冷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 姜安安转头。 只见秦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一身挺括军服,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外头罩着一件敞怀的军大衣,料子厚实笔挺。 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端得沉稳凛然,气场迫人。 他少年时的清浅澄澈尽数沉淀,眼底深邃冷锐,目光落向姜桂花,自带一股压迫感。 姜桂花被他逼人寒气震慑,一慌,下意识往后缩。 “小叔。”姜安安仰头唤他。 一年不见,他的轮廓愈发硬朗利落,下颌线条冷硬分明。 锐,却不戾。 秦屿垂眸的刹那,一身冷冽锋芒顷刻散尽,眼底揉开温软的暖意,只剩柔和。 “又长高了,”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姜安安的发顶,嗓音低缓, “早说不用特意来接,我自己回去。” 姜安安眉眼一弯,眼底便漾出笑意,语气轻快: “我想来接你。” 又说,“我今天顺便把年货买了,小叔帮我拿。” 秦屿眸色微动,抬手提起颈间的厚围巾,替她拢了拢,挡住迎面的风,应声: “好。” 一旁的姜桂花目瞪口呆。 秦屿对外人冷若冰霜,转头对这死丫头却这么温和纵容。 她咬了咬牙,索性撕破脸面,铤而走险: “秦同志,你爹还在干校改造。” “我要是去举报安安她娘是资本家小姐,你们秦家一样要受牵连。” 秦屿眸光微凉,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去吧。” 早在几年前,江不苟就告诉他安安母亲的事了。 他习惯性伸手,想像从前那样牵住姜安安的手,指尖刚抬起,才恍然发觉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半大姑娘。 动作微顿,悄然收回手,转而轻轻碰了下她的肩头: “去买年货。” 姜桂花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连忙追上前,胁迫: “如今恢复高考,人人都盼着出路。” “听说安安读书拔尖,早晚要考学,你就不怕我一封举报信,断她前程?” 秦屿目光安稳笃定,看姜安安: “这种事不会发生。” 姜安安了解现下的政策,点头: “咱们先去吃饭,再买年货。” 他们油盐不进。 姜桂花没了法子,冲上前,直直拦在二人前面: “这镯子绝对是你娘的东西,错不了!” “我也不胡乱为难人,要么给我安排一份工作,要么你们掏钱,把这镯子买走。” 她来之前找人问过现在是怎么处理资本家小姐这事的,毕竟也怕连累她家。 知道如今举报,已经影响不了姜安安和秦家了。 先前威胁,也只是想让他们害怕。 姜安安敛了笑容,看着姜桂花: “既是我娘亲的,怎么会落在你手里?本就该还给我,你又凭什么要我赎?” 姜桂花死死攥住玉镯,硬着头皮编谎: “这是我当年从她手里换来的。” “想要拿回去,就得给钱票。” 姜安安懒得再同她纠缠: “我从未见过我娘戴过这东西,不要。” 见姜安安软硬不吃,姜桂花立刻调转矛头,冲着秦屿: “秦屿同志,这可是她亲娘的遗物啊!” “你处处护着她,难道连个镯子也不肯替她赎回去?” 秦屿垂眸。 “小叔,你别管。”姜安安不容分说拉秦屿绕过姜桂花。 秦屿却停了脚,道: “等我两分钟。” 像是知道姜安安要说什么,他开口, “不赎镯子。” 说完,他扫了眼姜桂花: “跟我来。” 距离有点远,姜安安听不到他对姜桂花说了什么。 只见姜桂花突然激动。 喊出的口型像是“你敢!” 但秦屿再过来时,她却没缠上。 只是脸色难看地,恶狠狠盯向姜安安。 “走吧。”秦屿过来说。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 姜安安脚步微顿,正要回头留意姜桂花的动静。 耳畔忽然响起秦屿低稳又轻缓的嗓音: “她收回去了。” 姜安安朝他笑了下。 下一瞬。 那只镯子出现在了她空间里。 第151章 和秦屿置办年货 姜安安和秦屿走出车站。 冬日的寒气里,丝丝暖意混着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墙根下摆着简陋的小摊,一只废旧铁皮桶改的火炉烧得正旺,里头煨着烤红薯,外皮烤得焦黑流油,甜糯的焦香四下漫开。 红薯论块卖,小的两分一块,个头饱满的大红薯,也才五分钱。 旁边的老汉守着铁锅,慢悠悠翻炒着瓜子与带壳花生。 瓜子一分钱抓一大把,喷香的炒花生三分钱一两,都是自家自留地收的干货,不用票,花钱就能买。 秦屿脚步微微一顿,径直停在了炒货摊前。 他看向摆摊的老汉,声音平和温厚: “大爷,称二两花生,再来两包瓜子。” 姜安安拉了下秦屿,小声: “家里已经炒好了。” 秦屿“嗯”了声,说: “给你路上吃。” 姜安安:“……” 老汉抬起头,手上的锅铲顿了顿,乐呵呵应着: “好嘞!” 铁铲起落,表皮焦黄的花生舀进粗牛皮纸里,仔细掂够分量,又抓了两大把炒瓜子,分别用纸简单裹好: “二两花生六分,瓜子两分,一共八分。” 秦屿将零钱递过去,接过温热的纸包,自然地俯身,将瓜子和花生各掏出来些,给姜安安两个口袋装了半口袋,其余的塞进他行李提着。 姜安安:“……” 搞得她好像很嘴馋似的。 秦屿转身又站在了红薯摊前,要了个烤的流油的大红薯,给姜安安: “抱着暖手。” 两人这才走向国营饭店。 一进饭店门,姜安安便向收银台方向走: “小叔,我给你买饭。” 秦屿手按了下她后背,将她带到餐桌旁,道: “你看行李,我去。” 姜安安忙提醒:“我吃过饭来的,别买我的份。” 秦屿排队买了票,再过来时,一手端了碗热腾腾的饸络面,一手拿着两个用黄裱纸垫着的白面膜。 姜安安抬头,手往秦屿手心里塞: “你在车上啃了几天冷饭了,这些能吃饱吗?” 秦屿下意识摊开手掌。 姜安安把剥好的一把瓜子和花生仁倒进了他手心里。 秦屿看着手心里的东西,轻笑了下,指放到姜安安面前的饸饹面,不等她说什么,已道: “吃两口,喝点热汤暖暖。” 等姜安安喝了两口,把碗给他时,秦屿将剥了一半的红薯递给她: “吃半个,还要了菜。” 两人边吃,姜安安边说起大队的情况: “这几天发生了流感,除了我和丽华姐,振华哥他们三个都病倒了。” “社员和知青也病了不少。” 姜安安怕秦屿担心,暂时没说秦爷爷那边的情况。 一开始,她见秦丽华肉眼可见地着急。 以为她担心秦振华和章学军几人。 可这两天见她一天好几遍的念叨秦爷爷和莫爷爷,甚至精神紧张到紧绷。 姜安安才大体猜测,前世秦爷爷害病去世,很可能与感冒和痢疾有关。 “大队里药够吗?”秦屿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吃掉大半碗面。 吃的虽快,却一点不狼狈,甚至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章大哥说够,但效果看着有点慢。”干校那边调来了一批,给大队还匀了些。 姜安安微微压了下声音, “小叔,我有些药,回去你就说是你带来的。” 秦屿知道她的空间仓库后,没少给她打掩护。 他将最后一点汤喝完,问: “定价多少?” 姜安安:“……” 她本来想着拿出来给他们用的。 没想到还能想赚返利,嘴角压都压不住: “都是两分钱一片。” 秦屿眉眼含笑“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服务员木托盘上放着一只蓝边搪瓷碗走过来,热腾腾的炖排骨盛得满满当当,稳稳搁在了桌上。 姜安安傻愣愣地看了几秒,突然捂住脸,笑着问秦屿: “小叔,你没要炒鸡蛋吧?” 秦屿随手拿了两只小碗,盛出几块排骨和热汤,沉稳的声音里带着温意: “家里养鸡了,没要。” 姜安安吃了半拉馒头、几块肉和一点垫菜就吃不下了。 秦屿把剩下的肉和下面的白萝卜、土豆、大白菜、豆腐等垫菜都吃了,半点没浪费。 两人这才去百货商店置办年货。 姜安安拿出秦丽华他们几个商量出的清单,和秦屿往相应的柜台走。 先到买红纸的地方,秦屿要掏钱,姜安安忙把钱和票塞给他: “这是丽华姐几人给的年货钱。” 买完红纸,秦屿问:“对联写了吗?” 姜安安便笑: “章大哥说你字写的好,这些红纸就是让你写对联的。” 秦屿带着她又去买粉条、鞭炮、调料等东西。 等所有的东西都置办完,姜安安拿的面口袋都装满了。 秦屿脚却转向卖雪花膏和蛤蜊油的柜台,低头看她的手: “手和脚今年冻裂了吗?” “没有,”姜安安伸手给他看, “我又不用上工。” 秦屿“嗯”了一声,买了两盒雪花膏,又买了几种颜色的尼龙扁头绳给她,两人这才往百货商店外面走。 姜安安把他领到自行车旁,笑着道: “我骑自行车来接你的。” 秦屿默了下,看向自己手里的行李和一面袋子年货。 姜安安又笑:“我抱着,实在不行咱俩走着回。” 旁边正好有同村的一个叔也买好了年货。 很是热心肠地把面口袋帮忙绑到了他自行车后座。 …… 快到柳树村时。 姜安安这才对秦屿道: “今天刚好是星期五,你要不要先去看一下秦爷爷,我今天出门时带了干校批的条子。” “这几天感冒、痢疾厉害的很,干校不让这边社员探望,丽华姐已经一周没见过秦爷爷了。” “你才来的,不知道行不行?” 秦屿问:“干校那边递消息出来了吗?” “没有。” 大约又走了二三十分钟,才到干校。 秦屿对门卫说了句“教导员什么的”,门卫让他稍等。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和门卫出来了。 “刚来?”中年男人透着股子高兴劲儿,上下打量着秦屿,说了句你小子,拍拍他的手臂, “走。” 姜安安把早就从空间取出来的药给秦屿: “治感冒、咳嗽、肠胃的都有。” 秦屿接过药,问:“你想进去吗?” 中年男人每年寒暑假在秦老爷子周围没少见过姜安安,也不拦。 第152章 爸馋了 秦爷爷住在单独的土坯房里。 姜安安跟秦屿一到门边便闻到浓浓的苦药汤子味。 “这几天公社和干校基本都是这种状况。”教导员有些愁地搓了把脸,一路他也咳了好几次,脸上还透着病态, “流感还没好,痢疾又跟着爆开了。” 这边饮水本就是大问题,更何况冬天。 饮水不洁,再加上卫生问题,这病一染就是一大片。 染上痢疾的人上吐下泻,肚子绞着劲疼,跑茅厕跑得腿软无力,没几日就面色蜡黄、身形脱力。 老人最怕这个病,年岁大的根本扛不住折腾。 “莫爷爷?”姜安安敲门,先叫了一声。 房门打开。 莫爷爷一看秦屿和姜安安,先是一高兴。 许是情绪起伏,引得他捂住胸口连声地咳。 姜安安和秦屿忙过去扶。 莫爷爷却摆手道: “你俩快别过来,小心传染上。” “没事,我们拿药了。”姜安安掀着门帘。 教导员没进,道: “你们先说说话。” 秦屿跟他道了声谢,把在外面叮嘱姜安安多备的治感冒、咳嗽和痢疾的药各给了他一份: “这个,有效。” 教导员也没推辞,接过。 …… 进到屋子。 里面的汤药味儿更浓。 秦爷爷比莫爷爷严重的多,半靠在炕上,脸色蜡黄。 他原本硬朗的身体,此刻窝在被子里,不知是屋内昏暗的光线的缘故,还是其他,衬得他孱弱的紧。 上了年纪的人,孱弱起来,似乎都变小了,看着格外让人心惊。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秦老爷子和蔼的眼看向秦屿和姜安安。 “我刚来,安安前两天到的。”秦屿喉结滑动了下,在秦老爷子身边坐下,取药, “你们换这个药吃。” 姜安安忙找碗倒水。 莫爷爷要帮忙,她没让: “你歇着,东西在什么地方,你说我来取就行。” 两个爷爷把药吃了,秦老爷子道: “你们快回去吧,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养就好。” “待久了小心给你们染上。” “没事。”秦屿脱下军大衣,动手弄吃食。 这里一律吃集体食堂,原则上不允许自己做饭。 但如今干校整体已经不像早年那样严。 且不说秦老爷子,即便是其他干部,又遇上流感,只要不搭明灶,不搞煎炒油炸的大动静,上面都会争一只眼闭一只眼。 “爷爷,你们想吃点面食,还是馒头?” 姜安安把吃食往出掏。 她刚才从县上回来时,让秦屿买了些馒头和挂面。 “煮面条吧,烂些,”莫爷爷说, “你爷爷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秦老爷子只有一个要求: “放点辣椒。” 他向来是个吃饭重口味的人,这几天害病,莫爷爷肯定是要管着他的。 姜安安掏着掏着,突然想起,有鸡蛋的话,他们做鸡蛋拌汤也好。 她把东西没掏完,便抱着挨着秦屿蹲下。 从空间买了些鸡蛋,意念一动,出现在布包底下。 她掏出来给秦屿。 秦屿刚在找面粉,一抬头看到两油纸袋鸡蛋。 他默了下,接过,继续若无其事跟两个爷爷说话。 姜安安眨了下眼:“……” 来都来了。 她又折腾出一油纸袋面粉、一油纸袋小米和五个半斤装的油。 秦屿接面粉和小米时还好。 接过五个半斤装的油瓶时,手都顿了下。 默了下,说: “安安,布包不大。” “没了。”姜安安捂住嘴笑了下,把一包糖拿出来。 生了病的人嘴里苦,可以吃。 莫爷爷从外间提进来煤油炉,看着他们摆在地上的东西,惊奇: “怎么装了这么多?” 秦屿倒了些面粉在搪瓷盆里,眼睛都不眨一下,说: “我们硬塞的。” 秦老爷子见他挽起袖子和面,问: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的?” 秦屿看了眼蹲在他脚边削洋芋皮的姜安安: “这几年学了。” 他升了营级后,有了自己单独的住处,原本打算接安安到身边养。 就先跟江团学了做饭。 结果姜安安没跟他去。 秦老爷子注意到他举动,眼里露出了然。 “煮挂面就行了,怎么还和面了。”莫爷爷自己洗了手,过来接手秦屿, “我来。” 想当初在家里的时候,他叫秦屿进厨房,也就叫他尝尝熟了没、味道怎么样。 什么时候见他做过饭。 “和的面软和,”秦屿向莫爷爷道, “刚吃了药,你去炕上捂捂。” “上来歇吧,叫孩子们弄。”秦爷爷也说。 半个小时左右,一锅洋芋汤面片便做好了,上面还淋了蛋花。 热腾腾的,看着就有食欲。 但锅不大,两个人能吃饱,三个人勉强点。 莫爷爷见秦屿都给他们舀到了碗里,忙道: “咱们分着吃。” “我们吃了回来的,”姜安安把一碟腌韭菜给端上炕,笑了下, “还吃了炖排骨。” “肉啊!”秦老爷子看秦屿,笑着说, “爸馋了。” 秦屿眸子温了下: “先养病,我下次来给你们带。” 第153章 除夕,除往昔 除夕当天。 吃过早饭后,天便开始落雪了。 起先是晃晃悠悠的细雪,不到半个小时,雪越来越大,如鹅毛般纷纷扬扬。 很快,院子里便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好在不吹风,莫名有些安安稳稳的味道。 “再多写两幅。”章学军裁着红纸,让秦屿写对联, “我拿去给大队部贴上。” 何冬竹正给秦屿写好的对联画上奔腾的马,今年是马年。 闻言,他慢悠悠开口: “你是大队干部,不批判封建陋习,还提倡,小心人说你?” 现下仍提倡革命化春节。 但自从“十月春雷”后政策松动。 下边,尤其是农村,基本只是嘴上说,并不狠管,家家户户普遍开始贴春联。 秦振华揣着袖子看了会儿雪,抱起大扫帚去扫條小路了。 他们三人昨天一早,病就大好。 昨天一整天,和秦丽华忙活着把前几天杀后交完留下的猪肉腌的腌、炖的炖、剁馅儿的剁馅儿。 还炸了油饼、麻花、面果果等油货。 今天大家基本都空闲了。 秦丽华坐在炕上绣着鞋垫,姜安安趴在一旁做题。 她升高一了。 当前高中还是两年制,明年她就能参加高考。 窑洞里炉火烧的暖烘烘,大家说说笑笑忙活着。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小叔,教导员来了。” 人还没进来,秦振华的声音先传进来。 秦丽华闻言,面上徒然一紧,看秦屿: “是爷爷那边出事了吗?” 姜安安心里不由也咯噔一下。 眼睛不禁望向同样吃了她给的药的章学军几人。 前天他们白天吃了两顿,晚上睡了一觉就好了。 效果很好。 秦老爷子那边,应给不会再有问题…… 秦屿已放下毛笔去掀门帘。 姜安安便看到前天带他们进干校的教导员踏着风雪往窑洞口走来。 他进门后,帽子和军大衣上覆了一层雪,也不理会。 向其他几人说了声“都在呢”,便问秦屿: “你之前给我的药还有吗?” “我爸和莫叔……” 秦屿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哦,不用担心,他们昨天感冒和痢疾都好了,就是身体有些虚,得再缓几天。”教导员说。 姜安安几人这才松下一口气。 教导员紧迫地问: “那药管用,我吃了也好了,能再弄些吗?” 焦急着神色说, “干校里好些人在害病,我眼瞅着有几个熬下去要出事。” “能凑多少是多少,我先给严重的几个分下去。” 干校有卫生室,现阶段常用的药,他们其实是不缺的。 “有。”秦屿问,“里面有多少人?” “一百四十几人。” 秦屿问:“每个人两天的量够吗。” “够了,够了够了,”教导员道, “治感冒、咳嗽和痢疾的,按照一百五十人给我两天的量,叫大伙儿安安稳稳把这个年过了。” 他大概以为秦屿知道这边的情况,来时特意带的,感叹地说: “还是你细心。” 又问, “这药你在哪儿拿的,以后我让卫生室备些这种药。” “我那边。”秦屿顺着他的话说着就去拿药。 姜安安默默抱着书,看秦屿应对的游刃有余。 前天看完秦爷爷后,秦屿为了让她拿返利,就用他的钱按仓库标价买了这三种全部的药。 几分钟后,秦屿拿来三个大瓶子。 这三种药都是小药片,每瓶装九百片。 教导员接过,神色肉眼可见地舒展,掏出一沓钱票: “这些药回去进卫生室,走经费,你拿的多少钱?” “都是一片两分。” 教导员数出五十四块钱。 秦屿送他出门,又给了他每瓶五十片装的三小瓶,道: “你备着。” 教导员倒没推辞。 正好秦丽华将昨天炸的油货和两方腌猪肉装好了。 这,教导员就不要了。 秦屿接过,提着一路送他出院子。 再回来时,章学军和何冬竹已经贴好春联。 …… “村里人的病怎么样?”秦屿问章学军。 “干校之前给我们帮扶了药品,但没你拿来的药效好,”章学军叹了一口气, “咱们大队卫生室不像干校有拨款,主要靠队里每年收入的公益金、人头费和卖药钱周转。” 钱少,紧巴巴的,买不了贵药,只够维持常用廉价药。 况且,就算有好药。 社员们也没多少人吃得起,大家只会用公社统一配发的基础药品。 这些是保证的,不会断货。 甚至有些人连这些也会省,硬扛、或喝土方草药。 穷啊! 秦屿听他说完,问: “队里有多少人?” 章学军愣了一下,才道:“社员五百多,知青点十五人,满打满算六百人。” 秦屿穿上军大衣,把最后三瓶药拿出来。 章学军这才反应过来,叹道: “他们最多会吃一分钱两片的安乃近,舍不得吃这些的。” “不用钱,这些够一人给一天的量,”秦屿说着把姜安安的棉鞋给她提到炕沿下,看着她道, “你明年要参加高考,这次回去专心复习,寒暑假不能再频繁来了,以后……” 他想带她去他那边,但默了下,只道, “这里是生你的地方。” “跟我出去一趟。” 姜安安:“……” 秦屿是想让她这一次好好道个别? 章学军和秦丽华几人面上也露出感慨。 到大队部后,章学军先给刘支书说了一声。 刘支书夫妻昨天也吃了章学军给的这药,今天大好,这会儿正拿着个猪腿在火上烤猪毛。 听完他的话,连声道好,说: “我跑肚子跑的腿酸,就不去了,你带上队里的赤脚医生一起,不要收诊费,也代表咱们大队对大家表示问候。” 章学军其实已经叫了队医,应下。 几人出门先从就近的小队开始查看情况、送药。 一路上,每家每户几乎都能听见没完没了的咳嗽声,粗重沙哑,一阵接着一阵。 老人咳得直喘粗气,娃娃咳得胸口起伏、泪眼汪汪。 进院子就闻到浓浓的苦药汤子气。 赤脚医生背着磨旧的红十字药箱,看到情况严重的不免多叮嘱几句。 “这是安安的小叔知道咱们这的情况后带来的药,我吃了一天就好了,干校也吃的这个。”章学军对社员道, “养好身体,好好过个年。” 遇到些感情充沛的社员,又是握住秦屿和姜安安的手,又是拉章学军和赤脚医生的胳膊,抹着眼泪感激。 有人自家也紧巴,却捧出花生瓜子和油货给他们塞。 这一刻,大家都质朴的情真意切,让人心里又暖又胀。 到刘双林家时,秦屿和姜安安没进去,只在门外等。 却恰好遇到刘双林撑着拐杖从窑洞出来。 他的一条腿彻底废了,只剩一条腿支撑。 刘双林回头看过来。 三人六目相对。 彼此如陌生人般,面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雪时快时缓,还在纷纷扬扬地撒。 他转回身,头抬起,背挺的笔直。 回了窑里。 章学军和赤脚医生出来叹息了几声,说: “还好家里老大和小妹都是老实勤快人……” 便又接着去了下一户。 大队共一百一十户左右,每个小队住的不算分散。 虽然几人在每户的停留时间就两三分钟,但也用了不少时间。 好在距离稍远的小队,章学军就开拖拉机拉着他们走。 到下午五点左右,最后只剩了姜建兵一家。 “你们回去,这家走完,我再去趟刘支书家。” 章学军说完,带赤脚医生进去了。 “小叔,我想去我妈坟前烧张纸,”姜安安拿出她早就备好的东西叫秦屿, “你陪我去。” “好。”秦屿回院子一趟,再出来时,也拿了些黄表纸和香。 漫天的飞雪中,他带着姜安安轻车熟路地往她母亲的坟地走。 声音低沉安稳,说: “安安,今天之后,这里的人也好,事也罢,都不重要了,你要往前走。”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 他垂眸看向姜安安, “至少我,你不要讲欠了、要偿还。” “我是你的家人,这辈子都是。” 他说这话时,眼神沉稳里透着温和,仿佛能看透人心。 姜安安:“……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上完坟。 姜安安把从姜桂花手里拿回的镯子取出来,道: “妈,我挺好的,你在下面也好好的,这个就当你留给我的遗物了……” 一阵风来,将纸灰扬起老高。 第154章 自己与他已然是天差地别 姜安安和秦屿上坟回去后,章学军已经从刘支书家回来了。 他坐在灶火烧着火,手里捏了一张信纸,瞧着情绪不是很高。 秦丽华看了他一眼,继续忙活起年夜饭。 秦振华剥着葱,问了一句: “你对象今年过年又不回来?” 章学军点了下头: “她说很多学生都报名实习,她也参加了。” 何冬竹又在准备他亲爱的暖锅。 闻言,头也没抬,慢悠悠来了一句: “嗯,她实习忙,只来得及给你写九行半的信,其中包括一行开头,两行收尾,你不要多想。” 正在炕上和秦屿包明天早上要煮的饺子的姜安安:“……” 这么安慰人的,她也是头一回见了。 章学军没说话,眼睛依旧落在信上。 其实刘亚玲去上学的半个学期后,给他写信就开始变得拖延。 回信也是。 内容更是从一开始的每次三四页,逐渐变为两页、一张半。 他就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又出现了。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 刘亚玲的这种变化,依旧是因为不满他扎根农村。 还是她喜欢上了旁人。 …… 答案是—— 两者有之。 自从去年恢复高考后,一股学习的浪潮席卷而来。 接受信息最快的大学变化更大。 再也没有人说知识无用了。 刘亚玲除了拼命地学习,也在不断参加这样那样的活动。 接触的越多,刘亚玲的认知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些认知,让她绝不会回农村这一点更加坚定了。 这也预示着她必须对章学军做出“取”还是“舍”的决定了。 原本她还在怅然。 在进退两难。 然而。 上次章学军来看她后。 这个选择,她轻而易举便做出了。 那是一年前下秋雨的中午。 刘亚玲早已经脱掉了在村里时的花格子衬衫,换上了干净挺括的白的确良衬衫。 留了多年的麻花辫也剪成了齐耳短发,清爽又洋气。 而来看她的章学军晒得皮肤黝黑,身上还穿着他插队时的衣服。 像是从箱子底下拉出来的,到处是褶皱。 看得她几次都想伸手给他拽着。 脚上的鞋更是沾满泥点子。 刘亚玲只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凉到了底。 自己与他已然是天差地别。 像火车的铁轨,各走各的,再也并不到一处。 自那一面之后。 她对章学军就很少再有想念。 每次写信都成了煎熬,落在信纸上的文字也变成了千篇一律。 她甚至不想再问,章学军是不是还是要继续扎根农村。 因为,她怕他会为了自己回城。 若那样,会令她更加进退两难。 因为刘亚玲的心已经被文质彬彬的陈颂老师占据了。 她与陈颂的缘分,开始于她入学时与他坐了同一辆长途车。 来学校的头一年,他们还都是学生,年级不同,交集也不多。 可一年前,陈颂毕业留校任教,成了她的讲师。 自此,他们便时常打照面。 陈颂文人气息浓郁,又带点弱不禁风的忧伤气质。 不仅是她,她们班的女同学几乎每天都会讨论他。 讨论他的气质、他讲课时的风度。 甚至会在问题时,起哄让他把眼镜取下来。 陈颂也都温和又无奈地答应了。 引得大家更加觉得他谦和有教养。 刘亚玲和她们一样,集体热爱着陈颂。 但又有不同。 她认识陈颂比她们早。 且陈颂对她家乡很感兴趣,和她一起时,总会聊几句,问近况。 这是独属于她和陈颂的秘密。 同时,陈颂站在讲台上时,经常会有意地望向她,提问题时微笑的很轻柔。 这些都在她心里掀起一层又一层难以平复的波浪。 令她欣喜。 这次她报名参加实习小组,也是因为这是陈颂带队的。 很多女同学积极响应。 她自然不能掉队。 刘亚玲觉得,跟着陈颂,一切都是浪漫而新鲜的。 而回村过寒假,除了面对黄土和白茫茫单调的雪,再没有任何东西。 况且,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章学军说分手的事。 这让她打心底逃避见他。 她怕自己表现出已经不爱他了这件事,伤到他。 哪怕她在写信时,已经极力地想表现出对他的关心,却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可写的。 半张信纸。 九行例行公事般的文字。 被章学军塞进了灶火里。 “泡粉丝和干菜了吗?”他起身问。 秦丽华没说话,把最后一些饺子皮端给姜安安和秦屿。 “泡了。”秦振华看了眼他姐,说, “你拌的凉菜味道好,就等你动手了。” 章学军拿出个稍大点的搪瓷盆,边拌凉菜,边对秦屿道: “我弄到了两瓶瓶装酒,今晚咱们几个喝一场子。” 他话音刚落。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安安,大姐,我想死你们了!” 秦丽娅欢快的声音登门入室。 秦丽华掀开门帘。 就见她和秦兴初披着夜色,踩着厚厚的雪来了。 她脸上带着巨大的欣喜。 就连秦兴初。 眉眼间也一派儒雅舒展。 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第155章 好消息 秦兴初确实带来了好消息—— 今年一月底到二月初,上面决定了一批“解除审查、恢复名誉”的干部。 秦老爷子是其中之一。 秦振华听完,最先压抑不住兴奋,蹭地从凳子上起来,激动问: “爸,我们什么时候接爷爷出来?” “就这两天,”秦兴初摇头, “但我们接不了,组织上来安排,低调回城。” 当前的整体方针是“可以解放,但不能大动”,以免影响稳定。 “谁接都行,只要爷爷出来就好!” 秦振华眼里猝不及防涌出泪水,他扭头抹了一把,撩起门帘冲出了门。 似压抑的久了,他蹲在雪地里,抱着自己无声哭的肩膀发颤。 安锅灶的家里,章学军和何冬竹把年夜饭已经全部弄好。 听见动静。 何冬竹撩开门帘望向院子。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章学军说着就要出门去看。 被何冬竹拦下: “看秦叔的表情,不像有坏事。” 又说, “振华不是遇到坏事只会哭的人。” 几分钟后,秦屿抱着自己的军大衣,走到秦振华身边,刚要给他披在身上。 秦振华突然蹦起,大大呼出一口气,亢奋地哥两好似的把胳膊搭上秦屿的肩,揽住他进屋: “小叔,咱们去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秦屿:“……” 院子里风呼呼地刮,雪下的洋洋洒洒。 窑洞里,炕上摆上了今年最丰盛的饭菜。 章学军和秦振华吃了几口,便开始喝酒。 秦兴初也被劝了几杯。 到后面,章学军、秦振华以及何冬竹三人,便逮着秦屿可劲儿的嚯嚯。 家里的酒快见底时,秦屿还没怎么样,甚至能时不时把离姜安安远一点的菜稳稳夹到她碗里。 反倒章学军三人一个比一个醉的厉害。 章学军平时是个开朗的,醉酒后,反而最沉默。 一个人提着酒瓶拿着杯子,一杯一杯地一口闷。 秦丽华灌了一酒瓶的水,换走了他的酒,他都没察觉。 不时还抬起朦胧的醉眼,十分操心又周全地对秦兴初几人道: “来,尝尝冬竹做的暖锅,味道好,吃了身子暖,胃也暖。” “我妈做的暖锅更好吃!”何冬竹抽抽噎噎地说。 他喝醉了就是抱着酒瓶子一个劲儿地哭。 也不放声大哭。 一开始只是无声掉泪,逐渐的呜呜咽咽。 眼泪跟决堤了似的。 他抬着袖子越擦越多,嘴里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 “我对不起我爸妈。” “我对不起我老师。” “呜呜呜……” “我来到这个世上,他们一向让我按一个好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 “可他们……我不想当个好人了……呜呜呜。” 何冬竹的爸妈都是大学校长和老师,很早就下去了,在黑省那边。 当时他还未成年。 他的美术老师主动养了他。 他被陈浩举报批斗时,连他的老师也连累了。 先前他还没被章学军要过来那会儿,有点吃的和钱,几乎全部托人带给他爸妈和老师了。 而他自己,甚至没有一件棉衣,每天更是只吃着吊命的饭。 这些事。 姜安安还是在第一次来这里见到他之后,有一次秦丽华告诉她的。 何冬竹积压多年的委屈,仿佛在这一瞬崩开,他哽哽咽咽,哭的浑身止不住发颤。 “孩子,以后再有困难,给叔说,会好的。”秦兴初安抚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都~都会好的,”秦振华喝的舌头都不利索了,又哭又喜, “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大学,一起!” 秦丽娅给他沾着眼泪。 他一把抱住妹妹,道:“丽娅,哥高兴!” 又去抱他爸,“爸,我高兴。” 又转向姜安安,“安安,哥都知道,哥是你亲哥!” 姜安安:“……” 她还在做决定,要不要抱抱他。 秦屿眉心狠狠一跳,已经扯过秦振华。 秦振华便又熊抱向秦屿:“小叔~” 他眼泪鼻涕的哭的埋汰,秦屿果断抬手将他转了个方向。 按的跟何冬竹抱在一起。 “冬竹,”秦振华重重地拍着他的背,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饿了你,兄弟~” 他手臂一伸,将章学军也捞过来,热泪盈眶, “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原本让人心绪翻涌的场面,硬生生给他搞得让人哭笑不得。 “对,是兄弟,你妹子也是我妹子。” 何冬竹挣出来,踉跄两步到炕边,倒了杯酒,伸到姜安安面前: “你给我爸妈、老师寄的棉衣、吃食和药,哥都知道,哥以后就是你亲哥,将来挣的钱一半都是你的。” 姜安安:“……” 爸妈,她又多了一个亲哥。 秦屿垂眸温着眉眼看了眼姜安安,接过何冬竹的酒: “她还小,我替她喝。” “爸,以前让您和妈操心了,”秦丽华也倒了两杯,给她爸一杯,说, “不用担心,这些都在让我们成长。” “还有我,还有我!”秦丽娅也端起一杯。 几个人直闹到后半夜才肯乖乖上炕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 秦兴初要去看秦爷爷,早早就起来了。 秦振华几人陆续下炕,揉着额。 有些断片。 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灶火烧火的姜安安身上,很是腼腆地问: “哥几个没做什么不体面的事吧?” 姜安安“噗嗤”一声,捂住脸笑: “你们给了我压岁钱,还把秦叔叔给你们的也全给我了。” 秦振华几人:“还有呢?” “给了就是我的,我不还~”姜安安说。 “那没事了!”秦振华放心似的轻咳了一声,把自己衣服理齐整,又是个顶天立地的好青年,看向何冬竹, “我隐约记得你昨晚抱着我哭,眼泪抹了我一身。” 何冬竹脸色很白,萎靡的厉害,看他一眼,语气慢悠悠地有气无力: “是你吧,我从小不会哭。” “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都没哭过。” 第156章 柳树村的最后一夜 大年初一,秦兴初和秦屿带着饺子去看秦老爷子。 正吃着,接秦老爷子的车到了。 “你爷爷恢复名誉、恢复待遇,和你莫爷爷住回原来的院子,”秦兴初回来说, “暂时休养身体。” 意思就是不复职。 前世关于干部这一点,姜安安接触不上,不熟。 她看向秦丽华。 秦丽华正在收拾两位爷爷留下的被褥,像是随口一说: “现在才开始,修养个大半年,或许以后会有政策也不一定。” “嗯,只要人好好的,这些都是小事。”秦兴初转了话题, “听说你们几个参加了高考,都报了哪里的学校?” “回京都。”秦丽华说。 她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陪在父母家人身边。 秦振华笑了下: “还没接到通知,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不急,慢慢来,”秦兴初拍拍儿子的肩膀,问, “爸后天就得回,你们跟我一起走?” 凭着老干部落实政策的口子,秦丽华姐弟是不会被卡户口的。 秦丽华和秦振华还没开口,秦丽娅已急急道: “大姐,哥,你们想考大学,回去还能好好学习,在这里边干活边自学肯定分心。” 秦丽华也不是没苦硬吃的,点头: “我后面办好手续就回。” 秦振华有些犹豫:“我担心冬竹,我们商量了再说。” 秦兴初颔首:“好,有需要爸帮忙的就开口……” 几人正在屋里说着话。 章学军和何冬竹从知青点回来了,面色不太好看,说: “刘双林殁了。” 秦丽华先怔了一下。 不由想起那些碎片中丽娅和她爸的死。 垂眸间,她眸底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解气与安稳。 秦兴初并不知道刘双林,疑惑看他们。 “是自杀,”何冬竹坐下烤着火,慢悠悠说, “昨晚过年,姜二婶为了他儿子姜大强,去刘家闹了一场。” “今天一大早,刘双林的爹才发现儿子自杀了……” 章学军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大队长,换了身干活的衣服便出门帮忙去了。 大年初三。 姜安安和秦屿几人送秦兴初和秦丽娅回大院。 经过村子时,正遇上刘家出殡。 现在政策讲破旧立新、移风易俗,不允许大操大办。 社员帮忙抬着一口薄棺,没有唢呐,不能披麻戴孝,大家袖子上只戴着黑纱。 队伍冷冷清清,只有刘双林的父母时不时传来啜泣,其他人都一路沉默地往坟地走。 秦家几人往旁边站了一站,看着他们过去。 “走吧。” 秦丽华叫她爸和秦丽娅。 两行人,棺材朝西,秦家人朝东。 一西、一东。 各自迈入各自的路,越来越远。 …… 大年初五,秦屿带着姜安安去大队部开介绍信。 出来时遇到了刘支书。 得知他们明天要走,热情地拉着人去他家里坐: “我们老两口膝下就一个闺女,她今年过年没回来,家里冷清。” “走,去陪我老汉喝两盅。” 这个年,他们老两口似乎没过好。 刘支书喝着喝着,自己就把自己喝大了。 便絮絮叨叨地说话。 “亚玲啊,唉,我那傻闺女……” 提起刘亚玲,他便唉声叹气。 最后只一个劲儿地说, “学军这孩子是好孩子。” “多好的孩子。” “我对不起他啊……” 他老婆子在一旁劝: “亚玲说时代变了,咱们也不懂。” “儿孙自有儿孙福,罢了,咱们老了,管不了喽……” 姜安安和秦屿从刘支书家出来时。 已经月上中天。 这两天没再下雪。 但前几天下的雪积的都没过小腿了。 抬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今晚的月亮皎洁极了,照的天地亮堂的像半个白昼。 与银装素裹的雪地相映。 竟仿佛玉做的人间, 沿路偶尔几株树木,影子落在雪山,枝丫分明利落,显得冬日更加寥落冷静。 姜安安不由停下,望向这景象片刻,道: “四岁那年过年,我爹回来探亲。” “大年初二晚上,村里的表叔叫他去喝酒打牌。” “晚上他还没回来,我缠着我娘去找他。” “我娘带我走到半路,就遇到赶回来的爹爹。” 她爹看到她俩,就从口袋掏出一把柿饼。 姜安安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柿饼甜不甜。 只记得她当时被爹娘一左一右牵着时很高兴。 那一幕,她记了很多年。 从前世到这一世。 “小叔,你知道吗,”姜安安笑了下, “那晚的雪、树和月亮,跟今晚的一模一样。” 其实。 这些年,她时常忍不住贪心地想。 既然能重来一次。 为什么重来的时间点,不是她爸妈去世前。 要是那样…… 秦屿垂眸。 姜安安的笑比哭还难过。 他眸色一动,手便撑开了军大衣。 姜安安突然被拥进温热的怀里。 面目贴着秦屿的军服。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很淡的樟木香味,和风雪的气息。 一如六年前,他用军大衣裹住小小的她时。 “咩~咩~” 从远处传来羊的叫声。 一瞬,这个无风无响的雪夜—— 活了。 第157章 我有一间空间批发仓库一 “距离你高考只剩一百天,你不好好复习,为了口吃的,一大早从城南串到城北不好吧?” 艾小青被姜安安拉着,近乎跑遍了沿途所有工厂、学校和菜市口的小吃摊。 姜安安:“ヽ(ー_ー)ノ” 她哪有这么嘴馋。 “大娘,油糕跟卤蛋怎么卖呀?” 冒着腾腾热气的早点摊后,一位头戴蓝布头巾的大娘闻言,隔着氤氲的白雾,笑盈盈开口: “丫头,卤蛋两毛钱,油糕一毛二。” 姜安安瞧了眼自己空间仓库批发价: 卤蛋八分,油糕五分。 据她一路打听,这些摊贩一早下来,卤蛋卖的最少的也有八十个,大多在一百个左右。 油糕、包子、杂粮饼基本在一百份以上。 她空间仓库当下每天可批发的量,刚好能满足两家摊贩。 “大娘,给我各来两份。” “好嘞!” 姜安安给艾小青左手递了个油糕,右手塞进个卤蛋,道: “劳逸结合嘛,要不是你还有个周六周天,我自己都跑不出来。” 说着,她咬了口油糕。 噫~~咋做的这是?这么难吃! 姜安安回头看了眼大娘。 果断将她列入自己批发的潜在客户。 她空间出品,味道那是没得说。 艾小青咬了一口油糕,像是才反应过来。 突然激动地用小拳拳捶她: “姜安安,你又拿我打掩护!” 她一脸的懊恼, “顾阿姨和任阿姨得觉得我有多不懂事,才会拉着你一个准高考生到处跑!” 艾小青是79级高考生,也就是去年参加的高考。 按说作为多年同桌的姜安安,本应该与她一起参加高考的。 可秦家和顾家上下一致认为,她才十三岁,考大学太小。 两家近十口人,愣是唐僧念经似的,给她轮流念了个遍。 直念叨到她同意高中留了一级,才终于放过她的耳朵。 可姜安安心里清楚。 他们想让她留一级的根本原因,不在她的年龄。 而是。 七八年年底改革开放的政策出来后。 她为了自己的发家致富大业,过于专注且努力地找生意门路。 被两家人看在眼里。 他们虽然不过渡干预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但一致认为好不容易恢复高考,读书是正途。 觉得她想法还不太成熟,怕她去了大学后,他们更加鞭长莫及。 以致她会为了一时的小生意荒废学业。 两人吃完油糕和卤蛋,姜安安把艾小青送回去。 她转头又往回之前筛选的小吃摊前赶。 …… 油糕做的很难吃的大娘还没有收摊的打算。 她左边临近的摊子正准备走人,见状笑呵呵问: “大妹子,还没买完呢?” 大娘也不恼,笑着回: “今天周末,巡查不来,我卖完再回。” 等她左右两个摊贩都撤了,姜安安才走过去。 大娘笑盈盈招呼: “丫头,又来啦!” 特意戴了个口罩和帽子乔装的姜安安: “……” 她笑了下,在大娘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小声道: “大娘,我这次不买吃的,是想跟你谈个生意。” “啥生意?”大娘警惕地连连摆手, “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干!” “不违法也不乱纪,还做你这个生意,”姜安安拿出她早就从空间里取出的卤蛋,道: “尝尝我家的。” 大娘狐疑地剥开,只两口,她眼睛骤然发亮,赞道: “哎呦,你这卤的也太入味了,不咸不腻,卤香十足,太地道了。” 比跟她一起,卖的最好的摊子做的都好。 “丫头,你说的就是这卖卤蛋的生意?”她问。 姜安安瞧着她是有了兴趣,又掏出油糕、包子和杂粮饼: “大娘,你再尝尝这些。” 大娘每咬一个,便要感叹地问一句: “这到底都是咋做的,我咋就没这手艺?” 姜安安瞧着只顾把一个个全部吃完的大娘:“……” 其实尝一尝就行。 大娘吃完了,一擦嘴,干脆利落地问: “丫头,你就说,这生意咋做。” 姜安安筛选大娘为自己仓库批发的潜在客户后,就用空间查了大娘的底细。 这是她空间仓库当前拥有的功能之一。 查询结果显示。 大娘家除了她和丈夫,就一个儿子,儿子去年考上了中专,去上学了。 人口简单,麻烦少。 空间给她判定的合作安全系数为100%。 姜安安放心地道: “有两种合作方式。” “第一种,你有临时营业执照,我雇你,你帮我卖这些吃食,但这只能你知我知。” 毕竟当前才改革开放,雇工等于剥削等于资本主义尾巴。 明着雇人做生意算投机倒把,是违法的。 大娘忙摆手:“不行不行,违法的事我不干,万一连累我儿子。” “好,那就说第二个,”姜安安道, “咱俩合伙,我这边做,你负责卖。” 大娘想了下,点头:“这成。” 姜安安笑了下,问: “大娘,你做这个知道成本,除去成本后,你对分账有什么想法?” 大娘却不急,拿出沾了油的本子,又从口袋掏出支铅笔,道: “丫头,咱们先算一笔账。” 她一笔一划地边写边说, “卤蛋成本一毛二上下,卖两毛钱,赚八分。” “油糕,成本价在八分,卖一毛二,赚四分。” “杂粮饼,成本四分,带粮票卖五分,不带粮票八分。” “素包子,成本六分,带票卖一毛,不带票一毛五。” “肉包子,成本八分,带票卖一毛二,不带票一毛八。” 姜安安支着下巴,笑着看她写。 除了油糕做的难吃,会写字、会算数,还细致。 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大娘写完,默了片刻,这才抬头,迟疑地问: “丫头,咱们四六分,你觉得怎么样?” 姜安安:“……” 这说明她接受三七分账。 她不答反问: “我一天各给你供一百份,能卖完吗?” “能!”大娘一口答应, “我摆摊的这个厂子,工人工资高,每月五十块呢,他们舍得花。” “你别看大娘做的卤蛋和油糕味道不如你的,一天也能卖个八九十份。” 姜安安:“……” 怎么卖的。 因为大家瞧她和善? 大娘见姜安安不说话,以为她不同意,一咬牙: “丫头,三七分,不能再少了。” 又忙说, “这几样按一百份的量,给大娘三,大娘一天就赚个十块钱。” 她盘算着。 虽说比她之前每天赚的少了点。 但比工人每月拿的多,还不用她每天又是买食材又是烟熏火燎地早早起来做。 第158章 我有一间空间批发仓库二 “咱们四六分。”姜安安道。 大娘愣了一下,喜的突然一拍桌子:“行!” 这样她一天至少能赚十二块。 比她之前自己忙活一天还赚的多。 她起身开始收摊: “走,去你家,我认认路,你妈做好,我自己去拉。” 姜安安连忙拦她: “不用,她不方便见人。” 掏出一张纸和一把钥匙,给大娘, “你每天卖完东西,把推车推去这里。” 她做生意的事不方便带回大院,这是她提前租的一个房子。 让空间做了定位,可以定时隔空把货品发送到那。 问大娘,“你每天什么时候出摊?” 大娘看完纸张上的地址,道:“这地方在我家那片胡同,倒是不远,和我平时出摊一样就行,四点半。” 姜安安点头: “那你每天四点半去取,东西就会备好。” 大娘有些迟疑: “我有事怎么找你?” 姜安安笑了下: “东西不会有问题,你先卖个一两天,两天后我会再来。” 大娘这才点点头:“那成。” 姜安安再交代了一下她: “卤蛋、包子、杂粮饼这些我这边都会做好,但保温需要你做。” “油糕也是成型的,只需要你现炸,油和煤,都会备好。” 直到她说完。 大娘似乎又有些犯嘀咕。 姜安安笑了下,道: “大娘,我能提供的不止这些量。” “如果卖的好,刨去成本后,咱们以后也可以五五分账。” 其实这几样,她空间给的批发价,每样都比大娘列出的低。 而她成功批发货品后,仓库还会给她一半的返利。 姜安安坐上公交车,大体算了下。 要是张大娘这一单能长期做下去。 她什么都不干,光坐等分账,一个月差不多能拿一千左右。 姜安安看着自己的空间仓库。 它现在还不算彻底从学习模式升级为商业模式。 就因为她还没参加高考,上一阶段的等级卡在了L19/L20上。 但由于她的返利超过了一万元。 之前主要供自用的供销社模式。 如今升级成了这间小吃批发仓库。 但那一万元现金返利,却被空间仓库暂时锁死。 现下需要她批发收益达到五千元,才能升级到商业模式2级。 2级时,仓库会扩容,新增针织品批发商品。 但姜安安今天不打算去找她看好的另一个潜在客户了。 她想先让张大娘卖两天。 万一遇到自己先前没想到的问题。 解决之后,再找另一个,还能省些麻烦。 …… 姜安安提着去百货商店买的槽子糕、桃酥、蜜饯和罐头,刚下公交车。 就遇到了同样从外面回来的江不苟。 他手里抱着一本物理、一本化学书。 “你刚上课回来?” “你又跑去外面了?” 前一句是姜安安问的。 江不苟要考军校,他哥给他找了个老师在补课。 后一句是江不苟出口的。 姜安安笑了下: “我给你的那些题,你做着觉得怎么样?” 江不苟伸手拎走她手里的东西,道: “能做到三百七八十分。” 姜安安惊讶:“那不错了啊,壮壮也要考军校,他和你的分数差不多。” 江不苟准备考国防大学。 录取分数在四百左右。 但他是现役兵考,要求分数会比其他人低。 三百七十分左右就能上。 江不苟严谨地说: “平时考四百分以上,才能万无一失。” 姜安安想了下,点头: “也对,分数越高越好。” 他虽是兵考,但会被卡年龄,不能这次考不上,再游刃有余地想下次。 江不苟转头看她: “你也要好好复习。” 他像大哥哥一样,温声, “你想去的学校那个专业,分数线在四百三四,总分才五百三十分,你不能掉以轻心。” “好,我知道了。”姜安安轻笑, “有点事,这几天处理完就好了。” 江不苟默了下,问: “要我帮忙吗?” 姜安安摇摇头: “小事,已经差不多了。” 姜安安急着赚钱,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上了大学她就该自立了。 …… 和江不苟分开。 姜安安先回了趟任妈妈家。 这会儿只有秦丽华在洗衣服。 秦丽华七七年参加第一届高考时,没考上心仪大学的新闻系。 那学校本就是当下一流的学校。 录取分数在三百八到四百二十分,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二,不好考。 她在家扎扎实实复习了一年后,前年考上了,现在在念大二。 学的还是新闻专业。 看见姜安安回来,秦丽华无奈道: “壮壮去爷爷家叫你吃早饭,结果莫爷爷说你一大早就跑出去了。” 她擦了把手,进厨房, “去洗手,吃饭。” 姜安安给她傻笑了下: “大姐,我和小青在外面吃了。” “是肉包子,今早才蒸的,”秦丽华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再吃点,第二顿热就没有这个味道了。” 姜安安瞧着白胖胖的包子,觉得还可以再吃一顿。 她取了块桃酥给端了菜的秦丽华喂到嘴里,接过她手里的炒菜,在餐桌前坐下。 瞧其他人都不在,问: “大哥和壮壮呢?” 秦振华心心念念想考公安大学。 七七年那一次没考上,七八年选了新成立的政法学校,又差了十几分。 去年再考,分数倒是够这个学校其他专业了。 可就是不够公安专业。 他今年准备再考一次。 秦丽华笑了下: “你大哥说他出去换换脑子,打篮球去了。” “壮壮去晓天家了。” 说到这,秦丽华抬头, “壮壮让你回来了去趟顾阿姨家。” “好。”姜安安吃完包子,把餐桌收拾了。 从提回来的网兜里分东西。 她现在有三个家,买东西,基本都是一式三份。 提起其中一份,道, “姐,那我去顾妈妈家了,午饭在那边吃,你别做我和壮壮的了。” 秦丽华应了一声,端着洗好的衣服和她一起出院子晾晒。 姜安安到顾妈妈家时,秦壮壮和顾晓天正在客厅专注地玩跳棋。 顾妈妈坐在一旁打着毛衣,时不时瞧一眼。 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看见姜安安,放下手里的伙计,起身过来,佯装严厉: “听说你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又去哪了?再不回来,你爸指不定都要找你去了。” 姜安安笑着提起手里的网兜: “买了些好吃的。” 秦壮壮抬头,很是无语地拆她的台: “你要是只想吃这些东西,哪次不是让我去跑腿!” 顾妈妈笑容带了无奈,却也不再问,说: “你的新衣服做成了,进去试试。” 顾晓天碰倒秦壮壮一颗棋,这才有功夫抬头,道: “安安,试完衣服帮哥看几道题。” 他去年倒是参加高考了。 但他想进的是外交学院。 而那个外交学院去年正在筹备复校,没有录取本科生。 顾晓天也不去上别的学校,就等今年再考。 第159章 不能让这个生意黄了 刚敲过十一点五十的放学铃。 姜安安三两下收拾了书本便出教室。 今天是张大娘摆摊卖她批发仓库小吃的第二天。 她约定过今天要找她看情况。 成群穿蓝布褂、军绿工装,或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的学生,正争先恐后的涌向校门外,急着回家吃中饭。 姜安安随着人流刚出校门,就被一左一右两个自行车并头挡了去路。 顾晓天和秦壮壮骑着二八自行车,长腿一跨撑在路边。 他俩如今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 眉眼带着几分大院出来的子弟与生俱来的从容傲气,和其他孩子气质截然不同,又长相端正出众。 引得好些个娇俏的女同学羞涩着眼偷偷往来看。 “爸妈和小叔说了,周内不许你乱跑,上下学你得跟我和晓天哥一起。”秦壮壮说。 他长开后,眼尾带点儿微微的上挑,衬着臭臭的偶尔有点急躁的眉眼,神情间总透着一股子少年气的小傲娇。 他小学的时候跳了级。 姜安安和顾晓天高考留了一级,今年又恰好遇到这所高中由两年制改为三年制。 现在他们三人都在念高三。 顾晓天往自己自行车后座上点了下,笑意不羁: “上来。” 他全然没长成他爸那样冷硬军人般严肃,或他妈妈的通身温柔。 而是集了他爸强健体格和线条轮廓,与他妈妈的未语先笑。 可即便他眼含笑,却也已初现骨子里暗藏的锋锐,神采间劲儿劲儿的透着不好惹。 姜安安瞧了眼他俩一眼: “所以今早我的自行车胎破了,不是意外?” 顾晓天毫不心虚地一口咬定: “是意外。” “姜安安,从现在到高考结束,必须和我们一起上下学这件事,你想怎么拒绝都没用。” 秦壮壮干脆将车子一撑,站在她面前催促, “快上车,你准备耗到我们下午上课都迟到吗?” 学校要求下午一点二十到校,一点半上课。 他们三人走读,来回路上总共就得半个小时。 磨蹭一下,确实会有些紧张。 姜安安:“……” 这些人就是她发家致富路上的拦路虎。 她不满地欺负了下秦壮壮还带着点肉肉的脸。 秦壮壮熟练地躲开,眼睛飞快看周围偷笑的人,耳尖一红: “姜安安,说过多少遍了,你不许在外面捏我!” “好好,知道了,”姜安安扶住顾晓天后座坐稳,道, “哥,今天中午咱们到外面吃吧!” 张大娘那边,她是肯定得去一趟的。 不能让这个生意黄了。 …… 姜安安指路。 三人在街口的国营饭店前停下。 斜对面就是张大娘摆摊的工厂门口。 工人十一点半下班,这会儿正是他们吃饭的时候。 姜安安一眼就看到了在张大娘摊前排起的长队。 张大娘一张和气的圆脸上笑容洋溢,手脚麻利地边忙活着装吃食,边扬声向队伍后面的人道: “大伙儿,肉包子没了,素包子和油糕只剩最后七八个,杂粮煎饼还有二十来个。” 话音未落,有人叹声: “唉,肉包子又没了!”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的肉包子了,皮薄馅料多,包子个头还大。 女同志吃一个就能饱。 排在前面的几人就怕轮不上自己,七嘴八舌: “素包子也成,我要素包子。” “我要油糕。” 后面的人眼瞧着买不到了,抱怨起来: “我这都排了好半天了,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出来摆摊,带这点算怎么回事,浪费人时间白等!” 又有说,“前几年家里的杂粮都把人吃的够够的,谁还想吃杂粮饼啊!” 但杂粮饼便宜。 一份包子或油糕的钱,买两份杂粮饼还有余钱。 有些精打细算过日子,不愿意把钱花在口腹之欲上的,倒觉得划算,买起来不心疼。 “排都排了,吃个她家杂粮饼吧,”一个大姐说, “这儿的杂粮饼做的细腻,有甜有咸,最重要的是比咱自个家的松软,不干不刮喉。” “真的?”前面的人狐疑。 “骗你干啥,”大姐道,“今早有人给我尝过一口。” “那就听你的,试试吧……” 姜安安跳下自行车,掏出把钱票塞进顾晓天手里,道: “你们帮我要碗汤面,我去看对面在卖什么,那么热闹。” 说完便雷厉风行地跑了。 秦壮壮刚要追上去,却被顾晓天拦住: “别去,跟的太紧,她下次出来,会想方设法甩开我们。” 把钱票给秦壮壮, “你去买饭,我在这看着。” 秦壮壮刚准备说他的钱够。 顾晓天已经塞到他手里,眼一扬便带笑, “她每周的零花钱明面上是咱俩的总和,私下除了两个爷爷和你大姐外,我爸额外每周至少给她塞两次。” “咱给她花完,没钱了,她就不往出跑了。” 秦壮壮哼了一声,拿过钱票, “别说咱两家的爸,就是江哥,我都没少见他给安安塞钱塞票。” “谁知道她有多少钱零花钱,反正我是从没见她花完过。” 少年要脸,没好意思说他没钱了就给姜安安跑腿赚零花。 另一边。 姜安安刚靠近摊位。 张大娘就发现了她,眼睛一亮,抬手就要招呼。 姜安安默默排在了只剩三五个人的队尾。 轮到她时,张大娘像模像样地吆喝了声: “丫头,只剩一个杂粮饼了。” 姜安安摇了摇头,问: “明天继续吗?” 张大娘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摊子,对暗号似的说: “来,以后都来,就是带的太少了,中午就卖完了,晚上都没得卖。” 引得一旁先前每次都比大娘收摊早的女人语气酸溜溜: “大妹子,你这手艺咋突然好了?” “我娘家妹子来了,她手艺好,这两天边给我帮忙边教我做的。”大娘笑盈盈地把最后一个杂粮煎饼给那女人, “你尝尝我妹子的手艺。” “手艺再好,还不是杂粮做的,能有多好吃。”女人接过咬了一口。 突然愣住。 再咬了一口。 脸上表情逐渐复杂, “你妹子手艺是比你好哈。” 恰好有个顾客,她回自己摊位前忙活去了。 张大娘推起平板木推车,与姜安安边走边道: “丫头,这生意能做,你妈每天能再多做些不?” 姜安安想了下,问: “你每天还能再卖多少?” 第160章 让我来当坏人 张大娘道:“能再多卖一倍不止,尤其是肉包子。” 姜安安的批发仓库,现下每天各样定量供给是两百份。 全部给她卖,也不是不行,问: “再加一倍,每天能卖完吗?” “能,”张大娘肯定地道, “这才第二天,很多工人还不知道我这小吃变好吃了。” “光老顾客,今天中午刚开始就已经买完了,以后大伙儿都知道了,这些肯定还不够卖。” “行,”姜安安点头, “从明天开始,我按你说的量供。” 少找一个人进来,对她来说,也少一份风险。 “好嘞!”张大娘笑盈盈,小声, “分账的事……” “一周一结吧。”姜安安说完,笑着看她, “大娘,有件事我得说在前面。” “丫头,你说。” “你的小吃是我供给的这件事,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姜安安语气透着柔和,说出的话却不柔, “否则咱们的合作随时终止。” 大娘神色立马严肃: “丫头,这你放心,这是大娘以后的财路,我嘴管牢。” 姜安安笑了下,只说: “现在三月底了,那咱们先试一个月,没问题的话,从五月开始五五分账。” “好,好!”大娘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地道, “丫头,大娘就喜欢跟畅快人打交道,回去跟你妈说,跟我合作这事,让她放一百个心。” 她一高兴便说起自己家里, “丫头,不瞒你说,这两年知青返城,都在找工作,我家那口子临时工工作被挤没了。” “他如今搁家也闲着,我要实在忙不过来,他还能帮着出摊。” 她又说, “我娃考上了学,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我们做父母的还能不供着咋地?” 她嘴上看似抱怨,面上却眉开眼笑,掩饰不住地自豪。 …… 四月最后一天,姜安安收完了当月的小吃批发账。 回到自己房间后,便开始处理这月的总账目。 这一月,她供应给张大娘的卤蛋、油糕等五样小吃的份数每天都是两百份。 除去张大娘列的成本价,卤蛋每天赚十六元、油糕八元、杂粮煎饼八元,钱票换算后,素包子十八元、肉包子二十元,总计每天七十元。 这月总共三十天,张大娘合计赚了两千一百元。 四六分账后,姜安安分了一千二百六十元。 除此之外。 姜安安从仓库批发的成本价,每样都比张大娘列出的低: 卤蛋成本低四分钱、油糕低三分、杂粮饼低两分、素包子和肉包子各低三分。 光是成本价之间的差价,姜安安每天就能赚三十元,一月下来净落玖佰元。 姜安安将分成和成本差价总计两千一百六十元,入了仓库的账目后。 仓库立马给出反应: 【为您返利:钱票合计总额,一千零八十元】 这是按收益的一半返利的。 仓库账目上显示: 【半商业模式1级,总资产:三千贰佰四十元】 【恭喜完成四月批发任务】 【下月各类小吃增幅,将上调10%】 也就是说。 五月份,她每天能按220份供给张大娘。 恰好张大娘今天给自己分账时,说现在是他们两口子在卖,还想再多加一些量。 照这样下去。 她五月就能赚够五千元,升为二级。 开启针织类批发仓库。 而当下随着知青返城,有些知青在参加高考,有些顶替了父母工作,还有不少闲散在家。 很多人虽然觉得摆摊上不得台面,但为了糊口,还是有人跃跃欲试。 姜安安对未来的客源充满了信心。 如今距离商业大发展期已经不剩几年。 她需要更多的资金,来投入到那个浪潮中。 姜安安关掉批发仓库,查看自己另外存储的资产。 除去不能动的那一万,钱票合计,她现在总共还有六千一百五十元三角七分。 这些多是空间仓库学习模式时的返利。 尤其她空间学员中,去年参加考高的同学给她的返利最多,差不多有三千多。 姜安安去年年底了解过这边四合院的价格。 看了几个地段好些的四进院落。 价格在6-10万左右。 想到这。 姜安安一下仰身躺倒在床。 她手里的钱,现在连买那院子的零头都不够。 但住的地方,她大学毕业前必须定下。 而且越早越好。 这倒不光是因为她该自立了,非要个自己的房子搬出去。 更多则是,她的这个决定还关系到秦屿。 秦老爷子已经给他催婚了。 秦屿也不知道自己不想找,还是其他原因,每次都说她成年了再说。 搞得去年家里给他说的,让他见一面的女同志,没有见到秦屿,却千方百计找上了她。 说会视她如己出。 姜安安当时都愣住了。 她已经有三个妈了,实在不想再要了。 而那女人在秦屿回部队前终于见到了秦屿。 结果两人没成。 在秦屿走后,她又来找自己。 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 是她姜安安拖延了秦屿婚事。 姜安安不想再这样下去。 否则,无论对秦屿,还是对自己,都不好。 她不能“恩将仇报”。 “咚咚咚……” 她正胡乱想着这些事,房门被敲响。 “安安。” 门外传来顾妈妈的声音。 …… 姜安安下床,拉开房门,就见她有些无奈地往身后努努嘴: “你爸想看你这次测试成绩,让我来当坏人。” 姜安安噗嗤笑了声,从顾妈妈身侧歪歪头,就见顾爸爸站在客厅里,半握拳轻咳了下。 “我去拿。” 姜安安笑着去拿课桌上的卷子。 她学的是理科,除了考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外,还有一门按照30%计分的外语,总分五百三十分。 顾爸爸和顾妈妈两人翻着卷子,先过了一遍分数。 “513分,”顾妈妈语气透着高兴, “比上次提升了10分。” 顾爸爸冷硬的面色也透出柔和,“嗯”了一声,抬眸向姜安安: “不错,但还要继续保持,距离七月高考只剩两个多月了。” 姜安安点点头:“爸、妈放心,我会的。” 连带着姓叫爸爸妈妈太麻烦了,她现在都是当着哪家,就直接喊爸、妈。 “安安把错题都改完了,”顾妈妈细细看着卷子上出错的地方, “这些是大意了,还是知识点没弄懂?” “没太弄懂,”姜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老师叫我去讲了一遍。” “嗯。”顾爸爸放下卷子,问起她的志愿。 第161章 有能力决定自己的路了 对于自己未来的方向。 姜安安已经想了很久了。 八零年代,是真的能够靠着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 前世她去世的时候到八五年了。 记得那时刚毕业的大学生基本都分配了工作。 姜安安想,其实只要她这次考个好大学,再读个硕士、博士,一定能进个好单位。 工作体面。 到那时年龄也差不多了,秦家和顾家肯定会帮她相看个合适的男人,成个家。 一辈子就稳当了。 这本身没什么不好。 可姜安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五岁没了自己的家。 六岁到十二三岁给自己找了秦家和顾家。 可她后面的大半辈子,不能还没完没了的总盯着一个“稳当的家”这件事上。 那是她童年时缺失的东西。 这些年她努力地在补偿小时候的自己。 但总不能把这一生都一遍一遍地重复循环耗在这一件事上。 从柳树村回来的前一晚。 秦屿说,她得往前走。 那时她就在想,往前走,要走到哪儿去。 到如今,她大体想清楚,其实归根结底无非两个: 做自己想做的事业,爱自己想爱的人。 如果两个都能得到,那最好不过。 若是不能。 起码想做的事就在那,她全力以赴够一够,未必不能够着。 而抓住改革开放这个大潮流搞事业,同时学业上进入国内经济系最好的学府,便成了她的目标。 不是说她有多喜欢。 只是在她没有其他喜好的前提下,有空间仓库加持,走这条路,对她来说事半功倍。 毕竟。 她的空间仓库有市场数据调研,及货品跨区域供需分析功能。 而先前在学习模式下,她获得的“研究能力”的返利。 在半解锁商业模式后,这能力加持给了空间仓库,而不是她本人。 虽说现下还未解锁。 但若日后她完成空间任务,这些功能开放后,就能精准判断市场趋势。 不仅对她事业是一大助力。 同时还能让这些最精准的调研数据,成为对龙国研究所有利的学术成果。 但姜安安没对顾爸爸和顾妈妈没说这么多,只道: “我以后想进国家经济发展研究所。” 顾爸爸颔首: “咱们国家现在正是大力发展经济的重要时候,你有这个志向很好。” 他看向姜安安, “据我所知你选的这个学校,经济系毕业的顶级人才都会直接输送进研究所。” “更加难考,每个省基本只有1%能进,你们老师怎么说?” 姜安安笑了下: “老师说让我虚心,我有可能就是那1%。” 顾妈妈有些担心: “要不降一档,除了京大,我看龙大也很好,它们经济系的毕业生,也能进那个研究所。” 顾爸爸看姜安安: “你的意思呢?” 姜安安默了下。 几秒后,道: “我想京大。” 如果有机会,她到时候还想申请公派出国。 见识各种各样的生活形态,能给人提供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以及看待问题的视角。 而京大经济系每年有5-10个公派名额优先给到尖子生 顾爸爸闻言,本就透着慈父般的眼底又添上抹欣慰: “决定了,就尽管去做。” “那就按你的意思吧,”顾妈妈也道, “既然你选了这么难考的学校,那接下来两个月要听话,不许再分心搞别的事。” 姜安安:“(⌒_⌒;)” “这孩子,你看,”顾妈妈无奈笑着向丈夫道, “不乐意答应的事,就给人笑的让人心软。” 顾爸爸眼里添了抹笑,抬手,温热又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姜安安发顶: “听你妈的话,至少周内上学期间要专心学习……” “那边的三位,还记得家里有我这么个人吗?” 顾晓天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温情脉脉的场面。 姜安安转头。 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 抱臂站在他放门口,眼含着抹痞笑。 “哥,该你拿试卷拿出来了。”姜安安笑着道。 顾晓天果断转身: “请你们继续无视我。” …… “躲什么,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姜安安撵着他, “再说,你这次测试比上次提高了近二十分呢!” “晓天,你真提高这么多?”顾妈妈讶声,忙跟了进来。 顾爸爸安稳地坐了会儿,耳边时不时听到儿子房间传出的笑语。 他起身,抬脚走了进去。 “老顾,你儿子这次考了430分,照这个成绩稳了吧?”顾妈妈把卷子给他。 顾晓天选的外交学校是最正宗、最硬的外交摇篮。 也是当前龙国唯一外交部直属高校,专门培养外交官。 老师预估过,录取分数线应该在400分。 除了分数,政审也是天花板级别。 几乎只要干部、军人、高知家庭子女,党员、团员优先,要求比公安还严。 顾爸爸向顾妈妈说了句“这个分数差不多”,这才抬头看儿子。 眼前不由浮现他小时候梗着脖子跟他对峙的模样。 把卷子递给他道: “没弄懂的题,让你妹妹给你看看。” 顾晓天扯起嘴角“嗯”了一声,拿走卷子,赶房间里几人: “你们还不走?” 顾爸爸默了片刻,声音沉厚: “外交学校,是我让你考的。” 他望着儿子, “你自己有其他想走的路吗?” 顾妈妈和顾晓天不由都定定看向他。 这一刻,顾爸爸将一直以来加注在儿子身上的枷取掉了。 “你有能力决定自己的路了。” 顾爸爸说。 …… 眨眼五月过半。 姜安安大清早和顾晓天、秦壮壮刚出大院。 空间仓库突然传来异常提示: 【今日份投放的小吃,未被取走,请及时跟踪进度,确保正常回款】 姜安安看了下时间。 五点三十五分。 比平时张大娘拿走小吃的,迟了一小时了。 “安安,发什么呆,快上车,要迟到了,”顾晓天催她, “你抓紧我,别打瞌睡掉下去。” 他们六点上早自习。 姜安安这会儿实在没时间拐去张大娘那边。 接下来一连两天 张大娘都拿货迟了。 姜安安趁中午放学抽空去了趟她摆摊的厂子前。 连张大娘的影子都没看着。 第162章 被举报了 周六只有半天课。 姜安安直接去了她租的房子。 她的空间仓库和这个房子做了定位关联,批发出的货品拿走了多少,还剩多少都能关联到。 到门口时,门锁是开的。 姜安安敲了下门。 进去。 张大娘正在打包小吃。 看到是姜安安。 脸上的紧张这才散开。 她忙放下东西,风风火火地过来阖上门,就道: “丫头,大娘正好想找你呢?” 姜安安和她进屋里坐下,问: “大娘,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咱们这几天早上取货的时间比以往都迟?” 她倒是没怕张大娘卷了这周的钱票跑路。 毕竟她知道她家在哪儿。 况且,空间仓库判定与张大娘合作的安全系数是100%,那一定不会出问题。 “丫头,我被举报了。”张大娘一贯和气的脸上满是气愤。 “举报内容是什么,小吃方面的,还是其他?”姜安安问。 “跟吃食没关系,”大娘道, “是我们一起摆摊的,说我以前做的难吃,现在卖的小吃突然变的这么好吃,举报我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是会被没收临时营业执照的。 姜安安神色一紧: “工商的人怎么说?” “我认错态度好,他们罚了五块钱,让我写了一个检讨。”张大娘说着,连忙又道, “丫头,我可没说货是从你这拿着。” “我妹子正好也在摆小吃,我说是她帮我做的。” “工商的人就说这不是投机倒把,但属于转手代卖,是超范围经营,让我一个月后再去补证。” “罚的款,从我这里出,”姜安安说完,问, “这几天的小吃,你怎么处理的?” “放心,没有糟践食物,”张大娘道, “我妹子确实在做小吃生意,就在她家那口子上班的工厂前。” “她那口子在厂子里当个小领导,跟她一起摆摊的,可没人敢举报她。” 姜安安总结经验。 看来以后找客户,还得把这层因素考虑进去。 她想了下,问: “张大娘,在补证的这一个月里,也不能让你没收入……” “丫头,我找你要说的就是这事,”张大娘急急截住她的话, “我认识几个没人敢轻易举报的小摊主,这两天把你的小吃给她们尝过,都说好。” 说到这,她神色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妈妈能不能再多做些,我帮你们送货。” “只要货多,我和其他摊主们一起分那五成,不叫你们母女受损。” 姜安安:“……” 空间仓库现在给自己的小吃就这点量。 就是不知道仓库升级后,会不会增加? 张大娘见她沉默,便道: “丫头,不急,你回去先跟你妈妈商量,咱们生意不成仁义在。” 站起身,“你稍等,我先去把这周的分成给你拿来。” 不到十分钟。 张大娘抱着个铝饭盒回来了。 她按照之前说好的本月五五分账,将上周的款全部给了她。 姜安安点了下,抽出一天的分成,给张大娘,道: “这三天你把小吃送去让别人卖,肯定没赚多少,这一天的算是给你补偿。” 张大娘挡住她给钱票的手: “丫头,这不算啥,再说我妹子卖和我卖都一样,你这半个月,已经让我比先前一个月赚的都多。” 姜安安硬是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咱们是合作,这是你应得的。” 张大娘到底是高兴的。 片刻,一咬牙: “丫头,若你妈妈实在做不出多的,照现在这样给我供货也行。” “我转交给我妹子先卖一个月。” “等我的证办下来,我换去我妹子那卖,她之前卖的是炸麻花、炸油饼那些小吃,不冲突。” 自己现在五五分成,一天能赚三十八元伍角,一月就是一千一百五十五的收入。 虽说同时卖五种小吃,她一个人太吃力,得和孩子爸一起。 但两个人收入这么多,平均一个人也有五百了,比孩子爸在工厂时每月赚的多出十倍不止呢。 这个生意门路,她怎么都不想丢掉。 “丫头,你先把钱收好,大娘出去接着装。”张大娘说着就去收拾下午要卖的小吃了。 “好。” 姜安安应了一声,立即算起五月份这半个月的帐目。 除去她刚才少分的一天帐,这月总共有十五天的分账,一共五百七十七块五毛。 另外,成本差额收入,每天三十三元,半个月就是四百九十五元。 姜安安看了眼张大娘在院中背对着自己。 她将合计的一千零七十二元伍角入了空间仓库的帐。 仓库账目立马给出反应: 【为您返利:钱票合计,五百三十六元贰角五分】 仓库账目上显示: 【半商业模式1级,总资产:四千八百四十八元柒角五分】 姜安安看着这个数字,捏了下眉心。 不够五千。 升不了第2级。 她走出房间,对张大娘道: “大娘,能增加多少小吃的量,我下周才能给你答复。” 张大娘忙擦了把手,过来: “丫头这是还愿意供给大娘了?” 姜安安点头。 她再去找别的客户,未必不会有其他麻烦。 况且,高考在即,她现在确实不能在这件事上分太多心思。 为了高考前,这件事少出些岔子。 或者说,即便出了岔子,张大娘也能当成自己的事处理好,姜安安让利道: “我们四六分。” 张大娘迟疑了,为难: “丫头,说好的五五分,咋又四六了,这我不太好跟我妹子说啊。” 姜安安笑了下: “我的意思是,除去成本,我拿四,给你们六。” “至于你们的部分,要怎么分,我没有意见。” 张大娘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一下双手来握住她: “好,好!” 这样一来,她不去卖,只给人送货,也是有赚头的。 内部的事暂时算是处理好了。 姜安安眼底微凉,问: “举报你的是谁?” “丫头,你要干啥?”张大娘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出,眼前这丫头身上的气度,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猜测这些小吃,很可能也不是她妈做的,而是她帮人在卖。 但无论如何,张大娘不想再把这件事闹大,忙道, “举报我的人,她健康证过期,我也举报了她。” “她被工商罚的款是我的三倍,也是一个月后去补办证。” 姜安安眨望着大娘笑了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嘛。” 搞定这件事,姜安安便往回走。 还没走出胡同,突然察觉有人跟自己。 她脚尖一转,拐进就近的胡同里。 跟她的人果然跑了进来。 是罗小勇。 第163章 都是寄生在别人家的可怜虫一 姜安安站在靠近另一头的巷道侧边。 冷眼瞧着罗小勇在一条条巷口来回乱窜着探头探脑,活像只无头苍蝇。 若是被他撞破自己私底下偷偷做小买卖的事。 不出一夜功夫,整个大院就会传出流言蜚语。 到时候不光她的小生意做不下去。 闲话经人添油加醋一传,指不定还要说秦家、顾家刻薄,亏待她这个养女。 毕竟靳长春曾为了追求申请下基层的秦丽华。 不仅没少往柳树村跑,甚至一度将苏兰和罗小勇母子送出了大院。 自那之后,他们母子与秦家的梁子就结下了。 但凡能压秦丽华一头、给秦家找难堪的事,他母亲苏兰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罗小勇更是得了他娘的真传。 平日里懒懒散散,唯独在盯着姜安安和秦壮壮、找茬恶心人这事上,格外起劲上心。 只要让他逮住半点把柄,就会被铆足了劲儿到处煽风点火,不搅出点风波绝不罢休。 比如前几年,姜安安因担心秦老爷子身体,每年寒暑假都回柳树村的事。 就没少被他们拿出来编排秦家。 好在姜安安当初租下这处小屋时,已经把周边纵横交错的巷道小路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转身往巷道里面走,七拐八拐,找到对准她租的小院的那堵墙。 虽说这墙比她高些。 但这几年不管是秦屿、江不苟,还是秦、顾两位爸爸,都没少教她和秦壮壮及顾晓天防身的招数。 姜安安双手扒上墙头,一用力便将自己拉了上去。 刚蹲上墙头,还没往下跳。 “嘎吱”一声。 张大娘恰好推开院门。 她惊讶抬头,像是被吓了一大跳。 姜安安忙将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嘘”的动作,便轻巧跳下去。 拉着张大娘进门,快速道: “我被人跟踪了,要是有人来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说卖小吃时认识的。” “闲聊知道我要参加高考,就把你儿子的复习资料卖给了我。” “今天我是来取的。” 张大娘应下: “那我现在回去给你拿,我儿子之前在废品站掏了不少,我都收着,没扔。” “不用,我有,”姜安安向她笑了下, “大娘在这稍等我一下,我走后,你锁门。” 她说完快速走进屋子,掀开床褥,借着床褥遮挡,从空间取出几本书。 果然不出姜安安所料。 她抱着书往胡同外走时。 罗小勇在那边巷子没找到她,又折返了回来。 看她要出胡同口了,犹豫了一下,几步跑向张大娘正在上锁的门前。 “大娘,刚才我见我妹子从你这出来了,她找你啥事儿?” 罗小勇长相随她母亲,一张脸白净,一笑便显得纯良。 张大娘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瞧见他过于活泛的眼珠,不像个安好心的。 她推起平板车,笑盈盈: “也没啥,就是丫头说要高考,我儿子刚好有考完的资料,留着也没啥用了,让她挑着看有用的拿走。” 罗小勇不信,从口袋掏出一块钱往大娘手里塞: “大娘,你别误会,就是吧,我妹她今年要高考,每天老往外跑,我和我妈担心她学坏。” “你这小伙子,这我有啥好骗你的,”张大娘指胡同口, “她刚走,还抱着挑走的书呢,你要不信,自己跟上去看。” 罗小勇从大娘脸上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又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眼睛落在他塞给张大娘的一块钱上,便没有了笑。 变脸跟翻书似的,一把抢走,还不忘威胁: “老东西,最好别让我知道你骗我!” 张大娘是个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 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推着自己的木板车便赶紧远离了他。 站在不远处胡同口的姜安安:“……” 她这压不住的暴脾气! 张大娘经过她时,给她使眼色。 让她快走。 姜安安对着张大娘微微点头,示意她先走。 但有些人你避着他,只会让他以为你怕了,蹬鼻子上脸。 等张大娘的身影拐出胡同口,她立刻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罗小勇。 罗小勇眼神闪躲,脚底一挪,扭头就想往旁边的岔巷里溜。 “罗小勇,你躲什么,当缩头乌龟呢?”姜安安双臂环着怀里的课本,盯住他: “你不是有话想问吗?用不着偷偷摸摸,来,过来当面问。” 罗小勇揉了下鼻子,磨磨蹭蹭走过来,嘴硬辩解: “我可没跟踪你,谁叫你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 说着,视线落在她怀里的书本上。 “想看这个?”姜姜安安抓起一本课本,直直朝他面门丢了过去, “看吧。” 罗小勇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还真就哗啦啦翻起来。 几秒后把书好好递了回来,吊儿郎当: “看不出来啊,你个尖子生,居然还借别人的课本?” 姜安安心里冷笑。 糊弄过去就行。 免得他再来打扰张大娘。 她劈手夺过书本,瞥了他一眼,道: “我还是希望你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抢人东西,撒泼打滚耍无赖。” 这样,也能让她的武力有用武之地。 罗小勇笑的贱兮兮: “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要是还拿着教鞭追着我打,可就不像小时候那般招人稀罕了,反倒跟街头撒泼的泼辣姑娘没两样。” 姜安安给他恶心坏了。 刚要走,突然听到一声“安安”。 她转头,就见秦壮壮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飞快冲了过来,嘎吱一声刹停在她身旁。 秦壮壮丢下自行车,几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姜安安的胳膊,将她拉在身后。 看向罗小勇时,眼神立马厌烦了起来: “罗小勇,你离安安远点,少往她跟前凑!” 罗小勇懒懒散散,上下打量着秦壮壮,一如既往故意激怒他: “哟,跟屁虫这就赶过来护花了?” 秦壮壮性子耿直又单纯,脾气还和小时候一样容易急,最受不得旁人刻意挑衅。 一听这话,当场红了耳根,攥紧拳头,憋着火气就往前冲,眼看就要动手。 姜安安一把拽住秦壮壮: “别冲动,他就是故意拿话激你。” 她淡淡扫了罗小勇一眼: “你越跟他较真,他就越得意。” “无关紧要的人,就当他是个屁,别搭理他就行。” 罗小勇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嬉笑瞬间敛了,神色拧得有些扭曲,语气带着几分阴恻: “姜安安,你别装得高高在上。” “你跟我本就一路货色,都是寄生在别人家的可怜虫,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164章 都是寄生在别人家的可怜虫二 姜安安眸光微顿:“……”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不成为真的寄生虫啊。 “你才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秦壮壮紧张地看了眼姜安安,抬脚就朝罗小勇腿上踹, “安安是我们家的人,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姜安安终于明白罗小勇这些年为什么老爱针对她了。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缓缓开口: “罗小勇,你是在嫉妒我吧?” 罗小勇闻言,眼神骤然阴沉,嘴里的话也变得格外难听起来: “姜安安,你不过是从乡下山沟里钻出来的乡巴佬。” “靠着秦家和顾家接济养了几年,还真把自己当成金贵大小姐了?” “说我嫉妒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罗小勇,你他妈再不闭上你的臭嘴,老子揍死你!”秦壮壮似乎比姜安安还在意这话。 一把撸起胳膊袖子,眼冒怒火,就要冲上去跟他干架。 姜安安死死把人扯住,瞧着罗小勇: “当然是嫉妒我就算是寄生虫,也比你寄生的好啊。” 罗小勇被戳穿了心事,瞬间恼羞成怒,嗓门陡然拔高: “我妈嫁进靳家,靳家就是我的家,我压根用不着看人脸色寄生。” 越说他越口无遮拦,专捡最伤人的话扎人, “你就是个没爹疼没娘管的野孩子,才是真正寄生在别人家的可怜虫!” 戳人肺管子,谁不会,姜安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全是讥讽: “没错,我确实比不上你还有个亲妈。” “自然也用不着像你一样,为了她能嫁给靳长春,讨好继父、巴结继奶奶,讨好不了,还要被她嫌不中用。” “也不用天天被她逼着跟旁人攀比,比不过人家,就要被说太让她失望了。” “更不用在她有了别的孩子后,像你一样整日被继奶奶骂是拖累家里的拖油瓶,还要被自己的亲妈数落不懂事。” 这些在大院军属圈里可不是秘密。 因着大家都觉得当年是苏兰截胡秦丽华嫁给了靳长春。 那之后,但凡他家的破烂事,就有人闲话给任秀兰。 姜安安没少听。 她每翻出来一句。 罗小勇脸上的戾气就重一分,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姜安安!” 他怒吼一声,攥起拳头就朝着姜安安脸上砸了过来。 姜安安眼疾手快,将怀里的书本一把塞给正要冲上前帮忙的秦壮壮,侧身避过的同时,一把扣住他挥过来的胳膊,脚下轻巧一绊,借着巧劲顺势往后一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罗小勇一个踉跄,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扑摔进胡同。 他猛地撑着地面爬起来,眼神凶得像头被惹急的半大野驴: “你还敢还手?” 姜安安冷着眉眼:“你光长个子没长脑子吗,谁被打了不会还手!” 罗小勇怒地喘着粗气,他早不是小时候那样了,这几年也在同龄人中混出了些名堂。 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亏了,更何况还是被个女孩子撂倒。 他脸面彻底挂不住,抬腿就朝姜安安扫过来。 姜安安瞅准就要一脚踏下去。 人却被秦壮壮拉的往后一个退去。 姜安安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被塞了一网兜东西。 她一抬头。 就见顾晓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说了句: “你俩在这等着。” 便越过她和秦壮壮就将罗小勇推搡进来侧面的小道道。 姜安安忙把网兜塞给秦壮壮。 秦壮壮牛劲儿极大地拽住她: “你不许去,晓天哥能收拾他,爸说了以强凌弱的时候,不许我们一起上。” 姜安安无语:“你都要参加高考了,再把语文好好学学,不会用成语别用,这不叫倚强凌弱。” 秦壮壮罕见地没反驳。 姜安安默了下,扯了把他又气又丧的脸,问, “你觉得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才不是,你别听那个狗东西的话,”秦壮壮激动地眼睛都立起来了,一撸袖子, “我去揍他那张破嘴!” 姜安安:“……” 呵,是哪个刚说,不能一起上的! 她把人挡住,道: “现在轮到你问我了?” 秦壮壮眼里虽还冒着怒,眼底却依旧澄澈: “什么?” “问我有没有觉得在寄人篱下?”姜安安说。 秦壮壮嘴唇动了下,终究没问出口,脸更加丧了。 “没有,”姜安安一双水灵灵透彻的眸子看着秦壮壮,认真地说, “这些年,你们对我很好,没有让我觉得我在寄人篱下。” 秦壮壮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神从她面上躲开: “我小时候……” “小时候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你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姜安安拉起他胳膊,让他抱好网兜, “总之,今天这些话,回去不许给爸妈说,他们会难过的。” 说完,便要进道道里去。 秦壮壮不让,暴躁地眼尾都挑着: “有我们在,你一个姑娘家,不要随便打架。” “不打,”姜安安道, “我就是给哥说一声,别给罗小勇留伤。” 秦屿和江不苟教过他们三个,怎么能把人打疼,还查不出有伤。 “我去说。”秦壮壮抬腿便跑进了里面。 只听他傲娇着声: “晓天哥,往疼死的打,让他长长记性别再来招惹安安。” 这才说, “别给留伤。” …… 果然,不告状,就不是罗小勇。 因着顾晓天嘴角挂了伤,三人午饭回了秦爷爷的大院。 秦爷爷前年年初被接回城,修养了大半年,同年年底时就恢复了职务。 这段时间下军区了。 家里只有莫爷爷。 莫爷爷一看顾晓天的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检查了下顾晓天的情况,再问了下对方有没有受伤。 得知问题不大,便乐呵呵给他们做好吃的去了。 吃完饭,三人正在刷题。 秦振华来了。 瞧着他们三人就笑: “过去一趟吧。” 莫爷爷对姜安安三人滤镜很厚,尽管他们没告诉他事情原委,只说和人起了冲突,他便肯定地对秦振华叮嘱: “咱家三个孩子都是乖孩子,从不惹事,肯定是对方不对。” “让你爸和顾叔问清楚,别随便罚孩子。” 秦振华笑了声,应下。 姜安安几人到秦兴初家时。 苏兰带着罗小勇正坐在沙发上。 靳长春也来了。 眼睛却时不时落在秦丽华身上。 第165章 本该同病相怜 “安安,你没伤着吧?” 任妈妈见她从门里进来,紧张地拉着她反复查看。 “我和壮壮没事,晓天哥护我们时伤着嘴角了。” 姜安安将几本课本放到茶几上,抬眼瞭了眼罗小勇。 他嘴角显出的伤,不比顾晓天的轻。 一点处理的痕迹都没有,就来了。 这会儿安静地坐在他妈身边,又乖又可怜又窝囊。 丝毫没了之前的跋扈劲儿。 姜安安:“……” 装货! 任妈妈确认完姜安安确实没伤,还是扫了眼靳长春一家三口,神色透着生气: “小何说了,是你家儿子先朝我家闺女挥了拳。” “一个大小伙对姑娘家动手,你们做家长的好好教育孩子了吗?” 靳长春面上青红交加,有些局促地道: “这件事是小勇做的不对,我们是来道歉的。” 苏兰闻言,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姜安安的注意一时完全被别的事扯走了—— 小何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秦兴初的警卫员,不应该跟着秦兴初去工作了吗。 姜安安提着心看任秀兰。 任秀兰被她仰着漂亮的小脸、用一双睫毛纤长浓密的毛茸茸水眸懵懵地瞅着。 一瞬更加庆幸丈夫今天让警卫员跟她出去了。 但这事提前没给安安说,她怕她反感,便不主动掺和。 姜安安见任秀兰不欲多说,就去检查顾晓天的伤了。 她一把扯住紧随她后面进来的秦壮壮,问: “何哥哥跟我出门,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和晓天哥是怎么找到你的?” 秦壮壮还欠揍地向她挑了下眉。 姜安安:“(`⌒′メ)” 知道也不跟她通个气。 “叛徒!” 她抬起手臂捣了秦壮壮一胳膊肘子。 秦壮壮熟练地侧身避开。 他跟没看到家里有客人般,鼻子动了动,径直跟着秦丽华往厨房走,问: “姐,摊煎饼了?” 秦丽华“嗯”了一声,给他递了碟炒土豆丝,让他端到桌上。 “阿姨,暂时不用上药,莫爷爷给我上过药了。”顾晓天道。 姜安安没从秦壮壮那问出有用的,一把逮住顾晓天: “你也知道?” 顾晓天抬眉:“你不知道?” 姜安安:……她上哪儿知道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和张大娘的事,是不是已经被何哥哥知道了。 那离秦兴初知道还远吗?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 “何哥哥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顾晓天眼含笑瞧着她, “下次你再故意甩开我和壮壮,还会有人跟,反正不是秦叔派人,就是咱爸派人。” 一听只有今天。 姜安安提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 一时竟有些感谢罗小勇的跟踪,让她及时找了几本书应付。 秦振华瞧着她的模样轻笑了声: “爸见你今天出门着急,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事,让何哥注意你安全。” 拍了下她发顶, “放心,爸有分寸,不追根究底你们小姑娘的秘密。” 即便如此。 姜安安还是决定,高考前暂时减少跟张大娘的见面次数。 至于以后……姜安安有些头疼。 但生意绝对还是要做的! 罗小勇低着头,看向姜安安的视线几乎是从眼睛上方射出的。 越是亲眼见到这家人对她好。 他心里的嫉恨便越叫嚣着翻涌。 凭什么,凭什么! 姜安安和他都是住在别人家。 本就该同病相怜。 可现在,为什么被嫌弃的只有自己! 罗小勇的视线死死盯着姜安安。 突然,眼前一暗。 他抬眸,就对上秦振华警告的眼神。 秦振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罗小勇条件反射垂下头装乖。 “你们三个吃你们的。” 秦丽华将煎饼、卷菜和拌汤全上了桌,对姜安安三人道。 姜安安几人虽不饿,但都在餐桌旁坐下。 他们这举动,不管是不是故意,对靳长春一家三口没有丝毫尊重可言。 任秀兰一向是讲和气、讲体面的人,竟也没有反对,和秦丽华坐在了沙发上。 苏兰觉得羞辱,气的脸都白了,下意识找靳长春。 可靳长春的目光却在秦丽华脸上。 她顿时又委屈又愤怒。 他明明娶了自己,连孩子都生了,心里却还记挂着秦丽华这个贱人! …… 苏兰眼眶泛红,不用装就凄苦可怜起来,道: “任医生,你们误会我家小勇了,他没有跟踪姜安安。” “胡同乱,他见姜安安一个女孩子在那跑,只是想好心想等她一起回来。” 说着,她推了下身侧的儿子, “小勇,你说是不是?” 靳长春听她这么说,腻烦地皱眉。 一开始他见苏兰被她婆婆一家磋磨,觉得她们母子实在可怜,又有兄弟的托付,便答应照顾。 加上苏兰柔弱,又没工作,他担心把她们孤儿寡母放在外面,会被欺负,才带回了家。 可苏兰竟然恩将仇报,算计地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不负责就是作风问题,搞不好连他的前程都会搭进去。 他只能咬碎牙硬着头皮把人娶了。 但越是相处,他越是看清苏兰的自私算计、无理取闹。 甚至连带小勇也被她教歪了。 实在让他不喜。 罗小勇刚要说什么。 靳长春按住他的手,道: “苏兰,何同志亲眼看到小勇跟踪安安,错了就错了,好好道歉改正就是……” 他话音还未落。 苏兰像是被激怒了,一双发红的眼睛直瞪着他: “靳长春,你宁愿信别人,也不信我们母子?” “我们和你才是一家啊。” 姜安安抬眸,瞅着来别人家吵架的这家人。 话说,靳长春之前不是很护着苏兰母子吗。 她疑惑着眼。 视线从脸上有些挂不住的靳长春面上,移到事不关己低头沉默的罗小勇身上,转到委屈又怨怼的苏兰脸上。 最后看向秦丽华。 秦丽华冰冷着神色,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轻蔑。 靳长春尴尬地快速看了眼秦丽华,压着脾气对苏兰道: “我们在说对错事实,跟相不相信没关系。” 似怕苏兰再吵起来,他拍了拍罗小勇的肩, “小勇,你已经十六了,自己说事情是怎么样的。” “别怕,要是你的错,叔叔跟你一起道歉。” 秦壮壮和顾晓天与罗小勇一起念书,太清楚他这几年越来越会扮惨、颠倒黑白的本领了。 他们不同程度愠怒着眉眼看罗小勇,就看他又准备放什么屁。 “难道我这个当妈的就会害小勇!”苏兰掉着眼泪, “你是没看到,小勇回来时被打得多疼。” “人家只是嘴破了个皮,你却让小勇给他们道歉。” 她越说越怨,怒目看向靳长春, “我不指望你把小勇当成亲生的,可有你这样当继父的吗!” 第166章 发疯的罗小勇 靳长春顿时恼了。 他以往每次想管教小勇,苏兰都会来这么一句。 这会儿还是当着外人的面的不给他脸。 他抬身刚要像以往一样,摔门走人。 却在看到秦丽华一家的脸时,理智瞬间回笼。 秦振华不耐烦地向靳长春: “你们到底是来要说法的,还是道歉的?” 靳长春重新把屁股压回沙发上,却不再说话。 苏兰看了眼靳长春的脸,似乎失望的狠了,一时眼泪比先前掉的更欢。 罗小勇在靳家的这七八年,时不时就要看着靳长春和她妈来这么一遭。 如今到别人家了,他们还没完没了地丢人。 他这会儿愤恨的不止是姜安安。 更恨起了靳长春和他妈。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振华,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对,我是故意跟踪姜安安的。” “小勇!”苏兰忙抓住他手臂,“你别胡说。” 罗小勇一点不装乖了,甚至连看都不看苏兰一眼,直接从她手里挣出手臂,继续说: “我还以为她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呵~结果她只是去找几本破书。” 他模样吊儿郎当地扫了眼姜安安, “浪费我时间。” 姜安安此时心里除了将他糊弄过去了的放松之余,简直气笑了: “鬼鬼祟祟跟踪人,你还有理了?” 秦丽华冷冰冰问: “你为什么先朝安安动手?” 罗小勇彻底放飞自我,往沙发靠背一仰,虽笑着,神色间却都是阴沉。 他一一扫过任秀兰几人,挑衅似的道: “因为我跟她说,她是没爹疼没娘管的野孩子。” “说她跟我就一路货色,都是寄生在别人家的可怜虫。” “结果她恼羞成怒了,骂我。” 姜安安没料到罗小勇会把这话说出来。 按照他以往的脾性。 不利于他的,他一向不说,或者即便说出来也是胡搅蛮缠扭曲事实。 姜安安不由紧张地看向任秀兰几人。 平心而论,她们对她是真的特别好。 要是以为自己就像罗小勇的话这么想的。 得多寒心! 罗小勇不理会秦振华几人气愤到吃人的眼神。 他笑的比姜安安之前讥讽他时还要讽刺。 但这次,他对着的却是靳长春和他妈,问: “你们想知道她骂了我什么吗?” 靳长春皱着眉: “小勇,坐端正,好好说话。” “有什么可好好说的,”罗小勇蹭地一下跳起来,指着靳长春, “她说啊,她确实比不上我还有个亲妈。” “自然用不着像我一样,讨好你、巴结老巫婆,只为了我妈能嫁给你、我们母子能留在你们靳家。” “一旦讨好不了你们,还要被我妈骂没用。” 说着,他又转向苏兰, “还说,她也不用像我一样天天被你逼着跟旁人攀比,比不过,就听你哭哭啼啼说对我失望。” “更不会在你生了你小儿子后,我就被老巫婆说成拖累家里的拖油瓶……” “小勇!”靳长春呵住他, “你怎么能这么称呼你奶奶?” 罗小勇死死盯着他: “你难道没听过那个老巫婆这么说我?” 靳长春被哽住,几秒后,才憋出一句: “她是你长辈,我已经说过她了。” 苏兰一瞬从儿子眼里看到了怨恨。 她心里直发慌。 六神无主之时,视线不经意扫到了姜安安。 她直转矛头: “姜安安,你明知道我家小勇亲生父亲不在了,怎么能这么说他?” 姜安安:“……” 人无语,是真的会笑。 她看着罗小勇,道, “罗小勇,你这样有种多了,比学着苏阿姨装惨胡搅蛮缠要优秀。” 苏兰面色顿时红了白,白了红: “你,你一个学生,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姜安安平静地瞅着她: “我没见过你对我家的人讲礼貌,以为你不知道‘礼貌’是什么东西,怎么跟你讲?” 苏兰拧着眉,扭头看向任秀兰。 不等她说什么,秦丽华已厌恶道: “苏兰,只能你儿子说安安,安安说不得他?” 秦振华索性直接赶人: “我们不需要道歉,你们出去,以后离我家的人远一点。” “再来犯贱,来一次,我们打一次。” 靳长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缓和缓和。 秦丽华已几步去拉开房门: “都滚出去!” “丽华!” 顾妈妈刚好来了。 顾妈妈声音紧迫, “听说靳家的孩子和咱们家孩子打架,上门来道歉了?” “安安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他们也下得去手?” 姜安安:“?(????ω????)?” 这么说她,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妈,”顾晓天走到门口叫了一声, “没让安安动手,我们三个都没事。” 顾妈妈看到他嘴角,连忙上手去看: “嘴角都破了,还叫没事?” …… 顾妈妈一向温柔,但在孩子的事上,却格外不退让。 一手拉着姜安安,一手拉着顾晓天,看着靳长春和苏兰就道, “既然你家孩子先对我家安安找茬,又打伤了我家晓天,道歉不该去我家吗?” “怎么,怕我家老顾,就到这欺软怕硬来了?” 她这属实冤枉靳长春和苏兰了。 靳长春之所以来,是因为回家后听说苏兰和罗小勇来秦家了,怕她们母子惹事,后面才赶来的。 而苏兰直接来秦家。 一则是确实有些怯顾政委,不敢去顾家。 二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她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向秦丽华炫耀的机会。 毕竟,现在嫁给靳长春的是她。 却没想到靳长春跟来了。 眼睛还直直落在秦丽华身上。 让她丢尽了脸。 “只是孩子打架,不是大事,再说我家小勇也受伤了。”苏兰拉起罗小勇就要走。 靳长春到底在这一正一副两个政委手下干活,忙道, “今天是我们不对,改天我再登门道歉。” 罗小勇鄙夷地瞥了眼靳长春。 粗暴甩开苏兰的手。 苏兰受伤又震惊地看着罗小勇: “小勇,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 罗小勇斜睨着苏兰,举止吊儿郎当,眼底满是讥讽与瞧不上: “你瞧瞧顾晓天、秦壮壮他妈,再瞅瞅你自己,你像是给人当妈的吗?” 苏兰脸色瞬间煞白,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靳长春眉心拧成一团,沉声训斥: “小勇,她再怎么都是你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罗小勇猛地偏过头,脸上的嘲讽更浓,带着一股子逆反的尖刻: “这会儿倒做起老好人来了?” “你既没有顾家、秦家的能耐,当初装什么好人,也学他们来养我们母子?” 第167章 她真幸运,连妈都没有 罗小勇这话一出。 靳长春气的脸色骤然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苏兰慌忙捂住罗小勇的嘴。 一时也顾不得计较靳长春之前一双眼睛总黏在秦丽华身上的事了。 急忙陪着小心道:“长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孩子今天受了委屈,一时口无遮拦,才会说话没分寸。” 苏兰知道靳长春已经起了好几次跟她离婚的心思了。 婆婆更是整日在家哭天抢地,逢人就哭诉是她们母子毁了靳长春一辈子前程。 无论如何。 她和小勇都不能脱离靳长春。 不然往后孤儿寡母的,叫她们怎么活! 靳长春望着眼前的母子,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不由想看看秦丽华。 一抬头,就见秦丽华正冷眼瞧着他们。 她眼里还有他看不懂的类似恨意和解气的东西。 靳长春还来不及深究,就被注意到他举动的苏兰拉着往出走。 姜安安瞧着他们的背影。 只觉庆幸。 这三个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还好他们自己内部消化了,没让秦丽华或其他姑娘栽进去。 罗小勇却像还没发够疯似的。 走出几步,又一下返回来,掰住秦丽华准备关上的门,道: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此时,姜安安正在被任秀兰拉着手,生气地说: “安安,你别听罗小勇那个混小子胡说,什么寄人篱下。” “要不是你小时候及时找到躲进防空洞的壮壮,又拿出救你顾妈妈的药方,咱们这家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就是啊,”顾妈妈也加了进来, “要不是你,我这条命……” 姜安安实在扛不住这么温情脉脉的场面。 她赶紧把两人一人抱了一下,安慰: “我没当回事,他那人说的话,谁会当真。” 说着就将在一旁看戏的秦壮壮和顾晓天薅过来,往两个妈妈跟前一塞,道: “你俩赶紧哄哄。” 她这才满头汗地把自己摘到了一边。 还没喘口气,就与扒着门盯着她的罗小勇视线对上。 罗小勇原本阴沉的眉眼,玩变脸似的,骤然一笑。 他吊儿郎当,突然嘴甜: “两位阿姨、各位哥哥姐姐,还有件事我忘了说。” 姜安安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 下一句便听到他专门恶心人似的混话: “我故意跟踪姜安安,是因为我对她有意思。” 姜安安真是被膈应到了。 抓起鸡毛掸子就朝他冲去。 罗小勇边跑还在边道, “我不光在你们面前这么说,我以后在外面也要这么说。” “闭上你的臭嘴,”秦壮壮和顾晓天也追了出来,抽走姜安安手里的鸡毛掸子就追, “有种你给我站住!” 罗小勇妥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边跑边回过头来: “有本事你们追上打死我……啊!” 最后一个声,他徒然拔高了音。 不是秦壮壮打到了他。 而是他被正好来秦家的章学军扭住了胳膊,同时卡住了命运的后勃颈。 章学军蹙着眉扫了眼靳长春和苏兰母子,问: “丽华,他们还来闹你?” 秦丽华在柳树村时,他就替秦丽华收拾过几次前去纠缠的靳长春。 甚至就因为靳长春管不住自己的腿,苏兰带着罗小勇还去闹过秦丽华。 只不过何冬竹不要命起来,比她们还疯。 拿着大扫把直把他们攮出村子几里外。 “不是,他们闹安安。”秦丽华看了眼一年没见的章学军。 “欺负安安?”章学军抽走秦壮壮手里的鸡毛掸子,就往罗小勇屁股上抽, “你个小崽子,不长记性是吧?” 苏兰见状,忙把儿子从章学军手里往出拉扯: “章同志,孩子还小,只是乱说话,你跟个孩子较真什么。” 叫靳长春, “长春,他们欺负小勇,你快来管管啊。” 靳长春自章学军出现,眼里就满是说不清的忌惮和嫉妒,盯着他和秦丽华。 被苏兰叫了一声,才抬脚走过去。 秦振华已上前一把攥住罗小勇的衣领,猛地将人往前一提,眼神少有的凌冽,直直看向靳长春和苏兰: “你们要是管不好儿子,我不介意亲自动手,把他送去工读学校或少管所,替你们好好管教!” 现在社会秩序紧,打击“歪风邪气”是政治任务,流氓活动管得还是很严的。 靳长春看了眼院中对他们一家三口横眉冷对的人,他叹了一口气,对秦振华说: “我们会管教。” 才将罗小勇带走。 …… 罗小勇大概是发够疯了,这会儿任由靳长春拽着走路走的左摇右晃,一副爱咋咋地的模样。 苏兰眼泪似乎总是流不完,边抹泪边给罗小勇整衣领。 靳长春看了他们母子一眼,疲惫地对罗小勇说: “小勇,你学习比秦壮壮他们差不了多少,把心收回来好好考,以后出来跟他们一样都是大学生。” 罗小勇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 靳长春双手握住他的肩,颇有些苦口婆心地道, “你爸和我是兄弟,就算为了他,我也不希望你走上歪路。” “你不喜欢这个家没关系,两个月后你就能参加高考了,以后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成家立业……” 苏兰又被刺痛了,再也忍不住,吵道: “靳长春,你是在怪我没没能让你娶到你喜欢的人是吗?你早就想把我们母子赶出去……” 她话还没说完,靳长春也不管还在外面,便冷着脸斥道: “你不要再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事。” “你想把他也毁了吗?” 要是没有苏兰,他和秦丽华早就成了,日子至于过成这样吗。 他甚至没意识到最大的问题在他身上。 苏兰察觉到了危机,一把紧紧纂住罗小勇: “什么叫我把他也想毁了,小勇是我的儿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 靳长春与苏兰吵得不可开交。 罗小勇回头瞥了眼秦家小院方向,突然又有些嫉妒姜安安。 她真幸运—— 连妈都没有。 …… 小院里面。 秦振华胳膊搭在章学军肩膀上,哥两好地揶揄: “章支书,怎么舍得你扎根农村的大业回来了?” 问,“这次请了多久的假?” 章学军如今已经升为大队支书了。 第168章 分手在那个冬天 “不是请假,”章学军说, “我算是知青返城。”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秦振华和秦丽华对他扎根农村的决心有多坚定,是在清楚不过的。 进屋后,秦丽华给大家倒着解暑的酸梅汤,不由问: “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章学军似真的决定好了,神色开朗亮堂,接过她递来的杯子,道, “现在形势大变,我研究了下当下的政策。” “觉得想从政,有能力做更多的事,还是通过回城考学这条路,更事半功倍些。” 他说的这话是事实。 他现在虽然是支书了,但不是编制内,只属于农村基层自治干部。 起步太低、升得慢,想要转为正式干部,只能通过以工代干、破格转干或招工提干。 名额极少、极难。 他虽是能耐住性子的人。 可哪怕只是爬到县级,也够他熬的。 一辈子只到那种程度,不是他所愿。 姜安安前世活的短,且对大学生出来从政这条路不怎么熟悉,便看向秦丽华。 秦丽华之前也提议过章学军走考大学这条路。 但当时章学军志向明确,又和刘亚玲在谈对象。 她没有立场说太多。 如今见他自己改了主意,便道: “如今恢复高考,认可学历,连部队也开始推行了。” “等大学生毕业后上岗,说不定基层干部还得靠边站。” 姜安安:“……” 她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发生过的事。 秦振华点头认同: “我们刚好赶上这一波,还是要抓住机会。” 问他, “你准备明年考吗?” “不,我准备今年先试一试,”章学军脸上皮肤晒得比麦色黑些,举止间透出男人的硬朗。 一笑,却是姜安安当年在柳树村见过的爽朗, “我已经和其他知青一起自学了近大半年了,这次和你一起试试水深。” 秦振华顿时更高兴了,一把拍在他大腿上: “那好啊,何冬竹的父母和老师去年也平反、恢复教师职务了。” “冬竹今年政审不会再有问题,他要考的也是这的学校,到时候咱们又能常见了。” 何冬竹七七、七八年没考上。 去年分数倒是够上这的美术学院。 但因当时他父母的问题还没收尾,政审被卡了。 “拍你自己大腿,”章学军丢开秦振华的手,笑容意气风发,看向秦丽华, “我想考你上的那个大学。” 秦丽华上的是龙大,号称干部的摇篮。 “你想选哪个专业?”秦丽华问。 章学军也不遮掩,直接道: “我冲着中办或省委办去的,想在政治经济学和法学两个专业里选。” 秦振华看他: “那你得和我姐考的差不多,分数至少要上三百八九。” 章学军忙道: “我今年只是试试。” “这就打退堂鼓了,不是你的作风啊?”秦振华笑着拉他起来, “去我房间做套题,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章学军起身,看向秦丽华,笑着叫她: “丽华,你考过了,也来帮我参谋参谋。” 三人给任秀兰和顾妈妈打了声招呼,便上楼了。 任秀兰望着章学军和秦丽华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人了,才低声向顾妈妈道: “你觉得小章和我家丽华怎么样?” “我觉得行,两个孩子都是好的。”顾妈妈往任妈妈身侧近了下, “而且我听小章的妈妈说,他儿子和前面的对象都分了两年了,到现在也不找。” “她正犯愁呢。” 姜安安看似静静地抱住搪瓷缸子在认真地喝酸梅汤。 其实比谁都忙。 眼睛观着秦壮壮和顾晓天的跳棋局。 还竖着耳朵在听两位妈妈说章学军和秦丽华的事。 章学军和刘亚玲分手那天。 她刚好在场。 那是两年前的那个冬天。 …… 那天姜安安和秦屿要从柳树村返回大院。 章学军开拖拉机送他俩去火车站。 因刘亚玲当时过年没回家,她父母惦记,让章学军顺带给捎了不少年货。 章学军载着姜安安和秦屿中途拐了几公里,就到了刘亚玲上的工农兵大学。 他们到校时,正是中午。 管宿舍的大妈帮忙上去叫刘亚玲。 可大妈都下来好久了。 刘亚玲才磨磨蹭蹭地下来。 她表情有些慌,又有些冷淡。 跟他们打过招呼,便极快地接过章学军递给她的东西,放到宿管大妈那。 章学军看着她道: “中午了,我们去吃个饭。” 刘亚玲着急忙慌地往楼上看了眼,也不知道听清章学军的话了没,似乎一刻都不想让他在宿舍楼下多待,先走一步: “我带你去校园里转转。” 章学军顿了下。 秦屿眼里露出些锋芒,扫了刘亚玲一眼,对章学军说: “我和安安去校门口等你。” 姜安安跟着秦屿往出走之前,仰头看了眼宿舍楼上。 就见上面一个窗户上趴着几个女孩子的脑袋。 章学军正好也看了眼。 他心里一瞬清楚。 刘亚玲想尽快带他远离她同学们的视线。 章学军站在原地望着刘亚玲的背影几秒,这才抬脚跟上。 开门见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们的关系出了问题,你是不满我扎根农村,还是喜欢上了别人?” 刘亚玲闻言,激烈反驳: “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章学军为这段关系做了最后的努力: “我说过,我和你交往是奔着结婚的。” 他看着刘亚玲, “你不用跟我扎根农村,我家的情况,我给你说过。” “你从这毕业,可以直接去大院医院上班。” 刘亚玲摇头: “我还没毕业,不能结婚。” 章学军说: “结婚的事,毕业后再说,我父母想见见你。” 刘亚玲被他紧逼,有些恼了: “我现在学习很忙,没空想这些事。” 章学军不喜欢拖拖拉拉: “我们之间出问题了,我想知道你现在对我们这段关系的想法。” 刘亚玲以前原本很坚决地想跟章学军分手。 可在这次实习后,她犹豫了。 她喜欢陈颂,是肯定的事。 但陈颂只是个留校讲师,在以后的就业升职上帮不了她。 如今,即便要分,她也不想跟章学军分手的太难看。 可章学军此时却这么逼她。 刘亚玲低着头,把脸埋进围巾里,用沉默应对。 章学军刚要再说些什么。 突然后面传来女孩子欢快的声音。 “天冷,你回去吧。”刘亚玲慌地赶章学军。 章学军怔怔看着她,没动。 几个女同学已经到了面前,笑嘻嘻地问: “亚玲,他是谁啊,大过年的来看你。” “不是来看我,他送人去火车站,顺路,”刘亚玲急急解释。 “骗人,他肯定是你男朋友,”女同学们半真半假, “太好了,又少了一个跟我们抢陈老师的人!” 刘亚玲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陈颂听到她有男朋友的风声,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 “他是我们村的老乡,我爸妈知道他进城,托他给我带了年货。” 章学军闻言,顿时脸色红白交加,怒着眼盯着她。 刘亚玲抬眼,就看到了章学军眼里的震惊和愤怒。 这让她猝不及防回想起多年以前—— 她去部队找刘双林的光景。 当时的刘双林对着他的战友,也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一瞬,她惊恐地发现。 她活成了刘双林—— 那个让她又恨又看不起的男人。 她急切地想说些什么,让自己跟刘双林不一样些。 唤了声“章大哥”。 章学军却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迅速又决绝。 只给刘亚玲留下衣摆翻飞的背影。 第169章 有可能成为这一届的省状元 章学军一连两天来找秦丽华姐弟。 把去年高考真题都做了一遍。 秦振华加完总分,一把拍在章学军大腿上,止不住地为他高兴: “三百六十三分,不错啊,冲一冲,说不定今年能行!” 秦丽华也笑着点头: “还有两个月,你加把劲试试。” “那就,试试!”章学军揉着自己的腿吸着气高兴。 他打心底并不想再等一年。 雷厉风行地问秦振华, “我听说你找了江不苟同志的辅导老师补课,不知道老师愿不愿意再加我一个?” 秦振华已经考了几次了,虽说他心态好,但一年一年的考,到底熬人。 几个月前,秦兴初跟他聊了聊,建议他找个辅导老师把把关。 秦振华便找到江不苟,请他把自己介绍给他的老师。 那老师是江团长亲自过来,千挑万选找给自家弟弟的。 能力上没得说。 “没问题,刚好明天周一,我带你去,”秦振华说着又拿起章学军的数学卷子, “但你这数学分数实在太低了。” 一百二十分的卷子,章学军只考了七十八分。 姜安安看了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科上升空间很大,是个提分的好机会。” 章学军对数学很头疼: “只剩不到两个月了,能提上来吗?” 秦振华对数学也没那么游刃有余,说: “要是化学,我就能教你了,我化学没下过九十五分。” “若是语文,那更是我姐的强项,可你这偏偏是数学。” 姜安安眨眨眼,笑着指自己: “看我呀!” 她总惦记着章学军曾对自己有恩。 虽说下乡那些年,在吃穿用度上,她一直在尽力地偿还。 但那些根本不够。 毕竟当时即便没有自己,他家里也不会真的让他过的太过艰苦。 “你今年得参加高考,时间上不行。”秦丽华率先就否了。 秦振华颔首,对章学军说: “她们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今年又碰上学校搞高三试点,必须上晚自习,晚上九点过五分才放学。” “现在上学这么辛苦了吗?”章学军惊讶, “想咱们那会儿先是停课闹革命,后面虽然复课了,学校也没抓这么紧过。” “都在变化嘛,虽然辛苦点,但我们也赶上了好机会,”姜安安很乐观,把话题扯回来, “我周六只上半天课,周天没课,可以帮你看看数学。” 章学军连连拒绝: “你也要考试,别分心。” 开玩笑道,“否则你小叔回来找我算账。” “那没事,我周六周天都有时间跑出去的,看点题不费事,”姜安安说着自己都笑了, “我数学可是次次满分哦!” “数学满分?”章学军难以置信。 秦丽华姐弟含笑看着姜安安,道: “我们数学不会的题,都找她。” 章学军犹豫了,问: “现在开始补,能提高多少?” “稍等一下,”姜安安拿过卷子,认真分析了下他的错题,几分钟后,肯定道, “你错的都不是基础题,提十五分肯定没问题的。” 章学军一听,肉眼可见地心动。 光数学要是能提十五分,那他其他几科即便只提个五分,今年就能考上了。 但又担心占了姜安安学习时间,拿不定主意地看秦丽华姐弟。 “别看我。”秦振华笑道, “万一影响了安安成绩,我爸和顾叔肯定找我谈话。” “我给两个爸爸说,”姜安安周六周天本来就是休息时间,安排给他们,完全不会影响自己,直接决定, “剩下的这一个多月,每周周末从下午三点开始,咱们就一起学。” 秦振华算了下,也就几个周末,他建议拿不定主意的章学军: “要不就先照安安说的来。” 又向姜安安, “妹啊,你一定要保住成绩,别下滑。” “不然小叔回来会练死哥的。” 秦丽华知道他爸上周找老师聊过,说姜安安有可能成为这一届的省状元。 现在家里几位长辈都知道了。 虽然她家和顾家商量一致,不跟安安说这个,免得给她压力。 可到底还是盼着的。 秦丽华叮嘱姜安安: “姐知道你做事一向有分寸,但先要紧着自己的成绩。” “要不先试个一两周。”章学军说。 当晚。 姜安安便找秦兴初说提了这事。 秦兴初几人不仅没反对,第二天就专门找了个空房间,让秦壮壮和顾晓天一起抓紧最后的时间再提提分。 最后还不忘再念叨一句: “以后周末就别出门了,要什么给爸说,爸给你去买。” 姜安安:“……” 合理怀疑,他就是想让她再没时间出大院,才答应的。 第二周周六,章学军和秦兴初来的时候,把江不苟也拽来一起加入了。 一时学习氛围十分浓郁。 任秀兰上班比较忙,顾妈妈就换着花样送吃食、水果。 姜安安帮他们顺容易错的题的思路的时候,简直用上了十二万分的耐心。 毕竟秦丽华作为自己的空间认证学员,前年考上学后,空间按照分数的150%的返利,一次性就给了她合计六百元的钱票返利。 当下章学军这五人,成绩都和秦丽华不相上下,甚至比她高。 而今年自己参加高考后,空间仓库就会彻底从学习返利模式升级为商业返利模式。 所以这一届将是她从学习模式获得返利的最后一波。 大家考的越好,她得到的返利便越多。 姜安安盘算着,这笔返利若到手,应该够买她看中的那套四合院半个屋顶上的瓦了。 …… 转眼到了六月。 这周周六,艾小青要去新华书店,来找姜安安一起。 姜安安趁着和她出门,从张大娘那收回了五月后半月的小吃分成款。 分成加返利和上次一样,共一千六百零八元七角五分。 仓库账目上显示: 【半商业模式1级,总资产:六千四百五十七元五角】 【大于五千元,满足升级条件】 几秒后,空间里的房舍由一间变为了两间。 【成功升为2级】 随即,空间仓库提醒她选择接下来的批发货品: 【1.扩大经营小吃批发业务,仅批发小吃; 2.同时新增针织品批发业务; 3.取消小吃业务,新增并扩大针织品批发业务。】 竟然该给她选择权? 姜安安顿时人都不跟着艾小青走了。 第170章 高考赚钱两不误 “安安,怎么了?” 艾小青疑惑地返回来看她。 姜安安心里乐便笑道眉眼一弯,掏出些钱票塞给她: “小青,你帮我到那边的供销社买点糕点和蜜饯,再给咱们买十个奶油冰棍,行不行?” “我觉得大娘那的卤蛋很好吃,想再去给家里买几个。” 艾小青应下,很单纯地说: “我也觉得好吃,你帮我也买四个。” “没问题!”姜安安转身就往张大娘那返。 同时,在三个选项里做抉择。 第二个选项,她肯定是不会选的。 她当前这种情况,同时经营两种,太杂了,费精力。 姜安安立马拿第一个选项,和第三个选项进行对比。 从收益上看。 仅批发小吃的话,量小,但她有分成可以拿。 批发针织品,则只能赚批发差价,但量大。 这两个选项现阶段的收益,是大差不差的。 但针织品批发有个小吃批发比不上的优势: 那便是针织品隔空发货,可以直接邮递到客户就近的邮局。 完全不用像她现在这样,还得租个屋子,来让客户拉走小吃。 姜安安把里面的利弊权衡了一遍。 便到了张大娘和她妹子摆摊的不远处。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该是她们收摊的时候。 张大娘的妹子收完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往工厂家属院走了。 姜安安过去时,张大娘愣了下,小声问: “丫头,是大娘算错账了吗?” “没有,”姜安安笑了下,跟她推着板车边走,边问, “大娘,你过些天就能补办临时营业执照了,还想继续做小吃生意吗?” “如果有针织品或日用百货的货源,你愿不愿意干?” 她对于继续批发小吃,还是改批发针织品这个选择上,还得考虑张大娘。 毕竟张大娘临时营业执照被收,自己也要负些责任。 不能一下把小吃撤走,让她暂时没了营生。 张大娘听她说完,顿了下,道: “这我倒是没想过。” 她顾虑地说, “我听说卖那些,要么得是自己的手艺,要么得到正规的国营商店拿货。” “不然就是投机倒把。” 她这反应,显然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坚决地不沾投机倒把了。 姜安安宽她的心: “这你不用担心,我这也是正规渠道拿货,只是一次性拿的多,批发价更便宜。” 空间仓库中随针织品批发出库的,有进货登记和原始凭据。 能让工商或其他巡查不出问题。 “听起来倒比我做小吃生意安全些,”沉吟片刻,张大娘还是拿不定主意,道, “丫头,这件事大娘得好好想想才能决定。” 她还得去市场上看看行情,再跟自己的小吃比较一下,哪个更有赚头。 她既然这样说,姜安安就只能先继续批发小吃了,点点头: “不急,六月份我还给你供小吃。” “数量的话,能增加到300份每天,你要是卖不完……” 她话还没说完,张大娘已经高兴地道, “没事,都给大娘。” “行,”姜安安又说, “你上次说杂粮饼一百二十份有时候卖不完,以后就不做了。” “新增凉粉和卤豆干,同样都是各三百份,你要不?” 天热了,新增的这两样,姜安安是最不愁客源的。 她先从空间里拿出一小份到挎包里,掏出来给张大娘: “你可以先尝尝。” 张大娘停下推车,先吃了卤豆干,马上眼睛发亮地定下: “丫头,这卤豆干肯定好卖,都给大娘。” 紧接尝了口凉粉,更是连连称赞, “好吃。” 但却迟疑地问, “丫头,这料汁,带不?” 又说,“大娘做不出这料汁,怕是会瞎了凉粉。” 姜安安看了眼空间,肯定地点头: “能搭配料汁。” 张大娘一听,立马拍板: “丫头,这些都给大娘。” 姜安安轻笑了下: “你不问问成本价吗?” 大娘十分自信: “吃食这一块,大娘在摆摊前就答应过所有成本价,清楚的很。” “凉粉成本一毛,卖的两毛;卤豆干成本六分,卖的一毛。” 姜安安看了眼空间仓库批发成本价: 凉粉六分,卤豆干三分。 张大娘又跟她确认 “丫头,咱的分成,改回五五,还是继续四六?” 她先争取道, “我这临时营业执照半个月后才能办,现在还得跟着我妹子一起干。” “不瞒你说,这六样,每样每天300份,我和我妹子摆一个摊子卖不完。” “其中一半,大娘肯定是要转手给别人,和她们再分成一次的。” 又说, “丫头,我知道你忙,放心,以后你只管每天供小吃。” “只要不是小吃的问题,其他任何事,大娘都不用你操心。” 这可就拿捏到姜安安最关心的问题上了。 她在七月高考结束前,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个“稳”字。 第一个,是要确保稳稳地把每天刷新的货品批发完。 只要不压在手里,她的收入就是持续不断的。 第二个,便是客户这边不要出岔子。 “好,”姜安安一口应下, “六月还按四六分,我拿四,给你六。” 张大娘顿时笑开了花。 却也抓住了她的字眼,紧张地问: “丫头,七月份你有别的打算了?” 姜安安也不哄她,提前给她打预防: “还不确定,但即便不做小吃,也会做其他营生,你愿意的话,咱们还继续合作。” 按空间仓库现在的小吃供应量,六月份分成加成本差额,再加返利,她的收入大约会有四千多。 加上第1级的六千多,总收益能超过一万元。 而收益达到一万,批发仓库就会升到第3级,新增其他批发业务。 但无论是小吃,还是针织品,又或者日用百货。 都只是姜安安现阶段为了积累资金的工具。 并不是她日后想要长线经营的生意。 升了3级后,正好又是她高考结束时。 到时候她不仅有时间,秦家和顾家也不会再这么紧张地盯着她。 她可以最大限度地选择做起来方便,且收益更大的货品来批发。 “丫头,这么着吧,”张大娘道, “等你高考结束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自从卖这丫头的小吃,她光上个月,就净赚了她做吃食那会儿近十个月的钱。 实在不想再卖回自己做的那东西了。 大不了她可以再让让利。 第171章 秦家和顾家也会觉得丢人吧 姜安安与张大娘分开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二十了。 她和艾小青啃着冰棍匆忙往回大院走。 秦振华和章学军几人一般不到三点就去那间空房间复习了。 他们似觉得,被她、秦壮壮和顾晓天三人甩的太远,到时成绩出来会很丢人。 这段时间格外用功。 姜安安和艾小青回到大院,还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抱着课本的罗小勇。 姜安安当没看见他。 罗小勇瞧姜安安不搭理他,眼底沉了下,停下脚步。 多年同学,艾小青似觉得尴尬,主动问: “罗小勇同学,今天下午没课,你拿书去哪儿啊?” 罗小勇一开口就带刺儿: “怎么,就姜安安周末能补课,我不能补?” “……又没人这么说。”艾小青嘀咕了句“我就是多余问”,也不搭理他了。 她挽着姜安安刚要走。 罗小勇眼尾余光往后面一个方向扫了眼,突然吊儿郎当一笑。 他抬脚挡住她俩的路,没头没尾地道: “姜安安,你不觉得赵乐乐很讨厌吗?” “去年你要是参加考高,咱们大院最大的风头可就轮不到他头上了。” 姜安安时常觉得无法理解罗小勇的脑回路。 她没参加高考,又不是赵乐乐阻挠的结果,有什么好讨厌人家的。 便很真诚地回答: “我觉得你比较讨厌!” 赵乐乐去年考了四百五十八分,不仅是大院里考得成绩最好的一个,在全省也排名第五。 大院里当时参加高考的孩子不少,那些家长哪个不羡慕。 但也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尤其一些平时就对赵乐乐的母亲成天防着人、跟她多说几句话就疑心别人想占她家便宜的行径不满的家长。 这次硬是把姜安安拉出来。 不是说赵乐乐的成绩,有她辅导的结果。 就是说若要是她也参加高考,大院第一名肯定没赵乐乐的事。 因为这些扫兴的闲话。 原本因着自己儿子考得好,正昂着头颅高高兴兴的赵乐乐的母亲,之后见了她都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罗小勇似对姜安安的回答不满意,眸色沉了下去: “我听赵乐乐他妈说,你留一年,就是为了当今年的全省状元的。” 他忽又扯起抹纯良的笑, “大家可都等着看你能不能成为状元呢?” 姜安安瞧他一秒灵活变脸的本领,真心实意发问: “罗小勇,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消停点会让你很难受吗?” 罗小勇丝毫不在意,继续搬弄是非: “这话是赵乐乐他妈说的,要有病,也是她。” 艾小青似听不下去,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罗小勇,你能不能像个男子汉一样?” “我本来就是男的。”罗小勇瞥了她一眼,仍旧盯回姜安安,不依不饶, “你今年要是考不上状元,养你的秦家和顾家也会觉得很丢人吧?” “关你什么事?”说她就说她,干嘛把秦家和顾家拉出来,姜安安怼道, “有本事你也考成赵乐乐那样出出风头啊,小小年纪学什么长舌妇挑拨离间?” 再说了,赵乐乐人家当时可给她贡献了一笔不小的返利呢。 她巴不得他再考高一点! 就能给她买下四合院里一根柱子了。 罗小勇闻言,脸上的纯良顿时落了下来,变得阴沉起来: “你护赵乐乐?” 姜安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 人家的出身跟秦壮壮一样,爷爷是司令,父母的工作和秦兴初夫妇不相上下,什么时候需要她一个外人来护了。 姜安安越过他就走。 她走了一步,似想起了什么,又顿住脚,扭头对罗小勇说: “我是真希望你今年有本事考好!” 毕竟,他也是被自己空间认证过的牛马。 考得好点还能给她的四合院凑大半根柱子的返利。 罗小勇愣了下。 突然,他眼神真的纯良了。 再看向姜安安离开的背影时,眼里露出抹诡异的兴奋。 艾小青和姜安安走的离他远了几步,开口道: “安安,你别往心里去。” “他去年本来也考上了我那所学校,可他妈那个人……” 一向好人的艾小青提起苏兰,表情里也露出了不喜, “反正就是,他妈见你和顾晓天都留级了,非要他也再读一年。” “他心里不痛快,才老这么针对你。” 姜安安才不背这锅,道: “那他应该去对着他妈表达心里的不痛快,而不是来找我。” “话是这么说……”艾小青老好人的毛病又犯了。 姜安安狠狠咬了一口冰棍,小心眼地道: “你到底是谁的朋友,不许为他说好话!” “好好,我不说还……”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抓了下她胳膊,小声叫,“安安!” 姜安安疑惑转头看她。 却见她的眼睛望向左侧的树下。 她顺着艾小青的视线,便看到了有些腼腆又有些尴尬的赵乐乐。 姜安安与赵乐乐大眼瞪小眼。 默了几秒。 她猛地回头。 狠狠瞪罗小勇! 罗小勇毫不掩饰他的故意,还幸灾乐祸地朝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课本,嚷嚷: “姜状元,你可要考过赵乐乐,别让我失望啊!” 姜安安把门牙磨的咯嗞嗞响:“……” 她今天出门为什么不带鸡毛掸子。 这丫的,就该趁早抽死埋了! 实在气不过,抡起手里装卤蛋的油纸袋就往过砸。 “我的卤蛋!” 艾小青手忙脚乱截住,用冰棍换下。 一根奶油冰棍飞出去。 罗小勇嬉皮笑脸一把抓住,甩了甩手上的奶油,揭开纸,咬了一口,看着姜安安挑衅: “姜状元,谢谢你请我吃冰棍。” 艾小青见状,默默把所有吃食都拎的远离姜安安。 姜安安更气了,瞪艾小青! 艾小青窝窝囊囊地把东西往背后藏: “安安,不能糟蹋食物。” 姜安安诡异地被说服了,顺气道: “算了,肉包子打狗,确实划不来。” 艾小青瞥过视线,看她身后的罗小勇。 人照样吃的一脸得意。 艾小青:“……” 忙扭过头,脸可疑地红了。 第172章 这回,压力是真的给到她了 “安安、艾小青同学。” 赵乐乐从树下走出来,腼腆地朝她们打招呼。 “你躲在那干什么?”姜安安瞅了眼他身后那棵粗壮的柳树, “专门等着吓人的吗?” 赵乐乐都长成了一个一米七的大男孩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说个话脸就红:“我没躲。” 说完,似觉得不对,他又忙改口, “不是,我,我……” “别‘我’了,吃根冰棍。”姜安安接过艾小青掏出的冰棍递给他。 赵乐乐接过说了声谢谢,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和她俩边走边道: “我来的时候,罗小勇正好在和你们说……” 他看了眼姜安安, “说到我母亲,我不好过去。” “那有什么不好过来的,”姜安安毫不遮掩地看向赵乐乐, “是挑拨离间的人不对,该尴尬的人是他。” “再说,听到人说你妈妈闲话,就更应该当面把话说清楚啊。” 万一这会儿她们没看见他,让他误会了今天的话,岂不是又是矛盾。 只他俩也就算了。 要是闹得他家跟秦家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毕竟当年秦兴初下放的事,于公于私都受过他爷爷的帮助。 “哈哈,安安丫头说的对!” 左侧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笑声。 姜安安几人转头看去,就见赵老爷子和顾政委、秦兴初几人从机关大楼一侧走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他们的警卫员。 “赵爷爷,爸。” “爷爷,顾叔叔、秦叔叔……” 三人一通打招呼。 秦兴初走到姜安安身旁,儒雅含笑: “在外面吃午饭了吗?” 姜安安还没说话。 艾小青已经很怂地开始一五一十交代她们出去的这一个多小时做的事: “秦叔叔,我带安安出去就吃饭了,然后去了趟书店,逛了趟小吃摊,再到供销社买了……” 听她连两人买的东西都跟老师背课文一样数了出来。 姜安安微怔,忙捂住她的嘴: “不是汇报工作,不用这么详细。” 赵老爷子听完都愣了一下,看顾政委和秦兴初: “听说你们现在管安安,管的严……” 顾政委一贯冷硬的眉眼落到姜安安面上时,露出抹慈父般的柔和,道: “距离今年高考,只剩二十九天。” 赵老爷子“哦”了一声: “那时间的确挺紧。” 他看向赵乐乐: “我记得你去年在高考前,还参加了高中毕业考试,是全省统一大考。” “好像是在五月份?” “是五月,”赵乐乐虽还是腼腆的模样,但对着他爷爷和顾政委几人却回的很流畅, “高中毕业考试成绩,也被用来当高考报名预选成绩了,当时安安在咱们这个区排名第一。” 赵爷爷颔首,笑着问姜安安: “今年这个预考,你成绩怎么样?” “成绩还没出,应该到下周了。”姜安安道。 她去年就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了。 今年之所以还要重回考场参加全省高中毕业统考,是因为有明文规定: 全省高中毕业统考成绩,直接兼作高考预选成绩。 由省教育厅统一划定预选控制线,只有成绩过线的考生,才有资格报名参加全国统一高考。 单单这一道预选关卡,就刷掉了绝大部分考生。 就拿去年的官方报道来说—— 全省应届高中毕业生加上往届复读生,一共有近十八万人参加预选统。 最后却只有约莫两万人过线,拿到了高考报考资格。 而对于好不容易闯过预选、站上高考考场的考生。 后面还有一道严苛的“录取率”的大关等着。 “你这丫头应该没问题,”赵老爷子对顾政委和秦兴初说, “我上周跟咱们这片几个大院的老战友下棋,他们家里都有孙子孙女参加今年高考。” “提起这事,一个个都知道咱们安安。” 哈哈笑着,“还说咱们大院今年指不定要出一个状元。” “预考成绩只有市排名,没有省排名,”秦兴初眉眼温和地看着姜安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对赵老爷子谦虚道,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只要考上就行。” 赵老爷子是个荣誉感极重的人,反驳: “安安比我家乐乐成绩好,去年乐乐都考了全省第五,安安肯定没问题。” “你们还是要再抓紧些,争取考上状元,为咱们大院争光!” 姜安安:“……” 赵老爷子冲锋陷阵时的好胜心却似乎被激活了,神色都认真了,俯身问赵乐乐: “我记得你去年预考成绩和高考成绩差不多,你们预考时,安安比你高多少?” “爷爷~”赵乐乐瞅了眼姜安安。 赵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赵乐乐肩膀上,给自家孙子都拍的踉跄了下,道: “叫爷爷干什么,说成绩!” 赵乐乐只得道:“高了二十六分,总分四百八十四。” 赵老爷子去年显然关注过孙子的成绩,立马就说出: “去年的理科状元也是四百八十四。” 他眼神里蓦地透出光亮: “差不多!” 他望着姜安安, “孩子,你要有信心,去年的理科状元考了三年呢。” 姜安安苦哈哈: “今年可能也有考好几年的考生。” 学习这一块,空间仓库并没有给她外挂。 她的外挂来自重活一世,笨鸟先飞。 但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是有天赋一说的。 有时候用勤补拙,也不一定能补上人家的天赋。 姜安安实在不敢打这个包票。 顾政委颔首,对赵老爷子说: “多考几次的考生,比应届生有经验。” 秦兴初也笑着把他亲儿子拉出来当挡箭牌: “我家振华今年是第四次参加高考了,每次成绩都比上次能提高二十分左右。” 姜安安想捂脸:“……” 对不起了,振华哥。 人在家里,都被殃及了。 “那就全省前三,”赵老爷子争强好胜道, “只要考进全省前三,我亲自……不,我找其他大院字写的好的几个老战友,亲自给咱们安安写红榜喜报。” 姜安安:“……” 那是写喜报吗? 那是去炫耀,还带杀人诛心的。 姜安安木了。 这回,压力是真的给到她了。 第173章 你不会真想考状元吧 还好赵老爷子的车此时开到了跟前。 姜安安就等着他们上车,松一口气。 赵老爷子临走却还不忘看着赵乐乐和她感慨: “孩子们长得真快,昨天还没腿高,一眨眼的功夫,就长成了大小伙、大姑娘了。” 对于这一点,顾政委和秦兴初似乎也很感触。 秦兴初看着姜安安,能溺死人的父爱又从眉眼间涌出来了: “我家小丫头以前长得慢,矮矮一点,做错了事还会抱着我腿,把脸埋起来。” 姜安安:“……” 脸带耳朵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忙过去代替他的小何警卫员拉着车门,道: “爸,你们要忙吧,请上车。” 快别说了~ 她都是大姑娘了,不要面子的吗?(????ω????)?。 几人这才笑着走了。 车里。 赵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问: “安安现在还是看不到‘好’东西了吗?” “前几年偶尔能‘看到’,这几年彻底看不到了。”顾政委说。 赵老爷子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道: “我老家人都说小娃娃囟门软,心净眼亮,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长大了就看不到了……” 姜安安虽然不是这种情况。 但在秦爷爷下放那段时间,空间升级或返利的物品,基本都是日常吃穿用之类的。 也是那个时候。 她逐步将她先前为了给从空间里拿出的药方、‘尼龙绳’等物品一个解释,给大家编的她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的说辞。 开始往赵老爷子当下口中“民俗”的说法上靠。 反正她之前确实“看到过”。 就算有人想查,也不会有头绪。 期间,廖老和赵老爷子也让她去找过“好东西”。 几次没找到后,大家虽然遗憾,但都不再强求了。 到如今,不管是廖老爷子,还是其他人,早已不再让她去找东西。 望着车子拐出大院门。 姜安安和艾小青三人往回里走。 赵乐乐局促地道: “安安,对不起,自从恢复高考后,我爷爷就很关注小辈的学习。” “这我知道,”艾小青笑着道, “去年大院里我们那些考上大学的学生的红榜,还是赵爷爷亲手写的。” 当时家里都为她考上大学高兴,她爸妈把老家的爷爷奶奶都接了上来。 爷爷奶奶得知公示红榜上她的名字是赵司令亲手写的,回村后炫耀了好久。 现在她回老家,老家的人还会围着夸她。 说她和她爸一样有出息,是她们村飞出来的金凤凰呢。 艾小青想到这里,面上不由露出欢喜雀跃,整个人透着少女独有的轻快劲儿,抱住姜安安手臂安静地微笑, “我都没想过我要考大学,多亏安安拉着我一起学,还辅导我。” 姜安安:“???(●˙?˙●)???” 有些心虚。 她一开始辅导她,也只是为了薅空间返利。 后来拉着她一起学,不过因为比她更早知道会恢复高考罢了。 但去年的公示红榜是赵老爷子写的这件事。 姜安安是真的不知道。 许是她和秦振华、顾晓天几人去年都没有上大学的,秦家和顾家很少在家里提这事。 赵乐乐看了眼姜安安,笑的腼腆: “我去年的喜报,是我爷爷去请秦爷爷写的。” 姜安安:“……” 秦老爷子自己的大孙子,去年落了榜。 却被老战友找上门,给他全省第五的小孙子写喜报。 求秦爷爷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怪不得秦爷爷今年格外关注我成绩,原来是被你爷爷刺激了啊?”姜安安‘(¬_¬)瞄’, “现在他每次回来,都要把我们几个叫去问成绩。” 赵乐乐顿时手脚都有些放不开,眼神慌乱地道: “对,对不起,我,我……” 他耳根通红,老实又害羞。 姜安安:“……好了,吃冰棍,冰棍要化了。” 赵乐乐忙“哦”了一声,看了眼姜安安,见她表情平静。 他顿了下,不由也冷静下来。 “乐乐!” 赵乐乐母亲的声音。 姜安安几人抬头看去,就见赵乐乐的妈妈和苏兰等一众军属在树下唠嗑,手里或在纳鞋底或绣鞋垫。 赵乐乐他妈几步走了过来。 姜安安和艾小青跟她打招呼:“阿姨好。” 她矜持又冷淡地看了她俩一眼,“嗯”了一声。 眼神转向儿子,嗔怪道: “你这孩子,安安快要高考了,你找她玩会打扰她学习的。” 说话间,不动声色将赵乐乐拉到了她身边。 姜安安瞧见,眸色动了下,索性顺着的她话: “那我回去复习了。” “快回去好好复习,”赵乐乐的妈妈看着她, “听你苏兰阿姨说,你靳叔叔都给罗小勇找辅导老师了,就是为了抓紧最后的时间。” “你可是要考咱们大院状元的,更加不能这个时候还跟已经考过的人到处玩,松懈了学习。” “妈!”赵乐乐忙拉了下他妈,又忙转头向姜安安。 他似要说什么。 姜安安看着他妈,笑了下: “阿姨说得对,阿姨再见。” 说完便拉着艾小青走了。 艾小青回头看了眼,赵乐乐面上带着急色瞅着姜安安。 他妈见状,一脸戒备。 “……安安,”艾小青走了几步,咬掉最后一口冰棍,犹豫地开口, “你觉得赵乐乐怎么样?” 姜安安转头看她: “什么怎么样?” 艾小青磨蹭了下,换了个问法: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觉得赵乐乐绝对喜欢姜安安,但他妈对安安的态度挺傲慢的。 就算他爷爷位高权重,可安安以后跟他在一起,肯定不好过。 姜安安疑惑地看她: “怎么突然……” 她声音戛然而止,一瞬明白为什么赵乐乐他妈这两年对自己总是充满敌意了。 转念,便觉得他妈真是想多了。 这些年,她跟赵乐乐除了在学习上互帮互助的比较多。 放学后,根本不怎么往来。 她对赵乐乐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道: “没想过,我要先将我自己立起来。” 靠别人,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得先让自己活得起。 艾小青不这么想: “咱们大学毕业后,肯定会找到体面的工作。” “之后的大半辈子都要跟自己选的人过了,你好好想一下。” 她操心地说, “你肯定不喜欢太软弱的吧,再比如像罗小勇和赵乐乐他们家父母比较复杂的……” 姜安安:“……” 用得着拐个弯带罗小勇垫背吗? 直接报赵乐乐名字得了。 “对,”姜安安给她总结了下, “要有责任、有担当、不胡搅蛮缠、他家人还要和善。” 艾小青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口冰棍咬掉,晃了下她手臂: “那你一定要记好今天的话。” 姜安安一言难尽: “你还记得,我是考生吗?” “反正你这成绩,肯定会比赵乐乐考的好,全省前五没问题,”艾小青说到这,突然愣了下,看她, “安安,你不会真的被罗小勇和赵乐乐的妈妈气到了,想考状元吧?” 第174章 姜安安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个 姜安安和艾小青身后。 赵乐乐被他妈带着往回走,唠叨: “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哥明年要兵考,周末回来好好帮你哥复习,不要总想着出去玩。” 赵乐乐“嗯”了一声,看他妈: “你不要再对人说安安今年要考状元的事。” 被儿子说,她一下生气了: “姜安安跟你告状了?” “没有,罗小勇今天给安安说你到处跟人这么说,我听见的。” “我是说了,她能怎么着?”赵乐乐的妈妈又气又心疼地拍拍儿子的手臂, “你去年为了考好,一天学习到半夜,多努力。” “结果就因为她没参加考试,大家都说你抢了她的风头,妈能不生气吗?” 赵乐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妈的表情时,顿了下,道: “妈,你以后别再对人说了,今天爷爷和秦叔叔、顾叔叔都听见了。” “要是传到我爸耳朵里,你们又吵架。” 他妈闻言,不由面色一紧: “他们说什么了吗?” 赵乐乐摇摇头: “爷爷只说,安安今年考进全省前三,他亲自找其他大院的老战友,给安安写喜报。” 他妈闻言,有些不满: “姜安安考前三不是手拿把掐的吗,你去年考完,你爷爷怎么没这么大张旗鼓。” 赵乐乐嘴唇动了动。 他妈看着垂头丧气的儿子,手指轻轻点了下他脑门: “别以为妈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想都别想?” 赵乐乐唇抿了下,抬头: “你说什么?” “咱家不可能让姜安安进门,”赵乐乐扭头远远瞥了眼姜安安的背影,道, “她只是秦家养女、顾家干女儿,又不是亲生的。” 她说着又生起气来, “你要是学你爸那个没良心的,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赵乐乐低下头,不说话了。 …… 姜安安回到秦振华几人正在复习的房间时。 不止今年要参加高考的他们五人都在,秦丽华也来了。 “你预考肯定稳了。”秦丽华对章学军道, “就算作文和政治大题多扣几分,这样的成绩,也不可能过不了预考线。” 大家前几天把预考题重新做了一遍。 今天拿到了预考题答案,都刚对完分数。 章学军和秦壮壮第一次考,对于结果,表现的比较高兴。 江不苟虽也是第一次考,但和秦振华、顾晓天几人盯着的,是各自想上的顶尖大学的那几个专业分数。 这条预考线对他们来说,相当于基础线,都不怎么激动。 “安安,你要不要也对一下?”秦丽华问。 “对一下。”江不苟拿着答案走过来,拉开姜安安座位旁的凳子,道, “给我补课的老师说,这次的题难度整体比以往大,分数下降正常。 “但不排除今年的高考卷难易程度也会提高。” 他抬眸看向姜安安, “先心里有个底,不到一个月了,把薄弱的地方再提一提。” 江不苟现在的测试成绩,基本都在410-430分。 比他兵考的国防学校前几年的分数线高出四、五十分。 只要他到时候发挥不出问题,基本稳了。 “对,你也要往全省前五的冲!”秦壮壮道。 他是藏不住心思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傲娇的语气中透着生气。 姜安安:“……” 瞅了眼他。 又瞧了眼接过她给的冰棍咬了口,似乎很认同的顾晓天等其他几人。 一瞬,了然他们肯定听到什么闲话了。 她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拿出卷子给江不苟。 “我对化学,”江不苟把数学答案给姜安安, “你对数学。” 秦丽华帮姜安安对起了语文试卷答案。 顾晓天和秦壮壮也过来帮她对起其他两门的成绩。 姜安安看着这一个个比她还紧张她成绩的人。 压力顿时更大了。 其实今天上午,班主任叫她去谈过话。 告诉她,她现在的成绩保全省前三是没有问题的。 让她再尽力冲一冲省第一。 近一个小时,几门答案都对完了。 …… 同一时间。 秦兴初办完事,回来途中,在姜安安三人上学的校门口下了车。 顾政委顿了下,也下车。 两人轻车熟路找到姜安安班主任的办公室。 老师正并着桌子在红纸上手写排名。 纸张最上方,红纸黑字写着“公示榜”三个大字。 老师本就在门边,看到来人,连忙放下手里的笔,道: “顾政委、秦副政委,快请进。” 顾政委向他颔了下首:“打扰了。” “预考成绩出来了吗?”秦兴初问。 他俩的视线已经落在纸张左边最上方的人名: 姜安安。 但也只有一个名字,还没来及写分数。 “出来了。”班主任拉出两把椅子给他俩。 等人坐下。 他又将一个字迹工整的小名册递过去: “安安同学这次考了498分,晓天同学402分,壮壮同学385分。” 顾政委和秦兴初看着三人的成绩,眉眼透出些凝重。 “我家三个孩子,分数都降了,他们在学校的状态出问题了吗?”秦兴初问。 顾政委此时俨然只是个担心孩子的家长,说: “他们在家里都很用功,放学回去,晚上还学几个小时。” 班主任连忙道: “不是,是题难了,各个学校基本都是这种情况。” “晓天和壮壮同学的成绩甚至比之前还有所提高,从年纪前四十,进到了前三十。” “至于安安,她的上升空间有限,”老师说着又拿出一份文件,道, “这是内部通报的全省前十的预考成绩名单。” 完整大榜只有省招生办、教育局和阅卷、通分组知道。 对于各重点学校,也只内部给前十名,不会公开完整排名。 姜安安的名字—— 赫然在第一个。 第175章 整顿风气一 顾政委和秦兴初回到大院,没再去机关大楼。 边往里面的生活居住区走,边说着话。 “我看学校其他学生的成绩,这一次比以往至少都下降了三十分。”秦兴初说。 顾政委也在想这件事,颔首“嗯”了一声。 秦兴初语气和缓,莫名有种安定的意味,又说: “晓天和壮壮从名次上看,都进步了。” “安安一直是第一,这次虽比上次下降了十七分,但整体对比,降幅算小的,与第二名的成绩也比之前断层都大。” 他看向顾政委, “三个孩子都很用功,这么小的年纪,对自己以后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 “看到成绩降了,他们自己心里也会不安。” 顾政委听他拐弯抹角地絮叨,转头,直截了当: “我没打算回去说他们。” 秦兴初轻咳一声: “我想说的是,你什么都不说,安安和晓天可能会觉得让你失望了。” “你说点鼓励的话,让他们别乱了阵脚,不到一个月了,孩子心态很重要。” 顾政委顿了下,不认同: “成绩降了就是降了,养出宠辱不惊、临危从容的心态,也是他们成长的一部分。” 秦兴初:“……” 两人养娃的理念完全不同。 他换了个说辞, “养小姑娘,不能像养男孩子那么严厉。” 他温和的眉眼带了些笑, “所以安安小时候做错了事会抱我的腿。” 从没被抱住腿撒过娇的顾政委:“……” …… 两人刚拐过林荫道,迎面撞上几个扎堆唠完闲嗑、正要散场的军属。 其中一个性子热络又藏不住话的,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前。 语气满是艳羡,跟捡到天大新鲜事似的,张口就来: “顾政委、秦副政委,可真是恭喜啊!” “听说你们家安安今年高考,是奔着考状元去的?” “你们两家也太会教孩子了,瞧瞧养得多出息。” “哪像我家那混小子,整日里野跑疯玩,半点心思不在读书上,真是把我们愁得没一点法子。” 跟她一起的军属早就知道赵乐乐他妈跟她们说这话,根本不是因为羡慕。 谁知道这个缺心眼儿的,直接当真了。 她想拦都没拦住,只能满脸尴尬地陪着笑,打圆场: “就是……是院里闲传听来的,都说晓天、壮壮和安安懂事又优秀。” 顾政委脚步顿住,虽没开口,可板着一张冷硬阎王脸只把面前的军属盯着,都让人尴尬局促起来。 最先开口的婶子,还有些懵地没搞清状况,捅了下身侧的人,小声: “我说错话啦?” 秦兴初语气虽透着一贯的语气谦和,但眉眼间的温和却没了,看向一众: “大伙抬举了,各家都有孩子,班级、年级第一尚不好考。” “安安虽自己肯读书、肯下苦功,但人外有人,要考市里、省里的第一更难。” “孩子还小,我们两家希望她考上她想去的学校就行,不给孩子那么大压力。” 旁边的军属闻言,忙顺着话头: “就是,高考竞争大,变数也多,再说咱们几家孩子去年预选就没过,今年能不能过还是一回事。” 一开始说话的那位军属,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脸色顿时讪讪,想说什么。 旁边的另一个同伴赶紧扯了下她。 这人心眼儿实,她们喜欢跟她打交道,但也容易“缺心眼儿”。 平时在她们跟前嘴上没个把门的也就算了,这会儿怎么也分不清好赖话就往人面前说。 她顺势接话:“就是这个理,状元哪儿那么容易考。” “我们也就是听院里人随口唠两句,觉着安安争气。” 秦兴初微微颔首,他待人向来宽厚,也不点破。 况且这里不是上纲上线的地方。 几人客套两句,便各自散开。 走出一截,秦兴初眉眼便带了军人的锋芒,对身后跟着的警卫员说: “小何,请家委会主任来一趟。” 大院里军属闲话、作风、邻里矛盾这类事,都有家属委员会直接管的。 小何警卫员走后。 秦兴初道:“安安还小,性子还没沉淀下来,容易被这些闲话影响。” 他看了眼顾政委, “之前因为我爸下放,安安寒暑假去村里的事,就有人说我们不重视安安。” “趁着这次让她们知道,安安是咱们自家孩子。” “至于司令家那边,我爸是赵司令的老战友,我让他去说,不伤和气。” 况且,早些年,危难的时候,他爸没少帮过赵司令,他救过赵司令的儿子。 两家之间的恩情,要是细细算,他家做的并不少。 “赵司令那边,你不用管,”顾政委眉心隆起, “我岳母和赵司令的妻子是好友,我爱人带她上门一趟。” 顾政委和赵司令两人一个是政治一把手,一个是军事一把手。 原则上,两人算是同级搭档。 但由于赵司令资历老,而顾政委又是后面空降来的。 顾政委在这种非工作原则的事上,也不是非要争一争。 便一直维持着赵司令略高的局面。 秦兴初闻言,点头:“好。” 相较于赵司令,还是赵司令的夫人来说儿媳更合适一些。 …… 秦兴初前脚回家,后脚家委会主任就到了。 这会儿家里没有其他人,两人在院子树下的桌旁坐下。 他倒了两杯凉茶,给家委会主任递去一杯,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分量: “最近院里的风气,有点松了。” 抬眸看着家委会主任, “咱们军区大院,住的都是部队干部家属,一言一行更要约束。” “扎堆嚼舌根、搬弄是非,传出去,丢的不是哪一户的脸面,是咱们整个军区的风气。” 家委会主任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他指的是哪档子事。 可这件事,有赵司令家的儿媳妇在里面搅和。 她这段时间虽然心里装着这事,但一直没想到好对策,加之被说的姜安安又只是个养女。 自己犯不上为她得罪司令家的人,便一拖再拖。 秦兴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少有的严肃: “安安来大院第二天,我爱人专门找你说,她以后就是我家亲闺女,和壮壮一样的。” “为的就是让你约束好军属,不要说孩子闲话,影响她成长。” “今天你们要是议论振华或壮壮,他们是男孩子,也就罢了。” “但安安是个丫头,年纪小,小时候又苦,即便你们对我家有意见,她却是烈士遗孤。” “你们也都是军属,对这样的孩子,轻慢的心思是你们该有的吗?” 家委会主任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顾晓天说话声: “安安,吃完饭你陪哥回去呗。” “爸妈看到你这次成绩也降了,就会知道是题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第176章 整顿风气二 “顾晓天!”姜安安都气笑了, “我把你当哥,你拿我当参照物?” “安安,早说了让你叫我哥,我就不会把你当参照物。”秦壮壮傲娇着神色趁火打劫。 “你的长期坚持精神,很值得赞扬!”秦振华笑着捏住自家弟弟的后勃颈。 正闹着,院子两扇黑漆实木门被拉开,何警卫员走了出来。 一看见他,秦振华顿时露出点不自在,问: “何哥,我爸回来了?” 何警卫员把眼前几人一瞬心虚的表情收入眼底,道: “在院子里。” 已预测到下周将公布的预考成绩会下降的几人,一时都规矩不少。 姜安安瞧着两侧的红砖垛都方正敦实不少,大门透出的沉稳肃穆劲儿似也比以往更强了。 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 “我刚想起,莫爷爷说让我今天找他一趟。” 秦壮壮一把扯住她: “别想溜,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莫爷爷找你。” 秦振华也后退一步,道: “妹啊,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是好品质,咱们兄妹要患难与共、风雨同舟、休戚与共、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祸福相依、甘苦与共……” 姜安安:“(??_?)” 够了昂~ 是要用他学的所有有关成语砸死她吗! “不离不弃也就算了,至少生死相随就不要了吧。”姜安安从秦壮壮手里抽出胳膊,瞅他们, “不是说患难与共吗,你们把我杵在最前面干什么?” 秦振华很不要脸地说: “你是家里最小的……” 姜安安把眼神转到了秦壮壮身上。 秦振华把秦壮壮和顾晓天也推到了前面,丝滑改口, “最小的弟弟妹妹,我做哥哥的应该事事让着你们。” 顾晓天笑道: “我想起来了,我妈在等我吃饭。” 秦壮壮给了秦振华和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一视同仁地朝姜安安“哼”了一声: “爸还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昂头挺胸就往院子迈。 突然。 他很怂地把迈出去的脚原模原样收了回来。 慌的对出来的人道: “爸。” 姜安安:“(;¬_¬)” 小何警卫员:“(¬_¬)瞄” “在门口干什么?”秦兴初温和的眉眼透出抹无奈,侧身, “先回家。” 秦振华带着几人进院子,跟家委会主任打了声招呼,便进屋。 姜安安对着秦壮壮懊恼的傲娇脸,不依不饶: “秦壮壮,你怂的也太快了点吧!” 秦壮壮炸着毛,冲进屋,抓起桌上的连环画,挡住脸,窝进沙发角落自闭去了。 顾晓天和秦振华进门前,都回头看了眼家委会主任。 家委会主任对上他们的视线,一瞬似乎又看到了另外的顾政委和秦副政委。 她忙端正神色: “秦副政委,是我没管好咱们家委会。” 秦兴初甚至没跟她客套,道: “你和各楼楼长多上点心,往后少聚在墙根树下乱传导致大院邻里不睦的闲言碎语。” 家委会主任连忙应声: “您放心,我回头就召集各楼楼长,挨个楼栋打招呼,好好规整规整院里的风气,绝不让闲言碎语再胡乱传。” …… 从秦兴初家出去,家委会主任就召集了各楼楼长,在小活动室碰头。 她开口直奔主题: “秦副政委今天特意找我谈话了,意思很明确。” “院里最近风气太散,凑堆扎堆,拿别人家孩子升学、家事当闲话唠,还有人背地里说酸话、瞎攀比,这股子歪风必须得收。” 她扫了一圈众人,语气放得严肃: “从今天起,各楼管好各楼的人。” “墙根下、树荫里、食堂门口,别再成群扎堆嚼舌根。” “谁家要是再议论领导家子女、乱传是非闲话,咱们楼长就当面委婉劝住,不用吵,不用怼,把话点到就行。” “都是军区干部家属,安稳过日子,守好自家家风,别成天盯着别人家长短。” 几个楼长连连点头。 都知道这事根子绕不开司令家那位儿媳,但谁也不好明着挑破。” 家委会主任顿了下,又道: “秦副政委特意说了,大家过去说他家儿子的闲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但安安是他家当亲闺女养的,又是烈士遗孤,以后别没事想着轻慢她。” 各楼长面面相觑。 想前几年他家老爷子下放,大院对他们刻意避的、说闲话的不少。 秦老爷子平反后,他也从没这么敲打过谁。 这次大家只是想看他家养女能不能考上状元,就被这么大张旗鼓地整顿。 一个个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各自领了任务,分头回楼栋敲打。 往后一两天,但凡有军属下意识聚在一处想唠闲嗑,楼长就上前搭话、劝散: “姐妹们都回吧,秦副政委特意交代了,咱们大院要规整风气,别总凑一块说东家长西家短,传出去不好听。” 赵乐乐的妈妈再与人唠嗑时,哪怕只是把闲话往高考上提。 都会被她们不动声色岔开。 等人都散了,苏兰等几个跟她走的近的人才道: “你还不知道吧,秦副政委为了这事,叫家委会整顿大院军属乱嚼舌根的作风呢。” 赵乐乐的妈妈皱眉: “就为了一个收养的丫头片子?” “你快别说这话,”一个军属道, “不光是秦家,顾家也把那丫头养的精细,我瞧着他们是真把那丫头当闺女养的。” “可不是?”另一个军属说, “就说前几年物资紧缺,咱们大院哪家孩子没一件补丁的衣服。” “可那丫头来咱们大院后,你们谁见过她衣服上有补丁。” “就连大人改小的衣服,除了军装,也没有旧的。” 赵乐乐的妈妈到底对姜安安去年没参加高考,害的她家乐乐,明明考了全省第五的好成绩,却被说是抢了她的风头的事觉得膈应。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苏兰眼底转过幸灾乐祸,跟上: “你也别生气,谁家会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亲生。” “任秀兰夫妇的好名声,还不是用这些面子上的事博来的。” 赵乐乐的妈妈听了她的话,突然站定,回过头,眼神像是能把人刺透,看苏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秦家的恩怨,就你还想拿我当枪使?” 苏兰脸色顿时青红交加: “不是,你误会了,我……” “有时间管好你儿子吧,要不是他,这事能传到顾政委和秦副政委耳朵里?” 赵乐乐的妈妈说完转身便走。 她带着火气回到家,发现桌上放着些礼品。 看了眼,走过去帮坐在窗边给赵司令补袜子的婆婆穿好针,问: “妈,来客人了吗?” 赵老夫人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道: “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第177章 乐乐的心思在姜安安身上 她见婆婆少有的神色严肃,狐疑地在她对面坐下。 赵老夫人看着她,也不绕弯子,缓缓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闲着没事,总爱在院里扎堆唠闲嗑?还拿顾家安安高考的事,在外头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赵乐乐的妈妈闻言,回来时强压下的火气,顿时又窜了出来,脸色一变: “妈,家委会主任管作风问题管到咱家来了?” “爸还没退呢,她也太不把爸这个司令放在眼里了。” 越说她越来劲儿, “我看她没这个胆子,肯定是顾家和秦家借题发挥,上纲上线。” “顾家先不说,没想到秦兴初这么忘恩负义,他忘记几年前,他家之所以没被下放,除了顾政委,爸也替他说话了?” “现在为了一个外头收养的小丫头,鸡毛蒜皮的事也揪着放大。” 赵老夫人看着她跋扈的模样,气得粗粗喘了两口气,眼神一沉: “你就说是不是?” “我是说了,”赵乐乐的妈妈理直气壮, “可是妈,乐乐受委屈,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你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糊涂,”赵老夫人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压着怒火, “让乐乐受委屈的闲话,是安安那丫头传的吗,你一个做长辈的就到处阴阳怪气、轻视挖苦人家?” 赵乐乐的妈妈顶嘴道: “可就是因为她……” 这么多年,赵老夫人对这个拎不清的儿媳,实在是教不出来,直接打断她: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咱们住在军区大院最顶头的门户,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你公公的脸面。” “顾政委跟你公公平级共事,两家本该互相体面。” “人家孩子上进,书读的好,你不夸赞也就罢了,何必冷言冷语、背地里泼冷水?” “传到外人耳朵里,只会说咱们司令家的儿媳没格局、没家教、爱攀比。” 赵乐乐的妈妈被婆婆头一次这么劈头盖脸地训,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赵老夫人缓缓顺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看着儿媳的眼神依旧愠怒: “院里军属来自五湖四海,很多没工作,人一闲就爱跟风传闲话,你还主动凑上去挑是非。” “秦家为人宽厚,顾及你公公的情面,才只让家委会出面规整风气,没把事摊开撕破。” “可顾政委能给你几次脸?” 赵乐乐的妈妈猛地抬头: “是顾家找的你?” 赵老夫人见她依旧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气的将袜子往桌上一扔,道: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还不许别人找我?” “人家多少看在你爸和我的老脸上,才请了他那和我多年手帕交的岳母过来专门说这事。” 赵乐乐的妈妈一向重门第,她一直以自己的出身为傲。 然而,在顾晓天的妈妈面前,她的出身却是不够看的。 心里虽不服,却闭上了嘴。 她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副看人下菜碟的模样,赵老夫人瞧的胸口一阵发堵,闭了闭眼道: “我那老妹子明着说,安安丫头对她女儿有救命的恩情,不只是他女婿、女儿随随便便就认的干女儿。” “要是秦家肯放人,他们巴不得给那孩子改了姓,和晓天一经儿养在膝下。” “你就当为了我这张老脸,少折腾些吧。” 赵乐乐的妈妈看了眼婆婆有些发青的脸,到底怕把人气出好歹。 忙起身给她抚着背: “妈,你别气了,我就是心疼乐乐。” “那人家就不心疼自家养的孩子?”赵老夫人不由也放缓了语气,看她, “即便我那老妹子今天不来找,你公公昨晚也让我好好找你谈谈。” “他是司令,在这大院里,咱家最是要是非分明,做好榜样。” “当时谁说的乐乐,你找谁算账就是,迁怒一个晚辈,平白叫外人看咱们几家的笑话。” 赵乐乐的妈妈忍不住辩解: “我不是针对一个小丫头,只是乐乐……” 她原本想说,见儿子的心思在姜安安身上,她才会更加对她不喜。 但公公一直对那丫头印象不错,她怕说出口,反而让公公婆婆生了撮合的心思,忙改口, “我就乐乐和他哥两个孩子,他哥常年被他爸带在部队,跟我不亲。” “只有乐乐在我身边,我只是想护着他。” 说起这个,赵老夫人更加恨铁不成钢: “乐乐打小就被你跟老母鸡似的护在翅膀下,一点风一点雨都不让经。” “甚至跟谁玩,就必须经过你挑选。” “眼看乐乐都十七岁了,性子软弱,半点不随他爷爷和爸,你就没好好反省过?” 赵乐乐的妈妈最反感人说赵乐乐性子软弱。 为这事,她以前跟丈夫没少争吵,甚至跟公公婆婆也置过气。 现下一如既往立即反驳: “妈,乐乐不是软弱,他只是善良、单纯,还孝顺。” “所以我才放心不下。” 关于赵乐乐的教养,这些年她们婆媳谁也说服不了谁,赵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 “罢了,孩子的问题今天不说。” “除了安安的事,还有一桩事,你要记住,”她看着儿媳妇,眼神满是严厉认真, “前几年你爸是替秦兴初那孩子说过一句公道话。” “这里面的缘由,除了你爸为人正派,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赵乐乐的妈妈疑惑看向她:“什么?” 赵老夫人眼神一时变得悠远。 想起往事。 总绕不开那个眉眼浓烈的男人,惨烈牺牲的一幕。 “总之,你记住,秦家不欠我们什么。”况且姜安安还是那个男人的儿子秦屿带回来的,赵老夫人向她道, “只说秦兴初那孩子曾救过你丈夫,那笔账也勾销了,你不要总觉得在他家面前高人一等。” 秦兴初救过丈夫的事,赵乐乐的妈妈是清楚的。 只是秦家这些年从来不提,她也渐渐忘了。 但即便如此,如今与她两看相厌的丈夫哪有孩子重要。 她道: “我记下了,但乐乐是我的底线,谁敢招惹他、攀高枝,我管她是谁家……” “什么攀高枝?”赵老夫人不解地问。 赵乐乐的妈妈含糊: “我是说万一。” 想了下,觉得最好彻底掐断儿子的心思最好,她看向婆婆, “妈,我爸老战友的孙子辈里,我记得有几个跟咱们乐乐差不多年龄的姑娘。” “乐乐今年十七了,该挑着给他把亲事定下了。” 第178章 她感觉不到章学军的在意 赵老夫人跟着丈夫风风雨雨过来,不是个糊涂的。 她听着这话,把这前后的事一串。 立马就明白了儿媳妇这次非针对一个小姑娘的根源。 但事关两个孩子的名声,事情弄清楚之前,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只道, “乐乐长大了,就算要定亲事,也该他自己同意。” “可婚姻大事,就该父母说了算,”赵乐乐的妈妈在这件事上绝不打算退让, “再说他这个年纪不会看人,不懂什么样的对他才最合适,乐乐单纯,万一……” “现在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赵乐乐的大哥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 他叫赵乐刚,几年前就当了兵,这段时间休了探亲假。 看了眼她们,从桌上拿起个苹果咬了一口,说: “奶奶,妈,我去打会儿篮球。” 他妈闻言立马去劝: “小刚,你明年要兵考,好好在家看书,不要像秦振华今年都要考第四年了,还……” 赵老夫人绝不让他插手大孙子的教育,直接打断她,向赵乐刚道: “去吧,这会儿正是操场上人多的时候,知青回乡,你的很多同学都回来了。” 赵乐刚“嗯”了一声,再拿了个苹果,看了眼他妈,说: “听说乐乐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回家。你再这样事事摆布他,他以后可能会连家都不回了。” 赵乐刚走后,赵老夫人也回房间了。 客厅只剩赵乐乐的妈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一双看着就争强好胜的眼里,眼眶微微泛红,透着委屈和生气。 …… 赵乐刚还没走到操场,远远便瞧见了正说话的章学军和秦丽华。 他眼睛一亮,抛着苹果边玩边走了过去。 “丽华、学军,都在呢!” 他把苹果给秦丽华,看着她,一双丹凤眼里都是笑意,问, “你们学校课业难吗?” “还行,能跟上。”秦丽华笑了下,接过苹果。 但眼底有些复杂。 那些场景碎片里,赵乐刚一辈子没结婚。 在她爷爷、父亲和妹妹相继离世后,他没少帮助她和振华,甚至时不时照顾她母亲。 赵乐刚从兜里掏出包烟,给章学军一根,道: “听说你要和丽华考同一所学校,复习的怎么样了?” “勉强能够上线。”章学军点燃烟,笑着说。 赵乐刚自己却没有点,伸出胳膊搭上他的肩,将他往离秦丽华稍远的方向拉了下,说: “丽华真厉害,这么点时间,就教得你能考上了。” 又看秦丽华, “明年我要参加兵考,请你也指点指点我。” 秦丽华怔了下,道: “我没教什么,学军请了老师,和我弟他们一起相互学,我妹妹安安帮他把数学分提了提。” 听她说到姜安安,赵乐刚笑意收敛了些,道歉: “你妹妹的事,对不住啊。” 问,“她这会儿在家吗?” 秦丽华点头:“在。” “你等我一下。”赵乐刚拉章学军, “跟我去趟服务社。” 路上,他问: “你和丽华的妹妹接触过,知道她喜欢什么吧,我为我妈做的事去跟她道个歉。” 章学军想了下,说: “感觉她什么都不缺,罐头零食买一些,十几岁的孩子都爱吃,其他的你就买些上门做客不会出错的。” 赵乐刚进服务社,把罐头、麦乳精、糖果、点心等东西直接买了两网兜。 还买了一条烟、六尺的确良。 “你这礼是不是重了点,赶上新……” 章学军顿住声,把“新女婿上门”几个字吞了回去,视线落在他拿的布料上。 这种素色,是秦丽华常穿的颜色。 而六尺,刚好能给她做件衬衫。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不重。”赵乐刚掂了掂, “上门道歉,诚意要足。” 章学军没戳破,伸手帮他拎走一包。 再回到操场,秦丽华看到他们拿的东西,也有些震惊。 赵乐刚却已经提着往前走。 秦丽华问章学军: “你要去找振华吗?” 章学军瞧见赵乐刚回过头来看他,他望着秦丽华默了下,摇头: “刚子去道歉,我就不去了。” 赵乐刚朝他道: “这会还早,你先打篮球,等会儿我找你一起打。” 章学军“嗯”了一声,直到秦丽华和他拐进了通往秦家的路。 他才将烟捻灭,抬脚上了篮球场。 …… 秦丽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赵乐刚的话,心里却很乱。 她感觉不到章学军对她有意。 “你妹妹准备考哪个大学?”赵乐刚问。 秦丽华被拉回了思绪: “她想考京大。” 赵乐刚“哦”了一声: “要是去华清,我弟早去一年,还能帮她适应环境。” 笑着看秦丽华, “不过听我弟说,凭你妹妹的分数,两个学校她都能游刃有余地选。” 秦丽华点头: “我妹妹用功,学的很踏实,这次只要正常发挥,没问题。” 赵乐刚笑了声,两人正好到了秦家门前,他似乎想逗一逗秦丽华,打趣: “你说秦叔叔和任阿姨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不会。”秦丽华中规中矩地回了声,带他进门。 恰好任秀兰和秦振华从书房出来。 赵乐刚忙打招呼: “阿姨、振华。” 任秀兰做不出因为父母迁怒孩子的事,招呼人坐,问: “小刚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三。”赵乐刚起身接住秦振华倒给他的水。 “我爸和安安、壮壮呢?”秦丽华问。 “你爸出门了,壮壮被赵小虎叫走了,”任秀兰指书房, “安安在里面,接你小叔电话呢。” 正说着,姜安安就从书房出了。 “大姐,我给你说,小叔过几天要回来!” 她看见秦丽华,便高兴地跑到她跟前说。 秦丽华瞧着她一笑便漂亮的不像话的眉眼,抬手将沾在她侧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道: “你高考,小叔肯定回来。” “这就是安安妹妹?”赵乐刚望着姜安安。 这姑娘长得也太好了,怪不得他弟那么木讷的人,只是提起她就藏不住心思。 他起身,走到姜安安面前,自我介绍, “我是赵乐乐的大哥,我叫赵乐刚。” 笑着看了眼秦丽华,接着说, “我和你大姐是青梅竹马的小学、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 姜安安目光在他和秦丽华之间转了下: “……” 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 第179章 我和晓天哥这是心有灵犀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急促又锲而不舍。 姜安安猛地从睡梦里惊醒,心都跟着咚咚地蹦跶起来。 人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脑子一时都没转过来,懵懵转头看向房门方向。 “安安,姜安安!快起来,该去学校了。” 秦壮壮压低的急切声音,隔着门板又模糊又闷。 姜安安困倦地爬起,拉开小台灯,拿起床头上了发条的圆形闹钟。 她定的时间是五点二十。 这会儿才四点五十。 “你起早了,还能睡半个小时~” 姜安安有气无力回了一声,重新栽回床上。 敲门声停了下,又继续: “今天周一,老师上周六说我们今天一早就能看到预考成绩,赶紧起来去学校。” 姜安安昨晚看书到快一点才睡的,这会儿哪怕能多睡五分钟都不想起,更别说还有半个小时了。 “好,你先洗漱,我就下楼。” 她说完,拉起被子闷住脑袋继续睡。 “那你快点!” 秦壮壮还像小时候那样,下个楼都用冲的。 任秀兰都被他吵醒了,出来问了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就收拾着给他俩准备早饭。 “妈,别做了,我们着急出门,今天在外面吃。”秦壮壮说着就进洗手间。 三分钟不到,他把自己洗刷干净了。 见姜安安的房门还没动静,又跑上楼“敲敲敲”: “姜安安,你再不起来,我进去了。” “3,2,1……0……” 姜安安简直要气炸了。 她三两下套上衣服,一把拉开房门,怨念极大: “秦壮壮同学,你的预考成绩是长腿了,迟去几分钟它就跑了吗? 秦壮壮摸摸鼻子,瞅着她说: “你快去洗脸梳头,我给你叠被子、装书包。” 姜安安:“……”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嘴唇憋屈地动了动,抬脚下楼,凶凶地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软意说, “我桌上摊开的那本也要装。” “咔嚓”一声。 斜对面秦振华的房门被拉开,他靠着门框哈欠连天,精神萎靡道: “两个小祖宗,哥睡着还不到三个小时。” 任妈妈在楼下听着他们的动静,无声笑着摇了摇头。 走进卧房,看向同样被吵醒的秦兴初,问: “你和顾政委都知道成绩了,怎么不给孩子们说。” 秦兴初很哲理地说: “等待一个期待或不期待的结果,也是他们成长的一部分。” “振华下了趟乡,回来老神在在的,也传染给你了?”任秀兰边挽着头发,边笑着从镜子里看丈夫。 见他穿起了衣服,转过头奇怪: “你起来干嘛?” 秦兴初系着衬衣纽扣: “孩子们离高考只剩一个月了,我准备和他们一起早起,送他们出门,再跑个步。” 任秀兰对丈夫的决定不予评置。 但秦壮壮对于跟出来的父亲有些意见,说: “爸,你回去睡觉吧,我们要骑自行车出大院,走路太慢了。” 被嫌弃的老父亲笑着刨了把儿子的脑袋,接过他手里的自行车,道: “爸带安安,你骑安安的车子。” “她的是女式的~”秦壮壮嘴里嫌弃,手却去推姜安安的自行车,还不忘扯着嗓子喊朝房子里喊, “安安,你快点。” “来了,别喊了,”姜安安边给辫子上绑皮筋边匆忙往出跑, “你是嫉妒我头发长可以梳辫子,还是想把整个大院的人都叫醒?” “你们女生真麻烦!”秦壮壮小声嘟囔。 秦兴初笑着看了他俩一眼,推着自行车刚出院门,面前便“吱”的刹住一个自行车。 “晓天?” “秦叔早。”顾晓天把自行车掉了个头。 姜安安坐上自行车后座,捂住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瞅秦壮壮: “看吧,我就说你把这个大院的人都叫醒了。” 秦壮壮“哼”了一声,道: “我和晓天哥这是心有灵犀一点……” 姜安安无语地截住他: “秦壮壮同学,这里至少用个‘不约而同’会显得你比较有文化,谢谢!” 顾晓天说: “不谋而合、不期而同也行。” 秦壮壮很犟:“我就要用心有灵犀。” 秦兴初温笑着听他们拌嘴。 初夏的风裹着晨间的凉爽,吹得沿道树叶儿沙沙响。 三人到学校时,离早读还有大半个钟头。 ……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空荡荡的教学楼的黑板墙前,这会儿已经挤了好些个高三同学。 一个个连书包都没来及放,全伸长脖子往张贴的预考成绩公布单上瞅。 这几张油印纸,把高三五个班,总共二百七十几名同学的预考结果全部公布出来了。 “过线了,我过预考线了!”前面一个女同学突然高兴地蹦起来, “我165名,好险!” 今年过线的是前175名。 而这所学校还是全市顶尖重点高中,过线却只有这点。 可见这次预考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壮壮,你在28名,晓天哥在22名,你们两个名次都升了。” 姜安安给他俩说完,重新看回自己的成绩。 498分,比446分的第二名,分数上拉开52分,较上次多拉开了13分。 但跟她自己上次的成绩相比,却下降了十几分。 她现在已经被赵乐乐的妈妈在大院里架在火上了。 要是不能拿下今年的省第一。 真的会很丢人! “没事,这在我们预估范围内。”顾晓天拍拍她的肩。 “其他同学基本都下降了三十分左右,你只下降了十几分,算起来你还是进步的。”秦壮壮说。 “呵……自欺欺人!”一道冷声从身后传来, “分数降了就是降了,算哪门子进步?” 姜安安回头看了眼阴阳怪气的罗小勇,抬头找他分数: 386分,排名第32。 “说的好像你的分数没降一样。”秦壮壮怼回去。 罗小勇瞅向公布单上姜安安的总分: “我分数是降了,但我没自圆其说我进步了啊!” “罗小勇,你这么嘴欠,是没挨够揍吗?”顾晓天一步挡在秦壮壮和姜安安面前。 “顾晓天,”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一张红榜走了过来, “还有罗小勇,过来帮老师把这张榜粘上。”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红榜上公示的是全年级前三十名。 姜安安瞅了眼,很小心眼地对罗小勇说: “我记得你上次是全级第28名,这次退了4个名次,确实没法自圆其说你进步了。” 没想到罗小勇不仅没生气。 还眼睛一抬,露出抹诡异的兴奋: “你记得我上次的名次?” 姜安安:“……” 感觉这个时候告诉他,秦壮壮一直把超过他当成目标,会让他更兴奋。 “我们去吃早饭。”她拉秦壮壮和顾晓天走。 “姜安安同学。”班主任叫住了她, “吃完早饭,来老师办公室一趟。” 姜安安:“(?_?)” 这种时候被老师叫,谁还能吃下去饭。 第180章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姜安安揣着几分忐忑到班主任办公室。 老师看了她一眼,神色严肃又带着几分期许,抬手示意: “坐吧。” 姜安安双手并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在他对面。 班主任瞧着她这副乖巧模样,还紧张地把他瞅着。 他原本想故作严厉的话都嘴边都顿住了。 轻咳了声,端起杯子抿了口,指尖点着桌上的成绩单,缓缓开口: “你这次分数下滑了十几分,虽说有考题偏难这个原因,但有几个高中的前几名学生只降了不到10分。” 他看向姜安安, “这说明,他们一直在进步,且进步很大。” 姜安安顿时更加心里没底了,问: “老师,这次全省有排名吗,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也好有个目标。” “排名不给我们。”班主任眼都不眨一下,说, “你把目标往总分满分上定。” 姜安安:“……” 也就是说,除了语文作文、政治等那些没有标准答案,批分因人而异的题。 其他的考题,她最好一分不失? 班主任语气沉了几分,语重心长: “安安,你别只盯着学校这一小块地方,校内第一不算什么。” “高考是全国尖子生同台较量,藏龙卧虎的人多的是。” 他看着她,眼神满是期许: “学校和我们这些老师对你的期望很高,不只是考上顶尖名校,更盼着你铆足劲头,往全省状元的路子上冲。”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把这次考试中显出的薄弱科目、拔高难题挨个啃透。” “拿出全部劲头往前拼,你的上限,远不止现在这样。” 姜安安点头: “我知道了。” 班主任似觉得有些严苛了,担心她乱了心态,话锋一转: “你这次虽下降了十几分,但相对来说,是进步的。” 他将桌边一沓散发着油印味的资料给她,说, “这些你拿回去做,不会的来问老师。” “剩下这最后一个月,不要松懈,沉下心再往上磨一层。” 姜安安接过资料,道了谢。 坐在其他工位上的几位老师见姜安安出办公室了,这才抬头,道: “这次预考,姜安安同学稳居全省榜首,超过全省第二名近三十分。” “她一向自觉性很强,你这么严格,会不会把她逼得太紧了?” 班主任刨着自己脑袋顶上稀疏的头发,苦笑: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上周五下午预考成绩一出来,校长便亲自去教育局看了姜安安的排名。 回来就给他下了死任务—— 最后一个月绝不能放松,今年的省状元荣誉,学校一定要拿下! 周六下午,顾政委和秦政委看完成绩走后,秦司令又让他的勤务员来问成绩。 听说秦司令还在军区,是专程打电话来的,可见重视。 “放心吧,安安同学家人说,咱们学校尽管从严教。” “回到家,他们做家长的会稳好孩子心态。” 虽说是让他唱黑脸,他们唱白脸。 但只要姜安安能考上省状元,不管是对学校、对她和她家长,还是对自己,都是皆大欢喜的事。 …… 老师的一通谈话,确实让姜安安有些不自信了。 中午放学,她和顾晓天、秦壮壮没回家,在外面吃了点。 到下午放学,这才骑着自行车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眼见大院门就在眼前,姜安安跳下车: “这儿风景好看,咱们走走吧。” “还有你怕的?”顾晓天笑了声,从自行车上下来, “没事,他们要是说这事,哥和壮壮替你挡着。” 秦壮壮也下来,眼睛一挑她,语气带些小傲娇道: “爸又不会说重话,真不知道你怕什么?” 姜安安朝他“呵呵”两声: “你不怕,为什么前天预估出自己预考成绩时那么怂?” 秦壮壮嘴硬:“我那是被你们影响的!” 再长的路都有走到头的时候,更何况这只是短短一截。 刚进大院门。 三人全顿了脚步。 顾政委和江不苟就在大门里不远处说话,旁边还停着辆军用车。 “爸,顾叔。”三人到跟前。 “先不回去,带你们出去吃饭。”顾政委说。 江不苟和他的另一个警卫员过来将他们的自行车推去一边。 “爸,不用,”姜安安忙道, “今天我们只配吃咸菜就窝窝头。” “或者不给咸菜,只给窝窝头也行。” 光给咸菜就不太行了,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晚上会饿的抓心挠肺,复习时集中不了注意力。 顾晓天和秦壮壮默默瞅了她一眼—— 他俩不太想吃那个。 秦壮壮弱弱问: “白馒头不行吗?不用菜。” 顾晓天扶住额,将头转向另一边,想短暂地不认识他俩。 顾政委开车门的手都顿了下,回过头看着他们三人,一贯冷硬的眼底转过抹无奈: “上车。” 顾晓天和秦壮壮坐在了后座。 江不苟帮姜安安拉开副驾车门,从口袋掏出一把果丹皮给她,道: “系好安全带。” 顾政委看了眼江不苟,也上后座,说: “你一起去。” 江不苟应了声“是”,便绕过车头去开车了。 姜安安把果丹皮顾政委三人一人分了一个。 顾政委垂眼看着被塞进自己手里的小孩吃食。 车子开出大院。 姜安安给自己剥了个果丹皮,又习惯性地给江不苟剥了个塞进嘴里。 江不苟:“……” 后座的顾晓天见状,拿过他爸手心里的果丹皮,剥开后,又放回他手里,说: “不酸。” 他还机智地从后视镜看了眼姜安安。 秦壮壮先是一怔,而后用眼神对他俩表示了鄙夷。 姜安安都愣住了。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的预考分数比之前下降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捏了捏眉心,声音沉稳, “最后这段时间,要有紧张感,把薄弱环节好好补扎实,最后再冲一冲。” “小江也一样。” 江不苟应了一声。 随即车厢陷入一阵沉默。 几秒后,顾晓天看他爸: “没了?” 小时候教育他,就用皮带抽他算怎么回事。 现在是抽不动了吗? 顾政委看了他一眼。 顾晓天很不适应地说: “爸,要不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训我们一顿吧,让人踏实些。” 秦壮壮嫌弃地看他: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姜安安连忙阻止: “别,我一定好好学,老师今天都训了我一顿了。” “你要是想听,让爸训你俩。” 她再被训,心态会崩的。 话说那个省状第一的卷子到底该长什么样啊? 压力有些大。 “尽力而为,”下车后,江不苟垂眸看着她,道, “无论什么时候,先稳住自己,再处理事。” 姜安安:“……” 怎么办,好想扑过去把人抱一下。 但她现在长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顺着小孩子心思,想粘人便粘人了。 第181章 小叔回来了,你高兴了吧 姜安安不知第多少个晚上,因为复习太晚,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被同样挑灯夜读的秦壮壮或顾晓天叫个半醒,将她推去休息后。 时间来到七月。 进入高考最后六日倒计时。 暑气陡然蒸腾起来,整座城都似被捂在蒸笼里,催发的同学焦灼的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教室里听不到半点嬉闹,只剩笔尖摩挲试卷的沙沙声响,混着翻书声,个个眉头微敛,神情凝重。 现在坐在这里的,都是过了预考选,想在高考中搏一搏的人。 姜安安前世虽自学堪堪过了中专线,也是参加过一次高考的人了。 但她这次的目标更高。 还多了不少对她抱有期待的人。 叫她完全不能冷静从容。 巡堂的数理老师停下脚步,向她笑了下,轻声说: “放平心态,保持稳定发挥。” 自6月30日起,学校就不再统一讲课,教室开放,学生自由复习、自己刷题、背书。 由老师坐班或巡堂,谁有问题就去问。 前桌闻言,回过头面露忐忑,小声问:“老师,我总怕临场发挥失常。” 老师微微放大了声,对他也对全班,安抚: “放宽心,你们都是咱们学校拔尖的底子,寒窗苦读这么久,底气早就攒足了,从容进考场就行……” 就在这时。 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道: “各位同学,手里的笔都停一下,现在给大家发准考证。” 巡堂老师也上前帮他一起发。 随之课堂上传出此起彼伏的或欢呼或沮丧的声音: “哇,我的考场在对面学校,离家更近了。” “唉~我也是对面学校!” “靠,最南边,怎么没把我分到隔壁市里去!” 姜安安拿到自己的准考证,看到上面的“东城中学”几个字时。 也特别想说这句话。 她现在在西城,要到东城中学,骑自行车得一个小时,坐公交车也得40-50分钟。 放学铃一响。 同学们便互相围着问考点: “安安,你在哪?” 姜安安把准考证给他们看。 “天哪,你怎么被分的这么远?” “怎么办,安安同学和我不在一个考场,好心慌!” “哈哈,你不会以为在一个考场就可能抄到答案吧?” 有同学已经举起她的准考准,问: “咱班有人和安安一样,考点是东城中学吗?” “我不是。” “我也不是。” “嘿嘿,我的考点就在咱学校。”一个平时爱闹的同学,欠欠地凑过来, “高才生,羡慕吧!” 姜安安的确很羡慕。 但她不说。 刚要拿回准考准,就被从二班过来的秦壮壮伸手拿走,道: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也是本校,说不定还能坐在我原来的座位上考呢。” 准考证上只有姓名、考号、科类、考点学校名称。 不印教室和座位号。 要前一天去考点才能知道。 “你这什么运气!”秦壮壮把准考证还给她, “不过问题不大,上午考完,去隔壁市吃笼包子,下午考前还有午休时间。” “是哦,”姜安安突然觉得也没那么不好了,收好书包跟他往出走,道, “我回来给你们带它们有名的包子。” 秦壮壮表情一怔,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 姜安安笑眯眯点头。 秦壮壮说:“那我要肉馅儿的。” 姜安安:“……” “什么肉馅儿的?”他俩刚出教室,顾晓天就来了,疑惑地看着他俩,问, “你们考点在哪?” 三人一对,一个在西、一个在东、顾晓天在南。 再来个中部和北边,五个方位都凑齐了。 出了教学楼,顾晓天和秦壮壮去推自行车。 姜安安先往学校门口走。 从今天开始,高三的晚自习就停了。 这会儿才五点多,太阳都还在天上高高地挂着。 姜安安近一年放学后都是披星戴月的,难得这么早,感觉都不一样了。 她准备去树荫下等顾晓天两人。 刚转身向校门侧面。 便看到了大树下一个一袭军装,身姿挺拔、沉稳凛然的人影。 她眼睛一瞬变得惊喜。 …… “小叔!” 姜安安跑着就扑了过去。 秦屿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顿了下,还是松开手里的提的军用行李包,把人接住。 见姜安安还像小时候那样,心情好或不好时便抱住人,习惯性地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人怀里蹭。 他眼底荡开软意,手掌落在她发顶上揉了揉,默了下,嗓音带着沉哑的磁性提醒: “安安,你同学。” 姜安安这才注意到周遭同学或惊讶或捂着嘴笑。 她松开秦屿,大方介绍: “这是我小叔叔!” “小叔叔好!”几个同学哄笑着问好。 秦屿顿了下。 点头。 垂眼,眸子落在姜安安面上。 姜安安笑得明媚又漂亮。 秦屿:“……” 许是小时候是被他带回来了。 反正姜安安一看见秦屿,就止不住打心底里开心。 弯腰帮他提地上的行李包,语气轻快: “小叔才回来吗?还没有回家吧?怎么不让家里接你呀?” 她的问题一股脑儿便来。 “一个小时前下的火车,没回家,有公交车,不用接。”秦屿一个一个地回答完,从她手里接过行李,道, “重,我提。” 秦壮壮和同样推着自行车出来的罗小勇正拌着嘴,突然看到秦屿。 臭臭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欣喜,几步过来。 叫了声“小叔”。 再看向姜安安,就带了些幼稚的傲娇, “小叔回来了,你高兴了吧。” “说的像你不高兴一样。”姜安安把他自行车往前推了一下,拉起后座上装的弹簧铁夹,向秦屿道, “小叔,你把包放上来。” 顾晓天望着笑的眉眼生动的姜安安,几秒后,他视线转向秦屿。 秦屿眼神含着纵容的柔,正落在姜安安面上。 似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 他抬眸看过来。 只一个抬眼间。 他眼里的柔软便自然消失的干净,只剩沉稳深邃。 顾晓天手不由握紧自行车把,眼底转过抹警惕的探究,走过去打招呼: “秦小叔。” 秦屿向他颔了下首,视线落在他身上姜安安的书包上,伸手接走。 顾晓天:“……” 第182章 秦屿:你是不想找,还是心里有人 直到姜安安几人走远。 罗小勇这才转头,向来接他的苏兰,说: “我不是说,让你别来了吗?” 儿子自从上次在秦家闹了一场后,越来越不像以前那样听她话了。 苏兰有些伤心,又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想说什么。 但到底怕影响儿子心情,因而影响了他高考,嘴唇动了动,只得忍下。 骑上自行车跟上他,道: “妈已经意识到了,知道这几年让你受了委屈。” “你说得对,你靳叔没本事还学人养我们。”她看了眼树道上的秦屿和姜安安几人,眼神复杂, “要是你爸的朋友是秦屿或他大哥,妈和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你肯定比姜安安更讨他们欢心。” 想到赵乐乐的妈妈看不起她的模样,不由道, “学习也会比她好,肯定去年就能考上状元,给妈争下一口气!” 罗小勇似不爱听,一脚蹬的车子往前蹿出一截。 苏兰见儿子生气,反应过来唠叨太多了,忙跟上。 想着儿子讨厌姜安安,有些讨好地问: “听你同学的家长说,姜安安上次预考成绩分数降了,还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这么短时间应该提升不了多少了吧?” 罗小勇语气透着不耐烦: “对,她连大学都考不上,你满意了吗?” 长到这个年龄,他已经能辨是非了。 他对自己经历的憋屈不甘、对如今的处境很不满。 苏兰和靳长春这些人,无疑成了他这份不甘、不满最直接的怪罪对象。 苏兰瞪大了眼,委屈地眼眶说红便红,道: “小勇,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你是妈第一个孩子,和妈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无论如何妈最爱的还是你啊。” “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孤儿寡母能有个依靠,不再像从前……” 她话还没说完,罗小勇突然一个急刹车。 转头,眼里全是少年人的厌烦和叛逆: “求你别爱我了,爱你自己吧。” …… 姜安安和秦屿一起先回了秦壮壮家。 一家人吃完饭。 秦屿让姜安安去收拾书本,道: “这几天跟我过去住。” 说完便和他哥进了书房。 秦壮壮见姜安安上楼,顿了会儿,小尾巴似的也跟上楼,靠着门框说: “我和晓天哥早上去接你,你别睡过头了。” “不用来接,”姜安安想到了什么,眉眼一弯,坏点子生成, “我准备把小叔薅起来送我。” 今天已经七月一日了,反正到校时间只剩四天,七月六日就要去看考场。 秦壮壮显然知道秦屿的习惯,道: “小叔回家就爱睡懒觉,不到九点以后不起来,叫他送你,你是想迟到吗?” “所以我说要把他薅起来啊!”姜安安笑着提起装好的书包。 秦壮壮哼哼了两声,抱走她的书包,见她把包装的都快撑破了,问: “只剩几天了,你拿这么多,能看完吗?” “大体翻一下,过一遍。” 两人下楼。 秦屿还没从秦兴初的书房出来。 “她想去哪个学校、喜欢哪个专业,考上就行,考什么状元?”秦屿看他哥。 秦兴初默了片刻,儒雅温眼里露出抹无奈: “只剩最后几天了,你不要给安安泄气。” “她自己也给心里憋着股劲儿呢。” “……我听说靳长春和苏兰母子还因为安安闹到家里来了,他们又是哪来的东西?”秦屿眉心蹙起,一身冷冽锋芒。 秦兴初从没见过弟弟这么说人,都怔了一下: “你从哪听说的?” 秦屿没回答他,又问: “赵叔家呢,你们没去找?” 秦兴初见秦屿今天哪哪儿都不顺,给他添了杯茶,说: “找了,顾政委让他岳母上门找了赵姨。” 笑着看自家弟弟, “你去部队后职位提升过快,我听说不少人暗地里议论你靠家里,怎么没见你这么在意。” 秦屿端起茶,抿了口,垂眸: “不一样。” 秦兴初抬眼: “哪儿不一样。” 秦屿却不说了,放下茶杯。 秦兴初见他要走,道: “哥还有一件事。” 秦屿看他。 “爸这段时间忙,只能在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抽空回来一趟,”秦兴初极少有些头疼地说, “爸说他有几个老战友的女儿不错,让我帮你约时间,你们见见。” 秦屿似乎连拒绝都懒得再说,从椅子上起来。 秦兴初劝道: “安安有我和你嫂子,你都二十二了,也该找了,你这样,安安会觉得是因为她,心里有压力。” 秦屿皱眉: “跟安安无关,我明年准备参加在职干部学历深造。” 秦兴初闻言,严肃了表情,沉吟道: “你的年龄各项条件都符合,报军队院校干部本科班,走部队内部高考统考,对以后发展有利无害,这是好事。” 问,“你给爸说了吗?” 秦屿:“爸回来再说。” 秦兴初静了静,瞅着自家弟弟: “你刚决定的?” 秦屿:“……” “找对象和参加军队统考不冲突,”秦兴初叹了一口气,与其说是个当哥的,不如说更像当爸的,耐心问, “阿屿,你是不想找,还是心里有人?” 秦屿拉门把的手顿了下,没回答。 回过头,看他哥, “丽华、丽娅和振华比我大,你该给她们操心了。” 秦兴初望着被阖上的房门:“……” 第一次生出,想给他爸打电话,让他爸自己操心自己小儿子的心思。 “爸,我和小叔去爷爷那边了!” 姜安安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秦兴初打开房门,望着看起来就乖的小姑娘,眼睛和心灵一瞬都受到了安慰,笑着摸了下她脑袋说: “去吧。” 看到秦壮壮帮她抱着的书包,道, “我让司机开车送你们。” “不用,我拿。”秦屿从他包里掏出些买给秦壮壮和秦丽华几人的东西,把姜安安的书本往他包里塞了些。 任秀兰跟着叮嘱: “阿屿,这几天不要给安安乱吃东西。” 两人应下。 出了院门,快走向主干道时,秦屿看了眼不远处赵司令家的青砖小楼。 他将行李和姜安安的书包放在树荫下的长条水泥凳上,看姜安安: “你在这坐着等我几分钟。” 姜安安点点头。 就见秦屿先去服务社买了点东西,紧接去了赵司令家。 第183章 他是真的想娶秦丽华 十分钟过去,秦屿还没出来。 姜安安等的百无聊赖。 借着挎包遮掩,从空间摘出串儿水灵灵的葡萄。 这葡萄是她几年前跟秦丽华去她好友徐娇娇家时,移到空间的葡萄苗长成的。 又甜又大还皮薄。 嗯,等考完,趁出门的机会,给秦家、顾家和莫爷爷摘些。 她边吃着葡萄消磨时间,边看空间里的西瓜和香瓜等瓜果。 空间本就有限,如今扩展了两间仓库后,她能用的空地就更少了。 不过,在秦老爷子和秦丽华姐弟回城后,她就不用在里面种蔬菜什么的了。 全改成了瓜果,苹果、樱桃、桃子等有近十种,就是数量上少点,但自己和家里人吃完全够。 姜安安终于在吃完一小梗葡萄后。 赵司令家院门前有了动静。 秦屿被赵司令夫妇亲自送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赵乐乐的妈妈和赵乐刚。 秦屿过来时,赵乐刚也跟着来了。 从长相上来说,赵乐刚其实比赵乐乐更像他们的母亲。 尤其那双丹凤眼。 和他母亲一样,看着就是个很有主见的。 他半敛着眼,笑眼跟姜安安打招呼。 姜安安也跟他点了下头问好。 秦屿看向姜安安手里抱的葡萄,似要问什么,顿了下,道: “你这几天不要胡乱吃。” 姜安安笑着把葡萄给他: “那你吃。” 秦屿接过,撕下一小梗,把剩余的大串递给了赵乐刚。 赵乐刚也不嫌,接过便摘了个丢进嘴里,赞了声“还挺甜”,笑着看了眼秦屿,问姜安安: “你知道你大姐有对象吗?” 姜安安只知道秦丽华有些喜欢章学军。 但这么长时间,两人似乎没什么进展。 她望向秦屿。 秦屿眉心微蹙。 赵乐刚笑了声,手臂搭上秦屿的肩,说: “放心,我自己找的媳妇儿,不是为了让她跟了我以后受委屈的。” 姜安安总觉得秦丽华在对待感情问题上,总不像她在处理诸如下基层、考大学甚至是工作上,那样的果决、敢冲。 她与章学军之间。 若章学军无心又或者不主动。 秦丽华极有可能也不会去说破。 至于赵乐刚,姜安安对他的印象不错。 可有他妈那样一个婆婆。 姜安安若来做这个选择,只这一点,就会打一半的退堂鼓。 但秦丽华和自己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她看得出,赵母不待见自己,里面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自己的出身。 而秦丽华就不同了。 她是副政委的亲生女儿,和赵家虽有差,但差距不大。 赵母或许会喜欢秦丽华也不一定。 “我大姐周六回来了,你问她吧。”姜安安说, “我这些时间一直在备考,没注意过。” 她虽然更偏向章学军,可偏向里带着章学军帮过自己的原因。 而婚姻是秦丽华一辈子的大事,所有选择的出发点,都应该基于有利于她才对。 “好,谢了!”赵乐刚提着葡萄走了。 …… 赵乐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他妈生气地说: “爸,妈,为了一个养女,秦家和顾家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那是你没做出让他当回事的事,”赵司令神情间透着刚正不阿, “我给你重新安排了份工作,秘书明天带你去,别在家闲出事。” “爸……”赵母还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赵司令一锤定音,转头看向赵乐刚,说, “乐刚,你以后是要顶咱们赵家门户的,记住,你爷爷我能活下来,让赵家走到今天这一步,这笔大恩,你要记在秦屿头上。” 赵乐刚和赵母眼里露出疑惑,看向赵司令夫妇。 赵老夫人点头。 赵司令截住赵乐刚母子要出口的话,道: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问。” “我记下了。”赵乐刚应声。 赵司令夫妇回了房间。 赵母气的脸色难看,只能把火气往本就不听她话的大儿子身上发: “不过几句闲话,连你也落我的脸,亲自提着礼品上秦家道歉!” 赵乐刚平静地说: “说起高考,秦振华作为秦家人,他今年已经考第四次了。” “大家都说姜安安辅导乐乐,乐乐才考了好成绩,你想替乐乐出气,为什么不拉秦振华出来说。” 他看向赵母, “姜安安作为他妹妹,也教过他,他考的还没乐乐好,这样说,不仅能堵住别人的嘴,还能把气出了。” 赵母:“……” “秦家这几年发生这么多事,你没说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闲话,却揪住姜安安不放。”赵乐刚摘下一粒葡萄, “这就不只是说闲话的事,而是你轻视姜安安。” 赵母脸色一时更加难看了。 赵乐刚继续: “妈,他们在意的不是那几句闲话,是你对姜安安的态度,让他们觉得她受了委屈。” 赵母听明白了,可心里依旧觉得秦家和顾家小题大做,让她没了脸,立着眼: “不就一个养女。” 赵乐刚看着她: “他们让家委会整顿大院作风,还两次找来,就是想告诉你,姜安安于他们而言,不只是你口中那个可以随意被欺负的养女。” 赵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你以后不许再去秦家,秦丽华考上大学了,乐乐也考上了,她能教的,乐乐也能教你。” 无论如何,秦家这次的做法,让她彻底对他们生了厌。 赵乐刚捏着葡萄藤的手不由收紧,说: “妈,我不是赵乐乐,我只做我想做、我认为对的事。” 说完,赵乐刚不再看他妈。 转身间,眼里却都是烦躁。 他是真的想娶秦丽华! 这些年,他好不容易终于让爷爷和父亲都认可他,允许他自己做决定了…… 进屋后,他视线落向他爷爷奶奶半阖的房门。 房间里,赵老夫人低声问: “小屿不提秦家,甚至不提老秦,我听着他那句‘安安是他带回来的’话里的意思,是不是他知道什么了?” 赵司令似乎并不惊讶,只说: “小屿打小就聪明、睿智。” 第184章 秦屿下意识的反应先是男女之别 另一边。 姜安安正对聪明睿智的秦屿说: “丽华姐好像喜欢章大哥。” 秦屿垂眸看她: “多久了?” 姜安安回忆了下,说: “据我观察到的,至少两年。” 秦屿却没有了过多反应,道: “知道了。”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秦爷爷家。 莫爷爷骤然见到他出现在家里,拉着就是一通嘘寒问暖。 姜安安撂下他们往楼上走,道: “我回房间复习了。” “你认真复习,爷爷给你们包小馄饨当宵夜。”莫爷爷对她说完,又安排秦屿, “天太热了,小屿你先去换一身家里穿的衣服。” 秦屿换完,把军服拿下来洗。 莫爷爷忙过来道:“你放下去歇歇,我给你洗。” “你做馄饨,”秦屿把脸盆端出来, “我洗完你帮我熨。” 莫爷爷这才不跟他抢。 姜安安八点多吃了一小碗馄饨,洗了个澡,又回房看书了。 秦屿回来,莫爷爷最高兴。 坐着又说了会儿话,莫爷爷让他去睡,道: “你坐车累了,今天早点休息。” 秦屿应了声,起身回房间换衣服,下楼冲了个澡,上楼见姜安安门缝还透着光,敲了下门。 姜安安跑过来拉开门。 就见秦屿正拉起搭在肩膀上毛巾一头擦着头。 “你几点睡?”他问。 姜安安回头看了眼她闹钟,已经十一点了,便道: “快了。” “好,别熬太晚。”他说着拉上房门走了。 凌晨一点。 秦屿起身下楼,却见姜安安门缝还透着光。 蹙眉,抬手轻轻敲了下房门。 没人应。 又轻声叫了一声。 还没人应。 他按下门把,稍微开了点门缝,就见姜安安正趴在桌子上。 他这才轻轻地直接将房门推开,走过去。 姜安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脸睡的红扑扑的,浓密纤长还有点卷的睫毛毛茸茸的,衬得人都乖巧起来。 笔还躺在她手心里。 秦屿将笔拿开。 俯身刚要抱。 手臂快要碰上人时。 却顿了动作。 收回手,低声叫她: “安安,起来去床上睡。” 叫了两声。 姜安安动弹了一下。 似觉得被打扰了,很烦他似的,稚嫩的眉心蹙起,胡乱挥了下胳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秦屿没把她叫醒。 莫爷爷却上来了。 他睡觉轻,听见动静出房间,却发现楼上两个房间的灯都亮着,便上来看他俩怎么还没睡。 到门口就见秦屿在叫人。 他忙低声拦住: “都这个点了,你让孩子睡,叫醒干什么?” “你们一个个别把安安逼的太紧了,明天再学。” 秦屿:“……” 小姑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他只是觉得应该注意男女大防。 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抱她。 怎么可能这个点了还叫人起来继续学。 他捏了捏眉心,“嗯”了一声。 把人抱起塞进被窝里。 关上灯,拉好门便出去了。 下楼时,莫爷爷还在不赞同地道: “安安自觉,我眼瞅孩子早起晚睡地熬着,一周半个月出去几个小时,还被你大哥让人跟着,也就从这边能跑出去玩一玩……” 秦屿说: “我的意思是,她是大姑娘了。” “才十四岁,不算大姑娘,”莫爷爷道, “我听说这几年考大学的大部分在十八九岁以上,安安才这么点大,你们就让她考状元。” “我看只要考上大学,将来做个轻省的工作,又有你和家里照应着,一辈子高高兴兴地就够了。” 他的儿女要是活到现在,他也有姜安安这么大的孙子辈了。 对他来说,无忧无难、平平安安就是再好不过。 秦屿:“……” 他俩的对话,完全是在各说各话。 莫爷爷全然是把姜安安当晚辈。 秦屿下意识的反应先是男女之别,而后才是他长辈的身份。 …… 一早。 姜安安按停闹钟,准备再睡两分钟。 结果一睁眼,十分钟过去了。 她爬起来套好衣服,冲出房间,就“砰砰”拍了两下对面秦屿的房门: “小叔,我要迟了,别睡懒觉了,快起来送我!” 秦屿捏着个卷饼出现在一楼楼梯口,抬眼幽幽瞅她。 “哦,你起了!”姜安安忙下楼去洗漱。 “安安不急,咱们大院离你学校距离近,不迟。” 莫爷爷将刚摊好的鸡蛋饼卷了菜装进油纸袋。 秦屿重新坐回餐桌,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的,同时还在搅拌另一只碗里的拌汤。 姜安安快速洗漱好自己,边绑头发,边道: “莫爷爷,早饭你帮我装一下,我带去学校吃。” 秦屿起身,将她按地坐在餐桌前,把碗给她放到面前,道: “把汤喝了,凉了。” 问,“你书包呢?” 姜安安这才想起,她刚下楼忘拿了,端起碗笑着看秦屿: “小叔,之前早上都是秦壮壮和晓天哥帮我收的。” 秦屿:“……” 抬脚上楼。 莫爷爷将装好的鸡蛋饼给她,道: “慢点喝,不着急,你小叔骑车快,十分钟就能到你们学校。” 秦屿到姜安安书桌前,桌子左边有书,右边有书,中间还摊着书。 半分钟后。 他抱着所有的书下楼了。 按照在她书桌上的样子,摆好,问: “带哪本?” 姜安安先是愣了下,随即不由笑着暗戳戳道: “壮壮和晓天哥自己就知道该装哪个。” 秦屿简直气笑了。 抬手敲了下她脑门,“快喝。” “五点四十二,早着呢。” 秦爷爷乐呵呵送他俩出门。 姜安安坐上后座,翻开油纸包,歪着头往前探,笑着看秦屿: “小叔,你骑稳点,让我把饼吃了昂。” 秦屿回眸看了眼,抬手将她脑袋推回去: “坐好,别把菜汁沾在我衣服上。” 两人到学校时。 秦壮壮和顾晓天买了早饭,正在校门口悠哉悠哉地吃。 一看到她,秦壮壮便幸灾乐祸: “我说对了吧,让小叔送你,你就等着迟到!” 姜安安从自行车上下来,抬脚踢他: “我真是谢谢你,你也是用心了。” “站在校门口,专门等着嘲笑我一顿。” 秦壮壮熟练地躲开,和顾晓天跟秦屿打招呼: “我们进教室了。” 姜安安给他摆摆手,笑着道: “小叔,你快回去吧!” 秦屿“嗯”了一声。 他看着三人往里走,听到秦壮壮的声音: “小叔一休假,早上就不爱起来,你还是别跟小叔去那边大院了,跟我和晓天哥一起,哪次让你迟过?” “今天是我自己起迟了,”姜安安从包里掏出糖给他俩, “柠檬硬糖和酸梅糖,小叔早上装的,说醒神的。” 秦屿望着他们上了教学楼,听到自习铃响后,他也抬脚也进了学校。 第185章 别再去烦她 “爸妈让你这两天抽空回家一趟。” 下午放学,顾晓天笑眼道。 姜安安走出校门,下意识往树荫底下看。 空荡荡的,没见着秦屿的身影。 她抿了抿唇,碎碎念了句: “真是没长性,就接了一天就不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随即转头看向顾晓天,道: “那我就今天回去一趟好了。” 话音刚落,她胳膊却被秦壮壮推了下。 秦壮壮朝对面扬了下下巴叫她看。 姜安安随着望去。 就见秦屿正在对面避开人流的地方。 他一身军服,领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沉稳凛然中莫名透着矜贵的气质。 好在这个季节他制服的布料是的确良的,倒不怕把人闷坏。 他面前还站着个女人。 姜安安认识。 她叫饶蔓。 很喜欢秦屿,去年曾让她家人找秦老爷子,让她和秦屿见面相亲过。 “……这儿热,去树下。”顾晓天把自行车往树下推。 看见前面几步处,有个卖冰棍的小摊,道, “你们等着,我去买几根冰棍。” 姜安安瞧着围了好些学生的摊子,感觉要等好久,建议: “要不咱们回去到服务社买?” 秦壮壮撑车子的动作顿住,问: “不等小叔了吗?” 姜安安摇摇头: “别打扰他们了吧。” 饶蔓就是去年因秦屿没同意和她相亲,找到自己,说会视自己为己出的那个女人。 后来她在秦屿要回部队当天终于见到了他,却被秦屿当面拒绝。 她当时看上去难过又生气。 在秦屿走后,找上自己,说是她耽误了秦屿的婚事。 姜安安现在一点都不想和饶蔓面对面,更不想掺和进他们之间。 “好,咱们先回。” 顾晓天让她坐好,就把车子蹬了出去。 秦壮壮犹豫了下。 回头看秦屿时,秦屿也正好望过来。 他不由看向姜安安。 姜安安瞧见了,给他做了个“我们先回了”的手势。 秦屿:“……” …… 饶蔓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秦屿眼神的变化。 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了远去的姜安安和秦壮壮。 秦屿今天没骑自行车,他是走着来的,准备带姜安安坐公交车去饭店吃饭。 饶蔓见他抬脚就要走。 一时着急,忙伸手拦他。 秦屿敏捷避开,眼底深邃冷锐: “你还有事?” 饶蔓的手尴尬地在半空顿住。 在她的想象中,像他们这样家世相当的人,即便秦屿心里不愿意,也该体面地送她回家。 却没想到,他连装都不装。 饶蔓收回手时脸上挂不住地道: “秦屿同志,安安已经大了,你也该考虑自己的事了。” 仰头看着他,“我们家人都很满意你。” 说到这,她顿了下,到底留了些女孩子的矜持,说, “他们说安安考上大学就不用你操心了,让我等你这一年。” “与安安无关,我不会娶我不喜欢的女人,谁满意都没用。”秦屿看了她一眼, “我记得去年已经给你说的很清楚。” 饶蔓瞬间脸涨得通红。 秦屿是她这些年来第一个一见钟情的男人。 肩宽腿长、身姿挺拔、样貌出众,还小小年纪就成了营级。 即便家里让她放弃,这一年来给她介绍了不少相亲对象。 可每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拿他们跟秦屿比较。 没一个比得上! “秦屿同志,我们都没有相处过,你怎么知道你不……我们不合适?” 饶蔓还是不想轻易放弃。 “姐,回去了。” 从放学就等在不远处的饶蔓的妹妹开口催。 秦屿抬脚就走。 “等一下!”饶蔓自认长相、出身、工作都没得挑。 却被三番两次拒绝,挡下秦屿,不甘地问,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你家里不同意你跟她在一起?” 除此,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秦屿他爸都同意他俩接触一下了,秦屿却会拒绝。 秦屿似已然没了耐心,面无情绪地看着她: “非要个原因?” 饶蔓还没说什么,她妹妹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么委曲求全,过来拉她,敌意地看了眼秦屿: “这世上又不是没男的了,我们走。” 难堪让饶蔓也羞恼起来,她望着秦屿: “你用这种态度对我,是不是嫌我找过姜安安?” 被人无缘无故拒绝,她心里始终无法接受。 她就是要个原因。 她妹疑惑问饶蔓: “你找姜安安干什么?” 秦屿眼神骤然变得漠然: “你找她了,说了什么?” 饶蔓顿住: “她……你不知道?” 秦屿还记得多年前,张美丽说和他结婚后愿意每月给安安多少钱养她时的场景。 他整个人顿时都变得锐利: “我问你,你给她说了什么?” 饶蔓见他在意成这样。 更加确定秦屿不愿意结婚,就是因为姜安安,气愤道: “我说你养了她,她却拖累了你的终身大事。” “秦屿同志,我说错了吗?” 饶蔓的妹妹见秦屿深邃的眸子里仿佛凝着冰碴子,忙硬拽她姐走。 还不忘强撑着替她姐抱不平: “你一个男人有没有点风度,这么凶干……” “我的终身大事用不着她负责,”秦屿看着饶蔓,声音透着不近人情, “别再去烦她。” “还有你,”他看向饶蔓的妹妹, “敢在学校提一个字,影响她学习,你也别参加高考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饶蔓姐妹被他的气势震了好一会儿,还是她妹反应过来,惊道: “姐,你看你看上的是个什么人?”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秦屿的背影, “他都不像个好人!” “你眼瞎了,爸妈和爷爷眼神也不好使了吗?” 饶蔓望着秦屿越走越远,低头抿紧唇,强撑着最后的自尊忍住泪意,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要是被这么护着的人是你呢?” 她妹噎住了,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忙跟上她姐。 又忍不住说, “姐,不是我说你,你想嫁的是秦屿,不在他身上使功夫,去找姜安安的不痛快干什么啊?” “这不就像,有人要娶你,却来找我的茬一样吗?” “……你懂什么?”饶蔓看向她妹, “今天的事,不许给家里人说。” 说完骑着自行车走了。 留下她妹赶忙追,嘟囔: “到底是不是来接我的?” …… 另一头。 秦屿到秦壮壮家。 秦丽华这几天回家住了,在客厅跟章学军和秦振华说着题。 秦壮壮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他一进门就找人的眼神,道: “安安这会儿在顾姨家。” 任秀兰闻言,从厨房出来,低声问秦屿: “听说饶家的姑娘今天找你了?” 觑着秦屿面色, “她妈给我说过好几次,说那孩子挺中意你的,你们刚好同岁……” 第186章 破防 秦屿抬眼向秦丽华姐弟,说: “丽华大我四岁、振华大我三岁,他们早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无辜被殃及的秦丽华:“……” 章学军下意识看了眼秦丽华。 秦振华愣了一下,扔掉手里的笔,笑着走过来,问: “小叔,谁惹你生气了?” 秦屿挑开他搭过来的手,看向他大嫂,语气平静: “丽娅的事,你们有打算了?” 任秀兰:“……” 秦壮壮懵懵地看着秦屿,发现秦屿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果断扭头,端起空了的搪瓷缸子很忙地喝水。 搪瓷缸子一滴水都没给他困出来。 章学军瞅了一圈,不由乐了,哈哈笑着准备圆一下场子。 秦屿也没放过他: “你比丽华还大一岁,也老大不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任秀兰这才反应过来,嗔怪地好笑: “你不愿意,嫂子还能勉强你不成?” 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顺着他的气, “好了,嫂子不提了,你要是自己有喜欢的,给你大哥和我说,嫂子替你提前张罗。” 秦屿“嗯”了一声。 秦兴初恰好回来,见他出门,问: “阿屿?要吃饭了,你去哪?” 秦屿:“找人。” 江不苟拿着饭盒正准备去食堂。 刚下楼,就撞见秦屿。 两人对视两秒,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吃了吗?”江不苟问。 秦屿:“走。” 江不苟瞅了他一眼: “安安呢?” “在顾政委家,”秦屿说着,从口袋掏出一沓钱票,递给江不苟, “你大哥给你的。” 江不苟道了谢,问: “安安她母亲的身世,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她说?” 秦屿:“他们找过吗?” 江不苟:“……我四叔这些年在找她母亲。” “当年为什么不找?”秦屿俨然知道里面的纠葛,眸底暗沉, “他们之间的恩怨,跟安安无关。” 江不苟:“……” …… 秦屿吃完饭,在距离顾政委家不远处的水泥石凳上坐着等了会儿。 瞧着太阳下山了,去登门接人。 姜安安恰好从顾家出来。 “……哥,不用送我了。”姜安安给顾晓天摆摆手。 顾晓天把书包给她,跟秦屿打招呼: “秦小叔。” 秦屿接过书包,看着他道: “给你爸妈说一声,安安考试住宿的地方我找好了,我陪她去。” 顾晓天应了声。 姜安安边和秦屿走边问: “你怎么知道,顾爸爸和顾妈妈今天找我,是为了这事?” 她和顾晓天的考点离这边都比较远。 顾妈妈原本还说陪她考试,让顾爸爸陪顾晓天。 “不知道,”秦屿垂眸看姜安安, “在外面见了家里长辈,要打招呼,记下了吗?” 姜安安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 恍然意识到他再说什么,道, “我那不是怕影响你吗?” 秦屿抬眉:“影响什么?” 姜安安瞅了他一眼,说: “小叔,你太不善解人意了。” 秦屿简直气笑了。 抬手重重揉了把她脑袋: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在外面见到我,都要跟我打招呼,知道了吗?” 姜安安刚才出来,第一眼就发现他情绪不对。 她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手掌下解救出来,狐疑地问: “小叔你之前不会就因为这事在生气吧?” 不解, “这是有必要生气的事吗?” 秦屿:“……我没生气。” 姜安安暗戳戳瞅他抿成一条线的唇: “明明就有。” 秦屿默了下,道: “你怎么不问我吃饭了吗?” 又说, “我今天准备带你去饭店吃饭。” 姜安安:“……” 怪不得他今天的军服熨得跟新的一样。 她从秦屿手里拿回书包,取出大半的书本给他。 用课本将包撑的鼓起来,将空间里的葡萄、樱桃、李子等水果移了些到包里。 而后掏出来一把给秦屿: “先垫垫。” 秦屿看了眼,问: “洗了吗?” 姜安安:“(`_′)” 伸手就要全抓回来。 秦屿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下,拿走吃了起来。 姜安安印象中,这么多年了,秦屿都没有这么需要被顺着迁就的时候。 有些新奇地瞄他。 秦屿吃完手里的水果,垂眸看她,说: “樱桃好吃。” 姜安安:“……” 给他再取了些樱桃。 回到秦爷爷家门前,姜安安把水果给书包里装的满满的,这才进屋。 边找盘子装水果,边问: “莫爷爷,还有饭吗,小叔没吃。” “有,我去拿,”莫爷爷疑惑问, “你小叔不是说要带你去饭店吗?” 秦屿跟在姜安安身后,进屋抬手松开一点风纪扣,叫住莫爷爷,道: “莫叔,我吃了。” 姜安安猛地抬头: “(ー`′ー)” 骗子! 秦屿瞧了眼她的小表情,上楼换衣服了。 姜安安回房间看书。 到晚上十点二十时,房门被敲响。 秦屿进来站在她书桌前,问: “明天上学带哪些?” 姜安安懵懵地给他指。 秦屿全给她收进书包,指着她桌子上摊开的: “这个呢?” 姜安安点头。 秦屿也要收。 姜安安忙按住: “我还要看一会儿。” “明天看。” “这道题,我刚看到一半。” “现在看。”秦屿就站在边上。 姜安安闹心地看完。 他连她文具也收了,把包扣上,看她, “去洗漱,休息。” 姜安安刚要说什么。 他提着书包,推她往出走: “你们班主任说,最后这几天,你十点半到十一点就该休息了。” 姜安安:“……” 下楼前,她回头看向秦屿,真诚地说: “小叔,我希望明天一早,我就能见到我正常的小叔。” 秦屿:“……” 第187章 她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第二天早上,姜安安一进教室,就被坐在前排的饶芮盯住。 她眼神透着一言难尽的奇怪。 姜安安坐回座位,掏出书本。 饶芮又回头来盯。 姜安安莫名其妙。 低头看自己—— 衣服扣子没错位、鞋也没穿反。 她碰了下同桌,问: “你看我今天有哪里不对劲吗?” 同桌将她从头看到脚,说: “你辫子今天编整齐了,昨天一股粗一股细。” 姜安安:“……” 感谢秦屿同志昨晚催她早睡,今早闹钟没响她自己就醒来了,有了从从容容收拾自己的时间。 “还有呢?” “姜安安,你知道我是谁吗?” 前面一句是姜安安的声音。 后面一句是饶芮的问话。 姜安安回头看向饶芮。 其实她这个姓,让她有过猜测。 “对,你想的没错,饶蔓是我姐。”饶芮看着她道。 姜安安身子默默远离了她点。 大清早的,她不想跟人吵架,会影响一天的状态。 “打住!”饶芮伸手止住,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 姜安安:“那你找我……有事?” 自己留了一级,跟饶芮相处了虽一年了,但平时交集并不多。 饶芮十分汉子地拍拍她的肩说: “我姐去年找了你的茬,一年了你都没找我的茬,你是个不错的人。” 姜安安:“……” 她以前老给人发好人卡,没想到如今自己也得了一张。 饶芮突然俯身,趴在她桌子上,小声警惕地说: “但我告诉你啊,你离你小叔远点,他没耐心、还脾气不好,一点都不像个好人。” 姜安安立即义正词严: “我小叔为人正直,处事有分寸,你别污蔑他。” 饶芮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你眼神也不好吗?” 姜安安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说秦屿不是好人,好奇问: “你们到底是怎么惹到他的?” 饶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说: “你小叔一个字都不让我说。” “如果影响了你高考,他也不让我高考。” 姜安安:……秦屿怎么可能那么胡来? “那你多说几个字不就好了。” 饶芮:“……” 站起身,拍了两下桌子,道, “好了,不打扰你了,我也去学习了。” 姜安安瞧她神清气爽地离开,转头问同桌: “你知道她来是干什么的吗?” 同桌也很迷,不确定地说: “说你小叔的坏话?” “给你介绍她?” 姜安安晃了晃脑袋。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秦屿又拒绝了饶蔓。 她想了下,写了个字条,叠好,戳前面的同学: “帮我给饶芮。” 同学传一路传上去。 姜安安见饶芮打开字条后,突然回头,十分活气地瞪了她一眼。 几秒后,字条又重新传了回来。 姜安安打开,只见她的那句: “冤有头债有主,我小叔让你姐不痛快了,让你姐有本事直接去找他,千万别来烦我。” 下面接了饶芮写的字: “(▼へ▼メ)” “我说错了,你和你小叔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姜安安扑哧笑出声。 把字条叠起来,翻开书开始自习。 …… 凳子“咯噔”颠了一下。 姜安安回头。 就见罗小勇正双臂抱胸,吊儿郎当靠着他后桌的课桌,瞧着她开口: “哟,还有闲时间玩儿呢,到时候考不上状元,不怕丢人啊?” “有病就去治!” 姜安安扭回头,用脚把凳子往她桌子跟前再勾了勾,与罗小勇的桌子拉开距离。 罗小勇把后面同学的桌子都靠的退后一大截,那同学敢怒不敢言。 他同桌拉了他一把: “你快看你的书,闲的你,老盯着安安同学干什么?” 罗小勇盯着姜安安的后脑勺: “她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他同桌疑惑: “你不是说她是村里来的,你是镇上的吗,怎么成你们全村的希望了?” “都一样,反正不是你们大院那个圈子的,”罗小勇抓起笔,戳姜安安, “听见了吗,你要是考不上状元,他们都会嘲笑你是村里来的。” 姜安安烦的理他。 罗小勇锲而不舍地戳她后背。 姜安安忍无可忍,猛地回头,用视线戳他: “我本来就是村里来的,大家上三代有几个不是泥腿子。” 她又一眼刀甩向罗小勇同桌, “还有你,谁让你跟他随意换座位的,换回来!” 能安排给罗小勇坐同桌的,自然不是善茬,不爽道: “我想换就换,你凭什么管我们?” “就凭我是班长,你们私下随便换座位违反纪律。” 姜安安将罗小勇桌子拉到她跟前,看着他, “你要么把桌子挪过来,要么我给你搬去楼道里,让你们俩在楼道里尽情换座位。” 罗小勇的同桌脸色变得精彩,捶了下罗小勇胳膊,咬牙切齿: “换回来,你们村这个小辣椒霸道得很,老师也偏心偏到她姥姥家去了。” “我不想像上次一样再和你去楼道里丢人现眼了。” 也不知他哪句话打动了罗小勇。 罗小勇竟就同意了。 两人将桌子换过来,他同桌被周遭一伙玩伴调笑,似觉得很没面子,窝火地朝姜安安道: “这下总行了吧,全村人的希望同学?” “你才是小辣椒!”姜安安说。 她明明温柔、大度又纯良。 “噗……噗噗……” 姜安安突然被同桌拉了下。 她转头,就见班主任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姜安安眼尾余光,罗小勇早就抓着笔在题册上写个不停,只不过笔尖是悬空了。 装模作样,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同桌也一秒抓起书。 姜安安:“……” 默默坐好,立起桌上的书,挡住自己的脸。 “好了,都别玩了,”班主任打断同学们的偷笑声。 许是和大家就相处这最后三天了,他卸下以往的拘谨严肃,笑容平易随和, “好好上自习,把没记熟的都背一背。” 最后的高中时光,鸡飞狗跳却又明朗。 转眼到七月六日。 高考的前一天。 …… 姜安安收拾好自己,在餐桌前吃着早饭。 莫爷爷已经紧张地给她核对起她要带的东西: “小屿,这是准考证和学生证,你给安安收好。” 又问姜安安, “安安,你要用蓝色墨水还是黑色墨水?” “蓝色。”姜安安看着他们。 那些其实都是她收拾过的,但瞧着他们一个个查看的细心,她心里暖便没阻止。 “铅笔、橡皮和尺子也要带,”莫爷爷说, “我问了院子里去年有孩子参加高考的军属,说这些画图、改错用……” 第188章 高考高考 姜安安和秦屿到秦壮壮家时,家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其中光这一次的考生就有六个。 秦丽华也回来了,道: “我陪安安去她那边的考场。” 姜安安还没来及说话,秦屿已经拒绝了: “我带她去。” “你陪壮壮在家。”秦屿看了眼秦壮壮。 他是今年第一次考,年纪小。 秦丽华点头。 任秀兰看向秦壮壮,见他对秦屿的安排挺满意,便道: “振华和小江虽不在一个考点,但距离不远,我去照看他们。” 她原本想着陪小儿子。 但丽华考过大学,确实比她在小儿子身边更有用。 “学军和晓天在一个考点,我去照顾。”顾妈妈说。 章学军有些不好意思: “我住招待所就行。” “不用费那事,你跟晓天一起也是个照应。”顾妈妈柔声道, “放心,那是他舅舅家房子,他们这几天都回老宅,只有我们。” 江不苟更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子,也拒绝说: “我在大院住,早上坐车过去。” “你们这几天好好考试,别来回跑。”秦兴初拍拍江不苟的肩膀,面上儒雅温和, “房子已经找好了,离你和振华的考点都近,没有其他人。” “去吧,专心考试。”顾政委一锤定音。 自己的领导都发话了,江不苟应了声“是”。 在一旁的赵乐刚看着他们安排好了,笑着说: “那我就不跟你们去了,等着你们归来。” 章学军见还有一个他,手臂一伸搭上他的肩,笑道: “你又不考,跟来凑什么热闹?” 赵乐刚目光落向坐在沙发一角的顾晓天、秦壮壮和姜安安三人。 姜安安正在给另外两个检查进考场要带的东西。 他酝酿了下,开口: “安安,我爷爷说……” “可以了!”秦振华一步上前,抬手捂住他的嘴, “我妹妹已经收到了来自咱们司令爷爷的鼓励和祝福。” 一通笑闹。 大家相继出门。 “爸送你和阿屿过去。”秦兴初看向姜安安和秦屿。 “你送振华和小江,”顾政委说, “我送安安。” 秦兴初看向顾晓天。 “我舅舅来接我们。”顾晓天道。 一众人往出大院走。 今天正好是星期日。 大家都不用上班,沿道遇到好些人。 相熟的、不熟的军属跟任秀兰和顾妈妈打招呼道: “今年你们家考生多啊!” “瞧这一个个孩子,真叫人羡慕……” 虽然她们嘴上都不再提“状元”的事,但一个个眼神都没少往姜安安身上瞧。 江不苟往姜安安另一侧挡了一下,低眸看她,道: “考上你想去的学校和专业就行。” 姜安安朝他笑了下。 视线往那些人后赵乐乐的妈妈和苏兰几人面上掠了眼。 觉得只是那样,好像不太行。 她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秦振华跟个活宝似的,拉着章学军,很大声地说: “章哥,我今年要是再考不上,咱们就在外面租个房子学,考上了再回来。” 章学军问:“我考上也要租吗?” 秦振华:“……你要是考上,房租你出。” 章学军也哈哈跟他开玩笑: “好,我让我妈把攒给我娶媳妇儿的钱,拿出来用。” 任秀兰笑着看了他一眼。 转头找秦丽华,却见赵乐刚在对秦丽华说什么。 那神情、眼神,分明不是普通同学的模样。 她眼皮跳了下。 不由望向赵乐刚他妈的方向。 赵乐刚他妈脸色难看的紧,转身走了。 任秀兰:“……” …… 下午,姜安安到了住的地方。 不知道秦屿怎么弄的一个院子。 走路离考场不到五分钟。 顾政委前后转了一遍,点头道: “不吵、也不热,挺好。” 叫姜安安: “先去看你考试的教室和座位。” 学校已经有好些学生提前来找座位号了。 大家有城里的,也有从镇上上来的,三五成群。 太阳照的大家汗涔涔的,但一个个热火朝天,年轻的眉间面上都洋溢着欢喜和希望。 姜安安的考试教室在二年级一班,靠窗第三排。 “记好了,明天不能跑错。” 顾政委难得显出操心的一面。 姜安安点点头,捂了捂自己的胃,笑着道: “记下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好,爸带你去饭店。”顾政委眸中也露出丝笑。 秦屿:“……” 几人往饭店走,顾政委对秦屿道: “我把勤务员给你们留下。” 秦屿看了眼姜安安额上热出的细汗,把帕子掏出来给她,向顾政委: “不用,我会做饭。” 顾政委不置可否。 但吃完饭,他还是把勤务员留下了。 “爸,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考的!” 姜安安送他上车。 顾政委颔首,看着她顿了下,大掌落在她发顶,安抚地抚了下: “你已经努力学了,接下来认真答卷就行。” “我的女儿考不考状元,都不是别人能说三道四的。” 姜安安愣了一下。 他似乎不擅煽情,说完就拉开车门上了车,说: “爸去你哥那,明天再来看你。” 车子远去。 秦屿收回视线,看向姜安安:“……” 明明是他带回来的。 他托了下她后脑勺,道: “进去了,先休息会儿,再把明天的要考的科目翻一翻,晚上早点睡。” …… 第二天,姜安安从语文考试的考场出来。 第一感觉就是,这次的题目远比预考时更难。 而且不止她一个是这样的反应。 出考场的学生,兴高采烈的没有几个。 都在紧张而沮丧的相互讨论: “这也太难了吧?” “尤其作文,我光审题都没审明白,它到底要我写什么。” 姜安安随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同学走出校门。 等在门口的秦屿俨然已经听到那些讨论了。 他看了眼姜安安的神色,走过来把装了绿豆汤的水壶给她,道: “先喝点。” 随即便带着她离开那些吵闹声: “已经考过的,不用再理。” 进到巷道,俯身,两只手捂住她耳朵一会儿,看着她, “考试和做事一样,已经发生的改变不了。” “你能做的,就是专注后面的。” 姜安安本想告诉他,其实她答得还行。 但望着的他深邃坚定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目光。 想了下,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 第189章 四合院,考大学的礼物 高考三天。 每考完一科走出考场,考生们便嗞里哇啦乱叫一通。 个个脸色发白,眉头拧得紧紧的。 等在外面的家长人瞧着大家这副模样,心都凉了半截,还是忍不住焦急地问: “考的咋样啊?” 有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连叹气,有人蹲在路边闷头不语。 还有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开口便是焦躁和唏嘘抱怨: “今年这题也太扯了吧!” “我以为上午考的数学已经难的顶天了,没想到物理也不给人活路。” “到底谁出的卷子,是想把我们都考住吗?” 还未全部考完,众人俨然已被今年考题的难度冲击的心态都跪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不约而同围在一起,互相排解: “罢了罢了,题目难是所有人都难,又不是单单为难咱谁一个。” 有人叹了一口气:“说得是啊,志愿早就照着去年的分数线估摸着填完了,如今半点改动余地都没有,只能听天由命。” “赌赢了便能踏入大学校门,若是落榜,大不了收拾东西回乡务农。” 有还抱了希望的, “也别太过灰心丧气,咱们足足填了十所院校志愿,每所学校还备选了两三个专业,层层兜底,说不定最后能被网住呢……” 秦屿照旧在校门口等着接姜安安。 考生都出了大半,还不见姜安安的影子。 顾政委留下的勤务员待不住的也来了,瞧着这场面,主动上前问互相讨论题的同学: “题目很难吗?” “难,太难了,今年没有一科是简单的,比预考题还难。”大家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忐忑, “题出得刁钻,前几届的真题我全做过,这次好多题型他们考都没考过,根本无从下手。” “是啊,尤其大题,越往后做越吃力,大半题目都拿捏不准,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勤务员听他们说完,走到也在听同学讨论的秦屿跟前。 两人看着喜怒不形于色,但望向校内的眼神都变得不平静。 “数理一向是安安的强项,她上午就出来的迟……”勤务员顿了下,对秦屿道, “我去买菜,做几样好吃的。” 走前,他扫了眼满面愁容,连连叫苦的周遭同学,说, “明天还要考一天,你带她转转,开解开解,让她把心态尽快调整过来。” 秦屿“嗯”了一声,掏出些钱票给他: “你买些排骨,我回去给她烧。” “不用,政委给的足够,”勤务员挡回他的钱票,说, “安安和晓天都爱吃烧排骨,这菜我拿手,我来烧。” 说完先走了。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前一两分钟。 姜安安才从教学楼走出。 她察觉到视线,一抬头就看到秦屿。 快步出来。 见秦屿脸上晒的有些红,拉他往阴凉处走: “小叔,你站在树荫下啊。” 看了眼他在外面总把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的军服,道, “不等也行,这点距离我自己就回去了。” 秦屿视线落在她眉眼。 她和从数学考场上出来时一样,眉心微紧。 秦屿默了下,拿过她的文具。 带她走了几步,低哑的嗓音带着沉稳的安定,问: “题目都做完了吗?” 姜安安点头:“做完了,就是费了些时间。” 今年的考题本就难度大。 尤其像语文和政治那样,大题多少会因批卷人不同,给分会出现浮动的,她更加不好把控。 因而在数学、物理这些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科目,她会做的题,就更不能失分。 做完仔细检查了两遍,才交的卷子。 “想去走走吗?”秦屿看向不远处卖水果的摊贩。 “你想吃水果了?”姜安安顺着他的视线,觉得那些瓜果晒了近一天了,肯定没她空间里的味道好。 拉他俯身。 低声道, “我回去给你取。” 秦屿垂眸:“……” 姜安安发现他眼底有些无奈。 恍然,他这是在担心自己。 顿时愉悦的像只小鹌鹑似的,抱住他胳膊蹭蹭: “小叔,不是你说过去无法改变吗?我听进去了,我会专注明天。” 秦屿揉了把她头发。 坚韧,是他的小丫头这些年一直没有改变的东西! “考完带你去玩。”他道。 “好。” 最后一天,上午考化学,下午考外语。 终于结束。 一个个考生全然也如丧考妣了: “这三天,六门考试,把我凌虐了六遍!” “兄弟,同感、同感。” 有人突然被虐疯了似的,大喊一嗓子: “去玩儿个痛快吗?” “走!” 一个个似也是没办法了,文绉绉地苦中作乐, “人生得意,不对,不得意也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现在只有太阳,哪有月亮,”有人喊道, “打球的跟我走。” “我想拉手风琴、唱歌。” “就你那破锣嗓子,鬼哭狼嚎还差不多……” 不多时,学校门口的考生呼啦啦散尽。 “我们去隔壁市吃完包子再回吧。”姜安安叫秦屿, “我答应给壮壮带肉馅儿的。” 她太平静。 既没有考试“妥了”的满意,也半点没有其他考生急需发泄的满身焦躁和郁气。 秦屿垂眼看她: “明天回?” “好!”姜安安想也不想就应了。 她现在就想安安静静,舒舒服服睡一觉。 然而,刚靠近巷子口。 姜安安便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那。 秦屿拉开车门,将她文具放到座位上。 姜安安疑惑看他。 秦屿碰了下她后脑勺: “收拾行李,带你去别的地方。” 二十几分钟后。 姜安安站在了一个三进的四合院前。 她跟秦屿穿过外院,进入第二进的主院,瞅他手里的钥匙: “你的?” 秦屿默了下,回头道: “别人问,你说租的。” 姜安安一直都想买四合院,了解过。 一听他这话,便明白。 这应该是几年前政策返还后,秦屿暗地里从别人手里周转过来的。 那时候即便走黑市,也没现在这么贵。 姜安安很羡慕: “你怎么有那么多钱的?” 秦屿瞧着她的小表情,眸底动了下: “问我爸和我哥要了些,再借了些。” 伸手就要吗? 姜安安福至心灵。 把两只素白纤细的手捧到秦屿面前,笑的乖乖的仰头看他: “小叔,我也要。” 秦屿抿唇轻笑了声。 掏出把穿了红绳的钥匙挂在她脖子上,道: “你考大学的礼物。” 姜安安懵懵地瞪大了眼睛: “真给?” 许是没有外人的缘故,秦屿抬手松开风纪扣,抬眉: “不想要?” 他真给,她怎么敢要。 姜安安摇摇脑袋,憧憬地说: “不要你的,留着你娶小婶婶用。” “大学毕业前,我肯定也能买得起这样一个院子!” 秦屿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姜安安这句话出口时,他眉眼间的笑意都散了。 抬手重重揉了把姜安安脑袋,道: “小孩子,不要操心那么多。” 第190章 估分 一夜无梦。 姜安安早上自然醒,隐约听见放门外有动静。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 就瞧见正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的秦壮壮。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 姜安安问: “你牙疼?”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牙疼。 秦壮壮瞅了眼她身后本该长辈住的正房,道: “安安,你还记得小叔是我们长辈吗?” 另一侧木门“嘎吱”一声。 秦屿收拾好自己,从西厢房出来了。 端着洗脸盆往东厢房的厨房走。 姜安安也要洗脸刷牙,跟了过去。 秦兴初正坐在灶台下烧火。 姜安安默了一默。 扭头看秦壮壮,问: “你知道爸是长辈吗,你乱串,让爸烧火。” 秦屿已经揭开锅,掺好热水给她。 秦兴初笑着站起身,道: “去洗漱,老师让你今天去学校一趟。” 姜安安:“……” 秦壮壮“呵呵”两声: “现在知道爸在给谁烧洗脸水了?” 秦屿洗漱,确实不太用热水,尤其这个天气。 姜安安一点不心虚,端着水边往刷牙的地方走,边问秦壮壮: “今天去学校干什么,你去吗?” “去,”秦壮壮手闲地从他身侧的海棠树上拽下一根枝条, “文科前二十名和理科前二十名都去。” 姜安安一听,便猜出老师是想提前估分摸底。 她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秦壮壮问, “被子叠了吗?” 姜安安正刷牙,给他摇摇头。 秦壮壮任劳任怨地给她收拾被子去了。 一进去,就见房间内的陈设分明是按女孩子的喜好布置的。 秦屿和秦兴初后脚也进了外面的会客间。 搬地上的七个大筐。 里面都是新鲜的西瓜、香瓜、葡萄、樱桃、荔枝等水果。 是姜安安昨晚从空间摘出来,和秦屿仔细装进去的。 “怎么买这么多?”秦兴初提起两筐。 秦屿也提起两筐,面无异色: “碰上了,安安说想分给几家吃。” 秦壮壮出来,提着两筐吃力地跟在后面。 等把东西都装进门外的车里。 秦壮壮撕下串儿葡萄,边吃边撵着秦屿后脚跟往里走,道: “小叔,安安一个人住这不安全。” 秦屿垂眸看他: “你只想问这个?” 秦壮壮瞧着挺大一宅子,说: “她一个人孤零零住这多孤单。” 瞅秦屿,“你给她说,让她来的时候叫上我和晓天,或者叫上大姐也行,否则只能住家里。” 秦屿抬手捏了下他后勃颈。 秦壮壮被捏的直缩脖子,还再说: “你说的话,她会听。” 秦兴初跟在身后,欣慰地看着自家小儿子。 …… 回去时,小何警卫员独自开秦屿开来的吉普,拉着几筐水果。 姜安安上了秦兴初早上来时坐的车。 见后座有几份报纸。 拿起来便看到最上面的“平反落实政策”专版。 几张报纸日期不同,但都登了不同个人的平反通知、归还私房公告、恢复工作名单。 姜安安盯着上面的“归还私房公告”。 暗自想着,这样一来,私下流通的宅子也会多起来。 姜安安前世也计划过给自己买房子。 还问过价。 虽然当时计划还没成型人就没了,但大致了解,这几年房子的价格是逐年上升的。 更别说她之前看上的那几个四合院,都挺不错。 姜安安越想越迫切—— 最好是今明两年,她能把这件事搞定。 秦壮壮见她看报纸看的投入,撕下一小梗葡萄塞进她手里,问: “这在哪儿买的,还挺好吃。” “喜欢吗?”姜安安点开仓库的间隙,转头笑着看他。 秦壮壮:“……嗯。” “吃完了再给你找。” 姜安安说着从书包摸出笔,在纸上计算起来: 她空间仓库学习模式时,积累的可动用总资产有六千多。 因没有参加高考,没能完全升级成商业模式,因而被暂时冻结的现金有一万元。 半商业模式1级,还赚了六千多。 加起来有两万二。 虽说不少了。 但距离买下那套6-10万的四合院还差一大截。 “明天先去找张大娘拿六月到现在的分成款……” 姜安安正想着,秦壮壮凑过来看她手里的纸: “你在算高考数学题?” 姜安安顿了下,收笔,问: “这次的题,你觉得怎么样?” 要是秦壮壮他们这次全部考上,自己还能拿小几千的返利。 她问完这句话。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秦兴初和秦屿,同时看了眼后视镜中的他俩。 秦壮壮往前瞅了眼,扭过头,道: “不知道。” 姜安安:“……”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几人走上教学楼。 听见其中一个教室有声音。 她和秦壮壮还没走过去,就被匆忙从教研组出来的班主任拦住,道: “他们已经对了大半,你俩跟我来,趁才考完,记性还清楚,把整套卷子再过一遍,先复盘估个分。” 他边把几张卷子给他俩,边对秦兴初和秦屿解说, “一来,这些孩子都是咱们学校重点培养对象,学校想对如今的教学成果心里有个底。” “二来,虽说志愿已经填了,但要是考的好,清北、京大那几个名校会重点联系,能改志愿。” 但也只有全省前二十名左右的考生有这个待遇。 去年赵乐乐就是被联系后,将志愿改成了华清。 若是理科前三名、文科前两名就更好了—— 会被上门招揽! 姜安安和秦壮壮也想知道自己的分数。 两人拿起卷子认真写起答案。 第191章 关键时刻考砸?你真没用 姜安安写完六科试题答案。 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 她头昏脑涨地坐在台阶上等教研组各科老师核算分数。 “你不会真考砸了吧?” 罗小勇吊儿郎当晃到她眼前,望着她一脸菜色的表情。 姜安安揉着太阳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 他们二十几分钟前就对完答案了。 “我要是走了,怎么欣赏你这副考砸的落魄样?”罗小勇神色阴晴不定。 “是,我考砸了,如你们愿了,恭喜你啊,”姜安安不耐烦道, “赶紧回去到处宣扬吧。” 罗小勇看上去要高兴不高兴的地睨着她,说: “真给我们村里人丢脸!” “谁跟你一个村的?”这人还来劲儿了是吧。 正说着,顾晓天和秦壮壮提着冰棍和一个油纸包回来了。 两人几步过来,警惕地挡他: “你又想干什么?” 罗小勇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看看顾晓天和秦壮壮,又看看姜安安,道: “你不会是寄人篱下,为了不压人家亲儿子,故意考砸的吧?” 他这话一出,姜安安三人都愣了几秒。 旋即,秦壮壮骤然炸了: “你他妈放屁!” 姜安安也怒了: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我要是不想压他们,从小学就该次次比他们考的低,只考砸这一次顶什么用?” 相较他俩,顾晓天就比较冷静了,指台阶下的大太阳,道: “别站在这么阴的地方,去晒晒。” 罗小勇瞥了眼他,再望向姜安安时,神情间全是怒其不争的嫌弃: “关键时刻考砸?你真没用!” 姜安安:“……” 气得脑瓜子嗡嗡嗡的,指他脚下,道, “有本事,你站那别动。” 她转身进了旁边的教室。 两秒后,提着个教鞭就冲了出来。 罗小勇飞快看了眼脚步微动的顾晓天和秦壮壮,后退一步,拔腿就跑。 “罗小勇,有种你站住啊!”姜安安直追到车棚。 丢出教鞭,却只抽到他自行车后座。 “姜安安,你个泼妇!” 罗小勇把车子蹬的像离弦之箭。 惊动了校门口守门的保安,呵斥: “你哪个班的,学校禁止骑车,下来。” 罗小勇那个臭不要脸的,态度又好又纯良地大喊: “伯伯,我是三年级一班的,我叫姜安安!” “罗小勇,你大爷的!” 姜安安炸着毛追去,铆足了劲儿把教鞭朝他甩出去。 罗小勇的自行车消失在了校门口。 她连影子都没砸着。 “大伯,刚那个是三年级一班罗小勇。” 顾晓天过去捡起教鞭,给出来的保安说。 瞧见姜安安单手叉着腰气的要死,拉她: “别气了,哥找机会帮你揍他。” 姜安安瞧他憋着笑,秦壮壮更是恨不得离她三尺远,便小心眼地暗戳戳迁怒人: “刚才干嘛去了?” 顾晓天手里的教鞭往上点了点。 姜安安抬头。 秦屿几人正站在楼上往下看。 眼神挺复杂的。 姜安安顿了一秒,果断低头,默默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一瞬在心里,把罗小勇那个精神病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其实罗小勇这种对她这种毛病似的态度。 姜安安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罗小勇看来,自己跟他都是住在别人家,本该同病相怜。 可他俩如今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这就让罗小勇感觉被背叛了般,心里不平衡。 所以他讨厌自己,处处针对。 然而。 在他划定的这个内部,无论两人再相互厌烦、针尖对麦芒,那也是他俩的事。 当面对外部,比如秦壮壮、顾晓天甚至其他本身就是大院的孩子时。 她和他又是一个整体。 她赢了、或碾压了别人,都能让他觉得痛快、扬眉吐气。 同理,如果她失败了,就会让他觉得丢人。 姜安安也不知道他这种自找烦恼的攀比,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天天跟有大病似的。 搞得她今天也像个疯婆子似的跟着丢脸。 秦屿几人从楼上下来。 姜安安仗着顾晓天长得高,将他扯的挡住自己,扭过头,坚决谁都不看。 班主任轻咳了声,说: “你们几个这次发挥不错,成绩至少在四百二三十以上,报的第一志愿肯定没问题。” 四百二、三十分对姜安安来说,可不是好成绩,而是当头泼的冷水。 她也顾不上刚才丢人了,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眼底透着满意: “安安同学上五百分没问题。” 校长也笑着对秦兴初和秦屿道: “如果孩子有更喜欢的学校或专业,可以再选选,高校联系时,还有机会改。” 姜安安:“……” 也就是说,学校预估她能保住理科全省前三的位置? 可她想要省第一…… …… 在大院下车。 秦屿转眸,看走在身侧的姜安安,问: “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 姜安安:“……” 整理了下自己的裙子,将两个麻花辫捋地放垂在胸前,手交叠放在腹前,走的矜持又端正。 这才转头,眉眼一弯对秦屿笑不露齿,说: “小叔,其实我骨子里是个很乖、很温柔的女孩子。” 秦屿抬了下眉,噙笑看着她。 此时无声胜有声。 “秦副营长,车上的水果怎么处理?”小何警卫员见他们回来,过来问。 秦屿一转头,见姜安安拿着刚从学校要的答案去找江不苟了。 他唇线微不可见地直了下,道: “给我大哥家和顾政委家各送去两筐,再留两筐你和江不苟同志拿去分,剩余的一筐给我。” 小何警卫员迟疑了下,看向走过来的江不苟。 江不苟果然拒绝的很彻底: “不合规矩,我不能要。” “安安买的。”秦屿道。 姜安安不管江不苟还要不要再拒绝,一股脑道: “你要老是这样拒绝我,我回去就把你给我的钱票列个单子,还给你。” 江不苟绷住脸不说话了。 顾晓天捏了枚荔枝出来,说: “你不回家里,两筐吃不完。” “东西不多,西瓜个头大,光它就占了筐里一半的位置。”姜安安看向他, “你舅在家里,他走的时候给带一筐。” 顾晓天抬眼:“你舅。” 姜安安“嗯嗯”两声:“咱舅。” “咱家没有舅,你和小叔怎么也买了两筐?” 秦壮壮显然记下了几年前他舅舅、舅母的做派。 岂止是秦壮壮,秦兴初和任秀兰自那以后,都跟他们少来往了。 许是秦兴初给大门口的哨岗打了招呼。 哪怕那对夫妇找来过几次。 哨岗一次都再没放行过。 第192章 后路 第二天,近十点时。 秦屿懒洋洋地刨着头发下楼了。 他英武的面庞,被还未散尽的惺忪睡意冲的都柔软了几分。 随意寻向客厅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懒倦。 莫爷爷一瞧他,就打心底里欢喜,笑的慈眉善目: “饿了吧,快去洗洗出来吃饭。” 他说着进厨房端出热在锅里的米汤、馒头和炒菜。 秦屿洗漱毕,经过茶几上的搪瓷果盘时,长手一伸,拎起几个洗的水淋淋的深红大樱桃,问: “安安呢?” “出去玩儿了。”莫爷爷笑呵呵道, “考完了,你们就别管了,让孩子松快几天。” 秦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问: “她没说我要带她出去的事?” “没提,”莫爷爷陪着秦屿坐下,把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是不是忘了,她说午饭别等她,她晚上回来。” 秦屿夹菜的动作顿住,转眸看莫爷爷: “玩什么去了,要一整天?” 姜安安可不是真的贪玩去了。 她正在给自己赚以后安家买四合院的钱。 …… 张大娘抱来两个铝饭盒。 分别从里面取出钱票,整整齐齐码成两堆,乐呵道: “丫头,六月一整月,加上七月截止昨天的十天,共四十天。” “所有成本和分成款都在这了,你合计合计。” “好。”姜安安拿起来当场核对。 她从六月初开始供给张大娘的小吃有六样,每样每天300份。 除去成本,张大娘每天收入135元,自己分四成,拿到54元。 40天共收分成款:2160元。 同时,空间批发仓库给她的小吃比张大娘报的成本低。 每天的成本差有60元,全部归自己。 40天成本差:2400元。 姜安安将总收入4560元装入包中。 利用包的掩护,立马归进空间仓库。 仓库账目立马给出反应: 【为您返利50%:钱票合计,2280元】 本次收入及返利共6840元,计入总账后显示: 【半商业模式2级,总资产:13297.5元】 【大于一万元,满足升级条件】 几秒后。 【成功升为半商业模式3级】 随即,如同空间仓库升为2级时一样,提醒她选择接下来的批发货品: 【1.持续扩大小吃批发业务,仅批发小吃; 2.同时新增日用百货批发业务; 3.取消小吃业务,新增并扩大日用百货批发业务。】 姜安安先没选。 她看向从刚才起就在本子上写写算算的张大娘,道: “都合适。” 问: “大娘,你的临时营业执照补下来了吗?” “下来了,六月份就下来了,”张大娘放下笔,往她跟前坐了下,道, “你上次说的换营生这事,大娘去了解过其他小摊贩,也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了下。” 姜安安点点头,看着她。 “吃食这营生我们都做熟了,还是想继续这个,”张大娘眼神殷切, “丫头,大娘这临时营业执照办下来了,我们还照旧按之前的五五分成,你看成不?” 光是上个月,她家就赚了两三千。 那可是他家那口子之前当厂子里的临时工时,两年都赚不到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就这么罢了。 “丫头,大娘给你交个底吧,”张大娘道, “现下我妹子也不炸她那油货了,跟我两个卖的都是从你这拿的小吃。” 姜安安:“……” 这说明,她俩对自己来说,是长期客户。 她想了下,觉得自己现在有精力,暂时保留小吃作为自己的稳定收入,也是好事。 “好。”姜安安同步在空间做出选择。 暂时保留小吃批发业务。 同时新增日用百货批发新业务。 张大娘似没有料到她这么痛快答应。 愣了一下。 一拍掌: “我原本还想,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得自己去找做的好吃的人合伙了。” “这下更省事了。” 又问, “数量上能再多吗,要是能再多,我拿给熟人也卖你的小吃。” 这样一来,她只是跑腿送个货,就能拿分成。 “再多了做不出来了,以后咱们合作期间都是这个量。”姜安安笑了下道。 “也行,”张大娘送她出门, “现在这些量够我和我妹子卖了。” 姜安安离开张大娘,便直奔各个地方摆摊售卖日用百货的摊位。 对于新增的日用百货业务,她现阶段只能选择三种货品批发。 她得先了解哪些好卖且批发利润大。 一连折腾两天。 第三天中午时,姜安安初步敲定了要批发的货品和三个客户。 其中一个女子看了她的小丝巾后,当场定了200条。 这绝不是摆摊零卖的人会要的量。 姜安安猜测她要么是“倒爷”,要么跟“倒爷”有关。 这一类人,其实是她最想拉上关系的。 毕竟她现阶段货品批发的出货量每样都在500件,找零散客户太费事。 但现在大家都是刚接触,不止自己防着人家。 人家也防着自己。 只能先合作几次,慢慢来。 姜安安下了公交车,边往大院走,边根据那三人的地址,启用仓库隔空邮寄功能。 隐隐察觉有人盯着她。 抬眼望去。 就见秦屿正站在大门外。 …… 他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了,眉间面上显得有些沉闷。 “小叔。”姜安安几步过去。 秦屿看着她被晒红的脸,“嗯”了一声,和她往院子里走。 沉默几秒后,道: “你还有学业,不适合摆摊做小生意。” “我认识几个可靠的人,要见吗?” “……你不阻止我?”姜安安仰头看他。 现在摆摊做生意,还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秦屿抬眉:“有用?” 姜安安笑了下,摇摇头: “谢谢小叔,不过暂时不用,等我自己搞不定的时候,再找你帮忙。” 她一直觉得,人和笼子里的鸟一样。 受什么保护,就会被什么限制。 她快成年了,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不跟别人绑太深、随时都能退的路。 秦屿一眼就看出。 姜安安已经在考虑自立,和从他甚至是秦家、顾家的羽翼下脱离的事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压下没来由的失控感。 第193章 安安,我是你小叔 姜安安和秦屿一前一后进门。 莫爷爷见他俩都有些出汗,拿着蒲扇过来给他俩扇了两下,将扇子塞进姜安安手,说: “今天太热了,我去给你们切西瓜。” 他把西瓜在水缸里浸着。 “我切。” 秦屿提起菜刀,手起刀落,西瓜应声裂开。 通红瓜瓤汁水四溢,清甜凉意扑面而来。 姜安安默默将视线从诱人的西瓜瓤上移到秦屿面上。 总感觉他憋着什么火。 这会儿在拿西瓜撒气。 “小叔?”秦安安凑近唤了他一声。 秦屿掀起眼皮,看她。 姜安安指着西瓜道: “你好好切,不然西瓜都不好吃了。” 秦屿看着她足足沉默了有两秒。 “小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莫爷爷拿走刀,先切下两块,给姜安安和秦屿一人一块,道, “安安考完试,想出去玩正常,你不要为这些事管她。” 姜安安觉得莫爷爷误会秦屿了。 旋即,听见莫爷爷又对她说, “安安,你小叔是不是提过带你出去玩,你给忘了?” 秦屿不是会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生气的人。 姜安安直觉他的低气压,根源很可能就出自她捣鼓着做小生意这件事。 但这事,她自有主张,绝不可能妥协。 姜安安索性顺着莫爷爷的话,问: “小叔,那你明天有空吗?” 秦屿:“……” 望着面前眉眼如画的小姑娘。 她像个随时准备从这个家跑路的人。 姜安安吃完西瓜,凉快了会儿,便上楼整理房间去了。 木地板上时不时传来她走动的声响。 秦屿垂眸,慢条斯理地将半盘樱桃吃完。 起身,抬脚准备上楼。 莫叔正在摘菜,抬头看了眼他,道: “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离开的。”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要是发自内心对她好,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她以后无论走多远,心里总会惦念着回来的。” 秦屿“嗯”了一声。 上楼到姜安安房门前。 姜安安正把所有书往桌子上摞。 一回头,就瞧见秦屿一副想要跟人促膝长谈的表情。 秦屿抬脚进来,深邃的眉眼望着她,说: “安安,我是你小叔叔。” “你对以后的规划,要跟我说吗?” 姜安安:“……” 看吧。 她猜对了吧。 “等我规划好了再给你说,”姜安安含糊说着,将他拉到桌子前,道, “小叔,你明天要参加部队内部高考统考,这些资料对你刚好有用,挪去你房间吧。” 秦屿:“……” 他当晚罕见地失眠了。 …… 姜安安却是被凌晨时,空间仓库的提醒闹醒的。 【今日份十种日用百货已刷新,请选择其中三种完成批发】 【下一批预计三日后刷新。】 【请在下一批刷新前,处理完当前货品,否则将递减货品供应量,下调返利点。】 姜安安:“……” 她原本以为日用百货的货品选一次就定了,没想到还能三天一刷新。 姜安安看着分别排在第一到第三位的短袜、背心、小方巾。 这是她上一批批发掉的货品。 姜安安想了下,暂时没选。 当下这出货量,她找的那几个零散摊贩根本消化不了。 若她大面积找小摊主,到底过于招摇显眼,难免不会被人举报说她“投机倒把”。 她急需找二道贩子。 姜安安有这个念头的第一时间。 便想到了定了她200条小丝巾的女子。 她叫任江月,曾是个女兵。 如今服役期满,正常退伍。 第二天一早。 姜安安早早起来,给秦屿留下张字条,又出门了。 货品不能压在她手里。 否则每天要损失批发差价和返利合计一百多块钱呢。 这可都是她买四合院的砖瓦钱。 她出门直奔任江月给她的邮寄地址附近的邮局。 没想到任江月比她更早。 她是个短发、衣着偏中性、看起来跟干练的二十出头的女子。 看见她,问: “你怎么来了?” 姜安安胡乱找了个理由: “我来看看,货有没有问题。” 任江月没再多说什么,拿到东西,打开检查。 几分钟后,道: “东西没问题。” 姜安安跟她一起离开邮局,问: “你认不认识能要很多货的人?” “倒爷?”任江月丝毫不遮掩,不答反问, “你有什么?” “目前只有日用百货,看对方要什么。”姜安安道。 任江月停下脚步,望着姜安安: “你哪儿来的货源?” 姜安安笑了下,只道: “其他货品单据,也会和这批小丝巾的单据一样齐全。” 任江月眼神探究。 姜安安任由她打量着。 任江月视线却掠向她身后,问: “那人你认识?” 姜安安转头。 对面停着辆吉普车,秦屿没下车,正看着她俩。 姜安安:“……” “我小叔,”姜安安不想失去仓库给她判定的这个高质量合伙对象,道, “放心,我具体在做什么,他不清楚。” “……先试一个星期,”任江月道, “你有什么货,全部先给我。” 她这态度无疑直接说明,她不是靠摆小摊赚钱,而是靠中间差价。 两人约好下次见面时间和地点,各自分开。 秦屿将车子开过来。 姜安安爬上车子,拉着安全带,眼神控诉: “小叔,你跟踪我!” 秦屿没否认。 他担心她被人骗了。 从口袋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姜安安打开,上面有六个人名。 每个名字后面都清晰地标注他们都是干什么的、还有住址等。 秦屿转过方向盘,看她: “这几个人可靠。” 第194章 秦屿,其实是个被需要型人? 这六个人可不可靠先放一边不说。 姜安安觉得就秦屿今天跟踪自己这个事,必须跟他掰扯明白。 她拉了拉安全带,拧过身子正对上秦屿,很是严肃地说: “我亲爱的小叔叔同志,请不要把您的职业病带到家里来。” “随便偷摸摸跟踪人是不对的,跟踪家里人更不可取。” 秦屿开着车,闻言,斜睨了她一眼: “我正大光明来的。” 要是这都算跟踪,那他业务能得有多差。 姜安安噎了下,换了个直接的问法: “我的意思是,看到我不靠你、不靠家里,自己折腾上进,你觉得这算什么?” 秦屿默了几秒,对上姜安安水灵灵殷切的眼神,说: “算我没照顾好你。” 算他没用。 姜安安:“……”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算我有了自立的能力!”姜安安指着自己, “小叔,你说是不是该夸夸我。” 秦屿唇角扯了扯,给了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姜安安才不管他乐不乐意,继续说: “所以小叔你看,我又不会做什么害人的坏事。” “你以后不许再跟我、也不许让别人跟我。” 秦屿停下车,垂眸扫了眼被她捏住的一小截衣袖。 姜安安觉得有戏。 再捏的多了点,撒娇: “小叔,我保证,一定小心,不给你们捅出篓子,好不好嘛?” 秦屿眼底透出抹无奈: “安安,我是你小叔,你可以多依靠我。” 姜安安试探着问: “那我万一捅出篓子了,让你帮我收拾烂摊子?” 秦屿望着她顿了片刻,突然揉了把她脑袋 “……行。” 每年探亲假,他回家带她的时间不到三十天。 确实没照顾好她。 才会让她这么早就开始想自立门户了。 秦屿抬手松了一粒扣子。 重新发动了车子。 …… 十分钟不到。 百货大楼。 秦屿和姜安安站在了女装成衣区。 空气里混着布料与肥皂淡淡的清香,货架上各色成衣摆得整整齐齐。 其中柜台后一排素雅衣裙中间,一条收腰碎花长裙格外显眼。 秦屿的姜安安的视线上落了下,问: “那条有她的尺寸吗?” 售货员眼睛跟尺似的,上下打量了下姜安安,道: “这件正合适。” 她麻利取下衣裙报了价钱,态度比其他柜台的售货员好,多说了几句: “这裙子布料软和,花色耐看,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 “你妹妹长得水灵,穿上肯定好看。” 秦屿没有纠正她称呼,接过长裙,给姜安安比划了下长短和宽窄。 姜安安忙小声说: “我已经有两条裙子了。” “大小合适,”秦屿声音透着沉稳的磁性, “喜欢吗?” 姜安安瞅他。 就进百货大楼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这几天眉眼间沉压的气息仿佛散开大半。 她蓦地想起在车上时,他的那句“安安,我是你小叔,你可以多依靠我”。 姜安安:“……” 所以,看起来不爱管闲事的秦屿,其实是个被需要型人? 她一瞬真相了,捧场地点点头: “喜欢。” 秦屿让包起来,掏出钱票付了账,又领着她去往鞋类柜台。 一双双光面小皮鞋整整齐齐码在柜中,款式秀气大方。 “这双。” 秦屿指里面一双无带亮面小皮鞋。 售货员拿出来给报了个价。 姜安安虽然对秦屿挑东西的眼光很认可,可心有些滴血。 这鞋二十几呢。 再加上连衣裙,共三十元,是秦屿如今每月近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最重要的是,姜安安这些年对她的花销都记了账。 想着这些她以后都得想办法还回去的呀! “试一下。”秦屿带她到旁边铺好的粗布垫上。 他蹲身把鞋子放到她脚边。 姜安安扶住他肩膀换上,原地踩了几下,道: “刚刚好。” “脚头和后脚跟,磨吗?”秦屿问。 姜安安摇摇头。 “就这双。”秦屿起身利落地付了钱。 姜安安:“……” 抬头看看秦屿,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鞋。 算了。 秦屿高兴。 自己也确实喜欢。 买就买吧! 她正是爱美的年纪,对付完款的秦屿道: “我要穿着新鞋走。” 秦屿轻笑着“嗯”了一声,提起东西和她出百货大楼。 “小叔,你不买衣服吗?”姜安安转头找卖男装的柜台。 “我有。”秦屿边往出走,边对姜安安道, “等你高考成绩出来,跟我去部队?” 他的探亲假差不多那个时候结束。 但放任姜安安这么下去。 他怕以后她真自立了,常年累月连个影子都捞不着。 姜安安想了下,一口答应: “好啊,刚好你明年要参加部队统考,我去监督你。” 秦屿眸底动了下。 到车子旁时,他上车的动作微顿,问: “带你去隔壁市吃包子,要换裙子吗?” 姜安安看了眼车窗玻璃上有帘子,能遮挡外面的视线,立马道: “要换!” 秦屿帮她将帘子拉严实,关上车门,去距离车几步外等着。 姜安安换好衣服,把麻花辫顺了顺,这才下车。 见秦屿转过头来,她微提起裙摆,俏皮又彬彬有礼地问: “小叔,好看吗?” 秦屿轻笑了下。 抬脚过来,伸手便要摸她脑袋。 姜安安赶紧躲开,护住不给他揉: “我刚顺好的头发,别给我弄乱了。” “秦屿……同志?” 一道迟疑的声音从左边响起。 …… 姜安安转头,便看到饶蔓和饶芮姐妹。 饶蔓一脸的难以置信,望着秦屿。 她从不知道,他看人的眼神,竟然会有这么柔软的时候。 饶蔓的视线不由落向被他温柔对待的姜安安。 不得不承认。 这姑娘确实长得好,皮肤白皙,五官无论单看还是凑在一起,都像画上才有的。 浓密的睫毛自带卷翘,毛茸茸的,衬着那双剪水眸子,干净又清贵。 还有这身衣服和鞋,之前她妹妹看上了。 一问价,都赶上她大半个月工资了,一直没舍得给买…… 姜安安被饶蔓眼神复杂地盯着,默默往旁边走了一步,道: “小叔,你们聊。” 秦屿眉心蹙了下。 还不等他说什么。 饶芮已拉着姜安安往车另一边走: “你们大人说你们大人的,我和安安也有话说。” 秦屿抬脚往车旁走。 饶蔓这才回神,腰杆挺了笔直,表情很正式又很自尊地道: “秦屿同志,之前的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出格了。” “你放心,我家里已经在给我相看更适合的对象,不会再打扰你。” “恭喜。”秦屿这才抬眼看向她。 饶蔓见他一副就怕被她沾上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被恭喜到,冲他道: “秦屿,你果然不是个好人!” 秦屿眼皮都没抬一下,长腿一跨,上车。 他从小没耐心,还厌蠢,确实不算好人。 车子另一边。 饶芮问姜安安: “我听说你考砸了?” 为了这闲话,姜安安这几天都没去秦壮壮家大院了,没想到还能传进她耳朵里。 她看着饶芮求知欲满满的眼神,冷静且客观地说: “饶芮同学,我考砸了,也会比你考的好。” 饶芮愣了一秒,怒了:“坏人!” 气冲冲走出两步,却又突然折返,宣布似的道, “姜安安,我姐说的是真的,跟她相看的就是你们大院的章同志,以后咱们两家的恩怨就算翻篇。” 张?大院里姓张的不少。 姜安安心里有些嘀咕,多问了一嘴: “工长张的张?” 饶芮:“不是,是文章的章。” 姜安安缓缓瞪大了眼: “……” 第195章 一样的惨惨的 “傻眼了吧,别以为除了你小叔,我姐就找不到别人了!” 饶芮说完,拉着她姐扬长而去。 留给姜安安一个倔强又骄傲的后脑勺。 姜安安:“……” 咱倒是把名字说全了,你再走啊! 她只得拉开车门,小皮鞋配碎花裙,穿着当下女孩子最时髦、淑女的衣服,却极其不淑女地爬上吉普车。 秦屿看的眉心一跳,伸手拉了她一把。 姜安安上车,三下五除二拉上安全带。 很是风风火火地把沾在面门上的碎发往两边刨了刨,将军发号施令似的指前方: “小叔,饶芮说的你听见了吧?” “咱不去吃包子了,咱回家看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 “没听到。”秦屿冷酷地拒绝了她的指令,转了大半圈方向盘,调转车头。 转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漫开几分细碎的戏谑软意, “你说,我再决定回不回去?” 一出街道,他就能把车开的风驰电掣。 姜安安在这之前,赶紧言简意赅: “我猜测,跟饶蔓相看的人是章学军章大哥。” 秦屿不紧不慢:“然后呢?” “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大姐和章学军到底在搞什么呀?”姜安安说。 几秒后。 秦屿还是把车向通往隔壁市的大宽土路上拐。 姜安安忙拉了下他胳膊, “小叔,你到底决定好了没?” 秦屿看她一眼:“好了。” “那你倒是往回开……”姜安安的话戛然而止。 她瞧见了秦屿眼尾笑意丝丝缕缕往外漾。 “小叔,你诓我,你压根没想回!” 她娇娇俏俏地哼了声,坐端正,把裙子往顺的理。 秦屿也不想把人真惹恼了,低缓开口: “安安,回去看了,你准备做什么?” 姜安安:“我……” 也对~ 她又不能直接冲去章学军面前,问他到底喜不喜欢秦丽华。 要是喜欢,那还好,皆大欢喜。 要是不喜欢。 还会让秦丽华和章学军连正常的朋友都没得做。 姜安安瞅了眼秦屿。 这么莽莽撞撞的,是自己不周全。 可他刚才戏耍自己也是事实! 姜安安专门从空间摘了把秦屿最爱吃的樱桃。 却不给他,只自己吃着,道: “要不这样,我回去问丽华姐的心思。” “你和章大哥不是熟吗,你打探打探他的想法,怎么样?” 秦屿看了眼她手里饱满的樱桃,再看了眼记仇的姜安安。 都被她的小心眼气笑了。 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说: “他们感情问题,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想上辈子秦丽娅就是栽在这种事上,闹得几乎家破人亡。 姜安安表情很认真: “你想啊,丽华姐若真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婆婆家还对她不好,她后半辈子是不是就活的太痛苦了。” “她不好过,秦爸爸和任妈妈是不是也不好过?” “家里几个兄弟姐妹是不是也担心?” “咱们一家人以后是不是以泪洗面、暗无天日……” 她危言耸听。 最后一句话落下,秦屿额间青筋狠狠跳了几下。 手长地一伸,就在姜安安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不喜欢,为什么要嫁?” “婆家对她不好,为什么不离?” 他看向前方,周身气场冷淡疏离,声线却沉稳温和: “有我在……” 他顿了下,看向姜安安,眼里流露出抹拿人没办法的柔软, “放心,不会让咱们家暗无天日。” 姜安安:“……” 她记得,姜红红曾说过,秦屿前世没活过二十五岁。 算算时间,就是她前世死后不久的事。 他都没能护好自己。 从结果来说,自己与他都挺可怜的。 一样的惨惨的。 姜安安伸手,够着给秦屿嘴边喂了个樱桃。 秦屿瞧见她同情的眼神,不知道她脑袋又蹦出了什么想法。 默了一下,拿走樱桃翻看。 姜安安看到他奇怪的举动,疑惑: “你在找什么?” 秦屿瞅着她: “虫眼。” 姜安安: “╰_╯” 此后的路程,姜安安吃了一路的樱桃。 秦屿连一个都没得到。 大半个小时后,姜安安揣着半肚子的樱桃下了车。 秦屿看着她无意识揉肚子的动作,捏了捏眉心。 一向内敛的神色露出抹无奈又好笑。 姜安安见他没动静,探头看过来。 秦屿推开车门,长腿一伸下了车 抬手按住就要进饭店的姜安安肩膀,视线静静落下姜安安疑惑的眉眼间,问: “你吃了一肚子樱桃,还能吃下包子吗?” 姜安安要脸,不承认, “只有半肚子,我还留了一半的肚子给包子。” 秦屿摸了下她后脑勺,深邃的眼底转过抹带笑的纵容,率先抬脚: “去那边看看。” 姜安安跟在他身后扶额。 不过,很快她就没时间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懊恼了。 …… 秦屿带她进了这边的百货大楼和几个供销社。 “有价签,你自己看。” 秦屿说了句,随便挑个东西去买了。 做生意,就得先清楚物品市场价。 “好!”他一撒手,姜安安便往各个柜台去了。 但她重点看的还是日用百货和服装。 上辈子她开过服装店。 做起来上手快,也喜欢。 这一次,她想长线做的生意,还是首选服装。 但明后年才会放开个体户。 在那之前,她最重要的就是先用空间仓库的货品储备资金。 姜安安看完百货大楼和供销社。 里面统一红色价签标的价格,和她住的市里的价格基本一样。 但与姜安安记忆中她家乡那边有些相应货品相比,价位却低些。 她要找的二道贩子,也就是倒爷,靠的就是这种“低买高卖、串货赚差价”。 要“低买高卖”,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各地物价。 而实时掌握各地物价—— 是她空间仓库升级为商业模式后,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想到这,姜安安觉得跟任江月的合作模式,她可以等高考成绩出来再定。 “小叔,今天是七月十八吧?”她转头问。 一直走在她身侧没说话的秦屿颔首:“嗯”。 班主任说她的成绩七月二十三号之前差不多就能出来。 秦屿最迟七月二十八就得返回部队。 姜安安觉得自己跟任江月磨合的时间有点紧…… 秦屿见她蹙了下眉,想说什么,又想起她拒绝她插手时的模样,改口: “脚疼吗?” 姜安安回过神,低头看了下,摇摇头: “这个鞋皮子软,不疼。” 说着话,两人到了饭店。 这里的包子是出了名的。 姜安安看价位: 普通肉馅9毛/斤,三鲜1.2元/斤。 秦屿各要了一斤。 刚出屉的小笼包白胖圆润、褶纹清晰,热气裹着肉香直钻鼻腔。 指尖捏着软韧的皮,轻轻一咬,滚烫鲜汁涌满口,肉嫩姜香,皮不粘牙、馅不散团。 姜安安瞧它个头小,“哇呜”一下,一口一个。 咬进去后,便不好意思地捂着嘴冲对面的秦屿笑。 明明他也是一口一个,吃相却格外赏心悦目。 秦屿:“……” 垂眸,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笑的眉眼弯弯。 他眸底悄然漫开几分温软纵容的笑意。 将手绢搁到她手侧,声线低缓温润: “好好吃,小心烫。” 说着又将面前一屉小笼轻轻往她跟前推了推, “喜欢吃,下次再带你来。” 第196章 小叔,你烦人 姜安安拉着秦屿回来,就直奔去看秦丽华。 进大院后,先见到的却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浩和刘亚玲。 他走在前面提着包。 刘亚玲跟在他后面扶着腰和肚子。 她肚子很大,看起来有七八个月的样子。 正在沿道树下唠嗑乘凉的军属瞧着他俩,有些惊讶地问候: “哎……这不是……陈家那孩子吗?” 陈浩停下脚步,推了下他鼻梁上的眼镜,一如多年前斯文而又文质彬彬地说: “婶子,我是。” “对对,叫陈浩,几年都没见了……”几个婶子热情地围向他们,打量刘亚玲, “这是你媳妇?” “大学教书忙,不好常回来,”陈浩说完,这才转身扶向刘亚玲的后腰, “她叫刘亚玲。” 两人走出一截,刘亚玲带着些怨气问: “你为什么不对她们说我是你妻子?” 陈浩转眸,便用那副反射着冷光的镜片看着她,说: “你要来,我都带你来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刘亚玲以前喜欢极了他带眼镜的模样。 觉得那是有文化的象征。 如今这镜片的冷光,却像是他的冷眼,总让她心里发瑟。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一委屈眼眶就泛泪: “你说的像话吗,哪有新媳妇结婚不进婆家门的?” 陈浩松开了扶她后腰的手,问: “你想在这吵架,叫我为难么?” 刘亚玲不想。 结婚时就领了证,叫两人单位的同事吃了顿饭,两家人至今没见。 她不想第一次上门,就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她委屈的厉害,强忍着放低了声: “陈颂,我就是怕,我已经为你没了几个孩子,这一个要是不生下来,我这一辈子就没法做母亲了。” 默然许久。 陈浩叹了一口气,重新扶住她腰身,道: “怕什么,结婚证我都跟你打了。” 刘亚玲就是用这个孩子逼的他不得不打结婚证的。 以为结了婚他就会对自己负责。 却没想到,结了婚,不管是她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他彻底没了威胁。 他对自己全然不顾及了。 只教他的书,照样对女同学们关怀备至,与她们谈笑风生。 刘亚玲压下又一次一涌而出的后悔。 她知道章学军家就在这个大院。 既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 一手扶腰,一手挽上陈浩的手臂,转移注意力,问: “颂哥,你不是叫陈颂吗,刚才那些婶子为什么叫你陈浩呢?” 陈浩垂眸推了下眼镜。 那件事都过去七八年了,他不在意地说: “以前叫陈浩,上学改了名。” 他们说着转去了筒子楼那边。 姜安安这才跟上秦屿往秦壮壮家走。 秦屿垂眸,看她还频频回头看人家,语气幽幽: “我以为你准备跟到他们家去。” 姜安安恍然想起,道: “我应该跟亚玲姐打个招呼的!” 秦屿倒吸一口气,手掌卡住她后颈带着她走: “她有身孕,你别去吓她。” 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她可能怀得不稳当。” 姜安安推开他的手,抬眼,惊讶又崇拜: “小叔,你竟然还会看这个?” 秦屿:“……把你眼睛闭上。” 他耳力好,听见了刘亚玲那句“没了几个孩子”的话。 转眸,看了眼跟在她身侧漂亮娇俏的小姑娘。 他捏了捏眉心,很操心地说: “你以后找对象要把眼睛擦亮。” 姜安安看他: “小叔,我才十四岁,还没那个想法。” 秦屿心里微不可察地松下一口气,说: “你到十八岁才能找。” “有喜欢的,可以不正式介绍给我,但要先指给我看。” 姜安安如今在这世上,最亲、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这个是肯定的,重重给他点点头。 诶~太用力了,脑袋有点低血糖的晕。 她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秦屿:“……” 傻傻的~ 更不放心了。 …… 秦兴初家院子里。 秦壮壮老爷爷似的一个人躺在躺椅上,脸上还盖了把蒲扇。 听见脚步声,他取下蒲扇看过来。 表情挺一言难尽的。 姜安安把油纸袋给他,道: “之前说过要给你带的肉馅儿的包子。” 秦壮壮一下跳起来: “你们去隔壁市,不带我?” “临时决定,”姜安安隐约听到里面有声音,问, “有客人?” 秦壮壮捏起个包子吃了起来: “妈在训大姐、大哥,和爸。” 姜安安不可置信:“……” 任秀兰多温柔的人。 不管是对丈夫还是子女,平时都不说重话的一个人。 训人? 那她高低得去看看了。 “安安!”秦屿声音警告。 姜安安抚掉他拉她胳膊的手,道: “我就偷偷看。” 夏天天热,又有小院子,家里有人的时候,一半不会把门关严实。 姜安安扒着门缝。 让她瞅瞅! “丽华,你给妈说,对你的婚事,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任秀兰语气鲜少的严肃。 秦丽华眼观鼻鼻观心,屏蔽了她的问题。 秦振华打圆场:“妈,我……” “妈什么妈,你也老大不小。”任秀兰拒绝了他打圆场,并把他也扔下了水。 轮到秦兴初出场了,他轻咳一声,安抚地拍拍妻子的背: “消消气,这事急不得。” “孩子都多大了,还急不得,”任秀兰拒绝了丈夫的和稀泥,并对他表示了谴责, “还有丽娅,看上个比她大十岁的,这也就罢了。” “可人家不答应,她还跟着人家跑,女孩子,说出去像话吗?” “一个个都是你惯的。” 姜安安闻言,蓦地回头。 看向一本正经站在她身后,却没漏听一点的秦屿: “丽娅姐跟江团长表白啦?” 秦屿无视了她的八卦,绕到她身侧敲了下房门。 姜安安刚要进去。 就被他手掌捂住脑门抵住: “你不是给晓天家带了包子吗,去送。” 姜安安这时候哪能走,道: “走的时候送。” 秦屿眼神、表情以及语气,三重表达了他的坚持: “凉了,不好吃。” “小叔,你烦人!”姜安安只得抱着小包子先去送,叫秦壮壮, “你骑自行车送我。” “五分钟不到,还骑自行车?”秦壮壮无语地嘟囔了下。 但很识时务地这时候不去惹她,推自行车去了。 秦屿望着姜安安裙摆从门口消失。 人还在她那句“你烦人”中凌乱。 第197章 一句话将秦丽华拉回了比赛 姜安安和秦壮壮从顾晓天家赶回来时。 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 主要是顾妈妈留着那个大西瓜,非要他俩吃了再走。 此时,秦壮壮家客厅里的情形已全然发生了改变—— 原本的有声战场,变为无声了硝烟。 战斗模式,也由一对多,变为了多对一。 “你怎么来了?” 秦壮壮一看清屋里站着的人,一点不惯着。 陈浩略有些尴尬。 却当听不懂这是赶人的意思,斯斯文文地说: “我前些年,年少不懂事,给顾叔和任姨添麻烦了,也……” 他推了下眼镜,看向秦丽华,柔声说, “也让丽华受到了伤害。”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来道个歉。” “不用,请回吧,我们家不欢迎你。”秦振华站起身送客。 姜安安俏俏往秦屿站的位置挪了挪,让开走廊。 抬头一看。 噫~秦屿脸色好难看! 之前在外面遇到陈浩的时候,他明明还算平静。 是因为讨厌陈浩来家里? 姜安安不由看向陈浩。 “秦叔、任姨,我真的是来道歉的。”陈浩深深鞠了一躬,姿态低极了。 任秀兰目光带着怒意看着他。 秦壮壮一步过去,抓起茶几上他带来的礼品,塞给他: “把你东西拿走。” 秦兴初说: “多看看你爸吧。” 陈浩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看向秦丽华,声音带些乞求: “丽华,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秦丽华冷冷抬眸: “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浩默默望着她,几秒后,说了句“打扰了。” 才转身走了。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姜安安想说点啥,让气氛活起来。 但又不知道之前是啥状况,悄默默拽了拽秦屿袖子,道: “小叔,陈浩走了,你眼神别那么可怕了。” 给他指沙发上的没一个笑脸的一众人。 把场子控起来啊: (^_-) 秦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抬眼。 沉声开口: “丽华,你要是有喜欢的人,问一句对方愿不愿意没什么。” “要是实在不想嫁人,可以不嫁。” 秦丽华猛地看他。 “姑娘家怎么能不嫁人?”任秀兰紧张道。 秦兴初看向妻女,思想境界倒是不一般: “咱们家孩子兄妹和睦,养个不嫁人的女儿,不算什么,孩子开心就好。 秦壮壮没意见,点头,往秦丽华身边一坐。 秦振华自从秦老爷子下放那一遭后,似乎看的很开,道: “活着嘛,大姐开心就好。” 任秀兰显然不认同他们的说法: “丽华,你好好给妈说说,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秦丽华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擦了擦手,道: “我下学期有个中期实习,老师说新社和民报,我可以自由选。” 那两个都是正部级单位,每班实习名额最多不超过5人。 甚至第一个实习单位,一个班只给2~3个名额,且要求是尖子生、干部子弟或系里重点培养。 而秦丽华之前干过几年记者,且做的还不错。 同时又集了干部子弟的身份,和尖子生的上进。 从大一就开始参与校内采编、校报实践和寒暑假零散采风,妥妥系里重点培养对象。 无论她选哪一个单位,毕业后都能进入记者或宣传这些行业的顶尖圈层。 “我的意思是,我正在为我热爱的事业拼搏,我很好。”秦丽华看向她爸妈, “不必非要嫁给谁,如果将来我要成家,那人一定是我想嫁的。” 秦兴初听完,面上露出一种女儿初长成的欣慰,颔首。 任秀兰忧心忡忡: “你是个好的,妈自然知道,可妈就是心疼你这婚事怎么就这么艰难?” “章学军是怎么回事?”秦屿冷不丁开口。 一句话将秦丽华拉回了比赛。 秦丽华:“……”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又不说话了。 拿起削了一半皮的苹果重新削了起来。 任秀兰也很中意章学军,之前就想等高考这摊子事结束,让顾妈妈就帮着去章家探探口风。 谁知慢了一步。 她有些自责地道: “如今饶家和章家两家孩子都相看了,我们去插一杠子,不管是对他们两家,还是对丽华都不好。” 秦兴初瞧着女儿不拒绝,就明白她确实有意章学军,沉吟了下: “我去跟老章问问他们两家相看结果。” “爸,你别去,”秦丽华拒绝的坚决, “我自己处理。” 秦屿问秦丽华: “章学军,你愿意?” 秦丽华清冷的面容顿了片刻,说: “他人好。” 秦振华认同地道: “我下乡跟章大哥待了几年,最有发言权,他敞亮、正直,人品是没得说。” 他挠了下头, “我希望大姐好,但我跟章大哥是兄弟,也希望他幸福。” “行,我知道了,章学军那边,我来问。”秦屿转身,眸子垂在姜安安面上, “回去了。” 姜安安乖乖“哦”了一声,觑他。 秦屿额上的青筋又开始跳了,薄唇抿了下: “看什么?” 姜安安:“……” 当然是看他脾气真坏啊。 深邃的眸子里压的暗色还没有散。 但为了不把陈浩和其他人惹的火烧在自己身上,姜安安摇摇头: “没什么?” 秦壮壮奇怪地瞧了眼,问姜安安: “高考分数这几天就能出,你填的是咱们这边的号码吧,不住这?” 姜安安还没说什么。 秦屿已经抬手搭在她后肩上,不容反驳: “她过去住。” “好吧,”秦壮壮一扬下巴, “成绩出来了,我叫你们。” …… 秦丽华跟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秦屿道: “你只问他相看的结果,别提我。” 其实秦丽华一直都觉得,她跟章学军相处这么长时间了,章学军都没有任何动作。 或许真的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 而这次,章学军跟别人相看,更让她坚定了这个想法,她顿了下,说: “不问也行,我以后会遇到很多人。” “让小叔问一下吧,万一呢?”姜安安向前倾身,歪头看她表情, “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很不容易。” “是不容易。”秦丽华看着她, “裙子和鞋很漂亮。”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提了下裙子,倒着走给她看: “大姐,你再看看,就裙子和鞋漂亮吗?穿着它们的我是不是更好看?” “好好走路。”秦屿微抬手臂,护她后背。 秦丽华浅浅笑了下,问: “小叔给你买的?” 姜安安点头:“就今天买的。” “秦小叔、丽华、安安!” 正说着,传来一道声音。 第198章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陈浩 姜安安转头,便看到赵乐刚。 “我正想去你家找你问几道题。” 赵乐刚一双丹凤蕴着笑,指自己手里的书,向秦丽华道。 “……好。”秦丽华应着,眼睛却望向了操场另一边道上的树下。 姜安安顺着她的视线。 便瞧见章学军和刘亚玲。 刘亚玲下楼来,原本是找陈浩的。 她之前跟陈浩一上筒子楼,心就凉了半截。 那住房与陈浩在学校住的一样,大家共用厨房、水房、厕所。 整层楼道闷沉沉的,呛人的煤焦味、潮气、腌菜的咸酸味儿揉作一团,仿佛要黏在人身上。 一进陈家屋子,她的心彻底凉透。 房间大小和陈浩的宿舍一样,不足15㎡。 而家里除了陈浩的父亲和他继母,还有两个继弟妹。 房间被一分为二隔开,一边当了他父母的卧室,另一半当那对兄妹的卧房兼小客厅。 进门便是一张上下床铺、一张三屉桌、两把木椅。 墙角堆着蜂窝煤,门后另一侧还塞着铁皮水桶、脸盆、暖壶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在学校时,只是她和陈浩两人住在这样大小的房子里。 新鲜感一过,她都觉得憋闷。 让她无比怀念起家里的土坯房和宽大的院子。 甚至开始觉得,曾让她心生向往的城里筒子楼,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而今再看他家这样,直让她站没处站,坐没处坐。 更令她失望的是。 陈家除了陈爸对她和陈浩回来有期盼。 陈浩的继母和两个继兄妹冷淡到近乎排斥。 好似陈浩不是这个家里的人,而是来抢他们东西的。 一顿饭草草结束,陈浩他爸被临时叫去出车。 父子俩下楼后。 他继母尽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还说陈浩打小招女孩子喜欢,怕是去看老相好了。 刘亚玲这才坐不住地下楼。 寻陈浩寻到了人多的操场边。 没想到先遇到了章学军。 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惊讶。 刘亚玲察觉到章学军在那一讶之后,便没了其他情绪。 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恨也无。 她尴尬之余,心底猝不及防泛起些后悔。 章学军跟她谈恋爱时说过,他父亲是后勤部长,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住的独门独户。 她的手不由抚上肚子,要是…… 这一念头一起,她骤然一个激灵。 忙掩住。 这是让自己有别于刘双林,不势利眼的最后尊严。 她带着几分急切向章学军开口: “好巧啊,我丈夫放暑假,我跟他一起回来看看。” 笑了下, “我丈夫现在是大学老师,很受学生欢迎,现在不是恢复高考了吗,他在补学历,以后评级……” 她止不住地喋喋不休。 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有底气些。 可越说,她心里却越虚的慌。 不得不沮丧地停住,勉强笑着问, “听我爸说,你放弃扎根农村,回来准备参加高考了,明年考?” 章学军:“今年考了,在等成绩。” 刘亚玲望着他,心里没来由的总希望能从他神色中看出几分,他对他俩曾经过往的回忆或留恋。 可章学军眉目疏阔,无动于衷。 甚至连模样,也是一成不变的寸头、深色短袖褂、半旧军裤搭一双黑布鞋。 他仍像在农村那样,坚定有力。 却顽固。 忽而。 刘亚玲笑了下。 这一次,她笑的不那么勉强了。 因为她意识到,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陈浩。 “章大哥,”刘亚玲一手扶着后背,一手扶住腰,让自己稍微活动了下,看着他说, “之前是我对不起你。” “但我确实爱我的丈夫。” “你不用告诉我,我们两年前已经结束了,”章学军抬脚欲走。 “我知道,”刘亚玲急急道, “我只是想说,你很好,你家庭条件也很好。” “只是我选了爱情,不是你的问题。” 她的视线突然移向他身后。 温柔甜蜜一笑: “我爱人来了,我先走了。” 陈浩先看了眼刘亚玲脸上的笑容,这才推了下眼镜走过来: “在说什么?” “以前的事,”刘亚玲亲昵地挽住他, “章同志也是曾下乡到我们那的知青,现在回来说要考大学。” “章同志,你好。”陈浩斯文有礼地伸手与他握。 章学军眉头紧紧皱起,看了眼他和刘亚玲。 往旁边走出一步,回头叫陈浩: “你跟我过来。” “……你想干什么?”刘亚玲有些紧张地抓住陈浩。 陈浩顿了下,拿开刘亚玲的手,跟了过去。 章学军开门见山: “以前的事不说,你现在孩子都有了,少再做混账事。” “以前有什么事,谣言罢了,”陈浩平和斯文,取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说, “我知道你曾是亚玲的男朋友,但她甩了你。” “你想多了,”章学军说, “我下乡时,她父亲刘支书对我多有照顾,我是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 刘亚玲担心他打陈浩,走过来便听到这句话。 她先瞧陈浩脸色。 见他没有气愤,上前对章学军道: “你的好心我心领了,我跟我爱人很好。” 她挽住陈浩的手臂,走出几步,看他。 “你生气了?” 似乎并不要陈浩的回答,探究: “你继母说,你也谈过女朋友,还说你刚才就是去看她了。” 陈浩不答反问,带着厌恶: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刘亚玲这次来才知道他为什么不爱回家了,便不太敢追根究底: “说家里不够住。” 想起他继母和继兄妹,便道, “我们去住招待所吧,好好生下孩子,我们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好好跟陈浩过日子。 久久没听到陈浩的回答。 她抬头。 就见陈浩眼镜片泛着冷光,望向与筒子楼方向分叉的另一条路。 那里,秦丽华和另一个青年男人走着。 章学军从后面追了过去。 刘亚玲心头猛地一震,浑身血液都似滞住,怔怔地问: “秦丽华同志也是你们大院的?” 一时脑海中铺天盖地的,都是陈浩曾不厌其烦问她柳树村、问她下乡知青的事。 尤其说到秦家时。 他对她便格外温柔。 甚至他们的第一次。 也是她为了让他高兴,专门让家里给她寄来公社报道组写的关于家乡的旧报纸后…… 刘亚玲心底惊悸。 猜疑搅动着她心绪。 她强忍不住地身体发寒。 第199章 求他?那你跟他去 “小叔,亚玲姐好像不对劲。” 这头,姜安安正准备跟着秦屿离开,突然发现刘亚玲捂住肚子。 她躬身蜷缩,如在沸锅里被蒸煮蜷曲收拢的虾子。 “颂哥,我肚子疼。” 陈浩这才从远去的秦丽华几人身上收回视线。 他的眼神和眼镜片的反光一样漠然,看向刘亚玲。 见她脸色煞白,额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他这才紧张: “能走吗,我带你回去。” “送我去医院。”刘亚玲死死揪住他,眼神、语气都是惊慌乞求, “我们不能再去失去这个孩子了。” 陈浩犹豫了下,半扶半架着她: “我送你去大院外治疗。” 刘亚玲就怕孩子有个闪失,带着哭腔: “大院里不是有医院吗?外面太远了,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陈浩推了下滑下鼻梁的眼镜: “我没家属证。” 他当年为了得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让他爸帮他改名换了他生母那边的身份。 如今根本不在他爸的户口上 这次来探亲,用的也是他爸前妻远亲的身份。 平时他靠着这张在大院长大的脸在院子里行走,还能说过去。 可仔细一查就露馅。 但进大院卫生队,是要后补手续的。 “颂哥,我出血了,你先送我进去,不会卡证件的。” 刘亚玲自己就在医院当护士,再清楚不过。 陈浩犹豫了。 现在恢复高考,他在补学历,以后还要评讲师,不能让大院里真的查他。 “你冷静,别吓自己。” 陈浩抱起刘亚玲往大院外方向走。 刘亚玲满眼不可置信,死死抓住他: “陈颂,你怎么能这么冷血,这也是你的孩子!” 医生告诉过她,她之前几次做掉孩子没养好身子,现在的身体很容易流产。 无论如何,她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做母亲的机会了。 她是真的害怕。 姜安安和秦屿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小叔,要不让卫生队先看一下……” 虽说陈浩是刘亚玲自己选的,他们怎样都是咎由自取。 但刘亚玲她爸终究帮过自己。 更何况,她肚子里的是条命。 于情于理,姜安安都没法冷眼旁观。 “送去卫生队。” 秦屿大步过去挡了陈浩去路。 刘亚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他和姜安安,眼底裹着惶恐与恳切: “秦同志,看在我爸当年帮过安安的份上,求你帮帮我的孩子。” 陈浩猛地垂眼,看向刘亚玲,神色漠然地令人心寒: “亚玲,我没说不带你去医院。” 他放下刘亚玲,神色少了往日斯文,满是疏离冷厌: “求他?那你跟他去!” 刘亚玲似乎更慌了,紧紧抱住陈浩,冷汗和眼泪从脸上滑下: “颂哥,我只是太害怕了。” 姜安安:“……” 疯了吗? 这人明明都不是个人了! 她实在忍不了,怒眼向陈浩,道: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亚玲姐往卫生队送,否则我让我小叔给你们大学写举报信,让他们好好查查你的身份。” 陈浩不由看秦屿。 秦屿眼底深邃冷锐,周身寒气摄人: “你确定要我送?” 陈浩镜片后的眼神闪躲了下,抱起刘亚玲,仍冠冕堂皇: “大院的规矩你知道,我不是不送,只是不合规矩。” 姜安安戳破他: “有探亲证明就行啊。” 陈浩:……大院里的医生多少年都不会有调动。 她们太清楚他是谁了。 他不能冒这个险。 秦屿漠然扫了他一眼,转身: “我处理。” …… 卫生队。 医生看到刘亚玲情况,道: “是轻症见红、轻微腹痛先兆流产”。 赶紧先把人接进去保胎。 大约五六分钟后。 医生出来: “病人情绪激动,出血量多、腹痛加剧,转送医院妇产科就诊。” 指派卫生员: “去申请车。” 卫生员回了声“是”,快步跑了。 里面,刘亚玲一直在哭着求: “医生,求你们,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姜安安站在过道,瞧着站在对面的陈浩。 他理顺自己衣衫,扶了下眼镜,冷静的近乎冷血。 看起来既不在意刘亚玲,也不在意那孩子。 车来了。 刘亚玲被抬出来。 她脸色惨白,神色惊慌中透着绝望,眼泪顺着眼角不住流淌,医生安抚都安抚不下来。 “家属呢?”医生看向陈浩,挺恼的。 “你不是想保住孩子吗?别哭了,冷静。”陈浩走过去,拿出帕子帮刘亚玲擦着泪,叹息一声, “我说过,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不会怪你。” 刘亚玲一直都知道陈浩不喜欢孩子。 但她想要。 她不能一辈子做不了母亲。 不敢相信陈浩。 她经过姜安安时,突然转向她: “安安,你跟我去医院,我害怕。” 怕她和秦屿不答应似的,又急急说, “就当看在我爸的份上,求你们了。” 陈浩闻言,给她擦眼泪的手顿住。 他脸上斯文缓缓敛尽,温和轮廓褪去暖意,没有暴怒狰狞,只剩刺骨漠然。 刘亚玲得到了姜安安的回应。 她不再看陈浩,闭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的却更凶了。 …… 医院妇产科。 直折腾了几个小时,刘亚玲才被送进病房。 “孩子暂时保住了。”医生说。 听到“暂时”两个字,刘亚玲依旧六神无主: “安安,你能不能别走?” 陈浩除了自己,他家到现在没人来。 姜安安在病床边坐下,问: “你的孩子再有一两个月就生了,要刘婶子来照顾你月子吗?” 医生之前在外面时还说,刘亚玲这个孩子即便保住,也大概率会早产。 刘亚玲转头,怔怔望着天花板片刻。 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肚子,轻轻“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傻?”她问。 她的眼睛又湿润了: “但我很喜欢陈颂……不,”她微微摇了摇头, “应该是陈浩。” 她跟陈浩在一起,是在与章学军彻底分手的第二个月。 在之后的半年,她接连失去两个孩子。 失去第二个孩子时,她明明已经毕业了。 可陈浩还是不愿公开与她的关系。 “安安,其实我早就知道,”刘亚玲转头,看着她自嘲一笑, “陈浩他只是外表温和、斯文,骨子里自私又凉薄。” 但她是真的喜欢他。 “你告诉我,陈浩改名陈颂的原因吧。”刘亚玲望向自己的肚子,痛苦的眼神里露出抹坚定。 陈浩不爱她。 她只能用他的把柄,让他对她们母子负责。 第200章 赵乐刚表白秦丽华 姜安安走出医院。 她彻夜未眠,阳光刺得眼涩发胀。 秦屿抬手轻按她发顶,语调温沉: “别盯着太阳看。” 两人往回走,姜安安轻声开口: “亚玲姐问起陈浩改名的缘由,我都如实说了。” 秦屿垂眸望向她,冷峻眉眼柔和几分: “她这次主动提起她父亲曾对你的恩情,这份情分就算彻底了结。往后他们之间的事,不必再掺和进去。” 姜安安轻点下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想起什么,冲他一笑, “小叔,你放心,我会陪着你,为你养老送终,以报答你对我的大恩大德的。” 秦屿闻言眸色微动,淡淡勾了下唇角: “我没大你多少,那你有的等了。” 姜安安顿了下,抱住他手,歪头在他大臂上蹭了蹭,说, “小叔,你要长命百岁。” 秦屿:“……我不烦人了?” “什么烦人?”姜安安不解看向他。 秦屿看了她一眼,抬脚过去拉开车门: “先回去。” …… 同一时间。 秦兴初家大院。 饶蔓来找章学军,被告知他被秦屿叫去接刘亚玲的父母了。 刘亚玲这个人,她知道。 父母让她和章学军相看前,就查过,章学军下乡村时处的对象就叫这么个名字。 饶蔓从章家出来。 越想越气。 秦屿看不上自己也就罢了。 还让她正在相处的对象,去管他前对象的闲事。 她今天非要问问,秦屿自己怎么不去! 饶蔓不确定秦屿在他大哥家,还是秦司令家大院。 便先去他大哥家找。 “这不是蔓蔓吗?” 赵乐乐的母亲与她迎面撞上。 饶蔓笑着打招呼:“赵姨好。” 赵母望了眼她身后章家的方向,问: “学军怎么没跟你一起,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秦屿同志算账!”饶蔓的母亲跟赵母是手帕交,两人走动的勤,饶蔓亲昵地对她撅了噘嘴说, “他让章学军同志去管他前对象的破事了。” 赵母眼里都是对饶蔓的喜爱: “不气,不气,他家人就爱多管闲事。” “随便捡个小丫头,都能带回来养。” “让小章去接人还算什么事。” 饶蔓“嗯”了声,没接话。 前几天,赵母找自己母亲大吐苦水,说秦家和顾家为了姜安安找她公公婆婆,不给她脸面的事。 她也知道。 原本,她母亲想让她和赵乐刚相看的。 就因为这事,她爷爷和爸,都不太同意。 这才换成了章学军。 赵母却扬眉吐气了般,继续道: “我听说他们养的那小姑娘这次高考考砸了,你妹妹和她一个班,也听说了吧?” “芮芮没提过。”饶蔓道。 她妹妹十六了,也要说相了,她怕承认了,被赵母传出去,连累了她妹妹名声。 “我就喜欢你这孩子懂事、知分寸,”赵母对她藏着掖着丝毫不生气,拿起她的手拍拍道, “你跟秦屿算完账了来家里坐坐,你乐刚哥休了探亲假,这几天在家呢。” “你小时候老爱跟他一起玩儿了。” “好,那我先去了。”饶蔓应下。 …… 秦家小院。 来给她开门的是秦丽华, “秦屿同志在吗?”饶蔓问。 “……不在这边。”秦丽华眼神复杂地望着饶蔓。 在她的那些记忆碎片里,饶蔓嫁给了章学军。 饶蔓“哦”了一声,看见了坐在藤椅上的赵乐刚,招手, “刚哥,我刚才遇到赵姨了,说让我去家里找你玩。” 赵乐刚本有些不乐意,但看了秦丽华一眼后,还是起身。 万一饶蔓去他家告诉他妈,他在这。 被他妈亲自找来,指不定会惹丽华生气。 “等我几分钟,”赵乐刚收拾书本,笑着看秦丽华, “我们取一下屋里的书。” 秦丽华和他进房子。 到玄关处,赵乐刚停下,道: “丽华,我过两天探亲假结束,就得回部队了。” “我对你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他从书里拿出一份信给她, “不急,你先考虑,我明年大学会考回来,到时候慢慢相处。” 秦丽华早就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将信退还到他面前, “我们不合适。” “是因为我母亲吗?”赵乐刚似早有预料,把信推回给她,道, “我想娶你,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回家受气的。” “你放心,我母亲的事,我会处理好。” “你先考虑一下我,好吗?” 他丹凤眼里笑意温柔, “相处以后,你还是觉得不喜欢我,我们好聚好散,不会让你为难。” 似怕她再拒绝,他说完快速转身走出院子。 …… “别告诉我母亲,我在丽华家。”赵乐刚对饶蔓道。 饶蔓不由看他,眼神逐渐狐疑: “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了秦丽华?” 赵乐刚瞥了她一眼: “她善良、优秀,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她喜欢你吗?”因为秦屿的原因,饶蔓对秦家到底有意见, “还有,我不觉得赵姨会同意。” 赵乐刚停下脚步,看她: “这是我的事,你只要答应,不像小时候多嘴,给她说不该说的。” “你还跟以前一样讨厌,”饶蔓有些不高兴地冷淡了表情, “你看秦丽华那副冰冷清高样,客人上门,都不知道请人进门,真不知道秦家人有什么好的。” 她推着自行车先走几步,骑上,道: “告诉赵姨,我要去找秦屿同志,先走了,改天去看她。” 饶蔓到秦老爷子家大院外。 岗哨向里通报后,告诉她秦屿没在家。 饶蔓再次吃了闭门羹,生着一肚子气走了。 她走后十分钟不到。 秦屿开着车进了大院。 姜安安吃完早饭就上楼补觉了。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两三点。 下楼。 章学军也在。 他正在跟秦屿说话: “要收地里庄稼,刘亚玲他父亲走不开,她母亲一个人来的。” 昨天秦屿和姜安安把刘亚玲送去医院不久,章学军后脚自己找来了。 他打电话联系上刘家。 知道刘母没出过远门,便让她先往车站走,他去接人。 第201章 我跟饶蔓的事,它不是真的 两句说完刘亚玲的事。 章学军看了秦屿一眼,又搔搔头。 他向来干脆、敞亮,又雷厉风行的人,这会儿倒鲜少有的吞吞吐吐起来: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姜安安洗了两盘水果,给他俩面前放下一盘,自己端走另一盘,准备回房间接着去看她的《西游记》连环画。 一听章学军说这话,她上楼的脚步慢下了。 紧接又听章学军道: “就是我跟饶蔓的事,它不是真的。” 姜安安果断收回刚踩上一阶台阶的脚,端着水果盘在秦屿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秦屿转头看向她。 在他发出任何有可能让自己回房间的声音之前。 姜安安热情地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桃子递到章学军手里,道: “很甜的,边吃边说。” 又抓起一把樱桃,给秦屿。 秦屿瞅着她,没动作。 姜安安直接拿起他的手,给他放进手掌心,眉眼弯弯: “小叔,你也吃。” 快吃吧,吃人嘴软,吃了就不好意思说她了。 秦屿:“……” 他捏了捏眉心,转头向章学军: “你继续说。” 章学军倒是不介意姜安安在场,咬了口桃子,道: “我与饶蔓,都不是奔着结婚的,最多两个月,我们就会断了关系。” 秦屿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姜安安想到了什么,也忙替秦屿证明: “章大哥,你放心,饶蔓同志虽然跟我小叔接触过,但我小叔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和她相看的结果里,不用把我小叔考虑进去。” 她对章学军的人品再次肃然起敬。 跟秦屿做朋友做到这种程度,也太仁义了。 秦屿顿了下,缓缓转头,深邃的眸子盯着姜安安脑袋。 姜安安觉得他的眼神挺复杂的,无语中还透着匪夷所思。 像是特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有什么。 章学军也怔了一下,道: “不是这个原因。” “我们两个对对方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和饶蔓之所以保持接触一段时间。 主要是因为两家父母催婚事催的紧。 饶蔓烦了没完没了的相亲。 而他……更不想再相看。 “所以我们就先假相处一段时间,时候差不多了,再告诉两家父母,他们觉得对方不合适。” 这样,两家人面子上也好看。 姜安安:“……” 白让她肃然起敬了。 “章大哥,你怎么也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姜安安想不明白地问, “站在女孩子的角度,我要是你心里的那个人,若对你原本也有些喜欢……” 秦屿目光蓦地射向她。 “小叔眼神别这么可怕,我说的是假如,”姜安安忙抬手止住他,接着对章学军说, “可如今见你跟别人相看,我首先一定会认为你对我无意。” 章学军神色一紧: “她应该能感觉到我对她有意的。” 姜安安一听,代入感十足地一下就愤怒了: “那你这事做的就更过分了。” “一边吊着人家,一边又相看别人。” “这叫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秦屿眉心狠狠一跳,手长的一伸,就捂住她的嘴: “姜安安,不要乱用成语。” 姜安安竟不知道章学军对待感情会变成这样。 但不管是不是因为刘亚玲让他受了伤害所致,还是其他原因。 她都挺替在感情上有些恋爱脑,甚至一根筋的秦丽华不值。 姜安安抓住秦屿的手拿下,看着章学军道: “章大哥,虽然你帮过我,我很感激,但这事我还是要说。” “我如果是被你吊着的那个女孩,即便也有些喜欢你了。” “别说你跟别人假相处,就是答应相看别人这个举动,都会让我对你失望至极、敬而远之。” 秦屿:“……” 抬手摸了摸激动的小姑娘的脑袋,给她顺毛。 章学军难得有些沮丧地捧住脸搓了搓: “我一直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态度。” 姜安安正的发邪: “这都是借口,你就是立场不坚定,三心二意就是三心二意。” 她现在有些为秦丽华打退堂鼓了。 秦丽华对待感情总是太投入。 而章学军人虽好。 可好人,不代表会是个好的丈夫。 章学军看看姜安安,又看看秦屿,许久,道: “她很优秀,我现在要什么没什么,原本准备高考成绩出来后,考上了大学,再找她提。” 和刘亚玲那段,多少对他在感情上产生了影响。 他自己得先有本事,让对方能踏实地选他。 秦屿给章学军添了水,道: “说人。” 章学军端起水喝了一口,抬眸看向秦屿和姜安安: “丽华。” 姜安安这会儿代入的就是秦丽华,现在听他说出来,反而没什么惊讶的。 秦屿更是平静: “你想让我做?” 章学军愣住了。 他昨天管刘亚玲的事,就怕秦丽华以为他是因为放不下刘亚玲。 今天接刘亚玲的母亲来之后。 他一回大院,就直奔秦丽华家,想给她解释一下。 再把他和饶蔓的事也告诉她。 一则不想让她误会。 二则是看看她的反应,想知道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心思。 后面这件事,他昨天原本就想做的。 谁知去找她的途中遇到了刘亚玲。 后来跟去她家,赵乐刚一直也在。 没机会说出口。 今天中午到秦家后。 又被告知,秦丽华出门找同学去做调研了,没告诉家里她去的具体地方。 他只得先回家。 半道却遇到了赵乐刚。 赵乐刚告诉他,他跟秦丽华坦白了他的心意。 章学军再也待不住,这才火急火燎来找秦屿,想让秦屿给他出出主意。 “算了,”章学军站起身,道, “我去解释清楚。” “你想让丽华怎么做?”秦屿看他。 在外人眼中,他现在还在跟饶蔓处对象。 这种时候,他要是把秦丽华扯进来。 别人会怎么说秦丽华,可想而知。 章学军忙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先去找刚子和饶蔓同志。” 把饶蔓那头解决干净。 至于赵乐刚。 虽然两个是好友,但感情这件事,在丽华做出选择之前,不能让。 秦屿走进厨房,抱出一个大西瓜给他,送他出门。 第202章 你当我是你小叔? 姜安安恍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秦屿和她都没说。 她端起水果盘,就往楼上找秦屿: “小叔,你是不是忘了告诉章大哥,丽华姐的想法?” 她抓住门把手,就把秦屿的房门推开了。 两人一时都惊的愣了一下。 秦屿率先反应过来,将脱了一半的背心拉下来,声音沉的厉害: “不敲门?” “你,你继续。”姜安安慌忙一把拉上房门。 想起秦屿刚才额上青筋跳的欢,脸色都变了。 防止他出来算账。 姜安安转身进自己房间,心虚地插上插销。 捂住“砰砰砰”直跳的心脏。 惊到她了。 心脏差点蹦出来了。 她随手翻起看了一半的连环画,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不受控制竖着耳朵听秦屿房门的动静。 两三分钟后。 “嘎吱”一声。 秦屿的房门被打开了。 紧接,她的房门传来沉稳的三声敲门声: “安安?” 姜安安将脑袋埋在床上,捂住耳朵装死。 静默片刻,秦屿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沉闷的严肃: “安安,开门,我们谈谈。” 姜安安:“……” 谈什么? 问她看到了他几块腹肌?还是评价一下他的腰身? 说实话,活着两世,她真没这么盯着一个人半截身体看过。 画面太有冲击力。 姜安安赶紧把面目在床单上蹭了蹭,将那一幕蹭掉,道: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进你房间,一定敲门。” “姜安安,你开门,还是我卸门?”秦屿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意思。 连名带姓都叫上了。 姜安安转头盯着房门几秒。 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坚决不开! 就算要挨刀,也要让他这一刀来得费事些。 再说,她就不信,秦屿真的会卸了她的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门外传来他走动的声音。 之后恢复平静。 姜安安很怂地在屋子里缩了二十几分钟。 没等到秦屿来卸门,她按捺不住地自己抽开了插销。 做贼似的拉开点门缝。 没有秦屿。 再拉开些,她将脑袋探了出去。 秦屿的房门大开着,瞧着没人。 姜安安扒着门框,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往楼下瞧。 “啪”的一声。 她身后的房门突然向里全开了。 姜安安惊的一扭头,就见秦屿站在门边,凝视着她。 他身后楼道窗户下,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躺着本高考复习课本。 显然,他这会就专门守在那,等着逮她。 姜安安默默把脚往屋子里收。 人刚退回去一步,就被秦屿勾住了后领。 他站在她身侧,一张俊脸黑的跟个活阎王似的,垂眸盯着她: “还想躲?” “没有,”姜安安站直,装乖, “小叔,你不是说要谈谈吗,我进屋,坐着谈。” “小叔?”秦屿“呵”了一声, “你当我是你小叔?” 姜安安确实不像秦壮壮那样,打心底当秦屿是小叔。 一来,他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她重活后,即便那具小孩身体再本能地让她的行为举止像小孩。 她终究曾活过十八年。 而即便如今,秦屿也只大了她八岁。 相较于小叔,她更真切的,是将他当成对自己有大恩的哥哥。 姜安安一指他身后的椅子,道: “那你说,谁家小叔会这么幼稚,专门这样堵人?” 秦屿:“……” 捏了捏眉心。 这丫头早慧,他早就知道。 况且是他亲自带回来的,他从心理上确实没把她拘在秦丽娅姐妹那样的侄女身份里在养。 “不是你亲小叔,你就能冲进人房间?” 这事,姜安安觉得自己虽然不对,但还是有些冤枉,弱弱地说: “几分钟前,咱们还在楼下好好地说话,谁知道你一上楼就脱衣服啊?” 秦屿睨着她: “我换衣服准备冲澡。” “你上楼时又没说,”姜安安偷偷看他, “不赶早,不赶晚的,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个时候会想洗澡啊。” 秦屿:“我在我房间,你还有理了?” 姜安安缩了缩脖子: “我下次敲门” 秦屿看着她,不说话了。 姜安安觉得他气挺不顺的。 可能是说不过自己。 又气又憋的。 默了几秒。 她使出从小一使就管用的那招—— 抱住人撒娇。 秦屿被她抱住,僵了一下: “松开!” “小叔,我错了,”姜安安抱住他腰身,习惯性地将面目在他身上蹭, “下一次进人房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和对方多熟悉,我都先敲门。” 秦屿手掌抵住她额头将她往外推: “不当我是你小叔,就别伪心地叫。” 姜安安丝滑改口: “秦屿,我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嘛!” 秦屿顿时更气了,把人从他怀里抠出来,深邃的眸子沉的厉害: “姜安安,谁教你连名带姓叫长辈的?” 姜安安就没见过这么难哄的人。 默默退了一步,瞅着他,冷静地说: “是你今早才说,你不大我几岁。” “刚才又说,我不当你是我小叔,就不要伪心地叫的。” 秦屿死死盯着她,手指动了动。 这要是他手下的兵。 这会早被他丢去操场跑300圈了。 姜安安眼瞧着把人气狠了,忙找补: “我不真心当你是小叔,主要是因为我二叔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对当叔的没好感。” “但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 秦屿闭了闭眼。 这会儿对她说的好话,一个标点都不信。 他瞥了她一眼,走进房间,在墙角的书架上翻起来。 姜安安便扒着他门框,真情实感地找好话继续砸他: 真是,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辈都会记得。” “说好了为你养老送终,就一定会做到!” 秦屿拿着几个装订本出来,手按住她后肩膀,将她径直带到她书桌前。 翻开其中一个手抄本,道: “今晚睡前,把这本临摹完。” 姜安安:“……” 又罚练字! 她刚要反抗。 秦屿的骨节分明的指,落在了另一个手抄本上,懒淡地看了她一眼: “这本……” 光从厚度上,这本就是前面那本的两倍。 姜安安忙按住,道: “我知道了,现在就临摹。” 秦屿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磨磨蹭蹭地开始写,这才转身出门。 听见身后的人还在不满地嘟囔: “为什么临摹《道德经》?嫌我没道德?” 秦屿:“……” 都给气笑了! 第203章 买个礼物哄哄他 下午凉快了点,姜安安叫上秦丽华去逛街。 “你准备给小叔买什么衣服?” 秦丽华和她往百货大楼走。 “没想好,找大姐帮我挑挑,”姜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这两天,我把他气着了,良心有点过不去,买来当礼物哄哄他。” 秦丽华愣了一下: “平时都是小叔气别人,你做了什么?” 姜安安不好说她冲进人房间没敲门的事,简略道: “他说我不是真的把他当小叔,不用伪心叫他小叔。” “我就直接叫他秦屿了。” “他又嫌我连名带姓叫他。” 这么一说,姜安安都觉得其实也不是什么需要生气的事,向秦丽华道: “大姐,你说他是不是无理取闹?” 秦丽华一点没被她带偏: “你做了什么,让小叔觉得你不是真的把他当小叔?” 姜安安:“……” 不由噗嗤一声笑道: “算了,确实是我的问题。” 秦丽华不由也笑了下。 姜安安今天找秦丽华,不止是让她帮忙看着给秦屿挑选衣服。 瞧着她心情还不错,顺势提起了昨天的事: “章大哥来找过小叔。” 秦丽华笑容淡了些: “他昨天傍晚也来了家里一趟。” 姜安安想到陈浩曾跟秦丽华处对象时,又和林美婷纠缠不清的那些过往。 默了下,问: “大姐是不是生气,章大哥和饶蔓有牵连。” 秦丽华沉默片刻,开口: “不全是。” 她那些不完整的碎片场景中,章学军和饶蔓那段婚姻,最后虽然以离婚收尾了。 但他们确实先结了婚。 她觉得,或许章学军有些喜欢饶蔓也不一定。 秦丽华抬手将姜安安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顺到胸前,道, “以后的事,大姐自己来处理吧。” 姜安安点点头。 能做的,她和秦屿都做了。 至于最后是不是真的适合生活在一起,还是要看他们本人最后的选择。 “男装在那边。” 一进百货大楼,姜安安便拉着秦丽华直奔卖男装柜台。 “那件衬衫款式看着不错,不花哨,很适合小叔穿衣风格。”秦丽华轻声示意。 穿深蓝工装的售货员取下来,道: “这是咱们的新款,面料是的确良的。” “好,就这件。”姜安安让包了。 再挑了一条涤卡长裤。 “衬衫 7元,裤子 9元,一共16元。” 售货员取来牛皮纸逐层打包,并用麻绳扎牢固,开好纸质小票,才将包裹递到姜安安手中。 姜安安道了声“谢”,和秦丽华在里面继续逛了逛。 转过卖鞋子的柜台时。 姜安安一眼看中一双黑亮的三接头皮鞋,皮质规整,瞧着就稳重大气。 她拉住秦丽华道: “姐,我还想买这个。” 秦丽华看了眼标价:25元。 让售货员拿了,掏出钱: “这个我买给小叔。” “别,我攒了好多呢。”姜安安拦住她,将钱递给了售货员。 “想吃冰棍吗?”秦丽华帮她提着东西下楼。 “想,要奶油……”姜安安话还没说完,便见秦丽华突然顿住脚,看着楼下。 姜安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就见章学军和饶蔓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百货大楼。 …… “学军,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饶蔓在看一个卡其色帆布挎包。 这包用人造革包边配着亮闪闪的拉链,做工比普通军绿包讲究多了。 她道,“我妹九月份就要上大学,买给她用很合适吧?” “你妹妹喜欢就行,你先挑,我买完礼品过来付款。”章学军说着就看向副食品柜台方向。 “着什么急啊,这会儿才七点,百货大楼九点半才关门,时间足够。”饶蔓一把扯住他,向售货员, “请帮我拿这个。” 章学军看了眼价签,掏出六元钱来付。 饶蔓抬手欲阻止,转头瞧了下他后,又停了动作。 买好东西,离开柜台几步,她从侧面打量着章学军。 男人身材挺拔,哪怕只穿着简单的深色短袖褂、半旧军裤搭一双黑布鞋,也显得他有力而干练。 “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挺绅士,一点都不像秦屿,对姑娘家一点都不体贴,要不咱俩凑活凑活算了。”饶蔓道。 她今天似特意打扮了,上身穿了件的确良白衬衫,下身卡其高腰直筒裤,配一双黑方口低跟皮鞋,显得人精神又时髦。 章学军闻言,顿住脚,面色一正: “说好的,咱们只是暂时解决彼此困难。” 饶蔓面色僵了一下,转瞬,又极快地恢复了正常,先往前走去: “行了,你怎么连玩笑都听不出来。” 到底有些不高兴, “但咱俩一开始说好假装两个月的,这才几天,你就变卦。”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惊讶, “章学军同志,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不会是你的前对象刘亚玲吧?” “见她过得不好,你觉得有机会了?” 饶蔓仿佛真相了, “怪不得你大老远的亲自去接人家母亲。” “我早就听说,你下乡时,你前对象的父母对你很满意。” “不是,你别瞎猜。”章学军几步走到副食品柜台。 饶蔓不信: “不是她,那是谁?” 章学军不再搭话,让售货员给他拿麦乳精。 饶蔓认定就是刘亚玲,感觉自尊受到了伤害: “你为了一个结了婚还怀了孩子的女人,拒绝我们家,让我和我父母面子往哪儿放。” 她这句话一出,引得售货员都看了过来。 章学军赶紧付钱拿东西走开,道: “都说了不是,我跟她两年前就没关系了。”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变卦?”饶蔓不依不饶, “你要是不说,我就告诉叔叔阿姨,你还对刘亚玲旧情难忘。” “就算咱俩的事黄了,你看叔叔阿姨会不会加紧给你张罗相看下一家姑娘。” “章大哥也买东西呢?”姜安安眼瞧着秦丽华神色越来越难看,转身就要走,她想了下,开口道。 有时候矛盾越积越多,到时候想解都解不开。 章学军转头看过来,视线便落在了秦丽华面上。 他面容肉眼可见地一紧,几步过来: “丽华、安安。” 似想跟秦丽华说什么,可看了眼跟过来的饶蔓后,只道: “我马上买完东西,一起回。” 饶蔓一听,面上便带了不痛快: “章学军同志,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你接我出来的,不送我回去?” 直接替他决定, “秦同志,你们先走吧,我们买完东西,还要去看电影。” 第204章 丽华,给我一毛钱 章学军眉头猛地蹙起,直白干脆: “没说看电影,我还有其他事。” 秦丽华和姜安安抬脚离开。 饶蔓脸上挂不住,责备章学军: “你能有什么事?在给两家父母说清前,我们在外人眼里还在处对象,你怎么能这么拆我的台?” 章学军见秦丽华少有的情绪外露的生气了,他条件反射抬脚。 饶蔓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她们扬长而去的背影,反感道: “秦家人也太目中无人了吧,秦屿是这样,秦丽华也一个德性,真不知道赵乐刚那个傻子喜欢她什么?” “赵姨那么讨厌秦家,要是知道,还不直接闹上门去。” “丽华一家,在我们大院是出了名的好人品。”章学军看了眼她。 觉得还是先被让她看出自己对秦丽华的心思。 否则她若一生气闹出去,还会连累丽华。 他大步流星往另一个柜台走, “你明天还和我一起给两家父母说清楚吗?” “你要是不想,我就只买上你家的礼品。” 饶蔓瞧他态度坚决,不悦: “你是不是后悔答应我,跟我假装看对眼,骗两家父母了?” 章学军是后悔自己头脑发热做了糊涂事。 但那是他亲口答应的,主要问题在他,怪不到旁人身上。 他快速买好东西,看向饶蔓: “我答应这么做,也有我自己的考量,咱们是你情我愿。” 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想妥善解决,道, “说好假装两个月,提前毁约,确实是我不对。” “你有想买的吗,当是我的赔礼。” 饶蔓对他是有了点意思,但也没有喜欢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若继续纠缠,又会像和秦屿那样,让她自己没脸。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痛快: “陪我去看电影。” “看电影不行,”章学军干脆拒绝,问, “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我买给你。” 饶蔓憋的火气一下翻涌出来,面露愠色: “为什么看电影不行?” 章学军:“我们不是真的对象,一起去看电影太亲密了。” “怕你心上人误会?”饶蔓愠恼, “你真是有病,有喜欢的人还答应和我假装……” 说到这,她似乎更不痛快了,追根究底, “我不要你的赔礼,你就说,你这么急性子的人,你家世也拿的出手。” “到底哪个女人让你不敢直接去告诉她你喜欢她,非要等到你考上大学有本事了不可?” “……你要是你没有想要的,我自己挑个给你。”章学军说。 饶蔓一下子面色愤然,死死盯着他几秒,道: “不告诉我她是谁,就买东西是吧?” “好,我看你剩多少钱了。” 章学军掏出来。 饶蔓一把伸手拿走。 气势汹汹地走向柜台,见章学军站在原地等,她又快步走回来,一把扯过他,语气强硬: “不是要给我买赔礼的东西吗,跟上啊。” 她从食品柜台买到化妆品柜台,再买到服装柜台。 整整四十八块钱,比饶蔓这个供销社老员工一月的工资还要多出三块钱。 她一通买下来,最后只剩下找零的两分钱。 她丢回给章学军,道: “好了,赔礼我拿到了,走吧。” 章学军本着责任心,将她送到上公交的地方,把她买的东西给她。 饶蔓见状,刚花了他所有钱,好不容易吐出的郁气,一时又回来了,难以置信: “你不送我回去?” 章学军道: “我还有事,明天上午我会去你家,给叔叔和阿姨说清楚,你提前给他们说一声。” “我不管了,”饶蔓气极, “你不是担心两家生嫌隙吗,你就自己告诉他们,是你眼光高,看不上我吧!” 公交车恰好到了。 她踩着小皮鞋,后背挺的笔直,头也不回地上车。 公交车远去。 章学军一手提着明天上门用的礼品,另一手捏着两分钱。 公交车到他家有十站,车票得一毛钱。 他翻手把两分钱丢进兜里。 刨了下自己的寸头。 松了一口气,抬脚往回走。 大约八九分钟后。 他在一个摆摊的摊位前,看到了早早离开的姜安安。 她正在跟一个短发姑娘在说话。 …… “安安……” 姜安安听到人叫她名字,转头,就见章学军正往她周围找什么。 “你丽华姐呢?”他问。 姜安安瞧他身后没有跟饶蔓,指不远处的旧书摊: “在挑书。” “天黑了,你不要跑太远。”章学军叮嘱了她一句,向秦丽华走去。 任江月这才继续跟姜安安说: “你的货品,有多少,以后都可以给我。” “你哪天有时间,我们详细谈一下批发价。” 姜安安看她: “你不是说,试一周,再决定吗?” 她在等她的高考成绩。 成绩出来,她的空间批发仓库功能就能彻底升级。 全部了解自己的筹码,她才能更好地为以后的生意做出规划。 任江月一下就明白了。 这个“试”,不仅是自己试她,还是她试自己。 点了下头: “行,那就暂时先这样供货,一周后,我们再谈。” “我先确认一下,”姜安安看了眼已经买好书,正在结账的秦丽华, “你不拘泥于二手贩卖的具体东西是什么,对吧?” 任江月表情变得谨慎: “你都有什么?” “暂时只有小百货。”姜安安起身, “以后说不上。” 她笑了下: “我对你感觉不错,想的是,若合作,就长期合作。” 任江月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道: “我手里现在有的,只有日用百货的客户资源。” “服装呢,有没有兴趣?”姜安安问。 “安安,不早了,回去了。”秦丽华叫她。 “来了,”姜安安应了一声,对任江月道, “不急,你慢慢考虑。” 她说完便跟秦丽华去坐公交。 章学军伸手去接秦丽华手里的书: “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拿。”秦丽华一贯的清冷,没什么情绪地道。 章学军看了眼快要开到跟前的公交车,骚了骚头,不好意思地道: “丽华,给我一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