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难逃》 第一卷 第1章 嫂嫂陈洁 “嫂嫂,到家门口了,你快进去吧。” 谢安站在电梯门口,身上的保安制服虽然洗得泛白,但掩饰不住健壮挺拔的身材,尤其在廊灯的照映下,更显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麦色脸蛋。 站在他对面的陈洁,穿着紧致的白衬衫包臀裙,一双踩着高跟鞋的大长腿裹在半透的黑丝里。 晚上公司聚会,陈洁喝了不少酒,此刻神情不复往日那般高冷,反倒多了几分迷醉媚态。 作为小区保安的谢安很清楚,陈洁并非自己的亲嫂,而是小区开发商赵虎的妻子。 赵虎和谢安是同一个村的“老乡”,早年到江城打拼攒了家底,前几年赶上房地产的风口,借机发了笔大财,一度成了村里人人盛赞的大富翁。 去年过年那会儿,赵虎带着陈洁回村里补办结婚酒席。村里人都赶着敬酒,一口一个大哥大嫂叫着。 当时正在上高三的谢安,远远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陈洁,一度被陈洁的美貌所震惊,惊为仙子。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年后谢安辍了学,在老村长的介绍下,来江城投奔赵虎打工。 赵虎在电话里拍着胸膛表示会好好照顾谢安,结果谢安来到江城后……赵虎就不太瞧得上谢安了,只安排谢安做了云澜小区的保安。 谢安期间还主动带着家里的特产上门拜访过嫂嫂。 奈何陈洁是大公司的高管,家境富裕,住的是小区三百平的豪宅。平时对谢安的嘘寒问暖素来冷淡。刚刚是谢安在地下车库巡逻的时候,发现陈洁醉醺醺地趴在车边,这才把陈洁送上楼来,免得遭了坏人。 谢安觉得把嫂嫂送到家门口就可以了,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不想,素来对自己冷淡的嫂嫂,今日却开了口:“外面还下着大雨,要进去喝杯热水吗?” 平日里极为高冷的陈洁,此刻的声音多了几分娇媚。 谢安看了眼窗外的磅礴大雨,略显犹豫:“行,那我进去喝杯热水就走。” 房门刚开,陈洁就迫不及待地紧紧抱住谢安…… …… 谢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户倾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气派奢华的大卧室,面积足足有四五十平,清一色的意大利沙发家具,粉色的装饰格调充满了温馨,还散发着很好闻的香水味。 这…… 谢安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看到一旁的陈洁,陡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自己竟然在陈洁的房间里过了一个晚上。 如梦似幻…… 谢安轻轻叫了两声“陈姐”。 其实昨晚之前谢安是叫嫂嫂的,但是陈洁对这个称呼不满意,让他叫姐。 谢安只能入乡随俗。 接连叫了几声,陈洁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着那张熟睡的绝美脸庞,谢安愣愣出神。 其实陈洁这种级别的女人,连赵虎都没资格交往的,据说当初陈洁是未婚先孕,为了给家里有个交代,这才让赵虎做了接盘侠。 赵虎入赘陈家之后虽然没什么家庭地位,但靠着这层关系,赵虎好歹有启动资金做起了房地产的生意,从此成了江城小有名气的房地产开发商,从此一路顺风顺水。 而陈洁的那个孩子也没保住,不足两个月就流产了。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诺基亚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刚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里面传来保安队长李龙的大嗓门: “谢安你死哪里去了,今天早上都没来打卡。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一句话让谢安从昨晚的天堂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他只是个刚从农村来城里的打工仔而已,每个月两千的工资还要省下一半,寄回去贴补家用,日子过的十分拮据。 2004年的江城,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才一千三。也就是云澜小区是个高档小区,谢安凭借出色的身材和外貌,工资才勉强有2000。 对谢安来说,这已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了。 “知道了龙哥,我这就来。” 谢安挂了电话,匆匆掀开薄被下床,心急如焚的穿衣。 按着物业的规矩,上班迟到需要扣半天工资。 30块虽然不多,但对刚刚进城打工的谢安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实在舍不得。 可如今已然睡过头,除了心疼也没其他法子,只能认栽了。 谢安穿好衣服,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床榻上的陈洁翻了个身。 陈洁醒了,拽着被子裹住香肩,看向谢安的眸子变得冷淡了许多,“你怎么还没走?” 谢安一脸无辜道:“昨晚睡过了头,过了打卡时间。刚刚龙哥打电话过来催我……” 陈洁想起昨晚之事,脸上顿时浮现出两片霞云,语气终究缓和了几分,“这样,我给物业打个电话。就说你昨晚在我家里修水管忙到凌晨,今早不算你迟到。” 谢安松了口大气,由衷的道谢:“谢谢陈姐。” 陈洁打了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好了,我和物业那边说了。他们不会扣你工资。你走吧。以后不要联系我,也不要来我家。昨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你要是敢对外说半个字……” 谢安心中顿时感觉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刺痛了。 没想到昨晚那么疯狂妩媚的陈洁,突然就换成了这样高冷的模样。 实在是判若两人。 但他也知道原因,陈洁出生在富贵家庭,又做了公司高管,看男人的眼光很高。素来瞧不起自己这种农村来的穷小子。 “陈姐放心,昨晚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提。”被人轰出门的感觉让谢安感到十分羞耻,他低着头就走。 刚走出卧室门口,又听到身后传来陈洁的声音。 “等下,你手机号码多少,我存一下。” 一听这话,谢安大吃一惊。 之前谢安多次想要加陈洁的联系方式,都被对方嫌弃拒绝。 不想今日陈姐竟然主动要加自己的联系方式。 莫非是因为陈洁对自己昨晚的表现十分满意? 第一卷 第2章 美女借宿 存了陈洁的手机号码,谢安走出了豪宅。 嗯? 谢安看到两条未读短信。 点开第一条,是老爸发来的信息。 “这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没转给家里?你妹还等着钱上辅导班呢。” 谢安打开短信查看了银行卡的余额。 3453.06元。 谢安并非父亲亲生,是个领养的孩子。 所以父母从小就对谢安比较刻薄,总是瞒着自己把零食给妹妹吃,妹妹总有穿不完的新衣服,而谢安却连一双渴望已久的球鞋都盼不来。 随着慢慢长大,谢安虽然接受了这一切。但这样的家庭环境让谢安从小变得非常敏感,缺爱也缺安全感,但凡开口说话总要先观察爸妈脸色。 成年后,家里不想花钱供谢安上大学,他只能辍学,并且产生了摆脱家庭自力更生的想法。后来见赵虎在城里混的不错,就跟爸妈提了投靠赵虎进城打工的想法。 起初爸妈不同意,生怕谢安这个领养来的孩子养不熟,半道跑了。是谢安好说歹说,爸妈才同意。但要求谢安每个月把半数工资邮寄回家。 谢安这才摆脱贫穷落后的农村来到了城里。 他只读过高中,没什么文化,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只能做个保安。 入城后见多了花花世界,豪车豪宅,靓丽美女……谢安那颗心也慢慢的浮动起来。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开上豪车住上豪宅,还能像那些有钱人一样搂着美女走在街上,引来满街人的注目。 但这一切都只是空想而已。 入了社会才知道挣钱有多难。 没学历没本事,没资源没人脉,只能靠着出卖苦力挣几个辛苦钱…… 谢安收起思绪,给养父回了条信息: “刚刚起来,昨晚没看到信息。我一会儿就转过去。” 2004年智能手机还没兴起,虽然有几家大型银行推出了手机银行功能,但也只提供简单的余额查询和短信通知服务,无法直接用手机转账。 好在云澜小区附近就是个商业中心,有ATM机。 谢安出门找到ATM机转了两千过去,还鼓励妹妹好好读书。 他点开另外一条短信。 是女朋友刘丽丽发来的。 【我这几天要去外地出差一趟,工作重任务大,你没事别联系我。】 刘丽丽是江城一家妇幼保健院的护士,也是个农村来的娃儿。两人算是恋爱了。但最多也只是牵过手,看过电影吃过饭。 谢安看的出来,刘丽丽上了卫校,见过世面,当初对这段恋爱也是勉勉强强,除了每个月缠着自己给她买衣服首饰外,也没有其他的进展,似乎不太看得上自己。 但对于只有十八岁的谢安来说,恋爱总是一件令人充满幻想的事情。 【那你在外面多保重,忙于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身体……】 谢安发了一大段安慰的话,然后匆匆赶去物业门口报道。 “你这小子可以啊。大半夜跑去陈洁家里修水管。谁不知道陈洁是咱们小区出了名的白富美。大清早陈洁还给物业打了电话给你说好话。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昨晚可把水管修好了?”穿着保安制服的李龙笑呵呵迎了上来。 语气比电话里要热情不少,简直判若两人。 小区保安这行当虽然苦,但也有讲究。 譬如一些家境一般的住户叫保安上门干杂活儿,保安们都推三阻四。若是哪个富豪家里有了需要,都赶着去上门。 谢安心里有点发虚,“修好了。” 李龙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好好干。诶,你这保安制服怎么破了?” 谢安一激灵,“昨晚修水管的时候刮破的,早上起来走得急没发现……” “那你可真是够卖力的。去楼上换身新的,然后去巡逻。” “好的龙哥。” 谢安上楼换了身新的保安制服,随即到了车库巡逻。 云澜小区占地很大,都是高层,足足有七千户,光是人口就有两三万。物业为了省钱,雇佣的保安不多,这就导致谢安的工作很忙。 住户们有任何事情都找保安,有时候要打扫卫生,捡垃圾,修水管……什么都得干。 在地下车库巡逻了一番,谢安看到同事王超坐在车库天井旁边抽烟,便凑了过去,“王哥,今儿排班巡逻呢。” 王超比谢安大七岁,为人热情,也算相熟。 “来一根。”王超丢给谢安一根利群,“听说你昨晚去陈洁家里修水管了。这可是好活,咱们小区入住了不少美女,但没几个比得上陈洁,你小子有福气啊。” 谢安有点心虚的接过烟,“就修个水管而已,有什么福气啊。对了,王哥你巡逻完了咋不走呢?” 王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不远处的一两SUV,“看到那辆宝马车没。” 谢安顺着王超手指方向看去,那辆SUV在晃动。 谢安做保安快半年了,立刻就知道车里在干什么了。 王超道:“那个车主我知道,是咱们小区的开发商赵虎,他老婆就是陈洁。” 谢安心中一咯噔。 “我也来看看热闹。”谢安在王超旁边蹲下,探出个脑袋去看。 就这时候—— 嘶! 谢安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他恰好看到宝马车的后排车窗开了一条裂缝,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 是刘丽丽! 绝对没错! 谢安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的拽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之前自己拉她的手,她都拒绝。还说什么自己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没想到啊…… 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王超这时候也看见了车里的景象,跟着深吸了口气,“这不就是……你女朋友么?上次咱们三还一起吃过饭的……” 王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讪笑着安慰:“兄弟,你要想开点啊。这事儿……诶,这世道的女人大多势利。你过去抓现行得了,狠狠的数落她一顿。” 谢安脑子嗡嗡作响。 他只是初次来到城里的农村小子,刘丽丽是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女朋友。 他是用了心的。 每个月省吃俭用,一半邮寄给家里,一半给了刘丽丽。 万万没想到刘丽丽为了贪图富贵,竟然背着自己做这样的事…… 他知道好看的女人大多势利,只喜欢有钱有势的男人。但从来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很想冲过去揭穿两人,可那个人可是亿万富翁赵虎啊……云澜小区都是赵虎开发的呢。 每次见到赵虎,谢安心里就会伸出一股子自惭形秽的感觉。 刹那间,谢安一下子脑袋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 很快,那车子摇晃了一阵子就停下了,然后开走了。 谢安看着渐行渐远的宝马车,仿佛自己的心也被挖走了…… “诶,你也别太难受,这社会没钱没地位就这待遇,女人嘛,有几个是忠贞不二的,你别太当回事就是了。饭点到了,王哥我请你下馆子喝酒去。”王超安慰着谢安。 到了饭馆里,谢安脑海里还浮现出刚刚车里的画面。 里面的刘丽丽笑靥如花,妩媚动人。还穿着很短的护士制服……这衣服这笑容这股子媚态,自己都没见过。 王超给谢安倒了杯啤酒,“别老想着刚刚的事儿了,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讲,女人就这么这个事儿。咱们物业的前台柳眉你知道吧。” 谢安恹恹喝了一大口啤酒,“知道,长的还挺好看。就是为人刻薄了些,经常对我们呼来喝去。” 王超压低声音道:“你别看她表面高冷的样子,其实当初为了应聘这前台的工作,也是让咱们龙哥睡了几次。” 谢安大吃一惊。 王超哼了一声:“女人的高冷都是摆给咱们底层穷人看的,其实在有钱有势的男人跟前,还不知道骚成什么样呢。你将来若有了钱,随便勾勾手指头,别说刘丽丽和柳眉了,咱们小区随便哪个女人,只要你说句话,还不得乖乖的跪在你跟前,你让她干啥就干啥。你还年轻,别天天女人女人的,好好挣钱才是硬道理。” 这话像一根针,深深刺进了谢安的心里,仿佛揭开了某个血淋淋的事实。 谢安精神振奋了些,“可我没上过大学,也没有手艺。这钱不好挣啊……” 王超瞥了眼谢安,“你年轻身体好啊,这身腱子肉,豁,比健身房的那些教练还要结实。很多富婆就喜欢你这种小狼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富婆看中了。人家刘丽丽能靠出卖身子搞钱,你咋就不能靠富婆发财呢。” 谢安心头咯噔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陈洁的画面。 下班后,谢安骑着二手摩托回到了垂虹小区的出租屋。 垂虹小区距离云澜小区只隔了三条街,大概四里路。但远离商业中心,加上小区本就是个老旧的拆迁房,租金只有云澜小区的三分之一。 谢安租的是4单元404的单间,一个百来平的三室两厅被房东隔成四个房间,住着四户人家。条件是差了点,但租金便宜,每个月只要300。 刘丽丽“出差”去了,逼仄的房间里只剩下谢安一个人。 他趴在床头,用毛毯蒙着脑袋。 白天车库里看见的画面仍旧在脑海中萦绕不断,王超说的那些话始终在耳畔萦绕荡漾。 心酸,难受,不甘,愤怒…… 农村家里爸妈的嘱咐,上学要钱的幺妹…… 一时间,整个生活仿佛成了一张无形大网,把谢安死死网在里面,令人无法呼吸,也让他无法反抗。 谢安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被门外一阵尖锐的嘈杂声惊醒。 隔壁住着一个在KTV做公主的靓女,叫杨迪。偶尔会带男朋友回来过夜。 谢安见过杨迪几次,刚满二十,身材好气质佳,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妩媚,让人看了就欲罢不能的那种。男朋友是个健身房的教练,身材好肌肉壮。 门外传来杨迪的抽泣声,还有男朋友的唾骂声,“婊子”、“贱人”等词语不断飚出口。 若是之前,年轻气盛的谢安还会出去劝说两句,但今晚谢安只觉得烦躁不安,走到阳台点了一根利群,深深的吸了起来。 许是睡过一觉的缘故,谢安心里已没那么难受了,逐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心都仿佛澄明了几分。 “王超说的对,在这社会,没钱连条狗都不如。” “刘丽丽嫌我穷,赵虎睡我女人,不就是仗着他们有钱有势吗?” “我没有读过书,也没有一技之长,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我身体好,又年轻,这就是我最大的资本。只要我好好发挥自己的价值,将来未必不能挣大钱,出人头地!” 刹那间,谢安仿佛想明白了很多事儿。 就这时候,房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咔嚓! 谢安掐灭烟头,走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套裙的高挑女子,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明媚动人,一双裹在黑丝高跟里的大长腿更是辣眼睛。 无论是身材还是外貌,都超过刘丽丽十倍不止。 正是杨迪。 她清澄的眸子里带着几许泪花,“我刚刚被男朋友打了,钥匙也被对方抢走了,能不能……来你房间里借宿一晚?” 第一卷 第3章 私密同居 谢安看着站在门口的杨迪。 眼前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裙,那是KTV公主的标准装束,此刻衣着却显得有些凌乱。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像是一朵在暴雨中凋零的黑玫瑰。她那双裹着黑丝的大长腿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很晃眼,只是膝盖处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显然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 若是之前,谢安可不会让其他女人来家里住宿。生怕刘丽丽知道后会误会自己…… 但今晚不一样。 他刚经历了刘丽丽的背叛,心里正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被男人伤害的女人,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错觉。 而且,谢安内心深处多少有几分报复刘丽丽的想法。 更何况,我自己付的房租,让人进来住不是很合理吗? “进来吧。” 谢安侧过身,没有多余的废话。 杨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踩着高跟鞋匆匆钻进房间。 404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再塞进两个人就显得格外逼仄。 杨迪站在门边,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坐。”谢安搬了唯一一把塑料凳子给她,自己坐到床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谁都没说话。 谢安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喝点水。” “谢谢。”杨迪接过,双手捧着水瓶,没有喝。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叫谢安对吧?我听房东阿姨说过。” “嗯。” “我叫杨迪,你应该知道。”她咬着下唇,“隔壁做‘公主’的那个。” “知道。”谢安嘴上说的淡定,其实心里有几分发虚。 主要是这个杨迪实在太漂亮了,而且每次下班都很晚,还醉醺醺的,偶尔还穿着十分清凉。谢安每次都会偷偷瞄上两眼。 甚至还常在梦里幻想着杨迪…… “刚才打我的那个,是我男朋友,叫张磊。在奇迹健身房当教练。”杨迪自嘲地笑了笑,“在一起一年了,每次喝了酒就打我。今天打牌输了钱,输了一万多,回来就发疯。” 谢安皱眉,“那你还不分手?” “分过三次了。”杨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每次他都跪下来求我,发誓说再也不会了。然后过几天又犯。” 谢安心里有些同情杨迪,但想着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就没心情开口安慰。 “我老家是农村的,家里三个弟弟都在上学,全靠我在城里挣钱。”杨迪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谢安看着她的眼泪,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白天的画面——刘丽丽坐在赵虎腿上,露着谄媚的笑容。 车震! 他突然开口:“我女朋友今天也背叛我了。和一个开宝马的有钱人。所以你也别觉得天塌了。这世道,谁离了谁不能活?” 杨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或许是这句话戳中了杨迪,她愣了几秒,然后破涕为笑,虽然笑得很难看。 “你说得对。”她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谢安。” 谢安站起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放在床上。 “你身上衣服脏了,先换我的吧。我去外面抽根烟。” 他走出房间,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点了一根利群。 十分钟后,杨迪喊谢安进去。 回到房间,谢安看到杨迪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T恤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领口滑到锁骨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运动裤卷了好几道裤腿,脚上套着他的拖鞋。 她洗过脸了,素颜的样子比化妆时多了几分清纯,眼角的青紫却更加触目惊心。 “我睡地上就行。”杨迪说着就要往地板上坐。 “地上凉。”谢安指了指唯一的床,“你睡床吧,我睡地上。” “那怎么行……” “别客气了。”谢安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薄褥子,铺在地板上,又把枕头丢了过去,“早点睡,明天你还得上班。” 杨迪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晚安。” “晚安。” 谢安关了灯,躺在地板上。 黑暗中,他能听到床上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还有隔壁偶尔传来的水管滴水声。 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安……你睡着了吗?”杨迪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没有。”谢安睁开眼。 “我……我害怕。”杨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能不能……到床上来睡?就睡另一边,我不会碰你的。我就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张磊打我的画面……” 谢安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进来,映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细长的伤疤。 “行。” 他起身,抱着枕头走到床边,在另一侧躺下。 单人床本就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几乎没有空隙。谢安能感觉到杨迪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用的是他的沐浴露。 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谢安。” “嗯?” “谢谢你。” 谢安没有回答。 黑暗中,他感到杨迪的手慢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没有挣开。 ……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生锈的防盗网,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两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就这样背靠着背,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谢安发现杨迪还在呼呼大睡,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能触及到对方胸口的分量。 做夜场的女子,作息基本上颠倒。 不到中午起不来。 谢安轻轻把手抽出来,穿衣下床,外出晨跑。 虽然谢安穷,但喜欢运动,素有晨跑的习惯。 回来的时候还给杨迪带了一份早餐,见她还没起来,便把早餐放在桌上,留下一个便签。然后穿上保安制服去上班。 许是因为谢安给陈洁修过水管的缘故,保安队长李龙对谢安的态度热情了许多,还主动把轻省的活儿分配给谢安。 “谢安,以后你不用时常去巡逻了,转去监控室工作。” 谢安心中大吃一惊。 负责巡逻可不是什么好活儿,风里来雨里去不说,而且地下车库的汽车尾气刺鼻,待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去监控室就不同了,等于坐办公室。 谢安本能推辞一下,“龙哥,我初来乍到,对监控的活儿不太了解。而且我还没怎么操控过电脑……” 啪。 李龙拍了把谢安的肩膀,笑眯眯道:“年轻人学东西上手快。我让柳眉带你去监控室,有专人带你。” “谢谢龙哥。” 不多时,穿着OL制服的柳眉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安,“跟我来吧。” 谢安跟在柳眉屁股后面,看着窄裙下的一双黑丝美腿,“那就麻烦媚姐了。” 柳眉笑道:“小嘴儿真甜。知道为李龙为什么额外关照你吗?” 谢安隐约知道了什么,却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柳眉道:“昨天清早陈洁亲自打电话到物业,说你前天晚上修水管卖力,让物业不要扣你工资。你知道陈洁是什么人吗?是赵虎赵总的老婆,咱们这个云澜小区都是赵总开发的,物业也是赵总旗下的产业。据说赵总的资金都是陈洁家里提供的。李龙是个懂人情世故的,这才关照你。只要陈洁开个口,别说让你坐办公室了,让你做物业经理都不是稀奇事儿。你小子有福气啊,姐姐看了都羡慕……” 谢安早就知道陈洁不是一般的白富美,但亲耳听到这番话仍旧震惊不已。 不多时到了监控室。 偌大的房间里,四面墙上到处都是监控显示器,中间还放了一排电脑,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保安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击键盘,时不时拿对讲机说话。 监控室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区域,其中有个穿着OL制服的高挑女子坐在独立的办公桌旁,这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白衬衫黑窄裙,黑丝高跟大长腿,戴着无边框的眼镜,一袭大波浪长发垂落下来,颇有几分白领丽人的精致知性。 柳眉带着谢安来到这女子跟前,笑道:“李主管,这是谢安。李队长觉得他人不错,以后来监控室工作,还请李主管多多关照。” 说完柳眉又冲谢安道:“这是咱们物业秩序维护部的主管李红玉。” 云澜小区的物业结构比较传统,保安队伍都归属秩序维护部管,李龙这个保安队长也是李红玉的下属。 李红玉盯着电脑屏幕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稍许打量了谢安一番,“之前用过电脑么?” 谢安挠了挠头:“打过几次游戏……还请李主管教我。” 李红玉蹙起眉头,随即想到陈洁打过电话,也就耐着性子:“你过来,我教你用电脑调监控。” 谢安凑了过去,立刻闻到一股子很好闻的香水味,刚低头就不小心看到到李红玉胸口的锁骨,还有惊人的事业线…… 第一卷 第4章 监控下的秘密 李红玉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别,不是那种廉价的脂粉气,而是一种冷冽的木质香。 这种味道对于刚满十八岁的谢安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成熟女性特有的味道。 “发什么呆呢?”李红玉推了推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手中的圆珠笔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海康的系统,虽然是国产的,但操作逻辑和Windows不一样。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谢安连忙收敛心神,目光落在屏幕上。 电脑上显示着不同区域的监控画面,囊括上百个摄像头,涵盖了云澜小区所有的公共区域:大门出入口、地下车库、电梯轿厢、甚至是花园的死角。 “这里是主控台,可以调取过去三十天的录像……”李红玉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鼠标点击的声音清脆悦耳,“作为秩序维护部的主管,我平时主要看车库和电梯……” 她点开一个分屏,画面正是地下车库B2区的入口。 谢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X5。 昨天……就是在那个位置,那个车里……刘丽丽和赵虎玩了车震。 谢安突然感觉,监控这个活儿……挺好的啊。 “你怎么了?”李红玉察觉到谢安有点走神,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就是觉得这系统挺复杂的。”谢安掩饰着心虚,随即试探性地问道,“李主管,咱们这监控……赵总平时会看吗?” 提到赵虎,李红玉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冷漠:“赵总日理万机,哪有空看这些。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赵总虽然不看,但有时候会突然让人查某个时间段的录像。所以,咱们这儿的数据,绝对不能丢,也不能被外人看到。” 谢安点头,“我明白了,李主管。” “那你来操作一遍。” 谢安硬着头皮上手,磕磕绊绊完成了调取监控和回放保存的操作。 其实操作很简单,就是要熟悉每个摄像头的具体位置和对应画面。 待得谢安操作完毕,李红玉满意地站起身,“行了,基本的操作你都学会了。如果有业主投诉噪音或者丢东西,你就把对应的录像导出来存U盘里,别直接给,先让我过目。” 说完,她带着谢安到外面的监控室,给谢安一台电脑。嘱咐一旁的小周多多带着谢安,然后转身走进了里面的独立办公室,玻璃门一关,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谢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忖:好长的一双黑丝大长腿。 旁边戴眼镜的保安周亮递给他一份操作手册,“兄弟,慢慢看,不着急。这活轻松得很,就是盯着屏幕,有情况报一下就行。” “谢了周哥。” 谢安不断切换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偶尔在小区里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有遛狗的贵妇,有开着豪车进出的业主,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从一个单元门里出来,上了同一辆黑色商务车。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女人的侧脸有些眼熟,但没来得及细看,车就开走了。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的确比之前巡逻轻省多了,还能看见一些不为人知的秘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超端着饭盒凑过来,一脸坏笑:“听说你调监控室了?行啊兄弟,龙哥这是给你面子。” “多亏了陈姐那个电话。”谢安夹了口菜。 “陈洁?”王超压低声音,“你昨晚到底是去修水管,还是修别的?” 谢安心虚地扒了口饭,“别瞎说,真是修水管。”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王超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对了,昨晚你女朋友……哦不,刘丽丽有没有找你?” “没有。” “那就对了。”王超嚼着饭,“我跟你讲,那种女人你就当花了几千块玩下得了,别往心里去。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盯紧陈洁这条线。她随便拔根汗毛都够你吃一辈子的。” “王哥别拿我打趣了,我不是这样的人。”谢安随口应着。 嘴上说不是这样的人,但心里却很认同王超的话。 人家陈洁一个电话,就把自己提到了监控室做活。 若非如此,自己吭哧吭哧一两年也不见得有这待遇。 这就是权力的效果。 在这个人吃人的城市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和金钱,才是硬道理。 谢安懵懵懂懂的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能结交一些有用的人脉? 吃过午饭,回到监控室的时候发现大家都还没回来,倒是里间的李红玉还坐在电脑面前忙碌。 谢安凑过去,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李红玉身上气场很强,有些不敢开口。 李红玉抬头瞥了眼谢安:“有事?” 谢安顿时脸色通红,他瞧出李红玉还没吃饭,想主动表态给李红玉买个盒饭。可未经世事的谢安,总感觉这是在讨好别人,有点怕被人说他高攀。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是农村来的,心里充满了自卑。 李红玉眉头一蹙:“有话就说,怎么跟个娘们似得。” 谢安一个激动,紧张无比的开口:“李主管,你饿不饿?我看这都中午了,要不我去楼下给您带份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煲仔饭。” 李红玉愣了一下。 自从当了主管,手下的保安哪个不是对她敬而远之,或者像李龙那样一脸猥琐地盯着她的腿看。像谢安这样主动关心她吃饭的,还是第一个。 而且,这小子支支吾吾脸红的样子真可爱,有点像她大学时暗恋的那个学长。 “行吧。”李红玉的语气软化了几分,从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帮我带一份香菇滑煲仔饭,不用找了。” 谢安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 他匆匆跑去买了煲仔饭,还自己掏钱买了一杯西瓜榨汁。 04年的一杯榨汁可不便宜。 李红玉看出榨汁的价码:“你自己掏钱买的?” 谢安道:“嗯。我听说女孩子喝榨汁,有助于皮肤变好。” 李红玉捋顺耳畔的乱发,“你觉得我的皮肤不好看?” 谢安壮着胆子道:“不不不,李主管的皮肤跟婴儿一样细腻光滑。” 李红玉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很实诚,还带着几分罕见的害羞,就打趣了一句:“就皮肤好看?人不好看?” 谢安脸色有些发红:“人也好看。咱们物业那么多女孩子,就李主管最好看。” “就你嘴甜。以后私下里叫我姐姐就好。” “玉……姐。” 李红玉眉开眼笑,吃完饭站起身:“我去楼上眯会儿,你守在这里。” 目送李红玉离去后,谢安坐在李红玉的椅子上,开始捯饬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很快谢安就发现李红玉的电脑权限很大。 外面监控室的电脑,都只能看到部分摄像头的画面。但这台电脑可以看到全部画面。 很快,谢安眼中精光一闪。 他发现了一个名为“VIP_Backup”的隐藏文件夹。 点进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视频文件,命名方式很奇怪,不是日期,而是人名或者车牌号。 赵总_0315 赵总_0402 刘小姐_0410 谢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点开了刘小姐_0410。 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谢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鼠标。 那是刘丽丽! 视频的背景是云澜小区的另外一处车库,时间是上周六的晚上。刘丽丽穿着那条谢安送她的碎花裙子,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那个男人不是赵虎,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谢顶的中年胖子。 两人在争执,然后刘丽丽突然抱住了那个胖子,哭得梨花带雨,最后两人上了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原来……你不光是赵虎的情人。” 谢安感到一阵恶心,同时也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刘丽丽这个女人,为了钱,谁都可以上。赵虎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金主,殊不知他也只是“接盘侠之一”。 谢安没有犹豫,迅速将这段视频复制到自己随身携带的U盘里。 紧接着,他又点开了赵总_0315。 画面是在地下车库的死角。赵虎正动作粗暴的拉着一个年轻女孩上车…… 谢安倒吸一口凉气。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谢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把U盘揣进怀里,然后迅速清除了浏览记录,退出了隐藏文件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开了。 第一卷 第5章 见一次打一次 谢安心头闪过一抹慌张,拿起抹布假装在擦拭电脑。 李红玉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谢安,刚才有没有人进来过?” “没有啊。”谢安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手里还拿着抹布在擦显示器,“我看屏幕有点灰,就擦了擦。李主管,怎么了?” 李红玉狐疑地扫视了一圈监控室,目光最后落在谢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 这小子长得太帅了,眼神又清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说谎的。 “没事。”李红玉松了口气,“刚才物业经理问我要上个月赵总在小区活动的录像,说是陈洁要找。你去外面监控室吧,我要用电脑整理一下资料。” 谢安心中一凛。 陈洁找赵虎的录像…… “好的李主管。” 谢安放下抹布,去外面的监控室上班。 整整一个下午,谢安都盯着监控的各个画面,偶尔还和周亮嗑瓜子打发时间,十分清闲。也就中间来了两户人家,说是狗不见了。 最后通过监控找到了狗狗下落…… 下班回到垂虹小区出租屋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杨迪正围着围裙,站在简易灶台前炒菜。她换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显得格外温婉贤惠。 “回来了?”杨迪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看你桌上有米,就擅自做主煮了点饭。” 谢安愣住了。 自从离开农村老家,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家”的味道了。之前刘丽丽偶尔来这屋里,都是自己下厨的,刘丽丽还经常嫌弃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 哪有杨迪这么贤惠? “你怎么不去上班?” “今天请假了。”杨迪端着炒好的西红柿鸡蛋走出来,“快尝尝我的手艺。” 谢安看着眼前这个昨晚还在哭泣的女人,此刻却像个贤妻良母一样为他做饭。 他突然觉得,也许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只有同样身处泥潭的人,才能互相给予一点点温暖。 “好。”谢安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真好吃。” 杨迪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眼神温柔:“慢点吃,不够还有。” 谢安被杨迪盯着有点不好意思,“杨迪。” “嗯?” “以后……如果你没地方去,就在这住着吧。”谢安认真地说道,“房租水电我付,你负责给我做饭就行了。” 杨迪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傻子,哪有让男人养女人的道理。” “怎么没有。”谢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等我挣了大钱,别说养你一个,养十个都够。” 杨迪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想养十个女人,你真臭美。” 谢安也跟着笑了。 但他心里清楚,要想实现这个承诺,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人家杨迪在夜场做公主,虽然说出去名声不太好听,但收入挺高的。身上穿着的衣服包包都很贵,不是自己能养得起的。 但杨迪听了很高兴。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还伴随着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 “杨迪,你个臭婊子。我知道你躲在里面,给我开门!” 砸门声像闷雷一样炸开,整个房门都在震颤。 杨迪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往谢安这边靠了靠,右手不自觉地捂住自己的左脸。 谢安这才注意到,她左脸颊有一道淡淡的巴掌印子,虽然用粉底盖过,但近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难怪她今天没去上班。 难怪她不在隔壁待着,而是跑到了自己这边。 原来张磊根本没走,一直在附近。 杨迪之所以一直没报警,是觉得自己的职业很丢人,一旦因此影响到夜场的生意,自己的工作也大概率保不住了。 谢安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眼杨迪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栋老居民楼的房门都是那种廉价的空心木门,锁芯也是最普通的弹子锁,根本经不起几次猛踹。 “杨迪,你给老子滚出来!”张磊又踹了一脚,门框明显松动了一下,门缝里甚至能看到外面的走廊灯光。 “砰!” 门锁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冲了进来。 张磊比谢安矮半个头,穿着一件紧身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纹着青龙。此刻正瞪着一双通红的大眼,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杨迪!”张磊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谢安身后的杨迪,“操你妈的,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跑野男人这儿来了!” “张磊,我们已经分手了!”杨迪从谢安身后探出头,声音虽然发颤,但语气坚定,“是你一直缠着我!” “分手?”张磊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抓住杨迪的手腕,“你他妈说分就分?问过我同意了嘛?” 他力气极大,杨迪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他非但没丝毫怜悯,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扬起巴掌,对准杨迪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杨迪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左脸上的红印瞬间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臭婊子!背着我偷男人,你贱不贱啊?”张磊啐了一口,拽着杨迪就往外走,“走!跟老子回去!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迪被拽着踉跄往外走,但凡反抗挣扎就被抽一个大嘴巴子,嘴角都流血了。 那一瞬间,谢安的脑子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看到了杨迪脸上的巴掌印,看到了她嘴角的血丝,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他还看到一个弱小女人被男人日夜殴打欺凌的场景。 谢安猛地抄起旁边的一瓶酱油,对准张磊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砰!” 玻璃瓶炸开,酱油四溅。 张磊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额头,满手的酱油混着血往下淌。 “你他妈……打女人的畜生!”谢安一脚狠狠踹在张磊的腹部。 张磊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 谢安跟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张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以后若是敢继续纠缠杨迪,我见你一次打一次。”谢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滚。” 张磊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满脸惊恐地瞪了谢安一眼,又看了看躲在谢安身后的杨迪,最终什么也没敢说,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酱油瓶的碎片散落一地,黑色的酱汁溅在墙上、地上、还有谢安的白T恤上。 杨迪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就要往下滑。 谢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了。” 杨迪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哭出声。 谢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杨迪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谢安。” “嗯?” “你流血了。” 谢安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冒。 他刚才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事,小伤。”谢安甩了甩手,走到桌边拿纸巾随便缠了两圈。 杨迪跟过来,一把抢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 杨迪的手顿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这么护着我。” 谢安没说话。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酱油味和血腥气。 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已经凉了,米饭也坨了。 但谢安觉得,这是他来江城以后,最痛快的一件事。 之前他虽然空有一副健壮的拳脚,但遇到事情总是唯唯诺诺,骨子里还流淌着农村娃儿的自卑和懦弱。 今日却发现,你越懦弱,就越有人蹬鼻子上脸。 你越狠辣,对方越害怕。 第一卷 第6章 相拥入睡 杨迪小心翼翼给谢安包扎好伤口,然后拿来扫帚和抹布,仔细清理地面的玻璃渣子和酱油鲜血。 谢安坐在床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着。 怒火褪去,情绪逐步恢复了冷静。 他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刚刚的行为。 要说不担心张磊报复,那不现实。 但谢安脑子隐约有点开了窍,他看见了张磊眼眸之中流露出来的畏惧和恐慌。 加上张磊本身就殴打勒索杨迪在先,若是真把事情闹大了,张磊也没好下场。 所以,张磊大概率不敢报复,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软骨头,拳头就是硬道理。 当然,这些都只是谢安的推测。 他初入社会不久,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心头还是有几分忐忑不安的。 “手还疼吗?” 杨迪这时候坐了过来,拿起谢安受伤的右手,很心疼的吹着气。 谢安摇头:“不疼。” 杨迪眼角还挂着泪花儿,“谢安,你别怕,如果张磊敢找你报复。我就直接报警!大不了被人说我是个做夜场的,大不了丢了工作。” 谢安心头罕见的生出几分感动。 要知道,刘丽丽就从来不会这么关心自己。 他哼了一声:“张磊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我会怕他?” 杨迪“扑哧”一声笑了。 虽然俏脸上还留着几个巴掌印,但笑起来仍旧很好看。 “要不你请假两天,等伤好了再去上班?” 谢安真不觉得这点伤有什么,“不用的。就一点小伤。” 当然,还有一个更残忍的事实他没说:请假一天就要扣70块工资,请假三天就少赚200块。 谢安舍不得。 入城打工也快半年了,谢安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才存下一千多块钱。 真的很穷很穷! 其实谢安高中的学习成绩不错,高考也考上了二本,这对农村来说已经算光宗耀祖的事情了。但养父谢建国仍旧不舍得出大学的学费。 当然,养父吝啬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家里真的穷。 虽然养父对自己不如妹妹那么好,但谢安在心里仍旧感激养父把自己养大。 若非养父,自己只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如今好不容易走出贫穷落后的农村,来到城里打工。谢安无比珍惜这个机会。 他真的穷怕了! 杨迪做惯了夜场,晓得察言观色,“你放心好啦,你请假那几天,姐姐养你啊。” 一听这话,谢安脸都红了,“这怎么可以……”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谢安一本正经的开口。人家杨迪挣钱也不容易,每天上班到凌晨,喝得醉醺醺回家。 让杨迪养自己,谢安良心过不去。 如果杨迪很有钱,那就另说了…… 见谢安坚持,杨迪也就没多勉强:“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楼下药店买点碘伏和纱布,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谢安担心张磊继续找茬,“我跟你一起去。” 杨迪听了很高兴,还主动挽住谢安的胳膊。 买了碘伏和纱布,重新包扎了伤口,谢安也觉得舒服多了。 晚上杨迪也没有去隔壁房间,继续在谢安住处留宿。 接下来的三天,杨迪都没有去上班。 她在夜场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实际上是脸上的淤青还没消,也担心张磊继续在附近蹲点。 谢安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桌上留一份早餐和一张便签。有时候是“粥在锅里”,有时候是“今天天冷,多穿点”。 杨迪每次看到,都会把便签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那张单人床,他们已经一起睡了三个晚上。 第一晚,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缝。 第二晚,杨迪半夜做噩梦惊醒,下意识地往谢安怀里钻。谢安迷迷糊糊地搂住她,拍着她的背,直到她重新睡着。 第三晚,他们面对面躺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杨迪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珍珠。脸上的淤青也基本上消失了,肌肤格外的细腻滑嫩。 “谢安。” “嗯。” “张磊以前也对我好过。”杨迪的声音很轻,“刚在一起那会儿,他每天接我下班,给我买早餐,说要娶我。后来他赌钱输了,就开始喝酒,喝完就打我。打完又跪下来哭,说他错了,说他是太爱我了才会那样。” “我信了他三次。”杨迪的眼眶红了,“三次。每次我都以为他会改。结果一次比一次打得狠。” 谢安说,“他要是再敢来,我还打他。” 杨迪破涕为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突然凑过来,在谢安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谢礼。”她说完就翻过身去,把后背对着谢安,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谢安愣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 杨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就这样贴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四天下午,谢安下班回来,发现出租屋大变样了。 窗户换上了新窗帘,桌上铺了碎花桌布,墙角多了一个小梳妆台,上面摆着几瓶护肤品。连床单都换了,从灰扑扑的旧床单变成了一套浅蓝色的四件套。 杨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头一笑:“回来了?今天做了红烧排骨,马上就好。” “你……把这些都换了?”谢安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有些发愣。 杨迪怕他多想,赶紧补充,“你收留我住这儿,我总得出点力吧。” 谢安看着那个梳妆台,又看了看新窗帘和新床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家”的感觉了。 农村那个家,是养父母和妹妹的家,不是他的。 刘丽丽那个“女朋友”,从来不会为他做这些。 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杨迪自己腌的萝卜干。 谢安吃了两大碗饭,把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杨迪托着下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 吃完饭,谢安主动去洗碗。杨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刷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杨迪走过去,抢过洗碗布,“一个大男人,碗都洗不干净。让我来。” 谢安站在旁边,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水槽里翻转。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收拾好碗筷,杨迪坐在床头好一阵子才开口,“谢安,我今晚要去夜场上班了。” 谢安忽然感觉一阵难受。 他虽然入城才半年,但之前跟着王超去低端的夜场玩耍过。大概知道夜场的情况。里面有公主,有陪酒的。 公主虽然不需要作陪客户玩耍,但偶尔也需要陪客户喝酒,甚至被客户揩油。 人心都是肉长的,过去几天谢安一直和杨迪生活在一起,眼看着杨迪要被人揩油,心头自然不太是滋味。 但谢安也知道,每个人都生活得不容易。 总会有迫不得已的事情。 场面一度尴尬,沉默了好一阵子。 杨迪开了口,“你,晚上有没有空……送我去东方魅力上班?” 谢安点了点头:“行,我送你去。” 杨迪听了很高兴,“我今天找开锁师傅开了隔壁房间的锁,你跟我来。” 谢安跟着杨迪到了隔壁的房间。 相比自己那个逼仄的房间,杨迪的房间就大多了,足足有二十来平,有阳台有独立的卫生间。房间里装扮的十分整洁。 杨迪打开衣柜,拿了一套衣服进了洗手间,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大变样。赫然穿上了紧致的黑色西装套裙,黑丝高跟大长腿。 配合大波浪的长发,精致的妆容,赫然变得高冷妩媚。 见谢安看的有些发呆,杨迪捋了把而后的长发,“你看什么呢?” 谢安顿时脸色发红:“没什么……” 看见谢安害羞的模样,杨迪忽然笑开了花,主动上前挽住谢安的胳膊,“别看了,走啦。” 许是杨迪今儿装扮非常性感的缘故,被她这么挽着,谢安竟然有些发麻,脸色更红了。 一旁的杨迪把谢安的害羞看在眼里,顿觉这个小弟弟很有味道,故意把胸口往谢安手臂蹭了下…… 第一卷 第7章 我不是出来卖的 谢安骑着自己那辆破旧的二手摩托,载着杨迪穿行在江城的夜色里。 摩托是宗申的,125排量,车身掉了几块漆,排气管的声音像得了哮喘,在街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谢安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杨迪坐在后座,双手环着谢安的腰,整个身体贴在谢安背上。黑色西装套裙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一截裹着黑丝的大长腿。 等红灯的时候,谢安无意间瞥了一眼旁边停着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透过车窗死死盯着杨迪看,眼神里满是艳羡。等发现谢安看过来,才尴尬地移开目光。 谢安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绿灯亮起,摩托轰鸣着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谢安看到路边两个抽烟的年轻人也在盯着他们看——准确地说,是盯着杨迪那双在黑丝包裹下晃眼的大长腿。 谢安腰板却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以前骑摩托带刘丽丽出去,刘丽丽总是嫌他的车破,嫌他的头盔脏,嫌他开得太慢。每次都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生怕被熟人看见。 可杨迪不一样。 她搂得那么紧,靠得那么近,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辆车有多破。 摩托拐进建设路,远远就看见了“东方魅力”的招牌。 那是一栋十层楼的欧式建筑,外墙贴着米白色的大理石,门口竖着两根罗马柱,顶上是一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暧昧的粉紫色光芒。 门口的停车场几乎是豪车展——宝马7系、奔驰S级、奥迪A8,还有几辆谢安叫不出名字的跑车。 每逢有车子开过来,就有服务生小跑着过去开门,一口一个老板的叫着。 谢安把摩托停在了路边划线的非机动车位,旁边是一辆浑身贴满赞助商贴花的雅马哈R1。两辆车停在一起,对比惨烈得像一个乞丐站在了富豪旁边。 杨迪甩了甩一袭大波浪长发,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 “到了。”她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转过身看着谢安,“谢安。” “嗯?” “你……能不能来接我下班?”杨迪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快的时候十二点下班,慢的时候凌晨两点下班……” “可以。”谢安回想着一路上带着靓女招人瞩目的威风模样,又想着那个张磊可能来堵杨迪,几乎没有犹豫,“你下班的时候发短信给我,我过来接你。” 杨迪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两颗星。 她踮起脚尖,在谢安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嘴唇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唇彩香味。 “那我先进去了。”杨迪拎着小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会所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旋转门后。 谢安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他靠在摩托车上,点了一根烟,目光扫过会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断有年轻女人往东方魅力里走,大部分是步行来的,穿着跟杨迪差不多的黑色西装套裙,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小包。 有几个是打车来的,出租车停在门口,她们下车时会把裙摆压一压,生怕走光。 也有自己开车来的,谢安看到一辆白色宝马320i徐徐停下,驾驶座下来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锁骨下方的事业线深得吓人。她把车钥匙扔给泊车服务生,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进去。 不多时来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后座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旁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一左一右挽着他的胳膊,一起朝着会所大门走去。 谢安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一个词: 纸醉金迷。 这是他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词,此刻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含义。 他把烟头掐灭,正准备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忽然看到附近有个网吧,灯箱亮着蓝色的光,正好可以去上会儿网。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洪亮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谢安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从马路尽头疾驰而来,在东方魅力门口来了一个漂亮的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随着车门打开。 一条匀称修长白皙的腿先迈了出来,脚上踩着一双银色的细跟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碎钻,在路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紧跟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谢安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绸缎吊带短裙,裙摆只到膝上十五公分,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杂志上剪下来的,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艳又华贵的气质。 锁骨下方,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垂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吊坠,在她胸前轻轻晃动。 这可把谢安看呆了。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 陈洁美,杨迪也美,但眼前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陈洁是高高在上的冷,杨迪是温柔体贴的暖,而这个女人,是一种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野。 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又像一匹驯不服的野马。 那女人下了车,左手拎着一个银色的手包,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跟谁打电话。她踩着高跟鞋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目光扫过停车场,然后落在了谢安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那身保安制服上。 “喂?那个服务生,你过来一下。”她朝谢安招了招手。 谢安愣了一下。 服务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云澜小区的保安制服——浅蓝色衬衫,深蓝色裤子。虽然和东方魅力的泊车小弟制服不太一样,但大晚上的,普通人确实分不清区别。 那女人见谢安没动,皱了皱眉,又招了招手:“叫你呢,快点儿。” 谢安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因为他怂,而是因为他确实闲得没事做,而且……他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女人。 “帮我把车停好。”那女人从手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随手丢给谢安,动作自然得像吩咐自家佣人,“停到后面的专属车位就行。然后把钥匙送到609包厢。” 谢安接住钥匙,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人已经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会所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窈窕丽影。 从头到尾,她都没正眼看过谢安一眼。 就好像谢安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根会走路的停车桩。 谢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保时捷的钥匙,钥匙扣上是一个跃马的车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破旧的宗申摩托,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时捷钥匙,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 五分钟前,他带着杨迪招摇过市,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五分钟后,他在另一个漂亮姑娘面前,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服务生……” 谢安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保时捷911的驾驶座。 真皮座椅柔软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方向盘握感极佳,仪表盘上的指针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谢安来城里半年,开过王超的二手桑塔纳,但没有驾照。 他照虎画猫,发动了车子,引擎在身后低沉地咆哮了一声。 谢安握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东方魅力那扇旋转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开上这样的豪车,让所有人都正眼看他。 不再是小保安,不再是没有名字的服务生…… 而是有名有姓的……谢安! …… 跑车的动力太过吓人,谢安一点点的踩着油门,生怕有个剐蹭。 若是剐蹭一下,就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车停好。 下车的时候,谢安松了口大气,绷紧的小心脏也松弛下来。 “算是过了把豪车的瘾,还好没剐蹭……” 谢安拿着钥匙一点点朝着会所大门走去。 东方魅力的门楼过于气派辉煌,谢安从没来过这么豪华的地方,多少有点不自信。还想着若是一会被人拦下可就丢人了。 还好,门口服务生并未阻拦,但谢安仍旧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不屑。 进入大厅后,谢安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入门后是一个很大的大厅,镂空到了三楼,前方有一个直通二楼的大楼梯,空间感极为气派。 更让他震惊的是,大厅里站着一排排的美女,楼梯两侧更是站了两排美女,个个穿着清凉,露出极好的身材。 足足有两百多个美女。 每逢有客人进门,美女们就纷纷弯腰叫着欢迎光临,还有专门的服务生引路。 这和谢安之前跟着王超去的低端场子,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初次见到这帮花花世界,谢安紧张彷徨,头晕目眩,有些不知所措。 期间有个穿着OL制服的大美女上来问询谢安是否定了包厢,谢安脸色通红的不像话。 他知道,这样高端的地方……根本不是自己能消费得起的。 “我,我是来送钥匙的。”说出这话的时候,谢安感到十分羞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那个美女仍旧保持着职业性的笑容,但语气明显冷淡了一些:“哪个包厢?” “6……609”谢安很不自信的报出了名字。 都怪那个女人…… 那OL美女一听是609包厢,态度再次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满脸笑容,“609包厢我熟悉,我带你去。” “谢谢。”谢安道了谢,也察觉出女人态度的大转变,琢磨着这个609包厢莫非不一般? “不用客气,对了,你给谁送钥匙?”OL美女一边带着谢安进了电梯,一边笑着问。 谢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OL美女瞥了眼谢安手里的保时捷钥匙,顿时心惊不已。 下一刻,OL美女往谢安跟前靠了靠,还主动挽住谢安的胳膊,“你是第一次来夜场吧,不用紧张。我是这里的酒水推销员,陈雨纤。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谢安顿时感到胸口的一阵柔软,还闻到很好闻的香水味。透过电梯的金属镜面,谢安看到这女人的身材和样貌。 不输杨迪,甚至比杨迪多了几分成熟。 “方便。” 谢安加了陈雨纤的联系方式,不多时到了六楼。 相比楼下成群的美女,6楼的情况却迥然不同,一排排穿着暴露的男人来往各个包厢。 来到609包厢的时候,谢安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只见包厢里坐着三个穿着华贵的中年妇女,每个妇女旁边都坐着一个男模,任凭把玩喝酒。先前那个开保时捷的女子倒是单独坐在一起,主动陪着三个妇女说话喝酒。 谢安走到保时捷女跟前,匆匆交还钥匙,红着脸就要离开。 保时捷女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塞给谢安,“来,陪三位姐姐喝一杯。” 谢安着实被吓到了,内心本能生出强烈的排斥感。 可看到手里的两张百元大钞后,又有些舍不得。 两百元! 自己三天的工资。 保时捷女甩手就当小费给了自己,而自己要做的不过是陪几杯酒…… 这来钱的速度……刷新了谢安的三观。 谢安接过陈雨纤端来的酒杯,一口闷下。 这是洋酒,没有勾兑饮料,咽下去口干舌燥。 喝完酒谢安就要走。 忽然,一个胖妇女开了口:“来,坐姐姐身边来。” 谢安脚步一停,看向那个胖妇女,又看向保时捷女和陈雨纤……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如果是保时捷女叫自己,他未必不会答应。 可是…… “对不起,我不是出来卖的!” 谢安留下一句话,匆匆冲出包厢。 第一卷 第8章 醉后开房 冲出包厢,谢安才感觉恢复了呼吸。 方才包厢里的氛围,实在让谢安感到反感。 他到了电梯口,趁着等电梯的间隙,狠狠吸了口气。 就这时候——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陈雨纤追了过来,看清楚谢安身上的保安制服后面色有些尴尬,“你这一走,包厢里的氛围很尴尬。那位刘姐更是指名道姓要你作陪,愿意给一千小费。你……要不考虑考虑?” 谢安脑子里还有点嗡嗡作响,想都没想就摇头:“算了。” 他虽然很缺钱,但毕竟才出社会,这些事儿实在接受不了。 陈雨纤也没多勉强,拿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我看得出来,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其实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陪刘姐的。你知道刚刚给你小费的女人是谁嘛?” 谢安感觉陈雨纤没有强迫自己的意思,心头放松了一些:“谁啊?” 陈雨纤环顾一圈,见没人靠近,才压低声音道:“她是我们东方魅力的副总,李洛熙。大老板平时不来这里,会所上下都由李总说了算,亿万身价的女富豪。” 李洛熙,亿万身价…… 还这么年轻漂亮…… 怎么做到的? 谢安着实被震惊到了。 在谢安见过的女人当中,也就只有陈洁能够和李洛熙媲美。 陈雨纤继续道:“这几个妇女是李总生意上的伙伴,今儿来场子里玩耍,无非图个开心。你若是把刘姐陪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安还是婉拒:“多谢你的好意,我看还是算了。” “行吧,你不是我们场子的少爷,我也不勉强你。我送你下楼。”陈雨纤很想挽留谢安,促成此事。但谢安三番五次拒绝,她也没办法。 叮! 电梯来了。 两人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就在电梯门要关闭的时候,一只纤细修长的玉手伸了进来。 穿着黑色紧身吊带短裙的李洛熙走了进来。 她表情冷漠,身上的气场很强。 “李总。我劝了谢安,但谢安不愿意……”陈雨纤立刻弯腰,压力很大。 李洛熙朝门外扭了下头,陈雨纤会意走出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谢安和李洛熙两个人。 李洛熙背靠着金属墙,双手抱胸,冷冰冰的打量着谢安。 谢安被对方看的压力极大,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他听王超说过,很多场子都专门养了打手和保镖,还以为这李洛熙要让人打自己一顿…… 不想,李洛熙开了口,声音冷冷清清的:“我刚开始以为你是场子里的服务生,误会你了。之前的事情,是我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 谢安豁然抬头,没想到这女人……还挺讲道理的。 搞得谢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谢安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红着脸朝李洛熙递了过去:“那这钱……还给你。” 扑哧! 李洛熙被谢安的举动给逗笑了,脸上的冷艳感也消散了不少,“我不缺这点钱,你帮我停车,小费合该是你的。” 谢安攥着钞票的手僵在半空,“可我刚刚驳斥了你朋友的面子,这钱……还是还给你吧。” 谢安初入社会不久,心里还秉持着最朴素的价值观。 要知道,之前在农村的时候,即便借钱给别人,别人来还钱的时候,村里人总要说上两句:我不急,你先拿着自己花。 总要别人再三硬塞,才会勉强接下来。 谢安受到这种环境的熏陶,今晚坏了李洛熙朋友的心情,总感觉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 李洛熙看着谢安害羞又老实的模样,陡然想到了自己刚出社会时候的青涩模样,脸上笑意更浓。 “你若是真想帮我,那就跟我回去。我给你十倍的小费。” 十倍的小费! 就是两千! 一个晚上两千! 这已经超出了谢安的想象力。 要说不心动,那不现实。 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很多。 但是…… 谢安终究还是无法过自己那一关,最后咬牙:“李总,我不是出来卖的。” 李洛熙不疾不徐开口:“没让你出来卖,只是陪刘姐喝几杯酒而已。刘姐素来好面子,你刚刚公开拒绝了她,她一直耿耿于怀。你成全她一个面子,也成全我一单生意。” 顿了顿,李洛熙耐着性子道:“你不是我场子的少爷,刘姐心里有数,不会对你动手动脚。只需陪喝几杯酒就行。” 谢安听了这话,心中的不适感减轻了很多,但还是有点担心:“可是万一她对我动手动脚……” 李洛熙看着满脸通红的谢安,忽然感觉这个小弟弟极为可爱。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害羞的小弟弟了。 “那这样,一会你坐我边上,我就说你是我看上的小弟弟。这你该放心了吧?” 谢安心头微微一动,抬头打量着李洛熙那张美的令人窒息的脸蛋,“李总,你是身价过亿的富豪。今晚这几个胖女人,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李洛熙点头:“很重要。那个刘姐的老公就是管这片区域娱乐场所的。” 谢安没接钞票,重重点头:“行,那我陪李总进去。” 李洛熙松了口大气。 …… 谢安跟着李洛熙回到了609包厢,里面的气氛果然沉闷的吓人。尤其是那位坐在中间的刘姐,眸子里都要喷火了。 “刘姐,你别往心里去。他叫谢安,是我刚在外面找来的一个小狼狗,第一次来夜场不懂规矩。我和谢安自罚三杯,给刘姐赔不是。”李洛熙自来熟地拉着谢安坐下,一起自罚三杯。 在外面说好是小弟弟,到这里就变成了小狼狗…… 虽然意思一样,但谢安听了却觉得十分羞耻,脸色通红。 就在谢安愣神要不要喝酒的时候,李洛熙忽然凑到耳边,吐气如兰,“这里氛围就这样,你帮我这个忙,我不会亏待你。” 谢安浑身一个激灵,端起杯子冲刘姐一扬:“刘姐,刚刚是我不懂事,对不起。” 说着谢安一连喝了三杯洋酒。 那位胖胖的刘姐果然态度好转不少,“原来是洛熙在外面找的小狼狗啊,你早说啊。做姐姐的怎么会夺人所爱。” 眼看着刘姐态度缓和,李洛熙也松了口气,“他刚出社会,之前一直给我开车。我也是想着若刘姐喜欢,让他陪陪刘姐也是可以的,不想他非要跟着我,让刘姐见笑了。” 胖大姐挥挥手:“刚出社会的小子嘛,都理解。来,继续喝。” 很快气氛恢复了热烈,大家彼此唱歌喝酒。刘姐虽然没对谢安动手动脚,但一双眼睛却如同恶狼一般盯着谢安,恨不得把谢安给吃掉似的。 搞得谢安很慌,一直紧挨着李洛熙,期间李洛熙去上厕所,谢安都跟在门口。生怕李洛熙一个不在,那胖大姐就过来非礼自己。 这搞得李洛熙很无语,几位中年妇女都被谢安的行为给逗笑了。 期间刘姐好几次试图坐在谢安身边,李洛熙都出面为谢安化解。刘姐眼看没机会得到谢安,便死死和谢安喝酒。 谢安刚出社会不久,酒量不算好。加上之前没怎么喝过洋酒,一顿下去就感觉天旋地转。 等到凌晨,刘姐才恋恋不舍地离去,走出很远还不忘回头盯着谢安,那眼神想吃人…… 谢安目送刘姐几人离去后立刻冲到包厢洗手间,哇哇呕吐起来。 实在是太难受了。 感觉胃里的一切都吐光了,才感觉好受一些。 他颓然回到沙发坐下,头疼欲裂,身体发麻,难受得要死掉似的。 夜场的女人挣钱虽然快,但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 不多时,包厢的大门开了。 李洛熙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看到沙发上的谢安,“你家住哪里?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 谢安起身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我自己能回去。” 李洛熙追出门,掏出三千元小费塞给谢安:“小费你拿着。” “不用。”谢安也不知道怎么子,明明就很想要小费,但就是有一股子莫名的倔强,没收。 可能是因为李洛熙太漂亮的缘故,加上今晚多次帮衬自己免遭刘姐毒手…… 殊不知,就是因为谢安的这个举动,让李洛熙愣在原地,看着谢安跌跌撞撞前行的模样。 看着那个倔强又孤零零的背影,李洛熙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想到了曾经的初恋男朋友。 他也是那般的青涩,倔强,实诚,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肯违背初心,没有半点社会的风尘味。 再回想到谢安今晚全程跟紧自己,依赖自己的感觉,让李洛熙觉得十分特别。 许久,李洛熙把钞票塞回手拿包,上前搀扶了谢安一把,“你喝太多了,路都走不直。我带你去楼上开个房间。” 谢安确实走不直路了,此刻被人一扶,更觉脑子嗡嗡作响,迷迷糊糊进了一部特别的电梯,上了十楼,十楼是酒店房间。 他隐约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被人扶到了大床旁边,然后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床塌,感觉身下十分柔软。 全然不知道自己把李洛熙给压在了身下…… 第一卷 第9章 刘丽丽回来了 “这家伙真重啊!” 李洛熙费了劲才把身上的谢安推开,谢安往旁边滚了半圈,也没睁眼,继续呼呼大睡。 李洛熙坐起身来,捂着心口喘了几口粗气才平复过来。 她捋顺一袭大波浪长发,仔细打量着旁边的谢安。 身上的保安制服开了几颗纽扣,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健壮的腹肌,麦色的脸颊棱角分明,年轻帅气,还带着几分刚出社会的稚气和倔强。 约莫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充满了朝气。 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 “身材确实很不错,还有一股子青涩倔强的味道,很像上学时候的初恋男友,难怪刘姐那么喜欢。” 李洛熙审视了谢安好一阵才收回目光,随即起身离去。刚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哼,回头一看……发现谢安不知怎么子躺地上了。 “这家伙,真是不叫人省心……” 李洛熙又折返回去,费尽力气把谢安搬到大床中央,再次要起身离去时,发现谢安迷迷糊糊拽住了自己的手,还一把将自己揽入怀中。 一双手还在自己的绸缎吊带裙上滑来滑去。 谢安的力气很大,她一下没能挣脱。 这搞得久经商场的李洛熙都感到几分羞怒,正要给对方两个大嘴巴子,但看着那张帅气阳刚的脸蛋,又想到今晚谢安终究是帮了自己的忙,这才不忍心。 就这时候,谢安迷迷糊糊开了口。 “陈洁嫂嫂,别走……” 一听这话,李洛熙立刻就来气了。 嫂嫂? 陈洁? 这是把我当成别的女人了…… 本来还以为谢安是个老实的小子,不想是个连嫂嫂都敢觊觎的…… “没看出来老实的外表之下,还潜藏着这样的野性……” 李洛熙趴在谢安胸口,正打算探听更多关于那位嫂嫂的信息,却发现谢安竟然沉沉睡了过去,不再说胡话。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个反应,李洛熙才嗤笑着把谢安推开,顺势在谢安的肩膀上用力扭了一把,扔下三千小费就走。不过临走之前,李洛熙还是拿谢安的手机打了自己的号码。 …… 不知道睡了多久,谢安被一阵嘈杂的手机铃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后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安,你人呢?我下班了。” 是杨迪的声音。 刷! 谢安立刻弹坐起来,环顾一圈。 不是家里,也不是包厢,而是一间很豪华的酒店…… 我这是在哪? 他脑海中本能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李洛熙把自己给卖了,拉到那个刘姐的房间了…… 想到这里,谢安整个人都不好了,酒劲都退了七八分。 他立刻爬下床,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周围也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杨迪你在哪里?我现在来接你。” “我在会所门口。” 谢安挂了电话,匆匆穿上鞋子,要离去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叠厚厚的钞票。 大概三千多块。 他把现金捏在手里,一张一张的数着,生怕这一切不是真的,脑海中的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 一个晚上,只是喝酒而已……就赚了自己一个半月的工资。 跟做梦一样。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往夜场钻,这就是个销金窟…… 谢安把钱揣进兜里,走出酒店房间的时候,手指还死死捏着那叠钞票,生怕一松手就会飞走似的。 随着电梯下行,金属镜面里映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三千块。 一个晚上。 他当保安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两千……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 走出东方魅力的大门,谢安才发现,凌晨三点的世界和晚上七八点完全不同。 会所门口的霓虹灯已经熄了,那扇旋转门也关了,只留了一扇侧门亮着昏黄的灯。 门口停着的那些豪车全都不见了,只剩几个清洁工在打扫满地的烟头和纸屑。 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像一场盛宴散场后的残局。 谢安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带着四月底特有的潮湿和凉意。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裤兜,触到那叠钞票的边角,硬硬的硌手。 是真的。 不是做梦。 可他还是觉得恍惚,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踏实。 “谢安!”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安抬起头,循声望去。 会所大门对面,路灯昏黄的光晕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她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拎着小包,一双裹着黑丝的大长腿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是杨迪。 “杨迪。” 谢安远远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杨迪小跑着冲上来,高跟鞋“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你上哪去了啊?”杨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急切,“我打了你几十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担心死我了!” 谢安拿出手机一看,二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杨迪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酒味?”杨迪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你喝酒了?在哪喝的?” 谢安看着杨迪那张写满担心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他刚才在609包厢喝酒的时候,杨迪正在楼上楼下地跑台、陪笑、被人揩油。他答应过凌晨来接她,却在酒店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谢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杨迪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没有追问,只是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我排了两个班,下班晚了点。”她的语气轻松起来,“不过今天客人给的小费不少,走吧,我请你吃夜宵。” 谢安确实饿了。 晚饭那点东西早就吐光了,胃里空荡荡的。 两人骑着摩托,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行。 凌晨三点的江城,红绿灯变成了闪烁的黄灯,整条马路上除了他们,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杨迪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两人在一家还亮着灯的夜宵摊前停下,杨迪点了一碗牛肉面,谢安要了一份炒粉,两瓶汽水。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谢安埋头就吃,吃了几口才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 “谢安。”杨迪托着下巴看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去了会所里面?” 谢安筷子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放在桌上。 杨迪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多?你哪来的?” “是一个叫做李洛熙的女人给的。”谢安说,“说是东方魅力的副总。” 杨迪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你见到李总了?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大人物,平时很少来的。你怎么认识她的?” 谢安把今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从帮李洛熙停车,到被叫去609包厢,到拒绝胖大姐,再到李洛熙请他回去陪酒,最后喝醉被带去楼上酒店…… 杨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胆子真大。”她看着谢安,眼神复杂,“李总那种人能量很大,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你居然敢拒绝她朋友?”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我本来就不是出来卖的。”谢安如实说。 杨迪忽然笑了,伸手在谢安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你呀,就是傻人有傻福。李总这种女人见惯了风尘,就喜好你这种清纯害羞的小狼狗。”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的条件确实好,一米八几的个头,长得又帅,身材又好。你要是晚上来我们这儿做少爷,一个月少说能挣一两万。” 谢安皱起眉头:“少爷?就是陪那些女人喝酒?” 杨迪看着他,“陪喝酒的是男模,少爷其实是服务生,和公主差不多。除非遇到特别难缠的客人,不然是不需要陪喝酒的。” 谢安本能地摇头:“算了,我做不来。” 杨迪没再劝,只是笑了笑。 “走吧,回家。” …… 摩托骑回垂虹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整栋楼只有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忽明忽暗。 杨迪挽着谢安的胳膊上楼,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四楼,谢安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灯是亮着的。 谢安愣了一下,他记得出门的时候关了灯的。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 是刘丽丽。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护士服都没换,脚上还穿着白色的平底鞋。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像哭过,又像是气的。 刘丽丽看见谢安进来,又看见杨迪挽着他的胳膊,脸瞬间涨得通红。 “谢安,你个王八蛋!”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谢安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还是人吗?我出差几天,你就把别的女人带回家?还住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 第一卷 第10章 做婊子还想立牌坊? 谢安也没想到刘丽丽会这个点过来。 虽然两人恋爱了,但并不住在一起,刘丽丽只是偶尔会过来看看谢安。 尤其是每次谢安发完工资后的几天,刘丽丽会来得频繁一些。哄着谢安带她逛街买衣服化妆品。 不等谢安说什么,刘丽丽就愤怒起身,指着杨迪破口大骂:“你这个狐狸精,臭婊子,做夜场的贱人。干什么不好还来勾引我男人。” 说着,刘丽丽冲过去撕扯杨迪,“你这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我打死你!” 谢安几乎想都没想,一把将杨迪揽入怀中,顺势推了把刘丽丽。 刘丽丽哪里是谢安的对手,直接被推得瘫坐在床,顿时大怒:“谢安,你敢推我?你竟然为了一个小三推我!!你还有没有良心!?呜呜呜……” “我要告诉你爸妈,我这就给你爸妈打电话!” 刘丽丽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委屈,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 谢安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嗡嗡作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愤怒。 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被欺骗的、被羞辱的愤怒。 咔嚓。 谢安一把抢过刘丽丽的电话,扔在床头。 “出差?你去哪里出差了?去赵虎的宝马车里出差吗?” 刘丽丽的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云澜小区地下车库,黑色宝马X5,你穿着护士服坐在赵虎腿上。需要我调监控给你看吗?” 刘丽丽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盛气凌人的气焰,立刻就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杨迪站在门口,看看谢安,又看看刘丽丽,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跟踪我?”刘丽丽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尖厉。 “我没那个闲工夫。”谢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是云澜小区的保安,车库归我巡逻。那天我亲眼看见的。” 刘丽丽的眼泪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被揭穿后的羞耻和愤怒。 “就算我有错,你也不能把女人带回家!”她指着杨迪,“她就是一个做夜场的婊子,谢安,你对得起我吗?” 谢安看着仍旧指责自己的刘丽丽,心中的无名火越发的重了。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截取的另外一个视频,上周六的晚上,你穿着我送给你的碎花裙子,和一个开帕萨特的谢顶中年盘子拉拉扯扯,然后上了那谢顶男的车……要我打开来给你看看?” 刘丽丽倒吸一口冷气,身体都在哆嗦不止。 她万万没想到,谢安连这事儿都知道。 咕噜。 刘丽丽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再也不敢出言指责了。 “我对不起你?”谢安的声音突然拔高,“每个月我省吃俭用给你买衣服买首饰,你背着我跟别人搞车震,还不止一个……你跟我说我对不起你?” 刘丽丽的头垂得更低了。 杨迪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姐,我叫杨迪,是谢安的邻居。之前被前男友打,没地方住,谢安收留了我。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没说完全清白,但也没说谎——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和谢安确实没有越界。 刘丽丽看着杨迪那张精致的脸,再看看谢安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忽然觉得讽刺。 自己找有钱的老男人,谢安找个年轻漂亮的夜场女。 谁比谁高贵? 刘丽丽擦了擦眼泪,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呜咽。 俄顷,刘丽丽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谢安,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谢安,你不懂。” 她走上前两步,试图去抓谢安的手,被谢安侧身避开。她的手僵在半空,又缓缓落下。 “我做那些事,你以为我愿意吗?”刘丽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都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这年头不买房,怎么在江城定居?靠你那一个月两千的工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 刘丽丽的声音带着哭腔,越说越激动,“你养得起我吗?你能给我将来吗?你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住在这个破出租屋里,我跟我同事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男朋友!” 谢安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我们以后能在江城买房。”刘丽丽抹了一把眼泪,声音低了下去,“你以为我愿意陪那些老男人吗?每次回来我都恶心得想吐……但我想着,只要能多挣点钱,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杨迪,“你呢?你去找这个女人,又是为了什么?” 杨迪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只要你跟她划清界限,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刘丽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谢安,我还是喜欢你的。将来我们挣够了钱,结了婚,在江城买了房,把我爸妈接来……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你想想清楚,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那个人。” 刘丽丽声泪俱下,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真实,好像她才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谢安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刘丽丽,你真不要脸。我们谈恋爱快半年了,你连手都不让我碰几下。每次我想亲近你,你都说你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感情要慢慢来。我信了。” 他盯着刘丽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结果呢?你跟赵虎玩车震,跟谢顶男拉拉扯扯上车。你不让我碰,却让那些男人碰。然后你告诉我,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刘丽丽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到底,你就是爱慕虚荣。”谢安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平静下来,“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从今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刘丽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挤出来的哭,而是真的慌了。 “谢安,你疯了吗?你难道要跟她结婚?”她猛地指向杨迪,声音尖利起来,“她就是个做夜场的!你知道她在那种地方每天干什么吗?跟各种男人喝酒、被人摸、被人揩油!我好歹是护士,再脏也没有她脏,而且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她是做夜场的,但她不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去出卖自己。”谢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至少敢承认自己选了这条路。不像你,一边做婊子一边立牌坊,还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刘丽丽被这句话噎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谢安,你今天要是拒绝我,你会后悔的。”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农村来的穷保安,没学历没本事,一个月两千块钱,连自己都养不活。你以为这个夜场女人是真心对你好?她不过是看你年轻身体好,等你老了、没钱了,她跑得比谁都快!你今晚和她划清关系,我们还可以像之前那样……” 谢安看着这个虚伪至极的女人,顿时连一句都不想辩驳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滚!”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瞎了眼看上你。”刘丽丽拎起包愤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怨毒,“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你混不出个人样,别怪我今天没有拉你一把。” 她看了一眼杨迪,冷笑一声。 “祝你们这对狗男女百年好合。” 说完,她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楼道里重新陷入黑暗。 …… 杨迪靠在门框上,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看着谢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安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沉默了很久。 “你还好吗?”杨迪轻声问。 “没事。”谢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觉得……自己以前挺傻的。” 杨迪走到谢安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不傻。你只是太善良了。这个城市里,善良的人最容易受伤。” 谢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虽然刘丽丽这个人虚伪至极,但说的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谢安的心里。 刘丽丽之所以会去跟老男人,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人家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是选择了为金钱牺牲身体而已。 这世界的万般事,说到底都是一种选择,一种交易。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慢慢透出来。 谢安捏紧拳头,告诫自己: 总有一天,自己要变得有钱,让所有人瞧不起自己的人后悔! 就这时候,杨迪握紧了谢安的手,把脑袋依偎在谢安怀里。 “谢安。” “嗯?” 第一卷 第11章 不做接盘侠 杨迪的身体很热,因为晚上喝多了酒的缘故,脸色微微发红,眼眸中也多了几分酒精的迷醉感。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媚态: “我是不是……破坏了你们的感情?如果你也觉得我是个小三,我以后就不来打扰你了……” 谢安低头看到怀中人儿闪烁的秀眉,以及她眼眸中的愧疚。 “你别胡思乱想,刚刚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是刘丽丽自己在外面找了两个男人,这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谢安愤怒的说着,“她之所以要和我在一起,恐怕只是为了找我做接盘侠。” 杨迪忽然坐直身体,瞪大一双眼睛,近距离盯着谢安:“那你在心里是怎么看我的?我要听实话,不许骗我。” 谢安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蛮好的。你给我做饭,给我换床单,给我腌萝卜干,这些事儿,刘丽丽一样都没做过。我来江城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好的人。” 其实王超对谢安也不错,但人家是男人,自然就不提了。 杨迪的大眼睛变得越发明亮,“可我是个做夜场的,你不会觉得我很脏吗?” 要是在几天前,谢安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但最近他自己就去了夜场陪人喝酒,也逐渐接受了一些社会的潜规则。 公主不过是陪人喝酒而已,了不起被揩油一下。 出来社会混,陪人喝酒再正常不过了。 “这年头没学历没技术,要想多挣点钱,总要牺牲一点。我自己还去夜场陪人喝酒呢,你要是脏了,那我也脏了。” 杨迪忽然笑了,双臂环住谢安的脖子,“谢安,我感觉你这几天变成熟了很多。但口说无凭,你用行动来说话。” 谢安被杨迪这么近距离盯着看,显得很不好意思,“怎么行动?” 杨迪闭上眼睛,“你吻我。我就信了你。” 额…… 谢安愣住了。 杨迪真的很好看,素颜就是个大美女,此刻还画了精致的妆容,五官跟画上去似得,长长的睫毛,娇艳的红唇,已是娇媚无比。 加上此刻穿着小西装,白衬衫黑窄裙,黑丝大长腿。 更是让谢安心头火热。 谢安也没犹豫什么,吻了过去。 杨迪第一次有了激烈的回应。 片刻后分开的时候,谢安感觉大脑都一阵发麻。 同样是亲吻,但有感情投入和没有感情投入……体验完全是两个世界。 “好啦,人家知道啦。去我房间里吧。”杨迪推开谢安站起身,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好。”谢安也没含糊,拿上衣裳就去了隔壁杨迪的房间。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本来就极容易寂寞空虚,抱着个美女睡总归比一个人睡要好很多。 …… 天快亮了。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外生锈的防盗网,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安洗完澡出来,杨迪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关灯。”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谢安关了灯,摸着黑爬上床。 单人床确实太小了,两个人躺着,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他能感觉到杨迪身上散发的温热,还有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两人都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沉默了很久。 “谢安。”杨迪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嗯。” “你转过来。” 谢安侧过身,面对着杨迪。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谢安,你老实告诉我。”杨迪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 “那因为什么?” 谢安想了想,说:“因为我看着你的时候,心里会很踏实。就像……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终于回到家那种感觉。” 杨迪没有回答。 但下一秒,谢安感到一只柔软的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然后,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 杨迪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细不可闻: “我也是。在这个孤独陌生的城市,有个人对我好,我总是感觉心里没那么孤单。” 虽然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却说进了谢安的心坎里。 经过连番的背叛,谢安其实对谈恋爱这事儿没那么热衷了。但是身在这座孤单陌生的城市里,总想有个女人陪着自己,就没那么孤单了。 自己喜欢杨迪嘛? 他说不上来。 杨迪喜欢自己嘛? 他也感觉不太是。 更准确的描述,就是两个来到异乡打工的同病相怜者,抱在一起可以温暖彼此的身心。 沉默许久,杨迪轻声细语开了口:“谢安,我冷。你抱紧我点。” “好!” 谢安紧紧抱着杨迪,顿时感觉身体温暖了很多,孤单的心也踏实了很多。 这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两个人就那样紧紧贴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这个城市深夜里最真实的心跳。 谢安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 也许王超说得对,钱是男人的胆。 但王超没说对的是,比钱更重要的,是有个人愿意在你最穷的时候,陪你一起熬。 早上八点,谢安被手机铃声惊醒。 迷迷糊糊打开手机,赫然是王超发来的短信。 【快打卡了,你人呢?】 嘶! 谢安晃了晃头疼欲裂的脑袋,从昨晚纸醉金迷的氛围中慢慢清醒过来。 上班! 谢安忍着疲惫抽出被杨迪脑袋压着的手臂,匆匆起床洗漱。 往常谢安有晨跑的习惯,回来的时候总会给杨迪带一份早餐,今天赶不及了。 谢安索性抽出一张百元大钞,留下一张便签:早餐钱。 这可是难得阔绰! 好歹昨晚赚了三千二。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手握钞票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正要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谢安,等下。” 谢安回头就看到杨迪翻身起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吊带裙,裙摆很低,露出一双修长匀称的大白腿。 “怎么了?” 杨迪穿着拖鞋,先是看到梳妆台上的便签和百元大钞,忍不住笑了:“呦,昨天赚了第一笔小费,今天就这么豪横呢。” 谢安挠了挠头,还没开口就看到杨迪凑上来,踮起脚尖,用双手勾住谢安的胳膊,在谢安嘴角亲了一口,“你对我这么豪横,我总不好白吃你的。这是回馈的礼物。” 说完杨迪就钻进了被窝,还露出一半蕾丝睡袍,以及姓感的锁骨。 靠,一直以为杨迪是个清纯的,不想也是个妖精! 谢安抹了把嘴角的唇印,大步出门。 …… “谢安,你怎么这么大一对熊猫眼?昨晚干嘛去了?” 到云澜小区打了卡,王超拉着谢安在过道上抽烟。 谢安强忍着心虚罢了罢手:“别提了,昨晚刘丽丽回来了,吵了一架。” 王超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原来如此,你先别说,让我猜猜。那刘丽丽肯定先是数落你,然后你说明情况后,她就求着你复合。” 谢安一愣:“你咋知道?” 王超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刘丽丽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就是爱慕虚荣,靠着年轻的身体挣钱。但也知道迟早要上岸的,所以需要找一个老实人结婚,做接盘侠。和很多夜场的女人一个样。你最后没心软吧?” 谢安摇头,“怎么可能……” “这就对了。”王超挽着谢安的胳膊笑道:“咱们还年轻,千万不能莫名其妙做了接盘侠。对了,你和刘丽丽说明情况的时候,提了赵虎吗?” 谢安道:“提了啊,不然她怎么会……” 话说一半,谢安忽然意识到了问题,“你是说赵总会……” 王超重重点头:“赵虎是有头有脸的地产商,你跟刘丽丽说了他出轨的事情,赵虎怎么会继续留你在这里做保安。而且我听说赵虎曾经是个混混,保不齐还会找人打你一顿……” 谢安顿时心中一阵哇凉。 初出社会的谢安,昨晚可没想那么多…… 自己被绿了不说,还要丢工作?甚至要被人打? 这上哪说理去? 第一卷 第12章 女上司 谢安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一下变得这么糟糕。 说起来谢安才刚刚调往监控室没几天,他还挺喜欢这份清闲工作的。 不想…… 眼看谢安脸色都白了,王超安慰道:“兄弟也不用害怕,那赵虎如今洗白了,是个要体面的商人。不至于做得太过,你这几天不要半夜去没人的地方就行。要是有个好歹,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谢安没想到王超这么仗义,顿时十分感动,“谢谢王哥。我会小心的。” 恹恹回到监控室,谢安看着监控画面,心头却惴惴不安。 他压下心头的忐忑情绪,冷静复盘了一下昨晚刘丽丽的事儿,的确处理得不够完美,这才留下隐患。 他刚来城里打工没多久,见过不少混混半夜拦路打劫,他自己都跟着王超去干过架。 如今仔细回想,干架不过是出卖点体力,这个简单。 难的是把事情做体面周全,这需要动脑子,还需要克制得住情绪。道理说着简单,可真到情绪上头的时候,做起来却尤其不易。 谢安揉了揉太阳穴,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考虑接下来的办法。 云澜小区这么大一个盘子都是赵虎开发的,物业也是赵虎旗下的产业。他一句话就能开了自己。 如果丢了工作,自己该干什么去? 头疼…… “谢安,你咋一直发呆呢?”周亮拎着早餐走了进来,见谢安一直心不在焉,关心地问了句。 谢安缓过神来,“没啥,就是昨晚没睡好。” “豁,瞧你这大熊猫眼……昨晚去夜场厮混了?”周亮在隔壁位置坐下,打开一个塑料饭盒,掰开一次性木筷子,夹起肠粉大口吸溜起来,“昨天李主管还夸你工作认真来着,你可得把握机会,别自我放纵啊。” 云澜小区物业的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是年轻人,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打工仔,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夜间总希望去夜场厮混。 周亮虽然和谢安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很聊得来。加上李红玉比较器重谢安,周亮自然高看谢安一眼。 浑浑噩噩一个上午过去。 期间有两个住户丢了阿猫阿狗,谢安照着监控视频出面找猫狗…… 有只胖大姐的猫没找到,弄丢了……导致谢安遭到住户的唾骂和投诉,谢安本就心情不好,稍微反驳了一句“我已经尽力找了,是你自己没看好自家猫……” 就因为这一句很“合理”地反驳,让胖大姐炸了锅。 事情闹到李红玉那里,胖大姐嚷嚷着谢安态度不行,没有丝毫服务意识,不配留在物业。 谢安本想反驳,但是被李红玉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随即李红玉给胖大姐陪着笑脸,一个劲地道歉,顺便狠狠批评了谢安一顿,“大姐别介意,他刚来物业上班。口无遮拦……” 胖大姐不依不饶,李红玉只好加重了语气,劈头盖脸对着谢安一顿臭骂,然后扣了谢安三天工资。 胖大姐这才得到满足,揶揄谢安两句,才悻悻离去。 谢安站在办公室,面红耳赤。 心头感到十分委屈愤懑,很想来一句“我不干了”,可联想到农村贫困的家庭,还在上学的妹妹,房租等等。终究没勇气说出口。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恰是李红玉送走胖大姐后回来了,她上下打量了谢安一番,“觉得很委屈?” 谢安没说话,转身就走。 “你回来。”李红玉靠着办工作,伸直一双黑丝大长腿,“我给胖大姐陪了一个小时的笑脸,脸都僵了。我不委屈?” 谢安终于没忍住,“可是我陪着胖大姐找了一个上午的猫,里里外外都找遍了。的确是她自己没看好……” 李红玉横了眼谢安:“然后找到猫了吗?” 谢安凝视着李红玉精致的脸蛋儿,“没有。” 李红玉道:“那不就得了。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职业,我们是物业,工作就是服务好业主。业主就是上帝。人家丢了猫心情不好,说你两句,你忍着事情就过去了。你说业主的不是干嘛?哪怕你说的是对的,也不能开这口。服务服务……事情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 谢安反驳道:“道理我都知道,可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就因为业主的无理投诉,却要扣三天工资……我找谁说理去?” 李红玉看着谢安倔强又认真的样子,态度忽然缓和了一些,“干服务业的就这环境。你要是有本事,就不要给业主投诉你的借口。” 谢安一时语塞,低头不言。 就这时候,他感到一只纤细的手触摸了自己的手。 低头一看,赫然是李红玉塞给自己三张百元大钞,“这三百块就当是补偿你扣掉的工资,你拿着。” 谢安豁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红玉:“玉姐,这……” 李红玉的态度比之前柔和了很多,“还好胖大姐愿意息事宁人,没揪着不放。如果继续闹下去,你这工作都保不住。我刚刚批评你,扣你工资,是在保你。你能明白吗?” 谢安虽然没有社会经验,但人不傻,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心头感到一阵暖意,“谢谢玉姐。” 李红玉点了点头:“念你刚从农村来打工不容易,这钱你拿着。但是以后给我注意点,别给我惹事。” 谢安把钱塞回李红玉手里,“玉姐,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然姐姐要生气了。”李红玉美眸一凝。 谢安只好收下,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看到李红玉给物业经理打电话,说着业主投诉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看着李红玉这么为自己说话,谢安心头多少感到几分过意不去。 等李红玉挂了电话,谢安折返回去:“玉姐。” 李红玉抬起头,“还有事?” 相比第一次见到李红玉的生疏胆怯,谢安如今自然了很多:“玉姐保我不说,还自掏腰包给我贴补工资。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要不我请玉姐吃个午饭,表示一下谢意。” 一听这话,李红玉嘴角微微上扬。 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至少谢安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是那种白眼狼。不枉费自己一番苦心。 “你心意我知道了。不过中午我没空……” 谢安立刻加了句:“那就晚上。玉姐照顾我这么长时间,总要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 李红玉美眸打量着谢安,“行。那就下班后吧。我知道一家烧烤店不错。到时候我叫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回到监控室的时候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大家都走了。谢安简单拾掇了一番,刚走出监控室的大门就看到王超迎了上来。 “物业投诉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帮鸟业主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欺负人,走,哥带你下馆子去。” 谢安心头一暖:“还是我请你吧。” “你可得了吧。你刚来,工资低,我怎么能吃绝户。我请你就是了。” 谢安掏出三百块大钞,“刚刚玉姐给我的,我请你好了。” …… “呦呵,兄弟你可以啊。李主管素来为人冷酷,怎么就对你这么好?” 湘菜馆里,王超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唠叨。 谢安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王超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安。 啪。 王超狠狠拍了把谢安的肩膀,“兄弟,我发现你是个奇人。先是给陈洁这样的女富豪修水管,让人家主动打电话去物业关照你。现在连李主管也对你这么好。妈的,我都羡慕了。” 谢安脸色一红,“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如果刘丽丽告诉赵虎我知道他们的事儿,我这保安的活怕是干不久了。” 王超却摇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李红玉罩着你,我看你未必会丢工作。” 谢安一愣:“这话怎么说?” 王超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你刚来物业不久,不知道李红玉的来历。我跟你讲,最早的时候,物业经理其实就是李红玉。后来是李红玉主动降职去了监控部工作。” 谢安大吃一惊:“物业经理是物业最大的领导,管着上百号人,工资待遇也是最好的。李主管怎么会主动降职?” 王超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说之前建造云澜小区的时候,李红玉是销售部的经理,还管着财务的活儿。而且,那个时候李红玉是赵虎的女人……” 谢安顿时目瞪口呆。 李红玉竟然也是赵虎的女人。 又是赵虎…… 第一卷 第13章 酒后吐真言 王超闷了口啤酒,继续道:“后来两个人发生了巨大的矛盾。李红玉不知什么缘故主动降职去往监控部做主管。不过你可别小看李红玉这个女人,她如果愿意出面保你,赵虎未必会开了你。就看她是否愿意为了你这么做了。你可以找个机会请李主管吃个饭,探探口风。” 一听李红玉和赵虎有矛盾,谢安稍许松了口气:“我和李主管约好了,今晚请她吃饭。” “靠,你小子可以啊。最近越来越开窍了。”王超狠狠地怼了一句:“亏我还一直担心你了。不提了,来,喝酒。” “我敬王哥一杯。” “都是兄弟,敬个鸡毛,直接干就完了。” 吃过午饭,王超继续去巡逻,谢安则回到监控室打发时间。 下午又有住户丢了狗,谢安这次学乖了,一路忙前忙后寻找,态度摆得很好,最后狗狗没找到,那住户明显不高兴,谢安就说‘你放心,我接着帮你找,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住户果然没发飙,还主动给谢安道谢,说谢安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保安。 谢安难得地收获了来自住户的感谢和夸奖。 同样的事情,同样没找到狗狗,就因为态度的不同,导致结果迥然不同。 谢安算是深刻体会了一把来自李红玉的处世智慧。 “现学现卖,不错啊。” 一个风铃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安猛然起身,看到穿着OL制服黑丝的李红玉走了过来,一脸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谢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都是玉姐教得好。” 李红玉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两排整齐的洁白牙齿,“也是你自己聪明。这社会,光想着自己的喜怒得失,可干不成什么事。当你知道放下自己考虑别人的感受,别人才会考虑你的感受。走吧,吃饭去。” 谢安琢磨着李红玉的话,又看着李红玉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真皮文件包,便主动过去拿包:“玉姐,我给你拎包。” 李红玉侧头看了谢安,美眸微动:“呦,学得挺快啊。” 谢安被李红玉这么打趣,感到几分不太好意思。 两人到了地下车库。 李红玉开的是红色宝马320。 04年的宝马320得三十来万,属于豪车系列,加上李红玉给车子贴了红色的车漆,在大街上尤其显眼,频频惹来路人的艳羡。 这让谢安感到一股子说不出的羡慕。 想着将来自己挣了钱,也要开上这样的豪车。 不多时来到花园路,街道两侧都是清一色的菜馆美食,生意红火。 谢安对这一块熟悉,距离东方魅力不远,很多夜场的客户妹子下班后都来这里吃夜宵,附近餐馆都得开到凌晨三四点才关门。 李红玉轻车熟路带着谢安进了一家名为港豪烧烤的门店,里面贴了瓷砖,装饰得整洁大气。 虽然才入夜,已经有不少打扮性感的妹子来这里吃饭,还有一些油腻中年人带着妹子来此,在昏黄的灯光下,颇有几分暧昧的氛围。 虽然李红玉和谢安选了一个靠窗的边缘位置坐下,但仍旧引来不少人侧目。 实在是因为李红玉的身材外貌太过惊艳,尤其是穿着OL制服,配上黑丝高跟,把妙曼的身材展露无遗,一双修长匀称的黑丝大长腿,更是叫人看了再也挪不开眼睛。 李红玉似乎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点了一些平常的烧烤和烤鱼,临了时还问了句谢安:“要不给你来两串羊腰子,补补肾?” 谢安赶忙挥手:“不用,我肾好得很。” 李红玉嫣然一笑,把菜单递给服务生:“那就这样,再来一锅海鲜粥。一箱喜力。” 一听李红玉开口就要了一箱喜力,谢安不由吃了一惊。 昨晚还在东方魅力喝吐了呢。 现在都还有点没缓过来。 李红玉瞥了眼谢安:“怎么,你一个大男人不敢喝酒?” 谢安一激,立刻提高了嗓音:“有什么不敢的,我是怕把玉姐给灌醉了。” 切。 李红玉切了一声:“你要能把我灌醉,算你本事大。” 看到李红玉摆出一副久经商场的架势,谢安心头有点虚…… 随着烧烤酒菜上桌,两人一口烧烤一口酒地喝着,话题也慢慢多了起来。职场上下级的生疏感,也逐渐地消散化去。 起初聊的都是物业的琐事儿,慢慢的就开始聊男人女人的事儿。 李红玉说自己也是农村出生的,刚来江城打工的时候也和谢安一般实诚,容易轻信别人,结果遇到了坏男人。 最后说出了那句话: “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说是不是?” 谢安看着地上摆着的两个空箱子,以及里面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子,再看着脸色发红的李红玉,他自己也酒精上头,辩驳了一句: “玉姐,这话不能这么绝对吧?” “切,你肯定想说,你是那个例外是吧?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其实根本没有例外。” “我没有这么想……” “你明明就这么想了。除非你把这瓶酒喝了,我就信你。” 谢安酒精上头,立刻喝了一瓶酒,此刻已经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 “还不够,再来一瓶我就信你。” 又一瓶下肚。 啪。 谢安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拍,含糊其辞道:“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李红玉双手撑着下巴,迷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谢安,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你好傻,连女人的话都敢相信,也不怕有人把你卖了。” 谢安已经晕头转向,“把我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咔嚓。 李红玉又开了一瓶喜力塞到谢安手里,“你很想挣钱?” 谢安拿起啤酒瓶一口闷了,“想啊,怎么不想。如果我有钱的话,女朋友就不会背着我去找赵虎了。” 李红玉大吃一惊,酒劲都醒了几分,“赵虎?哪个赵虎?” “就咱们小区的开发商。” “你女朋友叫什么?” “刘丽丽。我看到刘丽丽在车库里和赵虎车震,草,她都不让我碰,说她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结果随便起来不是人。” 李红玉一脸不可思议,打量谢安很久,然后咯咯大笑起来,“你是接盘侠,备胎。事后她肯定撒娇卖萌,让你原谅她,还说挣钱是为了你们的将来。是不是?” 谢安看着李红玉那般开怀大笑,顿时感到很扭捏:“是!” 李红玉笑得更开心了,“你原谅她了?” 谢安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让她滚蛋了。” 李红玉忽然笑弯了腰。 谢安:“玉姐,你能不能不要拿我打趣了。” 李红玉笑得面色发红:“我不是笑你,我只是想起了很好笑的事情。” 谢安:“……” 过了好一会儿,李红玉才恢复过来,一把拍了谢安的肩膀:“拒绝了就好,这才有点像我弟弟。走,姐姐带你去东方魅力唱歌,安慰安慰你。” 谢安的确想去唱歌放松一下,但东方魅力那地方实在太贵了。 还有李洛熙和杨迪在,若是被看见……总感觉有点别扭。 “东方魅力太贵了。” 李红玉起身挽住谢安的胳膊,“又不要你出钱,走。一会我有件事问你。” 谢安婉拒:“在这里问不行吗?” 李红玉摇头:“这件事太大,你还没喝多。姐姐得把你灌醉了才能问。” 一路拉拉扯扯,两人到了东方魅力,开了个包厢。 开包厢的时候,谢安想到了杨迪有订房任务。 做公主的也好,陪酒小妹也罢。每个月都有很繁重的订房任务,订房有额外提成不说,若是任务完不成还要扣工资。 谢安硬着头皮问李红玉能不能把包厢订在杨迪名下。 李红玉自然不介意,也没多问,直接挂在了杨迪名下。 入包厢不久,李红玉就提议玩骰子吹牛,输了的喝酒。 谢安哪里是李红玉的对手,自然是输多赢少,啤酒加洋酒一顿混合,谢安已经喝得上头,他还记得今晚找李红玉有要紧的事情说,可又感觉难为情,不好开口。 就这时候,李红玉忽然凑过来,挽住谢安的胳膊,把娇艳红唇凑到谢安耳边,吐气如兰道:“你老实交代,前几天上门给陈洁修水管的时候,你是不是把她睡了?” 第一卷 第14章 特殊的礼物 嘶! 谢安听到陈洁这个名字,本能的坐直了身体,酒劲都醒了一大半。 对谢安来说,陈洁这个女人和其他不同。 当初谢安还在农村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陈洁就惊为仙子,从此陈洁这个女人就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谢安心底。 无数个午夜梦回,都挥之不去。 李红玉问这个干什么? 都是赵虎的女人…… 所以李红玉和陈洁这是在……争风吃醋? 他慢慢侧过头,赫然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精致的五官,修长的睫毛,迷醉的美眸,还有娇艳红唇。 一股成熟女人的香水味扑鼻而入。 那红唇就在眼前几厘米的地方,张开嘴就能亲到。 谢安顿时心脏砰砰直跳,脸色通红。 就这时候,李红玉再次把脸蛋儿往前凑了一点,四目相对,双唇几乎都要贴在一起,谢安能够感觉到对方嘴唇里吐出来的热气。 她伸出一双纤细的手,勾住谢安的脖子,媚眼如丝:“姐姐要听实话。你要是说了实话,姐姐还可给你奖励呦。” 就这一句话搞得谢安全身骨头都酥麻了。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冷酷淡漠的李红玉,竟然也会有这么一面。 他脑海中浮现出陈洁的模样,以及答应过陈洁的话,最后摇头:“没有啊。就是去修水管。那天水管破损的厉害,我费了老鼻子劲才修好。” 李红玉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你骗谁呢。别人没去过陈洁家里我还没去过吗,她家的水管好的很,不可能坏掉。” 这话一出,谢安心头凉了半截。 陡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绝不简单。 谢安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那天可能是陈姐和赵总在电话里吵架了,心情不好,把家里的花瓶砸了一地,不小心砸坏了水管。” 李红玉的眸子忽然露出几分疑惑:“真的?” 谢安松了口大气:“真的啊,我都被玉姐灌成啥样了……我能说谎嘛。” 李红玉盯着谢安半晌,一动不动的。 谢安心里很慌。 生怕被这个女人看破。 但谢安也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心虚,不然就露馅了。 就在谢安以为糊弄过关的时候,李红玉忽然开口:“你刚刚叫她陈姐,而不是嫂嫂。如果只是修个水管,不至于叫的这么亲切吧?” 谢安没想到李红玉的心思如此细腻,顿时彻底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李红玉死死盯着谢安:“快跟姐说实话……呜。” 李红玉话还没说完,情急之下的谢安忽然一把抱住李红玉的纤细腰肢,狠狠地吻了上去。 谢安真的是急坏了,实在有些手足无措,但内心深处有个强烈的声音告诉他:陈洁的事儿绝对不能往外说,毕竟答应过的。 “呜呜~” 这一下搞得李红玉慌了神,狠狠咬了谢安的舌头,顺势一把将谢安推倒在沙发上。 谢安大声喊疼。 李红玉理了理身上的窄裙和衬衫,绝美的脸庞红彤彤的,“你这个弟弟怎么可以这样无礼……你没事吧?” 谢安伸出带了点血的舌头,红着脸道歉,“玉姐太漂亮了,我刚刚没忍住,对不起。” 没忍住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谢安刚刚实在是惊慌失措,感觉对方立刻就要看穿自己的谎言,这才在情急之下想了这么个法子。 果然,此举彻底打乱了李红玉的心绪。 李红玉看着谢安留了点血的舌头,终究于心不忍,上来扶起谢安,对着舌头吹了两口气,“还疼吗?” 谢安其实不觉得疼,但当心李红玉继续揪着陈洁的事儿问,便故作疼痛,“挺疼的。” 李红玉又吹了两口气,拿来湿纸巾给谢安擦了下舌头的血迹,“哪有直接对人家伸舌头的,你这生疏的样子啥也不会,料想陈洁也看不上你。是姐姐不该多问。你不会怪姐姐吧?” 谢安长舒一口气,绷紧的身体都松弛下来,“玉姐不怪我无礼就好。” 李红玉倒是看的很开,“你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要说也是姐姐勾引你在先,咱们扯平了。刚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谢安连连点头:“都听玉姐的。” “还能喝酒吗?” “能。不过不玩吹牛了,一直输没意思。就比大小。” “行,姐姐也不欺负你了,就比大小。” 摇骰子比大小,靠的纯是运气。 可能是因为刚刚被李红玉咬了舌头,谢安接下来的运气好的爆棚,十次九赢,一直是李红玉在喝。 几十把下来,李红玉明显有点喝多了,绝美的脸庞泛着红晕,眸子也变得没醉绯红起来。 但李红玉今儿好胜心起来了,硬是不肯认输。 两个小时后。 李红玉把骰子往地上一洒,嘟囔着性感的小嘴,“你这什么手气啊,太欺负人了,不玩了!” 谢安酒劲上头,把一杯满满当当的洋酒推倒李红玉跟前的玻璃茶几上,“那最后一把不算,但这杯是刚刚欠的,玉姐你可不能耍赖。” 李红玉看着满杯的洋酒,蹙起秀眉,抬头看着谢安,堆出几分哀求的姿态,“要不这杯也算了?” “刚刚玉姐可是说过,酒品见人品,耍赖是最下头的行为,每次我求饶玉姐就说我是下头男。玉姐莫不是要做下头女……”看着李红玉这般姿态,谢安心头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刚刚吹牛的时候,李红玉盛气凌人,何其风光。自己多次求饶都不允,现在恰是反过来了。 李红玉没想到谢安会拿自己的话揶揄自己,顿时嗔怒道:“好啊,你这弟弟学坏了。拿姐姐的话来揶揄姐姐。” 说着李红玉往谢安凑近了些,双手勾住谢安的脖子,近距离吐气如兰,“姐姐真喝不了了,你帮姐姐喝掉。” 本来好端端的轻松氛围,被李红玉这么一搞,谢安立马紧张起来。 盖因眼前这张脸蛋实在太过惊艳好看,她吐出的热气都落在了谢安脸上,带着阵阵香水味。叫谢安心跳加速。 “那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行,就这一次!”李红玉看着谢安害羞的模样,眉开眼笑。 谢安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都十二点了,咱们回去吧。” 李红玉却拿起另外一副全新的骰子,“不,继续来。姐姐玩骰子还没输过。” “那玉姐不能再耍赖了。” “姐姐什么时候耍赖过?” 三把过后,李红玉输了两把,谢安喝完了自己那一杯,把另外两杯满满当当的洋酒推到李红玉身前。 谢安已经感觉天旋地转了,口齿都不清楚,“玉姐,该你喝了。” 李红玉盯着杯中酒,喘着粗气,又转头笑盈盈的看着谢安:“你帮姐姐喝了,姐姐送你一个特殊的礼物,” 谢安看着近在迟尺的绝美脸庞,有些心慌,本能看向他处,故作漫不经心道:“什么特殊的礼物啊?” 第一卷 第15章 那我成什么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谢安心跳明显加快了很多。 “你转过身来。”李红玉用纤细滑嫩的手把谢安的脑袋给转过来,一双迷醉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谢安,“你先说答应不答应?” 李红玉的娇艳红唇就在眼前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吐出来的热气喷洒在谢安脸上,带着一股无法言表的成熟女人味道。 谢安颇为心慌,“那要看玉姐的礼物是什么……唔!” 话还没说完,谢安就被火热的嘴唇堵住了。 很香,很热。 一度让谢安脑袋有些空白。 不多时,李红玉分开了,媚眼如丝的剜了眼谢安:“这就是姐姐的礼物,够不够特别?你若是不替姐喝酒,那你就是无赖。” 谢安晃了晃还有些发酥的脑袋,逐渐缓过神来,又看着李红玉那双充满了压迫和妩媚的美眸,一个脑热把两杯洋酒闷了下去。 顿时酒精上头,手脚传来剧烈的酥麻感,眼睛看到的东西都在晃动。 “玉姐,不玩了吧?” “那你认输。” “我认输!”谢安毫不犹豫选择认输。 输了是自己喝,赢了也是自己喝,这没法玩了啊。 李红玉高兴地咯咯笑,也没再为难谢安,喊来服务生结账。 谢安瞥了眼账单,顿时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林林总总的小费和酒水加在一起,足足六千多。其中还算了杨迪的小费800。 相当于自己三个月的工资。 李红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刷了卡,然后挽着谢安的胳膊醉醺醺的下了楼。 这一年,江城还没有专业意义上的代驾服务公司,但东方魅力会所生意爆好,门口常年停留着一些零散的代驾师傅。 李红玉在路边拦下一个代驾师傅,开车载着谢安两人回家。 李红玉说了家里的地址,便靠在谢安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谢安看到那开车的师傅频繁盯着后视镜看,起初还觉得好奇,很快就看到李红玉的窄裙缩了起来,露出黑丝大长腿。 谢安狠狠瞪了眼那司机,随即拿来李红玉的文件包,盖在她膝盖位置。 那司机这才收回目光,“嘿嘿”笑了两声,专注开车。 谢安没搭理那司机,按下车窗。 哗啦。 外头微凉的夜风倒灌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马路两侧的高楼大厦熄了灯,死寂一片。 谢安仰望着天穹高悬的那轮月亮,陡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割稻子的场景。每逢夜间,月光明亮,一家人就在院子里打地铺,闻着稻香听着蛙声入睡。 城里的月亮不如乡下皎洁,也听不见蛙声。只有钢筋水泥和高楼大厦。 乌泱泱的人群看起来热闹,然而这些热闹都是他们的,谢安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每到夜间就感觉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 城里的夜仿佛有一种蚀骨的力量,吞噬着每一个孤独的灵魂。 “到了。” 不知不觉到了萃雅苑小区。 这是四年前交房的小区,虽然不如云澜小区高档,但也是个品质很好的小区。多是八九层的小洋楼,没有地下停车场。 车都停在路边。 04年的车还不是大众消费品,小区车位不多,但并不拥堵。 谢安支付了二十块代驾的费用,叫醒李红玉。 睡过一觉的李红玉清醒了很多,但身体还是站不直,刚下车就靠在了谢安怀里。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塞给谢安:“9栋,304房间。你扶我上去。” 谢安强忍着酒精上头的感觉,“玉姐,我送你上去不好吧。” 李红玉剜了眼谢安:“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莫非你存了坏心思?” 谢安浑身一激灵:“我是担心姐夫看见,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嘶!” 啪。 李红玉狠狠拧了把谢安的腰肢儿,“姐才二十六,哪来的姐夫?” 听了这话,谢安心头感到一阵莫名的高兴,扶着李红玉上了楼。 李红玉住的是120平的大房子,原来是三个房间,但李红玉常年一个人,装修的时候打通了两个房间做主卧。另外一个房间做了客房。 这就导致主卧很大,除了大床还摆了一套名贵的欧式沙发。 谢安把李红玉扶到卧室的沙发坐下,又给李红玉烧了一杯热水,“玉姐,今晚让你破费了。” 李红玉脱了高跟鞋斜靠在沙发上,把一双黑丝大长腿交叠在一起,“钱就是用来花的,图个开心。对了,你真的没有睡陈洁嘛?” 谢安没想到李红玉又提着茬,立刻严肃表态:“陈姐这样的大富婆,怎么看得上我这样的穷小子啊。” 李红玉一边揉着脚踝,一边打量谢安许久:“也是。我看你也喝多了,你今晚就去隔壁房间凑合一下吧。” 谢安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冷酷的女上司竟然会提出这样的邀请,心头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他早就喝多了,身体都软绵绵的,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就能睡下。 “孤男寡女的,玉姐就不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嘛。” 切。 李红玉哼了一声:“就你这样的雏儿,姐姐看你两眼都会害羞。你能做个啥?还想做出格的事情,你有这胆子嘛。” 谢安被说得脸色通红,羞愧低头,恍惚间在脑海中浮现出杨迪的身影,说好今晚要去接杨迪下班的。 “谢谢玉姐好意,我和别人合租的,说好了今晚要回去。” 李红玉也没勉强,只是那双迷醉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你早点回去吧,要不要给你打车的钱?” 谢安很是不好意思,“今晚说好我请客的,结果让玉姐花了这么多。我要是还拿玉姐的打车费那成什么了?” 李红玉一脸打趣,“小白脸?” 谢安憋得满脸通红。 李红玉看着谢安的模样,顿时“咯咯”直笑,“逗你玩的。快回去吧。” 送别谢安之后,李红玉来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的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月光洒在那个青涩的少年身上,在身后拉出一道狭长的背影。 看着看着,李红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真是个自尊心强的倔强小子。” 以李红玉久经商场的经验,只听谢安和刘丽丽分手,就知道谢安的工作怕是要保不住了。 她太了解赵虎了。 而且,李红玉也知道谢安今晚应该是想开口求助的,但始终没开口。 最后,李红玉拿起手机,找到一个“人渣赵”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短信: 【自己做的孽,不要让一个保安给你埋单。】 犹豫良久,李红玉按下了发送键。 …… 萃雅苑地处繁华区域,门口打车方面。 谢安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后排位置吹着夜里的凉风,脑海中还在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一夜醉酒,始终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最终也没能开口向李红玉求助保住自己工作的事儿。 在吃饭之前,谢安明明打算开口的。 可是在见到李红玉主动请客,又掏钱去会所……谢安却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李红玉对自己越好,谢安反而越发难以开口了。 他素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尤其是不想给对自己好的人添麻烦。 谢安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李红玉大概率会帮忙。可内心的自尊心就是让他无法开口。 就在谢安烦闷的时候,老爸谢建国的发了条短信过来,说是老妈周岚最近肠胃不好,怕是吃坏了东西。还嘱咐谢安一个人在外要注意饮食。 谢安再次回到东方魅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东方魅力门口空荡荡的,仅剩下少数几辆车。 谢安拿出手机拨打杨迪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这让谢安感到几分紧张,就在他打算打电话给陈雨纤问询的时候,杨迪回拨过来。 谢安赶忙按下接听键:“杨迪,你下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沙哑声,“我在隔壁公寓的闺蜜家里,张磊拿着棍子堵在客厅……” 谢安顿时就来气了,“具体在哪里?我这就来接你!” 第一卷 第16章 怒火 凌晨两点的金桥公寓格外冷清。 谢安按照杨迪发来的地址,找到302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推门进去,客厅还亮着白炽灯,刺眼的白光照得人眼睛发疼。一个穿着粉色睡裙的女人正挡在卧室门口,对着面前一个手持木棍的壮汉怒吼: “张磊你还是不是人?杨迪都跟你分手了,你天天来堵门,信不信我报警!” “报啊,你报啊。”张磊掂了掂手里的木棍,额头上还缠着纱布——那是上次被谢安砸的。 “我没同意算什么分手?我找自己的女朋友要钱,警察来了也管不着。周莉,你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旁边一个穿着公寓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举着橡胶棍,在空中虚晃了两下:“别吵了别吵了,大半夜的,都回去睡觉……” 那保安声音发虚,橡胶棍举了半天也没敢往前迈一步,显然不想惹事。 谢安看着眼前熟悉的画面,看着凶神恶煞死皮赖脸的张磊,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断了,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上次杨迪脸上被张磊扇出的巴掌印,嘴角的血丝,深夜里无声颤抖的肩膀。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保安手里的橡胶棍。 保安吓了一跳:“哎,你谁啊?” 谢安没理他,转身对着张磊。 张磊这时候看见了谢安,先是一愣,随即认出这就是上次拿酱油瓶砸自己的那个小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他妈还敢来——” 话没说完。 “草你妈的,还敢来骚扰杨迪。”谢安抡起棍子,照着张磊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这一棍他用了全身的力气。 张磊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脑袋上刚结痂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他妈——”张磊举起木棍想反击。 谢安压根没给他机会。第二棍砸在他肩膀上,骨头发出闷响。第三棍抡在他腰上,张磊惨叫着弓起了身子,“别,别打了……” “喜欢欺负女人是吧?” 谢安一棍砸在他后背,“还TM敢堵门?” 谢安知道这种人渣不彻底打疼他,他还会一直纠缠杨迪,索性一棍子一棍子狠狠招呼下去。 周莉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想喊又不敢喊。 保安愣在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该拦还是该跑。 血从张磊脑袋上滑落,滴在地板砖上,一滴两滴三滴…… 张磊已经蜷成一团,双手护着头,血糊了一脸,嘴里发出含混的求饶声:“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敢了……” 谢安举着棍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手上的橡胶警棍沾了血,黏糊糊的。 他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忽然觉得很痛快。 周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拉住谢安的胳膊:“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保安也反应过来,一把夺下棍子。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邻居被惊动,探出头来看,还有人嘀咕着“报警了报警了”。 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警笛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男一女。 女警走在前面,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手铐。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峻的英气,长发盘在警帽下面,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扫了一眼现场——地上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保安。 女警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谢安的手腕,往身后一拧。 动作干脆利落还很专业,谢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了墙上。 “别动。”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 谢安被铐上了手铐。 张磊被抬上担架,送去了医院。 …… 滨湖派出所审讯室。 白炽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墙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谢安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解开了,但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想站也站不起来。 对面坐着那个女警。 她摘了警帽,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警服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线条。 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刀子一样,能剜到人心里去。 “姓名。” “谢安。” “年龄。” “十八。” “职业。” “保安。” 女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挺能打啊?把人脑袋开了瓢,肩膀疑似骨裂。你这一顿打,够判个故意伤害了。” 谢安不说话。 女警喝问:“为什么打人?” 谢安沉默了几秒,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杨迪被张磊长期家暴勒索、分手后被堵门、今晚拿着棍子威胁…… 经过一番添油加醋,谢安把自己形容成了见义勇为的化身。 事实上,谢安自己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在见义勇为! 女警听完,表情严肃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旁边那个年轻男警察忽然哼了一声:“不管什么原因,把人打成这样就是故意伤害。先拘留吧,等伤情鉴定出来再说。” 女警没搭话,低头翻着资料。 男警察又说:“麦姐,这种人见得多了,脾气上头就动手,不关几天不长记性。” 麦秋雁这才抬起头,看了那男警察一眼:“张磊那个人渣长期家暴,这次还拿着棍子堵人家门,又算什么?” 男警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麦秋雁合上本子,看着谢安:“协调处理吧。你赔医药费,再交五千块罚款,签个和解协议。张磊那边,我让他写保证书,以后不准骚扰杨迪。” 五千块罚款,还要赔医药费。 谢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血渍的鞋尖。 兜里只有三千二——还是李洛熙给的小费。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拿不出五千。” 麦秋雁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还敢打人?” 谢安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不也说张磊是人渣?女人就合该被欺负?如果不是我今晚及时赶到,杨迪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麦秋雁其实最讨厌欺负女人的人渣,谢安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此刻语气软了几分:“那你总得赔人家医药费。这样,你叫你家人来交罚款。” 谢安摇头,声音很低:“我是养子,家里供不起我读书,我才出来打工的。我每个月还要往家里寄钱……这事儿可以不可以不要告诉家人,我这有三千二,剩下一千八我去找人借,明天补交行不行?” 麦秋雁眉头紧蹙。 她仔细打量着谢安: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裤腿上还有泥点子,手上全是干了的血痕。 不是装的,是真的穷。 麦秋雁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电话,推给谢安:“那就让你那个女朋友来交罚款。杨迪对吧?叫她来。” 谢安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被麦秋雁打断:“别磨蹭,不然我真拘留你了。” …… 审讯室的铁门关上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谢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李红玉的那个吻,一会儿想起杨迪做的红烧排骨,一会儿又想起张磊满头是血蜷在地上的样子。 手上还残留着血腥味,怎么搓都搓不掉。 凌晨五点四十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铁门开了,麦秋雁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警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起来吧。”她的声音比半夜柔和了一些,“罚款交了,人可以走了。” …… 派出所门口是一条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晨雾还没散尽。 路边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谢安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站着的杨迪。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针织开衫,里面还是那件黑色的吊带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是哭了整整一夜。 看见谢安出来,杨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跑过来,高跟鞋在地上磕得“哒哒”响,一头扎进谢安怀里,死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你傻啊……你下手那么重干嘛啊……”杨迪的声音闷在谢安胸口,断断续续的,“你要是被拘留了,我怎么办……” 谢安能感觉到杨迪抱得很用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谢安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我这不是没事嘛。” 晨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嫩芽的涩味,还有杨迪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 他张了张嘴,“那五千块,我会还给你的。” 杨迪大力摇头:“你是为我出头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你还。” 谢安心头一暖,“可这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杨迪抬起头,双手勾住谢安的脖子,吐气如兰:“我刚刚去了医院,看到麦警官狠狠批评了张磊,还让张磊签了保证书,他以后不会来骚扰我了。花五千块摆脱这个渣男,很值。” 谢安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可是……” 杨迪伸出手指抵住谢安的嘴唇:“没有可是。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有时间来接我下班就好。” 谢安无言以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座城市的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唰——唰——唰——”一下一下的,像这座城市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谢安搂着杨迪,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杨迪蜷缩在谢安怀里:“你身上还带着血,我们回去洗个澡。” 谢安抬头看着东方升起的晨曦,心情不错,来了一句:“一起洗?” “你想得美。” 第一卷 第17章 情儿 回到垂虹小区出租房,已是早上五点,天色已经大亮。 杨迪拉着谢安,先去谢安的租房里拿了衣服和洗漱用品,然后到了杨迪的房间。 谢安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睡衣。 经过一夜的折腾,谢安早就累得睁不开眼了,“杨迪,我回房去睡觉了。” 虽然谢安之前都在杨迪的房间里夜宿的,但每次都是杨迪主动邀请。 毕竟是别人家的房子,自己和杨迪也不算男女朋友。 谢安自然不好意思主动留在这里过夜。 “都这个点了,你还回去做什么。就在这里睡。”杨迪收了谢安换下来的保安制服,一起塞进阳台的洗衣机。 谢安确实累得不行了,加上八点还要去小区打卡,也就没坚持,“那我先睡了。” 说完谢安就躺床上了。 四月的清晨还有几分凉意,谢安拉过薄被,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而杨迪在洗澡过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吊带睡袍。 迷迷糊糊间,谢安感觉到有一个柔软的娇躯投入怀中,紧紧抱着自己。 跟猫儿一样,很舒服,曲线也很好。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 谢安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 十二点! 谢安凭借本能从床铺弹坐起来,作势就要匆匆穿衣。却有一只柔软的手拽住了谢安的胳膊。 谢安回头看到杨迪已经醒来。 房间里拉了窗帘,光线很昏暗。只有床头柜上还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照映出杨迪那绝美的脸庞,以及完美的身材。 谢安心里想着上班打卡,也就没有其他的心思,“我睡过头了,得赶去上班。午饭你自己吃。” 杨迪点了点头。 不过在临走的时候,杨迪竟然主动爬起来,给了谢安的一个拥抱,还在谢安脸上亲了一口,“昨晚谢谢你,晚上你早点下班,我在家里做好饭等你。” “好。” 谢安匆匆出了门,赶到云澜小区物业监控室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由于心虚,他蹑手蹑脚进的监控室。 还好,里面没人。 应该是外出吃午饭去了。 谢安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进入监控管理系统。 不多时,监控室里间的玻璃门被拉开,穿着一身OL制服的李红玉迈着黑丝大长腿走了过来。 和昨晚那个热情妩媚的形象判若两人,进入工作状态的李红玉多了几分冷艳淡漠的味道,身上的气场很强。 但经过了昨晚的事儿,谢安对李红玉已不似先前那般生疏了。 谢安从座位上站起,苦笑道:“玉姐。昨晚喝得实在太多,睡过了头。” 李红玉打量了谢安一番,嘴角弯一个性感的弧度:“你是真不行,才喝这么点就睡过头。我给物业说你昨晚去给人修水管到深夜。不算迟到,不会扣工资。” 又是修水管…… 感受到李红玉有意维护自己,谢安心头微暖,“谢谢玉姐,正好是饭点,我请玉姐吃饭去。” “改天吧,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李红玉摇头拒绝,拿出一个u盘递给谢安:“这是陈洁要的监控录像,她下班后你送去她家里。记住,这事儿不能让物业其他人知道。” 目送李红玉离去后,谢安看着手里的U盘愣愣出神。 他意识到这似乎不是物业的正常工作。 监控里的内容恐怕和赵虎有关。 保不齐是陈洁和赵虎之间有什么利益纠缠。 李红玉让自己做这等隐秘的事儿,想来对自己是相当信任的。 总归来说一件好事。 匆匆去门外吃了快餐,回到监控室开始了下午无聊的工作。 无非是和周亮嗑瓜子,时不时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偶尔有几个住户过来反馈楼上有人高空抛物,谢安都秉持着服务的态度出面解决。 说是解决,其实大部分都是两边说好话,说白了就是和稀泥。 其他时间比较空闲。 04年已经开始流行qq聊天了,还有一些古早的网络游戏创奇世界,以及休闲类的泡泡堂等。 因为是上班时间,打游戏肯定不行的,但聊qq可以。 周亮入城的时间比较早,精通此道,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人聊天,时不时发出窃笑。 “周哥,聊啥呢?” 周亮点开一个蓝头发的卡通女头像,“我的网恋女友,倩倩。同城的……” 谢安凑过去看了下聊天记录,顿时一阵脸红。 内容相当开放,对方直接叫老公,亲亲,寂寞,需要,好想…… 谢安惊讶的同时,不由上下打量着周亮。 平时周亮温文尔雅的,不像这么奔放的人啊。 怎么到了网上,就彻底放飞自己了…… 周亮看出谢安的心思,笑道:“网聊都这样。因为是私密聊天,也没人知道谁是谁。彼此慰藉,排解寂寞。你没尝试过?” 谢安摇头,“我就和王超去网吧打打游戏,偶尔加了几个游戏里的网友。” 周亮横了谢安一眼:“打游戏有什么意思。网聊才刺激,尤其到了晚上,可以开摄像头。我不露脸,其他都可以露,还能听见对方的叫声。你懂吧?” 谢安虽然没玩过,但也大概知道周亮说的是什么,算是开了眼界。 周亮环顾一圈,道:“你qq多少,我加一下你。回头我让我女朋友推荐几个资源给你。” 谢安还有些放不开:“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就当打发时间排解寂寞了。你号多少……” 谢安报了号码,加了周亮好友。 周亮取了一个相当有味道的昵称:流浪歌手 04年还很流行一首叫做“流浪歌”的歌曲,非常契合当时进城打工潮的社会心态。其中的歌词引起了无数打工人的共鸣。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不多时,周亮就凑过来说,“我跟我马子说了我一个好哥们。一会有人加你,你记得通过一下。还有,别轻易跟人说你真实的工作地点和住处。” 谢安点了头。 很快qq头像就闪烁起来。 谢安点开一看,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头像网友加了自己。 点击通过。 是个昵称叫做“蓝色妖姬”的网友,发了一句问候: 你好。 谢安还是第一次在网上和陌生女网友聊天,心跳本能有些加速,在对话框打下“你好”两个字,犹豫了好一阵子才点击发送。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好土的回答~ 谢安感到几分脸红:我第一次聊天。 【嘻嘻~难怪。你叫我情儿就好了。你呢?】 情儿~ 这个称呼就让谢安感到一股特别的韵味。 【叫我安哥就好。】 【扑哧~你多大啊,就让人家叫哥?】 随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谢安也没了最初的生疏感,慢慢的习惯了状态。 一个下午断断续续聊下来,谢安大概知道这个情儿也在江城打工,二十二岁,谈过几段感情,目前有个男朋友,但是男朋友经常出差,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住在云澜小区。偶尔寂寞孤独的时候会跟着闺蜜去泡吧…… 谢安看的出来,这个情儿社会经验丰富,喜欢比较刚猛的男人。 大概是谢安说话都比较直接老实的缘故,过了最初的闲聊阶段,情儿后续就没那么热情了,每次回复都很慢。 谢安渐渐也没了兴致,不怎么回了。 但情儿就住在云澜小区这事儿还是让谢安感到几分诧异。 这也太巧了啊。 莫非这个情儿也是小区的住户? 鉴于情儿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下来,谢安也就没多问。 到了临近下班时间,谢安透过监控看到一辆红色的卡宴徐徐进入车库。 谢安认得那是陈洁的车。 04年能开卡宴的,绝对是顶级富豪。 大街上都很少见到百万级别的豪车,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周哥,我出去一趟。” 谢安退出电脑qq,拿了U盘出了监控室。 谢安走在小区的景观带路上,刻意等了十多分钟,感觉陈洁这会儿已经到了家,这才深吸一口气来到陈洁家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 第一卷 第18章 还不起钱,就用人还! “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安攥着U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咔嚓。 门开了。 陈洁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拿着毛巾,正在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真丝睡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带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隐隐约约的事业线。睡袍的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没有穿丝袜,在暖黄色的廊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脚上踩着一双米白色的棉质拖鞋,露出精致的脚踝。 头发半湿,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卸了妆的脸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冷,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 谢安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想起那个夜晚的疯狂和迷醉…… “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陈洁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和不悦。 谢安回过神来,赶紧开口:“陈姐,你误会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表明自己没有其他心思,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个U盘,双手递过去。 “是李主管让我来送这个的。说是你要的监控录像。” 陈洁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眉头松了松,但神色依旧冷淡。 她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眼打量谢安:“李红玉怎么不自己来?” “李主管下午外出有事,走不开。”谢安如实回答。 陈洁沉默了几秒,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进来吧。” 谢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体香,清冷中带着一丝甜。 陈洁走在前面,真丝睡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偶尔贴住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曲线。 谢安赶紧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 “坐吧。” 陈洁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自己走向旁边的开放式书房。 谢安在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叫进办公室的小学生。 他趁机打量着眼前的豪宅。 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不多但每一样看起来都很贵。客厅里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没有一丝灰尘。 落地窗外是小区花园的景观,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陈洁从书房里拿出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源,开机。 那是一台IBM ThinkPad,黑色的机身方方正正,角落里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谢安不懂电脑,但听王超说过,这种IBM的T系列是商务高端机,一台要三四万块,抵得上他两年的工资。 同样生活在一座城市的屋檐下,人与人的差距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陈洁在谢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跷起一双大长腿,真丝睡袍的下摆滑落,露出一大截大腿。 她似乎并不在意,把U盘插进连接口,电脑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陈洁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打开文件夹,点开视频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地下车库的画面。 陈洁的表情变得专注,眉头微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客厅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和视频里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谢安偷偷看了一眼陈洁。 她侧对着他,夕阳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神情认真。 湿漉漉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几缕垂在胸前,睡袍的领口因为坐姿的原因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下方那片细腻的肌肤…… 过去几日谢安见过的美女也不少了,但眼前的陈洁仍旧惊艳无比。高冷成熟,妩媚艳丽,实在太过惊艳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陈洁忽然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干得不错。这些录像正是我需要的。” 谢安松了口气:“陈姐客气了,都是李主管交代的。” “嗯。”陈洁靠在沙发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神情,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件事,不要让物业其他人知道。” 谢安点头:“明白。” 陈洁看了他一眼,“行了,你回去吧。” 她站起身,没有送客的意思,只是转身边往书房走边说:“门不用关,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谢安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洁站在书房的电脑桌前,背对着他,真丝睡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窈窕的曲线。她正低头翻看什么文件,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那一刻,谢安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其实也很孤独。 他转过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 回到监控室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周亮也走了。 谢安回到工位,等着值夜班的保安来接替。 小区的物业监控24小时都得有人在。 趁着等待时间,谢安打开监控看了下,发现陈洁再次出了门,在车库里上了车,躲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另外一辆宝马x5开了过来,就停在隔壁的车位。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威武胖子,正是赵虎。 陈洁拿出U盘,和赵虎说了什么,然后拿出一份合同递给赵虎。赵虎变得情绪激动。然后两个人就激烈争吵起来。 监控只能看到画面,听不见声音。 但看两个人的手势,谢安也知道争吵的十分激烈。 最后赵虎失手打了陈洁的脸,然后又不断弯腰认错,陈洁态度冷淡并未原谅,赵虎撕掉合同,丢下狠话开车离去。 陈洁则面无表情的弯腰捡起所有的合同碎片,然后揉成一团,丢进附近的垃圾桶,也开车离去。 看着那辆红色卡宴渐渐消失在监控的尽头,谢安心头感到一股莫名的火大。 陈洁竟然被打了…… 这个赵虎太过分了。 “嘿,哥们发啥呆呢。下班了,我带你去清吧耍耍。正好认识两个妹子。”王超这时候凑了进来。 谢安缓过神,苦笑:“王哥,你去吧。我还得回去。” “有个妹子很正呢,你真不去?” “不去。” “那行,你可别后悔。”王超哼哼两声离去。 不多时来接班的保安到了,是个叫做魏翔的年轻人。谢安交代两句就走了,离开小区之前还去了一趟车库。 谢安盯着垃圾桶里那团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垃圾桶里翻找出陈洁丢掉的纸团子。 赫然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不知为何,谢安心头感到几分莫名的高兴。 不过大人物之间的纠葛,谢安也没法子介入。虽有心帮陈洁做点什么,但他只是一个小保安而已,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谢安收拢心思,骑着二手摩托车离开云澜小区。 此刻夕阳西下,夜色降临。 谢安骑车独自穿过大街小巷,看着来往的人流,四处亮起的霓虹灯,顿觉一股无法言表的孤独感席卷全身。 热热闹闹的场景,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直到谢安回到垂虹小区杨迪的房间里,看着那个系着围裙的女子,闻着香喷喷的米饭香味,才觉得心头踏实了点。 偌大一个江城,似乎只有在这里,才有些许温馨和归属。 “你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还有玉米羹……”杨迪催促了一句。 谢安感到久违的温馨,笑着上前去抢锅铲,“好香啊,我来吧。” 杨迪伸手拍掉谢安的爪子,“马上就好了,快去洗手。” 谢安洗了手,坐在房间的折叠餐桌旁,和杨迪吃着晚饭。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食材,但杨迪的手艺很好,谢安吃的格外踏实。 有时候想想,就这么过日子也不错。 可生活的重压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饭后谢安接到来自老爹的电话,说是母亲得了急性阑尾炎送入了医院,要立刻手术,光手术费就要7000多。 这让谢安感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之前谢安都在学校读书,一应开支都爸妈给的。 如今刚出社会,自己都没过明白,却要承担来自家里的重压。 倒不是谢安不舍得,而是他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才四千多。 老爸沙哑的声音还在耳畔荡漾: 【安子,爹种田一辈子,没什么本事。你妈跟着我苦了一辈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爸你放心,手术费我来想办法,一会儿就打到你卡上。” 谢安挂了电话,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狠狠的抽着。 脑海中浮现出过往一幕幕的场景。 虽然自己是个养子,爸妈从小对自己比较刻薄,总是不如妹妹谢玉。 但爸妈好歹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没有苛责什么,也供自己上了高中。谢安心里感激的,可昂贵的手术费实在压得谢安喘不过气来。 谢安拿起手机,正要拨打王超的电话。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也就王超和谢安关系比较铁。 就这时候,一只柔软的手忽然握住了谢安的手。 正是杨迪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钞票,塞给谢安:“这里有五千块。你拿着给阿姨做手术。楼下那个ATM机有存款功能。你存到自己卡里,再转给阿姨。” 谢安一时语塞,凝视着眼前的杨迪,“杨迪,这钱我不能要……” 杨迪握紧谢安的手:“你两次为我出头,还进了派出所。这点钱算什么。以后你挣了钱还我就是了。” 谢安心头一暖:“可是这五千块太多了,我的工作都不知道还能做多久,万一还……” 杨迪把一缕长发捋到耳后:“若是换不起钱,那就肉偿……拿着吧。今晚你不要送我上班了,快去打钱。” 说完杨迪就回到房间收拾了碗筷,然后换上小西装套裙出门,临走的时候还过来给了谢安一个飞吻:“晚上记得来东方魅力接我下班。” 目送杨迪离去,谢安长舒了一口气。 他匆匆放下手机,立刻飞奔去楼下的ATM机。 04年还没有存取一体机的概念,但部分ATM机开始试点存钱功能。江城是大都市,自然在试点范围内。 谢安把所有的钱都汇了过去。还在电话里嘱咐老爹先用着,如果不够继续开口,等老妈手术结束,立刻告诉自己结果。 忙完这一切,谢安蹲在小区门口抽烟,等待着老爸的电话。 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谢安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哪怕来到了城里,却仍旧只是一个农村的苦娃儿。 今晚如果不是杨迪,如果自己借不到钱……老妈的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人的性命,有时候真的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同样一个社会,人与人的差距,阶层……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刻在心里。 李红玉开宝马,一晚上用几千块去买醉,眉头都不皱一下。 人家李洛熙开的是一两百万的跑车,人家陈洁开的也是百万豪车。就连杨迪这个夜场的公主,即便在外名声不好,但兜里也存了不少钱,遇着事儿的时候好歹能扛一扛。 唯独自己,什么都没有。 在这世道,没有钱,什么都是空的…… 强大的压迫感,让谢安感到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谢安立刻掏出手机,以为是老爸打来的。 不想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洁。 谢安万万没想到陈洁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第一卷 第19章 烈火之夜 谢安此刻心情烦躁,本不想搭理人,可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还是心跳加速起来。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陈姐……” 话才出口,就听见对方传来急切的声音。 “我被人打了,躲在城南大道梅林大桥旁边的小树林,你快带几个靠得住的保安来帮我!听到没?” 急切的声音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还有几分惊慌。 谢安大吃一惊。 陈洁可是巨富。 当初赵虎就是靠着陈洁家里的资金,才盘下了云澜小区这块地,从此实现了事业的腾飞。 这样的女人,谁敢打? 谢安好歹做了半年的保安,知道一些开发商的内幕,立刻紧张起来:“陈姐你别慌,到底怎么回事儿?要不我报警?” 陈洁的声音很着急:“不能报警。就你带几个靠得住的保安过来就行。要快!” 似是担心谢安不敢来,陈洁又加了一句,“除了大学初恋,你是第二个进入我身体的男人。我现在谁都不相信,就相信你。你别丢下我不管!”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谢安听得一阵脸红,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除了大学初恋,你是第二个进入我身体的男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但眼下没时间想这些,他飞快拨通了王超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男女的嬉笑。 “王哥,出事了!”谢安声音发紧,“我……朋友在城南梅林大桥那边被人打了,你能不能带几个靠谱的兄弟过来帮忙?” 王超的酒劲一下子醒了:“哪个傻逼打的人?草他妈的,看我不干死他!你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谢安骑上摩托,发动机嘶吼着冲进夜色。 晚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各种画面——手术台上等着开刀的母亲,电话里父亲苍老无奈的声音,杨迪塞过来的那沓钞票,还有陈洁那句“我谁都不相信,就相信你”…… 油门拧到底,摩托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 城南梅林大桥附近。 这里属于新开发区,周围没多少住户,但是风景很好。 谢安没直接去梅林大桥,而是在附近的路口停下,一边抽烟一边等王超。 二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疾驰而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王超跳下车,手里拎着一根铁管。身后跟着四个青年,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清一色的木棍铁管。 这可是王超在江城打工多年结识的靠谱兄弟。 “你朋友人呢?”王超扫了一眼四周,只见路灯昏黄,但他眸子的怒火却是掩饰不住的。 谢安迎上去:“就在前面,梅林大桥下面的小树林。是……是陈洁嫂嫂被人打了。” 王超一愣,狐疑地看了谢安一眼。 陈洁?开发商赵虎的老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谢安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草他妈的!”王超把铁管往肩上一扛,冲身后几个兄弟一招手,“光天化日之下打女人,简直一帮畜生。跟我去救人!” 一群人沿着无人的柏油路朝梅林大桥匆匆赶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路上回响。 刚到桥头,就看见前方一片狼藉。 一辆红色的卡宴停在路边,车窗被砸了个稀烂,碎玻璃洒了一地。车身侧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在路灯的映照下像狰狞的伤疤。 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举着手电筒,在桥头附近的树林里鬼鬼祟祟地搜寻什么。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嘴里叼着烟,手里提着一根钢管。 “草你妈的!”王超一声暴喝,举起铁管就冲了上去,“给我干他们!” 独眼龙倒是硬气,举着钢管迎上来,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谁啊?知不知道老子是——” 话没说完,一根铁管已经砸在他肩膀上。 是谢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最前面,手里攥着王超带来的木棍,红着眼睛,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你们他妈是谁——”独眼龙也被逼出一股子狠劲,和谢安殴打起来。 谢安的棍子砸在独眼龙的钢管上,火星四溅。独眼龙的拳头擦过谢安的眉骨,血糊住了眼睛。 一顿互殴扭打,两人都挂了彩。 可独眼龙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简直不要命似的,一棍子一棍子结结实实的打下来,也不顾受伤流血。 很快独眼龙就怕了眼前这小厮。 “他妈算你狠!”独眼龙疼得龇牙咧嘴,转身一瘸一拐的跑了。 谢安没追,拎着棍子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顾不上眼眉流下来的鲜血。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他没见过,但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脏揪紧。 父亲在电话里那句“你妈跟着我苦了一辈子”,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生活的重压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啊——” 谢安仰头吼了一声,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像无助的野兽在嘶嚎。 那几个混混早就跑没影了,王超带着人在后面追了一段,折返回来,看着谢安那副模样,不由担心起来。 “老弟,你Y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才缓过来,扔掉手里的木棍,“我没事,看到陈姐了吗?” 王超摇头:“没看见啊。就看见那辆车。” 谢安心里一沉,掏出手机拨打陈洁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姐,你在哪?我到了!”谢安声音发紧。 电话那头传来陈洁轻微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在……树林里面……一棵大榕树下面……” 谢安一边说一边往树林深处走,“你别乱跑,我来找你!” 小树林不大,但黑灯瞎火的,杂草丛生,走起来很费劲。 谢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不时踩到枯枝碎石,好几次差点摔倒。 “陈姐!陈姐!”他扯着嗓子喊。 “我在这……” 前方十几米处,一棵大榕树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谢安快步跑过去,拨开垂落的榕树须,终于看见了陈洁。 她靠坐在树干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牛仔裤上全是泥巴和草屑。白色的衬衫袖子撕破了一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上面有好几道擦伤,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脚上的高跟鞋丢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脚踝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脚背往下淌。 脸上也挂了彩,左颧骨处青紫一片,嘴角有干涸的血痕。 但即便如此狼狈,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月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幅画。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谢安蹲下身仔细打量她:“陈姐,你没事吧?” 陈洁没说话,目光落在谢安脸上。 他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从眉角流下来,糊了半边脸。身上的白衬衫被树枝刮烂了好几处,胸口有一道很长的血痕,不知道是被树枝划的还是打架时蹭的。 “我没事,你流血了……”陈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谢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笑:“皮外伤,不碍事。” 话音刚落,陈洁忽然扑了过来。 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谢安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落在她的后背上,把这个朝思暮想的美女抱在怀里。 “没事了。”他轻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柔和,“流氓都打跑了。” 陈洁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她的身体很凉,一直在抖。衬衫很薄,谢安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速度,快得像要炸开。 王超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惊呆了。 这可是陈洁啊…… 整个云澜小区最为惊艳的女人。 但凡云澜小区的男人,哪个不把陈洁当做梦中情人? 这就投入了谢安的怀里? 这…… 王超嘴角翘了起来,识趣地转过身,冲另外几个汉子道:“都TM别瞅了,今晚这事儿谁都不许对外说。老三,给六子打个电话,让六子开车过来。” …… 王超叫来一辆黑车。 一辆二手桑塔纳,开车的是自家兄弟六子。 六子还没搞明白状况,车钥匙就被王超抢了过去。王超让其他人开面包车回去,自己开桑塔纳送谢安和陈洁。 上车的时候,陈洁的脚伤得走不动路,谢安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来,塞进后座。 陈洁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走路不方便,便索性伸手抱住谢安的脖子,把脑袋埋在谢安胸口。 顿觉这个宽厚的肩膀,带给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入了后座,陈洁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谢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哥,快去人民医院。”谢安焦急地冲王超说。 陈洁这时候拽了拽谢安的手臂的衣袖,表情有些扭捏。 谢安想起陈洁之前在电话里不让报警,还特意嘱咐自己带几个靠谱保安的事儿。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冲陈洁说:“这是我兄弟王超,也是云澜小区的保安。靠得住。刚刚的人就是王哥带来的。” 陈洁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行,那就去人民医院。” 第一卷 第20章 情义 人民医院急诊科。 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里。 医生给谢安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硬是一声没吭。 额头上缝了三针,胸口那道血痕用碘伏擦了又擦,疼得他攥紧了拳头,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陈洁坐在旁边,看着他咬牙硬撑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心里有些动容。 刚刚谢安在桥头和独眼龙拼命的场景,她都看见了…… 轮到陈洁的时候,医生给她清理了脚踝的伤口,上了药,缠了纱布。脸上的淤青用冰袋敷着,手掌上的擦伤涂了红药水。 拍完片子出来,医生说两人都没大碍,骨头没事,回去注意别沾水就行。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模样显得有几分狼狈不堪。 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歪歪扭扭的画。 陈洁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 谢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来?”陈洁侧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青紫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亮,“我打电话让你来,你就来。你不怕吗?” 谢安想了想,说:“没想那么多,就是不想陈姐被人欺负。” 陈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不会来的。谢安,谢谢你。” 谢安侧头看到那一抹笑容。 这是谢安第一次看到陈洁脸上浮现出笑容。 真的很好看,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医院门口停着一排等客的出租车,谢安拉开车门送陈洁上车,“陈姐,你早点回去吧。” 陈洁横了谢安一眼:“你身上的衣服都破了,跟我回去。我给你换身衣服。” 谢安一愣,感觉不太好意思。 “你又不是没来过家里,别墨迹了。上车。” …… 回到云澜小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陈洁掏出钥匙开门,谢安跟在她身后。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黑白灰的装修,一尘不染。 陈洁坐在沙发上,抬起那条受伤的腿,搁在茶几上。她的牛仔裤上全是泥巴,白色衬衫皱巴巴的,袖子上还有血迹。 “你去洗个澡吧,身上全是血。”陈洁指了指走廊尽头,“浴室里有干净的浴巾,衣柜里有赵虎没穿过的衣服,你先凑合穿。” 谢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贴着纱布,胸口几道血痕,右臂缠着绷带,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洗完澡出来,他换上了赵虎的衬衫和运动裤。 衣服有点大,但勉强能穿。 走到客厅的时候,陈洁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豪宅里有好几个卫生间,她洗了澡,换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间的带子系得很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 她脸上的瘀青在灯光下更加明显,青紫一片,看得谢安心头又涌起一股火。 谢安联想到下午陈洁在车库和赵虎的争吵,隐约猜到可能是赵虎动的手,但还是问了句。 “谁打的?” 陈洁喝了口酒,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浓浓的怒色:“赵虎那个王八蛋。我要离婚,他不肯,就找人威胁我,试图逼我就范。” 谢安的手指微微攥紧,“陈姐为什么不报警……” 陈洁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如果报警是个更好的方案,我会不报警?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简单的一句话,让谢安意识到陈洁和赵虎背后的事儿挺复杂的。 沉默了好一阵子,谢安才再次开口:“陈姐,你不告诉你爸妈吗?” 呵! 陈洁嗤笑了一下,“现在不是几年前了。赵虎那王八蛋翅膀硬了,家族的利益牵扯太多,我爸妈可不向着我。” 谢安听了这话,忽然感觉陈洁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冷艳女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想起了车库里赵虎打陈洁的那一巴掌,想起了被撕碎的离婚协议书,想起了今晚那些混混拿着钢管在小树林里搜人的画面。 有钱人……也未必过得有多好。 陈洁翻开一个空酒杯,倒满一大杯红酒,“谢安,来陪姐姐喝两杯。” 谢安凑了过去,陪着陈洁喝酒。 陈洁喝得很快,一口一大杯。 谢安跟着陪酒,没几下就感觉逐渐上头了。 好在他最近接连喝酒,酒量也慢慢上来了,加上年轻身体好,自然扛得住。 一大瓶红酒很快喝了个精光,陈洁又去酒柜拿了几瓶过来继续喝。 四瓶红酒下去,陈洁显然也喝高了,绝美的脸庞泛着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许是牵动了什么伤心的过往,竟然轻声啜泣起来。 谢安有些手足无措,“陈姐,你要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可以说给我听。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陈洁剜了眼谢安,“呆子,坐过来一点。” 谢安颇为紧张,主动往陈洁靠近了一些。 陈洁把头靠在谢安肩膀,一股混合着体香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还有一股子迷醉的恍惚感。搞得谢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看着怀中的火热娇躯一下一下的抽动着,谢安说:“陈姐,以后赵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和他拼了。” 抽泣中的陈洁忽然“扑哧”笑了下,“姐都拿他没办法,你一个穷小子拿什么跟他拼。” 谢安道:“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姐说句话,我立刻找人去打他一顿。” 扑哧。 陈洁再次笑了,坐直身体打量着谢安,许久才道:“赵虎那个王八蛋早年就是靠混混发家的。你玩不过他的。上次我和你就是……算了。我和你一个小子说这些干什么。” “你今晚睡客房吧。”陈洁放下酒杯,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卧室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谢安本以为今晚陈洁喝多了,会有什么故事发生。 不想这次和上次不同。 他心里有些失望,但很快就站了起来:“谢谢陈姐好意。住就不用了,我还要回家。” 陈洁看见了谢安眼中的倔强,也就没有挽留,“那你路上小心点。还有,赵虎很快就会知道是你今晚坏了他的好事,保不齐会找你麻烦。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谢安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被陈洁叫住。 谢安回头,恰好看到穿着睡袍的陈洁在身后。 “谢安。” “嗯?” “今晚谢谢你。” “不用客气。”谢安一瘸一拐走出了大门。 陈洁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渐渐锁起了眉头。 皎洁的月光从天空倾洒下来,落在那个少年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条狭长的背影。 陈洁看着看着就有些愣神。 她和初入社会的拜金女不同。 她久经商场,深知人性的黑暗和肮脏,更见多了无数表面说着漂亮话实则内心虚伪的男人。 她很清楚今晚谢安过来救场这事儿有多么的珍贵。 这个少年或许穷,或许不会说话,或许做事不体面,也或许没有太好的将来。但这份心意,却比钻石还要珍贵。 她刚刚在小树林看着谢安冲锋在前,为了自己义无反顾和人拼命的样子……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肮脏人性社会里的一股赤子情义,一道洁白的光。 “谢安,谢谢你。之前是嫂嫂一直冷落了你……” 陈洁拿起手机,拨通了谢安的手机,“谢安,你之前不是带了点村里的特产要给我吗。下次你得空,直接拿到家里来,姐很喜欢。” …… 谢安走出云澜小区的时候已是凌晨。 王超骑着谢安那辆二手摩托停在路边,甩给谢安一根利群:“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谢安接过烟,笑道:“王哥,今晚谢谢你了。我会记在心里的。” 王超按下打火机,给谢安点了一根烟,“好兄弟不说见外的话。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陈洁家里过夜呢。不想……” 谢安狠狠吸了口烟:“陈姐是留了我过夜的,我家里还有事儿,就没留下。” 王超把摩托车交还给谢安,“你家里出了啥事?” 谢安把老妈阑尾炎做手术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拿出手机看了下,没见到老爸的来电,心头多了几分阴霾和忐忑。 王超道:“手术费够吗?” 谢安道:“找人借了,够的。” 王超夹了口烟,“那就好。这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若是没有几个积蓄,可就麻烦了。你还年轻,往后多挣钱就是了。” 谢安重重点头。 挣钱这件事儿,已经深入了谢安的骨髓之中。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如今这般渴望金钱。 “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晚这事儿多半是赵虎找人干的。陈洁和赵虎的婚姻背后牵扯很复杂。你虽然今晚帮了陈洁,但以后未必的。而且,你卷入其中,将来只怕是非多。陈洁虽然漂亮惊艳,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可要想清楚了。” 谢安虽然刚入社会,但经过最近的事儿,也隐约意识到陈洁和赵虎背后的纠葛。 一时间,谢安心头百味杂陈。 仿佛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四下茫然,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 诶。 王超拍了把谢安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认准你这兄弟。可很多事情,真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玩的。听哥一句劝,以后少和陈洁往来。一旦赵虎真的打算报复你……” 谢安深吸一口气:“王哥,我知道。”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那俩妹子都催我呢。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王超掏出两百块现金塞给谢安:“给阿姨买补品的。你收下。手术完满了跟我说下。” 不等谢安拒绝,王超就跑了。 看着王超逐渐远去的背影,谢安心头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谢安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夜下的街道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他一边骑车,一边掏出手机一看。 是老爸打来的。 立刻按下接听键。 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爸,妈怎么样?” 第一卷 第21章 爸妈的道歉 问出这话的时候,谢安的小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揪住了,紧张地无法呼吸。 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急性阑尾炎虽然不算特别大的病症,但也存在手术失败的风险。 很多东西,只有在濒临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它真正的可贵。 “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顺利。”父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哽咽,“安子,今晚多亏了你帮忙打钱。不然医院都不让做手术。之前很多事儿,是爸吝啬刻薄,亏待了你。爸爸给你说声对不起。刚刚你妈进手术室的时候还拽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之前亏待了你。你妈说等身体好了,就来城里看你。” 嘶! 就这一句话,让谢安感觉骨头都发酥了,鼻子一阵发酸,眼眶也跟着滚烫起来。 过往十几年的委屈,仿佛都在此刻得到了释放,化做一股热流,浸湿了眼眶。 再次开口的时候,谢安的声音不自觉多了几分哽咽,“爸,一家人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本来是个被人丢弃的孩子。是爸妈把我捡回家,把我养大,还供我读书。我都记在心里的。” 诶。 电话那头的谢建国声音也变得哽咽,“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却没有做好一个好爸爸。你妈要跟你说话呢。”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老妈周岚的虚弱的声音。 “小安子呦,妈妈手术很顺利,不要担心呦。这手术费的事儿,妈妈记在心里。晓得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之前高中毕业的时候,你求着妈妈供你读专科,是妈妈太小气,妈妈对不住你呦……” 听着熟悉又虚弱的声音,看着路边的霓虹灯,以及高楼林立的建筑。 谢安忽然就落泪了。 高中毕业那会儿,班上的很多同学都来江城读技校,专科。 按着老一辈的说法,人在这个社会总要学点手艺,有一技之长才好找工作讨生活。 谢安家里的确穷,但爸妈如果咬牙借钱的话,也能供谢安上学。 但最后爸妈没舍得。 入城以后,谢安心头对这事儿多少有点耿耿于怀。 毕竟他还不成熟,免不得拿自己爸妈和别人家的爸妈做比较。 好坏高低,都是比较出来的。 可是,此刻听了老妈的话,谢安却觉得心头的所有执念都烟消云散了。 即便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来到城市里打工流浪,也都值得了。 爸妈或许有些吝啬,待自己不如亲生的子女好。但好歹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 谢安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泪水,笑道:“妈,你刚做完手术,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养病就是,手术费的事儿别操心了。儿子攒了钱。” 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的啜泣声,“净说胡话,你才出去打工多久,平时每个月还要寄钱回来给你妹妹读书,哪能攒钱啊。妈妈知道你这九千手术费是借的。等妈身体好了,多卖几担谷子,凑点钱给你还债。这次是妈妈的身体不争气,拖累你了。你在外面一个人不容易,以后不要给家里寄钱了,你留着自己花。多吃点好吃的,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还有,千万要走正道……” 嘀答。 听着老妈的唠叨,谢安泪如雨下。 这是十多年来,谢安第一次感受到老妈这样的唠叨。 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父爱母爱。 有亲生爸妈的孩子,永远不会理解一个养子有多么渴望父母的疼爱,也不会理解一个养子内心是多么的敏感和小心翼翼。 每一个养子总会担心,自己被亲生爸妈丢弃了一次,就有可能在养父家庭因为表现不好,被丢弃第二次。 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谢安坚持了十几年。 谢安本以为这样的状况还会持续下去,却万万没想到就在今天。 十几年的小心翼翼,十几年的渴望和期许,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应验。 等到老妈唠叨了一大堆,谢安才回话:“妈你好好养病,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在江城过得很好,不要担心。” 他在江城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落魄至极。可谢安面对老妈的唠叨挂念,就是脱口而出自己过得很好。 他一手骑着车,一手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疾驰在夜色里。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流,赫然像一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很快电话回到了老爸手里,传来老爸关切的声音,“安子,我得推你妈去换药,就不跟你多说了。好好保重,等爸妈来城里看你。若是在外头受了委屈,你就和爸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爸你放心,儿子一定会混出个人样。” 谢安挂了电话,“咔嚓”一下把油门拧到最大,在夜色里奔驰。 月光和霓虹灯的混杂光芒洒落在谢安身上。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一定要在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眼前见到的霓虹灯。 脑海中一直荡漾着爸妈刚刚说的那些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到东方魅力大门口的。 此刻差不多十二点半,正是会所下班的高峰期。不少中年男子搂着妹子走出大门,各自上车,奔向该去的地方。 谢安把车停在路边,背靠着路灯,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眼眶还有些通红。 虽然自己借钱给老妈凑手术费,让自己的生活一度窘迫至极。但得到爸妈疼爱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至少谢安不再是一个没有爸妈疼爱的野孩子了。 至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自己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一个家。不再那么的孤单,那么的彷徨。 他开始考虑着挣钱的事儿。 杨迪和自己毕竟不算男女朋友,自己不好一直用人家的钱。 更何况,哪怕是男女朋友,谢安也不习惯用女朋友的钱。 他在骨子里觉得男人是要干点事儿,担点风雨的。 之前因为刘丽丽的事儿就引来赵虎的不快,今晚又坏了赵虎的事儿,这保安的工作……怎么看都不像能继续干的样子。 不做保安,自己还能做什么? 另外还欠着杨迪五千块钱,这又该什么还? 未来的迷茫,生活的重压,都还做了一股蚀骨的烦闷和忐忑。谢安只能狠狠的抽着烟。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谢安烦闷侧头,恰好看到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跑车。 车窗开着,露出一张绝美惊艳的脸庞。 正是李洛熙。 “嘿,谢安小弟弟,你怎么躲在这里哭鼻子?” 谢安掐灭烟头,丢在地上踩了一脚,随即跑过去:“李总好。” 李洛熙朝谢安招了招手,示意谢安上车。 谢安也没含糊,直接坐上了副驾,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李洛熙看到谢安身上的伤口,“被人打了?” 谢安感觉很丢人,闷头道:“不过是几个流氓混混而已,他们伤的更重,早就跑没影了。” 李洛熙横了谢安一眼,颇有几分江湖大姐头的味道:“身上带着伤还来这里?” 谢安脸色一红:“我来这里等人。” 李洛熙掏出一包细烟,丢给谢安一根,“挺会玩的啊,上次相见你还是个雏儿,才几天时间,就看上了会所的某个妹子了?” 谢安把细烟别在耳后,讪笑道:“就一个朋友。” 李洛熙也没在意,点燃一根细烟,叼在嘴里抽了口。 她这个动作让谢安感到十分吃惊。 谢安一直觉得女人抽烟不太雅,但李洛熙抽烟的姿势和神态,却偏偏充满了优雅和高贵。有一种老上海滩交际花抽烟的华贵之感。 说不出的味道。 寒暄两句,李洛熙道:“上次那个事儿你做的很好,刘姐玩得很开心。一直念叨着你,还想再组个局,要我带着你去赴宴。你怎么想的?” 谢安一听这话,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那位刘姐竟然对自己那么念念不忘。 不过经历了最近那么多事儿,谢安胆子也大了不少,心也放开了很多,倒是没那么害怕这个刘姐了。 “我笨手笨脚的,也不会说场面话,上次多亏了李总处处照顾我,不然我就……” 扑哧。 李洛熙忽然笑了下,“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个女人,说出去也不怕丢人。这样吧,我也不勉强你。如果你愿意跟我去赴约,我给你一万快。” 一万快! 谢安吓了一大跳。 这可是自己半年的工资。 要说不心动那不现实。 不过谢安已经知道一些人性了,晓得这钱怕是不好赚。 连李洛熙这样身价过亿的女人都那么敬重刘姐,若是刘姐提出非分要求,只怕李洛熙也未必护得住自己。 但谢安没立刻拒绝,试探着问了句:“李总,那刘姐就那么惦记我?” 李洛熙道:“刘姐说你像她的初恋男友,只想重温一下过去的感觉。其他非分之想倒也没有。不过动些手脚,喝个交杯酒什么的难免。你想好了随时打电话给我。” “行,我再想想。”谢安给了个模糊的答案,寒暄两句下了车。 目送那辆红色跑车离去后,谢安心脏狠狠揪了下。 有钱人真是太豪横了。 陪一顿饭,就一万快。 而且这个李洛熙身上有一股江湖大姐头的味道,保不齐在江城也是一号人物。若是跟着李洛熙混,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路子。 就是水太深了…… 经过最近那么多事儿,谢安已经不是刚入城的雏儿了,考虑事情也不再那么单纯。 他点燃李洛熙给的细烟,靠在路灯下静静地等着。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化作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烦闷,忐忑,担心…… 就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呼。 “嘿。” 谢安一个激灵,回头看到杨迪在身后朝自己笑。 杨迪还穿着上班的工作服,黑色小西装,白衬衫黑窄裙,露出一双黑丝大长腿,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猎猎飘扬。 温柔可人,像一抹春风。 不少路人都纷纷侧目看向杨迪。 很快杨迪就不笑了,快步上前看着谢安的伤口和缝针,满是担心:“你怎么受伤了?阿姨的手术顺利吗?” 谢安也没说话,直接把杨迪拉入怀中,狠狠的吻了上去…… 第一卷 第22章 感性的杨迪 “呜~” 杨迪没想到素来憨厚实诚的谢安,竟然会主动的拥抱自己。 而且抱的那么用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揉入对方体内似得。 更让杨迪上头的是,谢安竟然主动亲上了自己的玉唇。生疏的动作似乎迫切的想撬开自己的贝齿。 许是因为这股热烈,许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想抵抗…… 杨迪松开贝齿,触碰到了对方的舌头…… 谢安此刻紧紧抱着杨迪,感觉到杨迪的身子最初有些僵硬,然后很快就松弛下来,最后热烈的回应自己。 很软,很香~ 这股热烈和温柔,承接了谢安满腔的不快情绪,也抚平了他那颗焦躁的心。 过了很久很久,谢安脑子都一片空白,感觉到窒息。 两人这才分开。 杨迪依偎在谢安怀里,面色通红。也不敢去看周围的路人,只轻声细语道:“你今晚怎么这么主动了,是不是在外面跟人打架吃了亏?” 杨迪虽然才二十岁,但出社会比较早,加上女人本来就比男人成熟的早。她自然能揣测一些男人的心意。 谢安双手抱紧杨迪的翘臀,触摸到大腿上光滑的黑丝,“没吃亏,就是特别的想你。” 杨迪紧抱着谢安的腰,把头靠在谢安肩膀,“阿姨手术顺利吗?” 想到刚刚老妈说的话,谢安心头一酸,“很顺利。杨迪,谢谢你借我手术费。我会还你的。” 杨迪犹豫了下,最终开了口:“不用还的。钱都是身外之物,阿姨手术顺利就好。这里很多人都盯着我们看呢,你也不嫌害臊。” 心绪平复下来的谢安这才意识到周围不少人都盯着自己看。 其实在夜场门口卿卿我我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主要是杨迪的身材和外貌太过惊艳,这才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呦,我家小迪这是找新男友了呢。” 随着一个揶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莉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一脸的玩味。 看到周莉后,杨迪羞涩的推开谢安,“莉姐你就别阴阳人了。” “现在知道害臊了?刚刚热吻的时候不是挺享受的嘛。”周莉打趣了句,随即从手拿包里拿出一叠钞票塞给杨迪,“这是你的小费,我帮你领了。” 杨迪接过八张钞票塞进包里,一边道谢一边说:“那个胖大哥没投诉我吧?” “那胖子起初的确对你不满,后来我说你大姨妈来了,这两天感冒,实在喝不了酒,刚刚去医院了。胖子也就找过了一个妹子。挺好面子一人,最后给了你小费。看样子是惦记上你了。”周莉熟络的讲了两句,“走,我请你们俩吃日料去。隔壁那家竹之月就不错。” 杨迪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一旁的谢安,“他身上还缝着针呢。要不算了吧。” 周莉却说:“刚刚热吻就没事,吃饭就不行?你这胳膊肘拐得也太明显了吧。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妹了?刚刚你走了倒是轻松,那死胖子却一直想着法子摸我,恶心死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安自然也不好驳斥周莉的面子,笑道:“我就一点皮外伤,没事。” 到了竹之月包厢,周莉点了几份泡饭,刺身,还叫了两瓶清酒。 周莉似乎对那胖子摸她的事儿耿耿于怀,猛地喝了几大杯,碎碎叨叨的说着死胖子的不是。 谢安也大概知道了缘由。 有个叫做马三的中年油腻胖子带着几个兄弟去东方魅力玩耍,但是一眼看中了杨迪,要杨迪作陪。杨迪不肯,借故离去。本没打算要小费。不想周莉念着姐妹情分,硬是缠着马三软磨硬泡,最后让马三给了八百小费。 谢安心头还是很感谢周莉的。 毕竟是八百块呢。 差不多是自己半个月的工资。 喝了几口酒的谢安也有些上头,端起一杯酒道:“莉姐仗义。我敬你一杯。替杨迪谢谢莉姐。” 咕噜! 周莉一口干,脸色泛红:“也不用谢。我和小迪是一个村出来的姐妹。之前你为小迪打了张磊,还进了派出所。虽然你穷是穷了点,但你对小迪的心意难得。” 前半句还好好的,后半句画风突变,搞得谢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迪拧了把周莉的胳膊:“你怎么口无遮拦的。谢安还年轻,刚来城里打工不久,以后肯定会有钱的。” 周莉酒精上头,说话更是不客气:“我说句实话怎么了?谢安为你出头,我很佩服。但他的确很穷啊。我难道说错了吗?” 杨迪脸色通红,又去挽着谢安的胳膊,“谢安你别介意,莉姐就是心直口快,人其实挺好的。” 谢安喝了口闷酒,“我不介意。我就是穷!” 醉醺醺的周莉剜了谢安一眼,“你知道就好。其实我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我和小迪都是来城里挣钱的,将来肯定要回到村里去找人嫁了。但大城市孤独寂寞,总会找个男人彼此慰藉。要么图个感觉,要么图钱。你和小迪好我不反对,但……小迪挣钱不容易,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是针对你,是心疼她。” 杨迪急得直跺脚:“莉姐,你……” 周莉态度冷了几分:“小迪,你太过感性,容易看错人。之前你和张磊好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咱们在城市里怎么玩都可以,但不要忘了我们辛辛苦苦陪酒看人脸色是为了什么。我今天把话说开,也是为了你好。” 杨迪顿时无从反驳。 她的确比较感性。 很容易被男人蒙骗,沉醉在温柔乡里。 如果遇着个心思比较好的男人也就罢了,若是遇着张磊这样的人渣……简直是一场灾难。 呼! 谢安忍着烦闷的心情,长舒一口气:“莉姐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图杨迪的钱,借她的手术费,我会还的。” 周莉自顾自喝了口酒,“我知道你听了这些话不舒服,也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很势利很现实。但我一直把小迪当妹妹看待,小迪这一路真的太不容易了。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渣。哪怕让你们觉得我是个恶人,但只要对小迪好,我就做这个恶人了。” 听了这话,谢安心头的确感到几分不舒服。 但也感觉出来周莉的确很关照杨迪。 而且,周莉说的都是大实话。 周莉继续道:“谢安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好好珍惜你和小迪的日子就是了。不要幻想着结婚什么的,你给不了小迪幸福。夜场的女人就这样,你可以说我们贱,也可以说我们现实。” 说完,周莉忽然自嘲的笑了:“我也不是什么好女人,我也找了一个有钱大哥。只需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各取所需就是了。” 这顿饭吃的谢安满头大汗。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谢安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扫除内心的窒息感。 杨迪拉了拉谢安的胳膊,“谢安,你别往心里去。莉姐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就当是耳旁风好了。” 谢安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杨迪咬牙道:“那手术费的事儿,我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是我今天没钱买台票,向她借了钱。在她的逼问下,我才……” 一听这话,谢安忽然有一股子莫名的感动。 04年的夜场,公主和陪酒小妹每天都要花费几十块钱买台票。 台票有点类似每天上班前必须支付的“工作入场费”、“定金”。如果当晚被客人点中上了台,那这笔台票就不退了。如果没被点中上台,下班时则可以退回。 谢安没想到杨迪为了借给自己手续费,竟然把所有的钱都掏光了,连台费都支付不起。 还说不要还…… 难怪周莉会直接挑明。 就杨迪这样的女人,实在太容易吃亏了。 谢安把杨迪揽入怀中,“你别往心里去,我真不介意。而且有周莉这样的女人照看着你,我心里也踏实。是我不好,让你窘迫了。” 谢安在感动愧疚的同时,也感到一股无边的怒火。 都是穷惹的祸! 穷是一种病,一种足以压垮人性的病。 “走吧,回家去。”谢安走到二手摩托车旁边,拿下头盔扣在杨迪头上,系好扣子。然后挎上座椅,一边加油门一边狠狠踩下打火棍。 嘟嘟~ 车子启动,飞驰在大街上,朝着垂虹小区赶去。 许是心情烦闷的缘故,谢安开的很快,偶尔还吹两下口哨。 “谢安,你开慢点。” 杨迪紧紧抱着谢安,把火热的身体贴着谢安后背。 谢安非但没减速,反而不断加速,感受着起飞的感觉,“杨迪,有没有一种要起飞的感觉?” 杨迪感受着吹来的夜风,心情舒泰了很多,大声道:“嗯。以后你的事业就跟这摩托车一样,要飞起来啊。” 谢安颇感快意:“喔!我们都要好起来,在这座城市里过的红红火火。” 杨迪心情很好,尝试着张开双手,“我们都要越来越好。” 就这时候,谢安裤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杨迪道:“谢安你快接电话吧,可能是叔叔打来的。” 谢安一手骑车,一手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来陈洁熟悉而急切的声音,“谢安,你在哪里?” 谢安:“我在回家路上呢。” “赵虎盯上你了,你别回家,随便在附近找个人多的地方落脚,然后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你!” 嘶! 谢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酒劲醒了九成。 “知道了!” 谢安挂了电话,刚把手机塞进裤兜,十字路口的左边忽然冲出几两面包车,硬生生把谢安的摩托车逼停。 然后,面包车上冲下来一群拿棍棒的汉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谢安团团围住。 不多时一辆奔驰S级轿车徐徐停下,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笔挺男子,戴着墨镜穿着皮鞋,缓缓走到谢安跟前:“你就是谢安吧。虎哥要见你。” 第一卷 第23章 见赵虎 明亮的车灯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谢安下意识地把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甲缝打量四周。 三辆面包车,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半圆,完全封死了去路。 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谢安从小就身体健壮,入学后是个体育生,连年做体育委员。 身体素质这块,从来没输过谁。 来到江城后也遇到几次拦路打劫的混混,跟着王超干过架,从来没输过。 许是从小生活在养父家庭的缘故,谢安心思敏感不说,也因为缺少父母的疼爱,心思比同龄人要狠辣很多。 打架这件事他没怕过。 但这一次堵路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个个凶神恶煞。从对方的眼眸中,谢安能看出来都是狠角色。 摩托车的引擎还在“突突”地响,杨迪坐在后座上,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杨迪的手还环在谢安腰上,但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谢安……”杨迪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们是谁?” 谢安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西装男在身上。 这人大约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不紧不慢,像踩在人心口上。 他走到谢安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眼神很冷,像毒蛇。 谢安攥紧车把,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谁?” 西装男没回答,只是微微侧头,打量了一眼后座上的杨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虎哥要见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谢安深吸一口气,把杨迪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翻身下车。 他没有往前迈步,而是退后一步,挡在杨迪身前。 “虎哥找我有什么事?”谢安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稳。 西装男的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去了就知道。” 说完,他一挥手。 四个汉子立刻围上来,伸手就把谢安的胳膊给死死按住。 谢安身高一米八六,一身肌肉,对付几个小混混不在话下。但这几个人明显是练过的,谢安完全没办法反抗。 “这事跟我朋友没关系。”谢安盯着西装男的眼睛,“让她走。” 西装男轻飘飘的开了口,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虎哥说,带你和你女朋友一起。” 说罢西装男便转身朝奔驰车走去。 身后那几个汉子不再客气,一左一右架住谢安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拧。 谢安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缝针的伤口崩开了,血从衬衫里渗出来。 他没有喊疼,只是死死盯着西装男的背影,“别碰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没人理会谢安的嘶吼。 两个汉子绕过摩托车,伸手去拉杨迪。 “不要!谢安!”杨迪尖叫起来,挥舞着手臂想推开那些人,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麻雀。 一个汉子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个拽住了她的头发。 杨迪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放开她!”谢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挣开左右架住他的人,扑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拽杨迪头发的那个混混,把杨迪护在怀里。 然后,棍棒就落了下来。 嗡! 第一棍砸在谢安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安的身体往前一倾,但他没有松手,仍旧把杨迪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身体盖住她。 第二棍砸在他腰上。 第三棍砸在他肩膀上——正好是受伤的那条手臂。 谢安闷哼一声,感觉伤口彻底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杨迪的头发上。 “别打了!别打了!”杨迪在谢安怀里拼命挣扎,但谢安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纹丝不动。 她的拳头捶在他胸口:“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谢安没说话,用下巴抵在杨迪的头顶,闭着眼睛,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挨着。 棍棒砸在皮肉上的声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行了。” 西装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些棍棒立刻就停了。大伙儿一口一个豹哥的叫着。 谢安腿一软,半跪在地上,但手臂还死死护着杨迪。 一个汉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黑色的头套。 谢安看见那个头套,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秒,黑色的布料遮住了视线,刺鼻的油墨味灌入口鼻。 耳边传来杨迪的哭喊声,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 谢安感觉被人架起来,塞进了一辆车里。 引擎发动,车子颠簸着驶向未知的方向。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边有人,还有杨迪细微的啜泣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子停了。 谢安被人从车里拽出来,推搡着往前走。脚下的地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走了一阵子路,头套被猛地扯开。 刺眼的白炽灯照得眼睛生疼,谢安眯着眼睛,花了好几秒才适应了光线。 这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毛坯墙面,水泥地面,窗户还没有装上玻璃,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应该是一个建筑工地,一栋烂尾楼。 头顶是裸露的钢筋和预制板,墙角的电线像蛇一样垂下来。 房间很大,至少有两百平。 四周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汉子,清一色的寸头,面无表情,像一堵黑色的墙。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黑色的真皮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赵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雪茄,烟雾袅袅升起,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散成一团灰色的雾。 赵虎的脸很胖,但五官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威武。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子。 看见谢安被推进来,赵虎没有起身,只把雪茄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扩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谢安,我对你不薄吧。你一个农村来的苦娃儿,没学历没本事。是老村长打电话给我,说你家穷,供不起你读书,让我拉你一把。我好心好意收留你,让你在云澜小区当保安,赏你一口饭吃。”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谢安的手指微微攥紧,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刘丽丽的事,李红玉跟我说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计较。”赵虎站起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一步一步朝谢安走来,“可你又在监控室截了我的录像,送去给陈洁。今晚,你还带人去梅林大桥坏我的好事。” 他走到谢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你这张脸,还要不要?” 谢安抬起头,迎上赵虎的目光。 他的嘴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虎哥。”谢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晓得你和嫂子是夫妻,嫂子被打,我去帮忙有什么错?这世道总要讲个道理,分个是非黑白吧。”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道理?” 他转身环顾一圈四周的西装汉子,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要跟我讲道理?” 西装汉子们面无表情,但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赵虎的笑容骤然消失,一巴掌扇在谢安脸上。 “啪!”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像一声枪响。 谢安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算个什么东西?”赵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谢安的耳朵里,“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也配跟我讲道理?” 谢安吐出一口血沫,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赵虎。 他的眼睛红了,但并未落泪。 “虎哥,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谢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陈姐她是你老婆,你不能找人打她。” 赵虎盯着谢安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陈洁是我老婆?对,她是我老婆。”赵虎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变得狰狞,“但那是以前。现在她要跟我离婚,要坏我的基业。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怎能被她给毁了?” 说罢赵虎转回椅子旁,狠狠吸了一口雪茄:“我给你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你从现在开始,替我做事。陈洁那边有什么动静,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保证你在江城吃香的喝辣的,月薪翻十倍。”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你今晚骑车不小心,摔断了腿。保安是做不成了,江城你也别想待了,滚回你那个穷山沟去。” 谢安心脏都仿佛停跳了,浑身在发抖。 他咬着牙,怒瞪着赵虎,没有开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茄燃烧的声音。 赵虎等了片刻,看见了谢安一双倔强的眼神,冷冷道:“有骨气!像当初的我。” 说完赵虎把雪茄按灭在椅子扶手上,火星飞溅,“豹子。” “在。” 身后传来那个西装男的声音。 赵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豹子从旁边抽出一根钢管,纯钢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谢安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谢安的右腿。 “谢安。”豹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执行一件例行公事,“你自己不小心骑车摔的,记住了?” 下一刻—— “砰!” 钢管狠狠地砸在谢安的右小腿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根树枝被硬生生折断。 “啊——!” 谢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那条腿,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听见杨迪的呜咽声,闷在胶带下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听见赵虎的皮鞋声,一步一步远去的方向。 他听见豹子冷漠的声音:“找辆车,把他们扔回原来的地方。” …… 头套再次罩下来。 黑暗。 疼痛。 颠簸。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无尽的夜空。 月亮挂在天上,很圆,很亮。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 他躺在路边,头枕在杨迪的腿上。 杨迪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上的胶带已经撕掉了,嘴角有干涸的血痕——那是她自己咬的。 “谢安……谢安你醒了……”杨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谢安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谢安想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他试图动一下,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别动……你别动……”杨迪按住他的肩膀,哭成了泪人,“我叫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忍着点啊。” 她慌乱地在身上摸手机,再次拨打了120,哭着催促道:“快来啊!快……” 谢安抓住她的手,“杨迪。” “嗯……嗯?”杨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安伸手抹去杨迪眼角的泪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别哭……我没事……” 杨迪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你为什么不答应他?腿都断了……” 夜风吹过来,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然而,所有的灯光加在一起,都不及谢安眼眸中的寒芒之万一。 他盯着苍穹,忍着蚀骨的疼痛,任凭泪水往下流。 他一字一句,喃喃自语。 “我,要,踩,死,他!” 第一卷 第24章 温情 谢安的右小腿彻底弯曲折断,他清晰的感觉到里面的断骨在刺着血肉。 他从小就在农村干惯了粗重的活儿,皮糙肉厚,吃得苦不怕疼。 饶是如此,此刻仍旧疼得痛不欲生。 细密的汗珠顺着谢安的头不断的滚落,他早已面色惨白,身体都在抽搐, 但谢安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仿佛是在坚持自己的倔强,也仿佛在和命运抗争。 在今晚之前,谢安觉得自己是一个试图讲道理、守规矩,甚至对此有点执拗的天真少年。 可赵虎的那一钢管,不仅打断了他的腿,也打碎了他对这个世界仅存的幻想。 当一个人没本事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你的对错,甚至压根不想听你的说话…… 疼! 疼得撕心裂肺,疼得浑身抽搐。 身体有多疼,才知道心里有多痛。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疯狂地想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然后把一个人狠狠地踩在脚下,然后一脚一脚把他碾死。 从来没有! 似是察觉到了谢安的脸在抽搐,杨迪就死死抱住谢安的脑袋,含泪宽慰着,“你忍着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她想去揉谢安的伤口帮他缓解痛苦,可是断骨位置太过触目惊心,杨迪看着就觉得疼,压根不敢去触碰,只好面向周围空旷的马路大呼求救。 希望有个路过的好人心来帮忙。 可夜色茫茫,周围空空荡荡,一个路人都没有。 杨迪喊得嗓子都沙哑了…… 谢安忍着剧痛,看着旁边的女孩含泪嘶鸣求救的模样,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触。 这时候谢安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忍着痛楚侧了个身,掏出手机。 是陈洁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来陈洁急切又担心的声音,“你人在哪里?我开车在路上。” 若在往常,谢安听到陈洁的声音总会心跳加速。 但这一次他却莫名的变得很平静,咬着牙忍着痛,“我在立泽路和康平大道交叉口。” 陈洁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担忧和责备:“不是让你找个人多的地方嘛,你跑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干什么。人没事吧?” 谢安咬了咬牙,“没事,就是被打断了一条腿。” “王八蛋,赵虎那个王八蛋!你别走,我十分钟就到。” 谢安挂了电话,吃疼地叫了两句。 杨迪把谢安抱得更紧了。 不多时路口出现了刺目的车灯,一辆红色的宝马7系疾驰过来,在路边停下后,穿着西装裤白T恤的陈洁匆匆跑下车,凑到谢安跟前一看。 只见谢安的右腿彻底弯曲成一个醒目的弧度。 陈洁倒吸一口凉气,眸子里喷出无尽的怒火,“王八蛋!!畜生!!” 谢安嗫嚅着嘴唇,“陈姐……” “别说话。我有个朋友是永鼎医院的骨科主任,刚刚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我再催一下。”陈洁二话不说打了个电话继续催促,很快就有救护车开了过来。 这让谢安和杨迪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杨迪。 自己打120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车还没来。 人家陈洁一个电话车就来了。 谢安被两个护士抬上担架,送往永鼎医院急诊科。 急诊科夜里本来没有骨科医生当值的,但因为陈洁开了口。永鼎医院的骨科主任王德全连夜赶来。 王德全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医生,仔细查看过谢安的腿伤后不由紧蹙眉头:“伤得不轻啊。” 一旁的杨迪急切道:“医生,能治愈吗?” 王德全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朝诊室外走去:“家属来一下。” 陈结和杨迪几乎不约而同走了出去。 王德全楞了一下,“你们谁是家属?” 杨迪脸色微红,看了看气场强大美艳动人的陈洁,一时间不敢说话。 陈洁开了口:“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我能做主就是。” 王德全浑身一凛,道:“还好送医及时,连夜手术是能痊愈的。不过骨头断了,需要打钢钉固定……” 陈洁连连挥手:“那就别废话了,立刻安排手术。所有的设备和药品都要用最好的。” 王德全一口应下:“既然陈总这么说了,我立刻去安排手术。不过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告知书上得家属签字……” 陈洁想都没想:“我来签。” 王德全不再多说,转身带着陈洁去签字安排手术。 杨迪回到病床旁,握紧谢安的手,“那医生说了,可以痊愈的。你别担心。你的陈洁交代要用最好的设备和药品,已经去签字安排手术了。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你好好配合医生手术。” 谢安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点了点头。 不多时陈洁带着王德全回来了。 杨迪很知趣的给陈洁让了位置,陈洁直接在床沿坐下,双手握紧谢安的手,温柔开口:“你放心,王主任是江城最好的骨科大夫,一定会把你治好。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手术就是了。嫂……姐就在手术室外等你平安出来。” 陈洁的关心让谢安心头没那么无助,点了点头:“谢谢陈姐。” “是姐要谢谢你才是。你是被姐牵连的。等你腿伤恢复,来姐的公司上班。你要是不想上班,姐养你后半辈子。”陈洁不是一个感性冲动的人。但今天的确被刺痛到了。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给谢安兜底。 “弟弟乖,好好手术。”陈洁轻抚着谢安的脸颊,然后给了王德全一个眼神。 王德全带人推着谢安进了手术室。 杨迪一路跟到手术室门口,看着大门合闭,看着门前的红灯亮起,看着那个少年孤零零的被推入其中……忽然泪水就滑落下来。 陈洁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 过了许久,杨迪忽然凑到陈洁跟前,壮着胆子道:“你就是赵虎的妻子?” 陈洁睁开眼,打量了下杨迪:“是。” 杨迪咬着牙说:“当时谢安骑车载着我下班,在路上被人劫持。还被戴上头套,拉到一个无人的建筑工地。因为谢安坏了赵虎的事儿,赵虎让谢安潜伏在你身边打听消息,还给他十倍的工资。但谢安没答应。然后就被赵虎的人用钢管打断了腿……” 咕噜。 陈洁深吸一口气,身体有些颤抖。 她了解赵虎,很清楚的知道谢安当时面临怎样的威胁,也清楚谢安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怎样的勇气。 杨迪没有唾骂陈洁什么,只是含泪道:“他好傻。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陈洁只觉心脏停跳,一股窒息般的感觉吞噬全身,更对赵虎感到前所未有的憎恨! 如果谢安服了软,答应赵虎潜伏在自己身边。 那自己将会死的很惨。 可偏偏谢安没有。 她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夜晚,想到了那一夜的疯狂,想到了那个少年带给自己的极致快乐……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一晚,她被赵虎下了药。 本来赵虎是打算把她献给一个大人物,然后拍下只有她的视频,永远的拿捏自己。是她强撑着清醒开车跑了出来,然后遇到了谢安…… 她能够和赵虎这样的凶狠人物周旋这么长的时间,自然是不缺手腕的,也不缺狠辣。 这样的女人,心早就硬得和钢铁一样了。 可偏偏因为谢安这个小子,坚硬如铁的心出现了一道轻微的缝隙。 许久,陈洁睁开双眼,美眸中多了几分通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谢安是被我牵连的,我对不起他。” 杨迪道:“那,能让警察去抓了赵虎嘛?他这是蓄意伤人,是刑事案件。” 陈洁摇头,“就你们俩的口供,是没有用的,也没办法立案。” 这话不假。 按照2004年的法律规定,仅凭受害人的口供,是不能给凶手定罪的。 根据当时施行的《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但证据充分确实的,仍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这里面包含两个关键原则: 第一:不轻信口供原则 法官不能只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包括受害人的陈述。 第二:口供补强规则 "孤证不能定案"——单凭一个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明链,不能作为定罪的唯一依据。 必须要有其他证据(如目击证人证言、监控录像、伤情鉴定、凶器等)与之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 杨迪低下头去,不再多说。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陈洁问了杨迪详细的经过。 杨迪虽然跟陈洁不熟,但也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心对谢安好,而且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场极强,能力也大。也就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最后还特别强调:“当时谢安死死抱着我,让我免受伤害。他是个好人,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陈洁长长呼吸:“是啊,他是个好人……” 过了足足几个小时,天已经亮了。 明媚的晨曦从过道的窗户口倾洒下来,落在两个女人的身上。 咔嚓。 红色的灯熄了,换成了绿色。 陈洁和杨迪同时站了起来,凑到手术门口。 不多时王德全带人推着谢安走了出来。 谢安此刻躺在转运床上,脸色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杨迪凑过去抓住谢安的手,把脸贴在谢安脸上。 陈洁则问了王德全,“王主任,手术怎么样?” 王德全如释重负,“手术非常成功。不过需要住院六周才能出院,期间需要观察换药。八周后可以试探负重。顺利的话三个月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陈洁松了口大气,“那就好。给我弟弟安排一间单独的病房。” …… 病房里。 很大一个病房,和酒店一样,有单独的卫生间,里面的家具摆设都很齐全。头顶的白炽灯洒下刺眼的白光。 谢安躺在大床上,经过半天的恢复气色和精神都好了很多。 杨迪趴在自己左边睡着了。 而陈洁坐在自己右边,双手握着谢安的手,靠在床边上睡着了。 谢安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可在看到自己的腿时,眸子里的寒芒犹如烈火一般在燃烧。 第一卷 第25章 我要踩死他! 右小腿上打个石膏,还绑了木板固定。 知觉是有了,但时不时能感到腿里面有一股异样的刺痛,很不舒服。 谢安知道骨头里打了几根钢钉固定。 等到骨头彻底愈合,还需要额外做手术取出来。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谢安如今的伤可远超过伤筋动骨。 他侧过头,看到明媚的阳光洒落在自己的脸上,暖洋洋的。 可心里却是冷冰冰的,每次闭上眼都想到昨晚那处废弃的建筑工地,赵虎的那一巴掌,还有那一记足够他铭记一辈子的钢管。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针,狠狠的刺在谢安心尖上。 那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痛。 屈辱和怒火,时刻焚烧着谢安的灵魂。 让他窒息,让他发疯。 就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谢安拿起手机一看,是老爸谢建国打来的。 谢安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的不是老爸的声音,而是幺妹谢玉的声音。 “哥,哥。” “嗯,我在呢。老妈怎么样了?”谢安听了熟悉的声音,心头多了几分暖意。 虽然谢安是个养子,从小就被爸妈区别对待,多有刻薄。但幺妹对自己这个哥哥却很依赖,经常偷偷把爸妈私下里给她的零食分给谢安。还偷偷把攒下的压岁钱拿去给谢安买礼物。 幺妹学习成绩很好,比别人家的孩子早熟。 年幼的幺妹其实并不明白养子和亲子的区别,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只晓得哥哥对她极好。 好几次谢玉在学校遭遇霸凌,都是谢安冲过去护着她,和人打架。 家里的家务,也都谢安一手操持,不让谢玉干重活。 谢玉记在心里,处处念着谢安的好。还主动在爸妈面前说谢安的好话。 谢安从小就喜欢打篮球,第一双球鞋就是谢玉用压岁钱给谢安买的。 半年前谢安提议来城里打工,起初爸妈是不同意的,生怕谢安养不熟,半路跑了。也是谢玉在爸妈面前说了好话,最后爸妈才同意的。 因为这层关系,谢安之前无论对爸妈有什么想法,但是对这个幺妹却十分喜欢。 此刻听了幺妹熟悉的声音,心情都愉悦了很多。 “老妈恢复的不错,已经能吃东西了。我刚刚请假了,来县城陪着老妈呢。老妈一直念叨着你的好,说对不起你。哥,你也别怪老妈,老妈一路走过来十分艰辛不易。” 谢安看着自己的断腿,很想找幺妹倾诉,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咳,你哥我是个大老粗,怎么会怪老妈。别瞎想。你学习怎么样?” 谢玉的声音多了几分俏皮:“刚刚期中考试,全校第三。” 谢安莫名感到自豪,“再努力努力,争取期末考试把前面那两个傻逼踩下去。” 谢玉嘟囔着嘴,“这个有点难,前面两人到处在外补习……” 谢安一时来了火,“回头哥给你转补习费。他们补习你也补习。他们算个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压在我妹头上。” 扑哧。 电话那头的谢玉忍不住笑了,“我会努力的。转钱就不用啦。老妈和老爸跟我说了,以后不让我花钱去补习了。说哥哥也是他们的孩子,哥刚出社会打工不容易,不能为了我再让哥受委屈。哥,你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考上大学,找了好工作,把挣了的钱,一半给你,一半给爸妈。” 谢安沉默了。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谢安心里有些破防,眼眶红红的。 冰冷的都市,凶残的人性叫人发疯。 但家人的关心,却分外的暖人心。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老妈说等伤好了,就多卖几担谷子。存点钱去江城看你,顺便帮你还债。到时候我也来城里看你。” 谢安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来一趟城里花费不小,你让妈别来了,你也别来了。等过年我会回去的。手术费的事儿也叫老妈别操心了。我自己能还。” 谢玉说:“那可是九千块呢,老妈担心你在外受委屈,压力太大。还说都是一家人,出了事就一起扛。” 谢安上次把杨迪借给自己的五千,连带自己存的四千都转给了老爸。 此刻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了。 嘴上却道:“你哥我在外面混的很好,九千块算什么。我工作忙,别来这里给我添乱。还有,你回头自己去办张银行卡,告诉我卡号和开户行地址。我打给你补习费。” 谢玉很倔强:“我不!” 谢安顿时就来气了:“你个傻丫头给我闭嘴。几个补习费算什么?你考上好大学才是最紧要的。哥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乖,别辜负了你哥,也别辜负了爸妈对你的期许。” 谢玉忽然哭了:“哥……” “好了,就这样。你跟爸妈说,别TM来江城看我。老子没空接待你们,办好卡告诉我。”谢安吼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不知不觉,眼角多了几分泪痕。 他其实无比渴望爸妈来江城看望自己。 谁不想得到爸妈的疼爱呢。 可谢安素来是个倔强的人,他不想让爸妈幺妹看到自己落魄断腿的样子。 至于继续给幺妹打补习费的事儿,也是因为他宁愿自己吃亏受苦,也不想幺妹错过了更好的未来。 人没文化,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上真的很难混。 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苦,说什么都不能让幺妹再吃这苦了。 可自己如今腿被打断,保安的工作也保不住了,又身无分文,还背负了一身的债,未来更是一片茫然。 莫名的压力,让谢安感到无法呼吸。 他把头闷在被窝里,默默的流着眼泪,不知不觉泪水浸湿了被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安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还传来杨迪的轻声细语,“谢安,你别怕。我的钱不用还的,以后我挣钱给你花。” 谢安紧紧握住那只手,一言不发。 这时,陈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钱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谢安听了顿时觉得脸红。 想来刚刚自己和幺妹的对话,都被这两个女人给听见了。 陈洁继续道:“电话里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还要闷在被子里不见人嘛。” 谢安硬着头皮抬起头,看到左右两个绝美的女人儿,脸色通红无比,“陈姐,我……” 陈洁用一双美眸盯着谢安,“叫姐。” 谢安感觉到一股子很强的气场,改了口,“姐。” 陈洁嘴角这才露出一抹笑容,“手术费住院费的事儿你不要操心,好好养伤就是。我现在要去趟公司,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陈洁又把杨迪叫到病房外去嘱咐什么。 谢安一个人在病床等了好一阵子也没等到杨迪回来,期间护士送来药水,打了点滴。谢安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昨晚一夜折腾,加上刚刚做完手术,谢安实在是太累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护工送来营养餐,杨迪坐在旁边削苹果。 此间画面,看着十分温馨。 杨迪把削好的苹果送到谢安手里,“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安吃着苹果,杨迪就双手撑着下巴在一边看。吃完苹果杨迪又亲自喂谢安吃营养餐。 这让谢安感到几分不好意思:“我是腿断了,手又没事。我自己能吃饭。” “当时你死死护着我,宁愿自己挨打也不让我受伤,我都记在心里,我喂你吃饭咋啦。” 感觉到杨迪的坚持,谢安索性放弃抵抗,享受着美女的投喂。 杨迪一直陪到下午五点,正要给周莉打电话请假。 谢安一把抓住杨迪的手,“杨迪,不用请假来照顾我。我没事儿。你去上班就好。” 杨迪看着谢安的腿,眼眶有些泛红:“不行。” 谢安却近乎执拗的道:“我已经拖累你了,如果你继续请假,那就拖累更多,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你去上班,我良心上好过点。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听我的,不要跟钱过不去。你挣了钱,还能给我买吃的呢。” 杨迪感觉到了谢安眼眸中的决绝,一番搪塞后终是无法拒绝,“行,那我去上班。下班后来看你。你在这里要好好养伤,如果觉得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谢安松了口气:“好的。” 目送杨迪远去的背影,病房再次恢复了冷清。期间除了护士过来查问两句,大部分时间都谢安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无聊的时候,谢安琢磨了很多接下来的事儿。 六点的时候,王超打来电话,“你小子跑哪里去了,一整天没看到你人。我原先以为你去忙活儿了,刚刚到监控室里问了才知道你一天都没来上班。我还去问了李主管,她好像知道了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说。兄弟,你是不是遇着事儿了?” 听着王超关切的话,谢安鼻子有些发酸。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一共也没几个。 每逢遇着事儿,谢安首先想到的也只有王超。 在女人面前,谢安总会本能的秉持着男人的骄傲和倔强,不会把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掰开给女人看。只有面对王超的时候,谢安才会有一种歇斯底里吐露一切的冲动。 念及此,谢安的声音变得有几分哽咽,“王哥,你现在有空吗?” 王超有点慌:“对别人未必有空,对你还能没空吗。你赶紧说咋个事儿。” 谢安道:“王哥,我想和你说说话。你能不能来看我?” “你在哪里?我立马过来。” …… “艹,哪个傻逼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去弄死他!”王超刚进病房看到谢安的腿,就怒吼了一嗓子。 谢安靠在枕头上,脑袋偏向一边:“是赵虎……” 他简略讲述了昨晚的遭遇。 啪嗒。 王超颓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整个人的精神都仿佛被抽走了一大半,再没了先前的狂妄,化作一声叹息。 “诶,我早就预料到赵虎会报复你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报复的这么狠。” 似是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悲伤,王超很快补了句,“不过也不完全是坏事,陈洁对你不错。给你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手术费和住院费也给你出了。否则光手术费就要一两万,加上住院费……兄弟,你接下来什么也别想,先养好伤再说。回头找个新工作,好好过日子……” 男人之间的对话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寒暄了几句,谢安道:“王哥。你给我讲讲赵虎过去发家的事儿呗。” 王超横了谢安一眼:“你怎么对他的事儿感兴趣,你想干嘛?” 谢安道:“也没啥,就是了解了解。” 哼。 王超冷哼一声:“你跟哥都不说实话,这是把哥当外人了。” 谢安脸色一尬,随即眸子里闪现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寒芒:“我想多多了解赵虎……然后,我要踩死他。” 第一卷 第26章 二女争风吃醋 王超被这话吓了一跳。 自从云澜小区交房开始,他就是小区的保安了。自然知道赵虎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绝对不敢招惹的存在。 可在看到谢安的断腿,以及谢安眸子里绽放出来的寒芒后…… 王超知道谢安并非一时冲动。 因为谢安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大吼,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和冰寒。 对男人来说,极致的平静比怒吼要可怕的多。 “兄弟,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可这又是何必呢?赵虎虽然和你是同一个村出来的,但早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赵虎了。放眼整个江城闸南区,赵虎也是数得上号的地产商。咱们升斗小民,没必要和他死磕。挣几个小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王超劝了句。 谢安却无比的冷静:“赵虎是二十岁进城打拼的,当初也是白手起家。才十几年就攒下了这么大的家业。我如今才十八……” 王超打断道:“这跟年纪没关系……” “王哥……我来江城大半年了,就认你一个哥。我躺在病床上这么长时间,想了很多事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诶。 王超叹了口气,“行。既然我兄弟有这么大的志向,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支持。但你总得先把腿伤养好吧。而且你没钱没势,拿什么去和赵虎掰手腕。这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谢安重重点头:“我心里有数。王哥快跟我讲讲赵虎的事儿。” 王超想了想,道:“很多关于赵虎的事儿我也是听说来的,并不准确。你不是和李主管熟悉嘛,她知道的比我多多了。让李主管跟你说。免得我说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把你给带偏了。” 谢安觉得很有道理,也就没继续追问王超。 闲聊了几句,王超开了口:“你这么一受伤,没三五个月没法子正常行走,保安的工作怕是保不住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谢安道:“搞钱,拼命搞钱。什么挣钱搞什么。” 王超笑了:“兄弟你果真是开窍了。这是对的。昨晚我带去梅林大桥的那几个兄弟里面,有几个就是做小本买卖的。那个六子你记得吧?” 谢安回想了一下,道:“就是最后开车来的那个?” “对,六子就在城南农贸市场卖鱼,平时能挣几个小钱。另外几个是卖光碟磁带的。等你腿好了,我介绍一下。讨个生活不难。” 04年的MP3,MP4还没有太普及。大部分用的是单放机,一些好的单放机要一百多块,用的是锂电池。 大学附近还有租书的书店,卖明信片的等等。 这些都是很流行的小本买卖。 一些会来事的商贩很挣钱,远比打工赚得多。 谢安也琢磨着,等腿伤好了是不是去做点小本买卖。 光拿死工资的话,一辈子都看到头了。拿什么去和赵虎掰手腕? 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可问题是谢安没有做买卖的启动资金。 搞个店铺,压一批货,资金可是不菲。 王超看出谢安的想法,道:“打工拿死工资虽然没什么前途,但好歹稳定,做生意看着风光,可一旦亏起来蛋都疼的。” 谢安道:“嗯,我琢磨琢磨。”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咔嚓。 随着病房门被推开,李红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OL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隐忍的怒意。 她似乎早就知道了谢安被打的事儿,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走到床边坐下,俯身查看谢安打着石膏的右腿。纱布缠得很厚,小腿肿胀得把石膏撑得紧绷。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又缩回来,像是怕弄疼他。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 谢安知道李红玉和陈洁相熟,想来问过陈洁了,便开了口:“玉姐,我没事儿。” “腿都断了,叫没事?”李红玉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王超。 王超被李红玉看得有些发毛,便打了个哈哈,“哎呀,我刚想起来,我还约了几个朋友喝酒。哥们先撤。回头再来看你。” 等到王超走出了病房,李红玉才开口:“陈洁这个贱人素来是非多,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断一条腿?你不要命了啊。” 责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浓烈的关心。 谢安道:“陈姐对我很好,给我安排了手术,医生和药品都是最好的。医生说我三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李红玉一脸不屑:“对陈洁这个贱人来说,钱是最廉价的东西。给你安排个医生,支付几个臭钱,就是对你好了?以后你离这个女人远点,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恰时,门口传来一个冷冷冰冰的声音。 “你说谁是贱人?!” 陈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衬衫套裙,黑丝高跟,身上还披着一件小西装,一双眸子里充满了寒意。 李红玉回头盯着陈洁,一下子怒火上头:“我说的就是你!” 陈洁冷哼:“我和弟弟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三来评头论足!” 李红玉气盛不饶人:“我和赵虎认识在先,小三这个词叩不到我头上。倒是你……干的是人事吗?赵虎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人家谢安刚从农村来城里打工,那么诚实善良。你怎么忍心让谢安卷入你家里的纷争?之前你让赵虎做接盘侠,结果引狼入室。现在又让谢安给你挡刀,你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陈洁一步步走到李红玉跟前,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和谢安的事儿轮不着你来说三道四。就算我是毒妇,你也是个小三……” 谢安万万没想到两个平时高冷的女人,会为了自己互怼起来。 看着两个女人为自己争来争去,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不多时病房大门开了,几个护士慌慌张张冲进来劝架。 “这里没人吵架,就是有些人嗓音大了点。”陈洁冲那几个护士笑了一下。 护士们晓得陈洁和王主任的关系,纷纷不敢多说,退出门去喊人。 眼看两个女人因为自己而互怼得越来越凌厉,隐约有失控的趋势,谢安就假装起身拉架,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果然—— 两个女人立马停下互怼,纷纷转头看向谢安,凑到病床旁边过问谢安的伤情。 “没事吧?医生!”李红玉满脸担心,随即怒瞪着陈洁:“你看你干的好事。” 陈洁面红耳赤,强忍着怒火道:“弟弟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不多时王德全带着护士进门,仔细查看了谢安的腿伤,最后严肃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儿。但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不利于病人养伤。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外面去说嘛。” 陈结和李红玉纷纷点头称是。 王德全这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到李红玉和陈洁两个惊艳高冷的女子仍旧四目相对,眼睛都要冒火了。 王德全又看了眼谢安这小子,心头纳闷这小子何德何能,竟然同时得到两个大美女的青睐。 这伤……虽然疼但也幸福啊。 搞得王德全自己都有点羡慕了。 病房里。 总算安静下来。 李红玉和陈洁虽然对彼此十分不爽,但念着谢安有伤在身,终究没继续互飙。 而谢安躺在两人中间,简直跟大爷似得。 两边都是白富美,一个是自己的嫂嫂,一个是自己的上司…… 更讽刺的是,这两个都算是赵虎的女人。 如今这般,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给赵虎带了个超大的绿帽。 这么一想,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 眼看气氛越来越冷,隐约又有爆发的趋势,谢安咳嗽两声,开了口:“陈姐,玉姐。我看王医生说的对,有什么话可以说开了。不用动手动脚的。叫人看见了不体面。” 哼。 李红玉这才哼了一声,“陈洁,刚刚物业经理杨明宇找到我,说按着物业规矩,谢安三天内不去上班,就解雇。谢安是为你受的伤,你不给个说法?” 陈洁强压怒火,“我弟弟的事儿轮不着你担心。他后半辈子,我来养。”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我问的是敢不敢去找赵虎要个说法。” “找了赵虎又能要个什么说法?” “那谢安就白白被打断一条腿?” “那你想怎么样?” “赵虎造的孽,让赵虎来偿!” “呵,说的轻巧,你有这本事你去要说法啊。” “你不就是舍不得那几个臭钱和家产嘛。还一口一个你家弟弟,也不嫌害臊。” 眼看两个人又要掐架。 谢安这时候严肃开口:“陈姐,玉姐,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这话果然有效。 两女同时转头看向谢安,“那你说。” 谢安深吸一口气:“我虽然被赵虎打断腿,但不怪陈姐。说到底是我自己没本事。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混个出人头地,将来把赵虎加持在我身上的屈辱,百倍的还回去。” 两女十分震惊的看着谢安。 她们都觉得谢安的想法过于天真,可是在看到谢安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认真和执着后,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们在这少年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刚出社会的自己,那时候也是这般志向远大,觉得这辈子能做成很了不起的事情。 只有在经过社会的毒打之后,才会意识到年少时的梦想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虽然她们不认为谢安能和赵虎掰手腕,但也不忍心去熄灭谢安眼眸中的光。 谢安继续道:“赵虎这一棍子彻底打醒了我。男人在这社会没本事,就活该被人当做猪狗一般踩踏。说起来,我要‘谢谢’赵虎才是。” 谢安刻意加重了“谢谢”两个字,嗓音拉的很长很长…… 两女看着无比认真的模样,精神有些恍惚。 她们这才陡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们所在意心疼的谢安,从来就不是一个玩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骨气的人。 她们之前争风吃醋,多少是因为心疼谢安,为谢安的遭遇感到愤怒。 却一直忽略了谢安自己的想法。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看到两女恢复了平静,谢安由衷的松了口大气:“陈姐,这手术费和住院费就当是我借你的。等我腿伤好了,我一定去挣钱还你。昨晚我之所以去梅林大桥,无关任何。只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选。所以陈姐不用感到内疚。” 说完,谢安又抬头看向一旁的李红玉,“按着物业的规矩,三天内不去上班就解雇,杨经理要开除我没什么问题。毕竟是我自己的腿受了伤。我回头自己去找个工作就是了。” 说着说着,谢安忽然抬头看向窗外,自顾自的喃喃自语,“你们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养伤的。等伤好了我还要去努力混个出人头地。如果继续遭到赵虎的报复,被打死了,那也是我的命,得认。但只要我还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服输!” 第一卷 第27章 左右开弓 两女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病床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 仿佛到现在,两女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似得。 在谢安的身上,她们看到了一个少年的担当和野望,看到了曾经刚出社会的自己,也看到了刚出社会的那个赵虎…… 除了心疼之外,两人第一次对这少年多了一个词语: 是尊重,是认可,也是欣赏。 陈洁忽然感到很欣慰,瞥了眼李红玉:“我弟弟好志气!看到没,这就是我陈洁的弟弟。”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自豪。 李红玉的语气也软了几分,“那也是因为你,谢安才受这么多苦。” 陈洁咬牙不语。 谢安已经能够很平静的出来圆场了:“男人嘛,吃点苦没什么的。” 李红玉心里其实很认可谢安,但却瘪了瘪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吧,迟早被你这不详的姐姐给害苦。” 陈洁握紧谢安的手,瞥向李红玉:“我好歹是他姐姐,你又是什么身份?” 李红玉有些气急败坏,心里有股子倔强涌上心头,“我是她上司。” 陈洁道:“以后不是了。没事别来骚扰我弟弟。” 李红玉哼了一声:“你只是谢安的姐姐而已,又不是他女朋友。管不着我。” 陈洁脸色一红,顿时无言以对,场面一度尬住。 很快,陈洁似乎想起来什么,道:“我弟弟有女朋友的,你别动歪心思。以后少纠缠我弟弟。” 李红玉一脸嗤之以鼻,“呵,真不要脸。你是他姐姐,我就不是了?陈洁,你少在我面前说教。” 陈洁一时语塞,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一晚和谢安的疯狂。张了张嘴,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剜了眼谢安。 谢安算是看出来了。 李红玉和陈洁这两个女人,一直以来就不对付。 可能都是赵虎女人的缘故,一个正妻,一个“小三”。过往恩怨不少。现在这份恩怨完美嫁接在自己头上了。 两女互相怼了一番,似乎谁也不愿意服输,最后只好作罢。 陈洁说:“我今晚陪着弟弟,李红玉你没事就走吧。” 李红玉说:“巧了,我今晚也打算留下来陪着弟弟。要走你走。” 陈洁脾气再好也不由生气:“你就非要和我过不去是吧?” “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陈洁气得就想甩手离去,可看到病床上的谢安,终究于心不忍。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给谢安削了苹果。 “谢安,吃口苹果。” 李红玉就给谢安剥了个香蕉,“谢安,吃根香蕉。” 谢安要伸手去拿苹果,李红玉就剜着他。他要伸手去拿香蕉,陈洁也剜着他。 “……”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双手拿过苹果和香蕉,一口香蕉一口苹果的吃着。 紧接着,陈洁给谢安揉捏左手,李红玉就给谢安揉捏右手…… 这待遇简直比大爷还大爷。 但谢安看的出来,主要是李红玉存了和陈洁一较高下的劲儿。 到底是做多了小三的,在正妻面前总是不愿意认输。而正妻本来没打算怎么子,但是被小三一激将,女人的本性也会忍不住释放一些。 一直到深夜十点,陈洁接了个电话,面露难色。 李红玉忽然得意地笑了:“有事就先走呗。谢安有我照顾就行了,你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纯纯给人添堵。” 谢安看出陈洁应该真的有事,就说:“陈姐,我没事的。你先忙自己的事儿。” 陈洁点了点头:“我是得去一躺公司。你小心别上了李红玉这狐媚子的当,这人心思不纯洁。” 李红玉立刻道:“你说谁是狐媚子呢?” 哼。 陈洁轻哼一声,不搭理李红玉,在床边俯下身,一番犹豫后在谢安左脸上亲了一口,“弟弟好生修养,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谢安重重点头。 陈洁这才起身离去,结果才走几步,李红玉竟然也俯下身亲了谢安右边的脸,还有意发出“啵”的一声,似是故意让陈洁听见。 刚走到门口的陈洁回头看见了这一幕,狠狠一跺脚,留下一句“狐媚子”,然后踩着高跟鞋离去了,走出过道还故意发出很响亮的脚步声,似是在表达对李红玉的不满。 李红玉看着陈洁远去的背影,性感的红唇弯一个弧度,颇有几分胜利者的姿态。 谢安脸上还留着李红玉的唇印,闻到了李红玉身上很好闻的香水味,“玉姐,你就这么想赢陈姐啊。” 李红玉脸色有些羞红:“你不喜欢?” 谢安连忙摇头:“没有。” 李红玉哼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臭男人……” 谢安:“……” 陈洁在的时候,李红玉一口一个弟弟叫的可亲热了。如今陈洁一走,自己就TM成了臭男人…… 谢安算是发现了。 以后就得让这两个女人同时在场,自己的价值才能凸显出来。 人的价值,都是比较出来的。 谢安揶揄了句:“我自己没什么。就是担心玉姐为了和陈姐攀比,做了心不甘情不愿的事儿,最后白白吃了亏。” 啵。 李红玉用纤细的手指在谢安的脑门上轻轻一弹,“你这小子竟然知道试探姐姐心意,越来越坏了。不过姐姐没有不情愿。” 谢安听了心头感到很高兴,“那要不再亲一口。” 扑哧! 李红玉笑开了花,“看把你美的。” 谢安讪笑不语。 这般的调情打趣,让谢安在养病无聊期间多了几分兴致。 不多时护士进来打针换药,期间疼的谢安额头直冒冷汗。 待护士离开后,李红玉从手拿包里拿出湿纸巾,轻轻擦去谢安脸上的汗珠,然后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近距离打量着谢安: “其实这事儿也怪我,我一直怀疑你和陈洁有猫腻。这才让你去给陈洁送U盘。结果让你越陷越深。但我没想到赵虎这么狠,竟然直接叫人打断你的腿。我今天和杨明宇吵了一架,最终也没能保住你的保安工作,姐姐心里很过意不去。” 谢安道:“不都说了嘛,是我自己没本事。不怪任何人。” 李红玉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欣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谢安早就想好了,“等腿伤好后,我想学着去做点小本买卖。玉姐见多识广,要是不嫌我麻烦。就给我说说生意场上的事儿呗。” 李红玉眸子里放着光,随即面露难色,“做买卖是个翻身的路子,大方向没错。但买卖销售不好做,一个不好就血本无归。你之前做过销售吗?” 谢安摇头:“没有。我刚来城里就做了云澜小区的保安。” 李红玉点点头:“你要是想学做销售,姐倒是可以教你一些。其中的核心就是考虑他人的喜怒哀乐,还需要敏锐发现他人的弱点和市场需求,还需要通晓为人处世……” 李红玉耐着性子,给谢安讲了很多销售方面的逻辑。 谢安之前不懂,但现在慢慢懂了一些,有些道理能够听得明白。 越听谢安越发来劲。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十二点。 李红玉看了腕表时间,“今天很晚了,我明儿还得早起。销售里面的门道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这样,我明天给你买几本类似的书,你自己没事儿的时候多看看。” 谢安高兴的点头:“谢谢玉姐。” “客气啥。你这次受伤姐姐也有责任,对了,你听姐姐的话,以后要和陈洁这个女人保持距离。这女人能和赵虎周旋这么多年,城府很深。知道吧?”临走前李红玉还不忘敦敦嘱咐。 “我知道了。”谢安点头答应。 “乖,这才是我的好弟弟。”李红玉笑着离去。 看着李红玉远去的背影,谢安暗忖:你不也和赵虎周旋这么多年嘛。 说到底,问题的根本不在女人是否有城府,而是自己是否有本事。 经历过那么多事儿,谢安已经门儿清了。 谢安打完点滴,按下床头的按钮,护士过来拔了针头。 谢安独自躺在病床上,脑海中想着过去的事儿,赵虎的那一棍子。又想着接下来做小本买卖的打算,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赫然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柔软的东西压着。 他睁开眼一看,赫然看到旁边靠着一个绝美的人儿。 正是下班归来的杨迪,她还穿着上班的工作服,小西装白衬衫,短窄裙,黑丝高跟。双手抱着自己的右手睡着了,一袭大波浪的长发垂落在谢安胸口,有几缕长发贴在谢安脸上,酥酥麻麻的。 好巧不巧的是,自己的手触碰到了杨迪胸口的柔软。 谢安闻到了香水味,不由动了动右手…… 杨迪的身体本能僵硬了一阵,起初没有动。 很快杨迪就再也无法装睡,拍开谢安的手,娇嗔道:“你腿都断了,怎么还不安分呢……” 第一卷 第28章 出院风波 谢安惊得赶忙把手抽回去,“我刚刚睡迷糊了,感觉手有点麻……” 杨迪抬头近距离看着谢安紧张害羞的模样,忽然感觉这少年身上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清纯味道,还多了一点小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杨迪很喜欢。 “呜~” 谢安的嘴被温软湿润的玉唇给吻住了。 还伸了舌头。 很香,很甜。 谢安其实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非常的生疏。但杨迪显然是有经验的,她这么一主动,立刻感到精神有一股无法言表的舒泰。 前所未有的美妙。 等到谢安感觉要窒息的时候,杨迪才松开。 她脸色羞红,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不少,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谢安,吐出来的热气都喷在了谢安脸上。 谢安能感觉到一股子混合着酒精味的香气。 杨迪把脑袋枕在谢安胳膊上,轻声细语道:“你还是个病号,需要平心静气的养伤。可不要动手动脚的。” 谢安得到了强烈的满足感,受伤这事儿带来的阴郁之感都冲淡了很多,“你上班不容易的,下班后回家睡觉就好了,不用来看我的。” 杨迪紧紧握住谢安的手,轻声道:“你不在,那个房子空荡荡的我睡不着,我喜欢来陪着你,这样踏实很多。” 谢安听了十分感动,“那不得影响你明天上班啊。” 杨迪道:“没事的。我天亮后回去补一觉就好了,不会耽误上班。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削个苹果给你吃?” 又是削苹果…… 谢安都有点后怕了。 下午的时候,陈洁和李红玉还争先恐后给自己削苹果剥香蕉来着…… 但不同女人削的苹果,味道也不一样。 “好啊。” 杨迪很快给谢安削了一个苹果。 谢安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和杨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气氛格外的宁静,朴实。 吃过苹果,杨迪靠着谢安的胳膊,呢喃说着关心的话,不多时就沉沉睡去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想来晚上喝多了酒的缘故。 过活日子十分不易。 谢安轻轻拉过棉被盖在杨迪身上,自己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长时间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心情本就烦闷。 更何况谢安还在为接下来的处境担忧,思忖着以后拿什么去讨生活。 一夜辗转悱恻,到了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谢安本能伸手去抚一旁的杨迪,却发现侧边空空如也。 嗯? 谢安猛然睁开双眼,发现杨迪已经走了。但是枕边留下了一个便签,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一觉醒来,发现你睡得很香就没打扰。记得吃饭,若是心情不好,随时给我打电话。 末尾是一个笑脸。 便签下面还压着四张绿色的百元大钞。 看着那四张崭新的钞票,谢安一阵失神。 杨迪每天赔酒陪笑,上一个台也就才八百小费,很是不易。 直接把半数收入给了自己。 咔嚓。 随着一阵开门声响起,谢安立刻把钞票便签塞在枕头下面。抬头看到护工送来营养早餐。 普通病房的营养早餐主要是白粥,馒头包子。但特护病房的早餐更加丰富,有面条,肉夹馍等等。 谢安拿起就大口啃了起来。 上午换了药,挂了水。 其他时间相当无聊。 对谢安这种只有十八岁的烈火少年来说,简直无聊得要发疯。 谢安拿起手机,想找个人聊聊天。 翻着翻着,就翻到了王超。 拨通电话,很快传来王超熟悉的声音。 “兄弟,你可算是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了美女就不要兄弟了。” “王哥别拿我打趣了,也就我腿脚不方便,不然应该上门给王哥道谢的。” “你可别吓唬我了,好好在医院待着吧。过两天我给你带几张光碟过去打发时间。我记得你喜欢发哥来着……” 04年还流行着vcd、dvd。不少光碟租赁点生意爆火,在一些地方还流行着录像厅。花个十几块钱就能看一张碟子。 不少大学生高中生情侣都喜欢去录像厅约会。 不过这一年的电影院已经开始崛起了,并且在全国大城市开始铺开,有取代录像厅的趋势。 之前谢安没事的时候,下班都会跟着王超去录像厅看碟片,喝酒打发时间。 特护病房里就放了彩电和dvd。 不过是那种拖着尾巴的彩电,这一年的液晶电视价格昂贵,还没普及。 “多谢王哥。对了,物业那边怎么个情况了?” “物业经理发了话,你的工作应该是保不住了……” 谢安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太过难受,简单寒暄几句挂了电话。 中午的时候,李红玉来了。 她和往常一个样,穿着得体的OL制服,黑丝高跟。 过问了谢安的伤情后,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本为人处世的书籍。 有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还有《方与圆》等等。 “这几本书都是我刚出社会时候的启蒙书籍,你没事多看看。尤其这本卡耐基的书,在国外都很畅销,通俗易懂。” 谢安翻开《人性的弱点》,枯燥无味的看了起来。 谢安打小脑子就好使,但不喜欢读书。 许是最近遭遇人生变故的原因,谢安竟然耐着性子看进去了。 看着看着,竟然有一种入迷的味道。 一旁的李红玉看了谢安都感到十分诧异,“我中午有两个小时陪你,你要是有不懂的,就随时问我。” 谢安一边点头,一边认真的看书。 李红玉剜了谢安一眼,索性拿起水果刀削苹果,时不时用牙签插一块塞到谢安嘴里。 谢安看的很认真,氛围很宁静。 到了一点半,李红玉要走的时候,忽然从包里拿出个信封,塞给谢安:“你物业的工作没了,这是我给你争取的福利。” 谢安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叠百元大钞。 大概有四千多。 谢安吓了一跳,“玉姐,怎么这么多?” 谢安在物业干了大半年,很清楚物业的情况。 保安属于外包的劳动业务,用工合同都不是直接和物业签的,压根不存在辞退补偿这个事儿。 李红玉哼了一声:“我跟物业经理吵了一架,这是给你争取来的工伤补偿。我本来想给你争取两万块,奈何那杨明宇抠抠搜搜,死活不肯给。蚊子肉也是肉,你拿着就是。” 谢安一脸狐疑的看着李红玉的美眸:“玉姐,这不会是你自己私下掏的钱吧?” 扑哧。 李红玉忽然笑出了声,看谢安的眸子越发的满意,“放心吧。姐姐知道你性子执拗,不白拿姐姐好处。这真是物业给的工伤补偿。再说了,若是姐姐私下给你钱,咋会才这么点儿?你放心收下就是。” “谢谢玉姐。”谢安收下信封。心里想着回头找王超问问,若是属实就收着,若是李红玉自掏腰包的钱,回头说什么也要还给李红玉。 眼看着谢安收了钱,李红玉松了口气,嘱咐了几句起身离去。 谢安一个人待在病房闲来无事,便专心看书。 下午六点,陈洁来了。 她应该刚刚下班,身上还穿着OL窄裙衬衫,一双黑丝大长腿踩着高跟鞋,配上大波浪的黑发,显得格外冷艳。 她手里拎着个水果篮子,本以为谢安会很无聊,结果刚入门就看到谢安在专注看书,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这让陈洁感到十分诧异。 “你怎么看起书来了?” 谢安抬头便看到陈洁那张绝美的脸庞,当下讪笑道:“李主管给我买的,都是一些销售和为人处世的书,我想多学点东西,等腿伤好了就去做个小本买卖。对了,陈姐……” 陈洁剜他一眼:“叫姐。” “姐。你能不能帮我买一批类似的书来看看。” “行。以后这事你跟我讲,不要和李红玉来往过密。” 谢安听了好一阵无语,看来陈洁对李红玉还是有些不忿的。 “多看看书总归是好的。李红玉算是干了件人事儿。”陈洁把水果篮放在柜台,掏出一根香蕉,剥开后坐在床边喂给谢安吃,“但也要注意眼睛,你还年轻,得了近视可不好。” 谢安啃了口爱心香蕉,连连点头:“知道的。” 往后几天时间,谢安把这两本书给看完了,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明悟。 陈结和李红玉每次来看望谢安,都会带上一两本书。 错开时间来的时候,气氛就很温馨,若是凑在一起出现,免不得彼此争风吃醋。 两女争风吃醋,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谢安了。 尤其是遇着激烈的时候,谢安脸上总会多上那么一两个唇印。 总的来说,日子还算过的不错。 半个月下来,谢安的病房里已经堆满了书籍。 他最初看的是一些为人处世的书籍,往后开始看投资做生意方面的书籍。这些书籍可是谢安之前在学校没看过的。 仿佛有一道新世界的大门,朝着谢安缓缓打开。 他也越发坚信了往后去做买卖的决定。 谢安本以为陈洁和李红玉两个女人只是偶尔来看看自己,新鲜感过去就会来得懒散一些。 结果谢安发现自己小觑了这两个女人。 她们每天都来。 忙的时候就少待,不忙就陪着谢安说说话。 谢安也会趁机问一些书上不明白的东西,顺便了解一些商业上的事儿。两女都耐心的解释着。 这让受伤无聊的谢安,感到一股子久违的温馨。 但谢安时刻没忘自己断腿带来的痛苦,如饥似渴的吸收着书本上的知识。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的读过书。 之前上学时候读的书,只是长知识。 但这些书,可以启迪智慧,打开视野。 六周过后,谢安腿上的骨骼已经长结实了。不再疼了,还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一个人打着拐杖,能下地行走。 这期间谢安虽然一直待在病房里,却过的很充实。 整日整日的读书,累了就看王超送来的碟片。 他感觉整个人的智商和情商都重塑了似得。再也不似刚住院那般彷徨迷茫了,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心里有了东西,对未来也就不那么忐忑了。 这天,到了出院的日子。 王德全给谢安的腿伤做了全面的复查,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王德全看到除了李红玉和陈洁之外,还多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子——杨迪。 三个女人都无比细心地照顾着谢安,为此忙前忙后。 这待遇……让王德全都羡慕谢安这小子了。 陈洁见王德全良久没说出诊断结果,索性说开了:“都不是外人,有害直接说就是。” 都不是外人…… 这小子好艳福! 咳咳。 王德全咳嗽两声,道:“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可以出院了。虽然能打拐杖走路,但最好配个轮椅。每一个月得来复查一次,如果恢复的好,八个月到一年就可以拆除骨骼里的钢钉。到时候就可以痊愈了。” 三女都松了口气。 陈洁给谢安买了个轮椅,推着谢安离开病房。李红玉也想去推轮椅,结果被陈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和杨迪跟在身后。 到了一楼大厅,陈洁要去结账,却没把轮椅交给李红玉,而是交给了杨迪。这让李红玉气得柳眉倒竖。 虽然李红玉平时和陈洁互飙,但在关键时刻……她还是有点怕陈洁这女人的。 陈洁结了账,把账单塞进包里,过来接过轮椅的扶手,“谢安以后就住在我家里。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你们回去吧。” 李红玉不肯让了,“那不行,你平时忙着公司的事儿,照顾不过来。谢安去我家更方便。” 陈洁面色冷淡:“你照顾谢安?” 李红玉一步不让:“谢安就因为你受的伤,继续跟着你太危险了,必须去我家。” 陈洁:“我弟弟轮不着你多管闲事……” 杨迪这时候怯生生开了口:“你们平时都挺忙的,我白天没事。可以照顾谢安,让谢安去我家里最好。” 刷。 陈洁和李红玉同时扭头看向杨迪,杨迪顿时感到强大的压迫感,不敢直视,慢慢低下头。 李红玉却感到几分得意,性感的嘴角微微翘起:“陈洁,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这事儿得问问谢安自己的意思。” 然后,三女就同时转头看向谢安…… 第一卷 第29章 英雄 谢安没想到战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他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三个女人。 左边的陈洁穿着一身黑色的收腰绸缎连衣裙,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脚踩一双米白色的细跟高跟鞋。一头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冷艳的脸更添几分妩媚。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正盯着谢安,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右边的李红玉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里面是一件缎面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黑丝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脚上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此刻双手抱胸看着谢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杨迪今天没有穿夜场的工作服。她换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高跟鞋。几缕发丝从额前垂落,衬得她的脸小而精致。 三个女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美。 陈洁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红玫瑰,冷艳带刺、高不可攀;李红玉像一株职场里盛放的白玉兰,优雅干练、暗香浮动;而杨迪则像路边一丛不知名的小野花,朴素温暖、却有自己的坚持。 若是在一两个月前,谢安面临这样的情况难免会惊慌失措。 但经历了断腿的事儿,又读了一个半月的书。 谢安的心智成长了很多,褪去了不少少年的稚嫩感。 加上处理三女的事儿有了经验,倒是不太惊慌了。 他有着清晰的考虑—— 他想起《人性的弱点》里那句话——‘不要试图从别人那里得到超出你应得的东西。’ 陈洁也好,李红玉也罢,固然都是极为惊艳的美女。但终究有着不错的社会地位,和如今的自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在一起相处,谢安难免感到很大的压力,说话做事总要思忖三分。 而且这两个女人虽然好,但多少有几分姐姐管着弟弟的味道。 只有底层社会的杨迪,和自己心意相近,相处起来没有任何隔阂。杨迪不会管自己,也管不住自己。 谢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说话却有讲究。 毕竟陈洁和李红玉也是真心想照顾自己,若是说出来的话伤到了这两个女人,总归也不是谢安想要的。 谢安深吸一口气,道:“过去一个半月,多亏了大家照顾。这份情义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现在我能自己走路,说什么也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我想回自己的出租屋。而且杨迪就住在附近,有个什么事儿也方便。” 杨迪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小得意,嘴唇抿了抿没说话,手却攥得更紧了。 李红玉“切”了一声,放下抱胸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你这小子,倔得跟头驴似的。” 陈洁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弯下腰凑近谢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姐给你找个保姆,总可以吧?” 谢安摇头:“真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迪加了句,“我住的离谢安近,我经常过去看他。不用太破费的。” 陈洁看向杨迪一眼,“好好照顾我弟弟。” 说罢,陈洁没再坚持,冲谢安道:“既然弟弟坚持,姐也不勉强。你住在哪里?发个地址给我,姐明天去看你。” 李红玉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住址也发给我一个,书看完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新的。还有,别老吃外卖,腿没好利索呢。” 说完,两位高冷女神踩着高跟鞋,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厅,留下两道窈窕的背影和哒哒远去的脚步声。 大厅里安静下来。 杨迪松了口大气:“谢安,她们对你都挺好的。一个比一个有钱,其实你完全不用回出租屋的……” 谢安侧过头,看着医院大门外的阳光:“她们再有钱,钱也是她们的,只有自己挣的钱,才是自己的。而且我本来就是个穷小子,强行凑上去,多少会让人觉得我在占便宜吃软饭。人情这东西,过度透支的话,终究会用完的。” 杨迪愣愣的看着谢安,她总感觉谢安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但谢安坚持回家,反而让杨迪感到很高兴。 想到这里,杨迪用力点了点头,“行,我送你回家。” 谢安却道:“杨迪,你帮我去收费窗口问问,刚刚陈姐结账花了多少钱。” 杨迪一愣,但也没多说,过去窗口问了那个收费员。不多时折返回来,脸色有些惨白,支支吾吾好几下才说,“那收费员说特护病房很贵,药品都是最好的。一共花费六万。” 六万! 谢安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04年江城的房价才三四千一平米。即便繁华市中心的豪宅也才过万。 六万块钱,足够买个140的大四房了。 “谢安,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还想着还吧……” 谢安咬着牙:“如果能挣到钱,就还。” 杨迪娇嗔道:“你真傻。你明明是因为陈洁才受的伤,这钱不用还的。” 谢安说:“住院期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儿。人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就需要讲信誉,讲口碑。只有这样,大家才会尊重你,认可你,甚至追随你。而且我心里也不想白受别人的好。” 杨迪感觉这个轮椅上的少年身上有一股无法言表的魅力。 “我先推你回去” 杨迪推着轮椅,朝医院大门走去。 外面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谢安眯着眼看向头顶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终于……出院了。 虽然腿脚不方便,但谢安却觉得迎来了一次新生。过往的屈辱岁月,仿佛成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 回到垂虹小区。 因为没有电梯,谢安只好打着拐杖上了三楼,回到了杨迪那个小房间。 杨迪则把大包小包的换洗衣物和书籍都摆放好。 还给谢安做了一顿清淡的午饭。 没有李红玉和陈洁这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在场,杨迪整个人都轻松多了。饭后还带着谢安到小区散步。 杨迪推着轮椅,漫步在阳光下。 小区中央有个破旧的池塘,池塘边有个凉亭。 谢安就坐在轮椅上看书,杨迪则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给谢安剥瓜子。 剥去瓜子壳,把瓜子肉塞进谢安嘴里。 “谢安,你最近怎么喜欢上看书了?” 谢安笑道:“我腿脚不方便,看书可以多学点东西。而且我丢了工作,得考虑以后怎么讨生活。总不能天天吃你的。” 杨迪俏脸一红:“我养着你有什么不好的。大富大贵给不了,但一口饭肯定没问题的。” 谢安心头一暖:“那怎么可以。到时候周莉会说的。而且我好歹是个男人,一直吃软饭别说女人看不起,我自己也要看不起自己。” 杨迪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佩服,“那你就好好养伤,等腿脚好了再说。” “嗯。” 谢安点了头,顺便翻了一页书。 不多时电话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陈洁打来的。 刚刚接听,就听见陈洁略带清冷的声音,“你到家了吗?” “嗯,到了。我很好,姐不用担心我。” “把地址发给我。” 谢安知道陈洁是个强势的女人,没必要在这种小节上多生事端。便同意下来。 挂了电话,谢安只好把住址发给陈洁。不多时李红玉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个倔强的小坏蛋。在医院病房一口一个玉姐叫的亲热,刚出院就要和姐姐生分了是吧?住址发过来。不然姐跟你没完。” 相比陈洁内敛的高冷,李红玉就比较外放直接一点。 “刚刚收拾行礼呢,我发。” 谢安挂了电话,把住址发给李红玉。 杨迪也没生气,只是瘪了瘪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情种。人家这样的女富婆,赶着上门对你好。你是不是心里爽的要死?” 谢安淡淡笑道,“也就还好吧……” 杨迪心里是有些失落和吃醋的,但是看着谢安断腿的样子,实在生气不起来,就给谢安嘴里塞了颗瓜子肉:“堵住你的嘴,快吃吧。” 吃下瓜子,谢安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杨迪,“杨迪,谢谢你。” 杨迪被谢安直勾勾的盯着,脸色有些发红,把头别向一边,“你谢我什么啊。” 谢安道:“在我最绝望最落魄的时候,万幸遇见了你,和你相处的日子,我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我欠你的钱,欠你很多很多。你放心,我接下来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杨迪听了很高兴,性感的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要是还不起呢?” 谢安看着她羞涩柔情的样子,开了口,“要是还不起,那就……肉偿。” 杨迪忽然“扑哧”笑了,回头盯着谢安,伸手在谢安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变坏了,开始油嘴滑舌的。” 说着杨迪把头埋在谢安怀里,轻声道:“傻子。我也谢谢你的。你每次保护我的时候,都像一个英雄。不要还钱的。” 谢安揉着杨迪的秀发,看着夕阳洒落,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吃过晚饭,杨迪换上工作服去上班,临走的时候还嘱咐谢安不要乱跑,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打电话。还在谢安脸上亲了一口。 没了外人在,谢安满脑子都是搞钱的事。 这事儿他一刻都不想拖了。 他不会忘记自己的落魄,更不会忘记断腿之痛。 他比任何时刻都想要在这座城市立足,出人头地。 念及此,谢安拨通了王超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电话里传来王超的声音。 “你在哪里呢?我带几个兄弟过来找你吃夜宵,顺便给你捯饬买卖的事儿。” 谢安大喜,“还是王哥对我好,再没工作我得饿死了。” “切,少来。你这逼身边美女成群,不忘了我这兄弟就阿弥陀佛了。” “王哥说的哪里话。我就在垂虹小区,小区门口有家小二龙虾店不错,我去店里等你们。” 第一卷 第30章 我喂给你吃 谢安打着拐杖下楼,一瘸一拐来到垂虹小区门口。 垂虹小区是个老小区,外边是一条步行街。虽然没有名贵的店铺,但吃喝玩乐的老店铺不少。尤其是一排烧烤摊开得很红火。 谢安在小二龙虾店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一个半月没怎么动,肌肉都松了。 四月的江城,正是吃龙虾的旺季。 不少下班的工人都聚在露天的桌椅上,一口龙虾一口啤酒,聊着家长里短和生活琐事,属是一天里难得的放松时刻。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蒜泥和十三香的辛辣气味,混着烧烤的油烟和冰啤酒的麦芽香。 谢安咽了口唾沫,冲老板喊了一嗓子:“五斤十三香的,五斤蒜泥的……再来一箱喜力!” 过去谢安吃的都是快餐,可舍不得破费请客。 但今儿这事儿关系到自己的未来,谢安觉得必须花这笔钱。 “好嘞!”老板擦着汗应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在大铁锅里翻得哗哗响。 谢安刚把拐杖放稳,等待着王超的到来,也在等待自己的未来。 不多时,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就从街角拐了过来,车身上还贴着“六子水产”的喷漆字。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王超第一个跳下车。 王超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保安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脚上一双沾了泥点子的大头皮鞋。头发用发胶定了型,但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倒添了几分痞气。 “兄弟,你可算是出来了!”王超大步走过来,一把拍在谢安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谢安身子一晃,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 “王哥,我腿还没好利索呢,你轻点。”谢安龇着牙笑道。 “嘿,我这不是激动嘛!”王超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下,伸手就拧开桌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个半月你躺在医院里享清福,有美女伺候着,可把哥们几个羡慕坏了。” “享什么福……我腿都断了。”谢安苦笑。 这时候,面包车上又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六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Polo衫,领口泛着油光,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脚上一双黑色雨靴,那是他卖鱼的标配。 “安哥。”六子憨憨地叫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谢安,“听说你出院了,特意带了条鱼来,回头给你炖汤补补。” 上次梅林大桥干架那事儿,六子事后听了王超的讲述,打心底里的佩服谢安,口气也就多了几分敬重。 谢安接过烟,笑着点头:“六哥客气了。” 六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王超旁边坐下。 跟在六子身后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个瘦高个,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袖子上印着一条龙,脖子挂着一根粗银链子,下面吊着一个鬼头坠子。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猴哥。”谢安知道此人是上次来梅林大桥帮自己干架的,自然认得,便主动打招呼。 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齿,拎起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拍:“给你的。发哥的全套,《英雄本色》一二三,《赌神》,《监狱风云》,还有星爷的几部,够你看一阵子了。” 谢安打开一看,满满一袋子光盘,包装盒有些旧,但碟片擦得锃亮。 “多谢猴哥,在医院要不是你给的碟片,我早就闷出鸟来了。” “谢啥,都是自家兄弟。”猴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闷了大半杯。 最后过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他的脸庞清瘦,皮肤白净,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这群人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鲁伟,江大的高材生,你叫伟哥就行。”王超拍了拍那眼镜男的肩膀。 谢安愣了一下,叫了句伟哥。 伟哥? 这名字…… 鲁伟倒是没在意,推了推眼镜,冲谢安微微一笑:“安哥好。王超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讲义气的兄弟。” 谢安连忙招呼他坐下:“伟哥客气了,我就是个给人看大门的小保安,哪比得上你们读书人。” 鲁伟入座后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王超趁机给鲁伟倒了一杯酒,冲谢安说:“你可别小看鲁伟,人家正儿八经的江大电子信息学院的高材生,211大学的天之骄子。要不是当年那档子事,现在早就进大公司当工程师了。” 谢安知道今天吃饭是为了做买卖,但这事儿也不好刚上来就问,还得先寒暄几句,便好奇问了一句:“伟哥,当初出啥事了?” 鲁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都是自家兄弟,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大三那年,我女朋友被一个体育系的男生睡了,被我当场撞见,我没忍住,抄起一把凳子……打断了他一条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他没骨折,就是骨裂,休养了三个月就好了。但对方家里有关系,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把我开除了。学业没了,女朋友也没了……” 说完,鲁伟狠狠闷了一杯啤酒。 谢安沉默了。 打断腿。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 这和自己被赵虎打断腿何其相似? 只不过鲁伟是打人的那个,而自己是被打的那个。 谢安问:“那后来呢?” 鲁伟苦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双喜,弹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后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后来我回老家待了半年,被人指指点点。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供我读书欠了一屁股债。我不能让他们养我一辈子。就来了江城,啥也不会,只能跟着猴哥卖碟片。” 他指了指猴子,“猴哥是我高中同学,别看他这副德行,人仗义。我刚来的时候没地方住,他在出租屋打地铺,把床让给我睡。后来我跟他一起卖碟片,他负责进货跑市场,我负责守摊算账。勉强能糊口。” 谢安听了鲁伟的过往,不由高看他一眼。 女朋友被人谁,被学校开除……但鲁伟并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向生活弯腰,反而跟着猴哥卖碟片讨生活。 谢安端起酒杯:“伟哥真是英雄,敬英雄一杯。” “英雄个屁……”鲁伟自嘲的笑着,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王超在旁边插话:“鲁伟是咱们这群人里脑子最好使的。他那摊子虽然小,但账目清清楚楚,每个月多少流水、多少利润,一笔不落。不像六子,卖鱼卖了两年,问他挣了多少钱,他妈都说不清楚。” 六子憨笑:“我就一粗人,上学那会的数学课都是体育老师兼顾着教的,哪会算账。” 猴子这时候开了口:“少TM扯淡了。明明是你自己读书没用功,还甩锅给体育老师……” 众人哄笑。 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喝着酒,再没有了生疏感。 谢安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大家都是底层穷逼,彼此没什么隐藏,有什么就说什么,很快就融入其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啪。 猴子主动给谢安倒了杯酒,醉醺醺道:“不是一家兄弟不坐一块喝酒,我就佩服安子这股子狠劲。你的事儿王超跟我说了,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来我店里帮忙。” 终于切入正题,谢安立刻来了兴趣:“猴哥,你们卖碟片,一个月能挣多少?” 猴子瞥了眼旁边的鲁伟:“财务上的事儿,得小伟来说。” 鲁伟想了想:“旺季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淡季五六千。去掉房租伙食,能存两千多。比普通打工仔强点,但也就那样。” 谢安点点头,在心里盘算着。 王超剥了一只龙虾,塞进嘴里,“安子,你现在腿脚不方便,保安的工作也没了。跟着猴哥卖碟片虽然是个路子,但远比不得被富婆包养。你可要想清楚了。” 一说到这事儿,其他三人也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尤其是猴子,说话更是直接,“兄弟这艳福,咱们都羡慕不来的。要我说,你躺着就能数钱。大可不必跟着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的。” 因为有两个富婆在上的缘故,大伙儿都高看谢安一眼。 谢安却早早想明白了,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几个人:卖鱼的六子、卖碟片的猴子、被开除的高材生鲁伟。 虽然没有一个混得好的。 但他们都还坚强的活着,而且都在拼命往前拱。 像路边的野草,被人踩了,过几天又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富婆虽好,但人家的钱毕竟是人家的。被包养或许来钱快,但也会因此抬不起头来。我才十八岁,正是打拼的年纪,还想混个出人头地。” 啪! 猴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王超,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安子不是一个甘心吃软饭的人。” 众人哈哈大笑。 猴子说:“既然安子有想法,等你腿脚好了,就来我店里。哥们不会亏待你。” 谢安道:“我这两天也在琢磨碟片的生意。虽然我腿脚不方便,但是去给猴哥看店是可以的。整天闷在家里,无聊的要死。” 猴子和王超嘀咕了两句,最后爽快拍板:“那行,明天你就来给我看店。先熟悉熟悉业务。正好我那儿缺人手。” 谢安主动给猴子倒了杯酒,“谢谢猴哥。”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来,干了。” “我敬猴哥。” 一顿饭吃到十二点才散去。 临走的时候,谢安和猴子鲁伟六子互相留了电话。猴子还给谢安说了店铺的地址,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去看店。 送走大伙儿后,王超留了下来,陪着谢安在小区门口的花坛旁坐着抽烟。 王超甩给谢安一根利群,“兄弟,你真打算跟着猴子去卖碟片?” 谢安点燃烟,深吸一口,“嗯。” 王超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兄弟经过这事儿长大了不少,看的通透了。你都这么说了,哥们自然支持你。猴子和小伟人挺好的,不会亏待你。” “多谢王哥给我介绍路子。” “咳,说这话就见外了。”王超呵斥一句,看了手表时间,“快一点了,你那个小女友快下班了。我就不留下来做灯泡了。有什么随时电话联系。” 送别王超后,谢安并未回家,而是打着拐杖靠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静静的等待着。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穿着工作制服的杨迪匆匆下了车,手里还拎着一份打包好的外卖。 “杨迪。” 谢安叫了一声。 刚走到门口的杨迪吃了一惊,回头看到谢安打着拐杖站在梧桐树下,路灯的昏暗光芒洒落在少年脸上,映衬出一张阳光帅气的脸蛋儿。 “谢安,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杨迪领着塑料袋,踩着高跟鞋快速凑过来。 谢安笑道:“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又不能去东方魅力接你。就只好来这里等了。” 杨迪听了这话,娇艳红唇弯起一个弧度,脸上挂着几分幸福的笑容,“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炒河粉,加了三个鸡蛋。我喂给你吃。” 谢安在花坛边坐下,伸手去拿:“我手又没断。” 杨迪不肯,解开塑料袋,拿出个饭盒,掰开筷子夹了一块荷包蛋递到谢安嘴边:“你就当手也断了。” 谢安其实已经吃饱了,但看着杨迪这般高兴,便咬了一口。 杨迪挨着谢安坐下,一口一口投喂。 路灯的暗光洒落在两人身上,在身后拉出狭长的影子。 不少路过的人都纷纷侧头来看,露出艳羡的目光。 吃了半盒炒河粉,谢安实在吃不下了,杨迪也没勉强,从手拿包里掏出八百块钞票,塞给谢安:“我今天上了两个台。拿了一千六小费,这八百给你的。” 谢安婉拒,“你比我还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杨迪就说:“男人出门在外,难免需要请朋友吃饭应酬,没几个钱不行。” 谢安心里十分感动,但骨子里的倔强让他没要钱,“我不要钱。” 杨迪看着谢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绝美的脸庞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几分,“那你要什么?” 第一卷 第31章 你和谢安同居了? 谢安抬起头,近距离打量着眼前的杨迪。 紧致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下面是窄裙和黑丝高跟。衬托出一副完美的曲线身材,许是刚喝过酒的缘故,她的脸色微微泛红,眸子里也多了几分迷醉妖娆。 怎么看都是一个罕见的大美女。 而且是那种很耐看的,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迷人。 尤其是那双清澄的美眸,欲拒还羞的神情流露于表。 谢安是有些心疼杨迪的。 一个晚上陪酒陪喝,处处看人脸色好不容易挣了两笔小费,竟然舍得拿出一半分给自己。 可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要杨迪的辛苦钱? 于是,谢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亲我一口。比八百块钱珍贵多了。” “流氓~” 杨迪本能推开谢安,羞涩的低下头。 然后又突然抬头,在不经意间亲了谢安一口。 “这下你满意了吧?” 谢安感觉嘴唇上还留着香唇的味道,“要是再来一口就更好了。” “看把你美得……回家啦。”杨迪果然没有坚持给谢安塞钱,把钞票塞回手拿包,挽着谢安的胳膊回家。 虽然谢安断了腿,但心里还挺高兴的。 回到逼仄的房间,杨迪洗了澡,换上修身的黑色真丝睡袍,用吹风机吹了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发现谢安躺床上睡着了。 杨迪就一点点的缩进被窝,近距离的看着谢安,最后偷偷在谢安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翻身睡觉。 谢安其实没有睡着,而是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空调的凉风吹过来,烧烤摊的烟火气仿佛还弥漫在空气中,裹挟着笑声和吆喝声。 谢安脑海中还想着晚上和几个兄弟喝酒的场景。 卖鱼的六子,卖碟片的猴子,被开除的高材生鲁伟,还有比自己大三岁却像个大哥的王超。 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的底层。 没人有背景,没人有靠山。 但他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量。 谢安忽然觉得,自己断腿这事儿虽然痛苦,但也给了自己机会。 如果不是断了腿,他不会有机会静下来读书,不会认识鲁伟这样的人,也不会下定决心去拼一把。 赵虎以为自己打断了他的腿,就能废了他。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就算被打断腿也能重新站起来。 而且,站的更高,走的更远…… …… 翌日八点,谢安早早起来洗漱。 毕竟是第一天去给人看店,谢安还是很重视的。虽然断了腿,但也不忘把自己打扮的体面一点。 就给人看店这事儿谢安也是有打算的。 他并不打算一直看店,不过是去学习点经验。然后自己开个店。 正要出门的时候,杨迪幽幽坐起,揉着惺忪的睡眼,全然没留意到睡袍滑落了半边,露出领口的白皙。 “你起这么早干嘛去?” 谢安把昨晚的情况和打算说了一遍。 刷。 杨迪立刻从被窝里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谢安,“你疯了?腿都断了还去工作干嘛。陈洁和李红玉说好了今日来这里看你的。而且你是为了陈洁受得伤,她说了会养你……” 谢安很平静的开口:“可我不想做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杨迪听了这话很高兴,但还是露出几分担忧,“那也要等你腿伤彻底好全了才能去工作啊。我又不是不能挣钱……” 想了想,杨迪穿着拖鞋下了床,一把拽住谢安:“你不能去。万一不小心磕碰到了腿,又得去住院的。” “没事儿,我会小心的。而且,再严重的病,也没有穷病可怕。我都在病房待了一个月,早就坐不住了。你看我的腿,都能掂了……”谢安掂了几下腿,“你看,这不是没事嘛。” 杨迪还是有点不放心,“一会李红玉和陈姐过来,要是发现你跑去工作,我也不好说……呜~” 不等杨迪说完,谢安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狠狠的吻了上去。 很用力。 几乎吻得杨迪窒息。 待得杨迪缓过神来,谢安打着拐杖出门开溜。 杨迪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狠狠跺脚,“嗯哼,就知道欺负人……” …… 谢安打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梅林街上。 四月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有点发汗。 偶尔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 梅林街在江城大学北门附近,街道很老,但很热闹。两排多是卖小吃、租书店、音像店的小铺面,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 猴子的店铺在街道拐角处,招牌上写着“伟强音像”四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拿油漆刷的。店面不大,约莫二十来平,三面墙全是货架,密密麻麻塞满了碟片和磁带。门口还摆了两个纸箱子,一个装的是特价处理的旧碟片,五块钱三张,另一个装的是各种电池、充电器、单放机配件。 谢安刚到门口就听见猴子在里面吆喝揽客:“星爷的新片,大话西游,上下两集,要的赶紧啊!” “猴哥。”谢安喊了一声。 猴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哟,来啦!我还以为你要被你家那位扣在家里不让出门呢。” “这点家庭地位还是有的撒。”谢安把拐杖靠在柜台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 鲁伟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拆封的碟片,正在往墙上补货,嘴里叫着:“安哥,腿不方便就别站着了,坐着看店就行。” 谢安心头一暖:“好嘞。”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鲁伟:“我去趟小商品市场进批货。下午小伟得去给KTV送货,到时候让安子一个人看店。上午你带安子熟悉下业务。” 说完,猴子又看向谢安,“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安点头。 “行,那我走了。” 猴子骑上门口那辆二手摩托车,突突突地消失在街角。 鲁伟一边往货架上摆碟片,一边给谢安交代:“碟片分两类,左边这面墙是电影,右边是电视剧和综艺。磁带在中间这排,按歌手分的。周杰伦、孙燕姿、蔡依林、SHE这些卖得最好。单放机和配件在柜台后面的玻璃柜里,价格我都贴了标签。” 谢安一样样记下,顺手拿起柜台上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型号的进价和售价。 “伟哥,这是你记的?” “嗯。”鲁伟推了推眼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谢安跟着鲁伟熟稔各项业务,价格,尤其是底价。 这年头的店铺大多没有明码标价一说,顾客进来多少需要还价的。知道底价和成本就显得很重要了。 不多时门口进来两个女生,穿着江城大学的校服,一个扎马尾,一个短发,手里拿着冰淇淋。 “老板,有没有孙燕姿的新专辑?”马尾女生探头问。 谢安下意识站起来,伸手去拿拐杖,拐杖却滑了一下,“咣当”摔在地上。 两个女生愣住,看着谢安单腿站着、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谢安也笑了,索性不捡拐杖,一手撑着柜台,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孙燕姿新专辑《Stefanie》,磁带十六,CD二十八。要哪个?” 短发女生好奇地打量他:“你腿怎么了?” “骑车摔的。”谢安面不改色。 “哦……”短发女生拉长声音,马尾女生已经掏出钱包,“要磁带,两张。” 谢安从货架上抽出两盒磁带,放进塑料袋,收了钱,找了零,动作虽然慢,但有条不紊。 “慢走啊,觉得好听回头再来。”谢安冲门口喊了一声。 两个女生笑嘻嘻地走了。 鲁伟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上手挺快啊。” “这有什么难的,卖东西嘛,嘴甜点,脸皮厚点。”谢安捡起拐杖,重新坐下。 其实谢安之前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不善和人沟通。但过去一个多月看多了书,也开了窍。 更何况谢安铁了心要做买卖,便是再不适应也硬着头皮上。 若是这点问题都克服不了,还做什么买卖? 鲁伟笑道:“可别这么说,很多人做生意刚开始就是抹不开面子张不开嘴。你这是做生意的料。” 接下来一个上午,断断续续来了十几拨客人,大多是江大的学生。买磁带的居多,也有买碟片的,还有两个男生来买单放机的电池和充电器。 谢安渐渐摸出了门道——学生买东西干脆,不怎么看价格,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歌手,掏钱不含糊。但他们对碟片的品质有要求,劣质盗版的不要,画质差的不要。 猴子的店里卖的多是正版和精仿,质量有保障,回头客不少。 十一点半的时候,谢安数了数抽屉里的钱,毛票整票加起来,两百三十六块。 “一上午就卖了两百多?”谢安有点惊讶。 “周末人多,能卖四五百。平时两三百,凑合着过。”鲁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中午了,你想吃啥?我去隔壁炒两个菜。” “随便,能饱就行。” 鲁伟出去买饭的功夫,谢安一个人在店里,又来了两个男生,买走了一盒周杰伦的《七里香》磁带和一个单放机。 等鲁伟拎着两份盒饭回来,柜台上的钱又多了两张蓝色的十块。 两人坐在柜台后面,打开盒饭,一份青椒肉丝盖饭,一份番茄鸡蛋盖饭,还加了个煎蛋。 “安哥,你今天帮了大忙。”鲁伟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平时我一个人看店,中午根本走不开,有时候饿到一两点才能吃上饭。” “以后我天天来,你就能按时吃饭了。”谢安夹了块鸡蛋塞进嘴里,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至少表明自己是有价值的,不再是靠别人白吃白喝了。 下午一点,猴子还没回来。 鲁伟看了看表,“我得去给KTV送货了,七十张碟片,人家等着要。你一个人看店行不行?” “行,你放心去。” 鲁伟把装碟片的纸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临走前又交代了几句:“钱放抽屉里,大钞别找不开。遇到难缠的客人,就说老板不在,让人明天再来。” “知道了。” 鲁伟骑车走了。 店里只剩下谢安一个人。 他坐在柜台后面,把拐杖靠在顺手的位置,翻着那本笔记本,把价钱又背了一遍。 04年的很多小店铺都没有专业的收银机,而且顾客进来要讲价,售价不统一,更没有收据发票之类的。如果遇到心黑的看店员,昧下几十块根本没人知道。 猴子和鲁伟怎么清点货物都查不出来。 鲁伟和猴子自然知道这些,却仍旧放心让谢安一个人看店,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谢安动过念头,但没干昧着良心的事儿。 下午两点左右,店里来了一个客流小高峰。 三个男生一起来买《英雄本色》的碟片,说是晚上宿舍要放。谢安给他们推荐了发哥的《喋血双雄》,三个人又加了两张。 然后是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买走了五六张古典音乐的CD。 接着又来了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挑了半天,最后买了蔡依林的《城堡》和SHE的《奇幻旅程》。 谢安忙得满头大汗,拐杖在地上戳得“笃笃”响,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断过。 等客人散了,他才有空喝口水。 虽然忙碌,但是看着抽屉里钞票越来越厚,成就感拉满。 做生意的感觉,和打工拿死工资的感觉……根本不一样。 虽然谢安也只是给猴子鲁伟打工,但也尝到了甜头。 这越发坚定了谢安下海做生意的决心。 来猴子这里打工,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迟早要开个属于自己的店。 这时候,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蝴蝶结,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刘海下面是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衬得嘴唇上淡淡的唇彩格外显眼。五官精致到近乎惊艳的程度,而且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水。 谢安愣了一下。 除了因为好看,也是因为她的神色。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眉头微微蹙着,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谢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站着三个小混混,染着黄毛,叼着烟,正朝这边张望。 女生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前,声音很轻:“老板,有没有徐怀钰的磁带?” 谢安回过神来,从货架上找出一盒——《徐怀钰:滚石黄金十年精选》。 “这张?”他递过去。 女生接过来看了看封面,点点头:“多少钱?” “十八。”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粉色的钱包,数了十八块钱,递给谢安。然后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单放机,把磁带拆开,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耳机戴上的瞬间,她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徐怀钰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细细的,远远的—— “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女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很小,但很清脆。 谢安以为她要走了,没想到她站在柜台前没动,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老板……我能在这里写会儿作业吗?” 谢安一愣,又看了一眼门外。 那三个混混还没走,蹲在街对面的台阶上,时不时往这边看。 他大概明白了。 这女生多半是被社会上的小混混给惦记上了。 谢安不介意给学生一点方便,更何况真漂亮的女生坐在店里,也是一道风景线嘛,保不齐还能吸引客流。 “坐吧。”谢安从柜台下面拉出一把折叠椅,放在柜台侧面,“桌子有点窄,你凑合一下。” 女生眼睛一亮,低声说了句“谢谢”,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一张数学卷子。 她坐下来,把卷子铺在柜台上,低着头,笔尖沙沙地响。 谢安回到柜台后面,坐着没事就翻那本笔记本记价格。余光时不时扫一眼门外——那三个混混还没走,但也没过来,像是在等那个女生。 谢安好奇地瞄了一眼卷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符号,他看不太懂,只看到标题写着“高三模拟测试”。 “你高三了?”谢安忍不住问了一句。 女生取下一边耳机,抬头看他:“嗯。” “哪个学校的?” “江大附中的复读生。” 江大附中是江城最好的高中之一,谢安听说过,据说升学率很高。年年都要出几个清北的好苗子。 看着女生如此认真,谢安多少有几分羞愧。 自己也上过高三,可惜没好好珍惜机会…… 谢安问了句:“门外几个黄毛盯着你干嘛?” 女生蹙眉:“他们盯上了我的钱。” 谢安愣了下。 你一个高三学生,能有多少钱? 但谢安也没多问,起身收拾货架——鲁伟走之前摆的碟片有几盒歪了,他重新码整齐。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是猴子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车后座驮着两个大纸箱。 猴子刚停好车,就看见街对面的三个混混。他皱了皱眉,搬着纸箱进了店。 “怎么回事?”猴子看了眼柜台边写作业的女生,压低声音问谢安。 谢安用下巴指了指门外:“那几个人跟着她来的,估计是在学校门口堵她。” 猴子又看了一眼女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他把纸箱拆开,里面是新进的碟片,开始往墙上补货。 …… 垂虹小区,杨迪的出租屋里。 陈洁和李红玉几乎同时到了门口。 陈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绸缎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低跟鞋,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冷艳,让人不敢靠近。 李红玉则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项链,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裸色的高跟鞋,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又精致。 两人在楼梯口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跟谁打招呼,一前一后上了楼。 咚咚~ 杨迪开门的时候,头发还乱着,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 “陈姐,玉姐……你们来了。”杨迪侧身让她们进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洁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 逼仄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谢安的书。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上有谢安换下来的T恤。 她皱了皱眉,剜了眼杨迪,“你和谢安同居了?” 李红玉也瞥向杨迪,眸子里充满了好奇和震惊。 第一卷 第32章 三女伺候 面对两个强大气场女人看过来的眼神,杨迪顿时睡意全消。 杨迪低下头,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和谢安认识之后的所有事情。 虽然说的客观,但杨迪心里还是有几分委屈和不爽的。 自己是最早和谢安接触来往的,结果却被这两个后面来的女人逼到墙角…… 但杨迪也知道自己掰不过这两个女人。甚至在这两个女富婆面前,她还有点小小的自卑。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陈洁拿起手机拨通了谢安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姐?” 陈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姐不是说了,等你腿伤好了就来我公司上班吗。你还去外面找工作干什么?” “我就一个大老粗,去了姐的公司也给姐添堵。我自己找个简单的工作,干着舒坦。” 陈洁心里感到几分心酸,但又很欣赏谢安独立的性格。 陈洁的语气忽然软了一点,“那我在你家里等你,晚上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谢安说:“行,那我早点回去。” 陈洁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包里,看着杨迪:“晚上做饭,就在家里吃。” 杨迪有点不好意思:“这里太破了,晚上……还是去外面吃吧?” 陈洁却说:“不用。谢安平时怎么吃,今晚就怎么吃。” …… 身为当事人的谢安满脑子都在想搞钱的事儿,此刻正一瘸一拐地在小店柜台后面,对着客人笑得满脸褶子。 或许是有这个漂亮女生站台的缘故,伟强音像店下午的声音好了很多。 很多路过的客人本来没打算进店,但是瞥眼看到那个漂亮女生后,纷纷进来闲逛,顺便买几盒磁带光碟。 到了黄昏时分,谢安的脸都笑僵了。 拉开抽屉一看,下午营收达到了六百多。 加上上午的营收,已经九百多快一千了。 虽然累是累了点,但看着钞票哗啦啦的进入抽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唯一不好的是,这些钞票属于猴子和鲁伟,不属于自己…… 还得尽快开自己的店才行。 谢安心里这么想着,干劲越发的足了。 到了七点,营业额破了一千。 谢安看着抽屉里大把大把的钞票,头一次对做生意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金钱的魅力,远远超过了女人。 努力搞钱,才是男人的生活啊。 这一天虽然十分忙碌,但谢安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得。有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以至于把陈洁李红玉几个女人都给抛之脑后。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搞钱的画面,还憧憬着将来自己开店后,若是有这样的营收。一个月少说赚好几万。 光是想想就叫人兴奋。 入夜后是江大学生放学的高峰期,来往的客流比白天还多。 谢安乐呵呵的忙碌起来。 不多时,鲁伟开着摩托车回来了。他熟络的接待几波客人,趁着没人的间隙看了抽屉里的钞票,眉头都舒展开来,“喔吼,今天生意爆好啊。安哥可是咱们的财神爷。” 一旁在给货架上货的猴子开了口:“可不是嘛。安子才来一天,就熟稔揽客之道,是个做生意的料子。王超可算干了件人事儿,给咱们介绍了个人才过来。” 谢安得了两人的夸,心头成就感爆棚,笑着指了指旁边柜台上写卷子的女生,“主要是咱们店里来了个颜值当担。这比我主动揽客效果要好很多。” 猴子和鲁伟扫了眼戴着耳机低头写作业的女生,不置可否的点头。 猴子道:“我早前也想过招个颜值高的女销售来看店,这不是舍不得花钱嘛。颜值好的业务员,工资也贵。一分钱一分货。小伟,你去买盒饭……记得给这妹子也买一盒。” “得嘞。”鲁伟拿了些钞票外出,不多时带了四份盒饭回来。 鲁伟还把一份盒饭塞给谢安,朝女生努了努眼睛。 谢安接过盒饭,把盒饭递给女生,“嘿,吃了饭再写。” 女生摘下耳机,看了盒饭,肚子咕咕叫。又看了看守在门外的三个混混,最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递给谢安,这才拿起盒饭开吃。 谢安没要钱:“这是猴哥请你吃饭,不要钱。” “我不能白吃你们的。”女生低头吃饭。 谢安只好收下钞票,趁机和女生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女生的信息。 大概知道女生叫做韩璃,二十岁。 而且谢安经过半天的相处,发现这女生对音乐磁带光盘有着一种特殊的了解。有些老客户来买光碟磁带,有时候会问一些很专业的问题。 谢安都答不上来,但韩璃总能轻松应对,让老客户听了都一愣一愣的。 韩璃吃完最后一口饭,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擦去嘴角的油渍,然后抬头看着谢安,“哥,你怎么称呼?” “我叫谢安,你喊我安哥就行。” 韩璃咬牙思忖了片刻,道:“安哥。你能帮我赶跑那个几个混混嘛,以后我放学就来店里,帮你揽客行不行?” 谢安一愣。 这事儿他做不了主,便转头看向鲁伟和猴子。 鲁伟说:“揽客不揽客不重要。主要是这妹子一看就是个好人,哪能叫流氓给欺负了。猴哥你看得下去?” “艹!” 猴子放下饭盒,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把砍刀,大步朝门外的几个混混走去:“他喵的,你们几个瘪三敢骚扰我妹,有种就别跑……” 门外三个小混混虽然打扮的流里流气,但哪里见过拿砍刀的?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不多时猴子拎刀走了进来,大笑道:“老子出来混社会的时候,这几个瘪三还在玩泥巴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 鲁伟推了推眼镜框,“猴哥你可别吓着学生妹了。” 猴子把刀塞进抽屉,拿起饭盒继续吃饭,“妹子你别怕,我就吓唬吓唬人的。一会让安子送你回家。往后若是得空,就来店里写作业。哥们几个罩着你。” 说完猴子还不住的给谢安使眼色,谢安只好应下:“韩璃,你家里住得远吗?” “不远的,就在附近两公里。” “行,那我送你回家。” “谢谢安哥。”女生很高兴的道了谢。 谢安打着拐杖,一瘸一拐的送韩璃回家。 两人并排走在梅林街的路灯下。 韩璃背着书包,脖子上挂着耳机,充满了青春活力。看着谢安一瘸一拐的模样,好几次忍不住笑了。 “安哥,你这样子看起来像大叔。” 谢安也被对方的青春活力感染,“瞎说。我才十八岁。和你差不多年纪。” 韩璃露出佩服的神情:“可是你吆喝揽客的样子,看起来很社会。不像这个年纪的。” 谢安耸了耸肩:“都是生活所迫。对了,我看你学习很认真,成绩怎么样?” 韩璃:“一般般吧,也就全校前几。” 谢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他想到了自己的幺妹谢玉,不过谢玉就读初中。高中的前几和初中的前几,含金量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你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到时候就可以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的。” 韩璃眼眸中却闪过一抹失落,“再看吧。” 谢安察觉到韩璃有心事,便问了句:“对了,我发现你对磁带光碟特别了解,比很多发烧友都了解。你家里做过类似的生意?” 韩璃想了想,道:“没有啦。我之前是华科大的大学生,电子信息学院的。学过光碟和磁带方面的技术。自然就知道啦。” 谢安大吃一惊。 华科大! 这可是全国排名前几的985学府,排名远远超过江大。 电子信息学院更是其中的王牌专业,录取分数线高的离谱,难怪她这么了解。 这么一说的话,这个韩璃还是个行家里手。 只不过,这么一个学霸,怎么会回到高中复读呢? 就在谢安要多问的时候,两人到了一处老旧的筒子楼,韩璃停了下来,“安哥,我到家了。谢谢你送回家。对了,明天我还能去你店里写作业吗?” “当然可以,就是别耽误你上学就好。” “那明天见。”韩璃朝谢安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上了楼梯。 目送韩璃上了楼,谢安才收回目光,到人多的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垂虹小区赶去。 这里距离垂虹小区足足有十公里,走路可不行。 在回去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做生意搞钱的事儿。 经过第一天的实战经验,谢安感觉对做生意这事儿有了特殊的兴趣。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兴趣和热烈。 以至于都忘了陈洁要请自己吃饭这事儿。 结果刚打开出租屋的大门,谢安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陈洁,李红玉和杨迪三个女人分别围坐在折叠餐桌旁,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 第一卷 第33章 陈洁送早餐 折叠桌被挪到了房间中央,上面摆着四菜一汤,有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盘卤味,中间是一碗紫菜蛋花汤。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却没有人动筷子。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 若在往常,遇见这样的事儿难免会惊慌失措。 但如今的谢安内心有了寄托,满脑子还在想生意,便觉得其他的事儿都没那么重要了,也不过于患得患失。 他很泰然入座:“店里生意忙,刚刚才脱身。让你们久等了啊。都别愣着了,动筷子啊。” “都在等你呢。”李红玉似笑非笑,伸手给谢安盛了碗汤,“先喝汤,暖暖胃。” “吃菜。”陈洁用筷子给谢安碗里夹了一块卤肉,“杨迪特意给你做的。” 杨迪夹起一块西红柿,想塞进谢安碗里,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只有谢安大大咧咧的吃着饭菜。 李红玉开了口:“今天碟片卖得怎么样?” “一天下来……差不多一千块营业额。不过这是店里的营收,我就是过去帮忙。” 李红玉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不错啊,第一天就能帮人家看店,有前途。” 陈洁没接话,夹了块鸡蛋,慢慢嚼着,“那个店一个月能给你开多少工资?” 谢安咽下嘴里的饭:“还没谈,猴哥说不会亏待我。” “猴哥?就是那个卖碟片的?”陈洁问。 “嗯。” “一个月撑死给你两千。”陈洁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你在我公司,随便做个行政,底薪四千,还不算奖金。” 谢安放下筷子,看着陈洁:“谢安道:“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腿还没好利索,去了你公司,别人会说你闲话。而且我现在先学点经验,回头自己弄个店。” 感受了开店挣钱的快感,谢安对未来的路越来越清晰了。 未来有了方向,人也就变的自信很多。言谈之间都会不自主的透露出一股能量。 这种能量能感染人。 陈洁自然察觉到了谢安的变化,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洁又问:“你今晚打算睡哪里?” 这话一出,空气又凝固了。 杨迪的筷子停在半空,李红玉放下碗靠着椅背等着看戏。 谢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转了几圈,说:“我睡我原来那屋,就在隔壁。杨迪就是收留我几天,等我腿好了就搬回去。” “你那屋不是退了吗?”杨迪小声提醒。 谢安脸色一僵——他住院期间为了省钱就让杨迪把原来的租房退了,东西都搬到了杨迪这边。 “那就再租一间。”陈洁说,“明天我让人在这附近给你找个单间,房租我出。” “不用——” “不用——” 谢安和杨迪同时开口,然后两人对望一眼,都尬住了。 陈洁却板着脸说:“你刚刚说不来我公司,是不想有人在背后说我闲话。你和杨迪住在一起,就不怕别人说杨迪的闲话?” 杨迪想说自己不介意名声,可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她没敢开这个口,只是感到淡淡的失落。 谢安看到陈洁眼神里那股不容置喙的劲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自己的确要考虑杨迪的名声。 “行,都听姐的。”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立刻松弛了很多。 陈洁绷紧的身体明显的松弛下来,“你第一天上班不容易,怕是累着了。吃饭吧。” 关键问题解决,接下来的氛围挺好。 三女不住的给谢安夹菜,嘱咐谢安要多吃。 这让谢安感到几分恍惚,忽然觉得这种被多人偏爱的感觉……也挺好。 只有杨迪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粒米都没送进嘴里。 这顿饭吃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洁放下碗筷,拿起自己的包,“我先回去了。谢安腿脚不方便,李红玉你明天给谢安张罗租房的事儿,最好把谢安原来的房间重新租下。” 李红玉嘱咐了谢安几句,跟着陈洁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安洗完碗,回头看到杨迪坐在床边,双手互相搓在一起,颇有几分扭捏。 谢安坐到杨迪旁边:“今晚这事儿让你夹在中间难做。明天我搬回原来的房间,她们就不会来打扰你了。” 杨迪抬头看着谢安,“我没有觉得难做。就是你搬出去后,我不好照顾你。” 谢安道:“这有什么关系,我搬出去也是对着门的。你要是一个人孤单了,就来我住处。你要是不介意,我来你房间也行的。” 杨迪把脸埋进谢安胸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薄薄一层,像纱。 …… 翌日清早,李红玉就找来房东,把谢安原来的房间重新租下。还帮着谢安把一些生活用品搬了过去。 杨迪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忙完一切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李红玉开着宝马3系,送谢安到了梅林街的伟强音像店。 猴子和鲁伟在店里忙活,看到惊艳妙曼的李红玉搀扶谢安进店,心里都艳羡不已。 猴子上前搀扶了把谢安,“豁,安子你可以啊。上个班还有香车美人来送。” 谢安大大方方的介绍:“猴哥,伟哥,这是我之前的上司李红玉。玉姐,这是猴哥和伟哥。” 李红玉踩着高跟鞋瞥了眼猴子和鲁伟,轻声笑道:“我昨个儿就听谢安提到你们,说你们对他很照顾。往后还要多多麻烦你们了。” 猴子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玉姐放心就是。” 李红玉扶着谢安去柜台后坐下,然后在店里扫视了一番,尤其关注了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 这个细节让猴子和鲁伟感到十分紧张。 猴子赶忙陪着笑容,“小伟,去隔壁给玉姐买杯果茶来,要鲜榨的。” 李红玉凝视着泛黄落灰的营业执照:“不用麻烦,我来看看就走,对了,这里有什么新出的爱情片吗,都给我来一份。” “得嘞~”猴子熟络的介绍起来。 鲁伟一把拉住猴子:“猴哥,安哥都在呢,需要你介绍?” 猴子一拍脑门:“我的了,安子,你给玉姐介绍介绍。” 最后李红玉买了足足四百块钱的光碟和磁带,临走的时候还嘱咐谢安:“你腿脚不方便,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送走李红玉,猴子才松了口大气:“安子你可以啊。有这样的富婆罩着,真不该来这里干这些粗活儿。要不再想想?” 鲁伟也道:“我看的出来,那位玉姐是真的对你好。和一般养小白脸的富婆不同……” 谢安笑着婉拒:“行了,我都想明白了。我干活去了。” “安子想好了就行,那我就不多劝了。昨天生意好,不少库存都清了,我得去小商品市场进货。你们看着店。”猴子嘱咐了句,骑着摩托车去进货。 鲁伟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安哥,前天吃饭的时候,我以为包养你的富婆长得不怎么样,不想这么惊艳。你还能保持清醒,哥们佩服你。” 谢安:“……” 鲁伟继续去后门的仓库里搬货出来上架,谢安一个人擦拭着柜台和货架。 今天是周一,学生们都在上课,上午的人流少。 虽然客流少,但谢安仍旧兴致冲冲的把货柜擦了一遍又一遍。 就这时候,谢安的手机响了。 是陈洁打来的。 谢安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陈洁熟悉的声音,“谢安,你的音像店在哪里?我顺路过来看看你,还给你带了份早餐……” 谢安顿时有股子受宠若惊。 陈洁和李红玉不同。 如果说李红玉是个资产数百万的高净值白领,那陈洁就是真正的亿万女富豪。平时高冷惯了,极少这么亲自关心人,还主动给人带早餐…… 第一卷 第34章 艳冠全场 挂了电话,谢安打着拐杖帮忙给货架上货。 经过昨天的适应,谢安大体知道每个货架的分类,上架起来倒是熟稔。虽然动作慢,但有条不紊。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谢安以为是来客了,立刻回头去招呼,嘴里下意识地喊:“欢迎光临——” 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他愣了一下。 是韩璃。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线控夹在领口,银色的单放机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播放键。 晨光照映在她的脸上,能看到白皙细腻的绒毛,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自然的粉嫩色,抿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四月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谢安笑着开口:“韩璃,你今天不上课?” 韩璃摘下一边耳机,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上午没课。安哥,你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谢安拍了拍拐杖,“就是还得靠这玩意儿撑几天。” 韩璃从书包侧面抽出一个小小的保温袋,递到谢安面前:“喏,给你的。” 谢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感谢你昨天送我回家。”韩璃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语气随意又认真,“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包子店买的,皮薄馅大,可好吃了。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安心头一暖,打开袋子,捏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肉汁在嘴里炸开,鲜香四溢,他忍不住点头:“好吃。” 韩璃看他吃得香,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出一张英语卷子,铺在柜台一角,拉开折叠椅坐下。 “我在这儿写会儿作业,不耽误你做生意吧?”她问。 “不耽误不耽误。”谢安嘴里塞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说,“你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韩璃“嗯”了一声,把单放机放在卷子旁边,重新戴上耳机,低下头开始写作业。 谢安瞄一眼韩璃的卷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标题写着“高三英语模拟卷”。 不多时,鲁伟忙完了手上的活,凑过来看了韩璃的试卷,似是牵动了什么伤心的往事,便站在门口抽闷烟,眯着眼看着街上偶尔经过的行人,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生意。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从街角拐过来,车漆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车身线条流畅又霸道,缓缓停在路边。 鲁伟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保时捷卡宴。 这可是一百多万的豪车! 他在江城混了好几年,也极少见到这个级别的豪车。 “安哥,安哥!”鲁伟回头冲店里喊了句,“你快出来看看!保时捷卡宴!一百多万的大家伙,整个闸南区都没多少辆!号称移动的别墅。” 正在整理货架的谢安听到鲁伟的喊声,放下手里的碟片,打着拐杖慢慢挪到门口。 鲁伟激动得烟灰掉了一地,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嘴里念念有词:“龟龟,我将来要是发了财,也要开这样的豪车。让我摸一把方向盘也行啊……” 咔嚓。 这时候车门打开了。 一只穿着裸色细跟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鞋面上镶着小小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紧接着,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踩在了地上,肉色的丝袜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洁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无袖连衣裙,裙摆及膝,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一头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早餐盒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地址。 鲁伟彻底傻了。 烟从嘴角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都没察觉。 陈洁看见了谢安,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冷艳到极致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杂志上剪下来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但看向谢安的时候,那高傲里又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度。 她拎着纸袋,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朝店里走来。 鲁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这条破街上卖了这么久的碟片,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也远远比不上眼前这女子。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先是李红玉,再是韩璃,然后是开卡宴的超级大美女…… 这么好看的女人,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咋还给人送早餐呢? 随着陈洁距离音像店越来越近,鲁伟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谢安。”陈洁走到店门口喊了一声。 声音带着惯常的清冷。但仔细听,就能发现清冷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安拄着拐杖迎上去:“姐,你还真来了啊。” 陈洁的目光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停了一瞬,眉头微蹙:“说了顺路。” 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谢安,“给你的。别总吃地摊货,不干净。” 谢安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精致的保温盒,装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一杯现磨豆浆。 谢安低头吸溜着皮蛋粥,味道的确很好。 鲁伟终于回过神,连忙把烟头踩灭,搓着手迎上来:“安哥,这位是……” “我姐,陈洁。”谢安介绍道。 “陈姐好!陈姐好!”鲁伟笑容殷勤,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是鲁伟,谢安的哥们。您……您要不要进来坐坐?我给您倒杯水?” 陈洁看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不用麻烦,我看看就走。” 鲁伟连忙让开位置,让陈洁进店。 陈洁走进店里,看着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碟片,墙上贴着的旧海报,地上堆着的纸箱,还有柜台边那个低头写作业的女生。 这一切和她那身精致华贵的打扮格格不入,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仔细的打量起来,像在参观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走到柜台边,看了一眼韩璃的卷子,轻声说:“字写得不错。” 韩璃抬头,微微一笑:“谢谢姐姐。” 陈洁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谢安说:“下午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谢安差点一口皮蛋粥喷了出来。 李红玉也说下午来接自己…… “不用——” “不许说不用。”陈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腿这样,走路不方便。我来接你,顺便去看看李红玉给你租的房子。” 谢安张了张嘴,看到陈洁眼神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儿,把话咽了回去:“那行,下午下班我给姐打电话。” “嗯。”陈洁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陈洁上了车,透过玻璃门看见谢安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柜台,看见那个写作业的女生抬头冲他笑了笑,看见鲁伟还在门口傻站着。 她收回目光,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红色的卡宴消失在街道尽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鲁伟看着陈洁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这气场,这颜值,这排面……安哥,你这姐也太惊艳了啊,比明星还好看。 安哥,你有这样的顶级女富豪罩着,真不该来店里干这粗活的。” 谢安吃着皮蛋粥:“凡事还得靠自己的。” 韩璃抬起头看了眼谢安,难得认可:“安哥说的对,凡事都要靠自己。” 谢安匆匆吃了皮蛋粥,然后满怀干劲的操持起了店里的生意。 今儿的生意比较惨淡,一直到下午五点,也才四百多营收。这还是有韩璃站台揽客的效果。 猴子回来后,和鲁伟清点了一下账目,立刻就眉头锁紧了。 谢安也真切感受到做生意这事儿,虽然有时候挣得多,但也忽上忽下不稳定。 “安子你腿伤还没好,你早点回去吧。晚上由我和小伟看着就好。”猴子开了口:“要是缺钱就直接说,惯常等到月底一起结算。” “行。”谢安打着拐杖出门,韩璃立刻收拾好试卷,背上书包跟了出去,“安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顺路的事儿,走吧。”谢安挺喜欢和韩璃这种青春活泼的女生相处的,没多说就答应下来。 韩璃不是个话多的女生,但今儿的话却多了起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不多时到了筒子楼下。 “安哥,再见。” “再见。” 送走韩璃,谢安刚回到音像店门口,赫然看到一辆红色的宝马3系停在路边,穿着OL制服的李红玉靠在引擎盖旁,远远的朝着谢安招手。 “顺路的事儿,上车。”李红玉心情很好,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就这时候,一辆红色宝马卡宴开了过来,陈洁打下车窗,摘下墨镜朝谢安笑道:“谢安,上我车,我送你回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辆车上,红色卡宴和红色宝马,像两团燃烧的火。 第一卷 第35章 入股! 谢安看了看旁边的红色宝马3系,又看了看旁边的红色卡宴。再看看两个夕阳下的绝美女子,一时间左右为难。 好在两女争风吃醋互飙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谢安总结出了一些经验: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让她们互飙一会儿,自己再下场……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念及此,谢安搓了搓手,露出左右为难之色。 果然…… 李红玉见这情况,立马开口,“喂喂喂,陈洁你过分了啊。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陈洁没搭理李红玉,而是冲谢安挤出一抹笑容:“谢安别发呆了,快上车。” 谢安没动。 陈洁便把车熄火,推开车门下了车,踩着高跟鞋走到谢安身边,一把拽住谢安的右手,“跟姐走。”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李红玉不肯罢休,一把拽住谢安的左手,“谢安你别听她的,跟我走。你的腿都是因为这女人断掉的,离他远点。” 陈洁美眸一瞪:“李红玉,你能不能别胡搅蛮缠?” 李红玉不肯退步:“那你告诉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陈洁眉头紧蹙,无从反驳。 谢安的确是因为自己才断腿的,因为这事儿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甚至推掉了一些不太紧要的会议和应酬,主动给谢安送早餐,接下班。 只有这样,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可李红玉这女人三番五次跟自己抬杠。 周围的气氛几乎下降到了冰点。 呼! 谢安却松了口大气。 按照过往的经验,谢安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自己出来说话了。 说话这件事颇有讲究。 火候不到,说什么都没听也没人在意。 火候到了,那就是一字千金。 咳咳。 谢安咳嗽两声,摆出一副老好人的姿态,“陈姐,玉姐。我看到饭点了,要不找个地方喝两杯?我请客。” 李红玉就坡下驴,“你都丢工作了,还是我来请客吧。” 陈洁横了眼李红玉:“有我在还轮不着你来请客。” 李红玉瘪了瘪嘴,嘟囔了句“有钱了不起”,但没有继续怼陈洁。而是挽住谢安的胳膊:“走,今天吃大户去。” 陈洁很无语:“李红玉,你不觉得你跟着去蹭饭很多余吗?” 李红玉没搭理陈洁,转而冲谢安道:“谢安,我多余吗?” 谢安有理有据的开口:“玉姐一大早就帮我忙活搬家的事儿,还送我来店里。怎么会多余……” 李红玉听了很高兴,冲陈洁哼了一声:“看到没。谢安都说不多余,你瞎操什么心。” 陈洁深吸一口气,眸子里闪过一抹痛色。再也没有和李红玉计较什么,而是主动拉开卡宴后座的车门,语气多了几分温柔。 “上车小心点,别磕碰到腿了。” 李红玉看着陈洁亲自搀扶谢安上车,嘟囔一句:“假惺惺……” …… 音像店里。 猴子和鲁伟趴在柜台看着门外的场景。 两个女人为了争抢接谢安下班,互相狂飙,最后和谢安一起上了卡宴。 渍渍渍。 猴子一边抽烟一边惊呼:“之前是我小觑了安子,安子真是太牛逼了。这样的绝品美女,我这辈子都不敢想。安子倒好,一下子竟然拥有两个。那个开宝马的叫李红玉,另外哪个开卡宴的又是谁?” 鲁伟推了推眼镜框,“叫陈洁,早上来给安哥送过早餐。还进来店里看了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颜值气质这一块没得说。” 猴子狠狠吸了口烟,“安子真是艳福不浅。有这么两个顶级富婆罩着,还跑来咱们店里工作。真不知道他咋想的。” 鲁伟道:“我倒是觉得安哥有志气,将来能成事儿。安哥来店里这两天,生意明显好了三四成。我琢磨着,要不拉安子入伙得了?” 猴子吸着烟,眸子飞转,“咱们现在的确缺人手。安子是个做生意的料。而且背靠两个顶级女富婆,对我们的生意也有好处。安子人品也靠得住,入伙是没问题。可是……” 鲁伟脑子好使,立刻看出猴子的担心:“猴哥是当心亏本?” 猴子点点头:“安子现在来给咱们看店,咱每个月给他开工资就好,虽然给的不多但好歹稳定。若是入伙,一旦亏损……我担心兄弟都做不成。这年头因为做生意,导致兄弟家人反目成仇的例子多了去。王超当年救过我的命,安子是王超介绍过来的,我实在是担心啊……” 鲁伟道:“那回头我问问安哥自己的意思?” 猴子点头:“行,你先试探一下。另外也需要跟安子说明白,咱们很多货源都是盗版的,虽然现在查得不严,大家都这么干。但终归是个隐患。” “猴哥放心,我心里有数。”鲁伟笑道:“我是真喜欢安哥的性子,他脑子灵活,为人踏实。拉安哥入伙,等于在给咱们店里补强。” …… 和李红玉陈洁吃过夜宵,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谢安喝多了酒,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翌日。 谢安早早醒来,刚睁开眼就看见穿着真丝睡袍的杨迪蜷缩在自己怀里。 像一只温顺发烫的猫。 这种感觉挺好的。 至少不那么孤单寂寞,也不至于内心空虚。 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有了一点归属的感觉。 突然间谢安就理解为什么很多入城打工的男男女女会在成立找一个临时伴侣了。一来是找一份安慰,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需要。 很多异地恋的恋人之所以会出问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真的很孤独寂寞。 念及此,谢安感觉自己其实挺幸福的。 谢安在杨迪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翻身下床洗漱。 出门的时候杨迪醒了,靠在床头,任凭睡袍滑落一边,还主动伸出双手,“抱抱我再走。” 谢安走过去,给了杨迪一个公主抱。而杨迪则给了谢安一个激烈的热吻。 许是因为李红玉和陈洁两个潜在威胁的缘故,杨迪今天吻的格外用力,恨不得把谢安揉入体内。 分别的时候,杨迪有点小得意,“你在外面慢点,别磕碰到腿了。” “知道了,你也多睡会儿。” 谢安带着唇齿留香下了楼。 打着拐杖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辆拉风的红色宝马3系停在路边,一个穿着OL制服窄裙的高挑冷艳美女靠在引擎盖上,还戴着墨镜,远远朝自己招手。 正是李红玉。 谢安走了过去,“玉姐,你怎么还来接我啊。” 李红玉一把挽住谢安的胳膊,“我也是顺路。快上车,我给你留了早餐。” 在谢安的印象里,李红玉是个不缺钱高冷女主管,如今却这般照顾自己,总是有些恍惚。 谢安一瘸一拐上了宝马车,吃着李红玉留下的早餐,朝着梅林街赶去。 谢安和李红玉都不知道的是,在马路对面的一处拐角位置,停着一辆红色的卡宴。穿着绸缎连衣裙的陈洁就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着谢安和李红玉拉拉车,还看着谢安上了李红玉的车。 陈洁的脸盘上明显露出几分不悦,美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开车的是个穿着OL制服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出头,颜值很高,充满了青春靓丽的神采,又不乏职场的干练。 正是陈洁的秘书曾薇。 曾薇是陈洁的学妹,在大学里就关系很好。毕业后直接到公司给陈洁做秘书。属于陈洁非常信任的手下。 “陈总,你不是让我绕道来这里接一个人嘛。就是那个瘸子?” 陈洁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个眼镜盒,是一副墨镜。 她戴上墨镜,往椅背上一靠,“现在不用了,直接去公司吧。让你找保镖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曾薇道:“按着陈总的要求找了几个退役的兵哥哥,一会到公司我让人带来办公室,陈总斟酌选一个。” 陈洁脸上露出罕见的疲惫,“嗯。我让你找人搭线的事儿如何?” 曾薇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道:“这事儿我一直惦记着呢。不过南爷隐退多年,深居简出,即便是闸南有头有脸的商界大员要见他,也不容易……” “要加紧。”陈洁嘱咐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窗外那辆渐行渐远的宝马车,心里感到一股子莫名的失落。 她不会告诉曾薇,赵虎原本就是陈家一个不起眼的赘婿。 哪怕赵虎开发了云澜小区,在陈家也抬不起头来。 赵虎之所以能如此嚣张势大,就是因为接触上了一个叫做南爷的大人物,还做了南爷的干儿子。 陈洁担心赵虎继续找谢安的麻烦,便想找人接触南爷。 如果能说动南爷开口,谢安往后也就安全了。 只是南爷此人格外神秘,即便陈洁这个亿万女富豪,也从来没见过此人。只晓得南爷在江城闸南地界说话很管用。 04年的互联网才刚刚崛起,各类新闻媒体都还比较落后。加上这一年国家才刚刚加入WTO没两年,整个社会经济处在爆发期,各类牛鬼蛇身都涌出来,社会各行各业还不够透明,水深得很。 尤其是南爷这种大人物更是深不可测。 陈洁打心底里不想去招惹接触南爷,但为了谢安的安全着想,她还是咬牙下场了。 …… 谢安赶到梅林街的伟强音像店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 店铺刚开门,猴子在给货架上货,鲁伟在柜台清理账目。两人看到谢安打着拐杖进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凑上来。 猴子扶着谢安到柜台后坐下,鲁伟则给谢安开了一瓶汽水。 面对如此热情的俩兄弟,搞得谢安有点不太好意思,“猴哥,伟哥。今儿这是怎么个事儿?” 猴子看了眼街边远去的宝马车,道:“安子,经过两天适应,哥们发现你是个做生意的料。昨晚我和小伟商量了一下……” 话说一半,猴子又停顿了一下。 谢安顿时紧张的站了起来,“猴哥,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你坐下,坐下。”猴子把谢安按回位置,瞥了眼鲁伟。 鲁伟推了推眼镜框,咳嗽两声:“是这样,咱们这音像店开业三年了,积累了一定的基础客户和口碑,算是打开了局面。我和猴哥想扩展一下业务,急缺人手,也缺钱。这不想着找一笔投资嘛,安子你脑子灵活,做事踏实,人品也过硬。不知道有没有入伙的想法?” 一听这话,谢安整个人都吃了一惊。 他这次来音像店打杂,本就想着学习积累经验。 顺便攒点本钱。 等到经验足够,再自己弄个店。 万万没想到,才两天时间……猴哥和伟哥竟然主动拉自己入伙。 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有猴哥和伟哥带着做生意,无疑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谢安,面对这样的机会二话不说就会答应下来。 但现在不同了。 他想到了很多其他的问题。 一番权衡,谢安道:“猴哥,伟哥。感谢你们的器重,但这事儿不行。” 猴子和鲁伟本以为谢安答应入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都没想到谢安会拒绝,顿时吃惊不已。 鲁伟掏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递给谢安,“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就是。” 谢安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 “猴哥,伟哥,你们能收留我一个断腿的,这恩情我记在心里的。这音像店的生意不说多好,但客源稳定,是个好活计。但我现在一穷二白,腿脚也不方便,怎么能平白占了你们的好处?这不显得我很不懂事嘛。” 顿了顿,谢安加了一句,“你们拿我当兄弟,我更不能占你们便宜。” 之前刚出社会的时候,谢安总想着有人拉自己一把,带自己发财。 可过去一阵子看多了书,谢安明白了很多道理。 更知道合伙做生意这事儿非同小可。 亲兄弟之间也得明算账,生意才做得久。 与人尊重,人才尊重自己。 若是总是占兄弟便宜,兄弟表面不说,但日子一久。诸多情绪日积月累,迟早会爆发。最后的结果就是兄弟都做不成了。 毕竟没有人愿意别人占自己便宜。 猴子和鲁伟对视一眼,眼眸中露出几分敬意。 他们之前就私下里商量过,存了帮谢安一把的想法。 不想谢安如此懂事,反倒让两人对谢安刮目相看了。 啪。 猴子拍了把谢安的肩膀,“安子成熟了很多。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做哥哥的也不瞒你。音像店现在的确缺人手,想找一笔投资扩展业务也是真的。你虽然才来两天,但的确是个做生意的料。我和小伟都看在眼里,真心希望你入伙。一起做大做强。” 鲁伟附和道:“猴哥说的都是实话,安子你不必有心理负担。这年头找个靠谱的合伙人也不容易,你就别含糊了。” 说完,鲁伟拿出一份合同,“昨晚我和猴哥都商量好了,初步给你20%的股份。以后你就是咱们店里的第三大股东。有钱大家一起挣。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做生意这事儿不稳当,若是造成了亏损,咱们也要一起承担。” 谢安拿过合同一看,就两张纸。 还不是打印的。 但内容都写的很清楚:谢安入股伟强音像店,占股百分之二十。 纸张很轻,但谢安却分明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谢安人生里的第一份入股合同。 也是他从一个打工仔变成生意人的第一份凭证。 股份不多,店铺不大。 但对谢安来说,却有一股子里程碑的意义。 不知不觉,谢安眼眶都有些湿润。 猴子掏出一支圆珠笔,塞给谢安:“签下你的名字,以后大家就是荣辱与共的合伙人。” 谢安拿过沉甸甸的圆珠笔,却迟迟没有签字,“猴哥,伟哥。谢谢你们,但这字我还不能签。” 猴子拍了把谢安肩膀:“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谢安深吸一口气,道:“不是我扭捏,而是这事儿太大。我这两天也盘算过。这店铺的转让费加上库里的囤货,少说价值十多万。我入股也行,但得拿出两万块才行。不然我心里难安,对你们也不公平。” 猴子心里很钦佩谢安,嘴上却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计较。” 谢安却坚持:“就因为是自家兄弟,才应该如此计较。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就不入股了。就给你们打下手。” 第一卷 第36章 她是一座金矿 猴子和鲁伟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谢安眼神里的坚持和决绝。 最后是鲁伟开了口:“猴哥,我看就按照安子的意思来吧。” 猴子点了头:“行,之前是我低估了安子。没想到安子年纪不大,有这样的心性。我越发坚信自己没看错人。那这样,两万就当是店里借你的。” 谢安松了口气:“谢谢猴哥,谢谢伟哥。不过我得打个欠条。” 说着谢安拿起另外一张纸,写下一份两万块的欠条,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猴子。 猴子犹豫一番接下:“行,那我就先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也不迟。” 谢安笑了,“猴哥放心,我会尽快去凑钱的。” “好了好了,都是小事。你把股份合同再说。”猴子对谢安是越发的满意了。 谢安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猴子拿了合同仔细看了好几遍,颇为感慨,“马上就要月底了,小伟把账目清理一下。月底大家一起按比例分红。” “得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鲁伟拍着胸膛保证。 猴子则给谢安说了伟强音像店状况。 伟强音像店除了做散客生意,还有少部分“大客户”。 这些大客户分为两种,一种是音乐发烧友,他们往往在家里安装了名贵的音响cd机,对音乐电影有特殊的爱好。平时喜欢收藏,要的都是正版碟。属于量不多,但单价高。 04年的音响市场很火爆,普通的一套音响,加功放机等等得好几千。一些昂贵的得一两万。还有些订做的高端AV音响,得几十万。 这是一块很大的市场。 除了发烧友之外,还有些“大客户”就是KTV,录像厅等。要的也是正版碟,价格不贵,但是能走量。 同样一张碟片,盗版碟十几块,而正版碟得上百元,差价很大。 而店里的分工很明确。 猴子一身痞气,习惯和社会三教九流打交道,主要负责跑KTV录像厅这些鱼龙混扎的场子。 而鲁伟是个江大高材生,是个文化人,主要负责接触发烧友这一块的业务。 平时为了跑市场,两个人都各自忙碌,没时间看店。 现在谢安的到来,恰好弥补了这一环:看店。 听完这些信息,谢安心里松了口气。 他意识到猴子和鲁伟拉自己入伙并非完全看兄弟义气,的确是店铺有这个需求。 这让谢安感到很高兴,“我暂时腿脚不方便,正好负责看店。这样大家都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店铺的运转效率会提高不少。” 猴子道:“你看店我放心。我和小伟要赶着去跑市场。你留着看店。过几天小伟把账目做出来,三块业务的营收都一起汇总。亏待不了你。” “那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谢安目送两人离去后回到店里上货,然后坐在柜台后面揽客。 同样坐在柜台后揽客,但感觉却是不同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逼仄的店铺,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之前只是打工仔。 现在自己也是这店铺的主人了。 做事儿自然更加带劲,绞尽脑汁想着法子让生意变好。 趁着没人来,谢安打着拐杖拿起抹布,把货架和门面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有些本想去隔壁买碟片的学生,被谢安一通招揽,也都跑过来店里买了。 一次两次也就还好,多了几次后,隔壁店铺的光头老板就不高兴了,还特意跑出来怒瞪着谢安,“嘿,你这人怎么能截我店里的客。” 谢安没搭理那光头。 十八岁的少年心里都一股子血性,谢安怎么会被这光头给吓唬到? 他继续在门口揽客。 那光头汉子也是受了刺激,跟着到门口揽客。 可那光头看着就凶神恶煞,哪里有谢安帅气?更何况谢安还断了腿,同情值这一块拉满。不少路过的学生都纷纷进了伟强音像店。 一个上午卖力揽客,多给店里拉了百来块的生意。 恰时,韩璃背着书包戴着耳机过来了。 “安哥。” 谢安豁然抬头,“呦,韩璃妹子来了啊。你学校没课?” “没课,我来找一张朴树的飞,有这磁带吗?” 谢安熟络介绍:“巧了,前两天刚进了一盒。” 他从货架上抽出一盒磁带,递给韩璃。 封面是朴树那张标志性的脸,头发遮住半边眼睛,表情倔强又孤独。 韩璃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就是这个。我在同学那儿听过一遍,找了好久,多少钱?” “十八。”谢安说。 韩璃从书包里翻出钱包,数了十八块钱递给谢安,然后拆开磁带包装,塞进银色的单放机里,按下播放键。 朴树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 韩璃戴上耳机哼了两句,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在柜台一角铺开试卷,又掏出一支笔开始写。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习惯了在这里做作业。 四月的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蝴蝶结,下面是一条格子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马尾扎得高高的,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门口路过的行人,总会有意无意地往店里瞟一眼。 有些原本只是路过的学生,瞟见韩璃后,脚步就不自觉地拐了进来,假装买碟片,眼睛却偷偷瞄着柜台边写作业的韩璃。 一个上午下来,营业额比昨天同期多了将近一百块。 谢安扒拉着抽屉里的钞票,心想这姑娘真是福星。 中午十二点半,店里来了个穿校服的男生。 这男生身高一米七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他的脸型方正,浓眉大眼,看起来挺精神,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老板,有没有周杰伦的《七里香》?”男生开口就大大咧咧的问。 谢安刚要回答,那男生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落在了柜台边写作业的韩璃身上。 “韩璃?”那男生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怎么在这儿?” 韩璃摘下耳机,抬头看见那男生的瞬间,眉头皱了起来。 “魏强?” 魏强两步走到柜台前,俯身盯着韩璃的眼睛:“你不是请病假了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韩璃把试卷合上,语气平静但带着明显的疏离:“魏强,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魏强的声音拔得更高了,“你爸妈让我在学校看着你,你倒好,旷课跑出来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他说“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时,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谢安。 谢安也没发火,只是扶着拐杖平静地说:“这位同学,说话注意点。我是做正经买卖的。这里是商店,谁都可以来。” 魏强上下打量了谢安一眼,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和手里的拐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一个瘸子做什么正经买卖,我看你就看上韩璃了。试图诱骗少女!” 谢安的眼神冷了下来,但他不想在店里惹事,免得影响生意。 韩璃却起身挡在谢安前面:“魏强,你嘴巴放干净点!安哥是好人,你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魏强听了这还脸上有些挂不住,再看看到韩立如此护着谢安更是生气,他忽然伸手拽过韩璃的书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柜台上。 课本、笔袋、纸巾、钱包,还有……一大把皱巴巴的钞票和好几本写满字的作业本,作业本上的名字不是韩璃的,是别人的。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魏强拿起那沓钞票,又拿起那些作业本,举到韩璃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韩璃,你爸妈花钱让你复读,是要你在学校安心学习。你倒好,旷课出来帮别人写作业挣钱?你对得起你爸妈吗?” 韩璃的脸一下子白了。 谢安也没想到,韩璃每天来店里写作业,不仅仅是为了躲那几个混混,还是在帮别人代写作业挣外快。 韩璃咬着嘴唇,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抬头看着魏强,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魏强,你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翻我的书包?” “我是替叔叔阿姨管你!”魏强寸步不让。 “管我?”韩璃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你把我害成这样,还好意思说管我?” 魏强愣了一下:“我把你害成什么样了?” 韩璃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上大学那会被人骗去传销……”她指着魏强的鼻子,声音发颤,“你他妈多管闲事,报警,害得我被学校开除!我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就因为你的‘好心’,全毁了!” 魏强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那年我被开除后,全村人都怎么戳我脊梁骨?你知不知道……我妈跟人跑了,我爸也续了弦,一个月给我打一次钱,连电话都不接!”韩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复读,我帮人写作业挣钱,我旷课来这里写作业——那是因为我无家可归!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作业!” “这都是拜你所赐!魏强,你满意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谢安拄着拐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弯腰把地上的钞票和作业本一张一张捡起来,摞整齐,放回柜台上。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魏强:“魏强同学,我店里还得做生意,你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请离开吧。韩璃若是不喜欢和你往来,以后你就少去骚扰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魏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谢安那双带着寒意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韩璃,给人写作业虽然挣钱,但要是被捅到学校,你还得被处分。你这样迟早把自己给毁了!”魏强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门。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璃趴着柜台,肩膀微微发抖,一下一下的抽泣着。 谢安把所有的钞票塞进她的书包。 还别说,这妮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挣的钱可真不少。足足有两三万。 简直夸张。 塞完钞票,谢安把书包递给韩璃:“韩璃妹子,这钱拿好了。平时走在外面,财不要外露。” 国家的治安条件也不是一开始就领先全球的,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之前那几个黄毛一直尾随韩璃,只怕也是盯上了她书包里的巨款。 韩璃抬头看着谢安,眼眶红红的:“安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很丢人?” 谢安摇头:“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不丢人。只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一旦被发现,处分是逃不掉的。” “而且你成绩好,虽然被大学开除过一次,但复读后肯定能考个更好的大学。没必要为了这些小钱断送了自己的前途”谢安笑了笑,“下次别旷课了。放学了再来,我给你留位置。” 韩璃点点头:“谢谢你,安哥。” 韩璃收拾了书包走了,走出店门口还不时的回头打量着谢安,似乎起了什么念头。 往后几天,韩璃仍旧每天都来。 不过都是放学时间。 偶尔得空还会帮谢安上货,揽客。甚至主动给谢安带早餐。 谢安看的出来,经过上次魏强的事儿,韩璃和自己的距离拉进了很多。 她有时候还拉着猴子和鲁伟问个不停,也不知道问什么。 这一天,韩璃写完作业,背着书包要走,刚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 谢安一愣:“还有事?” 韩璃有些扭捏道:“安哥,我能跟着你做生意吗?” 谢安吓了一跳:“跟我做生意有什么前途,好好读书,将来才有个好前途。” 韩璃说:“我之前以江大附中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华中科大的电子信息学院,学得是做cd和电脑电路方面的技术。后来被人骗去做高仿电脑,被抓了……这才被开除。” 说完,她指了指店里的磁带和光碟,“这些光碟和磁带,我都能复录刻盘。” 谢安顿时目瞪口呆。 他虽然才刚刚下海,但也知道技术在这社会的重要性。 一张盗版碟进价要两三块,卖十多块,本就是暴利行业。但进货需要积压大量的资金,清仓压力很大。 如果可以直接复录和刻盘…… 非但可以做到几乎零成本,零库存。还能对外供货…… 这其中的利益之大,谢安简直不敢想。 这韩璃妹子不但是美女,更是一座金矿! 第一卷 第37章 逆袭大股东 虽然谢安没有丰富的经商经验,但过去看多了书,商业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04年的市场处在高速爆发期,无数人纷纷下海经商。 整个社会都沉浸在一种疯狂搞钱的氛围之中。 互联网,cd,手机,电脑等等和信息相关的软硬件行业更是处在风口潮头之上。 除此外,国家政策也在大力倾斜。 这一年的知识产权保护也不太严格,对很多底层人士来说,简直遍地是黄金。 谢安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竟然掌握了这么硬核的技术。 之前只是觉得这少女穿着打扮比一般的女生大胆一点,为人也成熟一些。 就在谢安愣神的时候,韩璃从书包里拿出所有的钞票,“这里大概三万块,有部分是我给人写作业的收入,有部分是我大学的时候给人做cd机留的。就当我入股了,行不行?” 谢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暗忖:这少女胆子很大啊,也很有魄力。三万块说给就给。而且和自己认识才三天时间。 谢安颇感诧异:“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 韩璃把乱发捋到耳后,露出阳光的笑容:“不怕。你的事儿我都问过猴哥和伟哥了。有两个富婆包养放着不要,入股也不肯占便宜。还打了欠条。我信得过安哥的为人。” 好家伙。 谢安之前还纳闷,这丫头怎么整天来店里帮忙,还缠着猴子鲁伟问这问那,原来是侧面了解自己。 倒是个有心细的。 谢安伸手在韩璃脑门上敲了一下,“那也不行。你是个学生,而且学习成绩这么好,还是要以读书为主。做生意这事儿不稳定。” 韩璃却说:“都说学以致用,学东西不就是为了用嘛。高中的东西我早就学完了,待在学校里挺无聊的。你放心,我不会耽误高考。” 这话一出,谢安的确心动了。 对于韩璃这样的顶级高材生而言,高中的学科早就学完了。留在学校也是浪费时间而已。在两不耽误的情况下,她能发挥自己的学识,自己能借机挣钱。 何乐不为? 但谢安还是有些顾虑,“这不会耽误你学习吧?” 韩璃拍着胸口保证,“绝对不会的。” 谢安没立刻答应,“行,那这事儿我知道了。不过我现在不能答应你,回头我和猴哥伟哥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好吧。” 韩璃听了很高兴,“那就谢谢安哥了。” 谢安摆摆手,示意韩璃早点回去。韩璃走到门口后又折返回来,几次欲言又止。 谢安一愣:“有话直说就是,不用吞吞吐吐的。” 韩璃这才咬牙开口:“我看的出来安哥是个好人,希望我好好读书。但是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我大学的时候被抓了,留了案底。虽然如今在复读,将来或许可以考个好大学。但因为档案有污点,将来也去不了什么好的机关单位和研究所……” 说到最后,韩璃的神色明显暗淡下去。 04年的思想还没有特别开放,很多研究所和机关单位都特别注重档案和政审这事儿。 一旦档案扣上了污点,人生基本上毁了一大半。 谢安看着夕阳下的韩璃,忽然感到几分心疼。 别人只看到这位女学霸的风光,却没见到这女学霸背后的心酸和不易。 虽然韩璃年纪只比大两岁,但很独立,也很自由洒脱。 她眼里有光。 闪闪发光。 就这时候,韩璃忽然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安哥,这事儿你一定要认真考虑。” 谢安重重点头:“放心,我知道的。” “嗯啊。安哥再见。” 目送韩璃消失在夕阳里,谢安站在伟强音像店门口良久愣神。 谢安回到柜台边,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台二手的单放机上。 银色的机身,边角有些磨损,但音质还不错。是猴子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放在店里试磁带用的。 他从货架上抽出一盒磁带,封面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站在天台上,背后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专辑名叫《生如夏花》,歌手是朴树。 谢安把磁带塞进单放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过后,吉他声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朴树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响起,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谢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歌词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像有人在轻轻叩击他的心脏。 【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 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他想起了自己从村里来江城的那天,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车水马龙,不知道往哪走。那时候他以为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梦想。 后来他发现,这座城市也很大,大到可以轻易把人吞没,连骨头都不剩。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谢安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自己被赵虎打断腿的那天晚上,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头顶的月亮。那时候他想,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可现在,他坐在自己的店里听着歌,想着明天要做什么生意,想着韩璃说的那些话,想着那两万块的欠条。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耀眼的瞬间”,好像近了一点。 到了晚上七点,猴子和鲁伟相继回来了。 鲁伟一点账目,大吃一惊:“今天生意这么好嘛?散客就卖了一千二。安哥牛逼!” “我早就说安子是咱们的财神爷。安子,来一根。”猴子甩给谢安一根利群。 谢安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主要是韩璃帮忙揽客,生意比平时好很多。” 鲁伟道:“美女销售的确能明显带动生意,尤其是这一片都是学生和年轻人为主,更是喜好美女这一口。就是额外招一个美女销售,每个月得开三千工资。而且颜值身材都远远比不上安哥的马子。咱们没这资本。” 谢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猴哥,伟哥,你们觉得韩璃那妹子怎么样?” 猴子眉毛一挑:“韩璃虽然有时候穿着学生装,但颜值和身材不是盖的。跟明星似得,这种美女销售一个月没五千以上招不到。” 谢安把韩璃的事儿说了一遍。 猴子和鲁伟听得目瞪口呆。 谢安夹了口烟:“伟哥,你之前是江大电子信息学院的。韩璃说的这事儿,能操作嘛?” 鲁伟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推了推镜框,“盗版磁带和光碟的制作可以简单理解为两个层级,小作坊式的个体复制,和工厂式的批量生产。韩璃说的应该是前者。 就拿磁带来说,虽然正版磁带的制作很复杂,但盗版的核心只有一步:复制。这层技术门槛很低。只需要搞到核心设备就行。” 谢安好奇道:“什么核心设备?” 鲁伟:“就是高速音频复制机,也叫高速复录机。一台机器上可以有几到十几个卡座,能同时高速录制多盘磁带。有了这机器,只需将一份母带放入主卡座,空白磁带放入子卡座,按启动键,短短十几分钟内批量生产出成品。 除此外也可以用音频线连接电脑或CD机,用卡座进行一对一的对录,但效率很低,无法用于批量生产。 一些黑工厂就大量使用高速复制机,效率极高。我知道一个窝点,用10台机器,每台同时复制16盘磁带,十几分钟就能克隆出160盘,音质还有保障。” 谢安听的愣神。 这年头是有复读机的,几百块钱一台,自己就能复录。不过音质不好,和原装正版磁带差距很大,肯定没人买。 猴子这时候开了口:“这个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不容易。一台高档的高速复录机需要一万多,而且音质很难保持稳定,需要一定的技术调试才行。之前我和小伟想过这事儿,但不稳定,效果不好,所以放弃了。” 鲁伟加了句:“现在磁带没光碟好卖。磁带的复录技术就很难,复录光碟就更难。如果那个韩璃真的有这样的技术,那咱们真是捡到宝藏了。” 猴子道:“小伟,你也是高材生,韩璃有可能做到吗?” 鲁伟沉默片刻,道:“这不好说。她毕竟是华科大的高材生,还干过,有经验。华科大的信息学院是国内的顶级王牌专业。技术比江大好多了。” 啪。 猴子一拍大腿:“安子,这事儿你要能搞成,咱们可就发大财了。你去试试看,若是你真能把韩璃拉进来搞成这事儿,我让你做音像店的大股东。我和小伟跟着你混饭吃。”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猴子和鲁伟一直做碟片生意,显然很清楚韩璃这技术的价值有多大。 谢安也没想到沟通会这么顺利,更没想到猴子竟然许诺自己做大股东。 他分明看到鲁伟和猴子眼睛里的渴望和期许。 很快谢安缓过神来,“我尽力去试试,不过让我做大股东这事儿肯定不行。我现在还欠着你们两万的入股钱呢……” 猴子强行打断道:“安子你千万别见外,这事儿若搞成了,咱们就不用进货压货了,几乎是零成本做生意。而且还能一跃从销售变成供货方。一年做十万几十万的生意都是看得见的。” 鲁伟也开了口:“猴哥说的不夸张,我和猴哥做这店有三年了,手上积累了一部分渠道。只要能做出高品质的盗版磁带和光碟,我们就能成为供货方。其中的利益之大,简直超出想象。你之前宁愿借钱入股也不肯占咱们的便宜。咱们现在自然也不能占你便宜。” “可是……” 谢安话还没说完,猴子就重重拍了把谢安的肩膀,“兄弟面前就别可是了。此事我做主了,你干成此事,店铺划出六成的股份给你,至于你和韩璃怎么分是你们的事儿。我和小伟拿剩下四成股份就行了。小伟你没问题吧?” 鲁伟呵呵笑道:“我哪有什么意见,就这还感觉多了呢。”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猴子直接拍板决定,“不过安子,制作盗版磁带光碟这事儿毕竟见不得光。你需要对外保密,不能跟任何人说。不然被人点了,咱们就麻烦了。” 04年的知识产权保护法不算严格,盗版水货遍地都是。 盗版国内的唱片大行其道,政府对这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知道,一张正版cd得一百多块,盗版的十多块就可以买。 如果全靠正版销售,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市场也跟着萎缩八九成。 很多城市都有专门的水货市场,贴牌销售。 只要不上纲上线,这年头也没人管。 只是到了后来,经济发达了,老百姓有钱了。盗版水货也就跟着消失了,打压的也厉害。 谢安点头应下,“行,我心里有数。” 鲁伟加了句:“韩璃既然有这样的技术,保不齐她和其他音像店也有接触。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安哥今晚就去一趟韩璃家里挑明此事。她若是同意,明天我们就搞个计划出来。” 谢安也没想到这事儿牵扯这么大,顿时也多了几分紧迫感:“我知道韩璃的住处,还留了她的电话,今晚我走一趟就是了。” 第一卷 第38章 下海! 猴子从抽屉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塞给谢安:“别空着手去,买点水果礼物,高低表个心意。你现在不是代表个人,是代表咱们整个音像店。” “还是猴哥想的周到。”谢安拿了钞票,打着拐杖出门。 目送谢安离去后,鲁伟把猴子拉到一边:“猴哥,你真打算干这事儿?咱们卖点盗版碟是没事儿,可若是自己生产这玩意儿,一旦被人点了。数额巨大的话,保不齐要蹲号子。” 猴子狠狠吸了口烟,“富贵险中求,靠这破店能挣几个钱?咱们做两把,整个几十上百万的就去干别的。现在大家都这么干,怕个鸟,出了事我来扛。” 鲁伟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毕竟外头的市场和社会风气都这样。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谢安打着拐杖,顺着梅林街走了两公里路,来到韩璃所在的筒子楼下。 拨通电话后,韩璃很快下了楼。 韩璃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长腿。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 “安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谢安提起手里的水果和牛奶,“顺路过来看看你。方便上去坐坐吗?”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她很自然地接过谢安手里的袋子,“楼梯有点陡,你小心腿。” 筒子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韩璃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地扶着谢安,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到了四楼402室门口。 韩璃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谢安进去。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堆满了试卷和课本,墙上贴满了奖状。 “三好学生” “数学竞赛一等奖” “物理竞赛一等奖” “英语演讲比赛第一名” 谢安看着那些奖状,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这么优秀的姑娘,本该有大好前途,却因为被人蒙骗导致毁了学业。 韩璃把水果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安哥,你喝水还是喝饮料?” “白水就行。” 韩璃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安哥,你来找我,是不是那事儿有消息了?” 谢安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猴哥和伟哥同意了。不过这事儿见不得光,你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同学、老师,包括你爸妈。” 韩璃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谢安语气缓了几分:“猴哥说了如果能做成,店铺的股份重新分。不会亏待你。” 韩璃看着谢安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行,我听安哥的。” 谢安松了口气:“明天一早你去店里,跟伟哥商量具体的技术方案。他是江大电子信息学院毕业的,懂这个。你们合计一下需要什么设备,怎么搞。” 韩璃点头,“其实我之前在华中科大的时候,实验室里就有一套高速复录机。那玩意儿操作不难,关键是调试。磁带的音质稳定性、光碟的解码加密,这些我都知道。” 谢安对这些专业术语不太懂,但看韩璃说得头头是道,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行,明天店里见。”谢安撑着拐杖站起来。 韩璃也跟着站起来:“安哥,我送你。” …… 第二天一早,伟强音像店。 卷帘门还没完全拉开,猴子和鲁伟就蹲在门口抽烟,眼巴巴地等着。 谢安拄着拐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猴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安子,咋样?” “成了。”谢安说,“她一会儿就到。” 猴子猛吸一口烟,“好!太好了!” 鲁伟推了推眼镜,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三个人站在店门口,像三只等食的雏鸟,眼巴巴地看着街角。 不到十分钟,韩璃背着书包出现在了街角。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马尾扎得高高的,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猴哥,伟哥,安哥。”她走过来打招呼,大大方方,没有半点怯场。 “走,里面说。”猴子一招手,四个人进了店。 鲁伟把卷帘门拉下一半,从里面锁上。 四个人围在柜台边,像在开一场秘密会议。 起初鲁伟还有点不放心,问了韩璃不少专业技术上的问题。结果韩璃全部对答如流。 韩璃还说之前干过这事儿。 大家总算放心下来。 鲁伟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几个字——“设备清单”。 “韩璃,你先说说,咱们需要什么设备。”鲁伟把笔递给她。 韩璃接过笔,沉思了片刻,在纸上写起来。 “高速音频复制机,这是核心设备。一台机器配8到16个卡座,可以同时高速录制。我建议至少配12个卡座,效率高,成本也适中。” 鲁伟点头:“我以前打听过,一台12卡座的高速复制机,价格在一万二左右。” “差不多。”韩璃继续说,“除了复制机,还需要母带。咱们不能直接用市面上的正版磁带做母源,音质会有损耗。最好能找到高品质的音源,比如CD或者无损音频文件,转录到母带上。除此外还需要空白磁带。这个可以从批发市场进货,几毛钱一盒。量大还能再便宜。” 猴子插嘴:“空白磁带我有渠道,之前问过,三毛钱一盒,一千盒起批。” “三毛钱?”韩璃皱了皱眉,“质量怎么样?太差的磁带录音效果不好,音质发闷。” “中等偏上,不是最好的那种,但也不差。”猴子说。 韩璃想了想:“先买一批试试,不行再换。”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设备清单和预算列了出来。 高速复制机:一万二。 空白磁带:第一批三千盒,一千块。 其他杂项(音频线、电源、测试带等):五百。 总计:一万三千五。 猴子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翻了一下抽屉里的现金,加上银行存款,不到八千块。 别看音像店生意好,但外面有相当部分的欠账,还压了大量的存活。所剩的余钱可不多。 鲁伟也把自己的存款报了出来:“我这儿有六千。” 两人加在一起,刚好一万四。 猴子松了口气:“够了。设备钱我来出,韩璃的空白磁带和杂项从小伟的账上走。安子你现在没钱,就不用出了,后面赚了钱再补。” 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猴子按住了:“别跟我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韩璃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她见过太多为了钱撕破脸的合伙人,但这三个人却不一样。 一个仗义,一个踏实,一个稳重——让她觉得放心。 “猴哥,设备从哪里买?”韩璃问。 猴子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人,叫刀哥,在城南有个厂子,专门搞这些设备。之前我和小伟想搞复制的时候找他问过价,后来没成。但联系方式还在。” “靠不靠谱?”谢安有些担心。 “靠谱是靠谱,就是那人路子野,手底下有一帮兄弟。”猴子吸了口烟,“不过咱们是做正经买卖,又不是偷鸡摸狗,怕啥。” “那行,下午就去。”谢安一锤定音。 …… 下午四点,店铺关了门。 猴子带头,借了六子的水产面包车,领着谢安一行人前往城南的电子厂区。 众人来到电子厂区,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厂房,又从厂房变成荒地。 “快到了。”猴子说。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了十几分钟,在一处大铁门前停下。 铁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城南电子厂”。 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院里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 猴子下车,在铁门上拍了几下。 门上的小窗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找谁?” “找刀哥。我是猴子,之前打过电话。” 小窗关上,铁门“吱呀”一声拉开。 面包车开进去,停在一栋灰色的厂房前。 入了厂房,里面聚集着乌泱泱一群染了头发纹着纹身的粗犷汉子,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还有的在打拳。 在昏暗的光线里,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一看就是一群混道上的团伙,而且规模不小。 人群尽头还放了个碟片机,配了功放机,有个男人拿着话筒唱歌。嗓音难听不说,还带着粗重的东北口音。饶是如此,周围的汉子却不住的叫好吆喝,说什么唱得比明星好听。 唱歌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身高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上面纹着青龙。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男人的脸很方,颧骨高耸,眼神里带着一股混社会的人才有的凌厉,处处充斥着江湖大哥的悍勇匪气。 猴子拉着谢安和鲁伟在人群外等了很久,听着难听至极的音调。 过了很久,男子唱完歌,按下了暂停。 猴子这才点头哈腰的迎上去,递上一根烟:“刀哥,打扰了。这次是来买高速复录设备的。” 刀哥接过烟,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几个人,随即笑道:“走,进去看看。” 厂房里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有旧有新,有的拆了一半,外壳散落一地。几个工人在流水线上忙活,空气里弥漫着焊锡和塑料的气味。 刀哥带他们走到厂房最里面,掀开一块塑料布,露出一台银灰色的机器。 机器大约有一米长,半米高,正面是一排整齐的卡座,上下两层,每层六个,一共十二个。机身贴着日文的标签,面板上有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 “索尼的高速复制机,从日本搞来的水货。”刀哥拍了拍机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十二卡座,同时复制,十五分钟出一批。音质稳定,市面上最好的货。刀哥我做的是诚信买卖,你们验验货。” 韩璃走上前,蹲下来仔细查看机器的每一个细节。她打开卡座仓,检查磁头,又拧了几下旋钮,听声音。 谢安等了片刻,凑过去问:“怎么样?” 猴子和鲁伟也都满脸忧心的凑上来。 毕竟是一万二的大家伙,整个音像店的余钱都投了进去,可是出不得半点马虎。 第一卷 第39章 拿下大订单 韩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机器没问题,保养得也不错。不过我需要试一下才知道音质。” 刀哥瞥了眼韩璃这小姑娘,“这妹子一看就是个行家。难怪猴子胆敢下场做这生意。不过我刀哥的货经得住市场检验。” 说罢刀哥一挥手,旁边的小弟立刻搬来一箱空白磁带和一台CD机。 韩璃从包里掏出一张CD。 是朴树的《生如夏花》。 她把CD塞进CD机,用音频线连接到复制机上,又在卡座里装上空白磁带,按下启动键。 机器运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卡座上的指示灯一排排亮起。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磁带复制完成。 韩璃取出一盒,放进单放机,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朴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沙哑干净,像原版的差距并不明显。 韩璃听了一分钟,又换了一盒再听。 大家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韩璃。 过了很久,韩璃才睁开眼睛,冲谢安点头:“音质没问题。磁头校准得很好,高频和中频都很稳,几乎没有底噪。” 刀哥咧嘴笑了:“怎么样,我说了吧,最好的货。” 猴子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过去:“刀哥,一万二,您点一下。” 刀哥接过信封,没数,直接塞进口袋:“料你们也不敢跟我刀哥耍心眼。” “刀哥,还有个事儿。”猴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们那边复录出来,销路还没完全打开。刀哥这边如果收的话……” 刀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璃,沉默了几秒。 “音质达标的话,我一块钱一张收。另外我来做封装,走我的渠道出货。但丑话说在前头——音质不行,我一盒不要。如果你们敢点我,我直接把你们绑上石头,沉入吴淞江!” “明白明白。”猴子连连点头。 韩璃蹲下来,把刚才录好的磁带重新放进复制机,又调试了几个旋钮,重新录了一批。这次她把复制速度调低了一档,时间延长到二十分钟。 新的一批出来后,她自己先听,又递给刀哥听,“刀哥,这种音质你能收吗?” 刀哥戴上耳机,听了一分钟,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摘下耳机,看着韩璃,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小姑娘,技术不错。这批音质比刚才还好,这种音质的磁带,你们能做多少我收多少。” 韩璃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机器搬回伟强音像店后面的仓库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仓库不大,十来个平方,堆满了纸箱和货架。 猴子和鲁伟腾出一块空地,把复制机安好,接上电源。 韩璃蹲在机器前,一遍一遍地调试参数。 谢安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帮不上忙,只能看着。 鲁伟在旁边递工具、调音源,猴子在外面盯着店,偶尔跑进来问一句“好了没”。 一个小时后,韩璃站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行了。试试。” 她放入母带和空白磁带,按下启动键。 机器运转起来,嗡嗡作响。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十二盒磁带出炉。 韩璃一一试听,脸色凝重。 “不行。”她摇头,“第三盒和第七盒有杂音,高频衰减严重。磁头需要重新校准。” 她拆开机器,用工具调整磁头的位置,又换了一批空白磁带,重新录。 第二批,好了一些,但仍有几盒音质不稳定。 韩璃咬着嘴唇,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谢安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喝了一口,又蹲下去调试。 第三批,只有一盒磁带不合格。 韩璃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初步调试好了。可以批量生产了。不过合格率还是不高。往后需要不断调试。” 猴子从外面冲进来,拿起一盒磁带放进单放机,听了半分钟,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狂喜:“这音质可以啊。成了!成了!妈的,成了!” 鲁伟也笑了,笑得眼镜都快掉下来。 “今晚加班,能录多少录多少!”猴子一拍大腿,“韩璃妹子,辛苦你了!” 韩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辛苦。不过机器不能连续跑太久,磁头会发热,影响音质。跑两个小时要歇半小时。” 猴子笑盈盈道:“你是技术大拿,你说了算。” 谢安在旁边看着忙碌的韩璃,嘴角也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 一直忙路到凌晨,仓库里灯火通明。 复制机嗡嗡地响着,一批接一批的磁带从机器里吐出来。鲁伟负责装盒、封袋,猴子负责记账,谢安负责在外面看店。 韩璃守在机器旁边,复录一批就抽检一批,用耳机仔细听,确保音质稳定。 毕竟这是伟强音像店的第一批货,而且走的还是刀哥的渠道。 要是音质不合格,以刀哥那凶狠的性子,保不齐真要把他们沉河。 谁都不敢大意。 到凌晨两点,机器一共跑了几十批,每批十二盒,总计近千盒。 猴子把磁带码在纸箱里,码了整整四箱。 “一千盒。”他点了一下,声音都在发抖,“成本三毛一盒,卖一块,利润七百块。一天一千盒,一个月就是两万多……这还只是磁带。等光碟的复制机也搞起来,利润翻几倍……” 韩璃这时候开了口:“今天属于初次调试,音质不稳定。后续慢慢调试好了,速度就会快起来。一天出几千盒都没问题。” 大家虽然忙碌疲累,但干劲十足。 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谁去把样品交给刀哥检验。 刀哥可不是善茬。 但凡站在刀哥面前,都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要是出个好歹,人都回不来。 谢安开了口,“明天我带一百盒去找刀哥。他如果能收,咱们就走他的渠道。他如果不要,咱们自己慢慢卖。” 鲁伟横了眼谢安:“安哥,这事儿还是让猴哥去吧。刀哥不是善茬。” 谢安却道:“韩璃是我拉进来的,她产出的东西,理当我去操持。你们不要跟我争。” “行。”猴子点头,“成败在此一举。今天大家都累了,尤其是韩璃妹子更是辛苦,早点回去歇息吧。” 韩璃“嗯”了一身,起身的时候身体有些摇晃,谢安赶忙上去搀扶了一把,“我送你回家。” 两人并排走在梅林街,月光在两人身后拉出两道狭长的阴影。 谢安由衷的冲韩璃竖起大拇指:“韩璃妹子,你真厉害。我头一次切身感觉到,原来技术这么值钱。” 韩璃笑道:“我从小就喜欢钻研。这都是小儿科。我还知道刻录光碟呢,那个才是大头。甚至只要设备齐全,我连cd机都能做。不过更复杂的手机和电脑做不了,电路板太过精密,还需要cpu。我之前做过翻译卡……” 韩璃很高兴,和谢安说了很多过去的事儿。 虽然技术这玩意儿谢安听不懂,但听的很认真。 很快到了韩璃所在的筒子楼门口,谢安挥手告别:“你早点休息吧。” 送走韩璃后,谢安独自走在大街上,看着天空的圆月,心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第一次感觉到,挣钱这事儿……只要把握了门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关键在于走出第一步。 …… 第二天上午,谢安拄着拐杖,拎着一箱磁带,打车去了城南的电子厂。 刀哥在办公室接见了他。 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派头,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义薄云天”。 刀哥把磁带交给手下的小弟去检验,让谢安坐下喝茶。 “小伙子挺有生意头脑的,这年头就干这个挣钱快。你叫什么名字?” “谢安。” “只要磁带的音质好,你们出多少货我都收了。若是音质不好,就休怪我不讲道义了。”刀哥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漫不经心的说着。 制作盗版磁带这事儿,刀哥很熟。 不少人都找他买复录机,但能批量出货的没几个。大部分人都做了冤大头,白白买个一万多的机器。 他自己也干过复录这事儿,还找了几个所谓的技术员来调试,结果都不理想。这才干起来卖机器的活儿。 等了二十分钟,那检验小弟回来了,手里拿着那盒磁带,表情有些古怪。 刀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音质不过关?” 那小弟摇头,支支吾吾道:“刀哥,这批音质……比咱们自己搞的好。” “我听听。”刀哥接过磁带听了两分钟,摘下耳机,看着谢安的眼神变了。 “你们那个小姑娘,技术确实可以。”刀哥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丢给谢安一根雪茄,“这磁带的音质,跟正版几乎没区别。市面上那些盗版,行家一比就知道是盗版,声音发闷。你们这个……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谢安接过雪茄,如释重负:“刀哥过奖了,我还仰仗跟着刀哥讨口饭吃。既然音质没问题,那走货这事儿……” 刀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谢安:“首批三万张磁带,一块一张。这是合同。” 谢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刀哥向伟强音像店采购空白磁带三万盒,单价一元,总价三万元。交货期一个月,分批交付。合同下方已经签了刀哥的名字,盖了红章。 谢安虽然高兴,却也犯了嘀咕。 三万张磁带固然是大订单,但购买空白磁带就需要三四千的成本。加上人力物力,伟强音像店已经没钱垫付了。 见谢安不说话,刀哥狠狠吸了口雪茄,眸子一凝:“我给了你进购合同,你要反悔不成?” 谢安虽然是个不怕干架的狠角,但面对刀哥还是感到极大的压迫感。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刀哥,能不能先付点定金?” 刀哥微微眯起眼,寒芒爆射,“我刀哥闸南做生意,素来讲究信誉。你是觉得我会赖你这三瓜俩枣的?” 谢安连忙解释:“刀哥别误会,我绝没有这个意思。主要是我们店铺为了购买复录机掏光了所有钱,实在没钱买三万张空白磁带……” 刀哥脸上的横肉抖了下,“没本钱出来做什么生意。打一顿丢出去。” 说罢刀哥挥了挥手,立刻冲上来两个汉子架住谢安,一把将谢安的脑袋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谢安抱着头嘶吼:“刀哥,我能保证每一盒磁带都有这个音质。而且我们调试的技术越来越好,将来可以生产十万盒,百万盒。可以让刀哥做闸南区最大的磁带经销商。而且,我们还能复刻光碟!!!” “等等!” 刀哥大手一挥,那两汉子立刻收手。 谢安这才缓了口气,疯狂喘息。 刀哥一手夹着雪茄,踩着锃亮的皮鞋走到谢安跟前,弯下腰拍了拍谢安的脸蛋,“希望你没给我画饼,要是你做不到。我把你丢进吴淞江喂鱼!” “先付一半定金。”刀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用橡皮筋扎着,推过来,“一万五,你点一下。” 谢安接过钞票,手指有些发抖。 他点了一遍,一万五,不多不少。 这是谢安有生以来,第一次做成这么大的生意。 整个人的腰杆儿都挺直了很多。 他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把合同递给刀哥:“刀哥放心,一个月内肯定交货。” 刀哥看了合同没问题,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谢安没想到刀哥会主动和自己握手,这感觉非同一般,“合作愉快。” 谢安把钞票塞进包里,拄着拐杖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工厂门口,掏出那台白色的诺基亚,拨通了店里的电话。 “猴哥,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猴子的狂笑声。 “安哥牛逼!” “……” …… 谢安回到店里的时候,猴子和鲁伟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安哥,你脸怎么肿了?”鲁伟凑上去问。 “没事儿,不小心摔的。”谢安把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一沓沓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猴子的眼眶有些红。 他把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刀哥首批要三万张磁带,这是刀哥给的定金,一万五!” “艹!安哥牛逼啊,竟然能让刀哥给定金。我在闸南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刀哥给定金的生意!”鲁伟激动的跳了起来,狠狠拍了把谢安的肩膀,“还得我安哥出马。” “妈的。”猴子吼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老子干音像店三年,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单!” 鲁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从他不停搓手的动作能看出,他也激动得不轻。 韩璃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扳手,还在调试机器。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探出头来,看见桌上那堆钞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韩璃妹子,你过来。”猴子朝韩璃招手。 韩璃走了过来:“猴哥,咋了?” 猴子拿出一份合同。 一式四份,分别递给每个人。 谢安接过合同一看,是股权修改合同。 谢安和韩璃两个人合计占股六成,猴子占两成,鲁伟占两成。 谢安一愣:“猴哥,这……” 猴子一把拍住谢安的肩膀,“之前就说好的。我猴子素来讲信誉,重义气。说好的事情不能变卦,以后我和小伟跟着安哥发财。” 鲁伟笑道:“可不是嘛。我和猴哥干了好几年,从来没一次性拿下这么大的订单。那刀哥号称城南电子厂的一霸,之前素来不把我和猴哥放在眼里,如今也正眼看咱们了,还和我们做生意。都是托了安哥和韩璃妹子的福。你们就别扭捏了。拿着吧。” 话说到这份上,谢安也就没有扭捏。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眶有些湿润,“猴哥,伟哥。你们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这份恩情,我谢安一辈子记在心里。往后咱们有钱一起赚,一定会越来越好。来,一起加油!” 说着谢安伸出右手,猴子把手放在谢安手背,鲁伟也把手放上去。最后韩璃笑着把手放上去,大家一起喊。 “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 四人喊了两句,感觉憋在胸口多年的情绪都宣泄出来。然后彼此凝望,同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就连素来沉静的韩璃也受到情绪的感染,脸上笑得跟花儿一般的灿烂。 谢安靠在柜台边,看着这三个兄弟——猴子,鲁伟,韩璃。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云澜小区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保安。 被人欺负,被人打断腿,被人踩在脚底下,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他坐在自己的店里,口袋里装着上万块的定金,仓库里有一台能印钱的机器,身边有一群愿意跟着他干的兄弟。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窗外,阳光正当明媚。 第一卷 第40章 招募杨迪 知道店铺有了奔头,大家眼睛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个个干劲十足。 一直忙碌到中午。猴子给大家买了丰盛的午餐。 有红烧肉,炒茄子,还有基围虾,鱼头汤……还有一瓶汾酒。 一顿下来得两百多。 平时大家可舍不得这么奢侈,吃的不过是十来块的盒饭。 但今天不一样…… “这两日大家都辛苦了。下午还得干活,先将就填饱肚子。等完成刀哥的第一批订单,我请大家去KTV好好庆祝一下。”猴子笑呵呵地摆开各个饭盒。 鲁伟则拿出四个酒杯,分别满上,还递给韩璃一杯:“韩璃妹子,你要是能喝酒也来两杯。” 韩璃不想扫大家的兴致,就举起酒杯:“那我就喝两杯。” 猴子大喜,举杯道:“来,咱们先一起敬韩璃妹子一杯。要不是韩璃妹子,咱们店铺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白酒火辣辣的有点烧喉,但韩璃还是一口咽了下去,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我要敬安哥一杯。感谢安哥给了我一个发挥价值的机会。 我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就被人骗,结果蹲了号子。自那之后,我内心其实挺自卑的,总感觉抬不起头来做人。也不敢轻信他人。是安哥让我重新相信了这个世界,也让我走出了阴霾和黑暗。安哥,真的谢谢你。” 谢安想起了自己前阵子被打断腿的黑暗遭遇。 如果不是王超猴子鲁伟他们,如果不是李红玉杨迪和陈洁的关怀。自己这辈子只怕就毁了。 韩璃说的话,谢安感同身受。 谢安举起酒杯,“以后大家都是兄弟,干了!” “干了!” “干!” 吃过午饭,猴子担心起了复录的进度,“虽然我们拿了刀哥一万五千块的定金,但刀哥可不是善茬,他的钱不好拿的。若是一个月内交不足合格的三万份高品质磁带,刀哥一个哆嗦,保不齐真把我们沉河了都有可能。”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变的紧张起来,纷纷转头看向韩璃。 韩璃思忖了片刻道:“那台复录机是索尼的,品质很高,质量过硬。最近调试的也不错,只要不出现意外。半个月就能产出三万盒磁带。” 猴子松了口气:“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我和小伟继续外出跑市场,店铺就交给安哥和韩璃。不过复录这事儿还需要保密。暂时不能让人知道。周围不少音像店的老板都不是善茬,一旦让他们知道了,人在眼红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敲定分工之后,鲁伟和猴子各自骑着摩托车外出跑市场,而韩璃去了后面的仓库继续复录磁带,谢安留在店铺里看店。 没客的时候就溜进仓库看望韩璃。 不得不说,韩璃做事儿很认真。 她每复录一份磁带都要亲自戴上耳机聆听音质。但凡音质有任何问题,就抽出来重新复录。 这样的态度让谢安很钦佩。 到了晚上十点。 猴子和鲁伟还没回来,谢安自己关了门,来到仓库给韩璃打下手。 一直复录到十二点,谢安才让韩璃停下。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来。我送你回家。” 韩璃却有点意犹未尽,“我没事,还能再干俩小时。” “咱们打的是持久战,要注意劳逸结合。” 韩璃没有坚持,“行,那我听安哥的。” 两人来到韩璃的住处,谢安拿出一份早就拟订好的合同,递给韩璃:“这是你的股份协议书。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韩璃拿过合同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足足四成的股份。 “这实在太多了……”韩璃立刻把合同还给谢安,“我不要这么多。” 谢安笑道:“店铺的生意接下来还需要依靠你。你是核心的技术骨干,这个数并不多。” 之前猴子要了两成股份,鲁伟要了两成。把剩下的六成留给了谢安和韩璃,让两人自行商议。 谢安本想自己多要一点股份,但多日相处下来,谢安发现韩璃的确是个人才。掌握核心技术不说,人也靠谱。 这样的合伙人实在难找,而且的确是个金矿。 为了长远考虑,最后谢安决定给韩璃四成。 韩璃拿着合同踟躇良久,最后抬头凝视着谢安:“安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就负责个技术,调试好机器后,不需要我下场,你们也能复录。而且我还要经常去学校,没多少时间看着店铺。我的价值其实没有安哥想的这么大。更何况,我是信安哥你这人才下场的。你才是店铺最核心的纽带。这样,我只要两成股份。多了我不要。” 谢安却没有退步:“韩璃,你太低估自己的重要性了。你要是你拿太少,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当你是朋友,我怎么能让朋友吃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快签字。” 一番推搪下来,韩璃最后签了字:“行,那我听安哥的。” 签过字,谢安把合同递给韩璃:“这合同你拿好了,可千万别弄丢。” 04年的工商登记都纸质约定,没有入网。 故而纸质合同就是唯一的凭据,尤其重要。 “知道啦。”韩璃把合同塞进书包,吐了吐舌头,“其实我还蛮喜欢跟着你们一块做事的。安哥早点回去吧。” 离开韩璃家,谢安独自打着拐杖走在路上,嘴里哼着小调儿,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儿。 只需要月底完成刀哥的三万订单,就可以挣三万块。 加上店铺的营业收入,一个月足足有四五万。 按着持股比例分红,自己也能挣整整一万块! 一万块! 谢安过去在云澜小区做保安,足足半年才有这收入。 相比拿死工资一辈子都能看到头的日子,谢安很喜欢如今这种生活。 虽然苦虽然累,但未来充满了希望,更拥有无限的可能。 稍微想想,就令人止不住的热血沸腾。 “喔吼~” 谢安走着走着,忽然朝着天空大吼了一嗓子。引来不少路人回头,但谢安也没在意,打着拐杖迎着月光一步步往前走。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时已是凌晨,杨迪还没回来。 谢安自己擦了澡,然后上床睡觉。 往常谢安总是感觉夜里格外的孤单寂寞,如今满脑子都是生意上的事儿,反而顾不上孤单寂寞了。不多时就沉沉入睡。 …… 音像店有了奔头,谢安翌日早早起床。 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了一碗热干面,头次给自己加了一块鸡腿。 之前谢安可舍不得。 如今看见了挣钱的希望,也就舍得多加块鸡腿了。 吃过早餐打车来到伟强音像店,鲁伟和猴子在里面上货。 谢安简单打了个招呼,“韩璃来了吗?” 猴子说:“韩璃妹子七点就来了,这会儿在仓库复录磁带呢。你去仓库看看,让她注意休息。” 鲁伟也道:“韩璃妹子实在太拼了,我真担心她身体出个好歹。” 谢安从冰箱拿了瓶冰汽水,进了仓库。 后面的仓库没有明窗,空气里散发着闷热,韩璃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坐在复录机旁边干活儿,时不时调试一番,聆听磁带的音质。 看到谢安过来,韩璃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干活儿。 “来喝口冰饮,休息下再干。” 韩璃含糊道:“机器还没调试好呢。偶尔有音质不过关的磁带,需要挑出来。这导致进度很慢,若是不加紧的话,到时候交不出三万盒磁带就麻烦了。那个刀哥一看就是混道上的。” 谢安立刻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挨着韩璃坐下,“那这样,你负责调试和复录,我负责聆听音质。这样就快了。” 韩璃猛然抬头看向谢安,“安哥,你能分辨出音质的好坏吗?” 谢安道:“我最近对音乐也有所研究,应该可以。你先教我辨别音质,我摸清楚标准后就可以。” 韩璃点点头:“行,那我来教你。” 韩璃不愧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一连给谢安听了几十盒母带,然后听了子带。仔细讲解其中的音质音频差距。 但凡出现噪声,哑声,卡顿的子带一律不过关。只有和母带音质差距不大的子带,才能过关。 谢安很认真的聆听,时不时拿纸笔做好记录。 最后韩璃拿来几个不过关的子带,参杂过关的子带,让谢安一个个聆听。等到谢安能够全部辨别出来,韩璃才作罢,“安哥对音乐果然是有天赋的,这样没问题。那我开始调试复录,你负责分辨。” 有了谢安的加入,复录速度大大加快。 一个上午下来,复录了足足一千盒。 效率大大提升。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心情都很好。 谢安适时提出了建议:“猴哥,伟哥。为了提升复录速度,我得在韩璃妹子边上帮忙。猴哥一直忙着跑ktv录像厅,这是大客户丢不得。伟哥一直跑发烧友市场,量虽然不大,但卖的都是高端货,接触的也是高端客户,也丢不得。” 鲁伟道:“安哥的意思是,咱们店里需要再招个人?” 谢安如今是店里名义上的大股东,说话的分量自然不同。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征询谢安的意思。 谢安没立刻表态,而是问了猴子:“猴哥,你的意见呢?” 猴子道:“从效率上和长远计较,的确应该再招个人。更何况我们拿了刀哥的定金,把钱花在刀刃上,我觉得值!” 谢安又看向鲁伟。 鲁伟豪饮一口酒:“自安哥来店里后,各项业务都在爆发。安哥说的意见,我认。” 敲定了招人的决定,接下来就商量招工的方向。 经过韩璃的事儿,大家都知道美女销售员对生意有好处,但是工资昂贵,得四五千一个月,而且人品也未必靠谱。 如果招个小伙子,一个月一两千的工资就足够。 而且招人这事儿需要时间,保不齐十天半月也招不来。 如今复录的任务繁重,可等不及。 一时间,大家犯了嘀咕。 谢安这时候想到了杨迪,道:“我认识一个朋友。颜值身材没的说,市场上五六千都招不到。要不我让她来兼职试试?要是用的好就继续用,要是用得不好再另外想法子。” 猴子顿时眼前一亮:“安哥的女性朋友质量都高的离谱,我是佩服的。而且朋友知根知底,你叫来就是了。只要效果好,工资四千五千都值。” 鲁伟也表示认可,“安哥的女性朋友圈高端大气,我没意见。” 谢安笑道:“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一码归一码。我得以店里的利益为先。这样,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对方的意见。好吧?” 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谢安打着拐杖走到门口,拨通了杨迪的电话。 电话里很快传来杨迪欣喜的声音,“你怎么想起给人家打电话啦?” “这不是想你嘛。”谢安逐渐有了自信,说话也多了几分油嘴滑舌了。 “少来,你有了李红玉和陈洁,哪里还记着人家。” 调侃两句,谢安说了店铺的事儿,最后道:“大概就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不耽误你去夜场上班。算是一个额外的兼职,每个月能给五千。你想不想来?” 杨迪这才知道谢安已经做了老板,庆贺了两句,但又有点犹豫:“我过去帮你看店肯定没问题,不要钱也没事。就是……你不怕李红玉陈洁他们吃醋吗?” “我们干正经买卖,怕什么。”谢安回答的很淡定。 其实在这之前,谢安还真有这方面的担心。 但最近谢安在生意上颇有成就,整个人的自信和独立都打开了,身上流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劲和自信。 心里有了底气,自然就不会瞻前顾后。 见杨迪还没回复,谢安继续道:“而且,以后要是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你还能涨工资呢。要是一个月能挣一两万,你就不要去夜场了。” 这才是谢安内心深处的想法。 夜场虽然来钱快,但终究不是个正经路子。而且杨迪每天喝酒喝到吐,长此以往对身体也不好。 “行,那我过来试试。本来我白天就很无聊,不过……你先别告诉大家我是做夜场的,行不行?”杨迪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谢安听了有些心酸。 夜场的妹子,别看平日里穿着名牌挎着名包名表,但行走在外其实内心多少会有几分自卑,有点抬不起头来。 “行。我就说你是我朋友。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回到柜台,大家纷纷看向谢安。 猴子吸了口烟:“安哥,咋样?” 谢安点点头:“搞定了。我朋友叫杨迪,人有点害羞。一会儿你们别吓到她了。” “哪能呢。我一看就是老实人。”猴子捏着下巴笑道。 鲁伟“切”了一句,道:“我倒是想看看安哥的妹子长啥样。” 四人在店铺里等了片刻。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家纷纷抬头看去,顿时眼前一亮。 杨迪今儿穿着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脚下踩着黑色高跟鞋,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挎着个单肩包,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靓丽,又不乏妩媚精致。站在人群里有一股子鹤立鸡群的惊艳感。 直把猴子鲁伟看傻了。 他们算是发现了,能和谢安交朋友的女人,个个都是顶级绝品。 这种级别的女人,别说四五千了,六七千都招不来。 杨迪看到四人有些害羞,朝谢安挥了挥手。 “杨迪,快进来。”谢安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递给杨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猴哥,这是伟哥。这是韩璃妹子。猴哥伟哥韩璃,这是我朋友杨迪。” 杨迪很有礼貌的打着招呼,声音很好听:“猴哥好,伟哥好,韩璃妹子好。” “龟龟,安哥的朋友个个都是人间绝色,我真是开了眼。”猴子打着哈哈,眉宇间都带着笑容:“杨迪妹子来给咱们看店,大材小用了。” 杨迪被夸得脸红,“我平时在公司上夜班,白天闲来没事,谢安一说我就过来帮忙了。” 啪! 猴子拍了把谢安的肩膀,做了个六的手势,低声道:“这妹子没问题,又是安哥的朋友。开六千都少了。” 谢安看了眼杨迪,低声道:“我谈好了,五千。以后要是效果好再考虑加工资。这也是为了双赢。” 谢安自然是想为杨迪多谋点好处,但也得为店里考虑。 若是直接给杨迪太高的工资,难免会让猴子鲁伟觉得自己偏私。很难持久。 双赢才是最好的法子。 猴子眼里多了几分敬意:“那安哥看着办,我和小伟去送货了。” 和杨迪寒暄了几句,猴子和鲁伟骑着摩托车去跑市场。韩璃去仓库复录。 而谢安给则留下来给杨迪讲了磁带和光盘的底价,以及周围客人的特点,讲价的方式方法。还把一本详细记录的笔记本交给杨迪。 杨迪很快就上手了。 而且谢安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多余…… 自己接客的时候,客人总要讨价还价。可杨迪接客的时候,客人几乎不讨价的,直接按照标价买下。 而且有杨迪在,进店的客人越来越多,都赶着往杨迪这里凑,压根不搭理谢安。 美女的商业价值,立刻凸显出来。 眼看着杨迪熟稔了业务,谢安便去仓库帮韩璃赶货。 “杨迪,那我去仓库了,你有事喊我就好。” 第一卷 第41章 赚麻了! 有了谢安的帮忙,韩璃复录磁带的效果大大提升。 等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复录了足足两千盒磁带。都是市面上畅销的磁带样式。 结合前两天的积累,一共复录了四千盒。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了小半个仓库。 虽然疲劳,但谢安看着满满当当的货箱,心里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可是自己的劳动成果! 趁着休息的间隙,韩璃还对谢安的技术不放心,抽检了一批子带,结果音质都过关。 韩璃放下单放机,眉宇间流露出灿烂的笑容,“安哥,我发现你挺有音乐天赋的。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七八天就能完成第一批订单。就是让你天天陪我在这仓库,会不会无聊啊?” 谢安笑开了花:“我复录的不是磁带,是白花花的钱。怎么会无聊?” 韩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就继续?” “继续啊。” 谢安一盒一盒的聆听磁带,过关的就入袋装好,不过关的拿出来重新复录。 随着韩璃不断调试机器,良品率显著提升,达到了接近七成。 可别小看这七成。 要知道随着复录机持续运转,会出现损耗,机器发热,磁头也会摩擦出痕迹。在这种大批量复录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七成的良品率,已经非常夸张了。 就拿普通的单放机来说,若是持续播放几个小时,音质都会出现问题。磁带也是如此。 这也是很多小作坊无法批量复录磁带的根本原因,说到底就是技术不过关。 很快到了五点半,仓库传来一阵敲门声,杨迪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谢安。” 谢安放下磁带走出仓库,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差点忘了,你还得去上班。我来看店,你早点去上班。免得迟到被扣钱。” 杨迪透过仓库门缝看见在里头忙碌的韩璃,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没多说:“账目都在抽屉里,你来看下有没有问题。” 谢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你做事我放心,不用看了。” 杨迪执拗道:“一码归一码。账目需要做清楚的。否则猴哥伟哥说我做事不规矩。” 谢安没想到杨迪如此细腻,便来到柜台点了账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下午卖出了六百多的营业额。 加上上午的营收,过了一千。 谢安算是发现了,很多年轻的客户压根就是奔着美女来的,有些胆子大的还会主动要联系方式。 美女销售的威力,可见一斑。 要知道,这才是第一天的营业额。 随着杨迪长期稳定在这里看店,会逐渐形成滚雪球的效应,人流会越来越多。 一个月五千招募杨迪来看店,简直太值当了。 只是店铺太小,而且位置也不算好,每天吸引来的人流终究有限。饶是有杨迪坐镇,一天的营业额顶天不过一千五。 而人家杨迪在东方魅力上个台,小费就八百。若是上两个台,就是一千六。偶尔运气爆好的时候能上三个台。 她一个人的纯利就超过整个音像店的营业额! 也难怪很多顶级美女都去夜场,就是来钱快。 清点账目后,谢安确定数额大体对得上,杨迪才松了口气。 “那我去上班了?” “嗯,路上小心点。” 杨迪临走的时候还趁人不注意,凑上来吻了谢安…… 没了杨迪帮着看店,谢安只好里里外外两头跑,忙得满头大汗。直到猴子和鲁伟送货归来,才专注在仓库帮忙。 晚上加班加点干到十二点,又复录了一千五百盒磁带。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谢安整个人都瘫在床榻上,连澡都没洗就沉沉睡去。期间李红玉打来电话,邀请谢安去吃夜宵。 谢安实在太累了,接通电话迷迷糊糊应付两句就拒绝了。 翌日九点,谢安和杨迪早早起来。 匆匆下楼吃过早餐便去了梅林街。 谢安本来想打车,但杨迪说要省钱,就一起坐公交去的。 两人并排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后排位置,杨迪挽着谢安的手,轻声道:“谢安,猴哥和伟哥对我怎么评价的?” 杨迪担心猴子和鲁伟对她的表现不满意,想着要是干不好自己就不去了,免得影响谢安和猴子他们的兄弟感情。 谢安看出杨迪的想法,伸手摸了把杨迪的额头,“满意的不得了。猴哥和伟哥还一个劲的夸你是做销售的料。猴子还提议给你加工资的。” 杨迪脸色微微发烫,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那怎么好意思。我本来就是去打发时间的,顺便帮帮你。给五千已经很好了。” 04年的全国平均工资才一千三,五千属于非常高的收入了。 伟强音像店虽然是个小店铺,其实积累了不错的客户和口碑,算是有些底子的。加上韩璃开拓了新的挣钱渠道,否则可给不起这么高的工资。 到了店里,猴子和鲁伟忙着上货,对杨迪的到来也不那么生疏了。一口一个杨迪妹子叫着。 谢安嘱咐杨迪几句,便去仓库帮韩璃复录磁带。 经过了昨天的磨合,谢安也逐渐找到了感觉,越发熟稔其中门道。加上韩璃调试机器越来越顺当,复录效率大大提升。 而杨迪第二天看店,的确有着滚雪球的效应。 一天下来,店里的散客收入达到了一千二。 算是创下了店铺散客的新纪录。 往后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安早出晚归,一股脑儿扎在仓库里。 日子虽然无聊,但却十分带劲,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得。 终于在八天后,也就是四月二十五号那日晚上。 完成了第一批订单。 三万盒磁带,全部复录完毕。 看着仓库里堆满的货箱,店铺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 心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安哥,韩璃妹子。你们真是咱们店里的财神爷,太TM牛逼了!”猴子激动的狂吼一声,“原定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在半个月内就完成了。” 鲁伟道:“过去一阵子,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我去借六子的车来拉货,找刀哥交割订单!半个月三万块,我鲁伟这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 谢安瘫坐在货箱旁,嘴角挂着笑容,“主要是韩璃妹子辛苦了。” 韩璃笑道:“我也就头几天辛苦,后续调试好了,良品率始终维持在八成以上。大部分都是安哥一个人复录的。” 谢安道:“今晚我请客,大家去吃顿好的。” 猴子哈哈笑道:“安哥现在是咱们店的大老板,理当出血。” …… 翌日上午。 谢安和杨迪刚刚来到伟强音像店,就看到鲁伟早早借来六子那辆拉水产的面包车,停在店铺门口。 货箱一个接一个搬上面包车。 六子的车是辆老款金杯,后座拆了,空间不小。但三万盒磁带堆在一起,愣是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后轮都压下去一截。 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热,面包车没有空调,车窗摇下来,热风呼呼地往里灌。但没人嫌热。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三万盒磁带,一万五的尾款。 这笔钱到手,店铺的现金流就活了。 在大家忙着装货的时候,伟强音像隔壁的音像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老板光头刘穿着一件花衬衫,肚子上的扣子绷得紧紧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正在装车的猴子和鲁伟。 光头刘旁边站着一个小年轻,瘦高个,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贼眉鼠眼的,是光头刘的小弟,叫钟吾。 “猴哥,你们这是干啥呢?搬家啊?”光头刘笑呵呵地凑上来,语气里带着试探。 猴子把最后一箱磁带塞进车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给人送货。” “送货?”光头刘的目光在面包车上扫了一圈,“什么货啊?最近你们店里生意好得很嘛,我看客人都不往我这边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光头刘还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一旁的谢安。 之前谢安刚来的时候就主动到门口揽客,截走了光头刘不少客人。光头刘心里不爽,但也没表达出来。 “运气好而已。”猴子没接茬,拉开驾驶座的门,“刘哥,我还忙着,先走一步。” 光头刘还想说什么,猴子已经发动了车子。 谢安鲁伟和韩璃也跟着上了车。 面包车突突突地驶出梅林街,拐进了主路。 光头刘站在店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钟吾。” “刘哥。”钟吾凑上来。 “你暗中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去哪。”光头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最近这帮人神神秘秘的,仓库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那么多货,不可能是散客买的。” 钟吾却不以为然:“管他们呢。” 啪。 光头刘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在钟吾脸上:“你TM脑残啊。咱们也是卖磁带光碟的,和猴子是竞争对手。他们生意好了,我们就要喝西北风,懂?” 钟吾揉着火辣辣的脸蛋,骑上门口那辆破摩托,突突突地跟了上去。 …… 城南电子厂。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熟悉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猴子按了两下喇叭,铁门上的小窗拉开,一个看门的汉子探出脑袋来看,那汉子认出了车牌,门才缓缓打开。 面包车开进去,停在厂房门口。 这次的气氛和上次不太一样。 厂房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还有工人说话的声音。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粗链子,看见面包车下来,目光一直没离开过。 不多时刀哥从厂房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金链子。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一团灰色的雾。 “猴子,这么快就来交货?”刀哥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迫感,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猴子下车赔着笑:“刀哥,货已经齐了,您看看?” 刀哥没说话,走到面包车后面,拉开尾门。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摞了好几层。 “半个月不到就搞出三万盒?”刀哥的语气不咸不淡,“质量可别糊弄我。我刀哥做生意,最烦的就是被人当傻子。” “不会不会。”猴子连忙摆手,“刀哥您放心,这批货我们下了大功夫,音质绝对没问题。” 刀哥没接话,朝身后摆了摆手。 一群小弟走过来搬下所有的货箱,排着队抬进厂房里。 刀哥转过身,朝厂房里走去,丢下一句话:“进来吧。” 猴子和鲁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谢安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韩璃扶着他。 厂房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线暗了下来。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靠近门口的地方是仓库,堆着各种电子元件的纸箱。往里走是一条窄长的通道,两边是玻璃隔间,隐约可见隔间里有人在工作,焊电路板的、组装零件的…… 最里面是一个大房间,装修得比外面讲究得多。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义薄云天”。 几个道上模样的汉子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几台单放机和一对小音箱。 刀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朝那几个汉子抬了抬下巴:“试试音质。” 汉子们应声拆开纸箱,随机抽出十几盒磁带,分别塞进不同的单放机里,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单放机细微的转动声和偶尔传来的机器轰鸣。 谢安拄着拐杖站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猴子不停地搓手,鲁伟推了好几次眼镜框,韩璃则捏着衣袖。 虽然他们在来之前反复测试过音质,但毕竟是人生里的第一笔大生意,真到了交割的时候还是很紧张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第一个汉子摘下耳机,朝刀哥点了点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陆续摘下耳机,都点了头。 最后一个汉子是负责接音箱的,他把磁带放进一台卡座,按下播放键。音乐从音箱里传出来,是朴树的《生如夏花》。 高音明亮,中音饱满,低音厚实,几乎没有底噪。 刀哥听了十几秒,抬起右手,汉子立刻按下暂停。 “不错。”刀哥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批货,音质比上次的还好。” 猴子松了口气,连忙弯腰上去递烟:“刀哥过奖了。” 刀哥的目光落在韩璃和谢安身上,“你们几个有点本事。” 说罢刀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往桌上一推,“这是尾款。” 猴子走上前,拿起钞票当着刀哥的面点了一遍,一万五,不多不少。 “谢谢刀哥。”猴子把钱装进包里。 刀哥没接话,而是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间,“三万盒只是开胃菜。第二批货我要十万盒,两个月。能不能做?” 猴子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谢安一眼。 谢安和韩璃私下里商量了一番,随即拄着拐杖走上前,拿起合同看了看。 十万盒,单价还是一块,总价十万。交货期两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刀哥:“十万盒没问题,但我们这边需要扩设备、加人手。定金要五成。” 刀哥的眼睛眯了起来。 厂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两个站在门口的黑衣小弟目光落在谢安身上,像两把刀。 猴子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他和刀哥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要从刀哥这里拿定金绝非易事。 刀哥盯着谢安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随即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有意思。你是猴子新找的合伙人?” 不等谢安回话,猴子一步挡在谢安跟前,“刀哥,这是谢安,是我们店的大老板。” 刀哥点了点头,“行,五成就五成。十万的总价,五万定金,加上这批货的尾款一万五,一共六万五。”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几沓钞票,摞在一起,推过来。 猴子上前点钱,手指头都快抽筋了。六万五,一分不少。 “谢谢刀哥。”谢安说。 刀哥起身走到谢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干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们。若是货出了问题,有一个算一个,都TM给老子去沉河。” “刀哥放心!”谢安点点头,拄着拐杖转过身离去。 猴子抱着装钱的包,鲁伟扶着韩璃,四个人朝门口走去。 刀哥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一根雪茄吸了起来。 烟雾从嘴角溢出,缓缓上升。 他看着那四个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是个人才。” …… 猴子开着面包车驶出电子厂的大门,拐上土路,颠簸着往城里开。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身后跟着一辆摩托车。 骑车的正是钟吾。 第一卷 第42章 大把分钱! 钟吾骑着二手摩托车跟了一段路,瞧见面包车直奔闸南主城梅林街的方向去,这才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光头刘的号码。 “刘哥,查到了。他们去了城南的电子厂,好像是给一个叫刀哥的人送货。那厂子看着不一般,门口有人把守,里面很多都是道上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光头刘有些发紧的声音:“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我在外面蹲了好一会儿,看见他们出来的。一车的货都送进了城南电子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光头刘咬牙切齿的声音:“怪不得他们生意突然好起来了,原来是搭上了刀哥这条线……行了,你先回来,别打草惊蛇。” “知道了,刘哥。” 钟吾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城南电子厂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突突突地往回开。 …… 面包车里。 猴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夹着烟,脸色兴奋得发红:“六万五。我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手里拿这么多现金。” 鲁伟在后座笑:“猴哥,瞧你那点出息。” “你出息?那你手别抖啊。”猴子瞥了他一眼。 鲁伟这才发现,自己攥着钱袋子的手一直在发抖,然后哈哈大笑:“行,我也就这么点出息。” 韩璃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的看着窗外的田野,阳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明暗分明。她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仿佛挣六万五对她来说不算多大的事儿。 鲁伟这时候注意到了韩璃的表情,打趣道:“猴哥,你看人家韩璃妹子就波澜不惊,一看就是见过大钱的。” 韩璃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的谢安,“安哥不也很淡定嘛。” 谢安笑道:“我也只是表明淡定而已,其实心里高兴的不行。” 这话一出,大家哄堂大笑。 俄顷,韩璃忽然开口:“安哥,你说刀哥会不会中途变卦?” 谢安想了想,说:“应该不至于。刀哥这种人混道上的,江湖人最重脸面和规矩。咱们只要把活干好,他没有为难咱们咱们的理由。” 猴子补了一句:“刀哥这人虽然看着凶,但说话算话。我刚来闸南做生意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他是闸南这一片的大水货商,手下的渠道遍布整个闸南。只要他愿意收获,咱们的磁带不愁卖。” 大家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对未来充满了期许。 猴子踩油门的脚都重了几分。 面包车在午后的阳光里飞驰,扬起一路尘土。 车里那包着六万五现金的钱袋子,像一颗滚烫的心脏,在每个人怀里跳动着。 咔嚓。 猴子按下卡带机的播放键,磁带转了起来,沙沙的底噪过后,熟悉的吉他前奏从破旧的车载音响里淌出来。 是Beyond的《光辉岁月》。 前奏的电吉他声像一道光,从音箱里射出来,穿透了面包车里浑浊的空气。 鼓点切入,一下一下,像心跳。 猴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拍。他的嘴角叼着烟,烟雾被风吹散,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嘴里跟着哼了一句: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 后排的鲁伟推了推眼镜,接上了下一句: “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唏嘘……” 韩璃靠在车窗边,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嘴唇微微翕动,跟着旋律轻声哼。 谢安坐在中间,左边是韩璃,右边是鲁伟。 他伸手搭上韩璃的肩膀,又伸手搭上鲁伟的肩膀,把两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没人躲开。 副歌起来的时候,猴子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扯着嗓子吼。 谢安三人也都跟着吼了起来: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问谁又能做到——” “自信可改变未来……”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窗外的阳光忽明忽暗,照在四个人脸上。 谢安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一个人拎着编织袋从村里来江城,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车水马龙,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那时候他以为,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属于他。 可现在,他坐在一辆破面包车里,身边坐着三个愿意跟他一起干的兄弟,怀里揣着六万五千块钱,嘴里哼唱着一首关于自由和抗争的歌。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光辉岁月”,好像近了一点。 “安哥。”猴子忽然喊了一声。 “嗯?” 猴子说:“这次拿下这么大的两次订单,多亏了你。你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咱们的头了。来说两句。” 谢安尬住了:“说啥?” 鲁伟跟着起哄:“就展望一下未来。” “说两句,说两句……”猴子和韩璃也跟着起哄。 谢安哼了两句歌,内心豪迈又壮烈,“等这批货干完,咱们换个更大的店!” 这话一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 谢安有些意气风发,“将来我们要做闸南最大的音像店!” 猴子大吃一惊:“安哥,这你也敢想?” 谢安认真地说,“咱们现在有技术,有渠道,有资金,有什么不敢想的。更何况,咱们有四个为了前途不顾一切拼搏的兄弟。我坚信,我们终将和歌词里说的那样,自信可以改变未来……” 大伙儿听得一阵热血沸腾,对未来充满了期许。 谢安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路两边的田野里,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像波浪一样翻滚。 …… 此时的伟强音像店里,正是一天中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杨迪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佳的方领碎花连衣短裙,露出精致锁骨和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修长笔挺的双腿。 她站在略显杂乱的货架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妩媚与清纯交织的气质。 “老板,周杰伦的新专辑还有吗?”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学生红着脸走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杨迪,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杨迪熟练地从身后的货架上抽出一张光盘,眉眼弯弯地递过去,声音软糯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有的呀。这是刚到的正版首版,音质特别好,你眼光真不错。” 男学生被她这一笑晃得晕头转向,连价都没还,付了钱就走,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多看两眼。 像这样的客人,这一个上午不知道来了多少。 趁着晌午没什么人,杨迪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本子开始点账。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仅仅一个上午,散客营业额就突破了四百块。 在这个年代的小音像店,这绝对是个很惊人的数字。 点完账目,杨迪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愣愣出神。 她来店里兼职已经有十天时间了,她很清楚谢安他们最近在干什么了。 复录整整三万盒磁带,今天一大早就去交割订单。 加上源源不断的散客生意,这音像店的生意已经彻底盘活了。 看着谢安一步步把这家濒临倒闭的小店拉回正轨,甚至即将迎来大爆发,杨迪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骄傲与钦佩。 谢安这个命运多舛的凄苦少年,终于迎来了人生的崛起时刻。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遮住了门口的阳光。 隔壁音像店的光头刘背着手晃悠了过来。 他眯着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状似随意地朝店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杨迪身上: “哟,杨迪妹子忙着呢?你们安哥和韩璃妹子整天躲在后面仓库不出来,到底在倒腾什么宝贝啊?” 杨迪心里咯噔一下。 过去几天时间,她经常看到隔壁音像店的光头刘来店里溜达,一方面自然是看上了自己,另外一方面也在旁敲侧击打听音像店生意上的事儿。 复录磁带这事儿自然说不得。 念及此,杨迪抬起头,笑容里却透着滴水不漏:“刘哥说笑了,哪有什么宝贝。猴哥和伟哥就是去跑市场进货了呗,咱们这小本买卖,还能干嘛呀。” 光头刘盯着杨迪看了两秒,没套出话来,只能干笑两声转身离开。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与不善。 没过多久,六子那辆水产面包车停在路边。 谢安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猴子、鲁伟和韩璃跟在身后。 四个人推门而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小伟,今儿是个大日子,你去买些酒菜来!今天大家吃顿好的!”猴子激动地吼了一嗓子。 鲁伟把装钱的袋子交给谢安,然后跑出去买饭菜。 猴子去仓库上货,韩璃也跟着进了仓库调试复录机。 谢安拎着钱袋子到了柜台后,挨着杨迪坐下。 杨迪轻声道:“交割货物顺利吗?” 前几天,猴子主动跟她说了复录磁带的事儿。 谢安环顾一圈,然后当着杨迪的面打开钱袋子,露出里面一沓沓白花花的钞票。 杨迪粗略一看,大概有六万多,不由吃了一惊,“不是交割三万磁带的货物嘛,怎么这么多?” 谢安笑道:“刀哥对我们的货物很满意,订了第二批货,十万盒。里面给了五万定金。” 杨迪眼睛都笑开了花,挽着谢安的胳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肯定会好起来。” 谢安道:“这也要感谢你来帮忙,不然我们也没法子这么快完工第一批订单。” “我就是看个店,没帮上什么。”杨迪谦虚的说着,但是看谢安的眼神却充满了钦佩。 她和谢安一路走过来的,经历过最黑暗的时期,她能够切身感觉到谢安身上的变化。 如今的谢安自信,潇洒,独立自由。 浑身上下都闪闪发光,很有魅力。 不多时鲁伟买了酒菜回来,柜台上铺满了一层油纸,上面堆满了冒着热气的卤肉和烧鸡,旁边摆开了几只玻璃杯。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白酒的辛辣味,瞬间填满了这间逼仄的小店。 喊来猴子和韩璃后,鲁伟迫不及待地拧开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斟得满满当当。 鲁伟举起酒杯,“安哥,韩璃妹子!这次能接连拿下刀哥的订单,全靠你们俩!我鲁伟敬你们一杯!” “敬安哥!敬韩璃!”猴子也跟着举杯,眼眶都有些发红。 谢安笑着端起酒杯,和大家碰在一起,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店里回荡。 大家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谈笑风生间,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迪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个鸡腿,跟着大家一起笑闹。 烈酒的微醺感让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诱人的酡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动人的风情。 她看着眼前这群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年轻人,听着耳边豪迈的笑声,闻着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烟火气。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夜场里的虚浮与孤独都离自己远去了。 她真切地触摸到了一种叫做“未来”的东西,它就像杯中辛辣却滚烫的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透了全身。 饭后,大家商量起了资金的使用问题。 掌管店铺账目的鲁伟清点了账目,最后道:“今儿交割拿了六万五,加上之前的定金一万五,一共是八万。加上店里的散客营收还剩一万。一共九万。安哥,这笔钱该怎么使?” 大家纷纷看向谢安。 谢安计较了一番,道:“经过前阵子的连日熬夜赶工,大家都很辛苦。如今挣了钱,理当拿出一部分来分红。我建议拿出五万来分红,我,猴哥和伟哥各一万。韩璃两万。其余资金留在店里周转,大家觉得呢?” 韩璃连忙摇头:“我的太多了,这不行的……” 猴子道:“我觉得没问题。韩璃是核心的核心,理当分红两万。” 鲁伟道:“我没意见。” 谢安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至于杨迪的工资,按着规矩来,等到下个月初再给。伟哥,拿钱出来,分钱!” 鲁伟兴奋地数出五万块,平均分成五沓,按着约定分钱。 大家各自拿了钱,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才十多天时间,分红一万。 这对大家来说可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妈的,跟着安哥混就是tm痛快。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去KTV喝酒唱歌。杨迪妹子,你若是得空也来。”猴子数着钞票,猛拍大腿。 韩璃道:“猴哥,我分的多,今晚还是我来请客吧。” “哈哈哈,有咱们几个大老粗在,还轮着你掏钱。就这定了。” 韩璃执拗不过,也就没坚持。 谢安收了钱,来到门口抽烟,瞥眼看到隔壁音像店的光头刘在远处盯着自己。 谢安也没在意。 攥着怀里厚厚的钞票,谢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不多时韩璃走了出来,低声道:“安哥,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第一卷 第43章 店被砸了! 谢安坐在塑料凳子上,一边看着街道的车水马龙,一边淡淡道:“啥事?” 韩璃偷偷拿出一沓钱,塞进谢安的兜里。 谢安吃了一惊:“你这是干什么?” 韩璃低着头说:“你给我的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而且,我特别感谢安哥给了我发挥价值的机会。” “你这丫头……都说好的事情,你安心拿着就是了。”谢安把钞票掏出来塞回韩璃,“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一码归一码。若是混淆了,反而会多生事端。” 韩璃咬着牙,最后收下了,“那我去仓库赶货。” 谢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过去一阵累着你了。今天不干活儿,好好休息,晚上唱歌去。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切明天起来再说。” “安哥说话越来越有领导的风范了,那我就给自己放个假,我去学校转转。”韩璃去柜台后拿了书包走出店铺,然后朝谢安招手。 “安哥,晚上你们出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谢安挥挥手:“知道了,你去吧。要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给我打电话。” “嗯。” 抽完最后一口烟,谢安把烟头仍在地上踩灭,眼角余光还看到隔壁音像店的光头刘远远盯着自己。 谢安没搭理,回到店里柜台。数出五千钞票递给杨迪。 杨迪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 谢安道:“之前我妈得了急性阑尾炎,做手术的时候借了你五千。这得还你。” 谢安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找人开口,但凡借了钱就总想尽快还回去。不然他浑身都会不舒坦。 杨迪看着手里厚厚的钞票,又抬头看着眼前的谢安,一时间有股子说不出的安心。 之前她借钱给谢安,一方面是谢安的老妈手术着急,另外一方面也是想着谢安帮过自己的忙。 那个时候杨迪从来没指望过谢安还钱。 不想,谢安才挣钱就想着还钱。 这样的男人,让杨迪感觉值得信任。 她搪塞了下,“你才刚刚挣钱,店里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用,不着急还给我的。” “那不行。我欠了钱容易睡不着觉。”谢安硬塞给杨迪。 杨迪想着自己也是这样的性格,无奈之下只好收下,不过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谢安还了钱,心情大好,便挽着她的肩膀:“今晚方便的话,咱们一起K歌去?” 杨迪犹豫了一阵:“今晚我不好请假,你们先去。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我尽量早点下班赶过来。” …… 深夜。 兰桂坊。 这是一家规模很大的量贩式KTV,并不提供妹子作陪,价格低廉。适合学生党和打工的年轻人。 204包厢。 伟强音像店的四个股东聚在这里,大口喝酒大声唱歌。 一首一首的歌曲,宣泄着各自积压已久的情绪。 猴子唱的都是老掉牙的老歌,还操持着浓浓的东北口音,实在谈不上好听。鲁伟的割喉倒是不错,但很细腻。 谢安唱歌一般般,但富有感情,很有感染力。 唯独韩璃的割喉最好,大家就起哄让韩璃多唱。 韩璃和几个大老粗处在一起也没觉得生疏,反而很喜欢这种兄弟义气的感觉,也不介意多唱几首。 到了十一点,大家都喝的醉醺醺。 “安哥,来,我敬你。”猴子拿着啤酒瓶凑到谢安跟前,“哥们就佩服你,有闯劲,能成大事。要不是王哥把你介绍过来,我现在还在为了几块钱奔走。干了!” “加我一个,干了!”鲁伟凑了过来。 “干!” 谢安气血上涌,猛猛喝了一大杯,“说起这事儿,我还真得感谢王哥。要不把王哥叫来?” 猴子醉醺醺地猛拍大腿:“艹,这事儿是我不地道了。叫,现在叫。” “我这就给王哥打电话。对了伟哥,你把六子也叫来。这阵子咱们不断用六子的车,六子也是出了力的。”谢安嘱咐了一句,随后拨通了王超的电话。 不多时王超和六子赶了过来,得知音像店在谢安的带领下挣了大钱,都纷纷夸耀起来。 王超狠狠挽住谢安的肩膀,“我就知道安子不是一般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如今这样可比干保安好多了,来来来,哥敬你一个。” 六子也凑了进来,“我也早就看出安哥不是一般人,我六子敬安哥一个。” 互相对饮几瓶,谢安已经明显喝多了,但脑子很清醒,当下把韩璃拽了过来,“都别忙着吹我,咱们音像店能有今日,最大的功臣其实是韩璃。咱们都是跟着韩璃妹子讨饭吃。大家一起敬韩璃妹子一个。” 韩璃面对这么多大老粗的敬酒,明显慌了神,挨着谢安坐下,一杯一杯喝下。 仿佛只有坐在谢安身边,她才有安全感。 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一点。 大家已经喝得头晕目眩,各自坐在沙发上吹牛逼。 鲁伟兴致高昂:“我之前跟着猴哥干磁带光碟买卖,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从来没想过未来。但安哥来了之后,我感觉未来越来越清晰了。我真觉得咱们店铺能越做越大。将来挣十万,几十万。这种感觉,真tm痛快。” 猴子拍着大腿附和:“大家别看安哥年轻,但身上有一股罕见的闯劲。我都没想到安哥能从刀哥这里拿下定金。王超,要我说你也别干那破保安了,来咱们店里帮忙。咱们一起做大。还有六子,你那破鱼档有啥搞的,关门得了,来店里帮忙。大家一起发财。” 这话一出,场上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对店铺来说,招人这可是大事。在开口之前,高低应该私下里商量一番才稳妥。 但猴子操持惯了店铺,平时没喝多的时候还很情绪。此刻酒劲上头,也就变得狂放了起来。 鲁伟意识到猴子的举措不太妥当,过去拉了拉猴子,“猴哥。” 说罢鲁伟又冲谢安说:“猴哥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王超和六子看到这一幕,已经感觉出来:刚刚加入店铺没多久的谢安,俨然成了店铺的领头。 这可把两人吓了一跳。 他们都了解猴子,是个豪爽粗犷的性格。就佩服有能力的人。 谢安能得到猴子的认可,显然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 王超两人不免对谢安刮目相看。 谢安晃了晃脑袋,仔细思考了一番,道:“大家都是兄弟,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不碍事的。而且咱们店铺要扩大经营,急缺人手。外面招的人脾性不详,也不靠谱。还是自家兄弟靠谱。我看可以。” 说着,谢安主动给王超和六子倒了杯酒,“王哥,六子。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那是过命的交情。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是你们拉了我一把。眼下店铺扩产在即,急缺人手。我不敢保证给两位哥哥稳定的收入,但我可以保证,有钱一起挣,绝对不亏待!” 鲁伟听见谢安开了这口,松了口气,也佩服谢安心思细腻。 猴子推开鲁伟,“看到没,我就说安哥是咱们的好兄弟!” 大家都很诧异的看着谢安,分明感觉到谢安身上有一股子头领的气势和魄力。 谢安端起酒杯,朝王超六子一口闷。 两人喝过酒,陷入沉思。 猴子开始循循善诱,“王超六子,还犹豫个屁啊。你们是不知道,咱们跟着安哥,半个月不到,就挣了八万,每人分了一万!半个月八万!八万啊!若是一般人,我还不舍得开这口呢,大家都是过命的兄弟。就别犹豫了。” 王超和六子这下被彻底惊到了。 刚刚他们只晓得谢安挣了钱,但没想到如此挣钱。 要说没有几分心动,那不现实。 王超这时候开了口,“正因为大家都是兄弟,我现在来参和一脚就不合适了。我干着保安挺好,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呼一声就是了。” 六子怒了努嘴,最后也婉拒:“我觉得王哥说的对。朋友嘛,是雪中送炭的,不是锦上添花的。我继续干鱼档虽然挣得不多,但讨口饭吃没问题。总不能平白来分了你们的利。以后你们有需要呼我一声就是。” 猴子还再劝:“王超,六子,你们这是何必呢。咱们店里真的缺人手。” 王超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猴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又不是要离开江城,以后有事呼唤一声,咱们不还是兄弟嘛。不提了,来,喝酒。我倒要看看今天谁先倒下。” “王哥,我敬你。你是我谢安这辈子的贵人!”谢安端着杯子过去敬酒,打心底里的钦佩王超。 落魄的时候,王超不顾一切拉自己一把。 如今自己好了,王超也不来沾好处。 王超这是真把大家当兄弟了。 大家喝到凌晨一点半,穿着牛仔裤白T恤的杨迪走了进来,看着谢安醉醺醺的样子,就主动给谢安挡酒。可没两下也喝多了。 和几个大老爷们喝酒,那真不是盖的。 但杨迪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东方魅力里面的客户展露出来的是人性的消沉和黑暗。而在这个包厢,大家展露出来的是人性的光辉和美好。 散场的时候,大家走在大厅里。许是因为杨迪和韩璃两个顶级美女在场的缘故,引来不少人侧目。 王超还看到一个熟人,立刻凑上去递烟,“狼哥。” 狼哥穿着皮大衣,夹着一个公文包,脖子上纹了个狼头,是兰桂坊的老板,刚从外面回来。 “呵,这不是王超嘛。你今儿舍得来这里耍了?”狼哥接过烟,瞥了眼杨迪和韩璃。 王超介绍道:“我带几个兄弟来喝酒。对了,我这几个兄弟是卖磁带和光碟的,能大量供货,价格便宜,音质影像好。若是狼哥的场子需要进货,随时吩咐一声。” “再说,再说。”狼哥含糊两句就匆匆离去。显然没把王超的话当回事儿,也不认为谢安几个年轻人能提供什么好品质的货。 谢安却把狼哥的表情看在眼里。 …… “谢安,你喝多了,还去银行干嘛?这个点银行都关门了。” 散了场,谢安送韩璃回了家,然后在杨迪的搀扶下走在深夜的梅林街上。 杨迪没想到谢安醉成这样还要去银行。 “我就找个ATM机,给我妹妹转点补习费。”谢安醉醺醺的开口。 前阵子幺妹谢玉办了银行卡,把卡号发给了谢安。 之前谢安没钱,也没底气给幺妹打钱。 现在挣了钱,就想着给幺妹更好的学习环境。 杨迪听了这话没再含糊,带着谢安去街边的ATM机。 谢安给幺妹转了两千,又给老爸卡里转了两千,顺便给老爸发了条短信:老爸,儿子挣了钱,给你卡上转了两千。拿去给老妈买点补品。 如此以来,谢安刚刚分红的一万块,就只剩下一千了。 饶是如此,谢安嘴角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挣了钱就该孝敬爸妈,这是刻入了谢安骨子里的想法。 杨迪看了有些心酸,“你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想着家人朋友。自己吃了亏也不对外说。” 谢安走出ATM机的隔间,仰头看着天空的月牙儿,“男人嘛,受点委屈吃点苦不是事儿。等以后店铺发展好了,我还要给自己买衣服,换手机,开豪车。还有……给你买衣服。” 杨迪听了很高兴,依偎着谢安的肩膀:“你先把自己过好再说。” 谢安揽着杨迪的腰,“会的。我们都会越来越好啊。” 杨迪重重“嗯”了一声,扶着谢安来到繁华的地段,拦下一辆出租车朝垂虹小区赶去。 路过伟强音像店的时候,杨迪看到店门口围满了人。 杨迪立刻拽醒谢安,“谢安,你看店铺周围,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谢安悠悠醒来,看见围观的人群,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这店铺如今可是谢安的命根子。 “师傅停车。” 谢安立刻叫停出租车司机,然后带着杨迪下车,凑到门口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店铺的卷帘铝门被打烂了,店铺里一片狼藉。 这是……店被人给砸了? 艹! 谢安酒醒了大半,打着拐杖推开人群,发疯似的朝着店铺里走去…… 卷帘门被撬开,半挂在轨道上,铁皮上全是凹痕,像被什么重物砸过。门框变形了,碎玻璃渣子散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店里的灯没亮,只有街边的路灯透过破损的门窗照进来,昏黄的光落在满地的狼藉上。 货架全倒了。 磁带、光盘、包装盒、海报……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地上。被人踩过、踢过,有的碎成几瓣,有的被拧成麻花。墙上的海报被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 那台摆在柜台上试听的单放机不见了,只剩下几根断掉的音频线,像死蛇一样垂着。 门口围了不少人。 有隔壁卖奶茶的,有对面修手机的,还有几个路过看热闹的……彼此议论纷纷。 “啧啧,这是得罪谁了?下手这么狠。” “好好一个店,怎么就被人砸了呢。” “这年头做生意是真危险啊,指不定哪天就摊上事儿了。” “我早就看出来,这家店最近生意好得离谱,肯定是遭了同行眼红。” “小声点,别乱说。” 谢安听着人群的议论声,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的眼睛扫过满地的碎片过倒塌的货架,被踩烂的磁带。 那些磁带,是他和韩璃一盒一盒复录出来的,是他们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心血。 “踏马的!!” 他顾不上腿疼,打着拐杖穿过前厅,朝后面的仓库奔去。 相比这些磁带,仓库里的那台机器才是命根子。 仓库的门也被踹开了,锁头掉在地上,门板上有一个大洞。 他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台他们花了一万二买来的、韩璃花了无数个日夜调试过的、像印钞机一样昼夜不停地吐出磁带的机器……此刻被被掀翻在地。 机身裂开了,外壳碎成几块,里面的电路板露在外面,电线断的断、扯的扯,磁头歪在一边,卡座的塑料面板碎了一地。 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螺丝、齿轮、弹簧……像内脏一样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谢安的脑子轰然一阵空白。 拐杖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他的手脚在哆嗦,额头涌现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刚刚还在KTV里畅想美好的未来……现在就被人推向了万丈深渊。 第一卷 第44章 领袖 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让谢安的脑子嗡嗡作响。 狼藉的仓库,墙壁上满是划痕的石灰墙,以及那台被撕碎成四分五裂的机器…… 自从被赵虎打断腿后,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从黑暗中走出来,靠着兄弟的帮忙,总算把店铺生意做上了正轨。 而今晚的遭遇……让谢安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片废弃的建筑工地,那条被赵虎打断的腿,那种如蚀骨毒药一般的绝望和黑暗…… 冰冷,抖动,窒息! 还有一股子强烈的恐惧和忐忑。 这种恐惧并非砸店者带来的,而是对未来命运的恐惧。 那是一种对再也爬不起来的恐惧! 恍恍惚惚间,谢安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听力也仿佛出现了幻觉。 隐约间听到杨迪在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咔嚓! 谢安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缓过神来,眼前的景象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来,膝盖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他伸出手,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有些碎裂的外壳上面还贴着“索尼”的标签,被刀划了一道口子。 他发疯的把碎片捏在手里,哆哆嗦嗦着试图把它们拼回原来的样子。 可谢安的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拼接不起来。 碎片太多了,有的太小,有的已经变形。 他拼了一次,散了;再拼一次,又散了。 他的手指被金属碎片的边缘割破,拉出一道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白色的塑料碎片上,他也不觉得疼。 他又捡起一块,又一块……然后一次次拼接。 手指上的鲜血,越流越多。 杨迪看见他跪在地上,满手是血的拼接着碎片,就一把拽住谢安的手。 “谢安,你的手流血了!” 谢安没看她,挣脱开又去捡另一块碎片。 “这是命根子……”谢安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我们店铺的命根子……是韩璃和我熬夜调试了十几个日夜的机子……” 他又拼了一次,又散了。 “怎么就这样了……怎么就这样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杨迪的眼眶红了,从后面抱住谢安,双臂箍住他的身体,用力的往后拖拽。 “就算这样,你也要注意手啊!”杨迪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安一把推开杨迪,猛扑向前,压根不管满手的鲜血,一次次的捡起碎片拼接。 “不行的,不行的……这机器不能没有的,不能没有的……” 失败,再拼。 再散开,再拼。 他的手哆嗦的越来越厉害,不知不觉双手都被鲜血染成了猩红,到最后帘拼接口都被鲜血模糊了。 越拼越散。 “艹!” 愤怒之下的谢安猛的把碎片砸在地上,金属碎片都插进了掌心,传来锥心的痛处。 杨迪看的心都碎了,赶忙再次扑上去抱住谢安,“谢安,别这样!我报警,我这就去报警!把那个砸店的王八蛋抓起来!” 她松开一只手,去掏手机。 一句“报警”,仿佛唤醒了潜藏在谢安内心最深处的警觉。 浑浑噩噩的脑袋似乎运转起来,谢安猛地抓住杨迪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能报警。”谢安转过头看着杨迪,眼睛通红:“不能报警。” “为什么?” “我们店里的营业执照不合规……”谢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复录磁带做盗版也不合规。警察来了,查的不单单是砸店的人,还有我们。” 杨迪的手停在半空,手机屏幕亮着,“那怎么办?” 是啊。 那怎么办? 这句提问唤醒了谢安的本能,让他意识到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 愤怒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有意义的是怎么面对眼前的危机。 谢安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狠狠吸了起来。 随着一口一口烟气吐出,谢安的情绪逐渐的稳定下来。 “打电话给猴子他们。先让他们过来。” …… 二十分钟后。 面包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梅林街的夜空。 猴子第一个冲进来,一脚一脚踩在碎玻璃上,直接冲进仓库,看见地上那堆碎片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全褪了。 “操他妈!”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纸箱上,纸箱飞出去,撞在墙上,里面的空磁带盒散了一地。 鲁伟跟着冲进来,看着那台碎掉的机器,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慢慢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片,又放下。 “哪个傻逼干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哪个傻逼……” 最后来的是韩璃。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是六子扶着她进来的。 她走进仓库,看见地上的碎片,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她亲手组装、亲手调试、亲手擦拭过的零件,被人像垃圾一样砸碎踩烂、扔在地上。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没有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蹲下来,捡起那个歪掉的磁头抱在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呜……” 她沙哑的抽泣着,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每个人心上。 猴子听见韩璃的哭声,眼睛也红了,“草他妈的!我要弄死他!不管是谁,我弄死他!” 鲁伟过去抱住猴子,“猴哥,你冷静,冷静!” “我他妈怎么冷静?!”猴子发疯的挣扎着,最后和鲁伟一起拉扯着甩在地上,屁股被一个碎片扎了道口子出来。 猴子吃疼叫了两声,最后颓然坐在地上,大呼:“我真是艹了啊。这一下可怎么办……” 大家就跟丢盔卸甲的败军之将,各自坐在仓库里愣愣出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唯独韩璃的抽泣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荡漾。 过了很久,鲁伟才开口:“调试个机子很难的,费时费力。如今机子没了,咱们还拿什么完成猴哥的第二批订单?到时候拿不出十万盒磁带,刀哥得把我们一个个沉吴淞江。” 谢安也想大哭一场,可是抬头看着一张张苍白彷徨的脸蛋…… 谢安忽然意识到,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帮着大家走出阴霾和困局。 越是关键时刻,越应该冷静,坚强。 他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抽出一根烟点燃。 抽了三根烟,谢安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愤怒,彷徨,害怕,忐忑……逐渐退散。 继而被激发了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捏紧拳头狠狠砸在石灰墙上,终于开了口,“伟哥说的不错。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想办法恢复生产。若是两个月后交不出十万盒磁带,不单单是钱的问题,而是命的问题。” 大家压根没听进去。 谢安继续道:“此番虽然情况不好。但我们也不必太过绝望。我们之前能从零开始挣八万。现在我们有了经验,有了渠道。再来一次就是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的。” 这话算是说进了大家的心坎里。 大家纷纷抬头看向谢安。 谢安吸着烟,娓娓道来:“砸店的人应该是同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眼红我们的生意好。另外一方面也是怕了咱们继续做大做强。这不恰恰说明我们之前做对了嘛? 同行害怕,本就是对我们实力的认可。没关系的,重头再来就是了。” 大家眼中的绝望,消散了三分。 谢安继续鼓励着大家:“伟哥手里不是还攥着四万块嘛。这足够我们再买一台高速复录机。调试的问题,重新再来就是。哪怕我们的店被砸了,但相比半个月前,我们仍旧有着更高的起点,不是嘛?之前我们都没怕过,现在还怕个鸟啊?” 声音不大,但犹如一团烈火,植入了每个人的心尖。 鲁伟道:“安哥说的没错,大不了重新来过就是。我们手里还有牌,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韩璃也抬头看着谢安,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谢安拍了把韩璃的肩膀,“我知道,这台机器是你的心血。没关系的,机器没了我们可以再买。只要你在,咱们的技术就在,重新调试一台就是了。到时候我陪着你从零开始。再苦再难,咱们的人不能倒!人倒了,才是真的倒了。” 韩璃含泪点头,抹了把眼角的泪水。 谢安笑道:“这就对了嘛,我们是伟强的缔造者。哪能被一点困难击倒?这不成笑话了嘛。当初我的腿被打断,不也坚持下来了?眼前这些……不过些许风霜罢了,不碍事。” 一听这话,大家彻底缓过神来,萎靡颓废之色一扫而空。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烈火,还有一股子重新再来的倔强。 猴子狠狠吸了口烟:“还是安哥有魄力。安哥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谢安吸着烟,一边思忖一边说:“这次的事儿给我们提了个醒。磁带对我们来说不致命,店铺也不致命。最重要的是复录的工作不能被影响。咱们额外花一笔钱,去郊区租下一个仓库,用来专门复录磁带。以后大家就轮流住在里面。” 说着谢安站起身,眸子里有精芒闪过:“至于复录机的事儿,我们再花钱找刀哥进购一台。店铺收拾一下尽快营业。 等我们先稳定住局面,复录工作重新走上正轨,再想法子把砸店的人找出来。敢砸我们的店,得让他付出十倍的代价。否则,闸南区的人都当我们是好欺负的。接二连三的麻烦会找上门。” 大家目瞪口呆的盯着谢安,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每个人都感觉到谢安身上流淌着一股别样的气势。 颇有几分定海神针的味道。 啪。 猴子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安哥考虑的很周到,就按照安哥的来。你腿脚不方便,早点回去歇息。我和小伟晚上加班加点收拾一下店铺,看看损失情况,能不能正常营业。” 谢安道:“行,我和韩璃妹子先回家休息,明早我俩去一趟城南电子厂。店铺的事儿就麻烦猴哥和伟哥了。另外,店铺里的损失要详细的计算出来。回头总要找那个混账赔偿。” 安排好了前后的所有计划,大家心里都有了主心骨,重新忙活起来。 …… 谢安带着韩璃杨迪走出店门口,环顾着满目疮痍的店铺,看着地上那些碎片,看着散落的磁带,看着被踹烂的门。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杨迪站在他身边,感受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被压在胸腔里无处发泄的愤怒。 还有一股子对未来不服输的倔强,以及重新再来的勇气。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着旋。 远处的街道上,路灯还亮着。 “回去睡觉吧。明早还得去见刀哥,那是一场硬仗。”谢安朝韩璃挥了挥手。 回到垂虹小区逼仄的出租屋,谢安没有丝毫睡意,靠在阳台上抽闷烟。 一根接着一根。 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谢安看起来很坚强。 其实谢安自己知道,他没有大家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他也想找个地方嚎啕大哭一场。 也想发泄。 可大家叫他一声安哥,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一旦自己倒了,整个店铺就真的没了,自己的未来也就没了。 杨迪给谢安包扎好手上的双手,“谢安,明早还得去见刀哥。你早点睡觉啊。” 谢安长叹:“睡不着啊。没有调试好的机器,两个月内生产十万盒磁带没把握的。若是交不上刀哥的货,TM命都要没了。” 相比砸店带来的压迫感,刀哥的压迫感才是致命的。 杨迪挽着谢安的胳膊,轻声细语道:“谢安,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今晚大家都绝望的时候,是你带着大家走出绝望。你已经是个领袖了。” 说着杨迪从包里拿了沓钞票过来,整整有一万,“我这里还有点余钱,你先拿去应急。” 谢安有点感动,但还是摇头:“现在不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是时间……” 话说一半,谢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狠狠一拍大腿:“艹,我真是傻逼。这tm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啊……” 第一卷 第45章 找李洛熙借钱 谢安发现自己的思想被束缚住了。 总想着买一台高速复录机。 之前店里穷,买一台就掏光了钱。所以谢安的思路一直卡在这里。 但现在店里有四万块的结余。 完全可以买两台复录机啊。 即便调试过程中的良品率不高,但两台复录机同时开动,效率也会超过一台调试好的复录机。 两个月内干出十万盒磁带,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里,谢安彻底松了口气。 来自刀哥的压迫感消散了大半。 念及此,谢安一把将杨迪揽入怀中,“杨迪,你真是我的福星。你提醒我了。我们明天可以买两台复录机。产能的问题就解决了。” 杨迪脸色发红,把钞票塞给谢安:“那这钱你拿着。” “不用,店里有钱。”谢安松开手,在脑海中仔细把事情的前后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大的纰漏,这才松了口大气。 当下唯一紧缺的是店里货架和大部分磁带都被砸坏了。 多久才能正常营业还是个问题。 店铺好不容易积累下来不错的稳定客流,若是店铺因此需要长期关门,影响会特别大。 毕竟有杨迪看店的情况下,店铺每天的营业额能稳定一千二以上。 一个月就是四万的营业额。 金额实在不小,而且这部分收入是店铺完全可控的。不像给刀哥供货,时间久,也容易出现变数。 就目前来说,散客生意是店铺的根基,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念及此,谢安给猴子打了个电话,问了店里的损失。 根据猴子的反馈,店铺损失足足达到了七万多。能卖的磁带光碟很少很少,很多货架也都被砸了,猴子正在连夜联系商家安装货架。 真正的问题是磁带和光碟,货源一下补不了。 谢安敏锐意识到了问题,“如果我能找到钱呢?今晚猴哥能联系货源补货吗?” “可以。不过要开门营业,高低需要补六万的货。店里的余钱本就不够,还得用来买复录机……” 谢安倒吸一口冷气。 六万的货! 这不是大家能在短期解决的问题。 也就是说,没有这笔钱的话,店铺一直都无法正常营业。 “这样,猴哥你连夜联系货源补货。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晚点我给你送过去。”谢安嘱咐了一句,匆匆挂了电话。 “谢安,你上哪里去搞六万?”杨迪听了电话知道了原因,不免为谢安担心起来。 之前杨迪还感觉做生意来钱挺快的,经历了今晚的事儿才知道做生意真不容易。 但凡出现个动荡,需要的资金量简直大的惊人。 甚至叫人害怕。 谢安点了一根烟:“这店是我的命根子。只能找人借了。” 杨迪大吃一惊,“你还要借六万投入店里,你疯了……” 若在半个月前谢安是万万不会干这事儿的。 但如今谢安尝到了做生意的甜头,今晚这事儿更激发了谢安内心的倔强和坚持。 就此放任店铺关门的话,谢安死都不甘心。 他狠狠吸了口烟:“我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资金,也知道投入进去可能背负巨大的心理压力。但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感觉我会后悔一辈子。” 杨迪愣愣的看着谢安,“我发现你真的变了,不过你如果想好了我就支持你。这钱你拿着。” 谢安没要杨迪的钱:“做生意风险很大,我不能拉你下水。” “可是……” “没有可是。我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睡觉了。”谢安打着拐杖出了门。 一个人走到小区门口,吹着夜里的寒风。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清醒清醒。 虽然六万块钱很多,谢安也彷徨忐忑,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站在了人生的一个巨大十字路口,这一次……他想赌一把。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能一次性借给自己六万的,只有三个人。 李红玉,陈洁…… 这两个女人都对自己挺好的,但谢安不知道怎么子,骨子里就是有一股倔强:不想找她们借钱。 或许是因为倔强,也或许是因为想在这两个女人面前证明自己。 最后,谢安继续翻到了第三个人的手机号码。 李洛熙。 东方魅力的副总。 亿万女富豪。 之前李洛熙还交代自己,那位刘姐要自己去陪酒。 陪一次一万块。 当时谢安觉得自己抹不下面子,加上后来被打断腿,就一直没联系过李洛熙。 思忖再三,谢安按下了拨打按键。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微醺的味道:“谢安弟弟,怎么想起姐姐了?” 谢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李总,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去拜访你。” 对方沉默了片刻,“不能在电话里说?” 谢安知道,这样的女富豪,见一面都不容易。 “上次李总跟我的事儿,我想好了。想当面找李总聊聊。”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李洛熙开了口:“行,我发个地址给你,你打车过来。” 挂了电话,李洛熙很快发了个地址过来。 竟然是云澜小区。 9幢2004。 谢安万万没想到李洛熙竟然也住在云澜小区,当下打车直奔云澜小区。 入门的时候还看到监控室门口抽烟的周亮,谢安简单打了个招呼,直奔9幢2004。 咚咚咚。 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李洛熙站在门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袍,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睡袍的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缎面拖鞋,露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侧身让开,“进来吧。” 谢安拄着拐杖走进去,一股混合着红酒和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装修是欧式风格,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柔和地洒在米白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瓶打开的红酒,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口有淡淡的唇印。 谢安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客厅深处——卧室的门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床沿上,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有些谢顶,正低头看手机。 谢安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 李洛熙在他对面坐下,睡袍的下摆滑落,露出一大截大腿。她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给谢安倒了一杯,“喝点?” 谢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红酒入口有些涩,但很快化开,留下一股果香。 李洛熙靠在沙发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联系我了。” 谢安放下酒杯,沉默了两秒,直接开门见山:“李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借点钱。” 李洛熙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慢悠悠地说:“多少?” “六万。” 李洛熙端起酒杯,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没有立刻回答。 谢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上次您说的那个事,我答应了。以后刘姐那边,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点名,我随叫随到。” 李洛熙抬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还没几个人敢跟我谈条件。你要是拿钱跑了怎么办?” 谢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苦笑了一下:“我这腿都瘸了,能跑哪儿去?” 李洛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起身走到客厅另一头的柜子旁,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 “只有你有这个价值,六万块没问题。”她一边拨号一边说,“刘姐过去两个月没见到你,也不知道对你还有没有兴趣。这样,我先给她打个电话,你跟她聊聊。她要是还惦记着你,我可以先借给你六万。” 谢安点了点头:“谢谢李总。” 电话接通了,李洛熙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刘姐,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了,怪想您的……对,就是上次那个小伙子,谢安……他没消息是因为腿断了……他现在就在我这儿呢,想跟您说两句话……” 她笑着把电话递给谢安。 谢安接过电话,手指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听筒贴在耳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刘姐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但听着还挺和善:“小谢啊,好久不见了。腿好点了没有?” 谢安客套了一句,“没多大事儿。” “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刘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但也有关心,“年轻人嘛,摔摔打打是常事,别太放在心上。” 谢安咬着牙,放低身段:“刘姐,之前是我不懂事,莽莽撞撞的,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哎呀,多大点事。”刘姐笑了,“你能想通就好。后天晚上我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 谢安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刘姐,我现在腿还打着石膏,走路不太方便……您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呀?”刘姐的语气很随意,“我又不是要你跳舞。你人来了就行。” “那行,后天晚上,我等刘姐电话。” “好,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挂断,谢安把手机还给李洛熙。 李洛熙上下打量着谢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欣赏。 “以前你可是连陪刘姐喝杯酒都要躲在我身后的,处处不肯屈就,如今懂得了低头。看来这两个月里你经历了不少事儿,人也懂事了很多。” 谢安没说话,心里酸溜溜的。 这两个月,谢安的确经历了太多事儿。慢慢被社会磨平了棱角,放得下身段。 李洛熙走到酒柜旁,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洋酒,拧开盖子,放在茶几上。 “喝完它,我给你钱。” 那是一瓶700毫升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之前明明答应过自己,只要刘姐对自己感兴趣就借钱的。 谢安不知道李洛熙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也没多想,拿起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 酒液像火一样烧过喉咙,辣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咽,像是喝白开水一样。 而李洛熙则双手抱胸,靠在酒柜边安静地看着他。 谢安喝到一半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 他很想吐。 但想到过去的经历,想到店铺的危机和不易。想到伙伴们的怒火和绝望…… 他咬着牙咽了回去,继续灌。 剩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他把瓶底朝天,一滴不剩地倒进嘴里,然后放下空瓶,打了个酒嗝,擦了擦嘴。 “喝完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一滴眼泪。 “是条能干事的汉子。”李洛熙看了他几秒,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弟弟来借钱,我出去取一下钱。”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在跟家里人说话。 卧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不悦,但还算克制:“大半夜的,你让你弟弟明天再来不行吗?” “他急用。”李洛熙的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男人沉默了几秒,闷闷地“嗯”了一声,“早点回来。” “嗯。”李洛熙还凑上去勾住男人的脖子,吻了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媚态,颇有几分哄人的味道。 谢安坐在沙发上,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谢安不傻,隐约感觉到这男人和李洛熙的关系。 李洛熙哄好了男人,随即从门边拎起一个包,走过来挽住谢安的胳膊:“走,姐带你取钱去。” …… 李洛熙今晚开的不是原先那辆拉风的保时捷911,而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同样是百万级豪车。 谢安坐在副驾,车子在夜色里穿行。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光影在车内明灭。 谢安没问去哪,李洛熙也没说。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叠,遮住了月光。 路的转角处是一个名为海珀公爵的高端别墅区,来到一栋别墅大门口时,李洛熙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栋独栋别墅。 欧式风格,米白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门前有一个小花园,种着不知名的花,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也是你家?”谢安问。 “这才是我家。”李洛熙熄火,拔下钥匙。 谢安跟着她走进别墅。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不像之前那个地方那么奢华。实木地板,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李洛熙没在客厅停留,带着谢安上了二楼,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沓沓钞票,数了六沓,用橡皮筋扎好,递给谢安。 “六万,你数数。” 谢安接过来,手感沉甸甸的,他摇了摇头:“不用数,我信李总。” 李洛熙靠在书桌上,双手抱胸看了他一眼:“后天刘姐那边……我会提前把地址发给你。记住,别迟到,刘姐最烦等人。” “知道了。” 谢安把钱装进包里,转身要走。这时候李洛熙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谢安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我今晚不过去了,我弟弟腿刚刚摔了一跤,我得送他回家上药……嗯,改天吧……好的,张总,您早点休息。” 张总? 谢安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声音——是刚才在卧室里没有回头的男人。 他明白了…… 李洛熙挂了电话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吹动她的睡袍下摆,“你今晚摔了一跤,知道吧?” 谢安重重点头:“知道。刚刚在路上,不小心摔得。” 李洛熙看着谢安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嗤笑了下。 谢安看着李洛熙那张惊艳得比明星还好看的脸庞,不由多问了句:“李总,那个张总是什么人?” “不该问的别问。人在江湖,多少身不由己。”李洛熙仰望着窗外的月牙儿,“你早点回去吧,后天等我电话。” 谢安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别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洛熙还站在窗前,夜风吹着她的长发和睡袍的下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很孤独。 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人,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牙儿很亮。 这个城市的夜晚,有人醉生梦死,有人身不由己,有人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有人在爬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笼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顺势摸了摸包里沉甸甸的六万块钱。 这不是钱。 这是他的店,是他的未来,是他第一次学会低头换来的筹码。 第一卷 第46章 硬仗! 谢安走出海珀公爵别墅小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的赶往梅林街。 来到伟强音像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鲁伟和猴子还忙着收拾店铺。 猴子走了自己的渠道,找来提供货架的商家,连夜给店铺重新安排货架。 很显然,大家都想早点让店铺恢复营业。 谢安绕过门口大堆的破烂磁带杂物堆,匆匆朝店里赶去。 “安哥,你咋来了?” 在店里忙碌的猴子见到谢安打着拐杖进来,赶忙上来搀扶了一把,“不是让你回去歇息嘛。明早你还得跟韩璃妹子去见刀哥。又是一场硬仗。” 鲁伟这时候也凑了过来,“是啊安哥,店里由我和猴哥就行。你腿脚还不方便的。” 谢安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先不说这个,我看货架是补的差不多了。货源那边如何?” 猴子蹙眉:“我联系了几家长期供货的老板,他们倒是愿意连夜供货。但不赊账。一次性补六万的货……” 顿了顿,猴子继续道:“我刚刚和小伟商量了一下。相比店铺的散客生意。复录的活儿才是最紧要的。二选一的话,先把店关了。等到完成第二批订单,拿了剩下五万货款,再行给店里补货就好。只是接下来一阵子又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虽然谢安之前在电话里说会搞定资金,让猴子连夜补货……但猴子也知道这事儿太难,也没敢真指望谢安搞来六万块钱。 结果猴话还没说完,谢安把随身的挎包丢给猴子,“拿去,连夜进货。明天就恢复营业。” 猴子接过袋子一看,里面放着六沓厚厚的钞票,整整六万块! “艹,安哥你说的是真的啊!”猴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鲁伟也看见了里面的钞票,顿时大惊之色,“安哥,你哪来的钱?” “找人借的。”谢安摆了摆手,“咱们大老爷们就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店铺是我们的命根子,说什么都不能关门。先去补货再说。” 猴子长呼一口气:“这次能度过危机,全靠安哥。我猴子以后tm谁也不认,就认安哥。补货的事儿安哥放心,都是用了几年的老渠道,我和他们几个熟悉,保证明天早上就能开门营业。” 谢安点点头:“另外,我琢磨了个事儿也和你们商量一下。为了确保两个月内能赶出刀哥的十万盒磁带。我打算明天找刀哥购买两台复录机。全速开干,即便初期良品率不高,但也比单台的效率要高。” 猴子和鲁伟愣了下。 素来穷苦惯了的两人,一直觉得买一台复录机就是勒紧裤腰带的事儿。从来没想过可以买两台。 两台机器,高低需要两万五。 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但转念一想,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鲁伟激动的连连拍手:“虽然投入大,但的确是个好法子。我觉得没问题。就是这一下整的压力太大,安哥你能不能顶得住啊?” 谢安心里的压力大的一批,但嘴上还是露出风轻云淡的表情,“无妨的。猴子你的意见呢?” 猴子道:“我肯定支持安哥啊。猴子,你明早拿出三万块给安哥。” 鲁伟好歹是个大学生,一直负责管账。 鲁伟道:“没问题。” 谢安松了口气,拍了两人的肩膀:“我们一起加油,肯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交代完毕,谢安才到附近的夜市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到垂虹小区逼仄出租屋的时候,杨迪还没睡。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绸缎睡袍,“你大半夜跑哪里去了?” 谢安嘴角带着一抹笑容:“找人借了笔钱,明天店铺就能恢复营业。” 杨迪很吃惊:“可店里的大量磁带和光碟都被砸了,还有货架……这批货物高低值大几万。你找谁借的钱?” 她脑海中本能浮现出李红玉和陈洁这两个女人。 谢安也没隐瞒,把事情说了一遍。 杨迪听后感到几分小开心,毕竟谢安找的不是陈洁和李红玉。可李洛熙…… “李洛熙是咱们场子的副总,权力很大,听说是江城道上混的,这女人城府很深。你从她这里借钱,将来若是牵扯到道上的事儿,可就不好上岸了。”杨迪很担心。 谢安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一双眸子里闪烁着锐利和智慧的光。 “经过这事儿我也想明白了,在这社会做生意,没点道上的关系还真不好混。之前赵虎那混账敢打断我的腿,今天又有王八蛋敢砸店铺,明天就有人敢截货。若是一直被人搞,我这生意还怎么做?我找李洛熙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杨迪瞪大眼睛看着谢安。 她分明感觉到,经过砸店这事儿后,谢安整个人成熟了很多。 开始变得有格局有眼力了。 从这个层面来说,砸店这事儿反而激发出了谢安的潜能,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同时,杨迪也因为谢安的成长而感到几分心酸。 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一点点的把一个天真纯洁的少年,染成各种各样的颜色。 杨迪知道,每一次染色,都意味着少年的身心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若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若不是因为迫不得已,谁又愿意舍弃最初的那份天真和纯洁呢? 谢安夹了口烟,“对了杨迪,你过去几天一直看店,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同行?” 解决了店铺营业和复录机这两件迫在眉睫的事儿,谢安才有心思考虑砸店的元凶。 砸店这事儿来的太突然,谢安又不敢报警,加上他之前一直在仓库帮着杨迪复录磁带,并么有怀疑对象。只好问询杨迪了。 “没有啊,平时生意都挺正常的……”杨迪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了,倒是隔壁音像店的光头刘来过几次店里,今儿上午还来问过我你和韩璃整天躲在仓库折腾什么。” “光头刘!?”谢安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眸子里露出前所未有的寒芒。 他陡然想起,白天大家在店铺里分了钱后,自己坐在门口抽烟,当时光头刘就在附近看着自己。 加上之前自己抢了他不少客流。 综合杨迪提供的信息来看,砸店的人……大概率就是光头刘了。 杨迪也意识到了问题:“你是怀疑光头刘?” 谢安道:“回头找人问问就知道了。今天太累了,睡觉。” 说着谢安直接往床上一躺,杨迪缩在谢安的怀里,反手抱住谢安。 许是知道这少年不容易的缘故,杨迪抱得很紧。 …… 翌日。 谢安和杨迪早早起来,赶到梅林街伟强音像店的时候不由愣住了。 虽然大门还有点残破,但店铺里的货架都换新了,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磁带和光碟。 鲁伟在忙着清点账目,猴子则忙着上货。 谢安脸上由衷的露出笑容。 打过招呼后,杨迪来到柜台点账。 不多时韩璃也过来了,看到焕然一新的店铺不由惊喜交加,一问之下才知道谢安昨晚找人借了六万块钱,才让店铺度过难关。 韩璃抬头审视着在门口抽烟的谢安,忽然感觉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身上流淌着一股无法言表的魅力。甚至觉得谢安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不多时店铺开始营业,谢安拿了三万块钱。猴子打电话喊六子开车来帮忙。随即谢安便带着韩璃坐着六子水产的面包车直奔城南电子厂。 六子在前面开车,嘴里还嘟囔着店铺被砸的事儿,“别让找出那个王八蛋,不然我非要弄死他不可!” 谢安心中有了怀疑对象,但现在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就道:“这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先把店铺和复录的事儿走上正轨再说。” 六子掏出一大捆扎好的钞票,甩给后座的谢安,“安哥,我知道现在店铺难。这里有我八千的积蓄,你先拿去应急。我六子没本事,就只有这么点。” 谢安看着皱巴巴的钞票,心里是真的感动。 如今店铺太缺钱了,简直多多益善。 但谢安也清楚人情这事儿,用一次就少一次,权衡之后把钞票丢回副驾驶的空位置上,“六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做生意是个无底洞,保不齐就打了水漂。” “嗨,安哥你跟我客气啥,大家都是兄弟。兄弟有难,就该拉一把。” 谢安道:“这事儿我再想想。眼下店铺的资金的确吃紧。购买两台复录机得两万五……” 想到这里谢安就一阵头疼。 说到底还是店铺没有足够的现金流,但凡遇着个意外情况,就显得十分狼狈。 韩璃这时候道:“安哥,我发现一个问题。刀哥卖给我们的索尼复录机虽然质量过硬,但没有贴进口的标签,型号都是海外的日文版。那是刀哥走渠道搞来的水货。其实有很大的降价空间。要是能让刀哥降价,我们可以省很多钱。” 谢安楞了一下。 他还真没发现这个细节。 其实水货和正品质量是一样的,只是水货没有走正规的进口渠道,逃避了高昂的关税。属于走私品,利润空间很大。 04年还没有自由贸易的概念,关税高的离谱。 同样一辆宝马三系,在德国只需要人民币十多万。到了国内就变成了三十万,除了定价的问题之外,就是关税太高。 索尼复录机也是一样的道理。 谢安想了想,“现在店铺的风险还很大,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讲价这事儿,我来!” 六子却蹙眉:“谁不知道刀哥是闸南一霸,要让刀哥降价,不容易啊。” 谢安狠狠吸了口烟:“店铺已经很难了,总要想想办法的。”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不多时到了城南电子厂。 铁门依旧紧闭,门口的监控探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六子按了两下喇叭说明来意,铁门才缓缓打开。 今天的电子厂和上次来时不一样。 厂房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身落了一层薄灰,像刚从什么偏僻的地方开回来的。 门口还站着四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个个膀大腰圆,站姿笔挺,目光冷峻,像四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面包车刚停稳,那四个汉子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我来找刀哥的,老熟人了。”谢安拄着拐杖下车,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 韩璃和六子跟在后面。 厂房的大门开着,里面的机器轰鸣声比上次更响,空气里弥漫着焊锡和机油的味道。 刀哥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在头顶的灯光下翻滚。 他身前的桌上摆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茶香和雪茄的烟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谢安上前递烟:“刀哥。” 刀哥没有接烟,甚至没有抬头。 他拿起紫砂壶往一只小杯里倒了茶,端起来慢慢啜了一口,操持着浓郁的东北口音,“什么事?” 谢安没直接说明来意,反而问起了上批货的销路如何。 刀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昨天那批货,我散出去了一些。反响不错。下面的人说,音质比市面上大多数盗版都好。” 谢安松了口气:“刀哥满意就行。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我想再进两台索尼复录机。” 刀哥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我们想加快进度,早点完成刀哥的十万盒订单。”谢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两台机器同时开,效率翻倍。” 刀哥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年轻人做事就是有冲劲。还是那个价,一万二一台,加上配件,两台一共两万五!” 谢安深吸一口气,迎上刀哥的目光:“刀哥,能不能便宜点?” 刀哥顿时眉头蹙起,眸子里有寒芒闪过,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刹那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韩璃和六子的后背被汗湿透了。 刀哥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睛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谢安没有退缩:“我说,这次能不能便宜点?” “从来没人敢跟我讨价还价!”刀哥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两个黑衣小弟立刻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把谢安的脑袋狠狠按在茶几上,发出“碰”的声响。 拐杖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六子和韩璃的脸白了,想上前却被另一群小弟伸手拦住。 刀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谢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刀哥做生意,明码标价。这是闸南人人都知道的江湖规矩。你……想坏我规矩?” 周围涌现出一群拿刀的汉子围上来,窒息般的压迫感让人心脏都要停跳。 谢安的脸被死死按在桌面,木头纹理摩擦得皮肤生疼,能闻到红木桌面上淡淡的蜡油味。 面对这样的架势,要说不紧张害怕那不现实。 谢安也想松口,想着讲价这事儿要不就算了。 可不知道怎么子,他内心深处就是感觉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儿。 他强忍着内心的惊恐,咬牙大呼:“刀哥,我没想坏规矩,我只是想跟您算一笔账。 我们复录出来的磁带音质你也说比市面上大部分盗版要好,可见不缺销路,还能给刀哥积攒口碑。 时间就是金钱!我早一天完成十万盒订单,您就能早一天出货,早一天回款。下一批我可以做二十万盒,再下一批做三十万,将来做一百万。我都优先给您供货! 我店铺现在遇到了一点难处,实在资金紧缺! 刀哥,给我一个机会,我让您做闸南最大的磁带经销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茄燃烧的声音。 刀哥盯着谢安看了好几秒,然后变的烦躁不安。 刀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雪茄狠狠抽了一口,缓解着心中的烦躁。 过了好一阵子,刀哥才用雪茄指着谢安: “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行,两台复录机,按进价给你。拢共一万八,不挣你钱。” 说罢刀哥摆了摆手,两个小弟松开谢安,退到一边。 谢安直起身,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弯腰捡起拐杖,重新站好。 韩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六子咽了口唾沫。 一万八,比原价便宜了七千块!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城南一霸的刀哥,竟然真的给谢安降价了。 “但我有个条件。”刀哥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兽,“一个半月,我要十万盒磁带。一天都不能晚,一盒都不能少! 要是到期交不出货,我把你们,一个一个,沉到吴淞江底。” 谢安转头看向韩璃。 技术上的事儿谢安拿不准,需要韩璃点头才行。 韩璃狠狠点头。 谢安这才有了底气,大声道:“行,就一个半月。十万盒!” 刀哥点点头,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小弟从仓库里抬出两台银灰色的机器,和之前那台一模一样,索尼的高速复录机,十二卡座,机身贴着日文标签。 机器被放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谢安看向韩璃:“韩璃,验货。” 韩璃走上前蹲下,打开卡座仓,检查磁头,拧旋钮,听声音。动作熟练,不慌不忙。 一番检查过后,韩璃从包里拿出一盒母带和几盒空白磁带,装进机器里,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磁带出来了。韩璃拿起一盒,塞进单放机,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刀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谢安拄着拐杖,手心全是汗。 韩璃听了一分钟,摘下耳机,朝谢安点了点头。 谢安数了一万八,递给刀哥,“一万八,刀哥您收好。” 目送谢安三人离去后,刀哥坐在沙发上抽雪茄。 一旁有个小弟凑过来:“刀哥,我找人打听过。谢安所在的伟强音像店昨晚被人砸了个稀巴烂,连复录机都被砸了。这才是他今天找刀哥购买复录机的原因。” 刀哥点了点头。 那小弟继续道:“我原以为他们来找刀哥,是为了恳求刀哥延缓交割日期的。没想到这小子倒是胆大,直接订购两台。还敢跟刀哥讲价……” 刀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个谢安,他妈是个人才。我喜欢这小子。” 第一卷 第47章 更大的生意 机器搬上面包车,六子发动车子,突突突地驶出了电子厂的大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猴子忽然开口:“安哥你真他妈牛逼,硬生生砍了七千块的价码!你刚才不怕吗?” “怕!”谢安说,“但我知道刀哥最在乎什么。” 六子没明白过来:“最在乎什么?” 谢安夹了口烟:“钱。相比六千块的利润,刀哥更看重未来十万,几十万上百万的利润。” 韩璃坐在旁边,侧头愣愣打量着谢安。 韩璃分明感觉到,相比初次见面的时候,谢安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最初的时候,谢安给韩璃的感觉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实少年。 可如今的谢安,身上分明有一股子领袖般的匪气。 跟着谢安这少年,将来或许真的能干成大事。 而有这种感觉的不单单是韩璃,还有六子。 六子握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佩服,“一万八,比原价便宜了七千。我卖鱼得卖大半年。” 谢安靠在座椅上,笑了笑:“刀哥不是莽夫。他愿意便宜,不是看我的面子,是看未来的潜力。一百万盒磁带,足够给他提供几十万甚是上百万的利润。他不可能不心动。” 猴子和六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佩服。 韩璃笑道:“安哥现在越来像个会做生意的大老板了。” 六子附和了句:“可不是嘛。” 谢安忽然伸手拍了拍六子的肩膀,“六子。” “嗯?” “别搞那个鱼档了,来店里帮忙。” 六子愣了一下,没有明确拒绝。 “店铺现在很难,真的很缺靠谱的人手。”谢安的语气很认真,“我们还要租个仓库,专门放机器和磁带,得有靠得住的人守着。你来守着仓库,我才放心。” 六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说:“安哥,我不是不愿意来,而是我怕干不好给你们添麻烦。我就是个卖鱼的,不懂磁带不懂生意。” “不用你懂。”谢安说,“你就帮我们守着仓库,看好机器。别的不用操心。” 韩璃在后座帮腔:“六哥,安哥都开口了,你还犹豫啥?咱们几个一起干,不比你在鱼档天天一身腥味强?而且,你不觉得跟着安哥干事很带劲嘛。” 六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谢安,咬了咬牙:“跟着安哥干事的确带劲。行!安哥说干,我就干!” 谢安笑了,拍了把他的肩膀:“好兄弟。” 面包车在阳光下飞驰,车厢里两台崭新的复录机稳稳地码在后面,金属外壳反射着耀眼的光。 远处的城市在天边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阳光里闪着光。 …… 六子把车子停在伟强音像店门口,正要搬机器下车,却被谢安阻拦。 “不用搬了。猴哥一早就去附近租仓库了,等敲定下来。直接把机子搬去仓库。省的来回折腾。” 六子点头应下:“行,那我先回鱼档去操持一些杂务。既然答应来帮忙,就早点来。” 送别六子后,谢安和韩璃进了音像店。 猴子去了租厂房,鲁伟外出跑市场,店铺里只剩杨迪。 韩璃找到杨迪,把购买复录机讲价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 杨迪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听了韩璃绘声绘色的描述也能够感觉到当时的窒息般的场面。 再次看向谢安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不同了。 谢安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谢安却跟没事人一样,笑着问:“上午店里生意怎么样?” 杨迪说:“一个上午做了三百多的生意,比昨天差点,但还好。不少客户进来问了店里被砸的事儿,我说遭了流氓。他们就没多问了。” 这让谢安松了口气,“客户算是续住了!” 谢安为了加大揽客力度,下午打出了打折的广告牌。 果然吸引来不少客户。 一个下午做了六百多生意。 这意味着店里的散客生意基本没有受到影响。 临近黄昏的时候,鲁伟跑生意回来了,不多时猴子也匆匆跑了回来,刚进店就激动的拽住谢安的胳膊,“安哥。我在梅林街三公里外找了个废弃的仓库。原先是个做汽车螺丝的厂房。足足两千平,一年租金三万。我先交了半年的租金,一万五。走,咱们去看看。” 谢安道:“叫上六子。” “六子?” “我把六子喊来帮忙了,专门负责护卫厂房的安全。” “艹,还得是安哥出马。我这就给六子打电话。”猴子给六子打了电话,然后问起了复录机的事儿。韩璃在一旁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经过。 鲁伟和猴子听猴都给谢安竖起大拇指。 尤其是管账的鲁伟,更是激动的连拍大腿:“安哥一下给店里省了七千。足够买三万盒空白磁带了。” 大家都感觉跟着谢安,真能干成大事。 店铺被砸带来的阴霾感一扫而空。 不多时六子开车过来。 杨迪去东方魅力上班,留下鲁伟看店。其他人搬运空白磁带上车,连带车里的两台复录机直奔附近的厂房赶去。 来到厂房的时候,谢安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半开着,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厂房是砖混结构,外墙刷着白色的石灰,屋顶是那种老式的波浪形石棉瓦。 足足两千平方米。 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长出了细细的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够大吧?”猴子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得意,“我找了好几个地方,就这儿最合适。两千平,放几千万盒磁带都绰绰有余!还离我们的店铺不远。” 韩璃走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她仰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空间大,不闷热,累了还能在这边睡觉。比原来那个小仓库强一百倍。” 谢安拄着拐杖,慢慢走了一圈,“好地方,猴哥辛苦了。” “辛苦啥呀,应该的。”猴子挠挠头,转身招呼大家,“来来来,先把机器搬进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搬机器设备。 安放好机器后,猴子去六子整床铺棉被,开溜离去。 韩璃则蹲下来仔细检查机器。 她打开卡座仓,检查磁头,拧旋钮,调整位置,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检查好机器,韩璃放上母带,装上空白磁带,按下启动键。 两台机器同时运转起来,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两只巨大的蜜蜂在低鸣。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磁带出来了。 谢安一盒一盒地听,韩璃也听,两人交叉检测,确保音质过关。 最后发现良品率勉强达到六成。 韩璃皱了皱眉,又蹲下去微调,“等机器跑顺了,良品率还能再提,暂时只能一点点来。” 随着一批一批的复录,谢安在旁边仔细分辨音质。 六子有些无聊,也凑过来,“安哥,你这是分辨音质?” 谢安摘下一边耳机递给他,“嗯。你听听,看能不能听出区别。” 六子接过耳机,听了十几秒后摘下耳机,有些不好意思:“听着都挺好听的,分不出好坏啊。” 谢安笑了笑:“刚开始都这样。多听就懂,我慢慢教你,等你你能学会分辨音质,以后我就能轻松很多。” 六子面露难色:“可我笨手笨脚的,万一坏了事……” 谢安认真地说,“你踏实,好学,耐得住寂寞。慢慢学肯定行。” 六子用力点了点头:“行!安哥你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谢安一边检测音质,一边教六子。 他把过关的和不过关的磁带轮流放给六子听,告诉他什么是底噪,什么是杂音,什么是高频衰减,什么是声音发闷。 六子的音乐天赋一般,但他踏实,不急不躁。 听了一遍分不清,就听第二遍;第二遍不行,就第三遍……似是铁了心要做个有用的人。 韩璃看出了六子的耐心,也时不时的鼓励两句。 到了凌晨,机器的良品率已经跑到了六成半。加上两台机器同时运转,这一晚复录了整整三千盒磁带。 谢安看着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照这个进度,一个半月,十万盒没问题。” 恰时厂房门口传来面包车的声音。 猴子和鲁伟从车上跳下,搬着床铺棉被和日用品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猴子一进门就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谢安指了指墙角那堆纸箱:“三千盒,今晚的。” 猴子眼睛都亮了,“一个晚上就三千盒。一天不得赶出六千七千盒来。不消一个月就能搞出十万盒。” 一旁的鲁伟脸上挂着笑,“昨天店铺被砸的时候,我以为咱们完了。但是安哥你站出来了。你借钱,买机器,租厂房,拉六子入伙……硬是在废墟上又重新搭起了一个更大的摊子。 我鲁伟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安哥,我服你。”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谢安摆摆手,声音也有些哑,“都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继续干。” 猴子擦了擦眼角,哈哈大笑:“走走走,睡觉睡觉!明天接着干!” 六子留下来看厂房,其他几个人说说笑笑,走出厂房。 夜风吹过来,带着杨树叶子沙沙的声音。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那里面,有他们的过去。 而这里,是他们的未来。 …… 翌日,猴子进了三万盒空白磁带,耗费足足七千资金。 店铺的资金拢共才四万,除却购买复录机的一万八,厂房半年租金一万五,加上三万盒磁带的资金…… 店铺的资金归零了。 仅靠伟强音像店的散客生意维持运转。 资金压力让每个人都绷紧着神经。 也因为这个,大家比任何时候都有干劲。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拼尽一切。 他们很清楚,只有完成了刀哥的订单,拿到剩余的五万货款,店铺才算真正的盘活过来。 鲁伟和猴子一早就去跑市场。 杨迪在独自看店。 韩璃和谢安一早就到了仓库,忙着复录磁带,而六子也拿出了十成十的心力学习分辨音质。 每个人都在发光发热,为未来奔走努力。 虽然机器的良品率没有提升,但今天复录的成果不错,从早上忙到黄昏时分,足足复录了六千盒磁带。 就在谢安准备去买饭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是李洛熙打来的。 谢安这才从忙碌中缓过神来。 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李洛熙的声音。 “谢安,今晚刘姐设局,你来吃饭作陪。没问题吧?” 一句话,让谢安从火热的事业中,回归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