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九女一子,老登重生有点忙》 第1章 重生 “离婚吧!” 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的话语,让陈明道心中一惊: 他真的重生了! 此刻,三十四岁的妻子,刚生完第十胎,是个儿子。 在这之前,他们生了九个女儿,最大的已经十五岁。 阖家上下,并没有因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变得欢乐。 相反,所有人愁云惨淡的。 因为陈明道和妻子梁冰冰有个约定,生了儿子,他们就离婚! 全家人,都知道。 十六年前,梁冰冰落水,陈明道下水救的。 洁白的的确良长裙,见了水,就跟没穿一样,上岸时,陈明道只能用身体帮梁冰冰遮羞,紧紧将人抱住。 在那个保守的年代,人言可畏,他们不得已,匆匆办了结婚。 而那时,陈明道有一个正在处的相亲对象。 直到现在,那个对象还在等他。 “你们老陈家有后了,我欠你的恩情,也还完了,离婚吧!” 梁冰冰靠在床边的土墙上,刚刚生完孩子的她,面无血色,却难掩倾城之姿。 十六年前,她也是花一样的女子。十里八村,就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 十里八村,也找不到比她更有才华的。 她是下乡的“知青”,写得一手好字,会唱歌,会跳舞,城里的父亲,还是区长。 陈明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她。 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 就像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他们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可没想到,一场落水,她成了他的妻。 还为他生了九个女儿,一个儿子。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决绝,生下儿子,就回城里去了。 陈明道知道,城里有她心心念念的学长,那个她时常挂在嘴边,无比仰慕的男人。 他嫉妒,所以用救命之恩相要挟,不生出儿子,就不放梁冰冰走。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早日重获自由,好再回学长身边,这十六年来,梁冰冰肚子几乎没闲过。 只要卸了货,发现是女孩儿,她就各种勾引,陈明道根本招架不住。 也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不好,接连生了九个女儿,村里人快把大牙笑掉了,说梁冰冰一肚子全是女儿。 在农村,没有儿子,走路都直不起腰。 但是陈明道不管,他很高兴,巴不得梁冰冰肚子里,全是女儿! 这样,他们夫妻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她的心在学长那里又怎么样?人在他这里就好! 可上一世,陈明道还是发扬了精神,愿赌服输,放了梁冰冰自由。 他一个人,把年幼的孩子拉扯长大。 那些年,被计生办揭掉的瓦,砸破的锅,他又一点一点赚了回来。 害怕孩子们受委屈,也再看不上其他女人,陈明道终生没有再娶。 他把后半生都奉献给了子女,可孩子们恨他。 女儿们说他重男轻女,儿子怪他没钱还生那么多。 他把家里的拆迁款,平均分给了十个孩子,依然换不回他们一丁点儿孝心。 拆迁大户,最后流落街头,冻死在了桥洞下面。 重生回来,陈明道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两个字: “不离!” 他救人有什么错,爱人又有什么错,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结局那么悲惨? 既然命运已经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不孝子,一起养白眼狼。 “陈明道,你无赖!” 梁冰冰转过脸,因为生气,苍白的脸颊,才略微有了些血色。 “梁冰冰,你法盲!” 陈明道耸耸肩,就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 “哺乳期,不允许离婚!你老老实实坐你的月子,奶你的娃!” 发现陈明道是认真的,梁冰冰再生气也没有办法,只能扯了被子,气呼呼的躺下。 她不善跟人吵架,更是不屑与人争辩。 就像她经常说的那句:不与傻子争长短。 也许在她眼里,陈明道只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莽汉吧? 无所谓,陈明道已经看开了。 瞧不上没关系,能上就行! 他环顾房子四周,还真是屋上无片瓦啊。再看看九个女儿,一个穿鞋的都没有,最小的老八,老九,人都是光着的。 “呜哇……” 老九突然毫无征兆的哭了,踮着小脚,想要爬到床上,找梁冰冰要奶喝。 可任孩子哭得伤心,梁冰冰仍然无动于衷。 一个孩子哭,便引来一群跟着哭。 都饿了! 就在陈明道一筹莫展之际,大女儿熟练的用打火石,生起了火。找来一只破瓦罐,煮上水,又将小米撵碎,放进瓦罐里煮。 水开了,她便将稀薄的米汤,灌进玻璃输液瓶里,一个妹妹分一瓶。 她最后把小九抱到怀里,吹凉了米汤,一口一口的喂小九。 整套动作,熟练的叫人心疼。 陈明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才恍然记起来,自己是从这样的日子熬过去的。 因为超生,村里没收了他的田地,还把他赶到山上。 可即使到了山上,也不放过他,每年都要跑过来催缴他的超生罚款,揭他的瓦。 这日子不能这样下去了。 上一世孩子们不孝,那是孩子们的错,但眼下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让孩子们吃饱饭,那就是他的无能。 “梁冰冰,不管你爱不爱他们,既然你生了他们,就请你担起做母亲的责任。我去找食物,很快回来!” 他说完,出了门,一头扎进山里。 他不知道,梁冰冰在他走后,抱起了儿子,满眼的喜爱。 “妈,你也喝点!喝完,就有奶水奶弟弟了。” 大凤将瓦罐里剩的最后一点儿稠的米汤,递到了母亲面前,舔了舔嘴唇。 她还一口没喝过。 梁冰冰揭过瓦罐,正准备喝,却见四凤五凤走上前,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们还没喝饱。 “大凤,去把柜子里的红糖拿出来,再给妹妹们冲了喝。” “红糖?” 大凤有些犹豫:“可是红糖不是要留着过年吗?” 梁冰冰勾起一抹微笑:“去吧,今天就是过年!” …… 山上,陈明道站在山顶,有些傻。 这山,秃的! 别说野猪,山鸡了,就是树也少见。他十分怀疑,自己上一世,是怎么熬过这些日子的? 眺目远望,可以看到山外的小镇。 想起来了,现在大概是一九八三年,山外已经改革开放,而山里物资紧缺,农民还在交公粮。 不止他穷,这山里所有人都穷。山上山下,能拿来当柴的,都烧干净了。 没有植被,也就没有动物,打猎更是无从说起。 专家说,人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人忘记痛苦,所以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上一世是怎么熬过这苦日子的? 就在苦恼之时,他脚下一滑,身下站着的岩石突然断裂,还好他身手敏捷,要不然就滚下山了。 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刚准备爬起,却愕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闪着金光。 他连忙上前查看,竟然捡起一块四四方方的金色结晶。 是“愚人金”! 第2章 愚人金 愚人金就是黄铁矿,说是铁矿,但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硫。 含铁稀薄,普通吸铁石吸不住,又因为金黄的色泽,光亮的金属质地,常常被误认为是黄金矿。 所以,有了“愚人金”的别称。 虽然不是黄金,但是它也值点钱。能用来做中药,治疗跌打损伤,还可以制取硫酸,硫磺。 这些,陈明道本来是不懂的,这十里八村,更是没人懂。 只不过上一世,这矿引发过一阵挺大的轰动。 为了它,还差点儿闹出人命。 那时,这矿不是他发现的,是别人发现的,都以为是黄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穷乡僻壤发现金矿,闹出人命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动静太大,最后警察来了,乡里的领导也来了。 警察和领导也不认得这是什么,最后是专家组来了辟谣,科普,所有人才明白,原来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 但是城里有人收,他们往外卖,三毛、五毛一斤,有品相好的,还能当工艺品和珠宝卖,那价钱就不好说了,可能好几块,几十块,甚至上百块。 他们收的话,也就几分钱,一毛多一斤。 非常廉价,但是跟粮食差不多价格,也算不错了。 陈明道瞬间倍感惊喜,眼下发家致富不可能,但是拿黄铁矿换点粮食,度过危机还是可以的。 他立刻行动,顺着岩石坍塌的纹路,将矿石小心翼翼的扒拉出来。 出山路远,他也背不了太多,三五十斤,差不多了。 挖好了矿,再揭一层草皮,拍掉土,跟藤蔓一起做成网兜,就能把矿放里面,背着好下山。 路过家里的时候,他没有停下,只是大喊了一声: “大凤,冰冰,我下山买粮去了,很快回来!” 只是还没走太远,就碰上一个男人正在往山上走。 王狗剩,村里的老光棍,他上山来干嘛? 陈明道皱起了眉,立刻上前将人拦住。 “你干嘛?” 他语气不善,甚至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可王狗剩一抬头,冲他咧嘴笑: “叔,您忘了,是您找人说媒,说只要一袋粮食,就把大凤嫁了!” 他把肩上的麻袋往陈明道面前一放: “瞧,粮食,满满一袋,五十斤,都是上好的精米!” 精米就是抛光过的米,一般都是讲究的城里人才吃得起。那米亮晶晶的,跟宝石一样,煮出来也是白白的,一颗一颗的,粒粒分明。 口感香甜,比糙米好吃,也比糙米贵。 “为了这米,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特意找村里支的钱,上城里买的,够有诚意吧!” 陈明道心里一涩,他终于想起上辈子是怎么熬过这贫穷的。 嫁女儿! 没有田地,山里开点地,种好了,村里人还来偷。 就因为,他只有女儿,没有儿子,所有人都欺负他! 日子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没有办法,才不得已想把大的女儿嫁出去。 一来能让女儿有口饭吃,二来也能让这一家子活命。 可是这王狗剩,好吃懒做,动不动就打骂人,就是因为秉性不好,才沦为老光棍的。 不然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是个好人,怎么可能没人嫁? 偏偏上辈子,陈明道为了这一袋五十斤米,把大凤卖了。 他作孽呀! 不怪女儿恨他,大凤才十五岁,正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年纪,却被嫁给一个糟糕的老光棍,过一辈子暗无天日的苦日子。 换谁,谁不恨? 想到此处,陈明道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满腔的愤懑,只能化作一个字,脱口而出: “滚!” 陈明道双腿打开,一个“大”字站在王狗剩面前,居高临下,沉声低喝: “你比老子小不了几个月,少他妈叫老子‘叔’!还有,你要再敢打大凤的主意,老子打断你第三条腿!带着你的粮食,给老子滚!” 他吼完,王狗剩却没有动,而是仰头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诶?陈明道,你老小子耍我呢?” 他也不乐意了,提高了嗓音: “你他妈以为背着五十斤大米,跑来跑去,好玩呢?我告诉你,大凤今天不嫁也得嫁!” 王狗剩冷嗤一声,露出个不屑的笑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已经揭不开锅了,而且刚生了个小子对吧?你要不把大凤嫁我,我就去叫计生办的来,把你儿子押走,你交不上社会抚养费,你就别想要回你儿子!”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计生办真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交罚款,就没有儿子! 生出来,也给你送走,说是让人领养了,实际操作谁知道呢? 王狗剩歪头挑衅,一副你耐我何的模样。 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陈明道生了九个女儿,还在想生儿子? 现在好不容易生了儿子,那还不跟命根似的宝贝着? 王狗剩的威胁,无异于拿刀子,抵住了陈明道的命脉。 偏偏,他还不能把王狗剩怎么样。 陈明道从来没想过,不生儿子不罢休,更没有重男轻女,但他也绝不可能允许,谁把他儿子抢走! “我嫁!” 一道弱弱的女声,从山上飘来,陈明道不由的回头看去。 只见大凤光着脚,眼含泪光,身体微微发抖,紧咬着唇,目光却异常的坚定。 她一步一步,双腿打颤的往下走。 来到陈明道身后,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一袋子米上。 也许,她的脑子此刻正在想,有了这袋米,弟妹和妈妈,就能吃上饱饭,活下来。 “我嫁给你,但不是今天!二凤还小,很多活儿还不会做,等我教好她,我再嫁你。” 她的声音在发颤,还哽咽着。 明明不想,明明那么害怕,可是她太懂事了! “行!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你们得给我定个日子,不能让我一直等!” 王狗剩勾着唇,笑得戏谑: “你们可别吃了我的米,到最后又不履行承诺,那我可人财两空了!” “我……” 大凤不由自主的看向陈明道,害怕,让她本能的想要寻求救助。 女儿眼底的挣扎和痛苦,看在陈明道的眼里,感觉像一把刀子,在剜他的肉。 “我要你等个屁!” 他大手一伸,将女儿护住: “王狗剩,你给老子滚!老子的宝贝女儿,是不可能嫁给你这个人渣的,老子马上就会有钱!” 他话音落下,最吃惊的是大凤。 扭头看着父亲,满眼的陌生。她,算得上“宝贝”吗? “你会有钱?是在梦里吧?” 王狗剩看着陈明道,牙都快笑掉了。一个连田地都没有的人,还有钱? 可下一秒,他看到陈明道背上的网兜里,似乎有金光在闪。 顿时变了脸色。 “你背上背的什么?给我看看!” 第3章 搞点肉 陈明道心中一惊,连忙侧身,将愚人金遮起来。 虽然这东西不值钱,可也能换粮食。但要是卖的人多了,收货的肯定要压价。同时,也容易引起骚乱。 警察一来,更是不会允许随便私采。到时候,他们一家又会吃不上饭了。 可他遮挡的动作,越发的让王狗剩起疑,死活要看清楚,兜子里装的是什么? 拉扯之间,本来就不牢固的网兜漏了。 “金……” 王狗剩想要大喊,陈明道立刻捂住他的嘴。 “别乱喊,这不是黄金!” 他急得瞪大了一双眼,语气十分严肃,那架势,仿佛王狗剩再多说一句话,他就把王狗剩的头拧下来。 这一瞬间,王狗剩自以为明白了些什么。 “对对对,不是黄金,不是黄金!” 他连连点头,可目光沾在愚人金上,眼睛都直了。 几乎是很短的时间,在他脑子里,他已经度过了辉煌而奢靡的一生。 卖了黄金,娶仨媳妇,一个捶背,一个捏脚,一个躺他怀里撒娇,喂他吃葡萄。 卖了黄金,他买下村子,让村里所有人都给他当佃户,就连村长,也得对他点头哈腰。 盖一座黄金的屋子,养一群娇娇俏俏的婢女,他要过得,比地主老爷还好。 五十五一双的皮鞋,他买一百双,左脚穿四十码,右脚穿四十一码。 猪肘子,他想吃就吃,吃一个扔一个。 早上五粮液漱口,晚上茅台泡澡…… 想着想着,一个不留神,口水从嘴角淌了出来。 “你干嘛,还不快滚?” 陈明道厌恶的呵斥声,打断了王狗剩的幻想。 “咳咳!” 他擦了擦嘴角,明知故问: “叔,您这是拿着这些,上哪儿去啊?” 陈明道把他瞧了又瞧,既然给他看见了,怕是捂不住了。 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稳住他。 “再跟你说一遍,这些不是黄金!我去城里卖了,换点粮食去!” “哦哦哦!” 王狗剩咧嘴笑着: “换粮食嘛,何必跑城里那么辛苦?我这有,卖给你!” 他说着,就去接陈明道肩上的网兜: “刚好,一袋换一袋,你不吃亏,我也不吃亏,对吧,叔?” 他笑着,笑容若有深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换也得换,要是不换,哼哼! “你真的要换?” 陈明道狐疑着,还是多说了一句: “算了吧!我这矿不值钱,换了你的米,以后你要是觉得亏了,来找我麻烦的,我还是自己去城里卖吧!” 他大掌将王狗剩往外推,手里的网兜拽得死死的。 “不会不会,您放心!” 王狗剩咬着牙,用力去抢,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我人品好得很,嘴也严得很,保证不闹!” 他死活要抢,明里暗里还在言语威胁,陈明道只能松了手。 网兜一到了自己怀里,王狗剩不等陈明道再说什么,撒丫子就跑。 “诶?诶?” 陈明道叫不住他,也只能算了,扛上米袋子: “走,回家做饭去!咱们今天,吃顿干饭!” 他的手掌,推在大凤的背心: “辛苦我们家大凤了!你先煮着饭,我再去山里看看,多少搞点肉回来。” 大凤歪头,看着父亲的侧颜,怎么感觉父亲平日里的麻木不见了! 他现在扛着米,高大,还很……帅气! 两人回到家里,陈明道把米往家里一放,孩子们都围过来了,问东问西的。 “这是什么?” “可以吃吗?” “爹,饿饿!” …… 陈明道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豪气放言: “这米,放开了吃!我能搞到一袋,就能再搞到第二袋!” 这不是放大话,这是陈明道目前必须达成的目标。 一步一步来,先让孩子们吃饱饭,再把他们好好抚养长大,供他们上学,成材。 无论将来孩子们有没有孝心,他自己做到问心无愧。 说完,他揉了揉孩子们毛茸茸的脑袋,然后转身就走。 “我想办法搞点肉!” 丢下这句话,他转眼消失在门后。 梁冰冰看着空洞的门框,有些诧异的问女儿: “大凤,你觉不觉得,你爸有些变了?” 刚问完,她已经心下了然。 终究是因为生了儿子吧! 他果然心里只有传宗接代,让她留下,也只是为了把儿子奶大。 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也许,知道那场落水是被算计,他还会恨她吧? 毁了他那么美好的姻缘! 想到这里,梁冰冰又把脸转了过去,望着破旧漏风的窗,满眼悲凉。 …… 山上。 陈明道看着光秃秃的山,快气笑了,连只老鼠也找不到! 不过深山里,似乎还有点绿色,现在过去,怕是赶不上吃中午饭了。 这时,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阳光穿过它的羽翼,有七彩的光晕闪动。 五彩斑斓的黑,这破鸟还挺美。 陈明道突然想起来,这鸟吃肉,它飞去的地方,一定有猎物! 别了柴刀在腰上,他拔腿跟上乌鸦飞去的方向。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肚子里是咕噜噜的叫声,他全然不顾,休息的片刻,从地上拔起草根,拍拍土,送嘴里嚼着。 没等吃下,便继续跟着乌鸦跑。 “轰!” 山窝窝里,有鸟群急飞。 陈明道双眼放光,应该就是那里没错了。 野猪?鹿? 这里是华中地带,老虎已经灭绝,大型的猎食者只剩狼和熊。 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大几率应该是狼。 只要不是狼群,陈明道有信心狼口夺食。 当然,在这个年代,狼能成群的可能性也很低。 发现狼群,跟发财没区别。 他快步跑着,眼看着鸟群就在头顶,才放慢了脚步,俯下身去。 极目远望,透过重重树杈,他终于看清,居然是一只金钱豹,狩猎了羚牛幼崽! 这是一头两百多斤重的大宝宝! 羚牛叫牛,其实是羊,智商低,脾气暴。 关键是,它既然是羊,那一定很肥美。 陈明道上辈子是没吃过的,因为他有条件吃这玩意儿的时候,这玩意已经被吃保护了。 心跳在加快,手心冒出了汗。 如果是狼,陈明道的把握会大很多,但是金钱豹,这玩意儿不好惹。 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九凤一龙”,陈明道握紧了柴刀,深呼吸一口: 干了! 第4章 渔翁得利 炽热的盛夏,山风却有点儿阴森森的。 汗水顺着陈明道的额角滑落,滴在岩石上,瞬间被吸收。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山坳坳里,战况发生逆转,一只成年羚牛赶来,想要救下幼崽,结果它一顿爆脾气,把受了轻伤的幼崽给顶趴踩死。 “杀人王”的称号果然不是吹的,成年羚牛的破坏力,简直惊人。 金钱豹不敢硬战,跳到山崖的树杈上,舔舐着伤口,静待时机。 “呋呋”的低吼,从羚牛的喉管滚出,像愤怒,又像是悲伤。 它守在幼崽的尸体旁,迟迟不肯离去,又无法把凶手金钱豹怎么样。 双方僵持着,眼看太阳西斜,陈明道的心逐渐急躁。 天黑了可不好办。 好在成年羚牛终于离开,而金钱豹甩了甩受伤的爪子,准备下树享受猎物。 “豹兄,对不住了!” 陈明道解下腰带,略微整理,包了块石头,有节奏的甩动着。 他深呼吸,调整状态。 这招好久没用过了,这具身体也在适应中。 通过刚才的长跑,他感觉身体的全部机能,都相当的不错。 谁能想到,活到了尿都憋不住,又尿不爽的年纪,还能重生回来。 他感觉身体里,有一个全新的发动机,动力澎湃。 只是眼下,能不能一击必中,还需要点运气。 手中的腰带越甩越快,最终看准一个时机,用力的将石头掷了出去。 “咻!” 一道漂亮的弹道,带着破空的鸣响,眨眼间正中豹头。 “嗷!” 一声惨叫,从金钱豹嘴里发出,像被痛打的狗一样,它中弹后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夹着尾巴仓惶逃窜。 只是跑得乱七八糟的,边跑还边摔。 陈明道没有去追,豹皮值钱,但是不好出手,犯法,豹肉应该也不好吃。 他快速跑到羚牛幼崽跟前,拔出腰间的柴刀,在岩石上嚯嚯磨了两下,开始割喉放血。 有点浪费,但是没有办法,不减重的话,他根本弄不走这么大的猎物。 还得抓紧时间,血腥味会引来其他猎食者。 乌鸦,越聚越多,在山崖上,树杈上,扑腾着翅膀,一双双乌黑的眸子,紧密的盯着陈明道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剖开羚牛的肚子,掏出肠子,将屎挤了出来,然后把胃也掏空。 一顿操作,大概能减重三十到四十斤。 但这还不够,他又拿刀,把羚牛的头给割了,扔到一边。 又能减重十几斤。 目测剩下的羚牛骨肉大概在一百三十斤左右,扛是扛得起,但陈明道担心走不了那么远。 乌鸦群集体冲下,开始啄食陈明道丢弃的羚牛头,场面有些瘆人。 必须尽快离开。 陈明道咬咬牙,把羚牛肋骨给拆了丢弃,蹄子和腿骨也给卸了,只留了一小节脊骨。 梁冰冰刚生了孩子,需要喝点骨头汤补血补钙,不能再丢了。 掂了掂,大概还有八十来斤。 他用肠子,将剖开的羚牛肚子系好,然后将整只羚牛背在身上,跑了跑,能跑动。 可是他没有跑,而是砍了根树杈,拄着快速往回走。 他另一只手握着柴刀,小心戒备。 比起野兽,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让其他人看到。 好在夜色降临,他被人发现的几率降低。 连翻两座山,他已经快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随手割了点羚牛肉,大口嚼着,不敢去尝味道,嚼得差不多就赶紧吞下。 吃得满口血腥,却感觉回味有些咸甜,竟然还不错! 他又吃了些,就感觉肚子在咕噜噜的叫,肠胃奋力工作着,一阵暖意很快从腹部跑遍全身。 不敢停歇,有了力气就赶紧继续走着。 还好天上有星星,可以辨别方向,不然他真怕走错。 终于,看见了灯火。 非常微弱,但的确是从家里透出来的。细细去闻,空气里还有大米和草木灰的味道。 看得见,就不远了。 陈明道奋力走着,脚下的草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体,山石硌得双脚全是血。 可他浑然不知,只是一味走着。 承诺了孩子们吃肉的,此刻肯定有小馋猫在门口巴望: 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待会儿他出现,孩子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夸赞他厉害吗? 梁冰冰又是什么样的表情,会有那么一刻,高看他一眼吗? 大概不会吧! 她爱的,是知识分子。又脏又臭的大老粗,有什么好爱的? 心中有凉意在弥漫,但陈明道勾起嘴角,脚步走得更坚实。 无论如何,他无愧于心就好! 渐渐的,月亮爬上了枝头,陈明道喘息着,抬眼望着那微弱的光。 空气里,只剩草皮燃烧的土味。 他拄着树杈,一点一点往家挪着,快要力竭。 这么晚了,家里会有一个人担心他吗? 想起重生之前,桥洞下呼呼的北风,冰冷刺骨,他的心也跟着一阵悲凉。 这一世,总不能再那么惨了吧? “爸,是你吗?” 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有些颤抖,弱弱的传来。 陈明道拄着树杈,缓缓抬头,月光下,看到一团瘦弱的人影。 “爸?” 是大凤,这丫头竟然在等他! “诶,大凤!” 他应了一声,结果全身的力气随之泄了,整个人瞬间感觉难以负重,跪坐下去。 “爸,你怎么了?” 大凤紧张的跑过来,伸手扶他,却摸到了羚牛,吓得赶紧缩手。 “别怕!” 陈明道安慰着,一字一喘:“爸打到了猎物,咱们有肉吃了!” “真的吗?” 大凤的声音明显变得兴奋,睁大眼睛看了又看,果然发现是肉。 “我去叫她们起来,把肉搬回去!” 她转身就要跑,被陈明道抓住。 “不用,别吵她们睡觉了,我缓一会儿,就回去!” “没睡!” 大凤挣开他的手,高兴的往外跑: “妈,爸回来了,还带了肉,好多肉!”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虚弱的身影,带着几分踉跄,倚着门朝外看。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那动作,分明是在担心啊! 陈明道心中一紧:错觉吗? 满身的疲累,此刻全然顾不上,他只想去看看,妻子的脸上,是否有对他的担心? 第5章 那么拼命为什么? 破败的土屋内,年纪小的孩子已经熟睡。 大凤二凤三凤从屋里跑出来,围住陈明道,想要帮忙,可她们全部加起来,也扛不动。 陈明道没有卸下猎物,只一步一步走向妻子。 屋内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他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可梁冰冰却转身回了床上。 气呼呼的。 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在气什么? 一瞬间,陈明道感觉有什么堵在胸腔,憋得慌。 他一双腿都快断了,现在又发现双脚满是口子,火辣辣的刺疼,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了酱色的壳。 这些,梁冰冰都看不到吗? 他的努力,他的付出,他的真心,就只配这样被对待? 陈明道心口一疼,似乎想明白了: 原来梁冰冰不顾虚弱的身体,站在门口,不是担心他,在等他。 只是看他没死在外头,很失望吧? 感觉身上的猎物又变重了,压得人腰背疼。 陈明道赶紧把猎物解下来,丢在地上。 “哇,好大一头……” 孩子们不认得这是什么,但是看到肉,全都变得兴高采烈。 “爸爸,我们现在可以吃点吗?” 二凤、三凤,一左一右的抓着陈明道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他。 感觉好久好久都没吃过肉了,像一辈子那么久。 “爸,你还没吃饭吧?” 大凤端来了一碗粥,送到陈明道的手里。 粗陶的碗,几乎是家里唯一像样的家什了,却也缺了一个大口子,看上去很心酸。 “爸,赶紧吃吧,现在温度正好!” 大凤微笑着,转身拿了刀,开始处理猎物。 她先将刀磨了磨,然后将羚牛内脏一一取下来,吩咐二凤她们,取水取柴,开始烹煮。 现在天气热,内脏容易坏,煮熟了放的时间能够久一点。 只是在这儿山上,水很匮乏,得去山下挑,所以也不敢煮太多,费水费柴。 大凤将一部分内脏切成小块,煮一点,好给年纪小的妹妹们吃。 至于剩下的,就让二凤她们烤来吃。 她小心翼翼的将羚牛的皮剥下,将肉分成长条,同样放到火旁慢慢烤干。 这么多肉,一两天是吃不完的,需要储存起来,就只能把肉做成肉干。 如果能裹上盐,效果肯定更好,但是家里没有足够的盐。 没钱,买不起精盐,他们都是吃的土盐。 吃多少,制多少,没有太多存货。 虽然是土盐,但是他们家自制的土盐,要比村里其他人家做的,强上不少。 梁冰冰读的书多,有文化,她会提取更洁净的盐,也把法子教给了大凤她们。 大凤被她教得很好,就像现在,大凤明明没分解过羚牛这样的猎物,却能凭借聪明才智,做得有模有样。 她心细,手稳,剥下来的羚牛皮,非常完整。 看着忙碌的女儿们,陈明道心里多了些安慰。 他喝了一口煮得软烂的粥,虽然里面什么别的都没有,但是米香浓郁,回甘清甜,竟然出奇的好吃。 果然生活太苦了,一碗粥都能吃出人间美味的感觉。 只是粥刚喝完,巨大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陈明道竟然坐在那里睡着了。 粗陶的碗,从他手里脱落,顺着身体滚在土地上,发出一阵闷响,碗也破了。 “爸!” 大凤被吓得一惊,连忙跑过来查看。 听到动静,梁冰冰也赶紧下床过来,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没事,太累睡着了!赶紧把床铺一铺,让他好好睡会儿。” 所谓的床,其实就是一堆干草。扒拉开,铺平,就能躺人。 家里年纪小的孩子跟着梁冰冰睡床,大一点的,就睡地上。 也没什么铺盖,几根草盖着肚脐,就能将就一宿。 母女几个,费了大力气,将陈明道挪到合适的地方躺好。 看着自个儿男人脚上,腿脖子上,全是口子,梁冰冰又忍不住掉泪。 可她不能哭,月子里哭,不好。 努力调整好情绪,她蹲在地上,拿干草,替陈明道将脚上的泥擦净,又拿草木灰细细的抹。 家里的水,都是陈明道一担担,从山下挑上来的,轻易不会用来梳洗。 条件有限,即便梁冰冰有洁癖,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帮丈夫清理伤口。 “为了儿子就这么拼,命都不要了吗?” 她小声埋怨着,又觉得自己吃儿子的醋,实在可笑,整颗心矛盾极了。 屋子里,草把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羚牛的内脏还没烤熟,二凤、三凤就忍不住,偷吃了一口。 那么腥的肉,她们吃完,竟然还想吃。 真的是这辈子都没怎么吃过肉,就连鱼,她们也很少有机会能吃到。 这山里,河里,一切东西都是公家的,是队里的。她们是超生户,没资格分任何东西。 偶尔,陈明道会从村里带回来一小条鱼,要么是拿家里攒的盐,跟人家换的,要么是白水花强塞给他的。 白水花就是陈明道之前的未婚妻,因为陈明道悔婚,她三十多了,还没嫁出去。 好在她父母兄弟,没有驱赶她,让她在家旁边搭了间草屋住着。 这些年她也蹉跎了,人也变得很泼辣,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嫁出去的可能,只是她不愿意嫁。 村里都在传,她心里还惦记着陈明道。 所以家里每次吃鱼,梁冰冰都会非常不高兴。 尤其头些年,她捡了个男婴,养在家里当儿子,村里都在传,那孩子其实是她自己生的,是陈明道的种。 “别那么贪嘴!” 梁冰冰轻声埋怨两个女儿: “肉里有寄生虫,有病菌,不烤熟,吃了会得病的!” 她拿来块石板,用草木灰抹了抹,然后架到火上。从大凤手里拿过刀,割了点羚牛油,铺在石板上。 没一会儿,牛油开始化开,滋滋的响,整间屋子顿时满是香气。 好几个孩子都被香醒,眼巴巴的跑过来问: “妈,这是什么呀?” 梁冰冰将肉切成薄薄的片,放在石头上煎熟,然后一块块分给孩子们吃。 “这是肉,你们爸爸特意为你们进山打的猎,都累坏了。好不好吃?好吃就要记得,爸爸这么辛苦,你们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他!” “嗯!” 孩子们重重的点头,香香的肉吃到嘴里,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第6章 我去搞点钱 清晨,天蒙蒙亮,山脚下的村庄,起了一阵骚动。 “嗯,什么味儿这么香?” “像是肉味儿,谁家在吃肉?” 常年饮食寡淡,不是吃麸皮,就是啃野菜,所有人都对肉味儿特别敏感。 有人顶着鼻子,从村头闻到村尾,硬是没发现到底是谁家在吃肉? “我觉着这肉味儿都飘一晚上了,害我做梦都在吃肉。结果一巴掌被我媳妇儿扇醒,咬着她脚了!” “哈哈,你媳妇儿这脚丫子应该也挺香的吧?” “还行,有点儿咸!” “哈哈……哈哈!” “可到底是谁家在吃肉啊?” 有小孩子被香味馋哭,躺地打滚: “我要吃肉肉咧!我要吃肉肉咧……” 整个村都在议论,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家在吃肉? 正说得热闹时,肉味儿消失了。 没了味道,众人只当是谁家偷着吃肉,趁着村里人没醒,做的肉,现在肉做好了,赶紧熄了火。 可谁知道,其实是陈明道家里没柴了。 守着大山,没柴烧。 这可把大凤急坏了,还有好多肉,都没有烤干。等太阳出来,天气热了,就得看着肉变质。 现在去山里割草皮也来不及,草都没晒干,根本烧不着。 唯一能想到办法,只能是先拿盐腌一下。 可家里盐也不够,现在制盐,也需要柴火。 这时,婴儿的哭声,将陈明道吵醒。 睁开眼,他恍然若梦,还没适应自己已经重生的事实。 唯有膀胱的胀裂感,让他清醒过来。 他赶紧撒丫子往外跑,找块岩石挡着,开始方便。 谁知方向找得不对,有山风迎面吹来,他吓了一跳,可低头看去,嘿,竟然没湿脚! 这年轻的身体,啧,舒服! “哗哗”的水声继续响着,陈明道双脚打开,抬眼望天。 山里的天,真蓝,山里的地,真……荒凉! 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村里是真狠,把他们一家赶到这里,是完全不给活路啊! 不过没事儿,人不给活路,老天爷给! 今时不同昨日,陈明道心里特别有底气。 睡了一觉,不但身体的疲累全都消除了,就连脑子,也变得格外清醒。 不就是社会抚养费吗,他交! 他陈明道的孩子,得堂堂正正的生活在阳光下。 这边农村人均年收入,大概在一百块的样子,算它一百二,大凤不罚钱,二凤不罚钱,三凤要罚三百六,四凤罚四百八…… 算上儿子,全部下来大概是五千四百块! 我滴乖乖! 陈明道有些咋舌,感觉自己愿许大了。现在家里连五毛钱都拿不出来,他竟敢想着交五千四的罚款?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那不是还有愚人金吗? 一斤一毛,十斤一块,挖它五万四千斤,就够罚款了。 愚公都能移山,他陈明道挖不成五万四千斤矿?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山盘下来,变成自己的,形成垄断。 趁着现在消息还没走漏,得赶紧落实。 他打了个激灵,提上裤子。 回到屋子,孩子们大多醒了,个个都欢天喜地的。 今天有饭吃,还有肉汤喝。 只是大凤愁眉苦脸的,原来是家里没盐又没柴,肉快坏了。 “爸,怎么办?这些肉要是细着点吃,能吃到过年的。” 这孩子,是个当家操心的命。 陈明道心疼的摸摸孩子都脑袋,微笑着: “咱们不用那么省,该吃就吃。爸能打着一只猎物,就能打着第二只。”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被一道幽怨的目光盯了一下。 寻着感觉看去,却见梁冰冰正在给儿子喂奶。 她似乎还在生气,扭头闷闷不乐的看着窗外。 打猎让日子过好,有什么不对吗? 陈明道不明白,孩子都生十个了,她的心怎么就是暖不热? 暗暗的叹息一声,他赶紧吃饭。 野菜混了羚牛肉煮的粥,就算什么调料也没放,都好吃得让人拍案叫绝。 陈明道囫囵吃了两大碗,这才发现,家里孩子都是几个人共一个碗,有的直接从瓦罐里舀来吃,动不动就会烫到。 “好了,你们好好在家,我去弄点钱回来!” 他放下碗,别上刀,准备出门,没有看到,床上的梁冰冰给大凤使了个眼色。 “爸,等一下!” 大凤拿来个布袋,系在他的腰带上。 “里面是烤好的肉干,可以直接吃。” “还是我女儿疼我!” 陈明道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床上。梁冰冰冷着脸,跟谁欠她几百万似的。 唉…… “走了!” 他出门,去山上挖了些黄铁矿。都是小心翼翼,仔细着挖的。 选了长得漂亮好看,有形的带在身上。 又拽了几根草,编成绳结,系在矿石上。托在手里,左看看,右瞧瞧,这金黄的色泽,就是漂亮。 可惜,不是黄金。 将东西装好,他快步下山,避着人去了县城。 他知道哪家店有这个门路,会收矿,但是他没有去,而是去了国道。 找了个车流多的路口,给自己脸上抹点儿泥,头上插点儿草,然后举着一块矿石在路边站着。 今天阳光不错,矿石一举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一个小车司机停下来问话: “喂,这是干什么呀?” 陈明道憨憨一笑,正要回话,却陡然愣住。 竟然是黄德发! 这老小子坏得很,上一世他来村里搞土地承包,结果拖欠承包费。 一年拖两年,两年拖三年,他的项目垮了,农民也跟着他亏大了。 不过陈明道没地,跟他没啥关系,但是这老小子,找人骗娶了他家五凤,六凤。 姐妹俩是双胞胎,到年龄该出嫁时,陈明道日子已经起来了,所以对女婿有了要求。 黄德发就算给再多钱,他也不可能把女儿卖去,给人做情妇。 结果黄德发找人骗婚,强占了姐妹俩。 仇人相见,陈明道恨不得一刀攮死他,但是杀人违法。 “老板看看,好东西!” 陈明道勾起一抹笑,将矿石在黄德发面前晃了晃: “山里捡的,不认得是啥,但这么漂亮,拿回去放家里,没准能招财!” 第7章 一百一个,我全要! 四四方方的黄铁矿,大矿晶里长着小矿晶,还有金属拉丝的质感,很漂亮。 黄德发忍不住拿过来上手把玩,同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陈明道。 泥腿子,不知道该说蠢,还是该说胆子大,这种东西,竟然敢拿到马路上来卖? “挺有意思,哪座山上捡的呀?” “那儿,我家住那儿!” 陈明道抬手一指,老实巴交: “您认得这是什么吗,是宝石不?我觉得肯定是山神老爷赏我的,应该在家里供起来,但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老板要是喜欢,给点钱拿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把黄德发都看乐了。 还山神老爷?愚昧得很! 这样的手感,这种颜色,就算不是黄金,至少也得是黄铜。 比起这坨矿,黄德发对到底哪座山有矿更感兴趣。 “怎么卖呀?” 他试探的问了一句,只见陈明道犹犹豫豫的伸出五根手指头,鼓足了勇气喊了声: “五十块!” 这可不便宜,庄户人家半年的收入。 黄德发笑着瞟了他一眼,心里琢磨着,诓这一块儿也发不了财,得想办法把具体哪座山头问清楚。 不经意的,他发现陈明道身旁挎的布兜,鼓鼓囊囊,凸出来的地方有棱有角的,应该也是矿石。 原来这泥腿子也是有点儿心眼儿的,害怕人抢,所以骗他说只捡了这一块,结果是一兜。 那就肯定不是捡的,是挖的呀! 百分百,有矿! “五十块呀,你这可是金子,卖五十块不亏吗?” 黄德发歪嘴勾唇,露出一抹阴险的笑: “这样,我带你找个地方鉴定,如果真的是黄金,我就按黄金的价给你,咱不让老实人吃亏!” 他说得煞有介事,还仰头算着: “现在黄金多少钱一克来着,三十二块钱一克,你这块金子,差不多有一两斤重了,算起来得值上万块呀!” “噢,这么值钱呢?” 陈明道一脸惊叹,心里却在骂着: 个婊子养的,你能那么好心? 不让老实人吃亏,其实是不想自己吃亏。一起去鉴定,如果真是黄金,他下一步大概率就是杀人越货。 一万块,买凶杀人完全足够! 但如果东西不值钱,他百分百一分钱不会给,还会把人扔在路上。 陈明道思考着,这反应怎么做好呢? 对方目前有钱有势,而他有家有口,暂时不能太结仇。 就在这时,一货车司机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别听他的,上了他的车,他把你拖去扔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司机说着,从车上跳下来,竟是个壮硕的大汉。 “而且这是矿吧,得提炼,根本卖不到三十一克。刚好,我丈母娘过大寿,五十块钱,你卖给我!” “你这人瞎说什么?” 黄德发恼了,用力推了司机一掌,结果没推动。 对方挺起胸肌,瞪他一眼,反倒把他吓退两步。 “你……” 他举着手指,却无可奈何,连瞪都不敢瞪回去。 “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说买的!” “你没付钱,没签合同,我怎么不能买了?” 货车司机下巴一挑:“老乡,东西卖我,钱给你!我不用什么鉴定,是不是黄金都好,这东西看着漂亮,喜庆,我要了!” 他很爽快的去掏钱,黄德发见状,急了。 脖子一梗:“我出一百!”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挡在货车司机眼前。 “你出得起吗,出不起就滚!” “呵呵!” 货车司机掏钱的手一顿,转身冲着他笑了笑。 “行,你有钱,你掏,我看着你掏!掏呀!” “老子凭什么掏给你看?” 黄德发白了一眼,揽住陈明道肩膀,小声说: “老乡啊,我不但买你手里这块,连同你袋子里的,我全都要了!但是呢,我手边没有那么多钱,你跟我上家里拿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货车司机揪着衣服,拎到一边。 “嘿,孙子,在这儿骗老实人是吧?” 货车司机冲陈明道提醒道: “老乡,做人别贪,否则有大难。你这兜里,要真是黄金,你可就完了!别说值三十块钱一克了,就算值三块钱一克,你今天怕是都回不了家!” 他是好心,但陈明道不能接受这样的好心,他得赶紧把东西卖出去。 “瞧您说的那么夸张,和平年代,哪有这种事情?” 陈明道憨憨的笑笑,冲黄德发说道: “我这儿的确还多,您一百块一个,我可以全卖您。但是吧,跟您上家里就不用了!要不,我先卖着,您回家拿了钱再过来?只要我没卖完,一定先卖给您!”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将布兜打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矿石。 每一块都长得不一样,但每一块都极具诱惑力。 对于黄德发来说,便宜没占到,或者让别人占了,那就是亏钱了。 况且这事儿就不能张扬,万一有人跟他起了一样的心思呢? 他赶紧手一招,把布兜重新合上。 “老乡,东西我全要,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带那么多钱。” 他拿出夹在腋下的皮包,打开,里面全是装的崭新的十元大钞,鼓鼓囊囊的。 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 “咱们交个朋友,你要信得过我,回头我把差的钱,给你送家里去!” 黄德发握住陈明道的手: “我叫王有才,老乡怎么称呼,哪个村的?” 嚯! 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陈明道差点儿就信了。 差一点,他要以为自己记忆力混乱,把黄德发的名字记错了。 现在细想,才搞清楚,这货真实的意图是什么? 他想顺藤摸瓜,找到矿山! 这可怎么办? 说假话,他们注定以后还会有交集,到时候认出来,黄德发肯定会报复。 陈明道也不知道哪年哪月,自己能支棱起来。 家里都是女儿,经不住祸害。 可说真话,万一就算是黄铁矿,这孙子也看得上怎么办? 毕竟制硫也赚钱。 他要是在村里建个制硫厂,那村里人都别想好活了,那玩意儿毒得很。 第8章 一笔巨款 陈明道琢磨着,谎话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 十里八村,到处都是“大傻”,“二愣”,“三柱子”,“狗剩”、“狗蛋”、“狗娃子”,他一报“陈明道”,这不马上就暴露了吗? “我家就住那头山上,村口有块大石头,可好找了!” 他憨憨一笑,随即将黄德发手里的钱一把抓过,喜滋滋的开始数。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数得开心,还不忘将布兜塞黄德发手里。 “现在它们是你的了!要是还想要,记得来找我,我再去山里,求求山神老爷,再给我点儿!” 他边说,脚步边往外挪,顺手还拍了拍货车司机的肩膀: “兄弟,谢谢你!以后我要是还有这宝贝,再便宜卖你!” 说罢,继续低头数钱,嘴里还念叨着,这张买肉,那张买米…… 只是说着说着,声音远了,人也跑不见了。 路边,黄德发拎着一布袋黄铁矿,踮脚朝陈明道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妈的,一眼全是山,到底哪座山,哪个村啊? 正郁闷着,一抬头,撞见货车司机在对他笑,那笑容里,总感觉藏着些深意。 他心里有些打鼓,不行,得赶紧先去鉴定看看,这些到底什么东西? …… 集镇上。 陈明道怀揣着八百七十块钱,心情有些激动。 这可是一笔巨款! 庄户人家,种一年的地,到头来没准还得欠公家钱。 除非这一整年,家里没人生病,不买衣服,不买农具,也千万不能摔破锅碗瓢盆。 更加更加,不能超生,一超生,罚得人翻不了身! “黄德发这小子,挺有钱啊!” 八百七十块钱,随身带着,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噢,改革开放,可以做生意了。 看他开了车,那就是有公司,现在私人还不让买车,只能是以公司的名义买。 这年头,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陈明道也可以去做生意,倒腾服装,倒腾家电,没准一两年也能开上小车。 但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往外头跑。 也没关系,发家致富不止一条路,靠山吃山,后富未必没有先富强。 他在集上,买了锅碗瓢盆,布匹鞋子,若干工具,还买了辆手推车。 没有票,全是议价买的。 还想买米和油,煤也想买点儿,可这些没有票,议价都不跟你议。 农民上哪儿弄票去?根本就没有! 陈明道有办法,知道哪儿能弄到票:上省城,那里有票贩子。 但是太远了,一去得一整天,不行! 家里女娃子一堆,山下饿狼满地,他不能离开久了。 规整好东西,身上背点儿,车里推点儿,他马不停蹄往家里赶。 与此同时,王狗剩也在上陈明道家里的路上。 他是去兴师问罪的。 五十多斤黄铁矿,他背到镇上,人家不收,跑去省城,人家说不是黄金。 累得他腿快断了,偷摸着想卖给私人,结果东西让人抢了,还被打了一顿。 越想越气,一路跑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忙不迭跑来找陈明道算账。 此时,天快黑了,大凤、二凤,正在忙着做饭。 姐妹几个,一整天都在忙着收集干草,照顾弟妹。 山下她们不敢去,村里孩子欺负她们,老光棍们看她们的眼神,更是让她们害怕。 深山里她们也不敢接近,今天远远传来狼叫,这在以往是没有的。 想来是陈明道狩猎回来羚牛,一路的血迹,引起了野狼的注意。 好在它们暂时还没有跟人类产生冲突的想法,不然情况可就太糟糕了。 但现在也不容乐观,家里是真的没有燃料了,再这么下去,一家人就只能吃生冷的东西。 大人还好一点,这个天气可以对付,但是梁冰冰和小儿子,那是一点儿凉的都不能沾的。 大凤愁得想哭,偏偏陈明道一出去就是一天,家里的水也见底了,这可怎么办? 梁冰冰刚给儿子喂完奶,察觉到大凤的不对,问了问,随即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叹息着: “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有些危险,但也只能这样。” 她把几个年纪大的女儿叫到跟前,在地上,给她们画了个图。 梁冰冰准备建沼气池。 家里人口多,现在天气又热,吃喝拉撒产生的沼气,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只是没有工具,没有设备,纯靠土法子,危险系数很大。 但危险,也得活命啊! 至此,大凤她们除了料理家务,又多了一项工作:挖坑。 可她们那么小,又没有工具,靠拿石头挖,一整天也挖不了多大一点。 好在姐妹九个,就连最小的九凤,也跟着一起干。 别看她小,才两岁,走路已经走得很稳。她跟在姐姐们屁股后面,小块小块石头的往外搬。 石头不能丢,好的石头得留着盖房子,所以得放到一边存起来。 泥土也不能丢,山上缺土,每一捧土都是珍贵的,挖出来也得放好。 姐妹九个,忙忙碌碌,虽然没有多大的成效,但心里有希望,苦着,累着,也乐呵呵着。 临近黄昏,大家累得在房阴下躺着,却听有叫骂声传来: “陈明道,你给老子出来!” 王狗剩从山脚下,一直喊到山上,累得气喘吁吁,也不忘记在那里骂: “个狗日的,拿破烂骗老子精米,五十斤精米,也不怕吃死你了!” “老子的米,老子自己都舍不得吃,他妈的竟然骗老子!” “要么还米,要么今晚就让老子当新郎!” 他骂骂咧咧,一路喘,一路爬,眼看快到了,抬头就瞧见九凤坐在门口,望向他。 一瞬间,怒气全无。 大凤长得真漂亮,真水灵,就算顶着个鸡窝头,依然美得让人心里发甜。 他深吸两口气,稳住心跳和呼吸,扯了笑脸往上走。 却见九凤们吓得赶紧起身,跑回屋内。 没多一会儿,梁冰冰牵着孩子们出来,站在门口,冷着一张脸。 她往那一站,顿时让王狗剩愣住。 大凤的美,像山里刚开的野花,还带着露珠,叫人忍不住心疼。 可是跟梁冰冰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老娘们,怎么能生了这么多,还美得跟天仙似的?” 王狗剩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走上前去: “小婿,见过丈母娘!” 他弯腰鞠躬,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梁冰冰身上。 第9章 不打断他的腿,你不是男人! 傍晚的山风,有些凉,却凉不过此时梁冰冰的心。 就凭此刻王狗剩看她的眼神,要是放在古代,这个登徒子可以死了! 可现在呢,她只能让人这样白白看着。 一个妇道人家,自己尚且虚弱,还得护着儿女。 她的男人,此刻不知道在哪里浪荡,没准,又是上昔日情人那里,互诉衷肠去了。 也有可能,猎了羚牛,也要给他私生的儿子送去一些。 总之,梁冰冰无依无靠。 “谁是你丈母娘,不要脸!” 她怒斥,脸颊微红,看在王狗剩眼里,不是喝骂,更像调情。 老光棍骨头都酥了。 笑呵呵的上前,往屋里瞧了一眼,明知故问: “我老丈人呢,不在家?我跟他老人家说好的,一袋精米的彩礼,娶大凤做媳妇儿!” 说着话,他又往前走了走,距离梁冰冰,仅仅隔了一臂的距离。 他鼻翼扇动,像是在用力嗅着什么。 猥琐的样子,让梁冰冰心中一阵恼火。 “彩礼为纳,聘礼为娶,你狗屁不懂,还想娶我们家大凤?滚!” 她更生气了,怒目横对,气势凛然,可什么威慑力也没有。 王狗剩笑得更放肆: “丈母娘别生气,小心回奶了!” 又冲大凤挑挑下巴: “去,给你男人倒杯茶,渴死我了!” 说完,竟真的要往屋里钻。 梁冰冰怎么可能放他进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一下扇在王狗剩的脸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流氓!滚!” 扇完,她手都疼得抖。 可王狗剩的脸皮是真厚,一巴掌下去,也就脸颊微红。 他咧嘴摸了摸被扇的脸,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有点儿还想挨一巴掌的意思。 “丈母娘扇得好,小婿该打!” 他将另半张脸伸到梁冰冰眼跟前,嬉笑道: “只要您高兴,想怎么打都成!来吧,打吧!” 王狗剩那语气,极其下流,梁冰冰恨得磨牙,心一横,准备去拿刀。 可是家里唯一的刀,让陈明道别身上了,家里就剩两把石刀。 石刀也是刀,她扭头拿了,抵向王狗剩面门。 “你滚不滚?再不滚,那就死这儿吧!” 她满眼的认真,杀气腾腾,可是没有一丁点儿用,王狗剩根本不怕。 打量她手里的石刀,满脸嬉笑。 “丈母娘这是何必呢?我要死了,你家大凤可要守寡了!” 他说着,竟伸手去夺刀,眼神还带着几分淫邪。 梁冰冰当即一刀挥下,石刀未必没有铁刀锋利,王狗剩及时收手,依然被划破了皮。 鲜血流出,带着刺痛感。 这下,王狗剩恼了,眼神变得不一样。 “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梁冰冰你个婊子,老子今天就当着你面,跟你女儿圆房。老子睡完大凤睡二凤,我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他说着,恶狠狠的上前,一把打掉梁冰冰手里的石刀,眼看着就要将人抓住。 这时,大凤、二凤、三凤同时出手,对着王狗剩又抓又咬。 就连九凤,吓得哇哇哭,却也不忘从地上捡了石头,去扔王狗剩。 一时之间,场面变得混乱。 “啊!” 王狗剩彻底恼了,使了蛮劲,一踹一个,将人悉数踹倒。 眼看他要对九凤下手,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挨得住他一巴掌? 梁冰冰连忙从地上爬起,上前护住。 “王狗剩,你今天要是敢动胡来,我一定要你狗命!” “呵呵!呸!” 王狗剩啐了一口,他又不是吓大的。 “杀了我,你跑得了,你舍得你嗷嗷待哺的孩子?别他妈傻了,我又不是要怎么样。吃了我的米,给我生儿子,天经地义!” 他一步步靠近,逼得梁冰冰无路可退。 突然,梁冰冰大喊: “陈明道!” 王狗剩闻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正要咒骂梁冰冰骗他,抬眼只见一块石头朝他砸来。 “咚!” 两眼一黑,他晃了晃,然后缓缓抬手,一摸额头,满手的血。 “老子!操!” 他发了狠,三步并作两步,将梁冰冰抓住。 “看来老子得先让你尝尝厉害!” 说着,就把梁冰冰往屋里拽,任对方如何打他,抓他,丝毫不为所动。 “陈明道!” “爸!” 呼喊声再次响起,可这回,王狗剩不会上当,勾唇一笑,单手去解裤腰。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扼住他的手腕,将他整条胳膊扭到身后。 同时,脖颈也被人抓住。 王狗剩用力回头,打眼一看,竟然真的是陈明道回来了。 “那个……老丈人,爸,你听我解释!” 他当场怂了,想要狡辩,却被连拉带拽,拖到屋外。 梁冰冰从地上爬起,追出来吼道: “陈明道,你今天要不把他腿打断,你不是男人!” 只打断腿吗? 陈明道微眯着眸子,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听见妻子的喊声,他丢下东西,一路急跑上来,还好及时,要不然…… 畜牲! 陈明道眼里的杀气,令王狗剩胆寒,连忙喊道: “你们敢?你们骗我粮食,打破我头,要是再敢动我,我就上派出所告你们!我让你们坐牢!” 他话音未落,陈明道右脚已起,对着他的小腿,一脚踹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响,王狗剩的脸转眼煞白,疼得一个音都喊不出来。 “稍微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陈明道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王狗剩下了山。 当然,他没那么好心,还把人送到家里去。到了山脚,手一松,就把人丢那儿了。 本来,可以直接挖个坑,给他埋了算了。 但是“杀人不难,挖坑难”,坑没挖好,大热天的,不稳妥。 反正来日方长,准备好了再说! 折返回去,在半山捡回丢掉的东西,收拾好了,推着小车回到家。 此时,家中气氛愁云惨淡。 梁冰冰坐在床上,哄着哇哇大哭的儿子,脸上的委屈,愤恨,还有不耐烦,那么明显。 “我……” 莫名的,陈明道一阵心虚。本来想说,他去赚钱,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可一开口,变成了: “对不起!我下次不随便出远门了……” 话没说完,梁冰冰一拳捶在他胸口,哭了。 第10章 今天是惩罚 天还没黑,启明星已经早早的挂在了天空。 夜风微凉,正好吹散暑气。 山顶上,一间只有四面墙,小半屋顶的房子,遗世独立。 房子里,有孩子们的欢笑传出。 “爸,爸,我现在可以穿吗,真的可以穿吗?” 九凤围着陈明道,叽叽喳喳,像一群欢乐的喜鹊。 她们有新鞋子了! 不是别人丢掉不要的,也不是好心阿姨施舍的,是她们父亲,用钱买来的,崭新的鞋子! 梁冰冰斜倚着墙,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她没想到,陈明道出息了,在山里挖了黄铁矿,知道拿去当宝石卖。 赚了钱,也知道往家里置办东西,对每个孩子看上去都挺公平。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明面上这样做了,就是好的。 伤人的话,只要不说出口,梁冰冰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给你的!” 陈明道递给梁冰冰一条白色裙子,的确良的。跟结婚那年,梁冰冰穿的裙子很相似。 看到这裙子,梁冰冰想起了很多往事。 那年,他们都十七八,梁冰冰漂亮,陈明道阳光。 梁冰冰太漂亮了,来到这山村里,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好多人,为了看她一眼,特意从她跟前过,然后又折回来,再走一遍,又可以多看一次。 山里的青年,排着队给她献殷勤,就连集上的,镇上的男人们,只要有机会,也会特意跑来,除了看她,还会想着法的,送她小礼物。 可是太美了,也是一种罪。没多久,流言四起,把她的私生活,传得极脏。 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她被迫检讨,大会认错。 那些爱慕她的人,有些即刻远离她,厌弃她,甚至有人趁机作践她。 只有陈明道,她好时,他是那般,她不好时,他仍是那般。 当流言蜚语,村民的恶意,逼得她活不下去时,她只能去死。 可是她又那么害怕去死。 在矛盾与纠结中,她来到河边,看到陈明道的身影出现时,一霎那的念头,让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如果没人在意,那就死吧! 如果有人想她好好活着,那她就为了他活着! 她如愿了,陈明道救了她。可她也作恶了,毁了陈明道原本的婚事。 当白水花冲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骂时,她一句话也不反驳。 这个男人,的确是她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偷来的。 只要陈明道提离婚,她立刻答应,把他还给白水花。 可现在,她越来越不舍得了,怎么办? 梁冰冰冷着撇过脸去: “半老徐娘了,还穿什么白裙子,你是故意恶心我的吗?” 陈明道一愣,满腔的热情被迎头浇灭。 他将裙子放在床边,默默转身。 “明天,我要去找村支书,把山头包下来。到时候,钱可能会剩不多。不过你放心,钱我还会继续赚,日子会好起来的。” 说罢,他就去整理工具。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再去挑几桶水回来。 如今家里锅碗瓢盆都齐了,盐也有了,那些羚牛肉,抢救一下,依然可以做成肉干,慢慢吃。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柴火。 梁冰冰准备建沼气池,这倒是个好主意,基本原理,陈明道也懂,就是能有专门的灶台就好了。 省城不知道有没有卖的,估计难找,一般都是政府推广,才能弄得到。 但他们这边,当官的不管这事儿,大概率只能自己想办法。 自己做几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除了沼气,山上阳光好,还可以把太阳能利用上,弄个太阳灶也是不错的。 其实,只要眼界开了,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沟,也可以把日子过好。 陈明道心里有了底,挑起水来,更加的轻松。 转眼,天黑了。 “嗷呜……” 远山,隐隐有狼嚎传来,不是一只狼,听上去好几只。 陈明道循声望去,家里人口多,羚牛肉吃不了太久,他还是得想法去打猎。 最好能弄点幼崽回来,这个时节,应该挺多动物产崽的。 “爸,先吃饭吧!” 大凤上前,来接他的扁担。小丫头今天很高兴,做了这么多年的饭,今天终于用上正经厨具了。 她今天拿铁锅炖了肉和菜,又拿钢筋锅煮了粥。铁的就是比瓦罐快,要省好多柴。 “怎么又是粥啊,不是说可以煮干饭吗?” 陈明道疑惑着,可大凤只是笑笑,没有回答,随手夹了肉到他碗里: “爸,你多吃点,辛苦了!” 不当家,哪知柴米贵?家里十二口人,就算平均每人每天吃二两米,五十斤米也吃不了几天。 他们没田地,更没有粮票,那些有粮票的,都得上粮站去抢,他们家没粮票,上哪儿买粮食去? 大凤年纪虽小,但是道理她懂:粮食得计划着吃! 陈明道眨了眨眼,目光扫过正在开心吃饭的众人,顿时明白了。 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稳定,大凤不敢大手大脚。 没事儿,等把地包下来,就可以开始垦荒,种田了。 陈明道今天买了种子,有小麦,玉米,土豆……还买了些花种。 现在有工具了,可以慢慢在山上挖个池塘,储蓄雨水。 再去深山里看看,挖点竹子回来,漫山遍野全种上。 把这山,收拾好了,再建个漂亮的大房子,大城堡。 将来大凤她们,一个都不嫁,陈明道要招女婿。 到时候,他们一家,就是一个村,不比去城里住小区强吗? 没有物业费,没有邻里纠纷。 等政府开始发展旅游业,他可以自己搞民宿,坐在家里赚钱。 “嘶!” 想起来了!当年山里搞旅游业的契机是……金矿! 黄铁矿会伴生金矿,所以这山里,的确有黄金! 只不过是贫矿,没有开采价值,政府几轮招标失败后,有个高人出招,搞“金矿旅游”,让游客过来淘金,可免费带走。 黄金价格越高,旅游的热度就越高,搞旅游就越赚钱。 这活儿,他可以联合政府去搞啊! 陈明道只觉得前景越发的光明,越想越兴奋。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他翻了个身,身下的干草随之发出咔咔的声响。 “没睡?过来!” 梁冰冰的声音幽幽传来,陈明道心里一紧,随后轻手轻脚来到床边。 伸手一摸,果然有一条半尺宽的位置。 他老老实实的侧身躺下,紧贴着梁冰冰的后背。 手掌轻轻放在梁冰冰的肚子上,又往下滑了滑,结果很快被抓回来,重新放在肚子上。 陈明道懂了,今天是惩罚。 他微微勾唇,用手掌暖着妻子的肚子,顺时针打着圈。 “好些了吗?” 他轻声询问,却没有回答。没一会儿,梁冰冰辗转了身子,跟他面对面,突然就咬上了他的唇。 有些疼,但他不躲,反而又往前凑了凑。 第11章 抢的钱? 清晨,天蒙蒙亮。 小山村里,炊烟袅袅,看似一片祥和,其实暗流涌动。 男人女人们,端着碗,蹲在家门口,紧着早晨不多的时间,聊着家常。 “听说了吗,东头的王狗剩被陈明道打了,腿都打折了!” “哟,陈明道支棱起来了,敢打人了!” “听说生了个小子,那腰板,可不得挺起来?” “是他的种吗?” “不是他的,难道是你的?哈哈……” “诶诶!那是不是陈明道?” 一群人随之看去,只见一道男人的身影,从山上破开雾气,向着村子走来。 陈明道步伐矫健,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村里。 “嘿,生了儿子就是不一样,人都年轻了!” 众人这才发现,今天的陈明道英姿勃发,仿佛又回到年少时的模样。 头发理了,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的,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虽然穿着渔网一样的破衫,却踩着一双崭新的解放鞋。 “哟,生儿子还奖励自己新鞋啊?” “哎呦喂,咱们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新鞋,看来陈明道这小子,还是有钱啊!” 一双好的解放鞋,得花五块钱,山民们一年都难得攒这么多钱。 官方统计的数据,说什么农民个人平均年收入一百多,其实哪有啊? 一个工分才值一两分钱,一个成年男劳力,一天了不起十个工分,加上下雨下雪,生病有事,一个人忙活一年,差不多赚个七八十块钱。 可还要吃饭,要穿衣啊,更别谈还有人得养老人,孩子。这七八十块钱,是攒不住的。 一年到头,能够不欠公家钱,就已经难得了。 山村里什么都慢,山外头,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山里才开始分产到户。 好田好地,早已经分完。陈明道是超生户,村里开大会时,连通知都没通知他,自然没有他的地。 土地一分,村民们眼见着这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可不年不节,又没到卖粮食的时候,谁家也不会在这时买新鞋子穿。 尤其还是五块钱一双的解放鞋! 有买鞋子的钱,再加上点儿,就能买只小猪崽,养上一年,过年吃肉不更好吗? 军绿色的解放鞋,穿在陈明道脚上,跟会发光似的,看得村民们眼热。 “不是饭都吃不上了吗,这小子哪儿来的钱?” “抢王狗剩的?” “没准是!” “瞎说!他昨晚打的人,今天早上就有鞋了?” “不抢王狗剩,那陈明道哪儿来的钱?连块地都没有!” “哟,看不出来,够心狠手辣的!” “那是,人家有儿子,有靠山了!” 村民们在陈明道身后指指点点,有人鄙夷,有人嫉妒,议论声传进陈明道的耳朵,他置若罔闻,径直走向村长家。 说起来,陈明道跟村长还沾点儿亲戚。 但这亲戚,还不如不沾,有仇怨。 “六叔,早啊!” 刚到院子外,陈明道便开口打招呼。只见院子里,村长陈二狗一家子,正在吃早饭。 毕竟是村长,就算吃早饭,也跟普通村民家不一样,人家都坐在凳子上,坐在桌子边。 野菜南瓜粥,还搭配了咸菜。 这算是早餐里的高配了,咸菜不是每家都吃得起的,至于南瓜就更是了。 这个月份,一般人家,去年的南瓜早就吃完,今年的还没成熟,只有地窖大,去年收得多的,现在才有得吃。 南瓜营养好,就是吃多了,人发黄。 听见陈明道的声音,陈二狗的媳妇赶紧把锅里剩了点儿的南瓜粥,一骨碌全倒儿子碗里: “快吃!” 说罢,自己也加快往嘴里扒拉。 一家人害怕被蹭饭的态度太明显,陈明道见了,未免心中好笑。 他自顾自将手伸进院子,拨开门闩,走了进去。 见状,没人理他,也没人阻止他,只是个个一脸厌嫌。 人都到跟前了,陈二狗才像刚看见陈明道的,漫不经心的开口: “这么早,吃饭了没有啊,要不坐下吃点儿?” 陈明道咧嘴一笑: “巧了,还真没吃!” 他的话落,一家子的白眼都甩了过来,每个人吃得更快了。 陈二狗抽了抽嘴角,他都那么明显的讽刺了,这陈明道是饿得脸都不要了吗? 可下一秒,陈明道从怀里掏出一根烤好的肉干。 这肉干还带着点儿肥肉,看上去油腻腻的,一拿出来,香味儿就飘了出去。 陈二狗的孙子,鼻子最灵,闻见味儿抬头,看了一眼陈明道手里的肉干,他手里的南瓜粥顿时不香了。 他哼哼唧唧的拿手推了推自己奶奶,眼中的渴望异常明显。 陈二狗媳妇随着孙子的示意,抬头看去,一秒傻眼,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见陈明道咬了一口肉干,慢慢撕开,羚牛长长的肉纤维,被扯出道道丝,看上去劲道鲜香。 陈明道咔咔的嚼着,肉香随着他的咀嚼,散发在早晨的空气里。 陈二狗一家,不约而同的停下碗筷,看着他在那儿吃,一双双眼睛都直了。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这十里八村,村子和村子之间,也有个鄙视链。他们村人少,就受周围村子欺负。 哪怕改革开放,允许私人养牲畜了,他们村也没人养,因为养不起,没吃的。 就算是山上的草,人家村的人割到他们村里可以,他们村的人到临近地头去割,那就不行,会挨打。 野菜要煮粥,野草要烧柴,人都不够吃不够用了,哪儿还能喂牲口? 养不起也买不起,就没肉吃。 “奶奶,我要吃肉肉!” 小孩子终于忍不住,嘟囔了出来。陈二狗媳妇心疼孙子,可又没脸跟陈明道开口。 几次欲言又止,刚准备豁出去了,陈明道把最后一点肉干,整个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呃!” 他满足的打了个嗝,结果味儿更重了,陈二狗孙子闻见,“哇”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吃饭饭!” 陈二狗媳妇哄着孙子,又给陈二狗使了个眼色。 大清早的,陈明道这么搞,总不能只是特意跑来恶心人吧,肯定有事,没准是来求他们的。 陈二狗媳妇眼神催促着,赶紧让他说! 第12章 等我赚了钱再给 陈二狗是村长,国家干部,得有国家干部的风度。 就算再不喜欢陈明道,再看不起他,也得拿出干部的容人之量来。 可是,从哪儿说起呢? “六婶,吃干了,有水喝吗?” 陈明道先开了口,只是这一开口,就透着股厚脸皮,不怕丑的劲儿。 陈二狗媳妇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好不搭理,吩咐儿媳妇道: “去给你哥倒碗水来!” 她把那个“哥”字咬得很重,阴阳怪气的。 陈二狗儿媳妇不情不愿,磨磨唧唧的去了厨房,舀了碗凉水,往陈明道手里一塞。 一副你爱喝不喝的样子。 陈明道还真不喝,梁冰冰说了,河里的水有寄生虫,鸟粪,鱼粪,啥都有,必须煮开了喝。 因为讲究卫生,生活注意,所以就算生存条件恶劣,梁冰冰也能生一胎,活一胎。 不像有些家庭,同样是肚子不闲,但往往生得多,死得也多。 孩子生下来死了,就往河里一丢,习惯了,也就麻木了,没什么心理负担。 以前,陈明道是出于对文化人的尊重,尽最大可能,满足梁冰冰对生活最低的要求。 现在嘛,好日子在后头,他更得有个好身体。 “唉呀,到了我叔家,也喝不上个热水啊!” 陈明道把水一撇,碗往桌子上一扔,哐当哐当的响。 陈二狗媳妇当即垮下脸去,小声嘀咕着: “就你也配喝热水?” 最后还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听是能听见,但陈明道当个没听见的。 “叔,听说村里包产到户,都分田地了,我怎么没有啊?” “你?” 陈二狗冷笑两声,将最后一点儿南瓜粥倒进嘴里,拿手背抹了抹嘴,又搓了搓手。 “叔也想给你分田地啊,但你是超生户,叔也没办法!”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眸光里却尽是凉薄和戏谑。 什么叫没办法,他根本就没去想过办法。 村里超生的人多了,头些年,也不像近两年,管得那么严。村里跟他关系好的,超生也就超了,没说谁像陈明道这样,田也不给种了的。 也根本不是陈明道做得太过分,又不是只有他一家,一直在生,只是人家没养活,他家养活了,那能怪他吗? 陈二狗碗一丢,不乐意再理会陈明道,起身准备走。 可他刚站起,就被陈明道一掌按了回去。 地不平,小板凳也不结实,陈二狗一屁股坐下去,差点摔了。 他诧异的抬头望陈明道,却见对方勾着一抹玩味的笑。 “六叔,我只是超生,又不是叛国,凭什么剥夺我的合法国民权益?” 陈明道一开口,让陈二狗愣了愣: 哟呵,还咬文嚼字起来了! 果然家里有个高才生的婆娘,就是不一样啊,这是有备而来,想要地? 陈二狗心中冷笑,要是刚才那根肉干,陈明道孝敬给他,再说点儿好话,没准这事儿可以商量,但是现在,你跟老子咬文嚼字? “道啊,你不用跟我说那些,我也是听上面的命令行事。要不,你去计生办问问?” 他说着,又想走,可肩膀被陈明道死死按住,竟然动弹不得。 “叔,你是我叔,我不找你,找计生办,那不是见外吗?” 陈明道勾着唇: “我知道村里的地都分完了,我也不要好地,就要我家那个山头。” “那你种呗!” 陈二狗觉得陈明道有些不知所谓,就那破山头,满山都是石头,他想种,又没人抢他的,随便种就是了。 他再次想起身,结果又被按了回去,不免有些恼了。 “你到底想干啥?” 他抬头质问,语气明显不耐烦,大清早的,事儿很多的,哪有时间跟陈明道在这里,瞎扯淡。 “当然是要文书,要合同啊!” 陈明道轻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按照村民标准,每个人多少地,你得分给我。山上地薄,面积肯定要多给点儿。剩下的,我承包,一亩地五块钱,那片山头,我全要!” “一亩地五块,你全要?” 陈二狗笑出了声,看着陈明道跟看傻子一样。 虽然承包土地,一亩地五块的价格很扯,但有人愿意花五块钱一亩,承包石头山,更扯! 尤其这个人还是陈明道,把他家翻过来,看能找到一张五块钱吗? “你那山头,随随便便上千亩地,五块钱一亩,也得大几千。行了,随便种种,够吃饭就行了。人啊,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陈二狗想拨开陈明道的手掌,结果没拨动。 感觉陈明道半边身子压上来,肩膀都给他压疼了。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叔,你不用管我几斤几两,你就想想,这地,你包出去了,多少都能给村里创造效益,给你创造业绩。” 陈明道盯着陈二狗,目光里透着自信: “而且,我不止要那一座山头,前后没人要的,我都包了!” “你小子发财了?” 陈二狗瞟了一眼陈明道脚上的新鞋,意识到了什么,狐疑的问着: “听说你小子把王狗剩腿打断了,你抢了他的钱,还是说,你不只抢了他一个?” 想到这种可能,陈二狗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陈明道穷疯了,怕不是要造反? “叔,你想什么呢?” 陈明道一脸好笑:“我就是把咱们全村都抢了,能凑够一千块钱吗?” 陈二狗低头想了想,好像是凑不够。 “那你……” “你别管我钱从哪儿来,反正你把地包给我就完了!” 陈二狗快速的眨眨眼,跟陈明道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几秒。 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是村长,村里的土地承包出去,这钱跟是他的没区别。 “行!既然你愿意包,那六叔就帮帮你。” 小小的山村,也没什么村委会,办公室,陈二狗摸出屁股后挂的公章,找来两页材料纸,写了承包合同,盖个章,就算差不多完事儿了。 他把合同往陈明道跟前一递,又快速收回来: “钱呢?” 那山也不知道多大,打眼一估,写了个一千亩,一年就是五千块。 这钱要是拿到手,能干不少事情。 “钱啊,等我赚到了再给!” 陈明道一把抓住陈二狗的手腕,用力掐住脉门,陈二狗吃痛,那合同自然就松开到了陈明道手里。 第13章 小孩儿是不会说谎的 “你什么意思?” 陈二狗急了:“陈明道我跟你说,你这样干违法,你知道吗?” 他想抢回合同,奈何陈明道已经把那两张纸揣进了怀里。 “我响应国家政策,违什么法?” 陈明道笑笑,不以为意: “钱我又不是不给,只是得等有了收成,卖了粮才行。别的村都可以,咱们村不行?大不了,我立字据嘛!” 原来他是想打白条承包! 陈二狗无语的撇撇嘴,他还真当陈明道发财了,结果还是个穷光蛋。 穷就老老实实穷着呗,还折腾! “陈明道啊,我跟你说,你要是没钱呢,就别拿这合同。白条打了不是白打的,你还不上钱,就得你儿子还。” 陈二狗想反悔,如果陈明道有钱,为了一年五千,他冒点险,很值得。 但拿不到现钱,还要背责任,这他可不干。 “那地,你愿意种,随便种,村里又不要你的钱,何必拿这合同呢?你儿子才刚出生,你就给他背一身的债,不是害他吗?” 听上去挺有道理,但陈明道不会听他的。 写了欠条,往陈二狗口袋里一塞,挥挥手,潇洒的往外走。 他倒也没着急回去,而是一路拿着承包合同给村里人看。 那山他包了,有了合同,山就是他的私产,再有人上去偷东西,打死活该! 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他把地收拾出来,立刻就会有人来抢。 别说没合同了,就算有合同又怎么样?人家拳头硬,有钱有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你合同作废。 陈明道来拿这个合同,最主要是防着山里的村民,而不是外头的那些人。 进山的路,一天不修,山外就一天没威胁。 趁着天色还早,他赶紧又去了一趟集镇上。 没有柴火是大事,别人家都有地,收了粮食有稻草储备过冬。 他家什么都没有,为了烤肉干,恨不得把山上的草皮全搜刮干净了。 再想找点柴火,难上加难。 用沼气是不错,但工程量不小,一两天肯定弄不好,还得等沼气发酵好。 所以他买了些材料,做了个太阳灶。 这个东西简单,拿铁窝个大圆盘,镀上锡,弄得光亮一些,形成良好的反光效果。 再支上支架,放上锅,对着太阳调整好角度,就可以烧烧热水,炖炖汤了。 当然,这玩意儿也不好用,不小心能把眼睛照瞎。 临时过个度,问题不大。 这边请人做着太阳灶,那头他特意跑了趟废品收购站。 人穷了,对着一座废品山,都觉得到了宝山,看到什么都想拿回去。 砍了半天价,八块钱一个,买了四个大汽油桶。 他其实想要更多,但是拿不回去。 交通永远是阻碍发展的第一困难,但这也给了陈明道发展的时间。 要不然,那山怎么可能是他的? 一忙,又是一上午。 陈明道背着汽油桶,回到村里,刚到路口,就听人说,警察在找他,要抓他。 不用想,王狗剩报警了。 陈明道背着汽油桶,一步一步的往家走,有好事的村民也一路跟着,等着看笑话。 “陈明道,你哪儿弄这么多桶,干嘛用啊?” “王狗剩说,你骗了他五十斤精米,是真的不?” “王狗剩说非让你坐牢不可,那你这进去了,你那一大家子怎么办呀?” 一群人看似关心,却在那里有说有笑。 陈明道懒得理他们,只一步步的走着。终于,到了家门口,梁冰冰正在回答民警的问话。 一见着陈明道回来,王狗剩立刻激动的抬手指着: “是他,就是他,警察同志,把他抓去坐牢!” 为了装可怜,王狗剩拿绷带,把自己绑成了木乃伊。 要不是喊起来中气十足,都怀疑他快死了。 陈明道不慌不忙的把汽油桶放下,打眼瞧了瞧,村里喜欢看热闹的几乎都来了。 这么大热的天,这么远的山路,他们还真是不辞辛苦。 “你好!是陈明道吧,现在有一起伤人案件,请你配合调查!” 民警出示证件,同时问道: “王狗剩控诉你打破他的头,打断他的腿,对此,你有什么解释的?” 话音落下,有村民开始指指点点。 “下手好狠!” “本来就是个老光棍,这下腿断了,更难寻媳妇儿了。” “不是说娶大凤吗,米都送了,为什么还打人啊?” “打这么惨,不坐牢也得赔不少钱吧?” “陈明道哪有钱赔?” …… 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陈明道缓缓开口: “不是我打的!” 他当场否认,这倒让人有些意外。 这年代,农民都朴实,警察穿着那身制服,冷着脸一问,是个人都会被吓得问什么答什么。 “陈明道,你撒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罪加一等!” 王狗剩大声喊着:“警察同志,抓他!我就是被他打成这样的!” 警察听言,严肃的警告陈明道: “我们希望你能说实话,否则就是妨碍司法公正,后果很严重!” 司法,公正? 陈明道微微勾唇:“警察同志,抓贼抓赃,抓奸在床,他控告我打他,除了他自己,有人证吗?” 这…… 当时天都快黑了,村民都在家里吃饭,还真没其他人看见。 就算有人看见了,没有很好的关系,谁会做这个证? 陈明道能打断王狗剩的腿,就不能打断别人的腿了? 这十里八村的,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多一句嘴,被灭满门都不稀奇。 围了一圈人,没有一个吭声。 王狗剩有些急了,大喊: “我都这样了,总不能是我自己弄的吧?我在你家,在这山上受的伤,除了你打的,还能是谁?” 陈明道冷笑: “你没事上我家来干什么?你要跑我家上吊,那我是不是还得赔命?荒谬!要么,你找人证出来,要么你就是诬告!” 他看向民警,问道: “他要是诬告,我是不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 法律是公正的,但是诬告的追责,几乎难以实现。 王狗剩不知道这些,只当陈明道说的是真的,他被人打断了腿,还得坐牢? 他又气又急,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了躲在梁冰冰身后的九凤,顿时有了主意。 “民警同志,问她,那个小孩儿,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第14章 和解? 小孩子不会说谎,但是小孩子会胡说八道,所以年纪太小是不能作为证人的。 不过这些事情,山沟沟里的农民哪懂?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王狗剩肯定是陈明道打的,但他不承认,王狗剩也拿他没办法。 除非,王狗剩上头有人,那就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很可惜,这种可能性看上去不存在。 此刻,王狗剩指着九凤,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话还说不太利索的孩子身上。 “民警同志,你们问那个小孩儿,她看见了的!” 王狗剩刚才还很慌,现在一点都不慌了,还有点得意。 “陈明道,你想抵赖,抵得掉吗?没别人看见,你老婆孩子这么多,不可能都像你脸皮那么厚吧?” 他催促着民警: “民警同志,那小孩儿,你们审啊,问啊,拿灯照她,吓唬吓唬,就说实话了!” 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 王狗剩真不是个东西! 这还没开口问呢,九凤已经吓得要哭了,就这还拿灯照? 怕是得给孩子吓出毛病来! 两个民警没有马上说话,他们肯定不会去问一个两岁的孩子,问出来话也没用。 但是陈明道家可不止一个孩子,找大点的问,那就不一样了。 “陈明道,我们再次提醒你,坦白从宽!” 一位民警开始劝导: “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但如果我们询问了你的这些孩子,问出来事实跟你说的不一样,那你可就没机会了!” “对,老实承认吧!” 王狗剩挺起了脖子,仿佛正有人跟他撑腰一样,脸上挂着嚣张。 “只要你认错,咱们这事儿还可以和解。你赔我点儿钱,大凤我照娶,到时候,你是我老丈人,我还是会好好‘孝敬’你的嘛!” 他把“孝敬”两个字,咬得很刻意。 只有当事人才听得懂,他这个“孝敬”,是怎么个意思。 “要不然……” 王狗剩冷哼一声,语气透着威胁: “我可问清楚了,我腿断了,属于重伤,你起码得坐个十年八年的牢。到时候我这丈母娘,小姨子可怎么办哟!” 他用戏谑的语气叫嚣着,听得周围人一阵哄笑,要不是有民警在场,绝对有人敢附和他,说些污言秽语。 陈明道冷冷的看着他在那儿跳,有些后悔,那晚上该挖个坑,把他埋了的。 人渣,废物,除了给社会造成不安定的影响,再没用处。 埋了当肥料,兴许还能废物利用。 “民警同志!” 陈明道没理会王狗剩,转而问民警: “直系亲属可以做证吗?万一我今天吼了孩子,打了孩子,孩子心里怨恨,也不知道什么是坐牢,只想不让我在家,说了假话怎么办?” “哎哟喂!” 王狗剩不等民警开口,装腔作势的喊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舍得打骂你家这九凤了?不是为了让人觉得,你不是重男轻女,你就喜欢女儿,一直对她们都挺好?” 他讽刺的笑着,绑着满脸的绷带,摇头晃脑的: “哼哼!难不成,你人前是好爸爸,人后却是禽兽?要不然,九个孩子呢,能都恨你?” 的确,九个孩子,不可能今天都挨了打。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此时有点儿同情陈明道了。 “唉呀,小孩子说错一句,就得去坐牢,可怜啊!” “叫我说,王狗剩就是该打,他肯定没做好事儿!” “一袋米,想换人家闺女呢,人家不换,他肯定耍赖了呗!” “陈明道要是坐牢,这一大家子怎么办?怕是难得活下去哟!” 一大家子,除了陈明道,那是十一张嘴,又都是女孩儿,干不了活儿,到谁家里,都得把人吃垮。 没人管,没人帮,那她们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敢想象了。 偏偏梁冰冰还那么美,就算现在生了十个娃,穿着破衣烂衫,依然叫这十里八村的妇女没法比。 这种情况下,生得美可是罪啊! 只要陈明道去坐牢,他前脚被抓走,这个家里后脚就得出事,出大事! 有人同情,就有人两眼放光。 人群里,有不少目光,已经不止一次的对梁冰冰和大凤她们,虎视眈眈。 梁冰冰美,生下的孩子也一个赛一个漂亮。 单身汉们,老光棍们,谁不做梦,有个漂亮媳妇儿,生一堆聪明好看的娃? 眼下陈明道要被抓去坐牢了,这不要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王狗剩挑着下巴,一脸得意: “怎么着,陈明道,你是愿意做我老丈人,让我好好孝敬您呢,还是咱们结下这仇,就算你坐完牢出来,咱们也没完!考虑考虑?” 他胜券在握,九个孩子呢,总有一个是怂蛋,吓唬吓唬就得说实话。 只要有一个说了,陈明道就抵赖不了,毕竟那是事实! “没什么好考虑的!” 梁冰冰说话了,一开口,声音如山谷里的百灵鸟,婉转动听。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破烂的土屋,身上是已经发糟的衣衫。 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虽然瘦弱,但依然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眸的曲线。 因为产后虚弱,更让她平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韵味儿。 更别说她那张脸,走出屋子后,她的模样让人更加能看清了。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张让十里八村女人都嫉妒的脸,竟然没有大的变化! 简直是妖孽! 让人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怎么能对她这么格外的好? 只见她招招手,让孩子们站成一排。 “要问什么就问吧!”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淡得,让周围人觉得空气都变凉了。 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养过小孩儿的都知道,关键时刻,小孩子可不靠谱。 你永远不知道小孩子的脑子在想什么,可能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开始搞怪了。 “哟,想好了?” 王狗剩瞧着梁冰冰,有些不屑: “该不是咱们梁大美人儿,不想再过这苦日子,想要改投别家了吧?” 他拿目光挑了挑陈明道,挑唆着: “陈明道你可想好了,和解,媳妇儿孩子都是你的,你不用坐牢,我还得管你叫‘老丈人’,不和解,但凡一个孩子说我的腿是你打的,那你可就全完了!” 第15章 挖了一整天土 全完了? 要是陈明道还是原来的陈明道,听了这话,至少会犹豫,但现在,他只想笑。 社会可没那么简单。 他不担心孩子的供词,只是王狗剩的挑唆,让他的心里的确有些不安。 梁冰冰到底想要做什么? 生了儿子就闹离婚,一点儿亲情都不念。明知小孩子说话不稳当,吓唬两句,什么都说,她还执意让孩子们作证,为什么呢? 想要离开这里,不惜送他去坐牢吗? 随她吧! 反正牢,他是不可能坐的。 不管爱不爱,愿意不愿意,梁冰冰这辈子,别想跑,死活都得跟他捆绑在一起。 “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跟你和解个什么东西?” 陈明道拿眼角瞥着王狗剩: “没来由的,我为什么打你,你又为什么送上门让我打?发瘟吗?” 他不等王狗剩回答,直接跟民警说: “你们问吧,但是不能吓唬。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要是敢吓唬,恐吓,别说我不依,天理都不会依!” 两位民警听言,互相看了一眼。 其实稍微了解一下,他们大概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法律是无情的,公正的,但是执法的人,血是温的。 他们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地痞无赖,去恐吓无辜的小孩。 两人上前,跳过年纪太小的孩子,直接从五凤,六凤开始问。 “你们的爸爸,有没有打过这个人?” 六凤摇摇头:“你问的是几点的事情?” 她已经八岁,照说是上小学的年纪,但家里没条件,所以一直在家。 没去过学校,不代表没读过书。 家里没有书本,也不代表没读过书。 大凤读书习字,都是梁冰冰一手教出来的,然后大凤再教妹妹,妹妹再教妹妹。 家里孩子多,又都好学,只要有向学的心,哪里都是学校。 八岁的六凤,口齿伶俐,面对着这么多陌生人,会胆怯,但依然表现得落落大方。 “几点?” 民警蹙眉,本能的看向王狗剩。对方也是一脸懵,想了想,回答道: “大概下午五六点吧,天快黑了!” 然后民警看向六凤:“下午五六点,你有看见你爸爸打这个人吗?” 六凤又摇了摇头: “我家没有表,不知道几点是几点。” “不知道你还问?” 王狗剩气坏了:“你别管几点,快天黑那会儿,你看没看见,说实话!” 他大声的吼着,吓得八凤九凤“哇”的哭出来。 民警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这一瞥,刚好看见陈明道上前,做势就要打他,连忙给拦住。 “诶诶诶!我们还在这里,这是要做什么?” 民警呵斥着,同时也警告王狗剩: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保持安静和克制!” 将双方都按下,这才继续问六凤: “没事,不用怕。好好想想,昨天快天黑的时候,你们的爸爸有没有跟这个人产生冲突,有没有打架?” 六凤摇头: “什么是快天黑?太阳偏西,算不算快天黑?太阳落下山,但天还亮着的时候,算不算快天黑?可这隔着好长一段时间呢!”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听的王狗剩想打人。 他妈的,一个劲的扯废话干什么? 但是民警听懂了,一句“快天黑”,这个时间太笼统,这么长的时间,能发生很多的事情。 就算这段时间,陈明道打了王狗剩,也不能证明王狗剩的腿是这个时候断的。 果然,六凤继续说道: “妈妈说,话不能乱说,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早上吃的饭,叫“早饭”,晚上吃的叫“晚饭”,我不能晚上说吃“早饭”,也不能早上说吃“晚饭”。 那是几点看到的事情,就只能说是几点,不然会出大事的!” 她说得还挺有逻辑,都把民警逗笑了。 这件事情差不多就这样了,只要没人出来作证,说亲眼看见陈明道打断了王狗剩的腿,并且是看着腿断的,罪名就难以成立。 “警察同志,你就问她,不管几点,有没有看到他爸打我?” 王狗剩吵吵着,快急死了。 民警有些嫌恶他,但既然已经提出来,他们还是有必要问问: “小朋友,不管是几点,你只用告诉叔叔,你们爸爸有没有和这个人打架就行了。” “没有!” 六凤脑袋一歪:“我一整天都在挖土,什么也没看到。” 王狗剩感觉有股怒气直冲脑门,要不是腿折了,他一定冲上去抽熊孩子两巴掌。 “你他妈玩我呢?” “王狗剩,注意你的言行!” 民警立刻开口训斥:“你要是再不能保持克制,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寻衅滋事!” 民警语气很严肃,王狗剩当场怂了,可他仍不甘心。 直到民警依次问完,从大凤她们那里,得到了统一的答案: 挖土呢,什么都没看见。 他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这不对,他们合起伙来撒谎!” 王狗剩瞪着眼睛大喊,满脸的惊慌和委屈,这可把其他人看笑了。 人家是亲父女,他们不合伙儿,难道跟你合伙儿? “不对,不对,你们得问小的,大的会撒谎,小的不会!” 他急得恨不能站起来,奈何骨头断了,动一下都疼。 就在这时,只见最小的九凤蹲在地上,抠了块石头,放到民警手里: “挖土,挖土,小九帮忙挖土,挖了一天的土,小九棒棒!” 她奶呼呼的,虽然瘦,但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上去可爱死个人。 民警的心都化了,事情也弄清楚了。 他们宠溺的摸了摸九凤的脑袋,然后转身看向王狗剩: “行了,你要问的已经问完了,暂时没有证据支持你的指控,这里按个手印。” 民警麻利的让王狗剩在出警的单子上,按下手印,便准备完事下山。 “诶?诶?” 王狗剩一脸懵,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我腿都断了,你们不能不管啊!” 他嚷嚷着,可民警没功夫跟他在这里扯,进山一趟累死人。 眼看着民警要走,王狗剩大喊一声: “陈明道还骗了我一袋大米,五十斤的精米,这你们总该管了吧?” 说到米,就牵扯到了黄铁矿。 陈明道的眸子沉了沉,这事儿怕是要提前闹得人尽皆知。 第16章 太阳灶 五十斤大米,大约价值七块钱。 别看仅仅只有七块钱,在这小山村,却属于大案子。 两位民警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有些无奈。 既然有经济纠纷,为什么不早说? 王狗剩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心里还在期盼着,那些黄色的金属矿,真的能是黄金。 镇上的打金铺子,老板不收他的矿,肯定是想故意压价。不然为什么到最后,会有人抢他的矿? 肯定是打金铺老板叫人干的! 他不敢报警找打金铺老板的麻烦,因为人家有钱厉害,搞不好官商纠结,他反而会被抓起来。 又搞不好人家手里有人,会套麻袋把他扔河里。 所以,他不敢找麻烦。挨了打灰溜溜的回来,只能找陈明道撒气。 要不是气急了,他也不会提大米的事,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再想想,陈明道是这个态度,手里有黄金,也不会再给他。 索性他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他梗着脖子,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就是他,用一堆破石头,跟我说是黄金,骗了我五十斤大米!” 话落,一片哗然。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还以为是王狗剩这老光棍犯邪,结果是陈明道骗米还打人?” “唉哟,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原来心肠这么黑啊?” “五十斤大米,还是精米,我这辈子都没吃过几回。” “像这种骗粮食的,就应该抓起来!” …… 人群里,风向一下就变了。 村民们看陈明道,眼里全是愤怒和鄙夷。 但凡陈明道是抢劫,杀人,他们反而不敢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是骗子,人人得而诛之! 陈明道嗤笑,这群人! 算了,反正事情瞒也瞒不住,说开了就说开了。 “王狗剩,你说我拿黄金,骗你的米。你肯定,我明明白白的跟你说,那是黄金?” “是!”王狗剩昧着良心,说得斩钉截铁。 “那好,我拿了多少黄金,骗了你五十斤米?” “一网兜,几十斤吧!” 他这倒是回答得挺老实,说完,陈明道就笑了,转身面向民警: “两位民警同志,关于这事儿,您两位自己判断一下,我拿几十斤黄金,骗他五十斤米? 他王狗剩如果是三岁小孩儿,是白痴,不知道黄金的价值,那么他不会用能吃的米,换一堆破石头。 如果他不是白痴,那就是把我当白痴,不然我怎么可能拿几十斤黄金,骗他五十斤米? 一斤黄金值多少钱,一斤米多少钱?这到底是谁在骗谁?” 话说完,王狗剩直接听傻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是他骗我,是他!” 他极力的想要辩解,但是又辩不明白,最后只能撒泼,嚎着: “那是我攒了半辈子的钱,我被骗了,还被打了,你们当警察的到底管不管?你们要是不管,我就死你们派出所!” 像村里撒泼的妇女,王狗剩扯着民警的制服不撒手,裤子都差点给人扯掉。 围观的村民一阵嬉笑,有人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看着这副样子,就不免好笑。 民警被缠得烦了,强行把他的手掰开。 “王狗剩,你不要再瞎胡闹了!你要再这样胡搅蛮缠,我们就要以寻衅滋事送你去拘留了!” “那你拘留我好了!我钱也没了,腿也断了,你们不给我主持公道,那我就死派出所。拘留吧,拘留我吧!” 他一个老光棍,这种情况被拘留,公家管饭,反而不会饿死。 他豁出去了,不帮他要回五十斤米,拘留就拘留,反正公家不能看着他饿死。 民警才懒得跟他纠缠,撒开他的手,拔腿就走。 “诶,你们回来!” 王狗剩喊着,可民警怎么可能回来? 眼瞅着吃公家的饭没有着落,他又把目光看向了陈明道。 “姓陈的,要么米还我,要么大凤嫁我,否则我不走了,我就吃住在你家!” 这是铁了心的赖上了。 村民们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笑呵呵的等着看陈明道怎么办? 天越来越热,这大山头,连棵树都没有,山下吹来的风,都是热气腾腾的。 王狗剩坐在地上,跟坐在锅里,没有太大区别。 陈明道斜眸打量了他一眼,懒得理会,只当着其他村民的面说道: “大伙儿都看到了,是他自己要赖在这里的,山里有狼,要是被叼走了,那可是他自找的!” 说完,转身抱起九凤,狠狠亲了一口。 “爸爸的好闺女!” “啊,啊!” 九凤被胡子扎疼,抬起小手抵着他的脸,笑嘻嘻的。 “没个正形!” 梁冰冰嗔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几个女儿围拢上来,个个伸长了手臂,喊着: “爸爸抱!” 她们很少见父亲这么高兴,忍不住都想撒个娇。 陈明道抱完这个,抱那个,个个抱起来举高高。 轮到大凤时,她没有伸手,她都十五了,是大姑娘了。 “爸,家里没柴了……” 大凤始终操着心,没有柴火,喝不上热水,她们几个孩子勉强能行,但是母亲要喂奶,喝了生冷的,弟弟就会生病。 没柴不行啊。 “没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陈明道将买来的太阳灶拿出来,用铲子找好方位,处理出一块平地,然后把太阳灶架好。 “爸,这是什么?” 几个孩子围上来,看着圆圆的铁锅一脸好奇。 “诶诶!前面不能去!” 陈明道一把将孩子们拉到锅后,解释着: “这个叫太阳灶,我今天刚找人做的,有太阳就能做饭!” 一听他这样说,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好奇的东瞧西看。 “这玩意儿能做饭?” “有太阳就行?” “不用烧柴?” 村民们撇着嘴,不相信,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陈明道懒得跟他们解释,事实胜于雄辩。他拿来铁锅,装上水,调整好角度,把锅放到了太阳灶上。 “等着吧,一会儿水就开了。” 锅子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放在太阳灶上,没有火苗,也感觉不到明显的热量。 “这能行吗?” 有村民在那儿不屑的摇头:“你这其实就是放太阳底下晒吧?能热,但绝对不可能水烧开!” 第17章 这玩意儿真能烧开水啊 下午的太阳,是真的大。人站在太阳下,就跟躺烧烤架上似的,身上油脂直往外冒。 痱子炸开的声音,就跟锅里,肥肉滋滋冒油的声音差不多。 天气太热,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陆续下了山。 下午还有农活儿要干,趁这时间,得回去睡午觉去。 王狗剩坐在那儿,实在扛不住,自己主动挪了挪位置,躲在石头的阴凉下。 他倒是想去陈明道的屋子里,凉不凉快先不管,能多看梁冰冰几眼,就是占便宜了。 可他有贼心,没贼胆。现在有人,陈明道不敢弄死他,但也能让他生不如死。 还有少数几个村民不肯走,他们倒要看看,陈明道说得,不用烧柴的太阳灶,能不能把水烧开? 这些人躲在背阴处,等待着,还小声聊着天。 “你们看到了吗,陈明道家里有锅啊,还是钢筋锅!” “不止一个,我还看见白瓷碗了!” 白瓷碗,不是粗瓷,不是陶碗,是细腻的白瓷! 随便一个白瓷碗,在这儿山村,那都是能当嫁妆,能传家的。 要是小孩子打碎一个,得被绑树上,吊起来打。 “他又没地,哪儿来的钱,置办这些好东西?” 几个村民在那儿悉悉索索的议论着,声音传到王狗剩耳朵里,他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冲众人喊着: “喂,我跟你们说,我知道陈明道的钱哪儿来的!” 他正喊着,就听大凤高兴的声音传来: “开了,开了,水真的开了!” 这么一喊,所有人的注意力,跟着被吸引了过去。 爬到太阳底下一看,太阳灶上的水,可不开了,正冒水气呢! “这玩意儿真能烧开水啊!”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这个铁家伙,满眼惊奇。 听都没听说过,不要柴,竟然能烧开水! 要是自家有个这个,能省多少事啊! 只见这时,大凤接开锅盖,高兴的往锅里下入野菜,肉干,大骨头。 害怕骨头和肉变质,大凤都是挖了坑,把这些东西深埋在地里的。 还好时间不长,可能有点儿味儿,但这种时期,计较不了那么多。 水咕噜咕噜烧着,大骨头里的骨油很快被煮了出来,顿时一股香味儿飘出。 等骨头肉炖得差不多了,大凤又放点儿淘好的米,一起煮着。 等米饭煮好了,一家人就能美美的对付一餐。 “我滴乖乖,他们家竟然还有肉!” “上镇上买肉,可是要票的,他们哪儿来的票?” 村民们都惊呆了,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冒热气的锅。 王狗剩更是一遍遍的咽着口水,他从早起,还没吃上饭呢。 这又是骨头,又是肉的,搅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要闹翻天了。 肉的香气,随着空气浮浮沉沉,最终飘散在山村里角角落落。 刚回去准备睡午觉的众人,闻着味儿,又从屋里跑了出来。 “哪里来的肉香啊?” 这都已经过了吃午饭的点,村里没有一家开火的,怎么还有肉香呢? 肚子里没有油水的人,闻不得这味儿,馋,难受! 可谁也不知道这香味儿从哪儿来,只能忍着。 拆了门板,打开屋子后门,让风穿堂而过,带来些凉爽。 躺在门板上,睡个午觉,睡着了,就不馋了。 山下的村民能忍,可山上看着锅里肉香翻滚的几人,那是一点儿都忍不了。 他们越靠越近,那眼神,真怕他们生抢。 “嗯哼!” 陈明道坐在屋前的房阴下,拿了块石头,开始磨刀,磨完柴刀,磨菜刀,磨完菜刀,磨镰刀。 “嚓嚓嚓”的声音,听得人清醒了许多。 有村民跑过来凑近乎: “陈明道,你这肉哪儿来的?我们想买肉都买不着,你要有门路,告诉我一声呗!” “既然是门路,怎么能随便告诉人呢?” 陈明道拿起刀,看了看刀锋,然后偏头笑笑。 山就那么大,野生动物就那么多,什么熊啊豹子的,都不如人狠。 不提还好,一提都跑去打猎,那陈明道自己打什么? 况且将来要搞民宿,搞旅游,野生动物就是卖点,这事儿就不能点给村民听。 “唉呀,咱这关系!” 男人在陈明道跟前蹲下,拿手肘顶了顶他: “要真论起来,你还是我叔呢!叔,说说呗,我家小子天天馋肉,每天吃野菜,吃得都不长个儿了。 你告诉我,怎么能买到肉,我一定记着这恩情,有机会一定感谢!” 有机会的意思,基本就是没机会。 陈明道瞟他一眼,陈大柱的确跟他沾点儿亲。村子里就两个姓,王和陈,还有一家外来姓“白”的。 姓虽然不同,但都沾亲带故。 陈大柱这人,勉强凑合。陈明道当初被村里赶出来那会儿,不少人落井下石,陈大柱没有沾边儿。 落难时,不朝你扔石头的,那都是好人。 陈明道想了想,在这山头,他独木难支,的确需要帮手。 自己吃香喝辣看上去挺美,真让村里那些人红了眼,他们也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你耳朵过来,我跟你说!” 陈明道在陈大柱耳旁,悄悄说了几句话。 此时,一旁的王狗剩他们,全都竖起耳朵,想要听上一点儿。 “真的?” 陈大柱一脸惊喜,那嘴角都压不下去了,握住陈明道的手,激动的说: “谢谢叔!那……下午?” 陈明道默默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陈大柱喜出望外,开始行动。 “好啦好啦,都下去吧,人家家里吃饭,你们瞅在这里干嘛?” 他主动把人往山下撵,王狗剩腿脚不方便,那就不管他,至于其他人,那必须撵下去。 “大柱,陈明道跟你说什么了,瞧你高兴成这样?” “想知道啊?先下去,下去了我再跟你说!” 陈大柱一脸神秘,把人骗去山下。 等他们都走了,山上终于安静下来。陈明道的孩子们,一个个蹲在房阴下,眼巴巴的看着太阳灶上,钢筋锅里热气翻滚。 “大姐,什么时候能吃啊!” “好饿……” 孩子们等不及了,就连屋子里,最小的儿子,也“哇哇”哭开。 “吃吧,吃吧!” 陈明道一说,大凤二凤,就开始给妹妹们打饭。 正经的勺子,正经的碗,一人先舀上小半碗。饭少,凉得快,免得吃急了,烫到。 这时,王狗剩从石头后面爬过来,喊着: “我快饿死了,给我吃一碗!” 第18章 用一次,一块钱 王狗剩顾涌着,往陈明道家里凑,想要吃碗热乎乎的肉汤饭。 他要是饿死在这儿,那不成凶宅了吗? 多少是条人命,他觉得陈明道怎么也会给他口饭吃的。 可哪成想,陈明道上前就是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吃屎吧你!” 就这么个玩意儿,还想蹭吃蹭喝? 没挖个坑,直接给埋了,就是心善了,还想吃,吃不死你! “陈明道,你别太过分!” 王狗剩趴在地上,气得像只蛤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要真把事情做那么绝,就别怪我心狠!” 他还有最后的杀招,找计生办举报。 那战斗力,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管你什么人,都得闻风丧胆。 陈明道刚生的宝贝儿子,要是让计生办抱走,那肯定比杀了他还痛苦。 “呵呵!” 陈明道从大凤手里接过饭碗,吹了吹,往嘴里扒拉着,像看笑话一样,看着王狗剩。 这种时候威胁他,不等于找死吗? 就王狗剩心里盘算的,陈明道门儿清。 计生办,他迟早要面对。村子里那些人,锦上添花是没有的,雪中送炭更不可能。 嫌你穷,怕你富,但凡能不花钱害你一下,那是肯定要害你的。 举报这事儿,王狗剩不干,有的是人干。 怕,他就该拖家带口,躲到深山里去。 “王狗剩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山上?又知不知道,山里有狼的?” 陈明道将碗底最后一点儿汤饭,倒进嘴里,若有深意的笑着。 看他喉结滚动,王狗剩也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 馋得不行,半天才反应过来,陈明道是在说什么。 狼? 这山里哪有狼?早让人打完,绝种了。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这不是有没有的问题! “你想干嘛?” 王狗剩警惕的盯着陈明道,试图站起身子。 “我告诉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杀人犯法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身子却不断往山下退着。 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棍子,一条腿蹦哒着,艰难的拄着棍子,往山下挪。 挪一段儿,回头看看,生怕陈明道追上来,拿他喂了莫须有的“狼”。 人心这东西,他也不敢赌啊! 快到山下时,眼瞅着陈明道没追上来,他才咒骂了一声: “妈的,爷爷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就不姓‘王’!” …… 山顶,太阳灶上还在炖着大骨汤。 趁着有太阳,现在煮好,等太阳下山,刚好就放凉了,可以直接吃。 又省了一顿饭的柴。 “爸,有了这个太阳灶,我们不用辛苦捡柴,也不用辛苦添柴,简直太好用了!” 大凤看着太阳灶,越看越喜欢,也很佩服父亲,怎么能弄到这么好用的东西! “柴,有得捡,还是得捡的。” 陈明道摆弄着大油桶,不忘给女儿解释: “马上梅雨季节就要来了,可能连着一个月都见不到太阳,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嗯!” 大凤点点头:“等太阳不那么毒了,我就带着妹妹们去挖沼气池。” “不用!” 陈明道笑笑:“池子会有人帮我们挖,你去睡会午觉吧,晚点爸爸有别的事情交代你们。” 啊?谁会帮他们挖沼气池啊? 大凤心里半信半疑,回了屋子,见梁冰冰还没睡,就嘟囔了一句: “爸爸说会有人帮我们挖沼气池,可能吗?” 梁冰冰透过窗子,朝屋外看了一眼。 阴凉下,陈明道正在拿工具,处理着大油桶,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认真做事的男人,总是特别有魅力。 她轻轻勾唇: “你爸说会,那就会。睡会儿吧,你也累了。” 一家人都吃饱了,就连最小的儿子,肚子饱饱的,也睡得特别踏实。 说起来,都是托了儿子福。要不然,陈明道也不会变化这么大。 太阳灶,梁冰冰都没想到弄这种东西,陈明道竟然想到了,还弄来了。 这就是生了儿子,生活有了奔头,所以特别努力吗? 梁冰冰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十六年,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陈明道的心里,有一丝属于她和女儿们的位置吗? 将就着过吧,至少人留在身边了。 梁冰冰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睡去。 陈明道还在忙碌着,梅雨季节来临之前,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首当其冲的,就是房子。 房子的选址有些不对,屋顶也只有半个,趁着雨季还没来,得赶紧把房子收拾出来。 那天打猎,他发现了一块更好的地方,是个朝南的山洞,洞前还有一块稍微平缓的区域可以种地,比眼下的地方,更适合居住。 几个女儿年纪都大了,最好能有自己的房间,那个山洞也足够大,砌几间房出来,不是问题。 这几个汽油桶,他准备用来储水。往房子上一摆,储上水,接上管子,就能拥有淋浴功能。 太阳大的时候,把桶里的水晒热了,到了徬晚还能有热水洗澡。 这些桶就是简易的太阳能热水器。 等沼气池建好,再想办法弄个发电机,沼气燃烧发电,一切就更完美了。 陈明道忙碌着,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转眼太阳西斜,天没那么热了,陈大柱背着一个大袋子,爬上山来。 “叔,我来了!” 他笑嘻嘻,像是捡到钱一样,因为陈明道说,要帮着他发财。 “跟我来吧!” 陈明道勾了勾唇,拿着工具,带着陈大柱去了黄铁矿那边。 “哇,叔,这是黄金吗?” 挖出第一块黄铁矿时,陈大柱吃惊得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陈明道忍不住有些好笑,这小子傻不拉几的。 “这个不是黄金,但是能卖钱。” “这么亮,不是黄金?能卖钱就行,能卖多少?” “跟粮食差不多的价。” “啊?” 陈大柱看着手里的矿石,有些嫌弃了。 “这么不值钱啊?” 他真是天真,要是值钱,谁会告诉他? “这可是看在你叫我一声‘叔’的面子上,我才告诉你的。” 陈明道挑眉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它再不值钱,不需要花大几个月去种,去松土,除草,上肥,挖出去卖了就是钱。这山,我已经承包下来了,等于是叔拿自己的东西送你。 你要是不想要,那就算了!” “要!要!要!” 陈大柱连忙讨好的笑笑:“谢谢叔!我挖点出去卖试试,要是真赚钱,回来请叔喝酒!” “酒就不用了!” 陈明道微微一笑:“我的镐子借给你用,用一次,一块钱!” 第19章 挖了一千斤 “啊?叔,您这是个什么意思?” 陈大柱有些不明白了: “我自己带着有镐子,不用你的。” “不用也得用!反正你在这里挖矿,就是一次一块钱,我不限制你挖多久。挖完下山,就算一次。” 陈明道勾着唇,眼中闪动着精明。 山是他承包下来的,但矿依然是国家的,他没有开采权。 非法采矿会坐牢,但是老百姓自发零星开采没事。 他让陈大柱来挖矿,不属于雇佣关系,万一出了安全事故,他也不用担责。 收那一块钱,是工具的使用费。 这里的法律逻辑,也许还存在一些瑕疵,但是对付农民够用了。 毕竟维权的费用,相当的昂贵,他们打不起官司。 “那我不挖了!” 陈大柱把矿石一丢,拍拍手准备走人。 “又不值钱,还得费力气挖,啥也没看着,就得给你一块钱,你咋不去抢?” 抢劫要枪毙的,这肯定比抢好。 陈明道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安抚道: “又没让你现在给,挖一次,给上一次的钱。也就是说,你这次挖了,卖了钱,下次还想挖,就把上次的钱结给我。要是不想挖了,那就不用了。 叔对你,是不是很好?” 好吗? 陈大柱狐疑的盯着陈明道,思考着要不要挖。 见他犹豫,陈明道又给他算了笔账: “你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五百斤很好了吧!得花多少时间?四个月得要吧!可你挖五百斤矿,背出去卖,需要多久?了不起十天!” 他拍拍陈大柱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地,一年到头就那么多收成,你要没点儿外水,怎么富啊?” 这下,陈大柱想明白了。 “行!我挖!” 拿定了主意,他便开始吭哧吭哧的挖。年轻的汉子,就是有把子力气。 照他这个劲头,挖五百斤用不了十天,没准一天就挖完了。 到了山下,借个板车,跟卖粮食一样,一天就能赚四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啊,要是挖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不得成万元户了? 陈大柱越想越激动,镐子挥得别提多有劲了。 见着他干得起劲儿,陈明道也是暗暗勾起嘴角。 等到陈大柱赚了钱,这个消息就会包不住,得起一点乱子。 但是没事,陈大柱会帮着他解决的。 这件事,可以先放到一边,他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回到家里,他带着女儿们开始育种。 现在开始种粮食,还能赶上秋天收割。有了粮食,他们就能过一个安稳的冬天。 要育种,就先得做营养土。 把旱厕的土挖出来,混合上新土,搅拌均匀,然后和水捏成一个个小球。 每颗球里,放上一粒种子。 正常来说,一般是放两到三颗,等长出来了,看强弱,拔掉虚弱的那颗。 但在这山村,好种子太贵,不能这样浪费。 所以宁可有空土,也不能拔苗。 这些做好之后,把带有种子的土球,搬去阴凉的地方,保持湿润,等待发芽。 山上没水,暂时所以只能种麦子,玉米这些。再种点儿蔬菜瓜果,也很不错。 陈明道让女儿们摆弄种子,他去挖渠,整地。 山里有一处低洼,等梅雨来了,用来储水最好了。 想要储到水,就必须做地面的隔水处理。用水泥寿命会长一些,但陈明道目前用不起。 用雨布,方便高效,只是寿命短。自然分解时,会析出有害的塑料。 活命要紧,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 陈明道先把低洼处整理好,大块的石头清理出来,再挖深一点,然后铺上事先买的雨布。 铺好雨布,再用细砂压实,隔绝阳光,避免雨布快速老化。最后再铺一层石子,防止细砂被风吹走。 水坑准备好了,就等下雨。 接下来就是挖渠,整地。挖渠,将四面八方的水,都引到水坑这里,同时在渠边整出耕地。 平常浇灌耕地,多余的水能通过水渠,回流到水坑,下雨时,也能因此保证耕地不被水淹。 等这些完工了,再建一个水塔,就建在水坑旁。 浇地时,将水坑的水,车到水塔,再通过管道,将水输送到田地。 一套简单的灌溉系统,就算完成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好在陈明道现在年轻,多的是使不完的牛力。 女儿们的动作也很麻利,育好种的土球,很快堆得满满当当,足够种七八亩地的。 挖渠这个工作,不急在一时,可以慢慢挖,慢慢整。 陈明道处理完水坑之后,开始整理山洞。 先把松动的山石敲掉,确定不会出现坍塌,然后就开始修整。 山上本来就到处是石头,将合适的捡过来,砌成墙,对山洞进行加固,隔出房间。 同时也可以用石头,垒出床和其他家具。 这也是一个比较耗时的过程,但陈明道必须要抓紧。 山里的雨季会非常难熬,没有安全的住所,孩子们还那么小,很容易生病。 一直忙到天完全黑下来,差不多已经是七八点钟了。 陈明道看看进度,并不是太满意,他一个人的能力,终究很有限。 眼看着要不了几天,食物也快没了,还是得再去趟城里。 只是背矿石出去卖,终究太傻,陈明道需要更有附加值的产品。 忙完回到家,他听了听,矿那边,陈大柱也没了动静,应该是已经下山了。 这小子,挖了好几个小时,怕是得有几百斤矿,他背得动吗? 别钱没赚到,先把自己累死了,不至于那么蠢吧? 陈明道还真多虑了,陈大柱比他以为的聪明多了。 挖一次,一块钱,他为了省钱,将矿石装麻袋里,从山上滚下去,然后下山捡起来,一点点往家里挪。 几百斤?他太小瞧人了,陈大柱挖了快一千斤! 四五个麻袋,刚好装一板车。 陈明道不会预料到,等到明天傍晚时,村里会因此发生大事。 他劳累了一天,没有心情再去想其他,倒在草垫子上便呼呼睡去。 就连深夜里,梁冰冰叫他,都没有听见。 第20章 都传遍了,山里有宝贝! 清晨,小山村里,天还没完全亮,农民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就快要收稻子了,家里的存粮早已经吃完,老老小小,都在盼望着早一点收粮食,吃顿饱饭。 “听说了吗,王狗剩去隔壁村了!” “他去隔壁村怎么了?” “隔壁村有电话呀!告状去了,陈明道这回要遭大殃了!” “又上哪儿告状啊,计生办?” “啧啧啧,这不是让人断子绝孙吗?” “诶?你们看,那是不是陈大柱啊?” “像!这么大清早的,他不车水,干嘛去?” “哟,好大一板车,不可能是粮食吧?” 有人看见陈大柱和他媳妇儿,不声不响的往山外推着板车,板车上,还堆着满满的麻袋。 还没到卖粮食的时候,这是要干嘛去啊? 有好事者,丢下手里的活儿,跑去问他。结果还没靠近车子,就被陈大柱媳妇儿驱赶。 “去去去!你管我们拉的什么呢,又不是你家的东西!” 说着话,夫妻俩脚步越发的快了。 村民伸着脖子,一直看他们消失在雾气里。 “嘿,奇了怪了!只有五个口袋,但那车沉得,像是拉了上千斤的!” 村子里,就那么几十户人家,谁家有点儿什么,村里人都是门清的。 陈大柱平白拉了五麻袋东西出山,这可是大稀奇事儿。 很快,这事儿就在村里传开了。 “陈明道给的!” “你们没见,陈明道家里,又是钢筋锅,又是暖水壶,还有白花花的细瓷碗!” “那碗可漂亮了,跟白玉似的,村长家都没有!” “还有太阳灶!那玩意儿可神奇了,不用柴,能烧水!” “你们说,陈明道怎么就发财了呢?” “那指定是山上有什么宝贝!” “对,陈大柱今天往外拉的,就是那宝贝!” …… 一股暗流,在村民心中涌动,都想知道,山上到底有什么宝贝? 心里在骚动,可嘴上,谁也不提,去找陈明道问清楚。 山上要真的有宝贝,陈明道哪能谁都告诉,谁都给啊? 多一个人去问,那就多一个人分,这事儿,得悄悄的! 有机灵的,给自己婆娘使个眼色,对方立刻找了借口,偷摸的上了山。 “你去不去?” “不去,这怎么去嘛!” 田地里,白水花的爹听到了消息,都说陈明道发了财,在山上找到了宝贝,还把这个宝贝,分给了陈大柱。 这可把老爷子气到了。 “你不去,就别认我这个爹!” 老头气得一双眼睛,像牛一样鼓着: “你为了他陈明道,丢的人还不够吗?十八岁的黄花闺女,为他守成了老姑婆,还……” 老头欲言又止,狠狠瞪了闺女一眼。 “他陈明道现在有了宝贝,不说先给你送来,反倒给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陈大柱,凭什么啊?你心里好过啊!” 他伸手把白水花往外一推,命令道: “去!你要不去,等老子去了,可没好话跟他说!” 白水花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山上去。 可这口怎么开,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开? 陈明道也不知道,是她…… 偷偷给陈明道下了配牲口的药,整件事,陈明道没有意识,事后晕睡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白水花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这辈子,也不再跟陈明道有什么拉扯。 毕竟说出去,太不光彩了。 可现在,父命难违,她得去找陈明道问清楚发财的门路。 只是,陈明道会告诉她吗? 梁冰冰知道了,会怎么反应? 白水花不想陈明道为难,可现在她很为难,怎么办? 此时山上,陈明道一家,简单吃过早饭,早早忙开。 大凤带着妹妹们,年纪小的继续育种,年纪大的,收拾田地。 平均三亩地的粮食,才能养活一个人,他们家十二口,小弟弟不算,也得三十三亩地,才能勉强够温饱。 这还没算上要交公粮,万一村长转过弯来,让陈明道交公粮,三十三亩地,都不够。 孩子们弯腰,将平地里的大石头捡出去,小石头敲碎,弄弄平整,勉强可以种地就行。 玉米好活儿,不太挑土,沾着地就能长。在这山上种,正合适。 陈明道不太担心产量,只担心玉米成熟后,村里人偷,山里畜牲祸败。 这都是后话,暂时没空管。 他只估摸着,计生办什么时候上门? 要是计生办上门时,他不在家,那就完蛋了。 不光要防着计生办,还得防着到山上来挖矿的男人们。 看来,先把房子建起来,才是正事。 现在正值农忙,就算花钱,也未必能请到人手。 好在陈明道多活了一辈子,有些手艺。 修整好石块,采用干石砌法,依靠石块的重量和接触面的摩擦力,保持墙体的稳固。 这样做,不需要水泥,不需要其他粘合剂,只用小心把石块堆放在一起就可以了。 他和孩子们在山洞这边忙碌着,土屋那边,来了好几个老娘们。 梁冰冰要奶孩子,需要休息,可这些女人硬拉着她聊家常。 跟这帮只知道嚼舌根的妇女,有什么好聊的? 梁冰冰被扰得不胜其烦,抱着孩子走出屋子,想要把陈明道叫回来,将人赶走,可一抬头,就见白水花朝着陈明道那边走去。 她倒是聪明,知道这事儿找陈明道更好办一些。 “唉哟,她怎么也上山了?” 妇女们一见白水花,就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梁冰冰。 “冰冰啊,你是没看见啊,白水花收养的那个男孩儿,跟你们家陈明道,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可要小心点儿,不能让这两人走太近,你十个孩子呢!” “是啊,尤其得看好钱!” 妇女们的七嘴八舌,吵得梁冰冰心里烦闷不已。 只见白水花小心翼翼的走到陈明道附近,扯出一抹微笑,轻声道: “哥!” 声音是其他人难得听见的温柔,却吓了陈明道一跳。 “你怎么来了,有事儿?” 他不由自主的朝土屋方向看去,一看心里一咯噔。 完了,又有理由闹离婚了! 第21章 我滴个乖乖,这是发大财了哇! 山里人,没什么娱乐,收音机都没得听,精神需求,全靠说人是非来满足。 陈明道和白水花的事,本来只是简单的悔婚,可传了十多年,流言越传越具体,好几个故事的版本,都仿佛在他俩身上,安了天眼一样。 有一种亲眼看着事情发生的感觉。 陈明道一开始,会害怕梁冰冰生气,极力跟白水花保持距离,可后来发现,梁冰冰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很麻木。 人家都说,在意,喜欢才会吃醋。 不吃醋,那就是不喜欢。 陈明道认命了,无论梁冰冰对他怎么样,他对婚姻负责,对梁冰冰和孩子们负责。 该跟白水花保持距离,那就不能不清不楚。 “你别再过来了,有事儿上家里说!” 陈明道知会白水花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儿,朝着梁冰冰走去。 “哟,这大清早的,不用忙地里的活儿吗,怎么都跑我家来了?” 他打量了一圈,最后走到梁冰冰跟前,低头亲了一口梁冰冰怀里的孩子。 虽然是亲孩子,但是那股亲昵劲儿,让老嫂子见了都脸红。 梁冰冰有些嗔怒,故意在这儿演什么呢? 不知道陈明道安的什么心,仿佛是想告诉所有人,她梁冰冰终于生儿子了,得到重视了。 这对梁冰冰来说,不是奖赏,是侮辱。 她面无表情,一如既往的高冷。 “我需要休息,你别让他们吵!” 梁冰冰丢下这句话,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咚”的一声,气氛随之变得尴尬。 陈明道麻了,他还要怎么做,才能让梁冰冰在意他一点? 他无奈的转身,看向身旁这么多妇女,目光落在白水花身上。 十多年过去了,青春少女也成了大妈。 白水花跟梁冰冰完全相反,梁冰冰生了十个,仍然像没生的,身材窈窕。 但是白水花明显发福了,屁股大了,身形也厚了。收养了一个儿子,却跟养了十个似的,脸上全是疲累。 唉,一个女人,没结婚,日子终究是不好过。 “各位嫂子,妹子,大娘,特意上山,有什么事儿吗?” 陈明道明知故问,似笑非笑的等着众人回答。 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彼此来的目的,但是谁也不肯先提。 “我们就是来关心关心冰冰,看看孩子的!” “对对对,看看孩子!” “恭喜你啊,陈明道,终于有儿子了!” 妇女们呵呵的笑着,那笑容假得不能再假。 陈明道嗤笑一声,说了句: “多谢!心意领了,家里没条件招待,各位请回吧!等你们生儿子,添孙子,我也一定上门去恭喜!” 说着,挥挥手,将人往山下赶。 可这上山一趟不容易,妇女们哪能这么轻易回去啊? 白跑一趟,累人不说,回去还得挨埋怨。 “水花,你说!” 有妇女给白水花使眼色,让她去说。 可白水花又不傻,怎么会给人当枪使? 她率先往山下走,竟然不问了! 其他妇女没有办法,都知道,现在人多,问也白问。 真有发财的门路,陈明道怎么可能告诉这么多人? 想着地里还有活儿要忙,天太热,不车水,稻子很容易被晒死,还是先把活儿忙了再说吧! 所有人又都怏怏的下了山,可她们没想到,白水花身形一转,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她们都走了,又换了山路爬上来。 “哥!” 陈明道刚准备继续干活儿,听见一声呼唤,循声看去,忍不住叹气。 孩子们正在不远处,专心干活儿,没人瞧着这边,可越这样,越是不能这样。 “有事儿吗,有事儿你就说!” 陈明道挪了挪步子,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白水花,不让孩子们看见。 不然,害怕给孩子们心里,造成不好的影响。 “哥!” 白水花上前一步,陈明道连忙后退一步,让她顿时有些尴尬。 只能失落的从腰间掏出一双小鞋: “送给侄子的,祝他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绣花的老虎鞋,做工非常的好。 白水花的女红,在十里八村,都是数一数二,是可以靠手艺换钱的那种程度。 所以就算只是妇女,种地赚的工分少,她也依然有能力养活自己。 这点比梁冰冰强得多,梁冰冰学问高,但是针线很一般,属于那种勉强能把两块布缝一起的水平。 “我连夜做的,不是太好,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哥,你别嫌弃!” 她说着,将鞋子往前递了递。 其实这些年,白水花明里暗里接济了陈明道不少。那些旧衣服,旧鞋子,丢在山里,被他捡着,其实都是白水花故意扔山上的。 要不然,在这个连块布头都是宝贝的山里,谁家会那么祸败,把衣服鞋子扔了? 即便旧了破了,哪怕小了,都可以拆一拆,重新缝补上。 陈明道心里明白得很,但是这一次,他不能接受。 “谢谢!拿回去吧!” 算是一种完结,陈明道必须把事情处理清楚。 “你是来问,我怎么突然有钱的吧?” 他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我在山上发现了矿,而且找到了买家,所以赚了点小钱。你要有需要,我可以告诉你,矿在哪儿,去哪儿卖。 就算这么多年,你帮助我的报答。这矿是我的,你和你家里人来挖,我一分钱不收!” 陈明道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吧,告诉你爸,还有你兄弟。现在来挖,天黑之前,还能卖了从城里回来。 以后再有事儿,别来单独找我。瓜田李下,别耽误了你的名声,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寻个好归宿!” 他说完,埋头处理石块儿,不再多看白水花一眼。 这样的冷漠,让白水花心如刀绞。 她捏着虎头鞋,伤心得快要哭出来。 可是梁冰冰生了儿子,地位从此稳固,她还能有什么念想? 失魂落魄的下了山,跟她爹把事情一说,她爹立刻带着儿子,真就去了山上挖矿。 在这山里,除了卖粮食,山民再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只要能有钱赚,哪怕多赚一分钱,那也是好的。 他们比陈大柱家晚去城里几个小时,但是回来的时间,大差不差。 白水花的爹知道,财不外露,而且他们父子俩挖的也不多,总共就卖了五十多块钱回来。 父子俩悄悄的去,悄悄的回,什么东西也没买。 可陈大柱夫妻俩就不一样了,他们一下卖了快一百块钱,两人快乐疯了。 一百块钱,在城里全花完。 说来也巧,他俩刚好遇见票贩子下乡,弄到了布票,糖票,然后就买了一堆。 还买了两头猪崽,从现在开始养,过年的时候,勉强能杀一只吃肉。 夫妻俩推着满满一板车去的,然后又推着满满一板车回来。 刚好是晚饭时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端了碗,蹲在外面吃饭。 他俩就推着板车,板车上两只猪仔“哼哼”的叫唤,还没进村呢,就引得所有人瞩目。 “我滴个乖乖,这是发大财了哇!” 第22章 到手的矿山,飞了? 小猪崽“哼哼”的叫,黑黑的脑袋,白白的身子,一看就非常好吃的样子。 在这山村,猪就像至宝,男人女人,小孩子,没有不爱的。 甚至有小孩儿,看见猪崽,眼睛都挪不动。 刚进村,陈大柱就被村民们围住,问长问短,可把这俩口子神气坏了。 他们也不告诉别人,买东西的钱,他们是哪儿来的,只说是凭本事赚的。 越是遮掩,越是欲盖弥彰。 这下村里所有人都十分肯定,山上有宝贝。 要不是马上天就全黑了,全村连跟蜡烛都难得凑出来,他们肯定要去山上看看。 今晚的陈大柱家,比过年还热闹,大半个村里的人,都挤在他家里,看他买的那些好东西。 就连村长,陈二狗也闻讯赶来,想要看个明白。 喝了两口酒,陈大柱就开始吹牛,说要不了几天,什么电视,冰箱,自行车,他们家里很快就能有。 一辆自行车才几个钱啊,两百块而已,他挖两天的矿就能买一辆。 电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买就买彩色的,不就一千来块钱吗,挖个十来天,就能买了。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了,原来山上有矿! “他妈的!” 陈二狗猛的一跺脚:“难怪要包山,原来是发现矿了!” 他后悔不已:“不行,这个山得收回来!” 此时。 山上的陈明道还不知道,自己刚承包的山,就要飞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事情捅出去,肯定是要起风浪的。 这么大一片山,山里就住着这些个人,谁家吃肉了,全村都能知道。 要是平白发了财,根本瞒不住。 这个时候,谁先发财,谁就是众矢之的,家里别想安生。 杀人越货,不是没可能。今天毁了你的庄稼,明天毒死你家猪,那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明道要是家里十个儿子,没准能镇住,富也就富了,谁也不敢拿他怎样。 但是他是九个女儿,唯一的儿子还在吃奶,甚至都不知道,这儿子,他能不能保得住? 他想一个人独占着矿,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黄昏的时候,他敲了些黄铁矿,在准备入住的山洞里点上火,把碎掉的黄铁矿丢里头烧。 遇到高温,黄铁矿自然释放硫,熏上一个晚上,山洞里那些蛇虫鼠蚁,要么跑掉,要么死掉。 明天还得继续烧,陈明道准备再去弄几个太阳灶,一个不够用。 今天月光不错,趁着凉爽,他依旧在忙碌。 没有工具,全凭人力,想要把房子建起来,太难了。 陈明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准备蛮干,房子建一会儿,歇一会儿。 没有其他事情打扰,不知不觉,进度还不错,外墙快围合了。 有了外墙,基本就能住人。 至于室内的东西,等住进去了,慢慢再来,也是可以的。 陈明道心里盘算着,还要去趟省城,采购些东西回来。 坑黄德发的那八百多块钱,还剩下七百,等把计生办打发了,他就去买个发电机回来。 也不知道七百块钱够不够,要是不够,那就只能买铜线,买马达,买一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照着做一台发电机。 其实自己造最好,因为一台发电机,肯定不够。 山上建几个风车,弄上风电,家里就能用上电器了。 有了电,冬天就不再难熬。 弄上几个电炉,能做饭,又能取暖。 当然,在这之前,还得竖个避雷针,安全第一。 陈明道规划着,越想越有意思。 总有一天,这山里会要啥有啥,比城里住着还舒服。 一直忙活到深夜,远处传来狼嚎,他才开始收拾工具。 极目远眺,漆黑的深山,就像深海一样,让人畏惧。 “还真有狼!” 有狼,就证明有野猪,有兔子,有鹿。 “计生办明天会来吗?” 他有好多事情要忙,计生办要是明天不来,他就自己找过去。 不能被他们耽误时间,雨季可不等人。 回到土屋,大凤还没睡。 臭小子二小时就得吃一遍奶,吃完就要尿,就要拉。 大凤得帮着梁冰冰在一旁照料着。 这孩子为这个家付出最多,也最苦。上辈子,她被王狗剩折磨的不成人样,陈明道自觉欠女儿的。 “爸,喝口水,凉好的,我还放了点盐!” 大凤递过来一碗水,微笑着,可一双眼皮却在打架。 她从天没亮,一直忙到现在,怎么可能不困? 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可不能这么劳累。 “去睡吧,有我呢!” 陈明道接过碗,温声细语的催女儿去睡觉。环顾小小的屋子,睡了一地的孩子,心里不好受。 人家生女儿都是小公主,可他陈明道的女儿,却还衣不蔽体,睡在地上,几根干草,就是她们的床和被子。 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带着咸味儿。 还是女孩子细心,知道他出了一身的汗,需要补充盐分。 陈明道忍不住朝床上看了一眼,微弱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梁冰冰睡了没睡。 他放下碗,在床边摸索着,试图找到属于他的方寸之间。 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贴着梁冰冰的后背躺下,手掌放在梁冰冰的肚子上。 生孩子太过频繁,导致气血不足,所以就算天热,梁冰冰身上也总是冰凉的。 她很怕冷。 而陈明道累了一天,热得跟火一样,相互贴着,刚刚好。 “也不说擦擦,臭死了!” 陈明道刚躺下,就听见梁冰冰的嘟囔,可是她既没有挪动身子,也没有推开他。 大半夜的,水又那么珍贵,将就将就吧! 陈明道扯了扯嘴角,感觉黑夜里,看不清面容的梁冰冰最温柔。 只不过,看不清脸,她是把他当做了谁呢? 想到这里,陈明道心中一凉,帮梁冰冰按摩肚子的手,往下探了探。 十几年了,他早就像小龙女一样,练就了在夹缝中睡觉的本领。 就这么睡上一夜,他也不会摔下床去。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天空刚露出鱼肚白,屋外就传来一阵响动。 陆陆续续有人从房前过,却并不是来找陈明道的。陈大柱终究没能守住秘密,被村里人一哄一吓,全都招了。 此刻,一群人直接上了山,过来挖黄铁矿了。 第23章 合同还来! “爸,人全跑咱们山上来了!” 大凤起床,正准备做早饭,就听见远处一阵叮铃当啷响。 原来是村里的人,都跑山上来挖矿了。 陈明道被叫醒,不急不忙,走出去看了一眼,让孩子们不要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等这些人挖完,他们需要的沼气坑就差不多有了。 矿又不是地里的韭菜,一垄一垄,提着刀就能割。 陈明道早就知道,这山里的黄铁矿是贫矿。裸露在地表的,就那么零星一点儿。 就像一棵长在土里的大树,地表露出来的矿,其实就是树冠的几片叶子而已。 大树的真正本体,以及庞大的根系,都在上百米深的地下。 如果要开采,应该从山底钻洞。 但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现在这些人满脑子都是发财,就算他说了,也听不进去。 先让他们挖着,反正这点儿钱,也不可能让他们飞出大山,都跑不了。 陈明道一家,照常忙碌着。 太阳还没出来,太阳灶没法用,一家子喝点儿昨天烧的开水,吃点儿肉干,就算对付一餐。 年纪小的孩子们,依然去和泥巴,育种。大凤则带着年纪大的孩子,平整土地。 山洞那边,外墙已经全部垒完,陈明道开始垒床铺。 有了床,孩子们就能睡好一些,对身体也好一些。 但是光有石头还不够,陈明道需要一些木板。 这十里八村的,买块木板都难,前后山的树,早些年,都被砍得一干二净。 就连深山里,也找不到几棵像样的树。 一根梁,一块板,在这物资紧缺的时代,甚至都可以拿来传家。 陈明道想要木板,大概率要去城里驮回来。 山高路远,驮还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他没有票,有票都得排队抢。 城里的资源,也不富裕。 想了想,还是去深山里碰碰运气,万一能捡到木头呢? 正忙活着,村长陈二狗找来了。 “陈明道啊,你过来一下!” 他往那儿一站,明明就离陈明道没几步路,却让陈明道起身,走到他跟前。 陈二狗背着手,喘着气,仰头四望,打量着陈明道收拾的山洞和地。 “生了儿子,就是不一样了哈!” 没生儿子之前,陈明道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目光都是呆滞的。 生了儿子之后,瞧这精神的,跟打了鸡血似的,就是不知道,在折腾啥? 收拾山洞,陈二狗还能理解,大凤她们整地,也能看得明白,但是一群小家伙在那儿团土,整齐码放着,他就不懂了。 山里是粗放式农业管理,很多简单的农业技巧,没人教,村里人也就不知道。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我这儿正忙着,就不招呼您了!” 陈明道睬都不睬他,手里继续忙着活儿。 嘿? 陈二狗有些不爽,撇撇嘴,自己走上前去。 “陈明道啊,山里那个承包还回来!你要是不还,我就报警,你这是欺诈!既没有说明山里有矿,更没有付承包费,合同不作数!” “呵呵!” 陈明道一想,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山里有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在挖!” 他回头瞧了陈二狗一眼,笑道: “擅自开采矿产,破坏自然环境,是违法的,我是守法公民,不做那事儿!” 陈二狗惊呆了,这小子竟然在这儿跟他普法,到底谁是村长? “你不挖,你占着山干嘛?别跟我说,你是真心想在这山上种地!” 谁信啊? 石头山,存不住水,也没土,种完了,也不好运下山,傻子才在山上种地呢! “我这不是就在种地吗?” 陈明道一脸好笑: “田我都整出来了,您那么大双眼睛,没见着吗?” “去去去,谁有功夫在这儿跟你闲扯?” 陈二狗恼了,直接下了死命令: “那合同,你今天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他语气十分的坚定: “你要打死不还,我就报警,说你抢我的公章,你就等着坐牢吧!” 他是真急了,这种话都说出口,还有点儿国家基层干部的政治觉悟吗? 哦,村长不是官! “唉哟,我的叔,你咋还急了呢?” 陈明道拍拍手掌,笑着揽住陈二狗的肩膀,往矿地那边一指: “您现在把山收回去,那山能是谁的?” 谁的也不能是你的呀? 陈二狗刚想怼一句,话到嘴边,想到了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 他回头望着陈明道,皱起的眉头,满是不解。 “来,先坐!” 陈明道笑呵呵的,把他按到石头上坐下,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凡事都得讲个理,这山我早前就包了,那就是我的,谁也不能不承认这个事实。 但作为村长,您要带头出尔反尔,那就等于自毁信誉长城。放在这件事情上,村里谁也不会再服您。” “嘶!” 陈二狗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陈明道这小子,比他以为的聪明啊! 他微眯着眸子思考着,过了一会儿,冷笑道: “这是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合同还来!” 这山包谁不包谁,哪怕谁也不包,都不能白白便宜了陈明道! 况且,在这儿村里,村长说了算,谁不服,报警抓起来,看谁还敢不服? 陈二狗的想法,陈明道不用猜都知道。 不占便宜就是亏! 绝对没有自己啥也捞不着,帮别人成就财富的。 “叔!您是我叔,我怎么能不替您操着心呢?” 陈明道勾着唇: “这矿虽然不是什么金矿,银矿,但是放在咱这里,那也是能让人争破头的存在。 您想想,它要是成了无主之物,那是不是得乱?” 他停顿了片刻,给陈二狗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一乱,那可说不准,会不会出人命?出了人命,您这村长能不受牵连?再说了,没几年可要换届选举。以前穷,可有了这矿,您觉得,还会没人跟您争这个‘村长’?” 陈二狗顿时大惊,不可思议的盯着陈明道。 好小子,连换届选举都想到了! 要是村里真的有了利益,那选举凭的可不是谁有办事的能力,而是看谁更能拉帮结派。 比这个,陈二狗还真不一定,能够连任。 第24章 是你结扎,还是你爱人结扎 陈二狗不动声色的打量陈明道,心中不免惊叹,倒是小瞧这小子了。 略微思考,他冷冷笑了笑: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把合同交出来就完了!” 谁爱死不死,村爱乱不乱,管他换届了谁当村长,反正眼下,这山陈二狗得拿回来,捏在自己手里。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陈二狗只着眼于当下。 只要他今年富了,谁他妈还在这破村子里待? 花点钱,把户口买出去,当城里人多好? 陈二狗是有真知灼见的,不然也当不上村长。 他的意志,坚定得让陈明道诧异。 “叔,到我手里,还能还回去的?” 陈明道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笑着: “我地也整了,房也盖了,你让我还,那我一家十二口住哪儿,怎么活?” 他说着说着,脸就冷了下去,眼神不善。 “这……” 陈儿狗不由得紧绷了身体,想要挪动自己的屁股,逃离陈明道的手臂。 他怕了。 要是一下谈不拢,把陈明道逼急了,给他一锄头,就地埋了,那可怎么办? 就算陈明道被抓了,枪毙了,那他也不能复活呀。 他的身体,表露了他的心。 陈明道嗤笑,还是玩横的管用! 这孙子,贱! “叔,我有个提议,您听听?” 陈明道勾唇,将陈二狗搂得更紧了: “独木难成林,这山本来就是我包的,现在我来出这个头,当这个恶人。他们上来挖矿,我收钱,挖一次矿十块钱,然后咱们平分,你五块,我五块!怎么样?” 陈二狗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这可以啊! 村里三十来户,要是都上山挖矿,那他一天什么都不干,落袋就是一百块! 他盯着陈明道看了看,露出了笑容。 “你小子,挺有前途啊!但是,他们那些人,肯乖乖掏钱吗?” “那这不就需要叔您的支持了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协议。 就在这时,一队人,浩浩荡荡的上山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隔壁村的妇女主任,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留着齐耳的短发,眼神犀利,一看就不好惹。 陈明道他们村,也有自己的妇女主任,但她年纪大,纯粹是为了混每个月五块钱的补贴,才当的这个官。 强制拉人堕胎,引产,结扎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个妇女主任不干这些。 但架不住隔壁村的这位,能力超群。这不,大清早的,就带着计生办的人,跑来了。 农忙时节,为了这份不属于她辖区的事务,她竟然不惧爬山涉水,特意带人过来,要让陈明道断子绝孙。 眼看他们就要到梁冰冰休息的土屋,陈明道立刻强拽着陈二狗,快跑上前。 大凤见状,也赶紧带着妹妹们跑回家里。 两拨人,很快在土屋前碰面。 计生办两名专干,一名白大褂,带着两名民警,陈明道村里的支书,办公室主任,妇女主任,外加四个协助的热心群众,十三人往那一站,巨大的压力瞬间形成,如山呼海啸一般。 陈明道那座,连屋顶都不全的小土屋,在这无坚不摧的队伍前,瑟瑟发抖。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另一头挖矿村民的注意。 “诶诶!快看,计生办来了!” 有人一声招呼,满脑子想着挖矿发财的村民,忍不住放慢手里的活儿,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来。 “你们说,陈明道有钱交超生罚款吗?” “他家老十,怕是得罚大几千,上万吧?” “这么多?” 许多人都咋舌,也不知道这个“社会抚养费”,抚养的啥? 农民没读书,理解不了。 地是自己开荒的,粮食是自己种的,孩子是自己生,自己养,生病是自己花钱治,社会抚养了个啥? “你们听说了吗?王如男前段时间,把他们村的妇女拉去引产了!” 王如男就是隔壁村的妇女主任。 “听说了,都八个月了,听说引下来,还听见哭声了。” “那孩子呢,捂死了?” “怎么可能?” 几个妇女脑袋抵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说是个男孩儿,能卖钱!” “嘘,可不能瞎说!” “啧!那你说,引下来是活的,他们怎么弄,捂死不是杀人了?” “唉,作孽哟!” 众人一阵唏嘘,都朝着陈明道家的方向看去。 男人们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继续挖矿。 发财要紧。 女人们倒是激起些同情心,十月怀胎不容易啊。 “你们说,陈明道要是交不起罚款,他们会把孩子带走不?” “那还用说!” “拼了十胎才生的儿子,这要被带走了,那陈明道不得拼命?” “拼命?有屁用!”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在老百姓眼里,陈明道胳膊扭不过大腿,当官的别说带走他超生的孩子了,就算连他一起抓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如男都来了,这女人心可狠,陈明道这回,怕是完了!” “她又不是咱们村的干部,跑来干嘛?” “她就爱干这个,显得她能呗!” “就是!他们村人恨死她了,听说好几个妇女被她拉去结扎,回来身体都坏了。” “这还算好的呢,一尸两命的都有!” 也许是面对过同样的境遇,竟然有人真的同情起陈明道,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儿,想去看看究竟。 只见此时,土屋的大门紧闭,陈明道带着孩子站在门口。 他姿态放松,手里什么也没拿。 甚至于,他嘴角还噙着微笑,感觉像是完全不慌的样子。 “陈明道,你一而再,知法犯法,是一点儿也不想求进步啊!” 王如男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撇开计生办的专干,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双手叉腰,训斥着陈明道。 “你有点儿羞耻心,有点儿社会责任感吗?你当孩子是什么,当你爱人是什么? 封建思想是要不得的!你给国家,给社会,造成多不好的影响?特别是给你们村,你们村出了你这么个超生家庭,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拿鼻孔,重重的出了一腔气,似乎非常恨铁不成钢。 “说吧,对于你的这种行为,你打算怎么办?是你结扎,还是你爱人结扎?” 第25章 民警同志,这是互殴对吧? “结扎?” “看吧,果然!” 村民们对于王如男的战力,十分肯定,她就是这么样一个人。 别的村,不给上户口,不给分田地,都不是大不了的事。 唯独这结扎,传言对健康威胁极大。 “一人结扎,全家幸福。” 如果结扎真的能幸福全家,是什么好事,还需要强制吗? 专家说,结扎不影响身体。 专家说,献血有益健康。 被拉去计生办,医疗资格不用问,手术条件,不要想,有没有术后并发症,不保证…… 当然,术后能不能避孕,也不保证。要是怀了,还得罚! 土屋里,梁冰冰早就惊醒。 她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忐忑,害怕,却面无表情。 没有办法逃脱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她现在唯一在意的,是陈明道会怎么回答? 这个结扎,谁来做? 家里十个孩子要养,陈明道不能结扎,不能废。 但是能不能是一回事,怎么选又是一回事。 梁冰冰心里隐隐期待着,只要陈明道不离,她一定不弃。 四面漏风的土屋,挡不住屋外的喧嚣,屋内却异常的寂静。 静得梁冰冰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谁来结扎,只有一个答案,却会有两种未来。 她担忧的透过门缝,看着屋外的女儿们。 此时的大凤她们,懵懵懂懂,不明白什么叫“结扎”,只知道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九个孩子,吓得连忙拿身体堵住门,不想让母亲被带走。想起来父亲也危险,又赶紧想去护住父亲。 可是她们那么小,在两边之间来回挣扎,却最终发现,她们谁也护不住。 对面这些人,表情如此的冷酷,凶神恶煞的,只是看一眼,她们都本能的惧怕,站都站不稳。 孩子们的恐慌,那么明显。陈明道伸出胳膊,将她们揽到怀里,安抚着。 “没事,去陪着你们妈妈!” 他轻轻将孩子们往家里推,自己则上前一步,直直迎上计生办。 没有理会王如男,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她。 目光扫过,锁定了计生办看似能做主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长得不高,一米六五的样子,气势却很足,一看就知道是当干部的。 至于是不是真的干部,不得而知,但是他手里有权力,那是肯定的。 “您好!” 陈明道微笑着,脊梁挺得笔直,整个人自信而不张扬。 “您们辛苦过来,是来催缴超生罚款的吧。您开条,我一定尽快交上!” 他态度很好,语气也很好,可话还没说完,王如男就横插一杠子,站到他和计生办干事中间。 “陈明道,你什么态度?” 王如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变得无比尖锐: “你这是违法,是犯罪,你以为罚个款就完了?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大款一样,你有钱罚吗?” 口水像花洒一样往外喷,让陈明道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身子,试图避免被喷到。 没想到这时,王如男动手推了他一把,让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还开条?我们大老远,爬山涉水,就是为了给你开张条?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啊,对!你要是要脸,你干不出这种事! 你把你爱人当成圈里的老母猪了,一个一个没完没了的生?猪下崽,还能为社会提供价值,你们呢,你们纯粹添乱!” 她趾高气昂,甚至觉得自己口才了得,说得很幽默。 可没有人笑。 计生办的人不会笑,因为这话不妥,不能代表官方言论。 民警不会笑,他们有纪律。 村干部在冷笑,这件事与他们而言,没好处。要不是为了几块钱的补贴,谁愿意大清早的,跑这一趟,还要爬山? 四名来协助办事的青年,却笑出了声。 他们只不过是无所事事的混子,就乐意看些笑话。 围过来的村民渐渐多了,山里人,无所事事时,最爱说些不着调的闲话,逗乐子。 他们应该笑话陈明道的,可现在,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有一种感觉,王如男连着他们一起骂了。 骂他们是猪,比猪还不如! 一个个接着生,怎么了? 没有老百姓一个个接着生,一个个接着送去战场,用血肉对抗侵略者的枪炮,这个国家早就亡了! 心中不忿,可谁也不敢吭声。 民不与官斗! 王如男一介女流,可现在单手叉腰,仰着脸,拿鼻孔看人。 不是她有多了不起,而是她身后还站着人,站着穿制服的人! 只见这时,陈明道缓缓转过头,看向王如男,冷不丁的抬手。 “啪”一巴掌,抽在了王如男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山头,快速传开,听得所有人,心里一惊。 陈明道竟然打人了!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谁敢这样?别说话还没说上几句,就是以往真动起手来,老百姓也只敢拿刀比划,吓唬人,没谁敢真的打人啊! 可陈明道确确实实动手了,王如男脸上的巴掌印,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刻,所有人傻了眼,王如男眼中的高傲,更是被惊吓代替。 竟然真的有人敢打她?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陈明道又转换了笑脸,跟王如男道歉: “不好意思,一时激动,您没事吧?” 他态度好的,让人以为他在发神经。 只有王如男觉得:这小子后怕了,他怕了! 刚刚涌上头的恐惧,瞬间又被傲慢占领。 王如男强势起来,一把抓住陈明道的衣领,举起了巴掌。 “你他娘的敢打我,你要造反啊?” 她的手掌,强势挥下,但陈明道一个男人,在有防备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她扇到脸? 陈明道用力往后一躲,只听“刺啦”一声,他原本就糟了的衣服,瞬间分崩离析。 衣服破了,露出陈明道古铜色的肌肤和结实的胸腹肌。 王如男愣了一下,脸颊微红。 难怪能生了又生,这小子身板真的挺不错! 就在她愣神时,陈明道突然大喊: “民警同志,你们看到了,她还手,还撕烂我的衣服,这属于互殴对吧?” 打人犯法,但是互殴,那就是彼此道歉,要不然,就一起上所里蹲着。 第26章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我互殴,我跟你怎么互殴了?” 王如男没读过书,只是在扫盲班学了几个字,但是她明白,“互殴”这个词,对她不利。 “陈明道,你不要颠倒黑白,你……” 她叫嚣着,还有点委屈,可陈明道理都不理他,直接走到两位民警面前。 “两位亲眼看见的,我的衣服是这位妇女扯破的,真论起来,她得赔我衣服。别看这衣服不咋地,但这是我祖传的,有感情的!” 衣服有价,情义千金。 王如男听完,快气炸了。 “还想我赔你衣服?你动手袭击官员,你还想我赔你衣服?” 她手一伸,以指挥的口气,命令两位民警。 “同志,他妨碍执法,把他抓起来!” “诶!” 陈明道立刻大喊,不躲不退,反而去抓着民警的胳膊。 “民警同志,她是什么人啊,还能指挥二位?现在这么多人看着,我什么错也没犯,她动手打我,扯我衣服,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们可不能不顾法律,偏帮偏信啊!” 一句“不顾法律”,让两位民警,心中一动: 这小子还懂法? 想起来了,他爱人是高材生,读过书,有文化。 文化人最是不好办了。 农村人啥也不懂,吓唬吓唬,就老实了,但是文化人,仗着自己懂点儿,能写会说,容易动不动就上访。 很麻烦。 眼下这么多群众看着,民警势必得拿出点警察办案的专业素养来。 “同志,请你态度放端正,不要再试图钻法律的空子!” 语气很严厉,但等于承认,陈明道说的是真的。 只要还手,就是互殴! 他扇了王如男一巴掌,这样的情况,等于白扇。 这下,围观的群众乐了。 “嘿,听见了吗,陈明道打了人白打!” “陈明道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竟然还懂法?” “人家娶的高材生,什么不知道啊?” “诶!快过来看,陈明道扇了王如男一巴掌!” 有好事的村民喊了一嗓子,那些还在埋头挖矿的村民一听,来了兴致,反正也累了,歇会儿,顺便瞅瞅。 跑过来一看,可不是? 王如凤脸上五个手指印,人都气鼓了。 这些年,她在这十里八村横着走,谁不是恨她恨得牙痒痒,却都不敢招惹她。 别看只是妇女主任,权利可大呢,动不动搞举报。 谁能想到,她今天竟然大庭广众的,被人扇了脸! 群众们乐呵呵的看着,就像在看猴子,有人恨不得能拿个大喇叭,喊其他村的人也一起过来看看。 估计除了去寡妇屋里抓奸,山里也就只有这事儿最好看了。 众人嬉笑的目光,如火一般,炙烤着王如男。 这事她要是善了,那她的威信还要不了? “凭什么?” 她冲到陈明道面前:“就算是互殴,这一巴掌,我也得还回来!” “诶,警察叔叔,她打人!” 陈明道身子一侧,躲到民警身后: “你们在这儿呢,不能眼看着老百姓被打吧?” “噗!” 有人笑喷了,陈明道怎么可以怂得这么理直气壮? 两个年轻的民警也是一脸无语,他还叫“叔叔”呢! 要不是穿着制服,民警都要气笑了。他们年纪才多大,陈明道又多大? 明知道他在耍赖,但是穿着制服,他们不能不管。 “王同志,请你冷静一点,想清楚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冷静?” 王如男冷静不了,她挨的不仅仅是巴掌。 环顾四下,那些看她笑话的人,笑得更欢了。 这口气,咽不下啊! 俩没用的废物,胳膊肘往外拐! 她不甘的剜了民警两眼,强忍下怒火。 “行!那咱们就言归正传!” 王如男勾起一抹冷笑: “陈明道,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超生了。多少年了,你罚款交过一分吗?像你这种屡教不改的,就必须现在拉去结扎!” 她挑着下巴,吩咐道: “都还等什么呢,动手啊!” 这种事,民警是不可能动手的,只有那四个协助的社会青年去做。 只见四人听了吩咐,就开始撸袖子。 四个对一个,陈明道这个时候不逃,就没机会了。 可他能逃,梁冰冰逃不掉啊。 现在要是被强行拉去结扎,未必能活着下手术台。 计生办医疗条件简陋,麻药都未必会打。就算最后回来了,也很有可能术后感染,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到头来不死也残。 梁冰冰为陈明道生了十个孩子,他能逃? 逃了,这辈子直不起腰杆做人。 “你哪位啊,一直在这咋咋呼呼的?” 陈明道大声质问: “这位是哪里来的大领导,动不动就要拉人去结扎,这合程序吗,合法吗?” 他问民警: “二位,您们头顶国徽,肩扛正义,我一介农民不懂法,劳驾二位告诉我,什么执法单位,有权利强制百姓结扎?” 说到最后,陈明道两眼一瞪,吼了出来。 这种单位是不存在的! 只是有些人,顶着一身皮,胡作为,乱作为。也就欺负欺负没有反抗能力的妇孺,真正有爷们在家的,没人敢这么做! 陈明道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这个家,他就是顶梁柱,他撑得起,有自信,也有能力! “你超生,你还有理了?” 王如男抬手指着陈明道的鼻子骂: “你都生十胎了,再让你生下去还得了?有你带这个坏头,计生工作还怎么开展?国法国策,还要不要维护? 你不结扎,看着你造反吗?” 她话还没说完,陈明道抬起手掌挥了过去,吓得她脖子一缩,眼睛一闭。 可是疼痛感并没有来,诧异的睁眸,看见陈明道脸上那一抹讥笑,特别刺眼。 “我请问一下,这里到底谁是负责人?让一个疯婆娘,在这大呼小叫的,合适吗?” “你!” 王如男急了,吼着:“我是妇女主任!” “你不是我们村的妇女主任!” 陈明道比她更大声:“出了你们村,你就只是普通妇女,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滚!” 王如男被他吼愣着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呵呵,没我说话的份?” 她气得脸都绿了,却硬是找不着理反驳,只能酸不拉几的冲一旁的计生办专干说: “吴干事啊,要不你说说,这么一个刁民,怎么处置?这么多人可都看着,不处理好,以后你们的工作可没法开展! ” 第27章 交不起就结扎 王如男挑拨离间非常成功,杀猴,才能儆鸡。 陈明道一再挑衅计生办,不给他办了,计生办威信何在? 可这个猴,不好按呀! 吴干事打量着陈明道,缓缓开口: “陈明道,你已经严重违反了‘计划生育法’,我们不可能一直放任你亵渎法律……” 他的语速很慢,听得人很累。 陈明道没耐心跟他打官腔,时间就是金钱,他事多着呢。 “我知道,我违法,我认罚。法律怎么规定的,您怎么来,我是守法好公民!” 他机关枪一样,把话抢了过去。 听得吴干事撇了撇嘴,思绪有些被打乱,暂时接不上话。 王如男这时又跳了出来,喊着: “让你结扎,就是对你最好的处罚!否则,你有什么可罚的,社会抚养费你交过一次吗?你就是不想交,因为你这辈子都交不起!” 她双手叉腰,一脸鄙视: “看你长这个样就知道,你这辈子,就算卖女儿也发不了财!别看你生了儿子,就你这种重男轻女的态度,养出来的儿子也是废物!” 她妈的! 陈明道感觉刚才那一巴掌扇轻了,应该扇得这婆娘说不了话才对。 谁说老子发不了财? 老子不但能发财,还能发大财! 陈明道真想骑王如男身上,左右开弓,扇她大嘴巴子。 可故技重施,王如男应该不会再上当,大老爷们的,又不能跟个妇女对骂,掉价。 陈明道正烦着,土屋的门打开,梁冰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粗布长袖长裤,满是补丁,但是往那儿一站,难掩人间绝色。 有些人,吃再多的补品,花再多的钱整容,都没有用,该老还是得老,该丑还是一样丑。 有些人,老天爷对他特别优待,岁月都不舍得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王如男听见动静,朝梁冰冰看去,不由得露出嫉妒的神色。 同样是女人,这个梁冰冰怎么不见老呢? 不仅是她,在场的人看见梁冰冰,都不免愣神,不由自主的多看两眼。 现场的气氛,随之变得不那么剑拔弩张。 “陈主任!” 梁冰冰穿过人群,走向村里的妇女主任,微微颔首: “不好意思,又给您添麻烦了!但您也知道,在农村,没有儿子,叫人笑话,抬不起头做人。 您慈悲,不杀生,不害人,会有好报的!我跟您保证,以后绝不再生,谢谢您再帮我们一次!” 说罢,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很简单的动作,但梁冰冰做起来,如弱柳扶风般,叫人怜惜。 陈冬梅是村里多少年的老妇女主任了,虽然办事不太积极,但她才是这个辖区,计生工作正经的管事。 梁冰冰这一拜,便把陈冬梅推到了王如男的对立面。 那句“不杀生,不害人”,更是打了王如男的脸,直指她是杀生害人的恶徒。 王如男做了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要是连这点儿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她就白活儿这么大把年纪了。 “梁冰冰,你怎么说话呢,指桑骂槐说谁杀生害人呢?” 她走上前来,一把推在梁冰冰的肩头。 力道之大,是梁冰冰这样柔弱的女人,无法承受的。 眼看要摔,陈明道立刻上前,将人扶住,顺势一脚踹在王如男的肚子上。 “唉哟!” 王如男当场摔倒,手皮摔破。 “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 她激动大喊:“民警同志,你们这还不抓他?” “你他妈的能闭嘴不?” 陈明道不再客气,吼道: “这里有你什么事儿?我们陈家村的妇女主任在这儿呢,要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说着,他撇着嘴,变得阴阳怪气: “还‘民警同志,快来抓他’!抓你妈呀,警察抓人是随便抓的?你不打我媳妇儿,我能踢你?” “我什么时候打她了,我就推……” “那我也是推!你用手推,我用脚推,不行吗?” 用脚,那能叫“推”? 王如男瞪着一双眼睛,无语了,这不是耍无赖吗? “好了!好了!” 陈冬梅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该出面还是得出面。 “咱们这么多人,特意上山,不是来拌嘴的。” 她冲计生办的人挑了挑下巴,商量道: “吴干事,孩子都已经生了,我们按照规章办事,该罚多少罚多少,您觉得呢?” 她一问,其他人都觉得挺对的。 他们是来拿罚款的,是来要钱的,谁闲的没事,爬这么远的山,就为了摔个锅子,揭个瓦。 钱,才是最重要的! “罚个屁呀,他哪有钱罚?” 王如男坐在地上,依然吠叫着: “这罚单开了,就是白纸一张,他根本不会交!拖他去结扎!” 结扎,结扎,你别叫“如男”,叫“结扎”好了! 陈明道烦死,但犯不着跟她计较,好声好气的跟吴干事说: “罚款我交,您宽限我段时日就行!” “宽限?宽限你十几年了,你交一分了吗?” 吴干事没回话,王如男在那里叽叽喳。 她这么多嘴多舌,可这里一堆人都没说什么,就连吴干事也由着她。 王如男其实是一把刀,计生办就是握刀的人,吴干事肯定不会阻止她一再猖狂。 “我要是交了,怎么办?” 陈明道忍下脾气,冲王如男挑衅着。 “呵呵!” 王如男回以嘲笑: “你要是交起了,我姓倒着写!” 王字倒过来,不还是王吗? “别抖这种机灵,我要是交起了,你来这山上,磕三个响头,当做是给那么多被你害死的孩子道歉了,你敢不敢?” “哼!你要是交不起呢?” “我结扎!” 陈明道和王如男针锋相对,大眼瞪小眼。 话说到这份上,王如男也豁出去了,冷冷一笑。 “好!那咱们就定个时间,不能等你一辈子。就今年年底,元旦之前,要么你交罚款,要么你结扎!” 说完,她跑吴干事那里耳语几句,眼神交汇之后,吴干事开出了罚款单。 “一万五?” 陈明道看着单子,气笑了: “不对吧,按照规定算,我几个孩子的超生罚款加一起,也不可能超过五千四,这一万五哪儿来的?” 王如男却是得意的笑出声: “滞纳金不算的吗?十几年前的罚款,你现在才交,不得交滞纳金啊?” 她挑眉,故意歪着脑袋在陈明道跟前转了半圈。 “怎么,交不起?好办啊,交不起现在就去结扎!” 第28章 等着磕头吧 一万五! 村民们听见这个数字,无不咋舌。 他们整个大队,全部家庭加起来,一年能赚到一万五吗? 不吃不喝,也许都不见得行。 眼下已经六月,离元旦只有半年,陈明道家这么多孩子,就一个劳力,上哪儿去赚这一万五? 叹息声,不绝于耳。 “把这一家十二口,打包卖了,怕是都凑不够一万五!” 村民们小声议论着,都是为这天价罚款不忿的。 人命不值钱,超生罚款却要人命。 农民活着难啊,一万五,这么多钱,这辈子有谁见过吗? 他们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十块一张,一千五百张,摞在一起,有多厚,有多重? 谁现在要是有这一万五,可以在村里横着走。 甚至都不会留在村里,买个城市户口才几个钱? 五百,了不起一千,就可以当城里人了! 也就是没门路,要是有门路,这钱打死不可能交! “陈明道,你不会要反悔吧?” 王如男快笑死了: “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这么多人听着呢。按照法规,你这属于已经答应,自愿结扎。” “我结你妈!” 陈明道开口就骂:“你等着磕头吧!” 他扶着梁冰冰进屋,同时下逐客令道: “家徒四壁,就不招待各位了。元旦之前,一万五的罚款,一定准时送到!各位走好,不送!” “陈!明!道!” 王如男气急败坏:“这种人!吴干事,你可不能再让他拖时间了。没准到元旦,他罚款没有,婆娘肚子又挺起来了!” “行了!既然你已经跟他说好了,那就这样了!” 吴干事挥挥手,带着人往山下走。 大清早的,太阳已经很毒了。跑这么远连口水都没喝上,得赶紧回去歇歇。 计生办的人一走,没有热闹可看,村民们又扛着锄头,回去挖矿了。 他们刚准备动手,陈明道带着陈二狗走来,拍着巴掌,让人注意往他那里看。 “各位爷们,先停一下!” 陈明道找了个高处,大声喊着: “之前,我已经让大伙儿看了,这山,是我承包的!” “嘁!” 有人冷嗤一声: “你想说,这山是你的,不让我们挖?陈明道,你要搞清楚,少数服从多数,你一个人,想拦我们全村人发财?” 话音落下,临时的阵线联盟立马成立。 村民们拄着锄头,同仇敌忾的瞪着陈明道。 “你一个超生户,有什么资格承包山头?” “你已经被赶出村了,你都不是村里人,有多远滚多远吧!” “滚吧!滚吧!” 顿时,嘘声一片,气势连陈二狗都吓到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个时候,要是强行阻止人挖矿,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陈二狗往一旁退了退,不敢跟陈明道站那么近。 村民砸死陈明道,可不能再砸他了。 “我没有说,矿是我的呀!” 陈明道笑着开口,声音大,中气足,压过了嘘声: “山是我承包的,但矿是国家的,没有许可采矿违法!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偷采矿藏,要坐几年牢?”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 民不与官斗,坐牢不可怕,但是老百姓听见坐牢就害怕。 “你放屁!” 人多了,就容易有胆子大的。 有人高喊:“你就是不让我们采,你自己想采,故意拿坐牢吓唬我们。”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这小子没安好心,想独霸矿石!” “陈明道,你快滚听见没?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人多嘛,罚不及众,一人一锄头,砸死陈明道,警察来了又怎么样? “我说了,没不让你们挖,你们想挖,随便挖!” 陈明道轻松的笑着: “但是,我也姓陈,咱们怎么说都是亲戚,我好心提醒你们,私自挖矿是犯法的。 你们这么大张旗鼓,不遮不掩,警察很快会找上门不说,这十里八乡,其他村儿的人,也很快会跑来挖。” “哦……” “好像是这个理!” 众人恍然大悟,刚才的怒气,也随之消散。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都说好了,这事儿只有村里人知道,谁都不准往外传!” 众人达成口头协议,又准备开始挖。 “再等一下!” 陈明道勾着唇,大声开口: “我如果把发现矿的事儿,上报国家,国家会给我奖励。征收我的承包土地,还会给补偿。 现在,为了让大伙儿共同富裕,我牺牲了我的个人利益,大伙儿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 再说了,这矿就这么多,你们挖完了,我怎么办?” “这……”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有了心事。 聪明人,已经听出来了,关键点就在于,挖矿发财这个机会,陈明道凭什么白给人? 要是没点儿好处,他恐怕就会去上报国家。 那个时候,谁也挖不着了。 要是陈明道不让挖,也许能一起弄死他,但现在,让谁挖,不让谁挖,那就有点儿不一样了。 况且,没到那个份上,谁也不可能真的杀人。 万一说是一起,等警察要破案,他们推人出来顶锅怎么办? 有人问了句: “陈明道,你什么意思啊?” 所有人都随之看着陈明道,等着他的回答。 只见他抬手,指向村长,陈二狗。 “今天,咱们村长在这里。作为村官,作为干部,他理应把这事儿上报国家,是我求他,说咱们村实在太穷了! 就因为咱们村穷,周围其他村子,都欺负咱们,要是咱们有钱了,他们还敢吗? 现在,国家的赔偿,我不要!我只要咱们村,都富裕起来。让周围欺负咱们村的看看,咱们从今往后要翻身,不再受人欺负! 我现在牺牲我的个人利益,为了大家,大家是不是也应该体谅体谅我?”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噙着难以察觉的笑意。 农村人,脑子简单,容易忽悠。 看这反应,应该能成! 他继续说着: “这样,矿就这么多,凡事呢,也有个亲疏远近,你不对我好,我不可能对你好。 今天大伙随便挖,能挖多少,是多少,这是我送给大家的心意。 但是明天,要挖矿,一人十块钱,不管你挖多长时间。 这也不是矿石的钱,这是你们挖矿,对我承包的山,造成环境伤害,影响我收入的补偿!” 第29章 你啥也不做,白得十块啊? “十块钱,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有人开始抱怨,嫌钱多。 但是这话一出,就代表这个事能成。 顺理成章的,有人开始讨价还价: “你这啥也不做,白得十块,是不是有点儿太那个了,资本家不是吗?” “你会不会说话?” 陈明道突然发了脾气,拿指着说话那人,快步走到跟前,抓着对方的衣领往山下推: “我啥也不做?矿谁发现的,买家谁找的?我要是什么都不做,你们能有这发财的机会? 十块钱多吗?陈大柱!告诉他,你昨天卖矿,卖了多少钱? 他妈的,说我资本家,到底他妈谁贪心不足?好处白白送给你行吗,你他妈屁股比谁白啊?” 他一顿吼,把人都吼懵了。 不但嫌钱多的那个半天说不出话,就连其他村民,也噤若寒蝉。 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谁比谁能扛得住打杀呢? 关键是,真的不站理。 这时,陈二狗上前帮腔: “好了好了!这件事,人家陈明道已经仁至义尽,他直接去拿国家赔偿多省事啊,要你这十块钱,那么费劲! 今天的矿让你白挖,等于送你多少个十块了?这要还是不行,你挖了今天就别挖了,别妨碍其他人发财!” 陈二狗一开口,那就代表他的立场。 十块钱,他能分到五块,谁搅和了这事儿,那就是搅和了他赚钱。 这立场,他得站好了。 他一表态,其他村民愚从,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陈明道和陈二狗眼神交汇,同时笑了笑。 这也意味着,他俩的利益同盟,正式达成。 “叮当叮当”的挖掘声,很快不绝于耳。一想到多挖就是多赚,村民们都卯足了劲儿。 女人们把家里所有的麻袋都搬来了,一袋一袋的装,然后牵着绳子,小心翼翼的往山下吊。 有人不停歇的,挖了一整天。麻袋不够,就先送家里去放着。 挖一次,十块钱,肯定得挖满一整天。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 陈明道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人竟然能这么不要命。 按照他们这个挖法,一天挖个三千斤,五千斤都有可能。 看上去赚大钱了,可是这么个挖法,人会废。 到时候赚的钱,都得拿出来买药续命。 在赚钱的刺激下,精神的兴奋会让人忽略身体的疲惫,受了伤,当时都可能不知道。 这倒不是陈明道需要操心的,路是个人自己选的,自己对自己负责。 只不过明天这么多人,一起去卖矿,县城的商户一定会压价。 这事儿,陈明道需要解决一下。 略微思考,他不再理会矿上的事情,专注的去垒房子。 天气越来越热,吹到土屋的风,都热得烫人。 那屋子,已经非常不适合住人。 等太阳灶把饭做好,陈明道便利用它,开始古法提取硫磺。 跟蒸馏水的原理差不多,方法简单,但是不纯。 自己用,倒是不挑这个。 等硫磺提取得差不多,他的房子也垒得基本能用了。 在垒好的房子附近,洒上提炼好的硫磺,蛇虫鼠蚁,还有野猪这些嗅觉灵敏的动物,就不会靠近。 做完这些,天早已黑了。可矿那边,还有叮铃当啷的声音。 竟然有人不睡觉,还在挖。 疯了,穷疯了。 他们是真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过劳死”。 人各有命吧,反正明天,他会一起跟着去城里。 要买的东西很多,各种工具,各种器皿。 发电机不贵,就买几个,贵就买材料自己做,先用上电灯。 这样可以不用天黑就睡觉。 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有了电灯,就等于比其他山里人,多拥有几个小时能做事情的时间。 翌日。 天蒙蒙亮,陈家村人已经早早的忙碌开。 每个家庭,留下必要的人给稻田车水,剩下的,都跟着推矿去县城卖。 那场面,跟每年粮食收割后,去粮站交公粮一样。 一辆辆板车,咿咿呀呀的,缓缓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浩浩荡荡的,非常壮观。 只是跟交公粮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掩盖不住激动。 这满满一车矿,能抵他们好几年的存款。 陈大柱说的,矿石收购,比粮食还要稍微高一点儿,店铺老板给他的是八分半每斤。 这个价钱,听着就叫人心潮澎湃。 村民们辛苦种地,一年到头,硬是见不到钱。 这车矿石,一千多斤,那就是上百块! 是纯收入,不用交五分之一给国家,更不用买种子,也不用分摊农具损耗。 代价只是不要钱的力气,纯赚上百块,一天! 村民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推着板车一步步朝着县城走去。 脚步不敢有半点怠慢,也不敢出半点响动,害怕被其他村的村民发现。 累得脚酸腿麻,可心里却满怀期待。 今天赚一百,明天赚一百,一天一百,很快他们就能奔小康。 到时候,买红砖,砌楼房,吃香喝辣,过好日子。 想着想着,有人差点笑出了声。 可当他们翻山越岭,终于到了县城,收矿石的铺子时,老板却冷着脸,一副爱收不收的样子。 “你们这矿不行,不出货。” 铺子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三角眼,潦草的八字眉。 他一开始,看着浩浩荡荡的板车队伍,几十辆车,大几万斤矿,整个人都震惊了。 看着一张张老实巴交,因为劳累,因为太阳灼晒,黑红黑红的脸,心里有坏水在翻滚。 “之前,我看你们种田不容易,可怜你们,等于是连收带做好事,开了八分半的价。但以后不可能了,按这个价收,我要亏死。这好事做不了!” 话落,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一种失落,在人群里传开。 知道老板要压价,那也没有办法,整个县城,就他一家有门路收这个。 只能好声好气的商量: “那您说个价,只要能收就行。” 农民就是纯朴,这种时候,硬是一点儿心眼子没有。 原本想压价的老板,一听这话,已经做好的嘴型,发声前又变了: “一分半,你们爱卖就卖,不卖就拖回去!” “一分半?” 这简直是拿刀子剜人的心啊! 第30章 有本事,你把价讲上来! 从八分半到一分半,那简直就像从天上,到地下。 八分半,一千斤矿石能换成八张大票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媳妇的花布有了,孩子的糖果有了,老爷们的烟卷,也能抽点儿好的了。 一家人,能去挑只小猪,或者把钱攒着,到时候买头牛? 那日子瞬间就有了奔头。 可一分半? 一千斤矿换十五块钱,买了这个,就买不了那个,一个家里,总有人要失望,伤心。 要是把挖矿要给陈明道的十块钱算进去,那辛苦一整天,玩命一整天,才赚五块钱! 虽然五块钱也比种田要多得多,但是这跟预想的实在相差太大了,村民们怎么也接受不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有其他家收吗?” “没有了吧,县城就这么大。” 村民们苦着脸,犹犹豫豫的。心里想的,不是一天能赚五块钱,一个月能赚一百五,比城里的工人赚得还多。 而是少赚了七十,七十呀! 两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谁不心疼? 挖矿是重体力劳动,冲着那八分半,村民们才有那使不完的牛劲。 想着一铲子,一毛钱,一铲子,一毛钱,镐子挖掘出的火花四溅,那不是火花,那是金钱从石头缝往外蹦的模样。 可现在才一分半啊! 就感觉,腰不行了,胳膊也肿了,吸了那么多烟尘,鼻子似乎也不舒服,反正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难受。 这钱赚着,命苦啊! 村民们眼巴巴的瞧着店铺老板,可怜兮兮的请求着,价格能不能再加点儿,加五厘,三厘也行! 可店铺老板仰着鼻孔,爱搭不理的样子。 从山里来县城,空手快走,都得走两三个小时。 推着这么重的板车,一路磕磕绊绊,从天蒙蒙亮,到临近中午,村民们才勉强到了县城。 这么艰难,谁会舍得再把这些矿石运回去? 运回去也只是占地方,啥也做不了。 一分半,不少了! 店铺老板有恃无恐,这年头,最贵的就是渠道。 我知道消息,你不知道,我有门路,你没门路,这钱就该我赚! 至于农民苦不苦,又没人逼他们! 店铺老板就这么耗着,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诶诶诶,卖不卖,不卖就挪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他开始催促。 就像无形的压力,压得村民们没办法不尽快做决定。 “唉,卖吧!” 这次卖了,明天不挖了就是! 真算起来,这么些矿,也不能是一天赚的。挖矿,运矿,起码得两个人配合。 挖一天,送货一天,累狠了还得休息一天,这么算下来,一个人一天,才几毛钱。 等于是他们辛辛苦苦,养陈明道。 不挖了,不挖了! 村民们已经准备妥协,要是没有当初陈大柱说的,一斤八分半,他们现在也许能为赚十五块钱开心好一会儿。 可现在,一个个愁云惨淡的。 这不是赚钱,这是亏了大钱的模样。 “卖吧!卖吧!” 有人准备卖了,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了陈明道。 他空着手,步履轻松。 精神的寸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去,如沐春风。 眼尖的人一下看出,他今天穿的新衣裳。 全身上下,一个补丁没有,鞋也是崭新的解放鞋。 一眼看上去,根本不像农村人。 “陈明道,你小子害人!” 有村民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感觉吃了大亏,上了大当。 其中一人,冲上前,恨不得想揍他。 “来,你说让我们发财呢?现在这矿,人家才收一分五!我们拼死累活,放着田里的稻子不管,赚的钱还得被你分大头,你小子挺黑啊!”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敢跟压价的店铺老板嚷,对自己村里人,倒是可以骂骂咧咧。 陈明道瞧了来人一眼,微微勾唇。 “我这次有收你们钱吗?” “这……” 来人眨了眨眼,语塞了。 “赚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一张张可怜巴巴的脸,让人同情,却不能去同情。 这些人,就像松狮犬,智商不高,看上去一副憨态,但冷不丁的就会咬人,而且咬上就不松口。 矿是他们自己死活要挖,拦也拦不住,你拦他,他跟你拼命。 现在卖不出好价,怪上你了,又要跟你拼命。 “种地都不可能是你种了,就有得收,何况是做生意?你没脑子,没这个能力,那就赚不到钱。” “得得得!” 有人烦了:“你他妈少在这里幸灾乐祸,穷显摆!你有脑子,我们没脑子,有本事你把这价讲上去。讲上去,我算你厉害!” “对!” 其他村民附和:“你跟老板讲讲,再加点价,不然我们这也太亏了!讲成了,我们感激你!” “感激?” 陈明道冷笑:“感激就不用了,你们老老实实遵守约定就行!” 说罢,他迈步进了铺子。 身后一众人,全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盼着,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能讲成不? 就算卖不到八分半,多一分都是好的。 “王老板!” 陈明道一开口,声音明亮而自信。 假模假样,在那拨算盘的老板听了,缓缓抬头看过来,细细一打量,心里有了些底。 这应该是那些泥腿子的头儿,有点儿样子,但那又怎么样呢? 店铺老板瞟过一眼,又把眸光垂下,继续看账本,漫不经心的回了句: “有事儿?” 这年头,能够早早就做起私人买卖的,绝对是有背景,有关系的。 看不起人,很正常。 陈明道也不恼,随手拿了一块矿石,放到柜台上。 “您这一分五,是不是太少了?我这矿可是上等矿,硫含量,起码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现在硫都多少钱一吨了?” 店铺老板拨算盘的手一顿,再次抬头打量着陈明道。 年纪不算大,懂得倒挺多,还知道矿含量。 他冷笑:“那你找价高的卖去啊!” 话有些噎人,他是故意的,有恃无恐。 穷泥腿子,知道得多又有什么用,一没门路,二没车,在县里卖不出去,再好的矿,也一文不值! “行!” 陈明道点点头:“省城化工厂,也没多远。您要不收,我们也没有办法。” 说完,他直接转身准备走,这下老板倒是急了。 “诶诶诶!” 一急,就本能的喊出了声,喊完,他又懊悔,好像有点儿上当了。 省城不远,推着板车去,一天一夜,回不来。 晚上住哪儿,睡大街吗,不怕被抢啊? 可是喊都喊出来了,他也只好开口道: “行行行,看你们不容易,我就吃亏点儿,再加五厘,两分一斤,可以了吧?” 这话一出,店外的村民全都来了精神,陈明道竟然真讲成了! 第31章 你们确定不听我的? 人跟人还真不一样,刚才村民们那样苦苦哀求,店铺老板死咬着,一厘也不肯加。 陈明道过来,就说了两句话,老板竟然加了五厘! 五厘也不错,一板车能多卖五六块钱呢。 村民们因为多涨了五厘钱,一个个都高兴起来,完全忘记,这矿原本是可以卖八分半的。 无奸不商,不心黑,就别做生意。 店铺老板一开始开价高,除了陈明道教陈大柱怎么说,更主要的,恐怕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货越多,越好压价。 你不卖,有的是人卖。反正这矿,肯定是不要钱挖的,又不用交税。 那些没见过钱的泥腿子,给点儿钱百分百肯卖。 店铺老板吃准了这点,就敢把价往死里压。 “两分一斤,很多了!” 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劝道: “你们去省城,别说路途遥远,车匪路霸那么多,不安全,就是化工厂的门朝哪儿开,你们怕是都不知道。 再说了,人家那么大的厂,有专门的进货渠道,你们这矿,质量参差不齐,数量又少,人家未必会收,到时候去也是白去!” 对大厂来说,几万斤的矿,真不够塞牙缝的。 但是卖给小作坊,做烟花,做土炸弹,做中药,那再合适不过了。 量不大不小,比从大厂转一道手去收购要合适。 就算八分半一斤收,店铺老板都能对半赚。 “两分还不少?” 陈明道勾着淡漠的笑,抬手间,将准备开口说“卖”的村民拦下。 “王老板,做生意呢,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儿。咱们这矿石呢,不可能就只供应这一天,两天。 您呢,转一道手,就能赚钱,谈不上付出什么本钱,也没风险。 这样,您之前给的什么价,现在还给什么价,八分半!能收,我们这就卸车,给您搬仓库!” “八分半!” 村民们听见陈明道要把价讲回去,顿时兴奋了。 能成吗? 要是成了,他们立刻去集上采购。趁着现在还没散集,肯定能买一堆,便宜又好的东西。 村民们紧张的握拳,眼巴巴的等着店铺老板松口。 可这口,不好松。 店铺老板打量了一下,三十三辆板车,一板车按一千五百斤算,那就是接近五万斤,得掏四千多块钱。 他这小店,哪有这么多活动资金? 给不起! 老板思考了几秒,伸手揽住陈明道的肩膀。 “老弟啊,我上次那价,开太高了。那是看你们农民不容易,贴钱做善事……” 他说着,偷瞄了一眼外面的村民,然后压低了声音,在陈明道耳边说: “三分,不能再多了!你答应下来,我给你提二厘佣金!” 二厘,等于一板车两三块钱,三十三板车,陈明道能到手七八十。 一句话,就能赚七八十,很多,很夸张了。 可店铺老板赚得更多。 陈明道微笑着,抬手抵着店铺老板,自己往旁边站了站,拉开距离。 “我们一个村的,都是亲戚,自家人。这黑钱,我要是赚了,祖宗有灵,不得饶我!”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门口站着的村民都能听见。 就冲这话,这些人已经认可: 对,他们就是一家人! 陈明道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有点儿良心! “呵!” 店铺老板瞧着陈明道,嗤笑出声。 穷酸的泥腿子,竟然跑这儿讲起道义了。 你把人家当家人,他们这里这么多人,跟你讲吗? 蠢! 他也懒得理会陈明道,直接从外头喊着: “三分,不能再高了!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自个儿去省城去。 别怪我没提醒,这百十里路,可不太平,前段时间还有车匪路霸杀人的。你们推着板车也许能到城里,但是带着钱,未必能回来。 当然了,前提是,你们这么点儿矿,人家化工厂真愿意费这功夫去收。” 他言之凿凿,村民们顿时吓到。 “有车匪路霸啊?” “好像真有!那不是还有警察进山宣传吗,不让老百姓拦车收过路费。” “收过路费,也不至于杀人啊!” “唉,我要收,你不给,打起来,不就容易杀人吗?” “那板车也收?” “谁知道呢,板车也是车吧?” …… 一阵议论,有些村民,胆子小,人又怂,已经动了要卖的念头。 三分一斤,一板车也能卖四五十块钱,相当不错了。 种一年地,到最后,也不过就落这么多钱。 反正比一分半要强多了! 累是累点,但这钱相当于白捡。 “卖吧,卖吧!” 去省城那么危险,还累,犯不着要钱不要命。 有人喊着:“都快中午了,现在卖了,还能赶得上集。” 有一个,就有两个,都着急要往外卖。 只有陈大柱两口子,心理落差太大,一时接受不了,跑来问陈明道: “叔,这可怎么办,你还有其他门路不?” 陈明道睨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语气: “你还敢问,要不是你嘴大咧咧,搞成这副样子,人家能压价?货越多,价越贱,这么点儿道理,很难懂?” “叔……” 陈大柱被说得没了脸,只能央求讨好: “叔,我记着了,下回一定听你的话。你再帮帮我,给我指条路,这三分实在太少了!” “哼!记着你现在的话!” 陈明道抬手招呼着: “三分不卖!” 他把准备卸货上秤的村民拉了回来: “三分钱有什么好卖的,扔河里都不能卖!” “陈明道,你说得倒轻巧!” 村民用力甩开他的手,嚷道: “这矿我挖得累死累活,运过来又快把腿累断了,鞋都磨破了。扔河里?老子没你那么大的慷慨!” “你滚滚滚,少说风凉话!” 他们把陈明道往旁边推,完全忘记刚才说的,只要价钱讲上来,就感谢他。 这些人呐,就是这样。 “你们确定要卖,不听我的?” 陈明道噙着微笑,目光扫过众人,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陈家村人少,如果不团结,今天富起来,明天就会被周围村子欺负上门。 到时候,陈明道也会被连累。 陈家村需要一道凝聚的核心,现在就是契机。 第32章 你等一会儿 “听你的,你算老几啊?” 有人挥手,让陈明道站一边上去,别说话! 他在村里,辈分不高,又是多少年的超生户,要人没人,要才没才,要声望没声望,一时之间,谁乐意听他说话? 眼看着有人已经开始卸货,抢着要往外卖矿,他也不着急,引颈看向大路。 大货车的轰隆声已经很近,应该是来了。 果然,烟尘随风滚动,飘向近处,一辆十八轮的大卡车,在路边停下。 “噗呲!” 刹车声似老牛喘气,音量大而闷,还吹起了一阵灰,带着汽油的味道。 不小的动静,立刻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像这样的大卡车,国道上跑得多,但是进县城的不多。 这年头,老百姓看见这样大的车,都还比较稀奇,忍不住东瞄西看。 “唉哟,这车好大呀!” “咋这么多轮子?” “这车咋空着,干啥来了?” 人群一阵议论,货车司机就在这时,推开车门,跳下车来。 他捏着嘴里的烟,深吸一口,然后将烟屁股扔在地上,拿脚踩灭。 嘴里边冒着烟,边喊着: “请问有位姓‘陈’的……” 陈啥来着,他只记得路名和店铺名了。 这时,从另一扇车门,慢慢腾腾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抱着个大皮包,满脸的不高兴。 “唉哟我的天呐,全是板车拉的散货啊?” 眼镜男一看就知道,今天这活儿挺麻烦的,然后表情就更嫌弃了。 货车司机和眼镜男,往那儿一站,就像两个异类,跟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陈家村的村民面面相觑,隐隐觉得,这俩人好像是来找他们的。 可找他们干什么呀? “二位好!” 陈明道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上前,冲两人微微颔首: “在下陈明道,是我给厂里打电话,请二位过来收矿的。” 他说着,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两块矿石递了上去。 “二位不辞辛劳过来,陈某感谢。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这两枚宝石级的原石,我请乡里灵验的庙祝开过光,有保平安,聚财聚福的功效,一番心意,祝二位平安顺遂,财运亨通!” 伸手不打送礼人。 找人办事,送礼在前,好说话。 黄铁矿不值钱,但是宝石级的黄铁矿是值钱的。 物以稀为贵。 造型好看,结晶工整且个头大的黄铁矿比较难找。 陈明道给矿石镶嵌了底座,又拿红绸绑了,看上去很喜庆。 最主要的是,附加了“开光”,这道祝福值,只要脑子没缺,基本不会拒绝。 拒绝祝福,不就等于诅咒自己吗? “唉哟,阁下真是有心了,谢谢!” 眼镜男一秒喜笑颜开,他不在乎礼物的贵重,主要是这份被重视的感觉。 礼物重了,他还不敢收,怕被举报,丢了工作。 如今这镶了底座的黄铁矿,刚刚好。 过来收矿,是领导的安排,就是没礼收,他也得做好。 本来还担心,乡下人不好沟通,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眼镜男很高兴,可货车司机站那儿一动不动,打量着陈明道。 “伙计,是你啊!” 他这样一说,陈明道好像有些记起来了。 那天在国道上,他卖矿,坑了黄德发八百多块钱,当时有个货车司机,好像就长眼前这人这样。 “哟,兄弟,又见面了!” 陈明道笑笑,自信从容,他又没坑过这个司机,怕什么? “你小子,行啊!” 薛勇接过陈明道手里的矿石,拿胳膊顶了顶一旁的眼镜男: “钱会计,你不知道,这枚矿石可贵了,一百块钱一个!” “啊?”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一激灵。 陈家村的村民,仿佛被人下了咒,一个个瞪大了双眼,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想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块矿石,就值一百块钱? 司机手里的矿,的确长得挺好看,难道长得好看,就能多卖这么多钱? 一块矿石,抵满满一板车? 钱会计不敢置信的拿起矿石左看右看,忽然眼睛一亮。 这黄铁矿的伴生矿是金矿! 可也不对啊! “你瞎扯吧,就算是金矿都卖不了一百块钱一块,这是黄铁矿!虽然我是坐办公室的,但是黄铁矿,我还是认识的!” 钱会计翻着白眼,一点儿也不相信这个新员工的话。 薛勇是厂里新调来的司机,就因为是新员工,所以才被派了这样的活儿。 “我说的是真的!” 薛勇挑了挑下巴: “那天,我去厂里报到,就见这伙计在路边卖矿石,一块矿石卖人家一百块钱!” “有人买?” “有啊!”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钱会计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一百块钱买一块儿黄铁矿,哪个有钱人这么傻? 他低头再看手里的矿石,发现这黄铁矿越来越亮了,就跟黄金似的,漂亮极了。 “兄弟兄弟!” 陈明道连忙揽住薛勇的肩膀,笑着解释: “农村人啥也不懂,我又不是故意,我也不认识这东西,是人家非买不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啊?一百块钱,买一块黄铁矿,还非买不可? 钱会计握着矿石的手又紧了紧,想要把矿揣进怀里,生怕磕坏了。 “呵呵,你不懂?你不懂,你知道打电话给厂里收?” “此一时,彼一时嘛,你当时不也不懂?” 陈明道和薛勇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有了熟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按照道理,厂里派车过来收,采购价会低一些,负责收购的人呢,如果有歪心思,也会压一下价。 但是现在,双方是熟人,更重要的是,陈明道给厂里打电话,是以区长老家侄子的身份打的。 区长啊,那是实权者。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对企业来说,区长比市长还要更小心伺候。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谁能想到,陈明道是冒充的呢? 现在信息这么闭塞。 厂领导又不敢真的打电话去找区长问,那不是脑子有包吗? 是真的亲戚,人家区长也不可能在明面上承认啊! 但你要是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到时候被穿小鞋,那也是活该。 看在区长的面子上,本来不能这样采购的,厂领导也破例派人过来。 价钱给得也很高,一百八一吨,划到九分钱一斤。 磅从车上抬下来,薛勇大声招呼: “现在可以收了,谁先来!” 一声吆喝,陈家村的人全都急,九分钱一斤啊,那还不赶紧? “我我我,卸好了!” 村民将原本要卖给店铺老板的矿,赶紧拖过来,想要往磅上放。 陈明道一抬胳膊,将人拦下,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等一会儿!” 第33章 你这为人,我佩服! “你等一会儿!” 陈明道一开口,停下的不止是被他拦住的村民,其他人也都看过来,不敢动了。 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在众人心里产生。 感觉此刻,陈明道说的话,他们必须认真听着。 就在刚刚,他们差点三分钱一斤,把辛苦挖的矿石贱卖。 而现在,陈明道叫来的人,竟然九分钱一斤收。 整整是原本的三倍! 这本事,谁还敢不服气? 人是陈明道叫来的,人家在一起称兄道弟,你不服,不听话,人家可以不收你的呀! “诶诶诶!” 陈明道正要说什么,店铺老板拿着扫把,开始撵人。 明晃晃的抢生意,断财路,他能不恼? “你们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不要挡门口,走开,走开!” 扫把扬起一阵沙土,不偏不倚落在陈明道的鞋面上,从鞋缝钻了进去。 陈明道看了看鞋子,又看向店铺老板,目光冷冷的,结果对方完全不怵,反而啐了一口。 到手的几千块,就这么没了,店铺老板气得想杀人。 可他不是匪徒,满腔的愤怒,也只能这样发泄发泄。 “王老板在发脾气啊?” 陈明道脱掉鞋子,将里面的沙土倒出来,微微一笑: “你心那么黑,九分的矿石,你三分收,你还跟我发脾气?” 他将脚猛的蹬进鞋里,脸色跟着陡然变冷。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能让你的店子,关门大吉!” 陈明道说得气势十足,一旁的钱会计低头揉了揉鼻子,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薛勇不知道,但他是听了厂领导吩咐的,知道陈明道是区长的侄子。 现在看来,的确是那么回事,霸道得很。 这回这个店铺老板,算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对!砸了你的店!” 陈明道气势一强硬,其他村民也跟着凶起来,一个个站上前去,将店铺老板围住,仿佛真要动手的样子。 这下,店铺老板才终于慌了。 开门做生意,和气求财,他倒不相信陈明道真能让他关门大吉,但是这帮泥腿子要是真跟他杠上了,那还是挺麻烦的。 “别别别!” 店铺老板堆起了笑脸,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我昏了头,兄弟你别见怪!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忙!要不要我给各位倒杯水喝?” 他脸上笑着,眼神却是凶狠的,明显还不服气。 陈明道见他这样,没有马上说什么,招招手: “陈大柱,你的先上秤!然后是春狗叔,有福叔……先秤先卖,车装满为止!” “好咧!” 陈大柱这个时候变聪明了,一听就知道陈明道想干什么。 刚才不听话的那几个,留到最后,要是卡车装满了,就不收他们的。 这话也没有多高深,陈大柱都能听懂,其他人肯定也听懂了。 刚才没吱声的,现在偷着在那儿乐。之前不听陈明道,还讽刺他的,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这要是货车不收,他们还能卖给谁去? 他们眼巴巴的盯着货车瞧,能装下吧,应该能装下吧? 这边有陈大柱帮忙看着,陈明道便走到店铺老板跟前,揽住对方的肩膀。 “王老板,您觉得,我现在去县委大院告您一状:跨行经营,投机诈骗,您觉得会怎么样?” “你?” 店铺老板瞪大了眼睛,一脸恼怒: “我又没收成,你们又没吃亏,何必这样害我?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吓大的!” 能在这街上开店子,谁还没点儿背景? 我怕你闹,我还能怕你告? 店铺老板不以为然。 可陈明道只是笑笑,手掌在店铺老板胸口摩挲: “我也没真的告,王老板何必这么生气?” “我!” 店铺老板语塞,转脸嗔了陈明道一眼。 你不告,说着干什么,闹眼子? 就是闹眼子! 陈明道笑嘻嘻,抬手指着正在装货的大卡车: “您觉得这车怎么样,您平常运货,用这车吗?” “我当然……” 店铺老板话一顿,看着陈明道眨了眨眼睛,好像悟出点儿什么。 这小子不是在问车,是在显摆人脉! 他有省城的人脉! 我在县城告不动你,我上省城能不能告动你? 这一刻,店铺老板心里的火彻底熄了。 “兄弟,我给你沏茶,今年的新茶!” 他堆起了笑脸,比刚才真挚多了。 不但给陈明道泡了茶,还把茶壶,开水瓶一起放到了外面,让村民们倒着喝。 这可难得! 村民们往常来县城,喝水都是需要花钱的,一碗拿碎茶叶沫泡出来的茶,就敢要你两分钱。 不是渴得不行,谁舍得呀? “陈明道这小子行啊,人家还给泡上茶了!” “这比村长都有脸面!” “那是!陈二狗到这县城里,屁都算不上,谁请他喝茶啊?” 村民们喝上了茶,排着队等卖矿,此刻也没那么心急了。 只有那几个因为不听陈明道话的,排在队伍最后,悔得茶都喝不下,眼睁睁的盯着大卡车的车斗。 生怕还没到他们这里,车子就装满了。 他们要是知道,这十八轮的大货车,就算装两个三十三板车都没问题,就明白,陈明道是故意吓他们。 可惜,他们不知道。 看见人家算完帐,拿到钱那个高兴的样,他们的心都揪起来了。 这些人的焦急,看在陈明道的眼中,略微勾了勾唇。 还行,效果不错。 他转头,冲店铺老板说: “王老板,我其实挺欣赏您。这刚刚一改革开放,您就能有这么大间店子,真的是令人佩服!我还想跟您继续合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省城的化工厂,不可能次次都派人和车来。这样的操作,对大厂来说,很不划算。 陈家村的人,也不可能每次都来这么整齐。 双方的协调工作,做起来也很麻烦。 所以,陈明道需要一个稳定的收购站。 店铺老板一听还能合作,立刻喜上眉梢。 “当然,这也是我的荣幸!兄弟说说看,你想怎么合作?” 他以为陈明道至少会提佣金,但是没有。 “以后我们村的人来卖矿石,您还按八分五收,行吧?当然了,随行就市,我也不要求您一直都是这个价!” 店铺老板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由的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这为人,我佩服!” 第34章 威信,初步建立 正午的阳光,炽热无比。 烈阳之下,陈家村的村民,热火朝天的搬着矿石。 一车车的矿石,要从板车上卸下来,然后搬到卡车上码好。 害怕车子装不下,之前那几个不听陈明道话的村民,主动爬上车,担负起码货的工作。 事情逐渐有了条理,看上去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陈明道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他买了两包好烟,分别塞给眼镜男会计,还有司机薛勇。 跟陈大柱交代一声后,自行离开。 其实今天上午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县里,先请人做着太阳灶,又去各个店铺,把自己要的东西预订一下。 要买的东西,都已经预订好,他没有着急去拿,而是先去了趟废品收购站。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废品收购站,地理位置处于市里和县城之间。 因为是公家的产业,所以管理不是特别严格。 陈明道塞给看守的一包烟,有些小东西,随便拿拿,人家也不管。 连拿带买,收获了大大一堆,结果临走发现,扛不动。 好在垃圾站看门的老头挺好心,给他支了个招,让他再花点钱,自己组装辆板车。 大中午的,收购站的领导员工,都午休去了。 只要抓点紧,老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他拿什么材料组装。 当然,记录在册的贵重金属,肯定不行。 陈明道一寻思,立刻开始行动。 一辆板车,他安了三十多条胎,其中还有汽车胎。 当然,受力的只有四条,不然推不动。 车架子是铁皮,还有钢管,绑货的绳子是水管和电线。 他弄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可看门老头却像见怪不怪的。 “弄好了吗?弄好了就赶紧走!” 时间不早了,老头催着他快走,还好心的又送了他一块雨布。 破破烂烂的雨布把东西一遮,就没那么打眼了。 陈明道推着板车,一路顶着太阳,回了县城,把做好的太阳灶拿上。 口袋里还有不少钱,可是没有票,他只能看着布匹和粮食,却买不着。 有机会,还是需要去一趟省城,弄点儿票回来。 路过集市,发现有小姑娘蹲在路边卖鹅蛋。 这个时间,她早该回家吃饭去的。 可因为一上午一颗鹅蛋都没卖出去,小姑娘瞅着集市越来越少的人,都快哭了。 鹅蛋比鸡蛋腥,没有调料,做出来不好吃。 鹅下蛋也少,一年到头下不了几个蛋,要攒一筐子,不知道得放多久,估计都臭了,坏了。 小姑娘不会吆喝,更不会做生意,蛋没卖出去,回家恐怕要受埋怨。 要是父母不好,怕是还得挨顿打。 陈明道本来要走的,想到自家的姑娘,心生怜悯,便蹲下来,问这鹅蛋怎么卖? 小姑娘一听,立刻仰起脸,怯生生的回了句: “五毛钱一颗!” “五毛?” 陈明道都惊呆了,五毛钱,差不多可以买一斤鸡蛋了! 有些尴尬。 看来好事,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他虽然有钱,买下这一筐蛋不是问题,但谁会想当冤大头? 想了想,还是算了。 见他要走,小女孩儿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乞求道: “叔叔,买点儿吧!我这蛋是新鲜的,真的。不信您可以照照看,没有一个是坏的。我奶奶病了,再没钱买药,她会死的!” 说着,小姑娘眼泪刷的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欺负了。 “你先别哭!” 陈明道赶紧蹲下来,可也不敢给女孩儿擦眼泪。 这要是被讹上了,快抓快审严判,搞不好要出人命。 “这蛋我可以买,但是你不能把我当傻子。这么多蛋,要都是新鲜的,你家得养多少鹅啊?养这么多鹅,还能买不起药?” “不是的!” 小姑娘连忙摇头解释:“鹅不是养的,是我在河滩上……” 话说一半,她又赶紧停下,害怕陈明道知道蛋是捡的,要狠命压价。 原来是这样! 能够捡到鹅蛋的野河滩可远得很,一个小姑娘跑去,没出事,还能捡到蛋,真是运气相当的好。 陈明道细细打量着女孩儿,这才发现她脚和小腿,全是芦苇叶划出的口子。 拿起蛋,对着太阳照了照,有黑点,是受精卵。 相信吧! 被骗了也只是花高价,买了筐蛋而已,要是真的,那就是救了条人命。 况且,也未必就是花高价。 如果这蛋真的是捡的,没准是天鹅蛋。 对别人来说,天鹅,大鹅,没什么区别,但是对陈明道来说,区别就大了。 天鹅绒比大鹅绒保暖性更好,收集起来做羽绒服,羽绒被,比棉花强得多。 如果养殖形成规模,比养鸡赚钱。 一筐蛋,其实也没多少,十八颗,九块钱。 陈明道多给了一块钱,十块钱,把筐子也一起买下。 “叔叔,谢谢您!您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小姑娘一再鞠躬,将钱小心翼翼的揣怀里,然后满怀期待的跑开。 “好人会有好报?但愿吧!” 陈明道勾了勾唇角,在路边又扯了些野草,将篮子里的鹅蛋垫好,固定到板车上。 他一步一步的往家走,直到太阳西斜,在半路被陈家村的村民遇上。 相比起他板车的笨重,其他人的车子大多是空的。 去晚了,集市都收摊了,村民们没有买到什么。 县里那些需要票的东西,他们买不了,只能再等一天,清早赶集再去买。 集市上,农民们互通有无,有土布,有山蜜,甚至有时还能买到鸡鸭。 生活所需,赶一趟集,基本都能解决。 “叔!你没回村呢,你这买的啥呀?” 陈大柱拉着板车,吭哧吭哧的喘着气。满面的红光,是累的,更多的是兴奋。 他今天矿石卖了一百三十多块,家里还有,明天不用上山去挖,都可以接着去卖。 一车一百多,拉个百十趟,他就是万元户。 要挂花游街,要上报纸新闻了! 陈明道累得不行,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眼看快到村里了,陈大柱把板车的肩带丢给媳妇儿,快步追上陈明道。 “叔,我来帮你!” 说着,又振臂一挥: “来几个老爷们,帮帮忙!还有下回要继续挖矿的,都过来一起!” 这话很明显,下回还要挖矿,那就得交十块钱。 “不是下回挖,下回再交吗?” “嗯!人家还求着你挖?” 有人磨磨唧唧,不想上前帮忙,累了一天,都快累死了,谁还愿意跟着上山啊? 可是被这么一怼,想不明白,却都意识到了什么。 男人们都把板车交给自家媳妇儿,或者孩子,赶紧麻溜的上前,争着抢着,给陈明道推板车。 原本这么重的车,想要拉上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但是现在,人多力量大,不但推上山了,而且没用太长时间。 第35章 爸爸回来了! 太阳已经下山,但天还是亮的。 陈明道的家,早上就从土屋,搬去了石洞那边。 原来的木板床被拆下来,重新在石洞支上。 虽然屋墙还没有,但是院墙有了。高而厚的院墙,让人很有安全感。 “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天都快黑了。” 大凤坐在家门口,望着上山的小路,轻声嘟囔着。 父亲去城里,她和妹妹们,都很开心。 这回,又会带回来什么好东西呢? 从陈明道一走,她们就开始期盼,到了中午,就变成焦急。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的话,妹妹们已经问一整天了。 到了傍晚,大凤开始担心。 每过一会儿,就要跑去看看,山下有没有人? 家里的种子,已经全部育上苗了,父亲交给她们的任务,提前完成。 现在就只等着下雨,然后把苗都种下去。 今晚的火烧云很漂亮,母亲说,傍晚有火烧云,第二天就有可能要下雨。 大凤希望雨真的明天才下,千万不要晚上就下,因为父亲还没回家,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回家? “呼……” 一阵晚风,从山下吹来,暖暖的,湿漉漉的。 大凤年纪虽小,但也有些生活经验: 这怕是真的要下雨! 可是他们家,还没有储备好粮食和柴,要是真的下雨,那可怎么办? 大凤又急又愁,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梁冰冰见她这么不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别担心了,你爸爸很厉害,他会平安回来的!” 话音刚落,一阵说话的人声,隐隐约约传来。 大凤连忙站起身,小跑着去崖边往下看。 “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她一喊,妹妹们也跟着跑过来,看见真的是陈明道,还推着满满当当的板车,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 梁冰冰快步走过来,将孩子们拥进怀中,看着一点点爬上山的人群,勾起了唇角。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若是换做别人,发现了矿石,肯定不会告诉别人。自己一点点偷偷往外卖,闷声发财,不是更好吗? 但是陈明道没有这样做,他把发财的机会,分给了所有人。 一切都在证明,她的眼光没错。 当初那个英勇跳水救人的少年,如今依然善良,果敢。 岁月的苦难,没有磨灭他的心性。 村民的排挤,伤害,没有让他记恨。 陈明道不但以德报怨,而且成功赢得了村民的尊重。 这比宽恕别人的罪恶,更加难能可贵。 “你们的爸爸,很伟大,对不对?” 梁冰冰轻声的问着,孩子们重重点头,异口同声: “嗯!” 虽然,她们并不懂,什么是“伟大”。 山风吹过,从天空吹向山下,凉飕飕的,却吹得人很舒服。 劲风吹过陈明道的脸颊,带走身上的热气。 他舒服的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山顶,看见了孩子们,还有妻子。 孩子们在冲他挥手,在冲他笑。 陈明道也想挥挥手,回应他们,可有点儿不好意思。 身后一大帮大老爷们呢! 上了山,到了土屋旁,陈明道没让村民继续往里送。 “谢谢各位了!” 他拱拱手:“天色不早,就不耽误大家回去休息,今天这事儿,我陈明道会记着的。” 谁都知道,陈明道住这山上,要啥没啥,也没人觉得不给口水喝,不请人坐下休息一会儿,是什么怠慢。 要走就走呗! 有几个不太聪明的,转身就想回去,陈大柱一吆喝,他们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叔,你今天太厉害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钱,数了十块。 “今天要是没有叔,我那一车矿,顶多卖四十几块。有了叔,我卖了快一百四十块! 多卖了差不多一百块钱!” 他举着钱,朝身后的村民们晃了晃: “我陈大柱是个粗人,没脑子,不聪明,但我有良心。谁对我好,带我发财,谁就是我亲爹妈!” 他说着,将钱双手递给陈明道: “叔,我之前犯了蠢,你不计较,我谢谢你。从今往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只希望,你再带带我!” 话是这样说,但这里可以看出来,陈大柱一点儿都不蠢。 精着呢! 陈明道跟县里,店铺老板约好,继续八分半收黄铁矿,这事儿当时没有说开,陈大柱在忙着称秤,也没注意。 所以在他看来,下次卖矿,还是个大难题,找不到买家。 其他村民一听,有聪明的已经听出来了,不太聪明的,想了想,也悟出来了。 他们还得求下一次卖矿啊! 毕竟昨天,他们做死了挖,每家都不止挖一板车。 那矿不卖,又不能堆家里吃。 所以,还是得求陈明道,让人来收。 一板车矿,抵他们辛苦一年的收入呢! 在金钱面前,别说弯腰讨好,就算磕头,只要利益足够,也不是不可以。 “他侄啊,我这钱你也收好,记着,我下回还要挖的!” “还有我的!” “我的我的,我也挖!” …… 一群人,忙不迭的往陈明道手里塞钱,现在没有一个嫌弃,自己辛苦挖矿的钱,让陈明道啥也不做,就给“剥削”去了。 没有他,再辛苦,这钱也赚不到! 转眼的功夫,陈明道手里,就收到了三百三十块钱。 厚厚一摞,捏在手里还挺趁手。 “感谢大家的理解!” 陈明道捏着钱,双手往后一背: “矿呢,是国家的,国家是老百姓的。我再次重申,你们挖矿,跟我没有关系,我收的这个钱,是你们对我承包土地环境破坏的补偿。” 他顿了顿,让村民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理不理解无所谓,反正话得放在这里。 “我已经跟县里的王老板说好了,你们再去卖矿,他八分五收,低是低点儿,人家也要赚钱。 你们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算了。挖矿也好,卖矿也罢,跟我没有关系,都记好!”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不是很懂,但依然跟着点头称是。 听到销路已经解决,少了五厘,有些心疼,但不是什么大事。 大家依然兴高采烈。 “谢谢叔!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啊!” 陈大柱躬躬身子,带着人开心的下山。 明天不用挖矿,把挖好的拖去卖,刚好还能赶得上集,又可以买些好东西回来了。 “大柱,你等一下!” 陈明道把大柱留下,等人都走远了,才从板车上,解下一只太阳灶给他。 “你见过,知道怎么用吧?” 陈大柱拿着灶一喜:“知道,知道,看大凤用过!谢谢叔!” 他抱着太阳灶,乐颠颠的往下跑,刚准备大喊显摆,又赶紧把嘴闭上。 忍不住回头瞄了陈明道一眼,这才放慢脚步,不紧不慢的下了山。 第36章 陈明道,我警告你! 夜,已经全黑。 月亮挂在天上,有些长毛。 大凤她们,刚刚把板车上的东西,一一卸下来。 “好多轮胎啊!” “爸,我们要这么多轮胎做什么?” 孩子们没几个认识轮胎的,但觉得挺有意思,它会滚,还是软软的,能站上面弹跳。 从小没有拥有过玩具,就算只是轮胎,也能给孩子们带来极大的乐趣。 陈明道正在吃饭,端着碗,看着孩子们笑。 “这轮胎用处大得很,那几个汽车胎,有空了,给你们做秋千。” “秋千?” 大凤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们能有秋千了吗? 那种只有课文里,故事里提到的东西,她们也能有吗? “爸爸,什么是秋千?” 六凤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凑到陈明道跟前,趴在他腿上,奶声奶气的问着。 “秋千啊,等爸爸给你们做好了,就知道了!” 陈明道笑着摸摸孩子的脑袋,一天的劳累,这一刻都值得了。 他看向妻子,梁冰冰一如既往的侧卧在床上。 冷淡如冰霜。 陈明道满怀的欣喜,这一刻又略微有些失落。 但他不去在意。 等这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梁冰冰会知道,她男人,不比那个劳什子学长差! 十年捂不热的心,他就用一辈子去捂。 就不信了,梁冰冰能一辈子,这么无视他! 趁着时间还不晚,他给孩子们把新床整了整。 石头垒的床,铺上一层层的瓦楞纸,依然睡着不舒服,但比睡地上强多了。 “睡吧!” 陈明道随手把六凤抱上床,小家伙高兴得不得了。 “爸爸,这床真舒服,我也有床睡咯!” “嘘!” 大凤连忙示意她安静,弟弟妹妹们,已经睡着,可不能吵醒了。 “都睡吧!” 陈明道轻声说着,自己却走出了山洞。 他买了手电筒,将电筒打开,照在墙壁上,就能得到一些光亮。 今天买的鹅蛋,需要处理一下。 他准备把蛋孵出来。 这些蛋,肯定不是一对鹅生的,只要孵出公母,就能繁育。 就是不知道十八只蛋,能孵出来几只? 事在人为,做了就知道了。 他拿了个破瓦罐,在里面铺上砂土。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即使现在,砂土都还是热的。 再把之前薅的草垫上,一颗颗把蛋摆好,最后再铺一层草。 找来更多还很热的石块,将瓦罐围起来,确定瓦罐里的温度不会太高,陈明道又盖了一层雨布。 理论上,只要温度控制在三十八度,就可以孵出小鹅。 但是目前的条件,没办法做到精准控温,只能听天由命。 希望有这个运气吧! 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钻进了云里,夜更黑了。 “明天怕是要下雨。” 陈明道有些发愁,要是下雨可就遭了,家里一点柴没有,到时候饭都吃不上。 倒是从废品站淘了个电炉,大概率是坏的。 就算是好的,家里也没有电。 发电机这东西,县城就没有,按照书弄到了原材料,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成? 他所谓的原材料,就是两个坏掉的风扇,还有两个稳压器,似乎还需要整流器,但是没找到。 正发愁,就见有道光从山下晃了晃。 “大半夜的,怎么还会有人上山?” 陈明道摸了把柴刀,别在腰上,没有灭掉手电筒,也没有拿在手里,就这么摸着黑,迎了上去。 “唉哟!” 陈二狗拿着手电筒,不小心照到了陈明道,吓得他一哆嗦。 “你怎么走到跟前了,也不吭一声?” 为什么要吭声? 但凡是个不对的人,直接劈了就是,吭什么声? “村长大人这么晚上山,不知道有何贵干?” 陈明道单手叉腰,手后就是刀柄。 “呃……” 陈二狗尴尬的舔唇,笑了笑: “我看这天不太好,想起你家没屋顶,所以过来提醒一下。免得你们睡到半夜,被雨淋了。大人没事儿,你儿子还那么小。” 听听,多好的人! 可陈明道大概猜出来了,是为了钱。 晚上时,陈二狗听说村里人全卖了矿石,赚了不少钱,他心急,想要立刻找陈明道分钱。 但是怕太着急了,丢了他村长的身份,同时也害怕分钱的事情,让村里人知道。 那就明天!上午要钱,犯忌讳,下午会好一点。 可惜人穷了,真的容易没出息。 一想到有一百六十五块钱,在陈明道这里放着,那颗心啊,就跟钻了毛毛虫似的,睡不着。 起来撒尿,结果瞅见山上似乎有光。 反正睡不着,他就上来看看,这不就刚好了吗? “多谢村长大人费心!” 陈明道装个没看出来的: “屋顶的事情,我们已经解决了。您好生回去休息,路上千万小心。”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二狗一滞,干笑两声: “呵呵,其实……听说今天他们交钱了?那……” 果然,金钱面前,谁都容易沉不住气。 区区一百六十五块钱,竟然让堂堂村长,辗转难眠,深夜爬山要钱。 不过也对,山里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啊? 一年到头,连张十块的整票子都见不到,更何况是一百六十五块钱呢? “村长还是明天来吧,我怕这天黑,您摔一跤,把钱掉不见了,容易说我没给。” 给钱哪有偷偷摸摸给的? 得写条,还得记账,不留下点儿痕迹怎么行? “没事,没事,现在正好,没有那么人多眼杂!” 陈二狗堆着笑,推了推陈明道: “放心,我不是那种耍赖的人,钱给我吧!” 陈明道没动,冷着脸,看着天空。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月光映在云彩上,形成一片七彩的虹光。 “叔啊,我家孩子,好像都还没有上户口,这不对吧?” 没户口,就没宅基地,没有基本的村民权益。 现在这些东西,值不了三瓜俩枣,但是将来很重要。 陈明道也不用急在一时,超生罚款一交,他们就没有理由,再卡户口。 但那不一样。 那时去办,是他求陈二狗,得欠人情。 现在,不用。 现在是服从性测试! 为了赚这每人十块的费用,陈明道操心费力,承担风险。陈二狗什么都不想付出,就丈着村长的身份想白得,哪有那么好的事? 钱,陈明道可以给,还可以保陈二狗下一届的村长竞选。 前提是,陈二狗得为他所用。 “户口……你超生,我……” “没有一条法律规定,超生就不能上户口!” 陈明道突然抓住陈二狗的胳膊: “叔,帮帮忙啊,你动动笔杆子就可以的事。” “这……” 陈二狗想解释,这不行,先例一开,计生工作没法推进。 正准备说,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 “陈明道,你什么意思,威胁我?我不给你办户口,你就不给我钱?你这是过河拆桥!” 他恼了,叫嚣道: “我警告你,这矿我可以包给你,我也可以收回!” 第37章 上位者 “嗷呜!” 有狼叫清晰的传来,仿佛就在附近。 陈二狗猛的一缩脖子,紧张的朝四周望去。 刚才说狠话,威胁陈明道的那股气势,顿时荡然无存。 陈明道都笑了,这么个怂货,还当村长? 十里八村,陈家村的人口最少,土地最贫瘠。 谁也想不出来,老祖宗为什么选了这么块破地方,安身立命。 大概是太怂了,争不过别人,所以才被挤到这里。 苛政猛于虎,古代为了躲避徭役,逃到深山,哪知道如今还是要交公粮。 不过好在,山里没老虎,都被打死吃肉了。 人终究比虎厉害。 这鸟不拉屎的破山村,也好久没见过狼了,要是别的村子,听见狼叫,估计得兴奋。 务实的村干部,可能会组织人,开始巡山。遇见狼,打死吃肉,狼皮剥了卖钱。 这个月份,应该还有狼崽,那可值钱了。 带到城里,卖给动物园,卖给有钱人,一只狼崽换几百斤粮食不成问题。 这狼叫,跟钱响的声音是一样的。 可看看陈二狗,要是有条尾巴,听见狼叫,他估计要立刻夹起来。 “叔,别怕!” 陈明道笑着揽住陈二狗的肩膀: “狼是社会性动物,之前被打得快灭绝了,它们不敢轻易进入人类社会。 但是,如果有人不合群,喜欢跑偏,那狼就最喜欢了。” 这话若有深意,特别是陈明道还勾着唇,似笑非笑。 “你什么意思?” 陈二狗想甩开陈明道的手,却没能成功。 眼望四下,一片漆黑,他这时才知道后怕。 深更半夜的,他跑山上来干什么呀? 不等陈明道再说什么,他都已经准备开口,答应帮忙办户口。 反正空口白牙,先答应下来,稳住陈明道再说。 否则,他真怕陈明道心一黑,把他敲死,丢深山里。 这么个天气,山又这么大,报警还得等二十四小时,等警察找到他,怕都已经成骨头架子,散落四处了。 “我能有什么意思?” 陈明道随意的拍拍陈二狗的肩膀,一脸轻松: “叔,您知道咱们村里人,今天一个个卖矿石,卖了多少钱吗?少的一百二,多的一百五。 您又听没听说,卖矿的门路,是我给大伙儿找的? 您是可以把矿,把山再收回去,您是村长,您说了算。 可您把山收回去,给谁呀? 没有开采许可,您敢组织村民采矿?犯法的呀! 都不需要谁举报,动静太大,警察自然就知道了。盈利性,有组织的非法采矿,最高判几年? 您是村长,您懂得多,您跟我说说?” 陈二狗整个愣住,脑子快速的思考着。 这里最关键的一条,卖矿的门路,是陈明道给找的。 意思是,这门路,他还能收回去? 没了卖矿的门路,矿石砸手里,那些村民还不得因此翻天?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陈二狗感觉脖子一凉,这矿他竟然收不得! 上报国家,就公家那办事效率,一两个月能反应过来,算是快的。 半年之内,能派人勘探,再过半年出结果,会不会开采还两说。 但在这段时间内,陈二狗的忌日,估计已经随机生成。 他扭头,惊恐的看着陈明道,对方明明在微笑,可他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像是上位者,对下位着的天然威慑。 陈二狗不敢相信,但事实证明,陈明道的确在心机上,碾压他了。 “叔,做人得合群,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一有发财的门路,立刻想到大伙儿,对吧!” 陈明道收了收胳膊,把陈二狗搂得更紧: “可我这一家十二口,没户口,没宅基地,本来该有的自留地也没有,您这个当叔又当爷爷的,不心疼吗?” 陈二狗还在思考,不敢轻易答话。 他睁大眼睛沉默着,使劲思考这其中的利弊得失。 可陈明道没打算在这儿跟他耗,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时间不早,叔您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下午,您随意。反正您动动笔杆子的事,把我们家孩子那名,往本子上一写就成。 您来了,该分您的钱,我一分不少!” 说罢,陈明道转身就走: “您慢走,不送了!” 他越走越远,最后身影跟黑夜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起风了,有些凉。 陈二狗抬眼望天,厚厚的云层将月亮挡得一点儿光都不透。 这雨怕是真的要下了。 “嗷呜!” 狼嚎声再次传来,他不由自主的拢了拢领口,打着手电筒,赶紧下山。 …… 山洞里,虽然有山墙挡着,风没有那么强劲,但寒气依然无孔不入。 陈明道摸着黑,来到妻子床边,用手一摸,果然发现妻子身子冰凉。 梁冰冰气血不足,特别怕冷。 别人觉得舒适的温度,她如坠冰窟。 之前还有些草席保暖,这些日子没柴烧,为了吃饭,把草席都烧了。 没有办法,陈明道只能轻轻躺下,将妻子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替她保暖。 他没有看到,梁冰冰轻轻睁开眼睛,眸子里有幸福的光在涌动。 她要的不多,只希望这夜晚的温柔,也能偶尔出现在白天。 黑夜里,看不见脸,她不确定,这温柔是否属于她? 大概,是不属于的吧! 但如果替身,是替一辈子,那么“替身”,何尝不是一种取代呢? 她要得不多,真的不多…… 风,更凉了,带着浓浓的湿气,与山洞里的人气,拉扯对抗着。 “轰”一声惊雷,雨终究还是下了。 陈明道心中担心,老天爷啊,别那么残忍,下一会儿,意思意思就好,可别连着下啊! 老天爷不会回答他,只有越来越急的雨,如瓢泼,如倾盆。 好在废品站老头给的雨布,起了点儿作用,要不然在这样的雨中,就算不被淋到,也会浑身湿漉漉。 雨声哗哗,自带催眠的效果。 陈明道这一夜,睡得无比沉,等再次醒来时,是被强光照醒的。 那大太阳,跟不要钱似的,清早就已经开启了烧烤模式。 刚被水灌过的石头山,很快被晒得水雾蒸腾。 陈明道一抹额,那不是雨水,那是热汗。 第38章 爸爸好伟大! “爸,咱们的家垮了!” “哪儿?” 大凤一喊,陈明道麻溜的从床上跳起。 石头垒的院墙,要是垮了不得了,能砸死人。 结果大凤抬手指向远处的土屋,一场暴雨,四面墙倒了两面。 “呼……” 陈明道舒出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了回去,虚惊一场。 “没事,倒了就倒了。晚点把土敲一敲,铺到田里去!” 可大凤动也不动,跟几个妹妹站在那里,愣愣的望着垮掉的房子。 “爸……” 她梦游一般问着:“如果昨天,我们没搬家,是不是就被砸死了?” 那倒不至于。 房子不高,土疙瘩也不锋利,砸伤比砸死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陈明道还没回答,大凤转过脸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闪光。 “爸,你救了我们的命,你太伟大了!” 她这样一说,其他孩子也连忙跑过来,扑向陈明道。 “爸爸救了我们!” “爸爸,伟大!” “粑粑……” 就像一窝雏燕,孩子们欢蹦乱跳,叽叽喳喳的。 陈明道抱完这个,抱那个,脸都笑开了花。 这就是生孩子的意义,一点小事,却能被他们无限放大,成为了不起,伟大的事情。 让人收获满满的成就感。 那敲石头磨破的手皮,搬石头酸掉的胳膊,这一刻仿佛焕然一新。 陈明道就像充满了电一样,全身都是力量。 “走,看看咱们的蓄水池怎么样了?” 他牵起孩子们,去了不远处的低洼,此时,依旧有雨水,在顺着沟渠,往洼里流。 “哇,咱们家门口有河了!” “那不是‘河’,那叫……” “塘!” 一夜的时间,整个低洼,长宽百米,全都灌满了水。 老天爷仿佛是把天上扒开了一个窟窿,直接把水往下倒的。 这么大的水量,即使不存水的石头山,竟然也存上水了。 宽大的水面,阳光一照,波光粼粼。 很漂亮! “咕呱!” “咕呱!” 有蛤蟆在叫! 蛤蟆真的是种很神奇的东西,平常哪儿也见不着,一下雨,到处都能听见它在叫。 “是青蛙!” 六凤眼尖,抬手指着水边的蛤蟆: “它跑我们家塘里了!把它抓了,烤着吃!” 不像城里的孩子,见到蛤蟆能吓得尖叫,九个女娃娃,见到蛤蟆,满心满眼,只有这东西能吃。 她的话落,三凤四凤立刻就要上去扑抓,陈明道连忙将人拦下。 “不能抓!咱们要种粮食,指着它们吃害虫呢。” 陈明道将孩子们揽进怀里,心头一酸。 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啊? 他娇娇俏俏的女儿们,见到蛤蟆,第一反应竟然是吃。 “再等等,过些日子,只要水不干,塘里就能有鱼了!” 陈明道抬头看看天,湛蓝的天空,如洗过一般,看不见一片云彩。 好矛盾,盼着它下雨,又害怕它下雨。 “真的吗?” 孩子们一阵惊呼: “我们的塘里,也会有鱼吗?” “会的!” 陈明道摸摸孩子们的头,回答着: “不但会有鱼,还会有大鱼,到时候,我们就能天天吃上好吃的鱼肉了。” 不知道什么原理,只知道,野水野泊,不跟河水连着,也会凭空出现鱼类。 但陈明道不准备等水里自己长出鱼,他可以往水里“种”鱼。 晚点去找棵柳树,砍点树枝回来,沿着水塘种上一圈。 有了树荫,水塘里的水,就没那么快蒸发。 柳树长得快,水分蒸发少,用来固水固土,最合适不过了。 等树长成了,柴火有了,打家具的木材也有了。 这样的水坑,陈明道准备再多弄些。等将来有经济条件,把这些水坑连起来,就可以得到一座“天池”。 旅游的景点,这不就有了吗? “吧唧!” 有孩子盯着水面,仿佛在里面看见了好吃的红烧鱼。 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咽着口水。 一群小吃货! “来,再去看看爸爸给你们做的洗澡间!” 陈明道带着孩子们,来到山洞旁,那里有块比较平整的石头,石头上固定着四只大油桶。 一夜的雨,让四只油桶里,都装了至少半桶水。 才刚刚上午,桶里的水摸上去已经有些温温的。要是晒一整天,估计得兑冷水才能洗。 “这个叫水龙头,打开它……” 陈明道伸手将水龙头拧开,桶里的水,哗一下流出来,落在石板上,顺着沟渠,流向远处的低洼。 打开一下,又连忙关上。 可这一开一关,仿佛魔法一般,在孩子们眼中,神奇极了。 “哇,爸爸好厉害!” “爸爸,我要玩!” “我也要,我也要!” 明明是个洗澡的工具,却在孩子们眼中成了玩具。 “好了好了!这个不是玩的,这个是……” 大凤心疼水,要是浪费了,又得去挑。 “没事,让她们玩!” 亲水是人的天性,要不然怎么说,人是从海里来的呢? 小孩子都喜欢玩水,但是大凤她们是女孩子,又在村里受排挤,玩水的机会几乎没有。 现在可以玩,还没什么危险,玩玩也无妨。 陈明道将大凤拉回来,轻轻摸摸孩子的脑袋。 这孩子十五岁,该不长个儿了,可她才一米五几,纯属操心操多了,压了个头。 “现在挑水方便,你忘了,咱们有一池子水呢!” “对啊!” 大凤豁然开朗:“那我去拿盆!八凤九凤,都快成小泥猴了!” “哦!洗澡澡,洗澡澡!” 孩子们开心的拍手跳着,高兴的样子,仿佛过年一般。 提到过年,陈明道的心又沉了沉。 一万五的超生罚款! 就算每次村民挖矿,都能为他提供一百五十块的收入,可到元旦之前,他也赚不够一万五千块钱。 人又不是机器,哪能天天那么挖? 陈明道需要尽快找一条,更稳妥的致富产业。 在这之前,他还得先解决粮食和柴火的问题。 越往后,下雨的日子会越多。 山外没有票,买不着,只能去深山里去看看,没准能有点儿意外收获。 他跟大凤打过招呼,别了柴刀,带了一点肉干,便一头扎进了山里。 深山里,只有风的喧嚣,陈明道不知道,有大麻烦正在酝酿中。 总有人发财了,耐不住性子,就想往外现。 第39章 三块钱一只,十块钱三只 一场暴雨,让河水倒灌,出山的路,也被淹了。 村里人大多忙着捉水,加高田埂,防止水把稻田淹得太深。 也有些人家,不用忙。 他们的田,地势高,水淹不到,今天还不用特意从河里车水。 地太湿,更不用除草。 没农活要忙,又出不了山,人就闲下来了。 这一闲,总得找点儿事情做。 有些女人收拾收拾,准备带着孩子回娘家。 虽然昨天没赶上集,没买到什么好东西,但是兜里有钱,就是底气。 想一想,多少年了,回一趟娘家,就被各种数落,瞧不起,尤其是家里有其他姐妹,嫁得好的,那对比就更明显了。 可今时今日,这天要变一变了。 女人们带着孩子,也不带什么礼物,空着手,翻过山,来到临近的娘家。 远远的还没进门,就已经能听到自家弟媳抱怨: “蹭饭的又来了!” 都是山里种田的,可是粮食是吃一口,少一口。尤其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谁家突然来客蹭饭,都不可能高兴。 要是有父母心疼嫁出去的女儿,拿了粮食接济,那家里的儿媳妇就算不闹,也得阴阳怪气一番。 谁能想到,今天陈家村的媳妇回娘家,是要扬眉吐气的。 钞票一拿出来,往那一拍,所有的冷嘲热讽,都得收回肚子里去。 从来没有过的扬眉吐气,难免让人有些飘。 贴己的话一说,发财的门路就被套了出来。 于是有人就琢磨着,矿让女婿去挖,一次挖个几千斤,但是卖让儿子跟着去卖。 一家推一板车,两家都能发家致富。 于是接下来,陈明道就会发现,他每次都能收三十三个人的钱,但王老板那里每次都不止收三十三板车货。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么频繁的大规模往山外运矿,终究还是惊动了邻近的村民。 陈家村有金矿的流言,不胫而走。 …… 深山。 远看绿草茵茵,近看啥也没有。 陈明道找了一路,硬是连枝柴都没找到,人反而快被蒸熟了。 仅凭肉眼,都可以看见地面的石头,被太阳晒得直冒烟。 植被破坏得太厉害,山体已经没有了自我调节的能力。 一冷一热,温差太大,有些石头甚至炸开,不断的发出咔咔的声响。 像这种情况,陈明道已经不能再往深山里去了,山体塌方,容易被埋。 费了这么多功夫,难道要空手而回? 陈明道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这种环境下,野生动物也会藏起来,大概日落黄昏,才会出来觅食。 可是日落黄昏,他也将成为猎物。 性命要紧,还是撤吧。回去倒腾倒腾发电机,弄出来了,也算有点儿成就。 陈明道正要转头离开,一抹绿色却晃了他的眼。 明明刚才还没有,怎么远处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跟他招手? 咦?又有了! 那一抹绿色变得更加明显,而且多了起来,细看才发现,是竹子,正在往外冒!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上拔高! 不是一棵,而是好大一片! 这片山,曾是一片竹海,只是连续几十年,附近的山民又砍又挖,加上有一段时期,城里人进山,扩大生产,把竹林废掉,改成农田,至那以后,山上就没什么竹子了。 后来,城里人都走了,人口少了,也就不需要那么多地了。 而山上的田,没了高大的植被,阳光直晒,水量蒸发过大,耕种效益不高,没几年就荒了,再没人肯种。 这让蛰伏在地底的竹子,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一场暴雨,令它们纷纷破土而出。 几年的等待,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陈明道进山,也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把这片竹林,移到自己的山头去! 观察了一下地形,听着山石的动静,他选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奔向远处的竹林。 一眼望去,全是惊喜。 漫山的竹笋,密密麻麻。要是条件允许,他真想这一片笋用来烧肉,那片用来晾笋干,还可以腌制,酸辣竹笋…… 陈明道口水生津,有些饿了。 他拿出工具,开始挖掘。不挖笋,而是刨开土,挖竹子的根。 路太远了,背不了太多笋,但是把根带回去,也许今年,他的山头就能长出一片竹林。 只要有了植被,就会有动物。要是引来些山鸡,麂子什么的,那可就太好了。 到时候,散养一些猪,这日子要多滋润,就能有多滋润。 不知道山里还有没有桑树? 有桑树,就会有野蚕,有蚕,就会有丝,有丝就能织布…… 陈明道吭哧吭哧刨着土,脑子里已经描绘出了一幅蓝图。 就听“吱”一声,有什么肥肥的东西,从土里窜了出去,蒙头就跑。 陈明道眼疾手快,一把拿锄头按住。 是一只竹鼠。 这就是传说中,三块钱一只,十块钱三只的“神兽”! “原来,你就是我今天的意外之喜啊!” 陈明道把竹鼠拎在手里,越看越高兴。 他正差一条稳定致富的路子,现在这不就有了吗? 也许不太赶趟,没办法助力那一万五的超生罚款,但是能为接下来,提供更多的保障。 他那么大一座山头,哪能都种粮食? 累死也种不过来! 种上竹子,养上这些小玩意儿,刚刚好。 陈明道一松手,把竹鼠放了,现在还不是养这东西的时候。 得等家里的竹林起来。 他用力刨着土,顺着竹子的根系,一挖就是大几米。 将竹子根盘好,拿袋子装上,又装了几棵竹笋,这才把袋子背在肩上系好。 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往回走,却听“轰”一声,不远处的山崖崩塌,巨石滚落,四处飞溅。 陈明道赶紧拔腿就跑,这要是被崩上一颗,无异于被枪击。 跑远了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应该不会再塌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往回走着,翻越过塌方的地方,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一个山洞,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陈明道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呢? 第40章 爸,我炖了鱼汤 “哒,哒,咚!” 一颗石子平白从山崖上滚下来,落在陈明道脚边。 情况似乎还不稳定,他应该尽快离开。 可山洞里那点光,还是让他忍不住爬过去,看上一眼。 万一是什么古墓,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呢? 身为男人,谁还没个大侠梦? 结果探进山洞一看,陈明道又赶紧退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根六方柱状的晶体。 “竟然是白水晶!” 很明显是座白水晶富矿,随便一根晶柱,宽度竟然跟他的巴掌差不多。 可惜,这东西不值钱,国内白水晶矿太多了,还不如玻璃贵。 但这东西,对于陈明道来说,还是蛮有用的。 在这山区,想要划块玻璃,非常不容易。不好抬,不好运,得用人抱着,小心翼翼的抱回来。 一块儿两块还行,多了就抱不动了。 等从城里弄回来,豆腐都盘成了肉价。万一不小心遇上熊孩子,今天装上,明天偷摸给你拿弹弓打了,骂街都没用。 十里八村,这么多户人家,就没几家,用得起玻璃窗的。 他们陈家村,更是一块儿玻璃都没有。 水晶虽然不如玻璃好用,质量大,熔点高,比炼钢还高,但是切割一下,组合起来,也可以当玻璃窗用。 山洞那边的居所,刚好能用上。 将来,也可以作为旅游业的一项噱头。 免费挖水晶,收费加工。 陈明道在洞口随便捡了两块水晶,带回去磨一磨,做成凹凸镜,可以平常用来生火。 大凤肯定会喜欢。 收拾好东西,陈明道再次出发,刚走两步,之前站的地方再次发生塌方。 轰然间,原本的山洞便被掩埋,看不见了。 “呼,好险!” 陈明道赶紧加快步伐,离开山坳。走没多远,又回头看了两眼,记下方位。 等回到家时,就见孩子们全都围在一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干什么呢?” 他推开院门,随意的喊了一嗓子,大凤她们听见,小燕子一样飞来,拉住他的手。 “爸!我们家有发电机了!” 陈明道一愣,随后明白,应该是梁冰冰做的。 她不像别的读书人,只会动嘴,她的实践能力也很强。如果当年不是被困在这个小山村,她也许会是位科学家。 “爸,快来看,可神奇了!” 五凤,六凤,一人牵他一根手指头,拉着他来到屋前。 梁冰冰正在床上喂奶,见他回来,只看了一眼,便把头转向别处。 冷淡的样子,感觉一点儿都不欢迎他回这个家。 陈明道习惯了,随意的放下肩上的布袋,看看孩子们说的神奇的发电机。 只见坏掉的风扇,扇面被拆下,接上了齿轮和摇柄。 风扇的电机似乎被改装过,连接了一方小盒子,又连上了稳压器。 大凤缓缓转动摇柄,然后看见连接的电炉,炉丝微微发红。 电炉类似于大灯泡,只不过,灯泡用的是钨丝,电炉用的是发热合金。 因为太费电,在用电昂贵的时期,不是太流行。 后来,资本家给它加了个壳,改名叫“电陶炉”,还蛮受欢迎的。 “爸,你摸摸,会热!” 六凤抓着陈明道的手,就要去摸电炉,吓了他一跳,连忙把手收回来,把六凤抱在怀里。 “这个不可以摸!” 他同时告诫其他孩子: “这个东西发光时,谁也不要摸,更不能见水,明白吗?” “嘿嘿,我们早就知道了!” 六凤挺着小肚子,有些得意: “妈妈说,有了这个,我们不用烧柴,就可以有热饭吃,是不是很神奇? 妈妈还说,我们很快还会有电灯,就是爱迪生发明的电灯,晚上可以发亮的电灯!只有我们家有哦!” 她小脸儿仰,说不出的自豪。 其实眼前这个东西,离真正的发电机,还有不小的差距,转换率太低。 要是真拿它做饭,得把人累死。 陈明道不想扫兴,把孩子抱进怀里,笑着应承: “是的,是的,全村就我们家有!以后我们还会有冰箱,有电视,有洗衣机,有好多好多东西……” “真的吗?” 几个孩子几乎异口同声: “我们会有冰箱吗?能吃冰棍的冰箱?” 她们亮闪闪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字:馋! 孩子们这么大了,别说冰棍了,汽水都没喝过。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但是听别的小孩子说,可好吃了! 尤其是奶油的,又香又甜,还冰冰凉。 陈明道看着孩子们,一阵心酸。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梁冰冰冷冷打断道: “大凤,你的太阳灶,要换方向了吧?” 她一提,大凤才惊觉。 “爸,我炖了鱼汤,快来吃!” “鱼汤?哪儿来的鱼?” 陈明道皱起了眉,屋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沉闷。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鱼,真的是白水花的弟弟送来的。 河水倒灌,好多鱼都跑到了田里,不少个头挺大。 白水花弟弟挑了两条大的送来,明里暗里,想要拿鱼换一个太阳灶。 因为大雨,村里不少人家的柴草都湿了,做不了饭。只有陈大柱家,饭菜飘香。 村里前后左右的,谁家也藏不住什么秘密,陈明道给了陈大柱一个太阳灶的事情,转眼就全村都知道了。 这东西是真好用,找块平地,对着太阳一摆,一根柴不用烧,就能把水烧开。 速度还不慢,跟灶台上,大火猛烧,用的时间差不多。 不用添柴,不用看火,要换方向时,水已经开了。 现在,村里人都排队,在陈大柱家烧开水呢。 省柴是一方面,更主要是新奇。 白水花的爹就比较聪明,上别人家排队,不如自己家有。 这不,让白水花弟弟,拿着田里捉的鱼,上山换灶。 两条鱼才值几个钱? 要是换别人,这么占便宜的事情,肯定做不出来,怕被骂。 可白水花是谁呀,就凭着跟陈明道的这点儿情分,怎么不能换个太阳灶了? 白土垚挺直了腰板上山,却没想到,陈明道不在家。 “你换给他了?” 陈明道瞧了一眼门外摆的太阳灶,这才发现少了一个,顺口问了一句。 只见梁冰冰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讽刺: “不然呢?” 她说完,又将头转到一边,看着墙。 眼底的嘲讽转眼变成悲凉,红了眼眶。 第41章 第二产业 “唉……” 陈明道无语叹息,他只是悔婚而已,又没有始乱终弃,可白家似乎想吃他一辈子! 都已经跟白水花说得很清楚了,他们怎么还这么找上门来? 这么多年,白水花能嫁却不嫁,怪不到他头上吧? 每次只要提到白水花,梁冰冰就闹离婚,次数多了,她大概知道,闹也达不成目的,干脆不闹了。 所以现在,准备换套路? 陈明道不知道梁冰冰怎么想,但她要是指望白家缠上来,他就会犯错误,会离婚? 哼,那是不可能的! 太阳灶给了就给了,反正也是要散出去的。 挖矿不是一个长久的事业。 吃不好,喝不好的村民,身体底子薄,很快就会挖不动。 而山上表层的矿,也经不起村民这样作死了挖,很快就会被挖完。 再想挖,就只能上大型机械。 没人牵头投资,这矿就挖不成。 没矿可挖,村民一闲,就容易找事儿,为了安安稳稳的发展,陈明道准备再给村民找个产业: 卖太阳灶。 别的地方,太阳灶是国家免费发的。普及率很高,证明的确好用,百姓的确需要。 可是陈明道他们这里,当官的不管这事儿。 你有没有柴烧,不管,你有没有电用,不管,你能不能熬过冬天,不管,但是你超生了,那就一定要管! 正因为他们不管,所以这是个商机。 陈明道跟县里的铁匠铺老板商量好了,批量做太阳灶。 老板在县里卖十五块钱一只,不允许低于这个价。然后陈明道七块钱批发,十块钱散给村里的人,让他们十二块钱往外卖。 一切,需要等水到渠成。 陈明道不着急,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先去看看,被雨布包裹的破瓦罐,里面的温度怎么样? 那些天鹅蛋,要想孵化,也不能整天捂着,得适当的通风。 同时还得注意观察,有没有霉斑异变。 “爸,这蛋我们能吃一点儿吗?” 二凤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这些天鹅蛋,有些馋。 蛋拿回来,她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这孩子,就是故意的。 好像多问几次,这次不能吃,下次再问,就能吃了。 陈明道拿起一只蛋,对着太阳照了照,果然已经有了变化。 他让女儿也一起看。 “你瞧,这里面已经有一只小生命。等它慢慢长好,成型,破了壳,咱们家就能有一只大鹅!” 二凤听着,歪了歪脑袋,问道: “那可以杀了吃肉吗?” 这孩子,满脑袋就只想着吃。 不过也对,他们现在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呢。 “想吃肉啊?那就得好好把它们孵出来。” 陈明道揉了揉二凤的脑袋: “注意看着,不要让罐子温度太高,也别太冷,手伸进去,能够感觉到温暖就好。” “嗯,知道了!” 二凤点点头:“我会把它们孵出来的,不会让人偷吃!” 她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让陈明道忍不住好笑。 家里最可能偷吃的,只有她自己。 二凤比大凤圆滑,三凤没出生前,她是小的,大凤得处处让着她。 所以性格会更活泼,更霸道一些。 “爸爸相信你,但是不需要这样一直盯着它们。走,陪爸爸种竹子去!” 陈明道拿着工具,带上女儿,准备去蓄水池南边儿,把挖的竹子根种下。 本来准备种柳树的,但现在有竹子更好。 柳树招虫,招鸟,竹子相对来说,会干净一些。 等竹子成林,竹鼠自然就来了。 等时机成熟,他还可以教村里人卖烤竹鼠。 就用太阳灶烤。 既美味,又有噱头,将来生意肯定好。 陈明道吭哧吭哧挖着坑,二凤在后面,把一截截的竹子根埋进去,盖上土,拿脚踩实。 父女俩忙活着,与此同时,山下的村子,闹哄哄的。 陈大柱家挤满了人,要借用太阳灶。一开始,陈大柱一家还挺得意。 后来有些烦了,人都挤他们家院子,叽叽喳喳的聊天,想睡个午觉就不成。 这时,白土垚拿着太阳灶从山上下来。 他不想让人看见,可必须从陈大柱家过,太阳灶又大,还反光,其他人一下就看见了。 “哟,白家兄弟,陈明道也给你们家太阳灶了?” “陈明道怎么不给我们一个呀?” “我们可都姓陈!” “你姓陈咋了,人家姓白是自己人,你姓陈,是外人!” “哈哈……” 众人调侃着,白土垚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当做没听见的。 等他把灶拿回家,白家人这才开始做午饭。 人家都是吃炖的,不管什么东西,随便拿水一煮,填饱肚子就成。 可白家人,已经有了生活追求。 白家人把鱼放在太阳灶上烤,不粘锅,不费柴,烤得快,还受热均匀。 随便撒上点细盐,那香味儿,能馋死个人。 没有调料,煮的鱼,难免又腥又柴,但是用烤的,那就又香又嫩。 等一烤熟,香味立刻飘满了整座村子。 “啧,人家是真会吃啊,竟然烤鱼!” 村民们闻着香味而来,在白家的土院墙上,趴了一排。 平常人家,哪里舍得烤鱼?一来费柴,二来明火不好掌握火候,一撩就糊了。 可太阳灶不一样,能够通过控制角度,得到稳定的热力,比明火好掌握多了。 “我看上次,陈明道带回来许多太阳灶的。” “好像得有五六个吧?” “他一家,要那么多锅干嘛?没准,就是拿来送人的!” 几个村民一议论,各自心里,有了同样的想法: 我也去要一个,兴许陈明道能给呢?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付诸行动,爬上了山。 此时,陈明道已经把竹子种好,浇上了水。 太阳越发的猛了,随便动动,一身的汗。 他回到院子,去了洗澡间,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的往外淌,有些烫人。 陈明道快速的冲着热水澡,虽然烫,但是冲完比洗冷水舒服。 “嚯,陈明道,你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还能自己往外淌水冲澡?” 陈二狗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第42章 钱货两清 油桶里流下的水,冒着白烟,竟然是热水! 陈二狗惊呆了,好奢侈啊! 这么大夏天的,陈明道不去河里洗澡就算了,竟然还用热水? 果然有太阳灶,就是任性啊。 可就算是有太阳灶,也烧不热这么大一桶水吧? 这大油桶,有半人高,装上水,太阳灶根本承受不住。 认知,决定了陈二狗思考的能力。 村里没谁家有大油桶,自然不知道,这种铁桶,放在太阳底下,很快能被晒热。 尤其桶身是深色时。 水太烫,陈明道赶紧把水关了,随便擦了擦,毛巾往腰上一系,当着陈二狗的面,把裤衩换了。 “村长大人到访,有何贵干啊?” 陈明道甩了甩头发,勾唇一笑,隐约露出一排大白牙。 陈二狗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来不及反应,只盯着山石上的大油桶。 这个东西,他们家也可以用啊。 天气热了,一流汗,天天都得洗澡,不然会馊。 家里有孩子,不适合洗冷水,可洗热水,烧柴又烧不起。 “这东西,是放那儿,就能热吗?” 陈二狗不答反问,打量着油桶,发现这桶是固定的,不能移动,总不能是把水烧好了,往桶里倒吧? “对,太阳一晒,就能热。” 陈明道答得毫不遮掩,又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但凡聪明一点儿,看一眼就明白了。 只是村里人家,谁家也没有专门为了洗澡,搭间屋子的。 一来土地紧张,二来材料稀缺,不像他在山上,刚好有块石头,可以搁桶。 山脚下能用桶晒水,但是得舀出来用,便利性会大打折扣。 “还别说,家里有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陈二狗一脸羡慕,绕着山石走了一圈,真的是什么都刚刚好。 石头就比人高一点,有斜坡可以上去,挑水还挺方便。 油桶接了管子,打开龙头,水就自己往下流,洗澡不用一瓢一瓢舀,方便。 洗完澡的水,自己顺着水槽,流到坑里,还可以用来浇地,一点儿也不浪费。 虽然这里现在三面空空,洗澡没什么隐私,但只要花些功夫,垒三面墙起来,那即使到了冬天也可以洗澡啊! 这样一看,陈二狗都有点儿想住山上了。 “不错不错!要不是挑水有些麻烦,这东西真的相当好用。” 劳累了一天,洗个热水澡,那是真舒服。 陈二狗盯着桶,真心喜欢,可他有更想要的。 他是为了太阳灶来的。 可这能自己烧热水的桶,他也不舍得放弃,两个都想要。 陈明道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想要你就自己弄一个呗,又没多复杂。 至于挑水,现在暂时需要挑,等以后就不用了。 只要竹林起来,有竹子用了,陈明道就可以建水塔,用竹子建水管,把储水池里的水,引到家里来。 或者等将来有钱,买得起管子,有了真正的发电机,弄个风力发电站,他就可以把河里的水抽上来。 “村长大人还没说,特意上来有什么事呢?” 陈明道又提了一句,可他其实已经知道。 陈二狗手里的那个本子,就是记录村民信息的。只要把人名填上去,然后上报派出所那边,户口就有了。 其实,陈二狗手里那个,就是户口本,他们全村人的户口本。 “我……” 陈二狗略微有些尴尬,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你说得对,计生工作也得合法开展,我们不能以上户口,作为要挟。所以……” 他将本子打开,拿给陈明道看: “你们家十个孩子的户口,都给你上上了!” 其实,一张纸而已,他今天可以写,明天就可以撕。 “谢谢叔!” 陈明道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那我们一家人的地,您是不是也应该写个东西,公示一下?” 公示了,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儿就赖不掉。 赖不掉,就得背责任。 陈二狗一咬牙:“好!明天,就公示!” “谢谢叔,辛苦了!” 陈明道拿手拍拍陈二狗的肩:“稍等,我去拿钱!” 他走两步,陈二狗跟两步,他只得停下脚步,转头给陈二狗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呃,好,我就在这儿等。” 陈二狗尴尬的笑笑,抬步走向大油桶那边,打开水龙头,又拿手试了试,结果被烫得嗷嗷叫。 “唉哟,这么烫啊?” 这东西好,不知道冬天能不能用? 陈二狗正琢磨着,陈明道拿了钱出来。 “一百六十五块!” 陈明道把钱递了过去,又快速收回: “本子放我这里几天!‘大凤’什么的,只是孩子们的小名,她们会有大名。等起好了,就不劳烦叔了,我自己填好,再给您把本子送去。” “这……” 陈二狗犹豫了,这本子可不能随便给人。 可是看着那一百六十五块钱,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往年结算工分时,村里会有些钱,但那也是村里的会计在管,他连当过路财神,摸一下都难。 一百六十五块呀,这辈子,难得见这么多钱,还是属于他自己的。 没有办法,他只能犹犹豫豫的把本子递了出去。 陈明道把本子一接,随后就将钱塞到他手里。 钱货两清,他没打算再招呼谁。 “天太热了,我要去睡个午觉,就不招待叔了,您请便!”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 “那个……” 陈二狗慌着数钱,又慌着叫住他。 钱数了一遍,是对的,这才笑着抬头,问他: “你那个太阳灶,给了陈大柱,给了白水花,是不是也能给叔一个?” 陈明道一听,笑了。 “那是他们买的!我大老远从城里背回来,平白送人啊?叔也想要?行,我也便宜让您一个!” 他眼疾手快,一把从陈二狗手里,又把钱抽了回来,数了十五块钱,装自己兜里。 “十五块买的,十五块卖您,就不收您辛苦费了。像他们几个,我都收了辛苦钱的,不能白跑腿。” 他笑呵呵,把剩下的钱,塞回陈二狗手里,然后拿了一只锅子。 “叔,拿着吧!” 陈二狗看看锅,又看看手里仅剩的一百五十块钱,有些懵。 就这么一个铁疙瘩,十五块呀? 第43章 你的一万五赚够了,来交钱的? 陈二狗拿着太阳灶,骂骂咧咧的下了山。 路过陈大柱家时,还特意跑去问,是不是也花了十五块钱买的太阳灶? 陈大柱只是不聪明,又不是傻,那肯定说是呀。 “原来是花钱买的呀!” “十五块钱,都可以买一千斤煤了吧?几块破铁,要十五块钱啊?” 有人摇着头,嫌太贵了。 陈大柱一听,立马维护: “破铁?那冰箱也是一堆破铁,还大几千呢!” “这东西,怎么能跟冰箱比呢?” 一个老头,跟陈大柱杠起来了。 在老百姓眼里,电冰箱那是高科技,那就应该卖得贵。 “行,不跟冰箱比,那就跟煤比!” 陈大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买煤得要票吧,你们有吗?得自己运回来吧?一千斤煤能烧多久?” 老头眨着眼睛想了想:“怎么也能烧半年吧?” 他没烧过煤,怎么会知道? 反正觉得一千斤,应该挺多的。 “半年?” 陈大柱听了嗤笑: “我去打听过了,一千斤煤,省着点儿烧,顶多只能烧三个月!” 他得意的指指自己的太阳灶: “这铁家伙,绝对不止用三个月吧?只要超过三个月,那不就赚了吗?” “是喔!铁的,不容易坏!” 村民们顿时想明白了,太阳灶比用煤划算。 一年到头,只要出大太阳,都能用。烧个水,炖个汤,用起来也不心疼。 用煤就不同了,还得买炉子。刚生着炉子,火小,不好做饭。等做完饭了,这火又不能马上灭掉,再烧壶水,它又得添煤。 总之,花钱买的煤,浪费一丁点都心疼。 最最关键的是,城里人拿票买煤,都得托关系排队,山里人再有钱,有票,人家不卖给你! “陈明道家还有吗,我也去买一个!” 有人想通了,不就十五块钱吗,挖两百斤矿的事儿! 先想到的,已经开始行动,直接上山去找陈明道。 可这次,他没有直接把太阳灶卖出去。 他以家里人口多,一口灶不够用为由,让村民晚几天再来。 晚几天,才能让县里的铁匠,做出足够多的太阳灶。 做生意,想要赚钱,就得趁早。 一旦太阳灶的名声出去了,无论县里的铁匠多么守信,都防不住其他人跑来分一杯羹。 所以,得一次性,多做一点。在其他人意识到这个能赚钱之前,先把市场占了。 等别人进场,他差不多就可以退场了。 大下午的,陈明道刚迷迷瞪瞪睡着,就被来买太阳灶的叫醒。 他把人打发走,抬头看着天,骄阳似火。 太阳烈得,站山头能把人烤熟。要不是有个山洞,天再热下去,还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这山上,必须得有点儿树,也必须想办法圈起来,不能让人随随便便上山。 把一整座山都圈起来,是个大工程,但是再大,也必须去做。 马上要雨季了,雨季一完,育的粮食苗,能扛住炎热了,就可以往田里种。 瓜果蔬菜什么的,大多是村里没有的,山不圈起来,难免会有人上来偷。 种田也是个高风险的活儿,稍微有点儿价值的东西往田里一种,防鸟,防野兽,还得防人。 野兽和鸟好说,抓住了就打了吃肉。人没那么好抓,抓了,你也不能弄死。 尤其是小孩子,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陈明道明年想种点西瓜,这更是相当有风险。 下次去城里,看看能不能弄两只好狗,有狗巡山,估计能稳当一些。 想得有点儿远了。 家里那五十斤大米快吃完了,明天起早一点,清晨再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打到猎物? 陈明道关上院子门,又回山洞躺下。 瓦楞纸板的床,就是要比睡枯草舒服,只是还不够舒服。 他偏头看向妻子,好巧不巧,梁冰冰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有一瞬间的尴尬。 可很快,梁冰冰就冷着脸,把头转了过去。 陈明道忍不住自嘲,他该知道,这大白天的,不可能有什么浪漫故事。 只有黑灯瞎火,看不见,才能假装。 睡吧,等天凉快了,还多的是活儿要干呢。 陈明道闭上眼,感觉刚睡着,就被叫醒。 一睁眼,竟然黄昏了! 残阳似血,天边的火烧云,变幻着,很快就被风吹得铺满了半边天。 有风吹来,带着湿湿的空气。 好像又要下雨了。 原来,不是快要雨季,是昨夜的惊雷,已经宣告了雨季的来临。 接下来很多个日子,怕是大白天也会下雨。 留给陈明道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明天不能打猎,得先去一趟省城,搞点儿粮票,再搞点儿零件。 发电机,必须弄好。 可是去省城,靠他两只脚走,也不可能把那么多东西背回来。 思来想去,陈明道想起了化工厂的货车司机,薛勇。 这个人挺不错的,要是顺便,应该会帮他。 有了主意,陈明道跟大凤她们打过招呼,翻山去了隔壁村。 隔壁的王家村大,有专线电话。 周围村子跟上层的通讯往来,基本都靠王家村的这部电话。 线路很老,是当年生产队时期遗留的,就锁在王家村村长家里头。 有电话,也不是随便就能往外打的。基本只能打几个特定的单位,化工厂属于国营单位,刚好可以。 陈明道兜里揣了一包烟,朝着王家村走去。 说起来,王家村还是他母家,只不过他属于不受待见的外戚。 穷,到哪儿都不受待见。 寻着记忆中的路,他进了村。这个时间,刚好大部分村民都下地了,留在村子里的人不多。 基本都是提前回来做饭的妇女,或者孩子。 大家都忙着,没谁注意到他。 可偏偏就那么巧,眼看快到村长家了,碰上了王如男。 “哟,这不是陈家村的超生大户吗?” 王如男站在院门口,一盆水泼在了陈明道脚下,砂土被水冲起,打在了陈明道的解放鞋上。 “怎么,到我们王家村来,想要干嘛?” 她单手叉腰,一脸挑衅: “你的一万五赚够了,来交钱的?” 第44章 你一个超生户,哪儿来的脸? 人上一百,种种色色。 王如男就属于那种,百里挑一的难缠货。 陈明道没空搭理她,抬手拍了拍鞋,直接走开。 “嘿?” 王如男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老娘看你狂,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到了元旦,交不出钱,哼哼!” 她偷摸看过一眼,陈明道的小儿子,生得那叫一个俊俏! 人家孩子刚生下来,皱巴巴的,黑黢黢的,要多丑,有多丑。 可陈明道儿子,鼻梁高高的,眼睛没睁开,但是一看就知道,又大又漂亮。 这么俊的孩子,等到了元旦,刚好可以断奶。 陈明道要是交不出罚款,就拿他儿子抵! 王如男琢磨着,下回只叫上计生办就好,民警就不用叫了。 “不对,这小子来干嘛的?” 她放下盆,拉上门,饭都不做了,跟上陈明道,要去看个究竟。 只见陈明道进了村长家,此时村长还在地里忙着农活儿,家里就只有村长的老爹和村长媳妇儿。 炊烟,顺着低矮的烟囱,飘向空中。 因为抽力不够,还有不少烟从厨房的门口往外冒。 陈明道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呛到,咳嗽了两声。 “你找谁呀?” 老人有些茫然的看过来,一双眼睛混浊无光。 灶台旁,一名妇女正在忙着刷锅,抽空转头瞟了一眼,没说话。 “爷爷,我来打个电话!” 陈明道微笑着,按辈分,他该称“舅外公”,但是太拗口,叫声“爷爷”,也不算错。 “喔,打吧打吧!” 老人挥了挥手,再没看他,继续慢悠悠的往灶里添柴。 大概,村里时常会有人过来,接打电话,老人已经习惯了。 陈明道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四下瞧了瞧,朝着堂屋走去。 在这山里,就算是最大的村子,最有钱的村长,也依然穷得叮当响。 堂屋不大,泥土的地面,隐隐有些返潮,是下雨前的预兆。 一进门,有一方八仙桌。 虽然不是什么好木头,但绝对是十里八村,难得见到的高档家具。 陈家村三十六户,凑不出一张像样的桌子。 这样一比,果然大村的村长,就是气派。 桌子的正上方,中堂挂着一幅不小的日出东方的伟人像。 看得出来,这画已经不少年头,但是被掸得一尘不染,很干净。 八仙桌的正中间,摆放的就是电话。 陈明道走过去,将电话拿起,想起了什么,又把话筒放下,然后捏住摇柄,开始快速摇动。 摇了十来圈,他这才将话筒拿起。 “喂,帮我接一下市化工厂,谢谢!” 他话刚说完,“咔哒”一声,被人挂断。 王如男一只手按在电话上,鄙夷的看着陈明道: “谁允许你在这里打电话的?你一个超生户,有什么资格,动用人民的东西?” 她仰着脸,挑眉的样子,就像在等着人一巴掌扇过去。 这里是王家村,不是主场,不好惹事。 陈明道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 “你他妈的,不找事活不了是吧?” 他咧着嘴,笑得很真诚: “人民,人民在哪儿呢,还是说你代表人民?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谁给你的资格,让你代表人民了?” “我!” 王如男想要解释,却突然笑了: “我跟你说得着吗?你一个不要脸的超生户!这电话,我就不让你打了,怎么滴?” 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婆娘要是不要脸,往地上一躺,陈明道得有大麻烦。 两人大眼瞪小眼,针锋相对,谁也拿谁没有办法。 真的是出门遇小人,晦气得很。 “行!那你就在这里守着,千万别让我打了!” 陈明道转身要走,却见有两个男人朝着这边走来。 是村长王建国和他儿子。 陈明道连忙上前,刚准备开口叫人,王如男撞着他的胳膊冲上前。 “建国啊,你来得正好!这超生户还想打电话,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如男插着腰,开始一顿数落: “国家的政策,是不响应的,国家的便宜是要占的,像这种人,跟他站一起,都觉得丢脸,简直是耻辱!” 觉得耻辱,你就死去! 陈明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不恼不怒,笑着朝王建国递了根烟: “舅舅,我是淑琴的儿子!” 王建国瞟了一眼陈明道手里的烟,并没有马上去接。 黄鹤楼,五毛钱一包,乡长都抽不起的好烟。 他的脸上,缓缓勾起了笑容,将烟接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陈明道是吧?我知道,这村子里都传遍了。听说,你发财了?” 王建国的语气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他看陈明道的目光,似乎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谈不上发财,赚了点小钱而已。” 陈明道笑笑,不打算过多拉扯。 “舅舅,我打个电话可以吧?跟城里朋友,有点事情要说。” “喔,城里朋友。”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这社会,官越小,官架子越大。 陈明道看出来,这是在跟他拿乔。 他要是上道,这个时候,应该拿洋火,划着,双手搭棚,给王建国把烟点上。 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就是不想这么做。 王建国不往下说,他也不吭声,气氛就这么陷入了尴尬。 “你少在这里攀亲戚!” 王如男上手推了陈明道一把: “陈明道,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堕落份子,就不该跑来污染别人!” “诶?” 王建国突然抬手,拿手背把王如男往一旁格挡了一下。 “如男同志啊,现在不谈计生的事儿,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下了逐客令,可王如男不买账,正准备发作,更多的人过来了。 “陈明道!他怎么来咱们村了?” “诶!听说你们村全村都发财了,真的假的?” “说说呗,到底怎么发的财呀?” 一群人围了上来,把王如男挤到了一边,话都插不上。 “我亲眼看见的,他们村的媳妇儿走娘家,出手可大方了,两张大团结!” “嚯!那可真的是发财了!” “往年只见他们村媳妇儿往婆家带的,谁见过给娘家钱的呀?” “陈明道,你们村是不是发现什么宝贝了?” ……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不行。 陈明道抬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你们先让我打个电话,再说行吗?” 第45章 天干防火,天雨防盗 王家村,村长家挤满了人。 他们围着陈明道,好一顿打量。 “嚯,都穿上解放鞋了!” “不是说他家瓦都让人揭了,锅都让人砸了吗,怎么还穿得起鞋啊?” 话落,一堆人低头看自己的脚,就没谁穿鞋的。 下地干活儿,一脚的泥,谁舍得穿鞋啊? 草鞋,赶集时穿,干活时穿,女人们纳的千层底,过年过节,走亲戚时穿。 听说解放鞋便宜又耐穿,还软和,比千层底穿着舒服多了,但是要五块钱一双! 一双鞋的钱,可以给两个孩子交学杂费,学一个学期的知识,但是一双鞋,可穿不了半年。 城里有钱人炫富,那是身上的梦特娇,腰上的皮尔卡丹,手腕上的欧米伽,脚上踩着老人头,那才叫有钱。 在农村,穿一双解放鞋,就足够让人羡慕。 不但小孩子会盯着鞋一直看,就连大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连超生户都穿上解放鞋了,那陈家村得富成什么样啊?” 王家村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羡慕,有嫉妒。 “要不怎么说,陈家村出宝贝了?” “陈明道,说说呗,你们村怎么发财的?” 一群人兴致勃勃的看着陈明道,就想知道个缘由。 明明十里八村最穷的村,怎么突然一下就富裕了? 可陈明道怎么可能随便就说出来? 一旦透露,搞不好就会像旱天抢水一样,两个村要打群架,出人命的。 事情能从别人嘴里抖露,但是不能从他这里。 “想知道啊?都想知道啊?” 陈明道咧嘴一笑:“我先打个电话!” 他说完,也不等谁同不同意,径直走到电话旁,摇动摇杆,将电话拨了出去。 王如男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她也想知道,陈家村真的发财了? 只见陈明道把电话要到了化工厂,然后开始等待。 一群人,也跟着在那儿等。 “陈明道还有电话打呢?” “打给谁呀?” 电话你要往外打,得对方也有。山里老百姓,难得有这需求,就连打电话报警都少。 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对不找衙门。 陈明道一通电话打出去,整个院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最后听到了一点,好像是要用车! 老天爷啊,陈明道竟然在叫车? 这得富到什么程度? 一院子子人,羡慕的更敬畏了,嫉妒的更愤恨了。 等陈明道挂掉电话,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等着听他说,到底怎么发财的? 这种事情,你不说,就越让人心痒痒,想方设法,也得打听清楚。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要是有人偷摸跑去打探,容易出事。 “发财啊,那你们问对了人,我是最清楚的!” 陈明道煞有介事的说着: “咱们陈家村,王家村,本来就是自家人,要富一起富! 这样,我也发扬一回精神,把发家致富的秘密分享给大家。 等过几天,收了谷子,卖了粮食,得了空闲,想要发财的,上陈家村来,我传授秘诀!” 说完,他挥挥手: “各位,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诶?” 村长王建国叫住了他: “既然都到家来了,吃个饭再走?粗茶淡饭,好外甥别嫌弃啊!” 他主动示好,估计是想进一步探探虚实。 能够广而告之的发财门路,能是什么好门路? 如果刚才陈明道递烟那会儿,他说出这句“好外甥”,没准陈明道会留下来,吃这顿饭。 但现在,还是算了。 “谢谢舅舅,只是家里已经做好我的饭了。” 陈明道微微一笑: “等有机会,我请舅舅吃饭!” 说罢,他不再做停留,快步往外走。 “这个陈明道,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等收完稻子,去找他,他就能带我们一起发财?”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些不太相信。 “这小子肯定是为了打电话,故意骗人的!” 王如男站出来,大声说: “一个不要脸的超生户,怎么可能有发财的门路,有也不会告诉外人啊,他还欠计生办,一万五的罚款呢!” “一万五?哎哟哟!”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罚款金额,但是不管听几次,村民都异常吃惊。 “他敢交这罚款,可不就证明,有发财的门路了吗?”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忽然恍然大悟。 还真有这个可能! 于是不少人都老老实实的盼望着,等收了稻子,陈明道能真的带他们发财。 他们想要陈明道的发财门路,陈明道想要他们卖稻子的钱。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卖粮食,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县里铁匠铺,能做起码大几百只太阳灶。 城里人有钱,但是住筒子楼,没地方用太阳灶。 所以这东西只能在农村卖。 要卖给农民,那就只能等他们卖粮食,手里有了钱才行。 但这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能不能卖出去,不好说。 就算只卖十二块钱,对很多农民来说,都跟剜肉一样疼。 所以,卖这个太阳灶,还需要一点技巧。 陈明道打算采取渠道销售的模式,也就是人传人直接销售模式。 简称:直销。 一阵劲风起,卷起了沙尘。 陈明道微微偏头,有沙子差点吹进眼睛,朦胧之中,感知到一道非善意的目光。 等风停,他睁眼看去,却只看到一瘸一拐的王狗剩,跟几个狐朋狗友蹲在墙角,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陈明道心中一紧,这个王狗剩终究是个隐患。 他的朋友,看上去不是村里的,也不是附近的。穿着打扮,倒像是县城里的。 城里的青年,来到这穷山村干嘛? 陈明道快步往家走,心里有些不安,明天的省城,他究竟该不该去呢? 今天的夜,来得比平常早,乌云压顶,又要下暴雨。 天干防火,天雨防盗。 刚爬到山顶,就有雨滴砸在身上,陈明道快步冲回山洞,顿时呆愣住。 天啦,他看到了什么? 一台脚蹬式的发电机! “爸!快看,厉不厉害?” 大凤坐在发电机上,快速的蹬着踏板,随着电流的产生,不但连接的电炉亮了,就连灯泡也亮了。 第46章 前有狼后有贼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明道都惊呆了,他想做发电机,看了书,觉得也挺简单的,可惜就是材料不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他觉得材料不够,是因为很多材料他不认识,也不熟悉材料之间的变通。 他从废品站淘了一堆东西回来,有一些是无意中夹带的,例如一大块吸铁石。 梁冰冰将两台破风扇拆了,材料重新组合,手工刻了几个齿轮,就得到了一台不算完美的脚蹬式发电机。 她对制作发电机,技术也不是太熟练,还在不断的摸索中。 最突出的问题,就是脚蹬才有电,不蹬就没有。 开始蹬和停止的时候,机器容易坏。 因为技术不熟,所以脚蹬的架子,也不稳当。 如果有一辆废旧的自行车,情况就会好很多。 陈明道一脸惊喜的问梁冰冰,可是对方没有搭理他,身子一侧,面对着墙。 能说什么呢? 就算她会做飞机,会做大炮,也比不上人家原配的妻。 何况,她做这么个简单的东西,弄得满手的口子,这么狼狈,陈明道会笑话她吧? 除了生孩子,没点儿别的用处。 不像白水花,会做衣服,会织布,下得了河,抓得了鱼,家里家外,一把能手。 山里人过日子,娶上白水花那样的媳妇,才是福气。 手上的口子好疼,没有药可以擦,梁冰冰只能用草木灰消毒止血。 废品站捡来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破伤风? 梁冰冰委屈极了,想哭却又必须坚强。 唉…… 陈明道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的说个话? 天,越来越黑了。 风停了一阵,随后开始大雨倾盆。 有几道雷,劈在了屋外的油桶上,桶暂时没什么事,桶里的水差点沸腾。 “别玩了,快收起来!” 陈明道不让大凤她们再玩发电机,容易把雷引下来。 “吃了饭,就赶紧睡觉,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天气呢?” 希望能是个晴天,不然日子可不好过。 就算是晴天,也一样不好过。连续两夜的雨,必然让出山变得异常困难。 家里的食物已经见底,再不去搞粮票回来,一家子熬不到雨季结束。 陈明道愁得不行,可山里的植物,乐疯了。 那些被烧得精光的野草,又依托着深土里的根系,悄无声息的往外冒。 刚种下的竹根,也因为雨水缓了过来,有笋包在缓缓形成。 另外还有一种虫子,感知到雨水,从地底深处,奋力往外爬。 蝉要出来了。 那种“知了知了”叫的蝉,也是“金蝉脱壳”的那个蝉。 这种蝉,在变成成虫之前,金黄油亮,是一道非常好吃,富含蛋白质的佳肴。 蝉在努力的爬,静待时机,只要天亮之前,风停了,雨停了,它们就可以出来了。 倾盆的大雨,从天上往下倒了一整夜,直到凌晨,才渐渐有了变小的趋势。 天,要亮不亮时,陈明道被惊醒。 一只蝉迷了路,爬到了他脚上,倒刺扎得他做了噩梦,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陈明道两根手指将蝉捏住,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微弱的光里,看清是个什么东西? 年代太过久远,他都已经忘了,农村的夏天,还会有鸣蝉。 想起小时候,天黑之前,他和村里的孩子,会到处去找蝉。 没有肉吃的时候,吃点儿蝉也是好的。 等到天亮了,再去满山捡蝉蜕,能卖钱,六七块钱一斤。 运气好,一个夏天,能捡大半斤,比种地强。 感觉做什么,都比种地强。 陈明道不由的苦笑,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些动静。 是咒骂声,很近,绝对不是在山下! 宁可相信是真的,也不能当做是幻听。 陈明道摸了刀子,悄悄往外走。他已经尽可能的轻手轻脚,却还是惊醒了梁冰冰。 略微皱眉,她也穿上鞋子,下了床。 随手捞了把锄头。 陈明道刚走出几步,就感觉不对,猛的一回头,吓得他心脏要跳出来。 梁冰冰拿着锄头干嘛,想谋杀亲夫啊?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仅仅凭借气场去感应。 陈明道叹了一口气,继续小心的往外走。 他其实很不希望梁冰冰跟上来,可万一真有坏人,他很担心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梁冰冰也许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关键时刻,也许就是那一点点作用,能改变整个事情的结局。 人命关天,陈明道不敢逞英雄。 夫妻俩摸到院门口,往外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此时,雨停了已经有一会儿了,风也没了,一切安静得,像是到了无声的世界。 “妈个逼的,差点没把老子摔死!” 咒骂声再次传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这让陈明道想起来,昨天傍晚,路过王狗剩家时,看到的那些青年。 加上王狗剩,一共四个人。 他不可能听错,就是有人在往山上爬。 天都没亮,还是在雨后,这种情况下,到山上来干什么? 肯定不可能是趁没人,好挖矿。 他们的目的,恐怕是陈明道家里的那些现金。 陈明道看了梁冰冰一眼,陷入了痛苦中。 就算去掉王狗剩那个废物,至少也是三个年轻力壮的青年。 三对二,陈明道他们几乎毫无胜算。 如果没能制止对方,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损失钱财那么简单。 陈明道后悔极了,他该找个机会,把王狗剩敲死了,丢深山里喂狼的。 “嗷呜!” 刚想到狼,竟然真的就有狼在叫,声音还挺近。 陈明道忍不住朝狼叫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呐喊: 老天爷啊,你可千万别乱开玩笑! 狼和贼,不会一起来吧? “咚!” 一声闷响,有吃痛的哼唧声传来。 山路太滑,估计那些人又摔倒了。可是听这动静,要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来到山顶。 只要人上来了,打是打不过的。 要么趁现在,居高临下,还有一线可能。 想好了,陈明道握着刀子,准备冲出去,却听此时,梁冰冰突然仰头对着天空嚎了一嗓子: “嗷呜!” 声音洪亮,仿佛真的狼叫一般。 陈明道整个人愣在了那里,简直无语。 大姐,你搞什么? 不会是觉得自己模仿得很像,可以吓走那些坏人吧? 除非他们是弱智,这也听不出来! “嗷呜!” 狼叫声再次响起,不是梁冰冰叫的,是狼群叫的! 它们来了,带着一双双冒绿光的眼睛。 第47章 这里没有狼 山下,王狗剩家。 青年穿着白背心,胳膊上纹着一个粗糙的“忍”字,手里耍着蝴蝶刀,一开一合的。 “王狗剩,你不会是耍我吧?就你们村这穷山沟,还能找得出钱?” “啧!强哥怎么不相信人呢?以前穷,不代表现在穷!” 王狗剩拿了一块黄铁矿递过去: “咱们村,有这个!” 青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金子?” 不是金子,但王狗剩不打算现在说,就让他们以为是金子好了。 “我们这村里人,突然发财了,就因为有了这矿。” 王狗剩凑到青年耳边,压低了声音: “现在这个矿有人承包,就是刚才,走过去的瘦子。如果没人承包的话,咱们兄弟承包了,以后不就可以吃香喝辣了吗?”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彼此心意,不言而喻。 一群人窝在王狗剩的破屋里,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硬生生熬到后半夜雨停。 雨一停,他们就精神了。拿了家伙,悄无声息的往山上爬。 到了没人的地方,王狗剩不停小声说着: “你们是没见,陈明道那媳妇儿,跟天仙似的。你们在城里见过最漂亮的女人,都没她一根脚趾头好看!” “还有她的那几个闺女啊,一个赛一个漂亮。也就是生在农村,吃不好,要不然,肯定水灵得跟山里的果子一样,一咬啊,满口水!” 他一脸陶醉,说得真的似的,把几个小混混都听乐了。 “真的假的?有你说的那么美?” “骗你,现在来个雷劈死我!” 王狗剩抬手指天,信誓旦旦。山风吹过,一阵清朗,显然没有雷要劈他。 小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出现了相同的东西。 这回,来得不亏。 几个人爬山爬得更有劲儿了,只是雨后的山路,太过湿滑,他们跌跌撞撞,费了不少功夫,才爬到山顶。 刚上来,就听见一声狼叫,吓得他们一哆嗦。 “山上有狼?” 刚问完,又听见一声,但是这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 王狗剩竖起耳朵听着,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狼,是人在叫!” 他一脸自信,朝着山洞那边挑了挑下巴: “山里这么静,有点儿动静就能传好远。估计,我们被发现了。梁冰冰那女人,鬼精鬼精的,刚才肯定是她在叫,想把我们吓走。 可这山里哪有狼?生产队那会儿,别说狼了,啥玩意儿都让狩猎队‘护秋’,打得精光了。” 他的话音刚落,又听见一阵狼叫。 “听听,越学越像了!可她第一声就暴露了,我这耳力,好得狠!” 已经认定山里不可能有狼,王狗剩自然是不怕的。 “再说了,咱们还能怕狼?” 几个男人相视一笑,雄性荷尔蒙直冲大脑。 “走,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大大方方的,找他们谈谈!” 那道女声女气的狼叫,强哥也听出来了。呵呵一笑,带着人继续往上爬。 十里八村第一美人,他倒要瞧瞧,能美成什么样? 此时,山里一片静谧。 云层散去,天空微微露出鱼肚白,可以隐约看到,山洞外,高高的围墙,单薄的铁皮门。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王狗剩跟小混混们,缓缓走上前,正要去推门,却被一道绿色的光晃了眼。 “什么玩意儿?” 有人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然后就听见“嗷”一声短促的鸣叫。 “狗?嘿,这家人有意思,养了只不会叫的狗!” 话音刚落,就见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 一对,两对,三对,四对…… 荧光的绿色,晃得人心里发慌。刚才丢石头的小混混愣住了,心莫名的开始抖。 “不会吧?” 他忙不迭的往后退,不小心踩了王狗剩那条伤了的腿。 “唉哟,你干嘛?” 王狗剩疼得呲牙,可抬眼一看,他也傻了。 “不可能,一定是梁冰冰那娘们做的假,山里就没有狼!” 他嘴上这样说着,单着一条腿,却忙不迭的在往后退。 人害怕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气场,野生动物,天生能感知这种气场。 就像狗,任何时候,都能准确找到最害怕狗的那个人,故意去吓唬。 他们退了,狼就进了。 有风吹过,天上的乌云完全散去,天又亮了一些。 一匹匹狼的样子,在小混混们和王狗剩的眼中,逐渐清晰。 它们不是体型小的豺,也不是狈,而是体型最大的灰狼。 肩高一米左右,站起来能比人还高。 它们本该已经灭绝,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它们出现了。 森森的狼牙,在微弱的光亮下,更加的让人胆寒。 刚才还在逞男人气概的几人,在看清狼的样子后,全都吓破了胆。 狼的数量不多,就四头。 他们也刚好,四个人。手里有武器,有超越野生动物的智慧。 双方一战,混混们未必会输。 但是,他们是混混! “啊……啊!” 站在最前列的混混,发出了颤抖的声音,拔腿就要跑。 “等等我!” 王狗剩一把将他拉住,他腿脚不便,跑不快,需要有个人拉一把。 “滚!” 混混踹了他一脚,可是生死关头,王狗剩死活不撒手。 他们的恐惧,被狼群清晰的捕捉,狼王目光谨慎的观察他们,缓缓上前。 庞大的身躯,带来巨大的压力。 小混混快尿了,手中的蝴蝶刀,甩开刀鞘,一刀划在了王狗剩的手背上。 “啊!” 王狗剩吃痛松手,小混混趁机快跑。 终究是城里人,不知道见到狗,绝对不能背对着它们跑。只要你开始跑了,它们就会开始追。 更何况,王狗剩的手背划破,鲜血流出。 血腥的味道,在这清新的黎明,变成了一种强烈的信息素。 狼王仰头长啸,身旁三匹狼随之冲出,它们越过王狗剩,直奔跑掉的三人。 湿滑的山地,小混混没有狼那样抓地性好的爪子,没跑出多远,便接连跌倒。 倒地的瞬间,就是脖颈失守的瞬间。 惨叫声,响彻整片大山,很快又戛然而止。 待到一切结束,山里已经再无四人的半点踪影。 只有散落的鞋子,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山洞里,陈明道手握柴刀,守在山洞门口,豆大的汗滴,顺着脸颊滑落,心脏狂跳。 第48章 进城 “知……了!” 夏日里的第一声蝉鸣,随着晨曦的到来,响彻山间。 山下,炊烟袅袅。 “你们听见狼叫了吗?” “我还听见人的惨叫呢!” “山上传来的,不会是陈明道一家子……” …… 不祥的流言,在村子里传开,所有人都怀疑,山里来了狼,陈明道一家子凶多吉少,但是没人上山去查证。 狼牙不咬在自己身上,没有人会去管别人疼不疼。 万一,狼还在山上呢? 村民们照常做饭,然后准备下地干活儿。 昨晚的雨,下得不算太大,但还是需要,把田里的水,往河里车。 这种时候,村民最容易产生矛盾。 有人懒,仗着地势高,破开田埂,把水往别人田里放。 这种情况被抓现行,一般骂一场就好。要是天旱时,有人偷水,那可就不是骂一场那么简单,搞不好就出人命了。 种地,其实是个高危职业。 各家各户都忙碌着,清晨时,因为狼叫带来的恐怖气氛,渐渐被人淡忘。 只有陈明道,一碗热粥下肚,依然心有余悸。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问梁冰冰,是怎么学狼叫,把狼引来的? 又是怎么知道,狼不会伤害他们? 狼又不认人,也没个好坏,凭什么吃王狗剩,不吃他们一家子?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太瘦了,没肉吃吧? 可他几次张嘴,一看梁冰冰冷着脸,就没了说话的欲望。 会被嘲笑啥也不懂,没本事吧? 他不知道,梁冰冰躺在床上,面对着墙,正在等着他问。 狼是高智商,社会性很强的动物,自然能听出,梁冰冰嚎那一嗓子,不属于自己的种群。 但它们会好奇,会过来看看。 狼很危险,但是狼的跳跃能力不行,家里的院墙挡不住猫科,挡狼还是很靠得住的。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虽然是蒙的,但结果是好的,难道不值得夸赞吗? 她等了很久,结果陈明道一个字不问。 呵呵,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不稀罕这点小伎俩。 要是换成白水花,人家拿起刀子干架,不比男人差。 几个小混混而已,没准人家“夫妻”合璧,轻松解决呢? 亏她打了半天腹稿! 梁冰冰闷头生气,却又不敢生气,怕气回奶了。只能闭上眼睛,睡觉算了。 …… “大凤啊,你今天就带着妹妹们,不要出院子了,我得去一趟城里。” 陈明道琢磨着,狼把王狗剩他们叼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 村里人肯定听见狼叫了,又下过大雨,他们不会上山挖矿,更不会到山上来。 这个时间去城里,反而是安全的。 只是出山的路,太过难走,会有危险。 他带上钱,没有从村里走,避着人,翻山出去。 来到国道,站在路边等薛勇。 昨天电话约好的,请薛勇跑一趟,接他去城里。 要求有些过分,人家跟他又不熟。 但是他承诺出油钱,而且带着薛勇去买粮票。 货车司机工资都挺高,但是没有票,有钱也买不着东西。 所以薛勇也需要搞票。 找了个车辆检修的理由,他开着车,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地方。 “兄弟,谢谢了啊!” 陈明道抓着车门把手,爬上车,第一件事,先给薛勇递了根烟。 黄鹤楼,工薪阶层不舍得抽的好烟。 也是赶上了好时候,早几个月,这烟一般人有钱都买不到,要烟票。 烟票又是限量的,跟早先的缝纫机,电视机一样,一个月,一整座工厂,没准都分不了几张。 “兄弟客气了!” 薛勇笑呵呵的接过烟:“咱们现在去哪儿?” “友谊商店!” 陈明道一声令下,薛勇松开手刹,轻踩油门,径直朝着省城市中心的友谊商店进发。 路程远,又没有高速,紧赶慢赶,跑了快三个小时,已经下午了,他们才到。 一到城里,嚯,跟到了威尼斯似的,房子,行人,全在水里。 城里内涝了。 好在货车底盘高,不受影响。 可到了友谊商店,陈明道有些傻眼,因为内涝,友谊商店这里,没什么人。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票贩子上不上班? 票贩子,也就是“倒爷”,更是传说中的“黑市”。 黑市不是一个市场,就是某些人。他们会在大商场门口晃悠,或者在厂区门口晃悠。 因为很多商品,没有专门的商店,消费者需要直接去厂里买。 这些人,眼神贼好,一看就知道,什么人可能是客户。 瞅准了,就会跑过来,对你晃晃口袋。 老顾客呢,会知道接头的暗号,摸摸嘴什么的。 接头一成功,就可以找个没人的角落进行交易。 有些倒爷胆子比较大,只要觉得你不是便衣,就会凑过来问: “票要不要?粮油票,副食票,电视机,洗衣机,缝纫机,什么票都有!” 陈明道环顾四周,偌大的友谊商店门前广场,一个人没有。 今天难道要白跑一趟?他进一趟城可不容易! 找不着人,也不能急。 “先去吃饭!” 陈明道拉着薛勇,沿着记忆中的路,在商场附近的小巷里,找到一家老店。 当然,现在店子还不老,老板也还年轻。 这是私人的店,不要粮票。 “兄弟,你不是山里人吧?” 薛勇打量着店子,一脸的吃惊: “感觉你对这边,比我都熟啊,我都不知道这里有家饭馆!” 陈明道轻笑,他能不熟吗? 上辈子就死在了商场旁的桥洞下! 这家饭馆的老板,跟他还有点儿渊源,快冻死之前,他路过这家店,老板给煮了一份面,还放了卤蛋。 “这家的馄饨好吃,有真鸡汤!” 陈明道笑着,跟老板要了两碗三两的馄饨,十屉小笼包。 “薛兄弟,还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这么多够了!” 小笼包金贵,比大包子贵,薛勇可不好意思,吃个全饱。 两人刚刚坐下,还没开吃,就见一个背包的青年,鬼鬼祟祟摸到老板身边,低声问了一句,然后掏出一捆粮票。 大大的一捆,一指厚,少说得值几百块钱。 第49章 抢劫?老子抢谁了? “诶?” 薛勇一眼认出来,背包的青年,就是票贩子。眼神示意,问陈明道,现在去买票吧? 可陈明道摇摇头,让薛勇不要着急。 票贩子一般都是一对一交易,一窝蜂太引人注意,容易把便衣招来,他们忌讳这个。 等老板那边交易完了,他们再过去问,也是一样的。 可老板好像有些纠结,他想买一点儿,票贩子则必须一次卖一捆。 厚厚的一叠粮票,票贩子说,价值一千多,现在只要五百块钱。 如今管得严,风声紧,票贩子说干完这单就不干了。反正粮票又不过期,慢慢用呗。 实在用不了,兑给别人,转手就能赚钱。 饭馆老板很心动,可是五百块钱,他得辛苦好几个月才能赚到,一次全拿出来,总觉得不安。 “要不要?” 见老板还在犹豫,票贩子不耐烦的问了一句,手腕一转,那叠粮票又要往怀里揣。 饭馆老板一慌,连忙将票贩子的手抓住。 “要要要!等我一下,我去拿钱。” 饭馆老板去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钱出来,有零有整。 厚厚的一叠粮票,换了更厚的几叠现金。 双方交易即将完成。 “你这钱不对,是假的吧?” 票贩子突然抽出一张十元的大钞: “钱不对,换一张!” 说着,又把饭馆老板手里的粮票一把夺了回来。 “不可能,钱怎么还能不对?” 饭馆老板心里也是慌的,不会是不小心收到假钱了吧? 他举起钱照了照,没错呀! 可票贩子坚持钱不对,让他换一个。没有办法,他只能从抽屉里,凑了十块钱的零钱给过去。 “这就对了!” 票贩子拿了钱,把那一叠粮票塞老板手里,转身就走。 “诶,等一下!” 陈明道紧急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把整张桌子带翻。 他本意是要找票贩子买票,却没想到对方越走越急,甚至开始跑了,连头都没回。 这反应,不对啊! “不好!” 他快速上前,一把夺过老板准备放进抽屉的粮票。 翻开一看,除了一头一尾,两张粮票是真的,中间夹的全是白纸。 “唉哟,我的天啊!” 饭店老板一看,感觉天要塌了,五百块钱啊! 他起早贪黑,凌晨三点起来,去面粉厂排队买粉买面,忙活一整天,晚上十一二点,还在为第二天的营业做准备。 辛辛苦苦,一分钱一分钱的赚,五百块,那是他的血汗啊! 可家里没有其他人,他放不下店子,追也不敢追。 又急又气,就见陈明道替他追了出去,薛勇一见,也跟着疯跑。 “诶?” 饭店老板不知道他们是去追票贩子,还是故意吃白食,急得蹲地上哭。 此时,票贩子已经跑出去好远,故意往小巷子里钻,想要摆脱追踪。 可是他们这样的人,大多是流窜作案,对地形并不熟悉。 拐着拐着,就把自己拐进了死胡同。 正欲调头,转身就见陈明道从天而降,翻越院墙,落到他跟前。 什么话也没说,抓着他的衣领,上去就是一巴掌。 别看陈明道瘦,干农活儿的,谁还没把子力气? 挑水,挑粮,都是一两百斤的挑,一走就是好几里路。 身量不高,块头不大,但那都是被压缩过的。 一巴掌下去,骗子已经蒙了,眼冒金星的。 陈明道也没说二话,手直接伸进骗子的包,将老板的五百块钱拿了出来,揣自己腰上。 又把那捆用来骗人的粮票,一起拿在手里。 “诶?” 骗子醒转过来,一把将他抓住: “你拿了钱,你还拿我票,你抢劫啊?” 陈明道抬起一脚,给他踹地上。 “你他妈骗多少人了,够枪毙多少回了?我没送你上派出所,你就磕头谢恩吧! 抢劫?我抢劫,就应该把你衣服剥了,包全拿走!这票是你的吗?不是你已经卖掉的吗?这钱是你的吗,不是你骗的赃款吗? 都不是你的东西,我抢谁了?” 说得好有道理,骗子竟然无从反驳。 可他也不是吃素的,一只手摸到身后,握住了一柄弹簧刀。 只要陈明道转身,他上去就是一刀。 妈的,邪完了,敢抢劫他? 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就在这时,薛勇跑来了,差点跑过头,又折回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喘气。 “我的天啊,你们是真能跑!” 他都快跑死了! 坐着开汽车的,肯定不能跟整天在山里跑的比,跑不动,就得饿肚子。 也不能跟跑江湖的比,跑不快,就得被打死。 可他往那儿一站,是个大块头的爷们,行走间,自带压迫感。 骗子握着刀的手,不甘心的松开。 畏畏缩缩的蹲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生怕又引来一顿打。 “行了,没事了!” 陈明道推着薛勇往回走:“赶紧回去,一会儿包子凉了。” 饭馆的包子,不像家里自己做的包子,放了一些东西,让面变白,变蓬松,一凉很难吃。 两人回到饭馆时,老板正眼巴巴的探头往外望。 见他们回来,满眼期待的迎过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人家不欠你的,凭什么帮你追啊? “追到了,你的钱!” 陈明道敞开衣服,把钱从腰带上抽出来,一捆捆丢在柜台上。 “唉哟,谢谢!谢谢!” 老板喜出望外,数了数,这钱怎么还多了一捆? “这……” 他拿着多的一捆钱,满脸诧异。 完了,抢多了。 “呵呵,那个……” 陈明道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收着,收着,他活该!” 一捆五毛的,加起来差不多五十块钱,也挺多的。 饭馆老板哪敢随便收,连忙塞回陈明道怀里: “我只要我的钱,谢谢大哥!今天这顿,算我请的,敞开了吃!” 他说着,又拿勺子舀了一碗卤鸡蛋,塞陈明道手里。 “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盛情难却,陈明道只能收下。想了想,拉着老板,小声问了句: “兄弟,我家里孩子挺多的,住得又远,你知道哪能买到粮食吗?” 有钱有粮票,想买粮食也没那么容易,还需要购粮证。证件齐全,还得等粮站大早上的开门,排队了去买。 现在下午,粮站今天的供应卖完,早关门了。 第50章 逞什么能?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规矩在建立的同时,就给违反规矩的人,创造了巨大的利益。” 如果每个人都循规蹈矩,这个时代,就不可能诞生私人饭馆。 别看这小饭馆,破破烂烂,但现在能开得起饭馆的,不是能人,就是狠人。 狠人,不是说拿刀去供销社抢,而是对自己狠。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周边农村的集市采购。 为了凑够食材,可能要跑很多地方,非常的辛苦。 但是这样凑的食材,品质不稳定,进货的价格也不稳定,劳心劳力,不是一般人,扛不住这样的节奏和压力。 稍微有点脑子和门路的,就不一样了,他们能找到稳定的供货渠道。 是比“倒爷”更高级一些的存在。 正常情况下,陈明道要是问饭馆老板:你上哪儿搞的这么多粮食? 人家不翻白眼,也不会实话跟你说,基本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饭店老板思考了片刻: “大哥想要多少?我店里还有些存货,您要不嫌弃,就紧着这些先拿去?” 说罢,拉着陈明道来到库房,大部分都是面粉,只有一袋半大米。 陈明道恨不得把这一仓库都般回家里去,但是他扛不动。 山里的路,一天不修,物资想要进山,便是难如登天。 按照正常的发展进程,陈明道所在的山村,通上公路,大概是二十年后。 国家“村村通”工程推进,终于福照到了穷了一辈子的山里人。 只是什么都通了之后,山里人也不在山里住了。 看着一仓库粮食,想着家里十一口人,陈明道恨自己没有超人的本事。 “我就要这袋大米吧,拿粮票跟你换。五十斤大米,我给你三百斤粮票?” 粮票的价值跟米的单价,几乎是一样的,三斤粮票换一斤鸡蛋。 五十斤大米,正常买的话,需要五十斤粮票,外加六块五毛钱现金。 如果全用粮票支付的话,五十斤米,给一百斤粮票就差不多了。 陈明道说三百斤,明显给太多。 虽然这里还有粮食“定量”的因素在,那也给多了。 “不不不,一百斤粮票就够了!” 老板为人纯朴善良,不敢多要。 “收着吧!” 陈明道将粮票硬塞老板手里: “你开门做生意不容易,我们哪能真的白吃你的?没准,我下次还要找你帮忙买粮食呢!” “这……” 老板想了想,点头答应: “行!大哥看得起,这朋友我交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您招呼一声!对了,我这还有软饼,放了肉沫,装一点,您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他说着,麻利的把摊好的饼,拿干荷叶包好,又找了装面粉的空袋子,将饼放里面,袋口打结系好。 想了想,又把袋口解开,将锅里煮的卤鸡蛋,全部捞出来,沥干水,又找了面粉袋子,套上一层后,一起放进了饼袋子里。 他们这边,十里不同音,哪怕是城里,中心城区和外城区说话的口音都大不相同。 所以陈明道一开口,老板就知道是乡里人,而且还能大概知道,是哪个乡里的人。 农民兄弟不容易,又是大老远来这一趟,帮他追回了五百块钱的损失。 他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老板一顿忙活,看得陈明道心里暖暖的。 “谢谢啦!” 陈明道扛起粮食,拎起袋子,拍拍老板的肩: “走了,有机会再见!” “诶诶!” 老板挥手,目送他们离开,出了巷子,转眼没了踪影。 …… “我帮你拿吧?” 薛勇想要帮陈明道分担一点,被拒绝了。 等把东西放好,上了车,关上车门,陈明道拿出那捆粮票,数了一叠,同样是三百斤。 “你一半,我一半,我家孩子多,拿多一半,薛兄弟,没问题吧?” 薛勇一愣,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连忙摆手: “不不不,这……人是你抓的,我也没出力……” 他不好意思拿,但是陈明道不由分说,直接塞他手里。 人和人的关系,要想亲近,肯定得相互掌握点儿秘密,或者拥有共同的利益。 不管陈明道说辞如何自洽,要真按法律走,一码归一码,他就是抢东西了。 饭馆老板不用管,告密也抓不到他。但是薛勇就不一样了,能顺藤摸瓜找到山里去。 这三百斤粮票,是“封口费”,薛勇接了,他们就是“同伙”。 “那多谢了!” 薛勇笑呵呵,将粮票装进兜里。三百斤,够他们一家五口吃两个多月的。 再加上单位发的粮票,有了宽裕的,可以拿出一部分,去换电视机票。 家里人老早就想买电视了,可一直弄不到票,这回好了。 薛勇喜不自禁: “大哥,咱们现在还上哪儿吗?还是送您回去?” 他的语气变了。 陈明道微微勾唇:“的确有几个地方要去,你受累……” 他们找到真正的票贩子,拿粮票换了布票,副食票,然后两个人,都去买了一堆东西。 陈明道花新车的价钱,买了一辆旧的三轮车,好说歹说,又弄了几条旧胎。 眼看时间不早,他手里的钱也花了个精光。 之前讹黄德发的八百多块,花完了,村民交的挖矿钱也花完了,就连粮票也兑得差不多了。 薛勇开着车,一直送他到进山的路口,实在没路了,才放下他。 两百来里路,差不多三五块的柴油钱。 临分手,陈明道清清楚楚的把钱给了薛勇。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薛勇推却,不肯收。 “亲兄弟,明算账!” 陈明道把钱塞薛勇手里: “钱是钱,情义是情义。兄弟你放下工作,亲自送我回来,已经是情深义重,我不可能再让你吃这种亏。 收下收下,等以后有机会,欢迎到家里做客!” “那好吧!” 薛勇没过多推辞,挥挥手: “大哥路上小心,有需要再联系我!” “你也注意安全!” 陈明道蹬起三轮车,朝着山里进发。只是没骑多远,就已经走不动了。 满路的泥泞,只能下来推。 太阳早已经下山,但是天还没有完全黑。 好在有饭馆老板给的干粮,陈明道推着车子,边吃边走。 这一路,比开车去城里,感觉花的时间还要长。 快到山脚下时,又刮起了风,湿乎乎,黏答答的,让人觉得,好像掉进了水里。 陈明道看着高高的山,长长的山路,仿佛直通天上,感觉高不可攀。 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在山顶一闪一闪。 那应该是大凤,又在玩发电机了。 也许不是玩,也许是在等他回家。对,应该就是在等他回家! 想到这里,陈明道检查了一下绑货品的绳子,用力推着车子,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山顶上,大凤蹬着发电机的踏板,快急哭了。 “妈,爸能看到吗,我把灯拿出去一点吧?” “不行,要下雨了,会有雷!” 梁冰冰找到手电筒,推开开关: “你先睡吧,我去山边看看。” 太晚了,山里有狼,山下有坏人,她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生怕陈明道回不来了。 “我不睡,我陪你一起去等爸!” 大凤牵起梁冰冰的手,满眼的担心,她真的很害怕。 梁冰冰没办法劝她,只能带着她一起去,其他孩子见了,也要跟着一起。 就连最小的九凤,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喊: “爸爸……” 一大家子,就这么顶着风,去了山崖边,手电筒一扫,刚好扫到陈明道。 推着三轮车上山,简直比扛着车子上山还难。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他一失神,整个人差点被车子带翻,滚下山去。 可就这么一下子,也把山上的孩子们,吓得不轻。 “爸!” 大凤她们一窝蜂的往下跑。 “慢点!慢点!” 陈明道的心猛的提起来,比自己陷入危险还要紧张。 转眼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身旁,从另一边扶住车把手。 “逞什么能,不知道叫人吗?” 梁冰冰嗔了他一眼,指挥着孩子们在车后推。 人多力量大,哪怕只是九个小女孩儿。 陈明道顿感身上的压力轻了,虽然被埋怨,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高兴。 第51章 谁能保证烟花没杀伤力? “哇,是糖果!” 孩子开心的欢呼声,充盈着简陋的山洞。 打开的手电筒,被竖着放置在石板上,照着洞顶,光亮漫射而下,暖暖的黄光,温馨了一室。 陈明道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疲累与辛苦,在这一刻都不值一提。 他手里捧着被热了一遍又一遍的肉沫野菜粥,浆糊一样的口感,却喝出了山蜜一样的甜。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诧异的回头,看到的是梁冰冰嫌弃的脸。 她紧抿着唇,看上去很不高兴,可手里的动作却非常的轻。 轻到盐水浸染了伤口,陈明道也感觉不到刺痛。 他盯着妻子,试图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疼惜,却始终看不清。 梁冰冰眼眸低垂,藏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不敢跟陈明道对视,害怕看一眼,就忍不住哭出来。 怎么可以那么傻? 三轮车加上车子里的装的东西,大几百斤,一个人拖上山,当自己是神吗? 瞧这肩,都快被麻绳磨烂了。 不知道破伤风也会要人命的吗? 你死了,我跟孩子们怎么办?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难免小题大做。庄稼汉子,哪能磨破点皮肉,就感染死掉? 可梁冰冰一颗心都快碎了,她想抱住陈明道,告诉他,不用那么拼。 她和女儿也不是废物,可以替他分担,一家人一起,把日子过起来。 可她又不敢自作多情,陈明道这么拼,又不是为了她跟女儿们。 她怎么会知道,陈明道以前不这么拼,是因为眼界在那里,一个朴实的农民,文化不高,想拼也不知道该怎么拼? 生活的苦难,把人都打压傻了。 生活,就像无良的老板,知道你有房贷,车贷,有孩子,老人要养,他就肆无忌惮的在工作上压榨你,在精神上羞辱你。 把你踩到泥里,还要碾上一碾。 你不敢有一丝反抗,因为你满脑子都在想,万一工作丢了,晚一天交不上贷款,一切都完了。 挣扎在温饱线上,陈明道没有后视眼,他哪敢有一丝放肆? 走错一步,是真的会饿死人的! 可现在不同了,他能看到,他能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可以改变现状。 所以,他愿意去拼,竭尽全力。 只为了让孩子们过得好一些,长得好一些。 只为了,梁冰冰能高看他一眼,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 淡盐水,清洗着伤口,从肩膀一直到后背。 一阵阵刺痛的感觉,却让陈明道勾起了嘴角。 他满足了。 哪怕是嫌弃,至少梁冰冰看到了他的付出,愿意为他收拾伤口。 哪怕不是因为关心,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她人品好。 那也够了。 夜渐渐深了,洞外的雨,哗哗的下着。 今夜没有雷电,雨喧嚣却又静谧。 兴奋的孩子们,终于睡去,只是在睡梦里,还在喊着要吃“糖糖”。 陈明道没去睡自己的纸板床,他摸到梁冰冰身边,贴着妻子躺下。 他以为熟睡的妻,此时手掌轻抬,将自己身上的棉布掀起,连同陈明道一起盖住。 新买的棉布,硬硬的,只是盖着盖着,热气蒸腾,布就软了。 …… 清晨,是一阵知了的鸣叫。 虫子们扯着嗓子,不要命的叫唤,吵得整座山都烦死。 陈明道起不来,好累。 知道他累,谁也没有去叫他,孩子们忙着自己的活儿。 大凤,二凤,三凤,早已经起来做饭。 两个人轮流蹬着踏板,保持电炉持续放热,一个人抓紧时间,赶紧烧水煮粥。 为了省时间,大凤将米碾碎,这样水一开,基本就可以吃了。 煮出来的粥,还显得特别多。 四凤去地里掐野菜,雨水过后,刚冒出来的野菜芽,一点都不苦。 随便拿水洗洗,丢锅里一烫,就可以吃。 五凤,六凤,作为姐姐,一本正经的拿着棍子,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字,有模有样的教妹妹们读书。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陈明道家的早晨,在一片忙碌与祥和中展开。 等野菜粥的香气钻入鼻腔,陈明道终究不得不起来。 一碗热粥下肚,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可以忙开了! 他先去看了那些天鹅蛋,才几天而已,把蛋拿起来照一照,已经可以看到蛋里起了血丝。 每一颗蛋的状况,都很不错。 算一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收稻子之前,这些天鹅就能孵出来。 不知道能孵出几只,要是十八只都能孵出来就好了。 基数大,发展才能更快。 陈明道希望,能在入冬之前,有一床羽绒被。 出山一趟太不容易了,棉花也是紧俏物资,没点关系,不容易买到。 他之前育的苗里,有一些棉花的种子,可是没赶上时令,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结成?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十八只蛋上。 蝉都出来了,冬天就不远了,还有那一万五的超生罚款。 一睁眼,就欠巨款的日子,不好过呀! 船到桥头自然直,陈明道也不急躁,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首先是发电机。 他在省城看到了柴油发电机,太贵了,没能买得起。 只能买了些零件,更规整的齿轮,润滑油,三角带…… 本来想自己倒腾的,结果梁冰冰嫌他笨,把他撵了出去。 算了,他也的确不是搞器械的料。 巡视了一圈山林,蓄水池那边,水已经漫出来了。池子里没长出鱼,先长了一层一层,黑漆漆的蝌蚪。 水边,蛤蟆呱呱的叫,跟蝉声混在一起,吵得一刻都站不得人。 种下的竹子,虽然带了笋芽,却也没什么动静,估计今年没戏,得等明年开春。 这样看来,还是得去找柳树。 但是这个先不急,他得先解决狼群的问题。 火药的配料:硝石75%、硫磺10%、木炭15%。 陈明道以前,看生产队护秋狩猎时配过,做起来很简单。 只是制作枪管比较难。 当然,不难他也不能做。持枪不违法,但是打灰狼违法。 人家二级保护动物! 弄点烟花爆竹,吓跑就完了。但是谁又能保证,烟花没有杀伤力呢? 第52章 陈明道,你没死啊? 硝石好弄,旱厕去刮就好,硫磺也好弄,黄铁矿熔一熔就好,唯独木炭不好弄。 其实也不是炭不好弄,是木材不好弄。 有了木材,烧炭很简单。把木材锯成小段,往油桶里一放,盖上盖,留上孔。 再拿几个太阳灶,对着油桶烧,三四个小时,就能烧好。然后焖上一夜,十二个小时,木炭就成了。 陈明道寻思着,偷摸上谁家,拆个门板回来,柴就有了。 嘶! 王狗剩家! 反正一天两天,村里人发现王狗剩不回家,那门板也会变成别人的。 有了主意,陈明道便准备下山,偷摸将王狗剩家的门板弄回来。 来到山边一看,已经有人按耐不住,背着黄铁矿出山了。 上千斤的板车,在泥泞里肯定推不动,上百斤的黄铁矿,背着出山,也是要人命。 但是为钱,有些人就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陈明道看着村民出山的背影,估摸着太平的日子不会太久,他得抓紧时间。 村子里,几乎没有人。 下地的下地,出山的出山,就连行动不便的老人,也在颤颤巍巍的往地里走。 陈明道假装若无其事的晃到王狗剩家,打量一番,发现的确像是有段时间,没人进出的样子。 所以那天的事情,不是幻觉,不是做梦,王狗剩的确让狼给叼走了。 他慢慢靠近,警惕的四下张望。 王狗剩家没有院子,连篱笆都没有。因为父母死得早,叔伯挤兑,他家的房子特别小,就一间,进门就是床。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陈明道没有那个闲心去同情,快步走到门口,双手抓着门板,往上一提,斜着一拉,整扇门板便卸了下来。 趁着没人看见,他扛起门板就跑。 没有了门,阳光照进屋子,惊得一地的老鼠和虫子到处乱跑。 陈明道不会想到,就因为他卸了王狗剩家的门板,村里人才在一个星期后,发现王狗剩失踪了。 但是没有人报警。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家的门框被人卸了,屋顶被人扒了,家里所有的木头,很快消失不见。 连同木头一起消失的,还有王狗剩的土屋,以及土屋前的地。 原本的房子,被堆上了柴草,种上了菜。 当蔬菜疯长,柴草越堆越多,王狗剩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便逐渐被抹除。 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 …… 陈明道扛着门板上山,把梁冰冰吓了一跳。 一眼看出来,这是偷的人家门板。 心里疑惑,却什么都没问,只是一个眼神,给到大凤。 正在忙活儿的大女儿见状,装做很感兴趣的跑去问陈明道。 “爸,好大一块板,要安在我们家门上吗?” “不是,劈了烧炭,做火药!” 做火药干什么? 大凤歪着脑袋,不是很懂。这么好的木板,劈了多可惜! 梁冰冰听完倒是明白了,吃过人的狼,留不得。 它们会觉得人比其他动物好猎,等饿了还会再来。 她瞧着大力劈门的男人,心里多了一丝安全感。 未雨绸缪,也是一种智慧。 自己也要更努力才行,得让陈明道晓得,她不比白水花差。 白水花有手艺,她也有本事。 梁冰冰把三轮车改造了一番,放在家里,能人力驱动发电,放在外面,能风力驱动发电。 连上汽车用的铅酸电池,还可以少量储存电能。 改造完成之后,即便阴雨连绵,家里也不用担心没有能源做饭烧水。 一家人各自忙碌着,孩子们在照顾育的种苗。 这些天温度很好,很多蔬菜已经发芽,并且长势良好,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移栽到地里去。 山上土壤珍贵,她们这里挖挖,那里挖挖,然后把土铺到田里去。 九个女孩子,一天能收拾一亩地出来,效率很高。 时间,在忙碌中不知不觉流逝,转眼一天过去,乌云又开始铺满了天空。 只是这一次,雨下来起,一连几天都没有停。 陈明道家还好,准备工作还算充分。有吃有喝,有热水。 山下的村民却要愁死了。 粮食收割之前,最怕的就是连绵的阴雨。稻子一旦被吹倒,就意味着减产。 要是泡的时间长了,早熟的稻子发了芽,那就更完蛋了。 好在雨下到第七天时,云层终于散了。 清晨,干爽的风,唤醒了陈明道一家。 大凤拿了盆,准备接水做饭,却被一道身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盆也掉在地上,哐当一响。 “爸!” 她惊恐的叫着,陈明道闻声立刻冲出洞外,顺着大凤的目光看去,见到一匹狼。 是一匹母狼,肚子下方,明显坠着奶。 它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隔着围墙打量着陈明道他们。 冷酷的目光,一旦对视上,便让人汗毛倒竖。 陈明道连忙环视四周,检查着围墙是否存在漏洞,狼是否能通过跳跃山崖跑进来。 只是还没看清,便又看到一匹狼出现在母狼身旁,比母狼的体型更大,是一匹公狼。 然后,第三匹,第四匹。 四匹狼往那一站,给人无比大的压力。 有风在这个时候吹来,吹得院墙上,铁皮的门哗哗作响。 陈明道的心跟着响声提了起来,那破门,怕是受不住狼群的冲击! 不知道狼群能聪明到什么程度,他不敢赌。 这些天阴雨,他还没来得及测试一下火药的效果。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他转身拿起一个,先炸一响,吓唬一下再说。 东西做得太糙,用泥巴捏的外壳,晒干后塞的火药,没有专业的引线,塞的枯草,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东西拿出来,但怎么引燃成了大问题。 别还没丢出去,先把自己炸死了。 陈明道正犹豫,却见为首的母狼耸了耸鼻子,然后仰天长啸一声,狼群竟然撤了。 想起来了,但凡是活下来的猛兽,一定见识过火药,知道火药的厉害。 危机暂时解除,陈明道长舒一口气。 可是没多一会儿,有尖叫声从山下传来。 狼群竟然进了村子! 很多村民家,没有围墙,用的是篱笆,大清早的,还有不少孩子在家。 陈明道一颗心瞬间紧张,脑子里两股想法剧烈冲突。 “看好孩子们!” 他将手中的炸药塞到梁冰冰怀里,转身进屋,又重新装了两个,一刻不停冲下山去。 只是他还是晚了,陈大柱的媳妇儿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陈明道心里一咯噔,难道是孩子被叼走了? 却听陈大柱媳妇双手拍腿,嚎着: “天杀的狼,我的猪崽,我才买的小猪崽啊!” 呼…… 原来是猪被叼走了,白担心一场。 陈明道心里忍不住吐槽,转身准备回去,却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他。 “陈明道!你怎么没事啊,狼不是从山上下来的吗?” 第53章 今天的陈明道,已经不是曾经的陈明道 一场狼患,让陈家村如临末日。 正是早饭时间,女人孩子在家里忙活儿,男人们刚在地里转了一圈,还在路上。 四匹狼,个个身长一两米,跑起来跟移动的小山一样。还没冲到人跟前,就已经把人吓得腿脚发软。 有老人受不住,当场吓晕的,有孩子吓哭吓傻的,女人们声嘶力竭的呼唤着男人…… 也就是这尖锐的喊声,让狼群一时懵住,犹豫了片刻,才让男人们有时间赶回来。 好在一切还不算太糟,只是有人院子塌了,篱笆烂了,惊吓大过实际伤害。 唯一有重大损失的,只有陈大柱家的两头小猪崽。 养了两天,喂的精饲料,就盼望着它们快点儿长肉。 眼见着一天肥过一天,结果喂了狼! 陈大柱媳妇儿哭得伤心欲绝,此时倒没有多少人幸灾乐祸,因为他们,今天也要去集市,买猪崽回来。 小猪是存钱罐,家家户户都得有。 狼叼走的不只是陈大柱家的猪,也叼走了其他村民致富的希望。 狼尝到了甜头,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狼不死,村里谁也别想养猪。 人心惶惶,愁云笼罩了整座小山村。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陈明道,跟见了鬼一样。 他怎么没死? 整个陈家村的人,都以为陈明道全家被狼灭门了。 那天清早的惨叫声,惨绝人寰,隔壁村子都听见了。 一个人听见是幻觉,一群人听见,那就是事实。 村里没少谁,惨叫声又是山上发出来的,那就只能是陈明道家。 想象一下,一上山,十二具骷髅架子,多吓人! 所以,村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往山上去。 可现在,陈明道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陈明道,你没死啊,狼不是从山上下来的吗?” 有人大声的问着,顿时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陈明道身上。 “我为什么要死?” 陈明道简直好笑:“我家那么高的院墙,是摆设啊?狼怎么了,狼又跳不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有寒意涌起: “怎么,你们都巴不得我死?” 有人一惊,连忙摆手: “不不不,怎么会呢?” 人群尴尬的笑着,极力否认,但是他们的否认太过苍白无力。 倒不是巴不得陈明道死,人心还没那么坏。 只是他万一死了,也挺好。 矿没主了,那不就随便挖,不用交那十块钱了吗? “哼!” 陈明道哪能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亏他着急忙慌的跑来,生怕谁被狼咬死了。 终究不能对这些人期待太高! 他转身欲走,却被一个婆子,推了一掌,质问道: “陈明道,你知道山里有狼,怎么不跟乡亲们说呢?你知道把自家院墙垒高,就不能跟我们也说一声?” 她指着自己瘦得跟老竹竿一样的腿: “我今天被狼吓得崴了脚,都怪你,你得赔!” 她老着脸,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的。 这是真的要陈明道赔钱! “都怪我?” 陈明道都快气笑了,他打量着老人,又打量四周,发现陈大柱他媳妇儿不哭了,睁着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只要他赔了婆子钱,他就得赔猪钱,赔各家的院墙钱…… “他妈的,我是冤大头是吧?” 陈明道抬手一指,冲婆子的儿子喊到: “四儿,你妈老糊涂了,我不计较,如果这也是你的意思,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他挺直了腰背,声如洪钟,目光审视着众人。 这一刻,亲疏远近,他必须心里有个数。 “山里有没有狼,还需要我挨个通知?你们都是聋的,听不见狼叫? 你们都能听见,怎么没人通知一下我,关心我一下? 我家都是女人孩子,你们一个个叔啊,婶,还有当爷爷奶奶的,怎么没一个跟我说: ‘陈明道啊,你们住山上,孩子又多,可得小心了,山上有狼!’ 有吗?有人提醒我吗?我陈明道不是人,你们都住村里,我住山上,狼来了先去我家,然后你们有损失了,还要我赔?” “那……那……” 所有人不说话了,只有婆子,还在“那那那”的,想要找借口。 婆子儿子连忙把她拉走:“妈,你别说了,丢人!” 男人小声埋怨着,回头冲陈明道歉意的笑笑: “别往心里去,我妈老糊涂了,你就当她放屁的!” “哼!” 陈明道冷笑: “你妈老糊涂了,我没老糊涂!刚才你妈说那话时,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赶紧把人拉走?” 他大声喝问,满目的失望: “一听见山下有动静,知道是狼进村了,我从山上冲下来的,几次差点栽了。” 陈明道抬脚,脚上的解放鞋掉了一只,还有一只也破了。 “我拿你们当亲戚,你们拿我当什么?头些天闹狼,我相信你们都听见了,有谁上我家看看的? 都巴望我死是吧?行,老子的矿,谁也别去挖了!” 他说完,抬腿就走。 “诶诶!别别别!” 一群人围上来,把他抱住,给他顺毛。 矿不矿的,先放一边儿,这事儿确实他们理亏,肯定是要表示一下的。 “四儿,赶紧过来,给你哥哥赔不是!” 有长辈命令着,陈四儿这才走上前,堆起笑脸。 要是这矿真不让挖了,他不就成众矢之的,要被村里人埋怨,针对了吗? “大哥,是我不对,我反应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 他假模假样的拿手扇了两下脸,疼不疼的,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村里其他人也都在劝,面子给到了,这事到此就该为止。 如果是上一世的陈明道,会觉得已经很有面子了,然后乐呵呵的回家。 可惜,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 “四儿啊,哥哥不跟你计较,哥哥还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 陈明道伸手,拍拍陈四儿的肩: “任何事情,错了就要承担后果!你以后想要挖矿,二十块钱一次,先交钱,后挖矿!” 他说完,抬手一指,眼神凌厉,将所有想要说话的人,全都压下去: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就这么定了!谁要劝,就跟他一样,二十块,先钱后挖!” 第54章 发财了呀! “大哥,我这……二十块太多了!” 陈四还想讲价,可陈明道理都不理他。 嫌贵就别挖! 他看向其他人,想找个帮腔的,可事到如今,只能怪他自己倒霉。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陈明道这是立威呢。 今天不给点儿颜色瞧瞧,那以后是个人都可以过来踩一脚,反正上下嘴皮一碰,道个歉就完了。 当然,村里也没有几个有这种心眼儿的。 “唉呀,这山里有狼可怎么办?” 有人故意转移话题,狼的事情,也的确更值得所有人关心。 村长陈二狗也来了,一村子人聚在一起,算是临时开个紧急会议。 有人提议,带上家伙,现在就去巡山,把狼打死。 可多少年的老土铳了,现在拿出来,怎么也得保养保养吧? “现在不把狼打死,晚上怎么办?” “谁敢保证,睡迷糊了,不出来撒尿?” “狼会刨土,咱们都是土房子!” …… 村里人越说越恐怖,反正就是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把狼弄死,不然过不安宁。 陈二狗也是这个想法。 “那行,现在开始收拾家伙,有土铳的都拿出来,收拾收拾。再看看,每家出多少钱合适?” 这个钱,有点儿死亡抚恤金的意思。 进了山,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伤也好,残也好,哪怕死了,这是为了全村做贡献,所以钱必须村里集体出。 “我带个头,出二十!” 陈二狗一咬牙,喊了个比较高的数字。 他打了样在那儿,其他人也得差不多,不能高过,也不能太低。 那基本就是一家十块钱的样子。 “这钱,要是没出事儿,就是奖励,上山的一起平分,要是出了事儿,那就是抚恤金。” 陈二狗喊着,自古以来的规矩,谁也没什么意见。 “陈明道,你出多少啊?” 他故意点了陈明道的名,意思不言而喻,这钱陈明道得多出。 他们一家单独住山上,是最危险的。 这钱,该他多出,可陈明道懒得出。 陈二狗作为村长,振臂一呼,全村人响应,又主动多出钱,的确有几分领导的气概。 以村里人的视角,他这个村长做得很称职。 陈明道也可以“觉得”他称职,但,一条龙,只能有一颗头。 “钱出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真的要进山?” 他一开口,忧心忡忡: “村里有枪的不多吧?这个枪,谁拿,谁不拿,怎么分配呢?” 问题问出来,村民面面相觑,有人喊道: “谁家的谁拿呗,有什么好问的?” 陈明道却是轻笑: “陈四啊,你们家好像跟王六家,因为田埂打过一架吧?要是上山,他手里有枪,你放心吗?” 农村人的矛盾,无非就是那几样,水,田埂,地基。 看上去不值几个钱的矛盾,闹起来却能要人命。 陈明道的话音落下,陈四果然看向王六,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不答话,但表现得已经很明显。 不是放心不放心,是真要上山,陈四上别的村,借也要借把枪回来。 到最后,他和王六谁能下山回来,那就各凭本事了。 气氛到此,变得有些怪异。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陈明道放了出来。 陈二狗大惊,把陈明道扯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质问: “你捣什么乱?现在是要解决狼患的问题,你难道放心狼在山里晃悠?” 狼患没有人患凶! 枪一响,瞄准的是人还是狼,谁说得清? 就在刚刚,这一村的人,可都希望他死,不把水搅浑一点,他就成众矢之的了。 “我就是在很认真的解决啊!” 陈明道先一步生气,吼了出来: “刚下过好几天的雨,山里到处都可能有泥石流,有山崩。这个时候进山,出事故的概率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他一吼,把陈二狗吼懵了,其他人也面色凝重。 “那总不能不管吧?两头猪可管不了多久,狼没准晚上又会来!” “管,当然要管,但是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 陈明道认真的想了想,今年才一九八三年,也不知道大灰狼有没有成保护动物,估计是没有的。 但有一点是百分百肯定的,大灰狼,不是保护动物,也是稀有动物。 物以稀为贵,它只要少,那就值钱。 哪怕是屎,全世界就那么一坨,那它就比黄金还珍贵。 陈明道缓缓开口: “咱们现在给省城动物园打电话,提供线索,让他们来抓狼,他们还得给咱们钱!” “诶!这个办法好!” 有人觉得不错,既不用自己动手除狼患,还能有钱拿。 可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要是人家不来,不给钱呢?” “有好货,还能怕卖不出?” 陈明道轻笑:“咱们周围两三百里内,起码有三个省城,三个省城,还能都不要? 他们要都不要,那咱们就自己抓活的,往外卖也好,跟狗配种,建养狗场也好。 全国那么多有钱人,还能没有人要纯种狼狗的?”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陈二狗也眼珠直转。 “这玩意还能配种卖钱?” “要不然‘狼狗’、‘狼狗’怎么来的?” 这样一说,倒是有不少人都动了心。 陈二狗扯了扯陈明道的胳膊,弱弱的问了句: “那咱们要是把四头狼都抓了,能卖多少钱?” 四头?怕是不止。 那头为首的母狼一看就是哺乳期,证明肯定有幼崽。那小东西,可比成年狼值钱多了。 只是现在通讯不发达,要不然,卖给外国人,或者南方富豪,几千,上万块一只,也是没问题的吧? 陈明道没多说,只是略微估计了一下。 “动物园给不了多少钱,一两百?三五百?都已经很不错了。这个得谈! 要是咱们自己联系,往外卖活的,那说不好,少则几百一条,多则上万吧。得看运气,能不能碰上富豪。” “上万啊!” 别的话,其他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个“上万”了。 假设一万一条,四条就四万,全村三十六户人家分,那就是每户上千块。 发财了呀! 第55章 初显领袖能力 “一万一只啊!” “那咱们村,不一下子成‘万元村’了?” “怎么抓活的?现在就去抓吗?” …… 陈家村的村民,一个个无比兴奋,一双双眼睛,都在放光。 一万块钱意味着什么? 电视机,缝纫机,收音机,这一下,不全都有了吗? 有了这些,村里还会娶媳妇儿难? 十里八村的姑娘,不得挤破头了,往村里嫁? 陈家村的男人,这腰杆子得挺得直直的,可以开始挑媳妇了! 众人叽叽喳喳,开始集思广益,怎么设陷阱,怎么活捉狼。 陈明道听得无语死,他说了那么多,这些人就听了个“一万块”啊? 也不怕死,不怕难了,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狼还没抓到,就已经盘算钱怎么花了。 他想要众人冷静,听他说清楚,一万块,没那么容易赚! 刚想开口,一道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王如男!” 他脱口而出,喊了出来,结果王如男拔腿就跑。 这家伙,来做贼的? 当然不是,作为十里八村,消息最灵通的妇女主任,她是来看笑话的。 没想到,听了这么大个发财的门路。 狼,就在山里,就只有四只,那是四只行走的一万块! 先到先得! “快,抓住她!” 陈二狗大喊出声,他是反应最快的,一下就想到,王如男想干什么。 “她要回去报信,断我们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陈家村的人一听,立刻有人拔腿去追。 可王如男也不是那么好抓的,从小山里长大,又四处树敌,别的不敢说,就在这山里,谁想抓住她? 做梦! 陈家村的人,一直追到了王家村,差点没被按下打一顿。最后只能落荒而逃,成了被追的对象的。 “咱们现在就进山吧!” “王家村的人肯定要抢,咱们宁可把狼打死了,卖皮子,都不能便宜他们了!” “对!打死了卖皮子,也不能便宜他们!” 两个村子一直以来的摩擦,在这个时候被点燃,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怨。 陈二狗也上了头,大手一挥: “都回家,把家伙找出来!咱们村拿命拼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抢去?” 村子小,也不能被欺负一辈子! 命都只有一条,看他妈的谁先死绝! 他一招呼,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战火一旦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都给我回来!” 陈明道大吼出声,一把抓过陈二狗的衣领,斥问: “你是村长还是土匪头子?” “我……” 陈二狗愣住,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却依然不冷静。 “王家村的人,一半以上,都参加过民兵训练,抬枪指哪儿打哪儿,你们能行吗?” 话落,村民的气焰下去一半。 王家村是大村,什么消息,什么政策,他们村都比其他村子知道得早。 当年民兵训练,都是从他们村里选的,别的村都没份。 专业和非专业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打起架来,就算一对一,陈家村人也不是王家村人的对手。 更何况,人家村民人数是陈家村的三倍! 现实摆在那儿,陈家村人就算满腔愤慨,也无济于事。 “陈明道,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不好?” 有村民不服气,提出: “咱们只是去打猎,又不是去打架,他们王家村再厉害能怎么样?狼谁打到了归谁!” “呵呵,谁打到了归谁?” 陈明道一脸好笑,看向众人: “你们也这样认为?那你们去吧,我不管了!反正你们厉害,王家村也都是好人。 进了山,你一枪,我一枪,谁打到狼了算谁的,人家也不抢,更不会背后放冷枪!” 可能吗? 不管是不是,现在这狼已经是一万块钱一只了! 打死了,就是打死了人家的一万块,让人损失一万块。 这是多大的仇? 遇上个心狠的,跑来灭门都可能,还跟你谁打到算谁的? 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陈明道尽力了,谁愿意去送死,谁就去。反正这钱也落不到他口袋里,狼死了也好,可以安心种地了。 “诶?别走!” 陈二狗一把将陈明道拉了回来: “你倒是说说,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吃这个亏吧?” 他这么一问,一村子人也都眼巴巴的等着,希望陈明道能有什么好主意。 情况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陈明道不动声色的扫视众人,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 “狼,不是那么好抓的!” 他缓缓开口,语气透着自信: “刚下过雨,山里到处都是积水,人找狼很难,但是狼找人,却很容易。王家村人愿意先去探路,那就让他们去。” “那他们要真抓住了,怎么办?” 村里人不甘心,一万块啊! 陈明道忍不住笑了: “抓住了不好吗?我们可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了!咱们现在要操心的是,万一他们没抓住,狼来报复,咱们怎么?”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似乎有这种可能,毕竟狼狡猾得很,的确不好抓。 “那你说怎么办?” 有人怼陈明道:“进山又不让进山,又不知道狼什么时候来报复,总不能整天啥也不干,就坐家里等着吧?” “那肯定不能!” 陈明道微微一笑,抬手在空中划过: “咱们村儿不大,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建个寨子起来。反正石头,山里多的是。防狼,也防贼!” 他嘴角噙着笑,压低了声音: “咱们村,就算没有狼,也是要出‘万元户’的,怎么能不防着别人来偷呢?” 众人这才豁然记起,村里还有黄铁矿!! “陈明道,你小子行啊!跟读书人混久了,这脑子就是比我们灵!” 有一个认可的,就有更多认可的。 农民一辈子的心愿,就是有栋体面的大房子。 遮风避雨,安全可靠。 所以建寨子这事儿,是众望所归,没有任何阻力。 “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干起来了吧!” 陈明道招呼着: “村里有懂泥瓦匠的,都站出来,咱们一起规划规划。虽然我住山上,不住村里,但咱们是一家人。 咱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咱们陈家村,建设得漂漂亮亮的,让十里八村都羡慕!” 建设好了,将来的旅游业,又将诞生一个景点: 石头的城! 第56章 万一能发财呢? 王家村。 十里八村,最大的村子,一百多户人家。即便是四万块,平分给一百多户,每户也分不到多少钱。 所以,王如男没有把捕狼的消息,敞开来说。 四匹狼,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二十个人的狩猎队,稍微稳妥一点,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 可王如男找了几个关系好的一合计,觉得五六个人就差不多了。 四头狼,打死三头,留一头母的下崽,跟狗配,然后就可以一直卖狼崽。 几人中,有人出过山,听说过城里的一些事情。 改革开放之后,好多人一夜暴富。山珍海味吃多了,就开始倒腾别的事情。 不少人都喜欢养狗,尤其是大户人家。 别说现在了,就是放在旧社会,一条好狗的价格,比买个丫鬟还贵几倍。 所以,他们很相信陈明道说的,有钱人拿上万块钱买狗,绝对是真事儿。 利欲熏心,加上手上有枪,无知无畏,几个青年没怎么准备,便拿着枪上了山。 但凡王如男找个老猎户问问,人家一定会告诉她,这种时候,不要进山。 连绵的大雨,让山体很脆弱,加上突然烈日暴晒,结构不稳定的石头,就会发生炸裂,甚至爆开。 这些可能,在大雨之后,两天内发生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王如男很精,她让别人进山抓狼,自己负责联系买家。 她有门路啊,计生办就是她最大的信息网。 超生之后,不交罚款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没钱,交不起。一种是他就不交,计生办还管不起。 找那种就不交的问问,十有八九,会对纯血狼狗感兴趣。 王如男这边,暗戳戳的忙着,与之完全相反的,是陈家村人的忙碌。 热火朝天的。 临近收割,地里的庄稼暂时不用特别操心。所以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村里人可以忙着建寨子。 周围都是文盲的情况下,会写会画,就变得非常有价值。 陈明道完全按照将来旅游村的样式,把整个村子重新规划了一番。 他先用言语描述着,房子是什么样的,有卧室,有客厅,厨房就在屋子里,茅斯也在屋子里。 他说完,村民哈哈大笑,那不会臭吗? 陈明道还没开口解释,就有见过世面的村民替他答: “人家城里的好房子,都是这样的!” 有了这句话,他就不需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把户型画出来,下水的规划做出来,同时还有建水塔,引水入村…… 陈明道描绘了一幅蓝图,是山里村民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好。 感觉太好了,有点儿天方夜谭。 村民像听故事一样,乐呵呵的听着,高兴,却不相信。 这是一个大工程,陈明道也没指望光靠嘴皮子,一天就说服他们。 人家南方的土楼,用了一代人去建。 他这个小小的旅游村,也不能太着急。 该说的说了,剩下的就需要村民们自己努力了。 全村开始平基地,拉石头,建围墙。 干劲还算足。 村民忙村民的,陈明道也该回去,忙自己的。 最好的指引,就是让村民实实在在的看到,好的生活,具体是什么样子。 成功者,随便一句,都是金科玉律。 所以,他需要打个样。 回到家里,已经临近中午。太阳灶上,水汽蒸腾,有饭菜的香气飘出。 大凤她们,正在忙着做午饭。 “爸!” “爸爸!” 孩子们一窝蜂的围上来,有人展示自己挖到的野菜,还有人送给他摘的小野花,有孩子正在剥蛤蟆皮,烤都烤几只了…… 七嘴八舌的,很甜蜜,又很头疼。 “别挤,我手里还有炸弹!” 他把孩子们都推开,然后找了块空地,把两枚炸弹放下。 火药混好了,放在家里太过危险,所以得引爆掉。 可这土炸弹,做的时候没想好,没有专门的引线,不好点燃。 不过他有办法。 他之前捡到过白水晶,已经磨成了凹凸镜。他人站得远远的,然后举着镜子,聚焦太阳光,照在土炸弹上。 土炸弹上的枯草一被点燃,他赶紧撒腿就跑,带着孩子们,躲回山洞里。 一秒,两秒,枯草烧得不快。 陈明道伸长了脖子,以为草被吹熄,准备过去看看时,“轰”一声巨响,土疙瘩四处飞溅。 威力不大,但是动静巨大。方圆十里,有鸟群被惊飞。 山下的村民更是惊得四处乱看,打雷了? 结果没多久,深山里,传来了枪声,还有狼叫声。 王家村的狩猎队,跟狼群遭遇了。 原本一切顺利,他们找到了狼群,正准备策划伏击,但是土炸弹的巨响,惊扰了狼群,让它们更加警惕。 谁能想到,狼群明明发现了人类,却装作没发现的,把人引到难以行走的山坳水洼。 当太阳渐渐西斜,山坳里的温度快速下降,狩猎和被狩猎的双方,角色开始变得模糊。 这一切,陈明道并不知道,他只是很郁闷,这破炸弹不行啊。 要是不用点燃,丢出去就能爆炸就好了。 灵光一闪,那不就是摔炮吗? 不过那也不行,一碰就炸,太危险。 思来想去,陈明道觉得,自己需要的可能是手榴弹。 但是那玩意儿,他要是做出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被抓起来。 所以,他还是得想办法,往烟花爆竹的方向发展。 最关键的,就是引线。 还是缺材料,得找机会去买,不然就得从造纸开始做起。 搞不好还真得从造纸做起,他没钱了。 上一次省城,钱全花完了。 过几天去县里进太阳灶,还需要一笔不少的钱,可他又不想去挖矿。 身体容易垮。 陈明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进山一趟。 吃过午饭,他跟大凤打过招呼,便进了山。 估摸着山这么大,不会那么巧跟狼或者王家村的人遇上。 反正傍晚之前就回来。 他要去白水晶矿那边看看,万一发现海蓝宝石之类的伴生矿,倒是可以缓解一下目前的经济压力。 珠宝是最好赚钱的。 只要是漂亮的东西,女人心动了,男人就会为此掏钱包。 陈明道在山间疾走着,完全不知道,狼群已经把王家村的狩猎队,引到了他即将要去的山坳。 第57章 内讧,还是全军覆没? 连绵的阴雨之后,山里的植物像疯了一样生长。 有的几天时间,就已经长了半人高。 漫山的青苔,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让人完全不敢相信,这里原本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各种奇奇怪怪的小虫子,到处飞着,到处爬着。 尤其是水洼里,仔细看去,全是各种说不上名字的虫子,在里面蠕动。 一只乌鸦,从陈明道头顶飞过,落在水坑里,洗了洗羽毛。 陈明道走到它跟前,它也没有飞,反而偏头看了他几眼。 乌黑的眼睛里,能映出陈明道的模样。 陈明道也走累了,在一旁歇会儿,等着乌鸦洗完澡。 他刚找块石头坐下,乌鸦抖抖翅膀,朝着远处的山坳飞去。 一只乌鸦过去了,又一只乌鸦,朝着同样的方向飞去。 陈明道不禁皱起了眉头,那边不会有什么吧? 还要再去吗? 靠山吃山,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赚钱方法。 时间所剩不多,小心一点儿就好,大不了,跑快点就是了。 陈明道握了握腰上的镐子,决定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西斜,他的身影被越拉越长。 在山坳背阴的地方,有雾气在升腾。青烟袅袅之处,鲜艳的蘑菇,宛如闹市招袖引客的女人。 浓妆艳抹引你过去,你以为是温柔乡,谁知是断魂汤。 陈明道加快了脚步,有毒蘑菇的地方不能久待,空气都可能有毒。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吓了他一跳。连忙蹲下,四处观望。 这枪声显得很仓惶,一点儿都不像是有准备发射的。 而且枪声有细微的不同,感觉是从两管枪里发射出来的。 陈明道找了块石头,隐蔽自己,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鸟群受惊,叽叽喳喳的,有些听不太清,但隐隐约约的,他仿佛听见了人的惨叫声。 不对啊! 陈明道皱起了眉,如果王家村的人,今天真的上山抢狼去了,他们那么多人,还能有这动静? 以王家村的人数来说,随便派一百青壮上山,基本可以横扫一切。 别说狼了,就是来两头老虎,也得变下酒菜。 “砰!” “砰砰!” 又是几声杂乱的枪声,随后是更为清晰的惨叫声。 陈明道仔细听着,连太阳快要沉入西山都没发觉。 终于,满天盘旋的乌鸦,一只只往下落,山里重新回归宁静。 陈明道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内讧,还是全军覆没? 残阳似血,被山体挡住的山坳里,更加的昏暗恐怖。 不管什么情况,陈明道应该立刻回去,什么也别管。 可鬼使神差的,他抽出了腰间的镐子,一步一步,朝着山坳深处走去。 身后,一条深褐色的蛇,从他刚刚躲避的地方爬出来,对着空气吐了吐信子。 夕阳总是短暂的,还没走多远,天已经开始黑了。 但是血腥味儿更重了。 陈明道能听见乌鸦呱呱的叫声,扑腾翅膀的声音。 他还没看清,一群乌鸦腾空飞起,露出一具人形尸体。 血还在继续往外流,有热气在往外冒,分不清是山石散发的,还是尸体散发的。 “喂?” 他轻喊着,弯腰捡起石头丢了过去,没有反应。 “呼……” 陈明道深呼吸着,试探的一步一步往尸体跟前走,猛的弯腰,抓过尸体手里的土铳。 枪支入手,心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瞧了瞧,枪膛温热,还留有火药的气息,应该是已经发射过子弹的。 看仔细后,陈明道不免有些心惊,这不是土铳,这是猎枪! 枪里还剩三颗子弹,是标准五连发的猎枪! 王家村果然是大村,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陈明道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或者狼,只有一群等着进餐的乌鸦。 他壮着胆子,来到尸体前,摸了摸尸体的衣服,又找到几颗子弹,一点儿干粮,还有几块钱。 他把干粮抖了,钱揣兜里,填了两颗子弹进枪里,剩下的同样揣在腰上。 抓着枪,他继续往前走。 此时,一轮圆月挂在了半空,有乌鸦从远方赶来,仿佛是从月亮上落下一样,加入到同类分食尸体的队伍里。 小心翼翼的走了不到百米,一只吃饱的乌鸦,闲来没事,竟然蹦蹦跶跶的跟上了陈明道。 它仰头,把叼着的干粮吞下,眨眨眼睛,似乎很满意。 陈明道走一步,它也跟着蹦哒几步,歪着脑袋观察着,像是毫无边界的吃瓜群众。 “呱啊!呱啊!” 不远处,一只乌鸦在追着老鼠啄,赶跑了老鼠,又飞回原处。 那里,同样有具人形的尸体。 只是陈明道刚要上前查看,便感知到一道银白的光。 他本能的抬起枪瞄过去,发现对方比他还紧张。 不是狼,看上去像是小型的鹿。 智商不太高的样子,应该是准备舔点儿新鲜的血液,补充养分。 虚惊一场。 估摸着这里除了狼,应该不会有其他猎食者。 因为狼,不会允许竞争者的存在,毕竟食物不多。 陈明道再次观察四周后,小心靠近尸体,同样找到了枪和子弹。 只是这个人身上没钱,干粮也少。 他打开布包,将干粮抖在地上,然后起身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几步,身旁跟的乌鸦连忙跳到干粮处,挑挑拣拣,选了爱吃的部分,叼起吞下。 然后又扑腾着翅膀,追上陈明道。 只是这时,他们发现了狼的尸体。 狼毛已经塌了,身体开始发硬。这是一头成年公狼,体长超过一米六,头部正面近距离中枪,死得很利索。 可惜了,最值钱的头部被破坏,皮子不值钱了。 但给孩子们做鞋,做衣裳,应该是很不错的。 陈明道略做思考,放弃现在剥皮。 带着皮子,就像带着追踪器,如果还有狼没死,他就是下一个被报复的对象。 继续往前走,来到岔路,正犹豫着走哪边,那只乌鸦跑到一处路口,故意在那里蹦哒。 “不会吧,你在给我引路?” 陈明道瞧了一眼乌鸦指向的山坳,那里漆黑一片,地面有反光,一看就很危险。 这破鸟,想害他? 第58章 峡谷拾荒人 陈明道站在岔路口,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感受着山坳里吹来的风。 一侧,是草木的味道,夹杂着岩石被暴晒后的土气。 一侧,是咸湿的水汽,夹着尿液骚气和血腥味儿。 他诧异的睁开眼,发现那只乌鸦,指的方向竟然是对的! 这小东西,知道他想干什么。 找到路了,可是去不去,是个大问题。 大概率,那危险的山坳里还有枪,还有东西可捡,但是一不小心,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都说富贵偏向险中求,一支枪大几百,他不捡,就得被别人捡。 别人多一支枪,他就多一分威胁。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陈明道咬咬唇,提着枪往前走,很快淹没在黑暗里。 刚进山谷,两眼一黑,等适应了,倒也还好。 只是这里泥泞难走,每一步,都会发出“唧唧”的水声。 越走,心里越没底。 他想放弃了,却在这时,惊起一阵响动,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噗噗飞过去了。 两个绿色的光点显露出来,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草食动物一般在晚上,眼睛冒的是白光。 所以,绿色代表着危险。 仔细看了看,身形轮廓不太像是狼,小很多。 陈明道端起了枪,却没有开。 炸弹在没炸之前,威力最大。果然,枪支上膛的咔嚓声响起,那道身影撒腿就跑。 与之相反的,那只乌鸦,跳到了陈明道肩膀上,拿他当树杈了。 吓得他差一点,开枪出去。 扭头瞧了一眼,乌鸦也在歪头瞧他。 一人一鸟对视了两秒,陈明道叹息一声: “你别拉屎在我身上啊!” 乌鸦张嘴:“咕哇!” 竟然回应了!就是不知道说的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陈明道趟过泥泞,走到尸体跟前,到处摸了摸。 天太黑,看不清什么。 还好看不清,要是看清了,估计早饭都得吐出来。 尸体已经吃得差不多,就剩头和四肢。 不止一个人,不远处还横着俩。 陈明道将枪支捡了回来,准备撤了。东西太多,拿着不便,容易成为负累,一不小心容易把命丢了。 仔细瞧了瞧,又找到两头狼的尸体。 估算一下,应该还剩一头狼,大概率是受伤躲起来了。 要不然这里的尸体,狼应该会处理掉。 陈明道拿出刀子,凭感觉把两头狼剥了皮,背在身上。 等全部做完,已经满头大汗。 圆盘一样的月亮,挂在了最高的天空,有月光洒下来,零星落在了峡谷里。 虫鸣,悉悉索索,透着一种阴森的诡异。 陈明道深吸一口气,背上东西快步离开。 那只乌鸦竟然没回到同伴身边,反而落在陈明道背上,昂起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 不知是它太轻,还是陈明道太紧张,竟然没有察觉。 路过之前的尸体时,陈明道停下脚步,又剥了一张狼皮。 三张皮子背在身上,大几十斤。 不觉得重,不觉得累,只怕被其他人看见。 陈明道勾着腰,在山地里健步如飞,石头硌脚也感觉不到疼。 慌啊! 不仅是怕人家分他的东西,更怕缠上人命官司。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一双眼睛边跑边看。 这个时候,要是突然冒出个人影,他能抬手就是一枪。 好在深更半夜的,没谁有他这么大的胆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山里的风更凉了,月亮偏西,怕是快要凌晨。 终于,他看到了一片光晕,那是从山洞里晕染出来的灯光。 家快到了。 他不敢停歇,害怕大凤又等他等到哭。 掂了掂身上的皮子,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赶。 一个小时后,来到家门口,他差点虚脱。 “谁?” 皱巴巴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 “大凤吗?是我!” 陈明道坐在地上,身上的皮子跟着滑落。如果可以,他想倒头就睡。 腿快断了,腰也快折了,全身没了力气,爬都爬不起来。 铁门被打开,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门里出来。 梁冰冰弯下腰,皱着鼻子,从他身上解下枪支和工具,丢进院子里。 又把皮子,一张张拖了进去,最后才扶起陈明道往家里走。 但是没有领他进屋,而是拖着他到了洗澡间那里,让他坐地上,打开水龙头,给他从头到脚,淋了个干净。 白天晒得滚烫的水,放了一晚上,这时温度刚刚好。 陈明道被淋清醒了,睁眼一看,发现不是大凤,是梁冰冰。 他有些诧异,但是看见梁冰冰皱紧的眉头,大概知道,自己惹人嫌了。 嫌就嫌呗,一天没离婚,你就一天得伺候我。 他歪着头,勾着笑,在梁冰冰弯腰为他洗腿时,撅起嘴,准备去亲梁冰冰的脸颊。 却没想到,梁冰冰转过脸来,眼看已经擦到嘴皮了,他又吓得一缩,老老实实坐好。 梁冰冰愣在了那里,空气凝固了两秒,只有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 “自己洗!” 梁冰冰把水管往他身上一丢,转身就走。 恼了? 至于吗,又不是没亲过! 陈明道撇了撇嘴,脱掉衣服鞋子,将自己冲洗干净。 却见这时,梁冰冰从屋里,拿了硫磺,开了门出去,沿着血迹,一路往外洒。 又用脚,将陈明道一路的痕迹抹掉。 女人就是心思要细一些,但是陈明道害怕,想要提醒,别走太远。 又怕一喊,把孩子们都吓醒了。 他赶紧冲洗干净,然后回去拿了条干净的裤衩换上,这才追出门。 只是这时,梁冰冰已经回来了。 视线撞在一起,梁冰冰嗔了他一眼,命令道: “睡觉去!” “哦!” 陈明道怏怏转身,躺到床上,以为梁冰冰很快会回来,却没想到她一直在院子里忙,也不知道忙什么。 太困了,没等多一会儿,陈明道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被饿醒了。 家里一片欢腾,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陈明道打了个呵欠,揉揉肚子,想找点儿吃的,结果发现石头桌子上,晾的肉沫粥,野菜饼子,温度刚刚好。 第59章 没拔你毛,叫你赔就不错了! “哇!好厉害!” “嘘,小声点儿,别吵醒爸爸!” “爸爸起了!爸爸,快来看,这只鸟好聪明!” 陈明道正在往嘴里倒粥,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冲进来,拉着他去看鸟。 不是什么好鸟,而是一只乌鸦。 “砰!” 突然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一缩,太阳灶摇摇晃晃,差点倒掉。 原来是乌鸦叼了山核桃,拿太阳灶烤,核桃受热不均,直接炸开。 看见核桃炸开的声音吓坏众人,乌鸦收了翅膀落到地上,先呱呱的大笑几声,才开始捡了炸开的核桃吃。 “爸,它刚才是在笑话我们吗?” “是高兴有核桃吃了吧!” “爸,这只鸟好聪明,对不对?” 孩子们从小没什么玩具,见到一只会跟人互动的鸟,个个喜欢得不得了。 陈明道却是第一次被鸟嘲笑,端着碗一阵无语。 有些奇怪,乌鸦不吉利,梁冰冰不知道孩子们在跟乌鸦玩吗? 他扭头,发现梁冰冰在床上睡得很沉。 凌晨时,陈明道睡着后,梁冰冰一直忙活到天大亮,才有时间休息。 期间她要给孩子喂奶,自己吃饭产奶,把屎把尿,直到大凤起床,她才有机会安稳的睡会儿。 这些,陈明道是不知道的,只当梁冰冰在生闷气,故意装睡。 毕竟这么大的动静,他都醒了,睡觉一向很轻的梁冰冰没道理还睡得着。 “行了行了!” 陈明道走过去,挥挥手,想要把乌鸦赶走。 “你们不要跟鸟玩,这东西到处飞,带病毒,都洗洗手去!” “呱!” 乌鸦张着翅膀腾空而起,落到石头上,歪头盯着陈明道,没有表情的脸上,却能明显感觉到在生气。 “你盯什么盯?” 陈明道不免觉得好笑,一只鸟,竟然跟他闹上脾气了。 “你把我的锅都炸坏了,都有坑了!” 他敲了敲太阳灶,上面刷的锡膜,被核桃壳炸掉了一些,但没什么影响。 “没拔了你的毛,让你赔就不错了,你还不高兴?滚!” 他低喝一声,乌鸦随之拍打着翅膀,扭头飞走,像闹别扭的女朋友,气呼呼的,头也不回。 鸟一走,孩子们个个满脸遗憾。 “好了好了,该干嘛干嘛!” 陈明道伸手,揉着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哄着: “有机会,爸给你们买几条狗回来,好不好?” 话音落下,是孩子们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哇喔!狗狗狗狗!” “爸,我想要只小白狗!” “我想要黑色的!” “我也要,我也要!” …… 陈明道被吵得耳朵疼,不知道先回答谁好。还好大凤过来,把妹妹们都领走。 “嘘!别吵,妈才睡下!” 她像赶鸭子一样,把妹妹们赶去地里干活儿。 他们一家十二口人,理论上,需要三十六亩地的粮食,才能保证温饱。 再加上还得吃菜,吃水果,怎么也得四十来亩地,才能自给自足。 可到现在,他们才整理出来两三亩。 育的苗长势良好,得尽快移种,不能当误农时。 任务那么重,哪有时间在这里逗鸟? 孩子们都忙活儿去了,家里终于清净了些,陈明道不由得舒了口气,赶紧把饭倒进嘴里,他也该忙活儿了。 昨天光捡枪了,想要挖的宝石也没挖到。这两天最好别进山,等野兽们把尸体处理干净再去,会好一点。 不然留下痕迹,惹上官司,说不清,结不了案的时候,容易被为了结案而结案。 暂时没找到什么赚钱的门路,陈明道就开始用太阳灶提炼硫磺。 虽然是粗提,但也比卖矿要值钱,运出去也轻松。 只是单卖硫磺,附加值还是太低。 边炼边想吧! 陈明道来到矿区,结果发现村民竟然没去修围墙,都在山上挖矿呢。 看他们一个个大汗淋漓的样子,就知道已经挖一天了。 原本的一个山包,已经被挖成了坑。 这事儿他该早有预料,天好了,不下雨了,村民怎么可能放着赚钱的矿不挖,跑那儿去修寨子? 况且,昨天有枪响,就代表王家村的人,的确去猎狼了。 正常来说,狼应该是凶多吉少,不可能再下山扰民。 陈明道懒得再说什么,往那儿一站,幽幽开口: “四儿,钱呢!” 他声音不大,但是该听到的,都能听到。 热火朝天的矿场,气氛陡然就变了。村民们放慢了挖掘的速度,等着看陈四是什么反应? 陈明道也想知道,陈四打算怎么做,老老实实的给钱,还是在这里跟他闹? 陈四家,兄弟姐妹多,光现在正在挖矿的,他大哥,三哥,六弟,都在场。 真要闹起来,陈明道不见得能控制住场面。 可陈明道眼里,没有任何畏惧,他冷冷的看着陈四,以一种高人一等的姿态。 陈四看了看四周,没等来任何声援,只能镐子一丢,拍拍手,老老实实从腰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陈明道。 他表情很臭,不情不愿的。 陈明道没有马上接钱,这一幕,他早有预料。 别看家里兄弟多,只要结婚了,都是仇人。 一个家,资源就那么多,父母给了这个,就给不了那个。 没结婚以前,自家兄弟,吃亏就吃亏了,可是一旦结婚,女人们可吃不了这个亏,必定要闹。 闹到最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很正常,相互拿刀砍的,也不是没有。 陈四家不巧,有个吃不得一点儿亏的弟妹,还有个非常泼辣的长嫂,当然,他自己媳妇儿也不是善茬。 陈明道没接钱,陈四先是一愣,随后不服气的嗤笑一声。但是对上陈明道冷冷的眸子,他又怂了。 经历过上回的事情,他明白,陈明道不仅可以不让他挖矿,还能不让人收他的矿。 经济命脉在人家手里捏着,他不得不低头。 做好了心理建设,陈四双手捧着钱,强堆起一个笑脸: “大哥,今天挖矿的钱,您笑纳!” 他态度不算很好,但是陈明道接受了。 伸手将钱接过,纠正了一句: “不是挖矿的钱,矿是国家的,不是我家的。我收到是,你们对我承包土地破坏的补偿!” 第60章 看清楚,你得赔这个钱! 距离七月粮食收割,没几天了。 盛夏的热风,时不时吹来,偶尔会带些恶臭味儿。 王家村的狩猎队进山,已经过去三天。 王如男联系好了客户,这两天人家都打电话催了,表示不方便运的话,他们自己派车进来。 放眼全国,野生的大灰狼不多了,国外很多国家,更是已经灭绝。 弄到一只,不管公母,都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狼全身是宝,皮子是高档皮草,骨头治风湿,肉可以吃,在宠物市场,狼也相当受欢迎。 只要训好了,立个牌子拍照,那就跟印钞机似的,钱源源不断的往口袋里钻。 当然,有钱人在乎的不是这些。 有钱人要的,是别人牵狗,他牵狼,带出去转一圈,所有狗都得夹起尾巴来。 这叫面子!叫身份! 客户那边不还价,王如男满心欢喜的等着发财,结果三天过去,狩猎队没回来。 她怎么会知道,出去六个人,带着最好的装备,四个死在狼口里,两个慌不择路,误入深山,一个被泥石流埋了,一个活活冻死。 盛夏的山里,能冻死人,这可不是谣言。 狩猎队没回来,家属找上了门。 是王如男找的人猎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得负责。 可她一个妇女,虽然有个“主任”的头衔,但人命关天,她上哪儿负责去? 找村里人进山寻找,没人肯去。 马上收粮食,卖粮食,都得在家里看着,万一哪个王八羔子一个烟头丢田里,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进山找人? 猎狼分钱,没想着人家,出了事,要找人,想到人家了。 傻子才去呢! 被闹得没有办法,王如男想到了陈明道。 这事儿是他挑的,他得负责! 王如男巧舌如簧,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陈明道身上,带着狩猎队的家属,浩浩荡荡的直奔陈明道家。 …… 山顶。 “爸快来看!” 六凤兴奋的大喊着,把正在忙着炼硫磺的陈明道拉回家。 只见那只乌鸦去而复返,嘴里还叼着一张钱。 它昂着脑袋,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看见陈明道过来,便拍打着翅膀,悬停在陈明道头顶,嘴一松,纸币顺着气流,贴在了陈明道脸上。 做完这一切,它又飞到太阳灶上,昂首挺胸。 仿佛在说:你的破锅,老子赔了! 陈明道从脸上把钱揭下来,发现是张黄色的一分钱,顿时哭笑不得。 不愧是鸟类智商第一,还知道赔钱! “爸,它好聪明,我们可不可以养它啊?” 六凤看着乌鸦,喜欢得不得了,还没等陈明道同意,就兴冲冲的跑回屋里,把自己都不舍得吃的大米,数了几粒,拿出来喂乌鸦。 她摊着小手,米粒在她手中,如宝石般,晶莹剔透。 “诶,危险!” 陈明道想要去阻止,乌鸦吃尸体的,万一被啄破皮,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可他想多了,乌鸦看着米粒,昂着高傲的脑袋,动也不动。 六凤有些失落,缓缓垂下手掌。 “它不吃米吗?” 就像跟小朋友玩,拿出了最好的玩具,可对方不屑一顾,不跟你玩。 小孩子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它吃的,只是不饿。” 陈明道不忍女儿伤心,扶着六凤的小手,把米粒抖在石块上。 “等它饿了,它就吃了。” 话音落下,他们要是看见了,会发现乌鸦翻了个白眼。 等两人刚直起腰,乌鸦便落到了石块上,将米粒啄食干净。 “爸爸,它吃了,它吃了!” 六凤高兴的拍着手掌,比自己吃了好吃的还要开心。 唉,小孩子! 陈明道有些无语,却惊奇的发现,眼前的乌鸦,似乎通人性。 想了想,他回屋里,拿了一张十元的大钞。 来到乌鸦面前蹲下,他板起脸,一本正经的开口: “你刚才吃的那几粒米,就已经不止一分钱了!你要有脸,赔我锅,你得拿这个来!” 他把十元的大钞拍在乌鸦面前: “看仔细了吗?得是这样的钱,你得赔我,至少……” 琢磨着,赔多少好呢,看见太阳灶,他随手一指: “把这个锅填满才够!” 这时,孩子们忙热了,回来喝水,然后就看见她们爸爸在欺骗一只乌鸦,都惊呆了。 陈明道一偏头,正好对上孩子们吃惊的目光,不免尴尬的轻咳两声: “咳咳,这笨鸟,钱都不认得,我教它认钱呢!” 话音刚落,乌鸦“呱”的一声,气呼呼的起飞,盘旋两圈才飞走。 看飞的方向,不是深山,竟然是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不会真的搞钱去了吧? “爸,骗小孩子是不对的!” 大凤嗔了他一眼,从他跟前走过。 “爸爸不对!” 三凤也撅了嘴。 “不对不对!” 五凤六凤一人瞪了他一眼,孩子们个个从他身边走过,不搭理他。 只有最小的九凤,颠颠跑过来,拉起他的手,指着天空: “爸爸,鸟鸟!” 陈明道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因为一只鸟,把家里九凤都得罪了。 他也没办法,但凡有搞钱的机会,他也不至于在一只鸟身上动歪脑筋。 马上就收粮食了,他夸下海口,要给村民们指条发财的路。 要是没本钱进太阳灶,这牛皮不就破了吗? 县铁匠铺那里,人家不可能把锅子赊给他。 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不能指望一只鸟。 算算时间,差不多可以去山里转转了。需要的钱也不是太多,毕竟还有村民挖矿的钱。 只需要捡个一块两块好宝石,补贴补贴,就可以了。 当然,钱多多益善,宝石也多多益善。 陈明道正准备回去,继续提炼硫磺,就听见一阵喧嚣,有人群喊打喊杀的上山了。 他有些诧异,提前走出院门,顺手把铁门带上,站在那里等着。 等人群来到近前,他看见王如男那张嚣张的脸,隐约猜到,可能跟狩猎队有关。 嘶! 陈明道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又在心中否定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非是世界顶级的刑侦专家,否则不可能查出,他捡了狩猎队的装备。 第61章 干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如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上山。 人数众多,竟然激起一道烟尘,自他们所到之处,向外飘散。 那气势,堪比八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要打架了!要打架了!” 陈二狗在家里,看着上个月的报纸,他媳妇火急火燎跑过来喊他,他巍然不动,慢悠悠的把报纸翻了个面。 农村嘛,打架是经常的事。 媳妇跟婆婆打,跟自家男人打,亲兄弟打,妯娌打,姑嫂打,寡妇跟老光棍打…… 打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身为村长,这种热闹陈二狗没法去看,听听就行了。 “唉呀,你怎么还在看这破报纸,都看八百遍了!” 陈二狗媳妇儿一把抢过报纸: “王如男带着王家村的人,要去打陈明道,你赶紧的!” 说着,拉上陈二狗就要往外跑。 “打陈明道叫我干嘛?” 陈二狗不去,怕被连累,一起挨打: “你去外头,就说我病了,吃了药睡下了。” “病个鬼啊,你个没脑子的!” 陈二狗媳妇咬着牙一顿骂: “他们王家村,今天能带着人随意打人,明天就敢抢矿!你也不想想,陈明道家,离矿场才多远?” 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但这回,陈二狗明显没有他媳妇儿看得远。 一座矿,把陈家村的人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明道必须竖在那里,他来吸引火力,但是为了让他立住,陈家村的人,也必须坚实的站他后面。 尤其是陈二狗,村民交的钱,他分一半呢! 被媳妇点醒,陈二狗立刻慌慌张张的往外跑。 “等等,我先去报个警。” 陈二狗怕死,必须先保证安全才行。只是他现在去王家村打电话,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怂货的样子,让他媳妇儿没办法,只能赶紧去通知其他人,暂时先别挖矿了,不能让王家村的人看见。 只是比陈二狗媳妇更早一步的,是白水花。 她听见动静,早早跑到山上报信。 “你们都去帮帮他吧,王如男带了可多人了,还带了家伙!” 白水花请求着,可是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谁动。 “唉!” 白水花的爹,重重的叹息一声,招手叫上儿子,父子两提着镐子朝着陈明道家的方向走去。 村民之中,这才有人劝说着: “看看去吧,都是一个村儿的,不能叫外村的欺负了!” 其实王家村欺负陈家村,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人多,陈家村还有不少是王家村的女婿,被欺负也只能受着。 有人动了,更多的仍在观望。等陆陆续续走的人多了,更多的人才慢慢跟上。 此时,陈明道家,门前的荒地上,乌泱泱站了一片。 六个猎手,就是六个家庭,兄弟手足,叔叔伯伯,随便一叫,就是大几十人。 加上闲来没事,跑来看热闹的,想捡漏占便宜的,陈家村男男女女,来了三分之一,近两百人。 都是青壮,不是青壮,也爬不了山。 这要是打仗,他们完全有实力,可以直接踏平陈家村。 陈明道如一叶孤舟,漂于人浪之中,仿佛轻而易举,就能被浪潮拍死。 可他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不是不慌,只是慌也没有用。阳光之下,保持镇定,也许还有机会。 要是乱了方寸,就算是青天白日,他也可能死无全尸。 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也没刨王如男家的祖坟啊! “陈明道!” 王如男还没站稳,便已经抬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好狠毒的心!就因为我执行国家政策,不允许你犯法,你就故意报复我! 你报复我就报复我吧,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残害无辜?” 她拍着胸口,无比的痛心疾首。 仿佛陈明道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而她,是为了维护正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英雄。 陈明道都懵了: “我什么时候报复你了?” 他妈的,我冲着你来,我冲着你有什么好来的? 就你这货色,要真报复,大晚上给你套了麻袋,扔河里就完事儿了。 用得着来什么吗? “你还敢不承认?” 王如男高举手臂,冲众人喊着: “就是他,就是陈明道,因为我严格履行妇女主任的职责,让这个超生户怀恨在心,所以他故意设计陷害。 一切,都是这个超生户搞的鬼,我们必须对他严惩! 我们要代表法律,代表正义,将这种害群之马,社会的败类,绳之以法!” 她说得慷慨激昂,煽动性极大。 王家村的村民听了,个个举起手里的农具,锄头,铁锹,甚至还有榔头,仿佛随时要将陈明道捶成肉泥。 百姓愚昧,有心人一煽动,就容易盲从。 别说曾有历史人物,死在这种盲从之下,就是最近这一二十年,老百姓受鼓动,而将无辜者羞辱甚至乱拳打死的,也不是没有。 稍有不慎,陈明道就会话都来不及说,便沦为亡魂。 “我到底做什么了?” 他大喊着,可是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像中邪一样,上来拉扯他,下一刻就要付诸暴力。 “你们干什么?停下!” 人群之外,白水花的爹提着镐子冲过来。 但是他们就两个人,连王家村人的外圈都冲不破,挤不进来。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陈大柱跑来了,陈家村挖矿的爷们都跑了过来。 原本都不太乐意管的,可是一见到这个情景,不知道为什么,肾上腺素飙升,突然就勇了。 他们把王家村的人群撕开一道口子,但是效果并没有太明显。 人数悬殊太大了。 陈明道被人按在了地上,双手扭在身后,头顶是各种杀伤性的农具。 生死仿佛就在一瞬间。 “王如男你个死婆娘,老子到底干什么了?” 他大声吼着,可是王如男根本不打算多解释。 如今这情况,她只有把仇恨转移,才能从六名猎手失踪的事件里脱身。 说是失踪,都三天了,大概率是都死了。 六个人啊,如果没人背这个锅,她王如男就得死。 罚不及众,今天陈明道被众人打死,六名猎手家属的仇恨得到释放,他们也会因为陈明道的死,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王如男来说,就好办多了。 “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如男大声煽动着: “乡亲们,不要放过这种心肠狠毒的恶人!必须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气氛被她的煽动,推到了一个难以抑制的程度,有人忍不住,就要下手。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砰!” 子弹,带着火药味儿,划破天际,激愤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第62章 女人打架,男人不准插手! 一支枪,就能管住两百人! 就像一名歹徒,可以令一车乘客,乖乖交出钱包。 当梁冰冰端着猎枪出来的那一刻,两百多王家村人,大气不敢出一个。 “让开!” 她厉声命令着,不等谁犹豫,直接一枪开在最近那人脚下。 “砰”一声,几乎是贴着对方脚趾头,打进了土里,砂石四溅,吓得人仓惶躲避,惊慌跌倒。 人群乱而不敢高声。 梁冰冰枪口所指之处,人群悉数让开,最终将陈明道露了出来。 眼看陈明道要重获自由,王如男立刻高声制止: “梁冰冰,你想要造反吗,你怎么敢拿枪口对准人民?” 说完,她意识到这样说还不够,没能戳准心窝子,于是又加了一句: “陈明道对你又不忠,他跟白水花有私生子,你要维护这种烂人,要为了他,跟人民作对吗?” 话音落下,人群外的白水花,一颗心揪了起来。她下意识的往后躲,唯恐这个时候影响了梁冰冰的决定。 不要啊,我已经放弃了,没想过要破坏谁的家庭! 白水花在躲,可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紧密的盯着梁冰冰的反应,唯恐这个时候,梁冰冰因爱生恨,伤害陈明道。 只见梁冰冰目光冰冷,没有一丝受到影响的样子。 “我随便提一下……” 梁冰冰冷冷开口: “学校军训,我女子组投弹第一,射击第一,组装枪支,最好成绩十秒零一! 这枪里还有四颗子弹,这样的距离,我能百分百击杀四人!” 声音冰冷而清晰,落地有声,一字一句,让王家村的人,一退再退。 与此同时,陈家村的人一个个拎着镐子,围上前来,跟王家村的人,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虽然人少,但是在气势上,竟然能压过王家村人。 陈明道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站起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王如男打死。 形势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王如男站在王家村人最前列,一时有些慌了手脚。 “她就一杆枪,你们,仇不报了?” 报仇? 那也是六家的仇!就算只有一杆枪,第一个冲上去的也是百分百死。 六家的仇,凭什么只有我去送死? 猎手家属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送死。 他们之中,很多人也不是为了报仇来的。 人都死了,报仇有什么用,要赔偿才是最重要的! “我他妈的做什么了,你们要报仇?” 陈明道咬着牙,拍掉硌入皮肤的砂石,扫视王家村众人,满脸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梁冰冰将枪猛的塞他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如男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结结实实的扇在王如男的脸上。 别看梁冰冰瘦弱,这一巴掌听上去,又脆又响,应该是挺疼的。 “我让你造谣!” 她咬牙切齿,一巴掌扇完似乎还不够解气,又抬起巴掌,想要继续再打。 周围所有人,立刻默契的散开,把位置让出来。 男人打架,那叫“斗殴”,女人打架,那叫“扯皮”。 社会危害性几乎没有,警察不管,但极具观赏性。 梁冰冰动手的一瞬间,整件事莫名降了级。 可陈明道急了,这不是玉器跟瓦砾碰吗? 他的冰冰可不能伤着。 陈明道刚想上前,却被梁冰冰抬手一指。 “你别动!” 就三个字,但是意思却非常复杂。 枪是不可能开的,人是不可能杀的,他们家有十个孩子,不可能成为杀人犯的孩子。 陈明道要做的,只能是控场。 这件事,他不能插手。 只要他不动手,王如男家的男人们,也没有理由动手。 可是意识到陈明道不可能开枪,王如男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一个人,可以打两个梁冰冰! 王如男开始还手,一把就揪住了梁冰冰的头发,形势立刻逆转,梁冰冰眼看就要受伤。 就在这时,梁冰冰大声喊道: “白水花!这婆娘造你谣,你不打她?还是说,她说的是真的?” 当事的三方,愣住了仨。 众人的目光瞬间开始到处寻找,并且准确的聚焦在白水花身上。 这个时候,只要白水花一句话,陈明道的家就完了。 陈明道头皮炸开。 白水花呀,你他妈的要是乱说话,老子这辈子不能原谅你! 他知道,这些年,白水花一直在等着他离婚。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当年定亲,也只是因为年纪到了,要完成父母的遗愿,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村里有人给他说亲,只要是个全乎的女人,他都会答应。 他又没对白水花怎么样,送去的聘礼也没要回来,悔婚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人群散开,白水花和梁冰冰,陈明道,三点成了一线。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 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白水花等了陈明道十六年,这是个好机会! 梁冰冰是知识分子,最好面子。大庭广众的,白水花承认了丑事,梁冰冰百分百会跟陈明道离婚。 那样,白水花不就得偿所愿了吗? 比陈明道更紧张的,是白水花的爹,一张老脸,要沉出水来。 完了,这辈子的脸,要丢光了。 自己女儿的痴心,他当爹的,还能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等着白水花的回答,而白水花远远看了陈明道一眼,心中顿时如刀割。 她知道,她早该知道! “王如男,我日你先人!” 白水花大喊着,冲上前来,一把抓住王如男脑后的头发,猛的将人带倒在地。 她一个人,能打王如男俩! “我日你妈!我叫你造谣!老子儿子姓‘白’!” 巴掌声,惨叫声,衣服撕裂的声音,声声叫人兴奋。 王如男家的人想要上前帮忙,陈家村的男人们,立刻拿着镐子拦下。 女人打架,男人不准插手! 可这哪是打架,这是单方面的凌虐! 白水花力大如牛,将王如男压制得死死的,硬是挣扎都挣扎不动。 梁冰冰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她扯着王如男的裤衩子,只要王如男挣扎,她就把裤衩子往下拉。 王如男不敢动,只能任由着白水花一巴掌又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第63章 标记一下,适合卖保健品 七月的天,骄阳似火。 可王如男,如坠冰窖,她伤心痛哭着,没脸见人了。 但凡以后,只要她去村里给人做工作,人家必定第一时间想到她今天挨打的样子。 她的威信,全毁了! 王如男的哭声,让打乏了的白水花停了手。 “呸!你也会哭?” 白水花啐了一口,从王如男的身上起来: “你押着人去做引产,做结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孩子会哭,孩子的娘,孩子的爷爷奶奶,都会哭?” 想当初,白水花最怕的就是见到王如男。 这人就跟狗一样,鼻子可灵了,谁怀没怀孕,她硬是瞅一眼就能知道。 王家村一百多户人家,都不够她管的,没事还喜欢上别的村瞎溜达。 不知道多招人恨! 白水花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能打王如男一顿。 回头看向梁冰冰,蓦然愣住,怪不得人家能勾住陈明道的心呢,美得不像真人似的。 像她们这个年纪,谁不是皮子松了,胸脯垂了,肩膀厚了,屁股大了? 偏偏梁冰冰还跟嫩葱似的,水灵灵的,奶皮子一样的肌肤,活动了一下,脸上起了红晕,就感觉像那熟透的果子。 又香又甜的样子,就连白水花也忍不住,想要上去啃一口。 妖孽啊! 想一想,她输给梁冰冰,一点儿也不冤。 别说十里八村了,就算放眼全国,谁来也不见得能赢。 白水花的目光,让梁冰冰有些不舒服。 更不舒服的是,周围还有更多的人,用更夸张的目光在看她。 天热穿得薄,她又在哺乳,实在不该人前剧烈活动。 现在的情势已经控制住,陈明道手里有枪,她可以放心离开。 临走之前,她靠近陈明道,在枪柄上敲了敲,然后默默回了院子,带上门。 一开始,陈明道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敲一下枪柄,直到看见上面刻了他的名字,才恍然大悟。 村民手里的猎枪,大多数是自己改装,或者家里传下来的,一把枪一个样,自家人没准都认得。 那夜陈明道捡了枪回来,梁冰冰忙活儿到天明,就是在改变枪的外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范得越早越稳妥。 虽然事情过了三天,王家村的人才找来,依然证明,这样做是有必要的。 陈明道不禁暗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唯一的缺憾,就是梁冰冰爱的不是他! “各位!” 陈明道登高,大声问询: “我陈明道究竟做什么了,各位要喊打喊杀?” 这一问,众人才想起来,自己不是过来看打架的,是有大事儿要办的。 可他们看向王如男,这女人蜷缩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心气儿全毁了。 她领不了头,这事儿也不能这样算了。于是有人站出来,替她主持。 “陈明道,我们不是什么要打要杀,只是要讨个说法!”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一米七不到的个头,看上去本分持重。 “真论起来,你得叫我一声‘三舅’!” “我知道!” 陈明道有些好笑,陈家村也好,王家村也罢,他辈分有点过低,见谁都是长辈。 “建业舅,您说,您要讨什么说法?” 他没有顺着对方叫“三舅”,而是点出了对方的名字,也就是说,你这个人我认识,你的底细我知道。 王建业略有些意外,想了想,继续说道: “山里闹狼患,你知道吧?说,狼很值钱,一头上万块,这话,是你说的吧? 王家村的人去猎狼,你陈家村为什么没去?一万块钱一头的狼,你们不想要?” “对!你们陈家村十里八村最穷的村子,明知道狼值钱,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不去?” 王家村的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凶巴巴的问着。 奇怪了,不去猎狼犯法? “我的天老爷啊,你们还能更不要脸些吗?” 陈明道还没开口,陈大柱先说话了。 “谁他妈说,陈家村不去了?” 他一招手,挨个问村里人: “谁说这狼不要了,谁?” 一提到这事儿,陈家村的人,个个义愤填膺。 “我们人手都安排好了,是哪个不要脸的,偷听了消息,抢我们狼的?” “你们王家村人仗着人多,抢我们的狼,你们还有脸兴师问罪?” 两方人,面红耳赤,就要吵起来。 陈明道立刻喊停: “好了!都冷静!咱们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让事情扩大化的!” 他把局势稳住,问王建业: “建业舅,我想请问:这狼,我们猎也好,不猎也罢,都不犯法吧,你们是怎么这么生气的?” 这话问出,王家村的人有些心虚,没人肯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声音从人群里闷闷传出来: “我叔他们去了山里,都没回来,三天了!” “啊?” 这下,陈家村的人个个一脸震惊。 “三天没回来,该不是都死了吧?” “去了多少人啊,还能死山里了?” “这十里八村,往年护秋狩猎,也没听说有死人的啊!” “该不会真像陈明道说的,他们分赃不均,内讧了吧?” “嘘!” 陈家村人议论纷纷,假装很小声,其实说的话,王家村人都听到了。 谁都知道,三天还没从山里回来,活着的可能性不大了。 “孩儿他爹啊!” 突然有妇女,嗷一声,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孩儿他爹啊,没有你,我跟孩子可怎么活啊?” 她伤心的嚎着,突然猛的一吸鼻子,愤怒的指着陈明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骗我男人去打狼,他就不会死!你还我男人!还我男人!” 说着,从地上爬起,冲上前来,就要拉扯。 陈明道立刻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砰!” 枪响过后,妇女的眼神跟着清澈了。这世上没有多少夫妻,能真的生死相随,奋不顾身的。 看到枪,谁都会怕啊。 “你脑子没事吧?” 陈明道板着脸,一副凶相: “我骗你男人去狩猎?我见过他,跟他说过话吗,我就骗?这些天,我去王家村了?” “这……” 妇女懵了,王家村的人也都面面相觑,感觉到哪里不对,却又想不明白。 见状,陈明道忍不住叹了口气。 难怪那些来农村卖净水器,卖保健品的,能一骗一个准。 也挺好,接下来他要卖太阳灶,希望这些人能一如既往的保持。 “对了,是你故意骗王如男!” 终于有人想起来了,给王建业递了个话,于是王建业质问道: “那天,你明知道王如男就在你们村里,所以你故意说狼很值钱,骗王如男找人猎狼,就是为了报复她带计生办揭你家瓦,对不对?” 第64章 枪真漂亮! 原来是这么个逻辑啊! 因为陈明道说狼值钱,所以那些人听信了,去猎狼,死掉了,就是陈明道不该说的,是他的错! 女人走路上被强了,怪她太漂亮了,富豪走路上被抢了,怪他太有钱了,猎手打猎死了,怪人家说猎物太值钱了! 都是别人的错,做的人没错! 行!真行! 陈明道拿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差点要笑死。 “建业舅,您看看我手上拿的是什么?” 他端起手中的枪,瞄了瞄,把王建业吓得脸色都变了。 “别别别,小心走火!” 王建业眼睛一直不由自主的眨,偏头想要躲开枪口,那是真怕呀。 只是这时,他还没悟出来,陈明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只见陈明道竖起枪口,慢悠悠的退了膛: “国家没有一条法律规定,超生就必须被揭瓦,被砸锅,被没收土地,被赶出村子…… 王如男快把我一家逼死了,我要真想报复,‘piU’一枪打死她不就好了?只要没人看见,谁能拿我怎么样? 十里八村有枪的不止我一个,跟她有仇的,同样不止我一个,我用得着费那个劲,拿猎狼算计她?” 陈明道似笑非笑,歪头盯着王建业。 “我们陈家村,关起门来说的事情,她王如男偷听的,还好意思赖别人? 我们村为什么当时没去?因为你们抢着去了,怕跟你们起冲突,遭冷枪! 我就问一句,我们村准备去猎狼,那是要全村爷们一起去,立下生死状,凑够份子钱才出发,她王如男叫了几个人,又给了你们什么保障?” “这……” 话说到这儿,才发现问题重重。 王建业回头看向村里人,村民们又看向王如男。 原本正在哭的王如男突然没了声,头一仰,假装晕过去了。 “嘿,晕了晕了!” “真晕假晕啊?” 陈家村的人开始起哄,一个个幸灾乐祸: “人家说狼值钱就去抢,那说修路有功德,怎么没人抢着修啊?” “这事儿能怪人家说的?不得是谁召集的人,谁负责吗?” “关键是他们还听王如男的,真跑来找陈明道,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哦!” …… 众人七嘴八舌,把王建业他们说得没了脸。 也是,他们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信了王如男的话? 现在怎么办? 王建业左看看,右看看,谁也不能给他拿主意。 目光落在王如男身上,顿时火冒三丈。 “拿盆水,给她泼醒,这事今天必须弄清楚!” 话音落下,真有人要执行,可是在山上,哪儿来的水? “没水啊,要不拿尿滋吧,肯定比水管用!” 也不知道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反正王如男听了,吓得一抖,差点当场爬起来。 事情闹成这样,她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毕竟人命关天! “陈明道,你家里有水吗?” 王建业不可能真让人拿尿滋王如男,几百人看着呢。 “有,但我不能给!” 陈明道冷冷回道: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回去解决,人不能在我这里出事。还有,建业舅,您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这顿惊吓不能白挨吧? “咳咳!” 王建业干咳两声,煞有介事的开口: “大外甥啊,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们来,只是跟你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看你,端着把枪,像什么样子?” 他还想摆长辈的谱,可陈明道嗤之以鼻。 “要是没这把枪,我怕是已经被锄头攮死了吧?”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带着戏谑: “行了,你们要是敢作敢当,承认自己被王如男蛊惑了,跟我道个歉,咱们怎么说也是亲戚,这事儿就此揭过! 但事到如今,你们还在找我的错,那就对不起了! 之前我说了,我有发财的门路,大家都是亲戚,我肯定帮着自家人发财。现在,这话我收回!” 发财的门路啊? 王家村的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要道歉吗?那怎么可能! “别听他的,他能有什么发财门路?” 人群里,有人喊着: “破落的超生户,连田地都没有,还给别人指发财门路呢!真要有门路,他早自己发财去了!” “就是!王如男不是东西,你陈明道未必就是好人!想让我们道歉,我们错哪儿了?” “走走走!这小子,给他两分好眼色,他还喘上了!” 说着,几个人把王如男一架,骂骂咧咧的往山下走。 其余的王家村人,也没谁过来,宽慰两句的。仿佛他们冲到别人家,差点要了人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陈大柱看不下去,跑过来跟陈明道抱怨: “他们这些人,想干什么干什么呀?” 不然呢,人家一两百号人,你能跟人家讲什么道理? 陈明道瞥了他一眼,嗤笑: “现在你觉得,要是你真的发财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啊?” 陈大柱这脑子,想不到这一层。 他不知道,当财富不均时,会诞生一种病,红眼病。 这种病发作起来,很要命的。 有养鸡发财的,就因为炫耀了一下,一年赚了多少钱,第二年,鸡全被人毒死。 有养鱼发财的,起塘之前不给村民送点儿,来年绝对翻塘。 有种树发财的,一夜之间,种的名贵树木集体被“砍头”。 即便是不搞农业,你在外面发了财,人家依然可以搞你祖坟。 所谓穷不走亲,富不还乡,这是古人的经验之谈。 但这些道理,陈明道没打算跟陈家村的人多说,因为已经说过了。 让他们把寨子垒起来,可他们一门心思都是挖矿赚钱。 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教就会。 “感谢各位乡亲,今天能跟我站一起,帮我撑场子。这次的挖矿补偿,我就不收了!” 陈明道双手抱拳,拱了拱手: “多谢!” 村民们一听,顿时都乐了,陈明道挺有良心。 其实他们什么也没做,关键还是梁冰冰及时拿枪出来,啧,威风! “对了,你这枪哪儿来的呀?” 村民们都围了过来,尤其是男人们,对陈明道手里的枪,分外感兴趣。 “这么好的枪可不常见,咱们用的都是土铳,打一发要上一次火药。” “你这枪真漂亮,感觉比一般的枪都要漂亮!” “诶?王家村的人猎狼死了,那这狼应该还在,咱们是不是可以去猎了?” “对呀!有这么好的枪,不去猎狼,不是浪费吗?” 一群男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目光灼灼的希望陈明道带着他们去猎狼。 可是狼皮子已经在陈明道家里晾着了,还上哪儿猎去? 第65章 你凭什么拿我的钱,赶你的人情? “现在不能进山!” 陈明道想了想,开始忽悠: “现在进山,万一真碰上王家村的人,还是死人,你们帮不帮收尸,给不给报信?”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见陈家村的村民们疑惑,才接着解释: “给收尸吧,给报信,就得等警察来,勘察现场,做笔录,没一天时间,弄不完。 不给报信吧,王家村的人知道了,要是死活咬定还有一口气,是咱们见死不救,害死的,要咱们赔,怎么办?” “哦!有道理!” 众人点点头,想着王家村的人那么霸道,陈明道就说了句狼值钱,他们就差点把人弄死。 这要真进山了,不管碰没碰见他们的人,都可能被怪上。 他们人多,找了由头非要你赔钱不可,能拿他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陈二狗姗姗来迟,还煞有介事的到处望: “王家村的人呢?陈明道,我听说王家村的人来找你麻烦,你没事吧?” 话音落下,是一片嗤笑声。 他妈的,装什么装?一两百人的阵仗,一路得从村里走,聋子,瞎子才会不知道。 村长毕竟是个“官”,但凡刚才陈二狗及时过来,梁冰冰就不需要拿枪出来。 枪一端,事情稍微处理不好,就得出大乱子。 结果,陈二狗等王家村的人都走完了,才装模作样的跑来关心,算什么村长! “叔,我们接着挖矿去了,有什么事儿,你喊一声就行!” 陈大柱冲陈明道说着,带着人离开,路过陈二狗身旁时,斜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面露鄙夷。 “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哈!” “那是!” 村民们边走边议论: “有个高材生当媳妇儿就是不一样,见识都跟着长了!” “得亏那天陈明道没让我们进山,没想到这么危险,进山的全死了!” “王家村的人才更危险!人家多团结,领头的一招呼,人都来了,咱们这儿……唉!” 众人无奈叹息,本来就是个小村子,又遇上个无能的村长。 还好,人不照顾,天照顾,村里有矿! 挖一天一百,挖一天一百,多挖几天,等有钱了,就把户口买出去,不在这儿受气了! 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老人恋故土,年轻人可不恋,个个都想走出大山,去外面好好看看世界。 陈明道不会料到,他给了村民致富的希望,也让村民有了舍弃大山的想法和行动。 虽然上一世,离开大山,再也不回来的人挺多,但这一世会更多。 等他们都出去了,再回来时会发现,进自己曾经的家,要门票了! “您来晚了!” 陈明道把陈二狗上下一打量,不由的讥笑,这怂货一点都靠不住。 “哦,没事就好!” 陈二狗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被嫌弃一样,还欣慰的点点头。 “我就怕你有事儿,紧赶慢赶的,累得一身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到这儿,他眼珠一转,拿手捅了捅陈明道: “他们又开始挖矿了,钱给了吧?” 陈明道一愣,没想到这人帮忙不积极,要钱挺积极。 “没给!” 他冷笑:“今天大伙儿帮我站场子,我免了今天的钱。” “什么?” 陈二狗嚎开:“你怎么能拿我的钱,赶你的人情呢?” 他的脸垮下来,表情很严肃。 “这不行!你免他们的,但我的钱你得给我!” 一百六十五块,这么多钱,你凭什么替我免了? 开玩笑,简直是! 他是认真的,比珍珠还真。 陈明道无语的笑了,这人除了钱,啥也不认啊? 既没花本钱,也没费力,等于是白得的钱,这都不舍得! 陈明道拿这钱收买人心,他也完全可以凭这个,收买陈明道的心,至少让陈明道觉得亏欠了。 “好,我给!” 他笑着拍拍陈二狗的肩膀: “只是我暂时手上没钱,下回一起给!家里还有事儿,就不招呼您了,慢走,不送!” 陈明道说完,转身回了院子,将大门“哐”一下关好。 “诶?” 陈二狗感觉还有话要说,但陈明道都走了,他也只能怏怏下山。 院子里,陈明道被孩子们团团围住,个个抱着他,担心后怕的样子。 他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眼睛却一直看向床上的梁冰冰。 也不知道王如男那女人造的谣,她当真没当真。 白水花也是,给儿子起名,叫什么“白小明”,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 他跟白水花真的没丁点儿关系,跟那个白小明更是没有! 可他知道,他巴巴的上去解释,梁冰冰也只会冷冷的丢一句: “跟我没关系!” 唉,算了,不讨没趣了! 王家村那边还要纠结一段时间,警察办案也慢,现在属于真空时间,他得赶紧去一趟山里,把之前可能漏掉的捡回来。 简单的吃过饭,陈明道跟大凤嘱咐了几句,今天暂时不要下地,就在家里,把狼皮子处理出来。 这玩意儿不能让人看见,尽快做成衣服鞋子,缝上面料,就稳妥多了。 准备好了,陈明道别上刀和工具,快速出了门。 跑着跑着,感觉方向有些跑偏。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山体坍塌,他有些找不到水晶矿在哪儿了? 要是有只狗就好了,狗记味道,不记方位,比人找方向强。 等他闯入一片林子,看到满目的野山枣苗,他就知道,跑错地方了。 水晶矿那里是竹林,竹子比较霸道,有竹子的地方,很难有其他植物。 错就错了吧,挖点山枣苗回去种起来,也挺好。 陈明道蹲下,准备挑了粗壮的苗挖走,却在这时,听见一阵幼崽哼唧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里,有颗狗脑袋在晃悠。 看上去是只足月,却还没有独立能力的狗崽。 他没多想,扒开草丛走了过去,只是刚一靠近,就看见一双无比凶狠的眼睛。 是狼! 他本能的往后一躲,挥动着手里的刀。 可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狼有动静,反倒是小狼崽子围过来,扒拉着他的腿,想要找吃的。 想起来了,他背过狼皮子,虽然洗过澡,但是生物信息素,没那么容易散。 就像捕鼠笼,里面死过老鼠后,即便把笼子洗了,再想抓老鼠也会变得很难。 所以,小狼崽把他当自己人了? 第66章 就只有你的有糖哦! 一只,两只,三只…… 陈明道随便扫了一眼,发现有六只狼崽,都饿得嗷嗷的叫。 他没心思管这些小崽子,先缓缓拨开草丛,看母狼是个什么情况。 当那双眼睛再次露出来,他确定了,这只母狼快死了。 枪伤感染,加上饿了好几天,已经动弹不得。 狼是养不熟的,不然就不会有“白眼狼”这个词。 陈明道最好的选择,是现在给母狼一个痛快。 他站在那里,跟母狼对视了数秒,终于弯下腰,将携带的干粮,塞到一只只狼崽嘴里。 一开始,他一碰狼崽,母狼还在用最后的力气,皱鼻子,发出低吼,试图吓跑他。 可当狼崽子们含着食物,开始忙不迭的咀嚼,母狼渐渐安静。 它看向陈明道,似乎认命了。 只要孩子们不会死,它就可以放心的死去。 自然界的万物,母性跟生存的本能一样,是刻在基因里的。 生物等级越低,基础代码越强。 狼这种生物,刚好拥有很强的母性,以及足够的智慧,判断当前的形势。 它垂下脑袋,不再挣扎,等着最后一点生机,在痛苦中流逝。 可是下一秒,被水搅开的干粮,灌入到口腔,陈明道抓住它的嘴筒子,将食物强行灌了进去。 能吃,就能活。 陈明道快速摸索,在狼身上找到子弹,挖了出来。 不是什么要害,消炎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他在旁边搜索了片刻,发现一些蒲公英,连根揪起来,拍拍土,然后整颗捣碎,抹在母狼的伤口。 又揪了一些,挤出汁液,给母狼灌了下去。 瞧瞧时间,快黄昏了。 现在去找矿,怕是来不及。等天一黑,搞不好他还会迷路。 “呜呜!” 小狼崽子没吃饱,还在扒拉着他的腿。 怎么办,弄回去? 时机不太好! 他不知道目前狼崽的市场价是多少,只知道将来,狼跟德牧配出来的捷克狼犬,卖相普通的,四位数起步,卖相好的,五位数。 只不过那个时候,狼受保护,种群数量有所回升。 但现在,狼群被扫荡过多少遍,只有北部边境,地广人稀的地方,还存在一些,数量不多。 在国内中部地区,几乎已经灭绝。 越稀有就越珍贵,越早越能卖出价。 六只狼崽,就像六只下金蛋的母鸡,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利润。 可现在这个时候,弄回去就是麻烦。 陈明道的目光,从狼崽子身上移开,落在母狼身上。 只见食物和水进了肚子,求生的欲望再次燃起,母狼诧异的看着他,眼中似乎还有些乞求。 “行吧!上次算你帮我,这次我帮你,咱们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他跟母狼说着,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 只要这只母狼不死,将来还能有小狼崽,也能牵制其他村民,让陈明道在村民眼皮子底下,把狼养起来。 他解下上衣,把狼崽用衣服包住,挂在身上,最后将母狼抱起,全部带走。 都快瘦干瘪了,入手还挺重。 陈明道抱着狼,吭哧吭哧往家赶,嘴里不停念叨: “老子救了你,你得记着,有点儿良心,不能恩将仇报……” 走一路,说一路,狼脑也是脑,是脑就能洗洗看。 一开始,母狼还瞪圆了眼睛,听多了之后,竟然皱起了眉头,耳朵耷拉着。 要不是动不了,它一定拿爪子把耳朵盖住。 听不了一点儿,烦死了! 一人数狼,就这么走着,人在念叨,小狼崽唧唧昂昂。 日落西山,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陈明道抱着狼,从霞光中,一步步走来,身后的远山,似乎又有植物,在欣欣向荣的生长着。 远远的,看见家的方向,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敢真的把母狼弄回院子,狼性赌不得。 他在家附近,找了个比较隐蔽的洞穴,铺了干草,把母狼放进去。 “不准叫,让人发现你,就完蛋了!” 他嘱咐好母狼,又给它解释: “你的崽子们,我带回家,不然到处乱跑,容易暴露,被人发现。” 他拍了拍狼头:“乖乖待着,晚点给你带吃的!” 说罢,带着狼崽离开。 母狼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石之后,没有激烈的反应,只是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陈明道回到家里,刚进院门,女儿们就眼尖的看见他衣服里包的狼崽。 “哇狗狗!” 毛茸茸的狼崽,小小一只,耳朵竖着,灰扑扑的,跟土狗差别不大。 女孩儿们一人一只,将狼崽抱在手里。最小的九凤,踮着脚,着急的想让姐姐们给她摸一摸。 “狗狗,狗狗!” 只有二凤撅着嘴,有点不高兴。 “怎么了?” 陈明道上前,揉了揉孩子的头,只见二凤低着头,有点委屈。 “好丑,我想要只白色的。爸,你是不是给忘了?” 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心思也多了。 二凤想的是,爸爸不记得她的请求,不在意她。 这对她来说,很严重。 “咱们二凤喜欢白狗,爸爸怎么会忘记呢?” 陈明道连忙弯腰去哄: “这是山里捡的,不是去外面买的。下回去县里,爸一定给你找一只白狗,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爸!” 就一句话,二凤立刻高兴了,小燕子一样,跑回屋里,端来茶,送到陈明道手里: “院子里长了车前草,我们拔了煮的凉茶。爸,你快喝,妈妈说,这个祛暑下火,现在喝最好了!” “车前草啊?” 陈明道闻了闻,还没喝就知道很苦。 “对了,饭做得多吗?这狼……狗,该喂喂了。” 他话刚说完,就见狼崽子们已经吃上了。 肉沫的野菜粥,小家伙们竟然也吃,还吃得津津有味儿。 得,不需要他操心。 “爸,凉茶还没喝呢!” 二凤仰着小脸儿盯着他,满眼的期待。 陈明道心虚的笑笑,深吸一口气,将茶一口灌下。 嗯?甜的! “爸,好喝吗?” 二凤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你不喝苦的,所以我特意给你放了糖,就只有你喝的有糖哦!” 第67章 城里来的信 猪八戒吃人参果了。 陈明道要是知道,茶里有糖,他就该慢点喝。 看着空掉的碗,他若有所思: 梁冰冰怎么会知道,他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苦瓜,苦菜,还有中药,带点苦的,他都不喜欢,但是能吃。 爷们没那么矫情! 这种事情,他从来没说过,也没表现出来过,梁冰冰怎么会知道?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梁冰冰心里也许有他。 只有心里在意了,才会观察入微,从细枝末节里,观察出喜好。 想到这里,陈明道心里升起那么一丝希冀。 也许,他们可以谈一谈? “爸,今天邮递员来了,还给妈妈一封信呢!” 二凤拿过陈明道手里的碗,随口说着。 山村里,邮递员一个月来一次,主要是给村子送文件,送报纸。 他们穿着一身绿衣,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的从山外面来,一到山里,就能招来一群小孩子围观。 要是谁家有信,小孩子们老远就帮着邮递员喊开了。 二凤她们,几乎没见过邮递员给家里送信,见过也没印象了,所以感觉很新奇。 “信?” 陈明道脚下一顿,心情跟着变得沉重。 他差点忘记了,从未谋面的老丈人,今年升官,从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调到了省城,成为了区长大人。 有了余力,记起了还在山里吃苦的大女儿。 现在来信,怕是叫梁冰冰回城里去的。 她会回去吗? 上一世,她就回去了。丢下还没断奶的儿子,毅然决然的离开,从此再无音信。 等到陈明道有能力去城里找她时,老丈人早已退休,据说移民了。 一旦分离,就是永别。 陈明道的双手不由握紧成拳,他该怎么办? 他能强留住梁冰冰,但架不住老丈人有一天会亲自来接女儿回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默默的去盛饭,食不知味的把饭往肚子里灌。然后拿了剩下的,出门喂狼。 天,要黑不黑的。 陈明道抓了饭,一把一把,往母狼嘴里塞。 “狼啊,你会报恩吗?给我指个金山银山,或者叼个聚宝盆给我?” 他唠叨着,也不管狼快被他塞得翻白眼儿了。 “穷啊,要是有钱就好了。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可惜啊,你连个兜都没有,给不了我钱。要不我把你卖了吧?” 陈明道回头一望,才发现母狼快要呛死,连忙给它顺喉咙管子。 母狼死里逃生,也有了点力气,皱着鼻子,“呜呜”的抗议。 “呵呵,不好意思!” 陈明道小小的抓了一把饭,慢慢的往母狼嘴里喂。 “你说我会发财吗?” 母狼嫌弃的咽着饭,要不是快饿死了,它才不吃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忙着咽饭呢,没时间回答他那么弱智的问题。 “老子一定要发财!”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陈明道将最后一点饭,灌进狼嘴里。 拍了拍狼头: “你要是明天好了,就赶紧走,不然,你就是我的第一桶金!” 他呼出一口气,迈步离开,临走,特意把母狼躲藏的洞口,拿野草盖住。 家里,昏黄的灯泡亮着。 有了蓄电池后,不用电炉的情况下,发一次电,能照明很久。 几个小家伙早就睡了,大凤带着二凤,三凤,在做衣服鞋子。 她们女红不是很好,跟她们妈一样,把布缝在一起,就算是很不错了。 “爸!” 大凤悄悄的喊了一声,将做好的靴子,在他脚边比了比。 “我做的第一双靴子,好看吗?” 狼皮做的靴子,线走得歪七扭八的,跟好看一点儿都不沾边。 “好看!” 陈明道微笑着:“没想到,我这么快,穿上我女儿做的鞋了!要是再把轮胎剪了,做鞋底,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大凤一脸惊喜,决定立刻就去剪轮胎。 看着她的身影,陈明道心里五味杂陈。目光,一点点移向床铺。 梁冰冰侧身躺着,红蓝格子的粗布,盖在身上,难掩玲珑的身材。 她就像一座冰山,永远那么高冷。 陈明道暗暗叹息,嘱咐女儿们: “别做太晚了,伤眼睛。” “知道了,爸,你早点休息!” 女儿们回给他一个微笑,继续忙碌着。 她们心里是兴奋的,这意味着冬天来了,她们再也不用光脚了。 天知道,以往的那些冬天,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不敢去回忆,还好,日子越来越好了。 她们会有鞋子,也会有袄,天再冷也不怕了。 简陋的山洞里,弥漫着温馨的味道。 陈明道躺在纸板铺的石床上,贪念着这份感觉。 他要赶紧富起来,有了钱,谁也拆不散他的家。 可是白手起家,哪有那么容易? 这世上,就不见得有“白手”起家这回事。财富在积累之初,手里不沾点儿什么,怎么可能发财? 陈明道可以选择把狼和狼崽卖掉,但是现在能玩得起狼的有钱人,少之又少。 富豪又不是塘里的蛤蟆,一抓一大把。 没有门路,上哪儿找去? 还是想想,走人传人,直销模式吧。 就是不知道,在交通不便,信息不发达的情况下,靠卖太阳灶,能不能赚到钱? 夜色渐深,陈明道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完全不知道,孩子们都睡下后,梁冰冰曾来到他身边,拥着他浅眠过一段。 天,亮了。 叮叮当当的挖掘声,从矿区那边传来。 已经临近粮食收割的日子,陈家村的村民却无人下地。 青壮们上山挖矿,女人和老人孩子,推着前一天挖好的矿,去县城里卖。 一天时间也不耽搁。 “喂,看到了吗?这些日子,陈家村人总是大清早,往外运东西啊!” “他们粮食就收了?” “怎么可能?没熟好,粮站根本不收!” …… 王家村,李家村,出山路过的各个村,都开始注意到陈家村人的怪异。 直到有好事者,跟踪他们去了县城…… “爸,有狼!” 大凤早起做饭,被院外的狼吓了一跳。 陈明道听见喊声,立刻从床上弹起,提了枪冲到屋外。 只见还是那块大石头,还是那匹母狼,隔着院墙,一人一狼对视着。 “嗷……呜!” 母狼悲怆的仰天长啸,但是这次,没有族群回应它。 只有六只小狼崽,忙不迭的从窝里爬出来,呜咽着趴门,想要回到母狼身边。 九凤见状,全都惊呆了,原来她们养的不是狗,是狼! “要把它们还给狼妈妈吗?” 六凤凑到陈明道身边,弱弱的问着。其他孩子,也都眼巴巴的看过来。 狼不能养,但是她们养了一天,有些不舍。 只见九凤迈着还不稳当的步子,跑到门边,抓起一只狼崽就跑。 “我的狗狗,我的!” 就在这时,母狼又叫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了山林里。 原来,它是来跟孩子们告别的。 陈明道舒了一口气,他也不想,昨天费力救的狼,今天亲手打死。 现在这样子,最好了。 “没事儿,都该干嘛干嘛吧!” 陈明道安慰着孩子们,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呱!” 一只乌鸦打着旋,重重的落在院子里,砸在地上的那一刻,嘴里吐出一张钱,是张十块的。 第68章 天地不公,以万物为刍狗 人有时候未必是人,但畜牲一定永远是畜牲。 它们思想简单,思考的方式是单程的,认定的事情,到死都不会变。 谁能想到,因为陈明道一句玩笑话,害得一只鸟,在省城和县城,转了一整天。 眼睛都快瞪烂了,最后还是在加油站,抢了几张钱。 它没有被它抢的那个人拿石头砸死,反而是在飞回的途中歇脚,差点被孩子用弹弓射死。 但它还是受伤了,抢的钱也丢了一些,就剩最后一张。它叼着钱,不吃不喝,跌跌撞撞的飞一段,歇一段。 原本一两个小时就能飞到的路程,它飞了一夜。 最后落到陈明道跟前时,乌鸦都快成干尸了。 于是,前所未有的,陈明道被一家子甩白眼。 大清早的,没一个人跟他说话。 陈明道郁闷的抓头,他也没想到这傻鸟这么傻,叼着钱招摇过市,不被砸死才奇怪呢。 还好,还能救得回来,野生动物的求生和自愈能力都很强。 给乌鸦灌了米汤进肚,眼看着就活过来了。 这破鸟有了反应,家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 孩子们虽然还是没有笑脸给他,但知道给他打水洗脸,端碗吃饭。 还行,心里还有她们爹。 一段小插曲过去,陈明道家中,回归正常的忙碌。 看一看瓦罐中的天鹅蛋是否还正常,如果有坏的,那就只能当天吃活珠子了。 给洗澡间的大桶油装满水,调整太阳灶,烧水熬粥…… 大孩子们继续挖土整地,小一点儿的,拎着小水桶,去给育的苗洒水。 农时不能错过,陈明道今天没去找水晶,跟着孩子们一起,开荒整地。 有了他的加入,开荒的进度快得多。本来一天勉强收拾一亩地,现在能粗略收拾出两亩来。 陈明道比较粗犷,不像女孩子们那样,要求那么细致,能把苗种下去就行。 再加快一点,一天收拾两亩半,也是没问题的。 但即使这个速度,也还是太慢。等把四十亩地全收拾出来,怕是都要入秋了。 他们需要一辆拖拉机。 可惜,别说拖拉机了,山鸡都没一只。 另一边,王家村。 清早的狼叫,惊了许多人的心。 狼还活着,就证明猎手死了。 六条人命,不是小事。 王家村的村长,当机立断,停了王如男妇女主任的职,联系警方,组织搜救队进山。 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王如男一家承担。 决定一下,王如男就被婆家扫地出门,当天上午,便领了离婚证。 婆家不要她,娘家不留她,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跟孤魂野鬼一样,在河边晃荡。 “诶诶,那不是王如男吗,她不会要跳河吧?” “管她呢,跳了更好!” 村民从河边过,小声议论着,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的。 王如男听了,蹲在河边哭,她不想死! …… 到了傍晚,搜救队从山里回来,抬着一具不算完整的尸体。 这具尸体,还是因为泥石流,埋进土里,被野生动物扒出来一半,啃了一些,才得以找到。 至于其他五人,只剩残骸,连具完整的骨头架子都难凑得齐,更别说辨认谁是谁了。 王如男听说搜救队回来了,还存着一丝侥幸,她偷偷凑上前,结果被死者家属发现,抓住一顿暴打。 腿折了,手断了,像块抹布一样,被丢弃在地上。 但是,她还有一张好嘴。 她抓着民警不松手,要求追究打人者的责任。 “都是成年人,他们自己利欲熏心,自己进的山,我又没逼他们,他们死了,关我什么事? 但我现在受伤要死,警察同志,你们看着他们打的,得替我主持公道啊!” 警察也没有办法,一码归一码,他们不能放着王如男要死不管,只能把她送去医院。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成了死者家属,必须赔偿王如男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一大堆。 六家平摊,一家都得出大几百。 至于死者的赔偿,警方那边不支持。 因为王如男一口咬定,她不是主谋,也不是策划,事情是他们七个人,一起想的,进山是六名猎手自己的决定。 她还劝了的,说刚下过雨,进山危险,可六人不听。 死无对证,打官司又太难,王如男到处有熟人,六家都斗不过。 看似不公平的判决,他们却不得不执行。 王如男住院的费用,直接从村里划,而村里联系粮站,六家卖粮的钱,全部收缴,直到抵清罚款。 一个月后,王如男“满血”复活,还比之前胖了。 就连妇女主任的职位,也都恢复了。 这些都是后话,时间回到王如男被打的当天。 搜救队是从陈明道的家门口下山的,等人都走完,陈明道舒了口气。 再等三天,稳妥一点,七天,只要没警察来找他,这件事就算彻底过了。 趁着这个时间,陈明道忙着种地。他把上山的路口,种满山枣苗。 这是封山之前的第一个准备。 进山的路,从他这里走,最好走,但是以后,他不允许外人走。 他要把整座山的外围,都种上荆棘。 枣树招鸟,只要有人上山,鸟群必定受到惊吓,这就相当于是门铃。 日子,一天天过。 水坑里的蝌蚪变成了蛤蟆,呱呱呱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地里的稻子金黄,有人家已经开始了收割。 陈家村人,却依旧在忙着挖矿。 只是这一天的清早,陈明道正准备进山挖水晶,却听有人大喊着: “不好了!不好了!咱们的车队,让人给拦住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陈家村有矿的消息,已经传遍十里八村。 只是没有人去报警,附近村子的人,选择设置路卡,拦路要钱。 一辆车五块,不给钱,退都别想退回去,矿必须留下。 这段日子,拉矿出山的,都是老人和妇女,他们被堵在别人村子里,进退两难。 钱不愿意掏,矿也肯定不能留。 争执之下,他们随身带的钱,被其他村的人,趁乱抢走。 还有不少妇女,在混乱中被猥亵,有苦说不出。 等到陈家村的青壮冲过去时,一切已经晚了。 第69章 我说能卖就能卖! “小黑!” 大凤一声呼唤,乌鸦在空中急刹车,调转回来。 它本来是要跟小伙伴出去玩的,现在因为一个人类,像唤狗一样叫一声,它就离群了。 小伙伴们很看不起它,在院墙上落了一排,呱呱嘲笑它。 可它嗤之以鼻。 愚蠢的鸟类,懂个毛! 只见大凤给乌鸦拿了专用的碗,装了水,装了蚯蚓。 大大的一碗蚯蚓,是孩子们挖土的意外收获。 乌鸦小黑,落在碗边,大快朵颐,院墙上的乌鸦们,顿时目瞪口呆。 馋坏了。 乌鸦最喜欢吃蚯蚓了,只要是雨后,它们都会成群结队,在松软的土壤里,寻找蚯蚓。 可小黑,凭什么不用自己挖,就能吃这么多? “吃完再出去玩,别玩太晚,知道吗?” 大凤随手摸了摸小黑的头,它因为受伤,头上的毛炸了,怎么都养不回去,所以特别好辨认。 清晨的阳光下,一人一鸟,岁月静好。 但是,大凤该去干活了。 她扭头,看向院子外,陈家村的众人聚在那里,气氛凝重。 “你倒是出个主意啊!” 陈二狗急死了,钱啊,都是他的钱啊! 村民要是没办法卖矿,他就没办法收钱,每天一百六十五呢! “是啊,叔,你给想想办法呗!” 陈大柱和其他村民,都是一脸期待的看着陈明道,他们是不是忘了,陈二狗才是村长? 目前的状况,陈明道早有预料,比上一世好。 上一世,陈家村死了不少人。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黄铁矿是金矿。 别说农村人了,就算是城里人,也没几个见过金矿长什么样的。 都以为那金灿灿的黄铁矿,就是金子的模样。 随便一坨,少则一两斤,大则四五斤上十斤。 山里人没见过金矿,但小孩儿都知道,一点点金子,都老值钱了。 有钱人家结婚,才置办得起“三金”。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拿在手里飘轻,却少说得大几百块钱。 庄户人家得攒半辈子,才能攒够。 如今在山里随便一锄头下去,抓上一把,就够几百套“三金”的重量。 谁不疯? 别说陈家村了,就是外村跑来抢的人,都死了好多。 山民们不但械斗,还交上火,炸药包都用上了,就差拿大炮对轰了。 后来是部队过来镇压,专家考察,才发现原来是场乌龙。 根本不是什么金矿! 虽然不是金矿,但价值跟金矿差不多,也挺值钱。 当然,金矿没普通人想的那么值钱。 一吨金矿,可能才出零点儿几克的黄金,连开采的价值都没有。 黄铁矿比一般的黄金贫矿,可能还值钱点儿。 只是山高路远,要想修建好能走矿车的路,比这座矿都贵。 政府把矿收过去,多少年就在那儿荒着。 后来招标,因为勘探数据不理想,也没有老板竞标,到最后,还是走的旅游业。 陈明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挖矿这条路,走不长。 只是这个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短。 村民们心急如焚,哪能眼瞅着赚钱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 陈二狗想了想,怂恿道: “要不,你带着枪,给大家护卫?” 他倒是想得挺好,屁事不做,每天白得一百六十五块钱。 那枪是能带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一杆枪,能顶个屁用啊? 没准往那儿一站,枪还没抬起来呢,先被乱棍打死。 最最关键的是,根本就不能开枪! “叔,你好像才是村长吧?” 陈明道好笑的看着陈二狗: “作为村长,你不得去联系警察,跟其他村子沟通吗?” “这……” 陈二狗尴尬的扯扯嘴角,有些羞恼,感觉陈明道在骂他没用。 “这能联系警察吗?” 心虚,说话声音就大。陈二狗拔高了嗓门,喊道: “我这不是为了大家考虑吗,一报警,那政府不就知道咱们山上有矿了,到时候,咱还能挖?” 理是这个理,但陈二狗为的可不是大家。 “是啊,这不能报警。要是被充公,那不是都白干了吗?” “可不报警,咱们也干不成了呀!” “总不能真的真刀真枪跟他们斗吧,他们多少人,咱们多少人?” 陈家村的爷们儿,各个唉声叹气的。 “好不容易有点儿盼头了,我刚答应,给我爸准备个上好的棺材,就差百十块钱,卖完这车就够了!” 人群里,有人抹着眼泪,愁哭了。 “你那不急!我儿子说媳妇,人家开口,要一百零八条腿,少一条腿都不嫁!” “我儿媳妇,想要大金镯子,已经许给她了,这回要是不给她啊,她要打掉我宝贝孙子改嫁!” 就像开了闸,每个人都在述说着自己的不容易,说着说着,一群老爷们都在那儿掉泪。 要不是穷,谁清早起来,饭都不吃,就上山挖矿啊? 挖完,手皮破了又破,别说手了,回去腿都弯不下去。 累得吃着饭,都能睡着。 “这日子,怎么这么难哟,拼了命都活不下去啊!” 哭声一片,听得人伤心。 “他叔啊,帮帮我们吧!” “是啊,陈明道帮帮我们吧!你媳妇儿读书人,主意多,帮我们想想办法!” “他们过一个村就要收五块钱,一车矿卖完,还得倒欠过路费!” 一双双泪汪汪的眼睛,期待的看过来,陈明道真的有些受不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明明有希望靠劳动致富,谁能想到,遇见打劫的呢? “等到八月底吧!” 陈明道叹息一声,缓缓开口: “等到八月底,就可以卖矿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要等到八月底啊?” “八月底,就真的能卖了吗?” “别说八月底了,你就是到年底,他们那些人还是会拦路抢劫啊!” 没人知道,八月底,“严打”开始了。 主要针对的,就是车匪路霸,地痞流氓,黑恶势力。 山里人不知道,城里人也很少知道,但是陈明道知道。 现在,你报警,警察来了,也只是劝一劝,赶一赶。 等到严打,那就不好意思了,武警荷枪实弹,直接抓人,抓到就审,审完就枪毙。 “相信我!” 他伸手,拍着村民的肩膀: “八月底,我说能卖就能卖,他们抢不了咱!” 第70章 我打头就我打头! “为什么要等到八月底啊?快两个月呢!” 陈二狗有些急,一个月三十天,两个月就是六十天,一天一百六十五,六十天,他等于损失了一万块! 一万块呀! 想到这个数字,陈二狗的心,疼得要吐血。 “你要有主意,现在就拿出来,为什么要等到两个月后呢?难不成,两个月后,其他村子发人瘟,都死绝了?” 他用力撇嘴,实在无法理解。 村子里,跟他想法一样的,比比皆是。 “叔,你要有法子,现在就说呗!” 陈大柱腆着脸,请求着,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看着。 一个个都太急功近利了。 陈明道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笑得云淡风轻。 他负手而立,面对着众人: “有句话叫‘水到渠成’,愿意听我的,你们就安心等到八月底。到时候,我说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 不但能顺利出山,还能把之前的仇报了。 但是,卖完之后,政府肯定会派人过来了解矿的事情。这是避免不了的,纸包不住火。 如果不信我的,你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听吧,不听,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搞得跟诸葛亮似的!” 有人跑了这一趟,问题没得到解决,便心生怨气,唠叨着: “我敢打赌,不用等到八月底,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来抢矿,没准政府也会来人!” “就是,这种事情哪能等,等了就是没戏了!” 人群灰心丧气的往山下走,对陈明道极为失望。 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只记得当下,无论你之前为他们做过多少,表现得多么优秀,这一刻,没能满足他们,他们就认为你不行。 “诶诶,别走!别走!” 陈二狗大喊着,他是真舍不得那一万块。 他去银行问了,现在一万块钱存银行,一年至少六百多的利息。 六百多啊! 城里工人,一年的工资才多少?厂长一年都未必能拿六百块的工资! 有了这一万块钱,陈二狗就能当人上人,吃香喝辣。 这么好的机会,万一政府的人找来,把山收走,那不是全没了吗? 夜长梦多,陈二狗一天都等不了。 他把村民叫住,出了个主意: “陈明道啊,你把枪借给我们,然后我们再收集一些土铳,组成护卫队。我就不信了,他们不怕死?” 村民们一听,有些热血上头的,觉得这法子可行。 这世上,还能有人,见到枪不躲的? “对对对,陈明道,把枪借给我们!” “大不了拼命,看谁敢抢!” “对,跟他们拼了!” 气氛一下起来,所有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山,去找别的村人干仗。 陈明道皱起眉头: “二狗叔,这护卫队,您打头阵?” 话音落下,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陈二狗。 他一下就蔫了。 “这……我……” 陈二狗没想过打头阵,他连去都没想过要去。 “我这个身份不合适!” 他想了想,找借口道: “你们想啊,我一个国家干部,拿着枪去别的村子,这事态不就大了吗? 你们出事,我还可以出面调停,但我如果贸贸然去了,那就是村子和村子间的对抗……” “这难道不是村和村的对抗吗?” 陈明道直接打断他的话: “要成立护卫队,村长就得打头阵,你要不去,那就谁也别去!” “诶?陈明道,我怎么发现你这人,尽扯大家后腿啊?” 陈二狗恼了,腰一叉,开始骂: “你说你,钱是你收的,每个人十块钱。结果现在矿卖不出去,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开倒车? 要说这个护卫队,就该你打头阵!” “那你要这样说,我可就不帮你了!” 陈明道低头一笑,再抬眸,眼底一片冰凉: “钱是我一个人收的吗?” 他逼近一步,若有深意的盯着陈二狗: “就怕你这样说,我才特意让你写了……” “诶诶诶!好了好了!” 陈二狗双手一举,大声打断他的话: “你这种人,我不跟你计较。打头阵就打头阵,枪拿来!” “不给!” 陈明道勾唇:“我说了,等到八月底。不愿意听我的,自己爱干嘛干嘛,别来沾!” “你!” 陈二狗气死: “好,陈明道,你真的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点集体观念都没有!等这件事完,山你也不用包了,你最好是滚出我们村!” 他手一招,赶鸭子一样催着村民离开。 “走走走,没他这道菜,咱们还开不了席?”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下了山,可最终,分成了两派。 陈大柱其实也着急赚钱,但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应该听陈明道的。 所以陈二狗要成立护卫队,他没有参加。白水花家,也没有参加。 三十四户人家,凑了不到十支土铳,其中三支生锈用不了,五支火药受潮,没得用,只有两支,能听个响。 “来,打得一拳开,省得百拳来!” 陈二狗举着土铳,做着出发前的动员: “只要咱们众志成城,让他们知道,我们陈家村,不是好惹的!胜利这一次,以后就能顺顺利利的卖矿!” “好!” 众人举着土铳,举着镐子,响应着。 正午时分,陈家村运送矿石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女人们拉着板车,老人在后面推,男人们扛着武器,走在队伍边上。 一切,有模有样的。 陈明道站在山上,看着队伍向山外进发,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陈二狗这次,要真能把其他村的人唬住,那在村里的威望,自然又得上一个台阶。 但愿他能做到吧! 不然,就像曹操的“鸡肋”。杨修没说中,可活,说中了则死。 陈二狗要是成功了,自然会回来炫耀,除了贬低陈明道几句,一切很有可能照旧。 但如果他失败了,恼羞成怒,怕是要仗着村长的身份,处处为难。 唉…… 陈明道叹息一声,没有闲功夫在这里看热闹,他需要赶紧忙起来。 眼前最大的强敌,不是陈二狗,而是即将见面的岳丈大人。 严打之前,必须想办法暴富。 第71章 让我发个财吧!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岩石的燥热,舔人一口,都能把人灼伤。 山洞里,九凤她们,年纪小的在睡午觉,年纪大一点的,在做女红。 自己做的,自己穿,无所谓款式,工艺,缝结实了就行。 六只小狼崽,吃得肚子圆鼓鼓,晾着肚皮,呼呼睡在她们脚下。 家里所有成员都在,唯独缺了陈明道和小黑。 大下午的,人怕热,动物也怕热,这个时候进山,是最清净的。 岩石烫脚,陈明道在山里健步如飞。 “喂,你跟着来,啥也不干啊?” 找了块阴凉,陈明道歇歇脚,掏出磨成凹凸镜,用来点火的白水晶,递给肩头的乌鸦看了看。 “找这个,会找不?” 乌鸦的嗅觉很灵,能在十公里外,闻见死亡的气息。 濒临死亡,也能闻见。 可乌鸦不是狗,不可能当狗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明道觉得小黑叹气了。 白水晶也没味道啊! 水晶虽然没有味道,但是水晶矿是有味道的。大多数水晶矿洞,还会存在有毒气体,非常致命。 关键就在于,伴生矿是什么? “呱!” 小黑无奈的飞起,迎着太阳,朝着西方飞去。 “嘿,这笨鸟还有点儿用!” 陈明道喜滋滋的收好水晶,提着镐子快速跟上。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他身上的皮肤在滋滋冒油。就像进了风热烤箱,他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烘烤着。 偶尔跑过阴凉,巨大的温差,让人不由的打寒颤。 不知道跑了多久,小黑终于减速,开始俯冲。 陈明道还以为它找到水晶矿了,哪知道是找到出来透气的竹鼠了。 硕大一只竹鼠,肥嘟嘟的,是小黑个头的两个大。 可小黑竟然叼着竹鼠的尾巴,扑腾着翅膀,硬是拽着人家,不让人家回洞。 竹鼠也不是好惹的,被拽烦了,掉过头来,亮出金灿灿的大门牙就咬。 乌鸦的反应力,是乌鸦的七倍。 小黑怎么可能被竹鼠咬到?轻松一闪,就躲开了。 竹鼠重获自由,闷头就要往土里钻,可小黑又上前,叼起竹鼠的尾巴,用力往外扯。 一鸟一鼠,展开了拉锯战。 小黑越玩越起劲,竹鼠都快气炸,挥舞着两只前爪,气得快要说话。 陈明道在一旁站着,看着这一幕,极为无语。 “我让你找水晶,不是找吃的!” 话刚说出口,陈明道就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抬头,看着头顶摇曳的竹子,有些失神。 长这么高了! 之前过来,还是一片笋林,现在成了一片竹林。 遮天蔽日的竹子,营造出一份清凉,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淡香。 有一种,清透,干净的感觉。 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 这么大一片竹子,要是长在自家门口就好了。 “这笨鸟,还挺有用!” 陈明道勾起嘴角,任小黑跟竹鼠打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水晶矿洞。 接连的大雨,让矿洞被泥石掩埋,想要挖开,先要判断好方位。 这是一个技术活儿,可惜陈明道没有这个技术,他只能凭运气。 看准一个地方,一镐子下去,赶紧撒腿就跑。 被他挖动的巨石,晃晃悠悠,然后“哗”一声,开始滚动,最后带动整片岩土层开始往下滑。 等到一切完全尘埃落定,陈明道又捡起一块石头,高高举起,重重丢了过去。 山体没有继续崩塌,这才提着镐子,开始挖撅。 一下,两下,挖得气喘吁吁。 妈的,挖坑真的好难! 陈明道一镐子,一镐子挖着,从太阳高悬,到渐渐日落西山。 期间,小黑弄丢了竹鼠,但是抓了只山鼠。 个头也不小,跟一只耳的舅舅差不多。它一下一下,将山鼠啄死,然后想整个吞下。 结果山鼠个头太大,它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吃不下,可它不放弃,蹦哒着来找陈明道,示意将山鼠给它分开。 “我去,你挺会吃啊,尽找贵的吃!” 陈明道抹了一把汗,掏出腰间的柴刀,将山鼠一劈两半。 “够小了吗?” 小黑歪着脑袋,不是太满意,但还是跳过去,叼起一半山鼠,扬扬头,一点点吞了下去。 有点瘆人,陈明道不忍直视,走回去,继续挖掘着。 一镐子下去,轰一声,砂石崩开,慢慢露出一个洞口。 找到了! “呼……” 陈明道呼出一口气,朝四周望了望,薅了一把枯草,用水晶凹凸镜点燃。 随手一丢,将燃烧的草团丢进山洞。 就看着草团一点点燃烧殆尽,最后成了草灰。 看上去,山洞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但他还是不放心。 得惜命,家里十一口人要养呢! “喂,吃饱没,吃饱进去看看?” 他命令着小黑,可是小黑才懒得理他,扑腾着翅膀,找了悬崖上的树杈子蹲着,闭上了眼睛。 这破鸟,吃完就睡! 没有办法,陈明道只能把洞口挖宽,只要有足够的空气流通,里面的危险性就会低一些。 费了老大的劲,看着差不多了,他才探着身子进去。 趁着天还没黑,得赶紧找找,有没有伴生的海蓝宝石。 不知道这年头,海蓝宝石什么价,但不管什么时候,宝石都是昂贵的。 海蓝宝又是高贵的象征,老外的王室特别钟爱。 只要挖到了,去省城外滩,老外多的地方,应该能卖到钱。 这年头,外汇好,可以直接拿着外汇,找黄牛换物资,比用现金划算。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山,天地一片橘红。 陈明道终于从山洞里出来,面色却不太好。 “啧,没有发财命啊!” 最垃圾的白水晶矿,伴生矿竟然是黄铁矿!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陈明道还是挖了一麻袋矿石。 “走了!回家!” 他喊了一嗓子,可小黑似乎还没睡够,不搭理他。 “破鸟!” 陈明道没有办法,只能走过去,把小黑够下来,放在自己肩头。 要是把这破鸟弄丢了,九凤又该生气了。 只是刚伸手,就感觉一股杀气,回头一望,竟然是头落单的公野猪! 没看清楚猪有多大,只看见那两对獠牙, 白森森的,如同锋利的尖刀,透着危险。 第72章 呸!调戏老子! 都说带崽的母猪凶,可是落单的公猪才是坦克般的存在。 防御厚,伤害高,脾气还爆。 这玩意儿最高时速能到四五十,撞过来跟辆小汽车没差别。 一下,就能把人撞废。 普通的猎枪,不得要领,根本打不穿。野猪身上的泥壳,鬃毛,搞不好,还能把子弹反弹。 在野外碰见孤狼,都好过碰见落单的公野猪。 狼还知道权衡利弊,还知道怕,野猪这玩意儿,一根筋,看你不顺眼,就要干死你。 此时,陈明道跟野猪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直线跑,顶多两秒,他就会被顶飞两米高,然后自由落体,最后被野猪踩成地垫,连骨头一起咬成渣,吞下去。 被猪吃掉,那可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陈明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在抖,脚心在发热,肾上腺素正在飙升中。 “吼!” 公野猪一扬前蹄,陈明道立刻手脚并用,攀着岩石爬上崖壁。 跟返祖的猿猴似的,动作可快了。 “呼!呼!呼……” 蹲在石头上,陈明道后怕的盯着下面,心脏还在狂跳。 只见没了目标,公野猪却没能刹住车,一头撞到了石头上。 “轰”一声,松散的泥石,四分五裂,扬起一阵烟尘。 陈明道笑出了声: “呵呵,笨得跟猪一样,有本事咬我呀!” 话音刚落,就见公野猪甩了甩头,朝他看来。 野猪没有脖子,想要看高处,就只能不断后退,拉开距离。 “看,你看什么看?” 陈明道乐了,冲野猪挑衅道: “来啊,爬树啊!你是母猪吗,会不会爬树啊?” 可惜了,没做准备。这只猪少说四百斤,要是全部做成肉干,肉脯,够一家子下稀饭,吃到过年了。 野猪这东西很神奇,都说要灭绝了,可是植被一长出来,它就能凭空出现。 就像家里的虫子,完全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一旁树杈上,小黑被吵醒,扑腾着翅膀,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无语。 没事惹它干嘛,人家老虎都不怕的。 只见野猪“哼哼”两声,感觉很生气的样子,对着陈明道脚下的山石,就开始顶。 “诶!来来来,撞死自己!” 陈明道高兴的拍手:“快快快,用力!回去我给你撒上厚厚的孜然!” “轰!” 野猪真的一头撞在石头上,前一刻还在高兴拍手的陈明道,这一刻脸色骤然一沉。 怎么感觉,脚下的大石在往下滑? 他赶紧一把揪住崖壁上的小树,可是刚长出来的树苗,哪里能经得起他薅? 刚一入手,小树就连同微薄的土壤,一起到了他手里。 “轰!” 又是一下,公野猪撞得崖壁微颤,砂石簌簌往下掉。 陈明道脚下的山石,往下滑得更明显了。 先是慢慢的,然后“哗”一下,整体轰然坍塌。 石下,公野猪躲避不及,被砂土埋住了蹄子,而陈明道最终滑到野猪跟前。 一人一猪,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有风吹过,带着一片落叶,飞向空中。 宁静的夜,一弯新月悬在夜幕之上,如同哪位美人,笑弯的眸子。 “妈的!” “昂!” 一人一猪,同时动了。 陈明道抽出腰间柴刀,对着猪脖子,一刀砍了下去。 “锵”一声,跟砍在铁上似的,就给猪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都没流。 而野猪剧烈的挣扎着,用力甩头的同时,试图从泥里抽出蹄子。 机会只在一瞬间,错过,就是你死我活。 陈明道丢下柴刀,换了镐子,对着猪头,一镐子下去…… “昂!”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野猪嘴里发出,像突然爆发的山洪,野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仿佛腾空而起,爬出泥泞,开始疯狂的横冲直撞。 差一点,陈明道就得原地嗝屁。 还好,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丢掉镐子,以最快的速度,抓着石头往崖壁上爬。 只是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幸运,有石头落脚。他这次全靠一双手,抓着石头,双腿缩起,侥幸躲过一劫。 野猪还在疯狂的到处乱窜,速度极快,越跑越远。 “诶!老子的猪肉!” 陈明道从崖壁上跳下来,捡起柴刀和镐子,连忙去追。 可是时速五十的野猪,哪是他两条腿能追得上的? 没一会儿就追丢了。 妈的,有钱没捡到,跟丢了钱是一样难受。 “呸!调戏老子!” 陈明道啐了一口,有些郁闷。就在这时,小黑扑腾着翅膀,在他面前晃了晃。 “诶?对啊,还有你小子,追!” 陈明道乐了一瞬,下一瞬就不乐了,小黑飞起来,跟夜色融为一体,根本看不清。 他追了一路,瞪得眼睛都快瞎了。 还好,没追多久,小黑便停下。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漂亮的身影。 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在月光之下,宛若山间的精灵。 只是头转过来时,双眼的绿光,让人胆寒。 是狼! 陈明道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是一匹孤狼,没有同伴! 那就不好意思了,老子的猪! 他抽出镐子,一步一步,朝着狼和猪靠近。 只见那野猪把自己撞力竭了,翻倒在地,还在大喘气。 不能等它缓过来,必须立刻下手。 可是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解决掉那只狼。 狼比猪狡猾,会审时度势,如果它觉得你比它强壮,就会选择暂时避让。 野生动物,会尽量规避受伤,两强相遇时,比拼的是气势,鲜少真的动手。 陈明道走近,却诧异的发现,狼没对他呲牙。 没有低吼,没有警告。 看仔细了,才发现有些眼熟,像之前救的那只野狼。 “是你呀!” 他握紧了镐子,一点都没有要放松警惕的意思。 狼很狡猾,它们会故意向牧羊犬献媚,然后将狗骗出营地,引到狼群,将狗咬死吃掉。 所以它们的行为带有欺骗性。 就在陈明道靠近野猪时,狼往后退了,趴在了地上,静静的舔舐着爪子。 “你最好能一直这么识相!” 陈明道防范着狼,将手中的镐子高高举起,对着野猪的咽喉,用了比之前更大的力气,一镐子挖了下去。 尖尖的镐头,挖穿了厚厚的猪皮,扎进了肉里,最后钉进了土里。 临死之前的野猪,四条腿剧烈狂蹬,却最终僵直在那里。 第73章 我盼你死,我恶毒! “喏,你的,你的!” 陈明道特意找了个天然的石头凹槽,将野猪的血,在里面放掉。 正放着,狼就凑了过来。 观察了一下陈明道的反应,鬼头鬼脑的舔了一口,然后逐渐上头,开始大口狂饮。 陈明道又给猪开肠破肚,割了一点猪肝,丢给小黑。 再不给它,能急得跳脚。 “你是直肠子吗,刚吃完又吃?” 陈明道看着乌鸦贪婪的样子,又气又笑,这么好的猪肝,他老婆孩子还没吃到,先给了一只鸟。 不过这么大一头猪,怎么弄回去,是个大难题。 竹林里,全是今年的新竹,难堪大任。 留一半在山里,他又舍不得。 “他妈的,贪就贪了,人不贪心,怎么发财?” 陈明道心一横,决定把这头四百斤的猪,拖回家里。 哪怕要花上一夜! 反正山里,最凶的就是这头狼了,招不来更厉害的玩意儿。 要是有老虎,那才真的是要发大财。 今晚送它一头猪,明早陈明道就提枪来猎。 一头野生华南虎,怎么也能卖个十万八万的吧? 可惜,人家早就宣布灭绝了。 还像上次那样,陈明道把野猪肚子里,没消化的食物全部掏空,脑袋剁下来,留给狼。 “忘了,这玩意儿还值钱,得拿下来。” 他把野猪的四颗獠牙给敲了下来,拿去卖,有人会喜欢。 “喏,吃吧!” 陈明道把猪头往狼跟前一丢,吓了狼一跳。 意识到这是在分配食物之后,狼显然有些不满。 “你瞪着我干嘛,嫌少啊?” 陈明道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有些好笑。 给你吃就不错了,你还嫌? “呜……” 母狼幽咽,歪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看他。 “啧!行行行!唉……” 陈明道没办法,剜了猪心丢给它。 “就这够了啊,做狼不能太贪心!” 话刚落,乌鸦小黑就在他面前蹦哒,表示不满。 “你还要吃啊,撑死你啦!我的天啦,一个个饿死鬼吗?” 他嘴上埋怨着,又动手割了一条肉,丢给小黑。 “再不能吃了,再吃都给你们吃完了!” 陈明道赶紧给猪打包,拿麻绳捆住猪的前蹄,开始往家的方向拖。 四百斤的猪,放了血都重得要死,实在拖不动。 没有办法,他又只能返回竹林,砍来几根竹子,做成竹排。 害怕母狼偷吃,他跑得飞快。 等回来还好,这家伙比较守规矩,抱着猪头在那里啃,没吃其他的肉。 “算你上道!” 陈明道又把猪肺剜了一叶,丢给母狼。这才开始,劈竹子,做竹排。 新竹肯定承受不起猪的重量,主要是垫在猪下面,减少摩擦力。 全部做好,月亮已经高悬,夜很深了。 陈明道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一抹嘴,开始背着绳子拉着野猪走。 就跟长征似的,在这无尽的黑夜里,他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 身体极为劳累,可是精神却很放松。 满心满眼的,只有一个想法:回家! 好在这一路上,他并不孤单。 小黑拍打着翅膀,落在野猪上,舒服的打了一个嗝,准备睡觉。 陈明道回头瞧它一眼: “不帮忙就算了,还给老子增加重量,畜牲!” 身后,母狼啃完了猪头,不远不近的跟着,就像个黑心的监工,只要陈明道一打瞌睡,它就有可能扑过来,对着人类细细的脖子,就是一口。 “救了你,也不知道帮忙,牲口!” 母狼不知道陈明道在骂它,依然默默跟着,偶尔晃晃耳朵,瞧向四周。 一人一狼,走了一夜。 月亮西沉,启明星悄然升空,在东方迎接着太阳的驾临。 山里雾气升腾,不知不觉,露水覆盖了陈明道一身。 头发上,眉毛上,全是露珠,让他像个须发花白的老头。 终于,他看到了那抹昏黄的灯光,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快到了! 猪身下的竹子,已经快被磨得没有,让拉拽更加困难。 陈明道深吸一口气,想象着老婆孩子看到这么多猪肉,该是多么的开心。 想起她们兴奋的样子,已经力竭的他,又浑身充满了力量。 夏日的晨曦,早早的铺满大地。 陈明道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悄悄的勾开自家的院门,结果门自己开了。 梁冰冰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怒气冲冲的打开门,劈头盖脸的责备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晚回来?” 陈明道愣住了,一夜的辛苦,顿时变成了满腹的委屈。 是他想这么晚回来的吗?还是说,他去鬼混了? “呵呵!” 伤心到了极限,人是会笑的。 陈明道勾着唇,阴阳怪气的开口: “没能死在外面,让你希望落空了,不好意思!” 这下,轮到梁冰冰愣住,熬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陈明道,你混蛋!” 她握紧了拳头,像是想打人,可最终只是负气离开,回了床上,面对着墙。 陈明道站在那里,有些慌,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回头看看那四百斤的野猪,顿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那头母狼,在这时,嗷呜了一声,院子里的六只小狼崽立刻从窝里钻出来,摇头摆尾的跑向母狼。 看到这一幕,陈明道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费力救的,花力气养的,最终都不熟,说跑就跑。 “毛毛,嘬嘬嘬!” 大凤快步出来,呼唤着小狼崽。 六个小家伙一时有些混乱,有几只跑着跑着,脑子想停,腿刹不住车,结果栽了跟头。 等爬起来,陷入了两难。 “嘬嘬嘬!吃肉肉!” 大凤再次呼唤着,小家伙们受不了诱惑,忙不迭的调转头来,奔向大凤。 院子外,母狼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最后嗷呜了一声,转身离开,消失在了晨雾里。 “爸!” 大凤迎上前,端详了他片刻: “爸,你怎么才回来?我跟妈,还有妹妹们,都担心坏了。” 她的眼里,真的满满都是担心。 “我没事!” 陈明道牵强的扯出一个笑脸: “猎了头野猪,太重了,所以回来晚了。” “哇,真的好大一头猪!” 大凤又惊又喜,可转头,看见陈明道后背的勒痕,不由的心疼。 “爸,你出血了!” 她试图伸手去触摸,却被陈明道躲开。 “磨破点皮而已,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陈明道将野猪拖进院子,随手揉了揉女儿的头,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山洞里,自己的床边。 太累了,累得饭都吃不下,倒床就睡。 他的鼾声响起,却听得梁冰冰炸雷。 同样一夜没睡,梁冰冰现在一点困意没有,满肚子的气。 “陈明道,你没良心!我盼你死,我恶毒,只有你的白水花妹妹善良,想着你,帮着你,维护着你!” 她在心里抱怨着,却咬紧了唇,不敢吐出一个字。 唯恐自己的情绪,污染了孩子们的耳朵。 轻手轻脚的,拿了棉布,沾了淡盐水,为陈明道一寸一寸的清洗伤口。 洗着洗着,心疼得眼泪掉下来,赶紧拿手把泪抹掉,调整好情绪。 她不能哭,会瞎,瞎了就成负担了,陈明道会更嫌弃她。 只是,她还要怎么努力,才能让陈明道看见她的好? 第74章 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 上午七点,阳光刺眼。 大凤调整好了太阳灶,准备烧水,处理野猪肉。 她磨好刀子,手脚麻利的将猪皮跟肉剥离。 野猪皮粗糙,炖的话太费时间。刚好山村里布料金贵,剥了猪皮做衣服鞋子,比吃掉更好。 猪皮上的鬃毛也是好东西,细细刮下来,用水煮了消毒,就可以拿来做刷子。 至于猪皮内侧的油脂,也要小心刮下来,留着给狗做狗粮。 除了大凤,二凤三凤她们,也在忙碌着。 四百斤的野猪,要处理起来,不是那么简单。姐妹几个,烧水的烧水,拔毛的拔毛。 新鲜的内脏不经放,必须马上处理,赶紧吃掉。 猪大肠这些,没有合适的调料,做出来不会好吃,但资源稀缺,也不能轻易浪费。 尽量搓洗干净,能吃也是要吃的。 陈明道家四口太阳灶,全都在积极的收集阳光。 一口烧开水,一口熬大骨汤,剩下两口在烤肉干。 山里,上升气流和下沉气流在对抗,把肉的香味儿,带得到处都是。 山下,临近的陈家村,一片愁云惨淡。 地里稻子都熟透了,等着收割,打谷,晾晒,可没有几个人,有心思去干这些。 昨天送矿石出山,失败了。不但矿被抢了,人还被打了。 王家村和李家村携手,将他们的车队,堵在两家村子中间,人群一拥而上,护卫队一枪都没能放出去,全都被揍得趴地不起。 陈二狗自以为有了枪,别人就会怕他。也不想想,这十里八村,是什么民风? 往后倒个十几年,几十年,这里盗匪横行,日本人来了,都不敢嚣张。 解放后,国家硬是派了近二十万的兵力,才将匪患平定。 在这种地方,陈二狗几杆枪就想横着走? 不过他也不傻,整个陈家村,就属他挨的打少,眼见情况不对,他丢下村民,自己先跑了。 想着矿也卖不掉,打又不能白挨,陈二狗还是报了警。 可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两家村子异口同声,没这回事儿。是陈家村的人,带人来他们村闹事。 两个村,上千人往那一站,来查案子的就两个民警,敢多问? “唉……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陈家村人,三五成群,蹲在巷子口,正在吃早饭。 粮食都已经成熟了,可他们还是吃的野菜麸皮粥。 麸皮,就是稻壳,正常是拿来喂牲口的。 太过粗砺,怎么煮都不会好吃。 本来就难吃的东西,心情不好时,更难以下咽。 突然一阵肉的香味儿传来,触动了每个人敏感的神经。 “嗯嗯,什么味儿这么香?” “现在吹的东风,肯定王家村那边过来的味儿!” “抢了咱们的矿,他们吃香喝辣了!” 有村民气得要哭,凭什么呀,活该老实人受欺负吗? 其实这里谁也谈不上老实,只是没能力而已。 相比起这些人,没有参与昨天护卫队的陈大柱就好得多。 一家人在自家院子,吃着饭,有从集上换的小米,还有鸡蛋。 “还好咱们昨天没去,不然也得被打得下不了床。” 陈大柱偷笑着,刚出声,就被媳妇儿甩了一记白眼。 “别说话,让人听见!” 他们没挨打,村里人不舒服,没法找外村人报仇,还没法找他们不痛快吗? 村子的角落。 白水花一家,也是一片祥和。 他们家吃得更好,有油饼子。这年头,谁家早饭能吃干的,那是相当有实力。 白水花爹,是个明白的人。不像陈大柱,有点儿钱就飘了,到处显摆。 白家人吃肉,都是躲着吃的。 “爹,您说这事儿,就这样完了,以后咱们真不能挖矿了?” 白水花的弟弟,白土垚有些不甘心。 家里孩子马上要说亲了,就指望着挖矿攒点钱,盖个新房子,买个缝纫机。 要是啥也没有,人家女孩儿,凭什么到你家来吃苦? 人家自己家又不是没苦吃! “不这样完,还能怎么地?” 白水花爹叹了一口气: “世道就这样!咱还得小心点儿,防着王如男报复。” “她?” 白水花皱起了眉:“她报复什么,不是被打进医院,连妇女主任的官都扒了吗?” “扒不了!” 白水花爹抬头瞧着天,一脸担忧: “六条人命啊!如果这事儿,认定是王如男以妇女主任的身份干的,王家村整个干部班底都得受连累。 别说王家村了,就连乡长都得被扒了! 所以,这事儿只能是那六个人,自己进的山,找的死。 王如男会没事儿,不信,等着瞧!” 白水花一听,变得紧张: “那我晚点,跟陈明道说一声,让他也提防着?” “啧!” 白水花爹忍不住翻白眼: “你呀,消停点儿吧!人家聪明着呢,要你提醒?” 他说话重了,看了桌旁的外孙,白小明一眼,又无奈的缓和了脸色。 “吃饭吃饭!吃完,赶紧收稻子去!” 一家人赶紧低头扒饭,这时,一阵肉香飘来,让人又不由的用力闻了闻。 “什么味儿这么香?” 不但白家人闻见了,陈家村人也都闻见了。 那香味儿,搅得肚子里没油水的人们,馋得难受。 与此同时: 陈明道家,太阳灶全面热起来,大骨汤在翻滚,烤肉干在滋滋冒油。 孩子们没忍住,刚烤好的肉干,偷偷拿了,往嘴里塞。 热乎乎的,烫嘴,却分外好吃。 野猪肉又柴又骚,不适合炒,不适合炖,但是烤来吃,就最好吃。 顺着肉的纹理,撕下一小条,在嘴里越嚼越香。 “小馋猫!” 大凤宠溺的笑着,任由妹妹们偷吃。 她在跟二凤,三凤她们,一根根拔着猪皮上的毛。 这些毛有用的,软一点的做牙刷,硬一点的做刷子,将来她们也可以过上文明的生活。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忙碌着,谁也没料到,陈家村的人,正在往山上来。 “王家村的人太过份了,拿着咱们的钱吃香喝辣!” “必须想想办法,把咱们的钱要回来!” “陈明道不是说,到了八月底,有办法报仇吗?走,找他问问去!” 一行人上了山,越往上爬,香味儿越浓。 等到了山上,他们这才发现,馋人的香气,是从陈明道家中,源源不断的往外窜。 所有人站在那里,惊得说不出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中,有了一样的想法。 第75章 这事儿你拿不了主意! “是猪,百分百是猪,好大一头猪!” 有人激动得不行,压低了声音喊着。 他们挤在陈明道家的门口,从门缝朝往里瞄,瞄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年不节的,他们竟然杀了一头猪!” “哪儿来的,不会是山里猎的吧?” “一个人,猎山猪,他陈明道是天兵天将啊?” 几人互看一眼,也觉得不可能。 别看是猪,比狼可难猎。狼一枪下去,就倒地死了。 山猪,你崩两枪,没准人家还生龙活虎。 关键是猎完之后,一个人怎么从山里弄出来,山里还有狼呢! “唉呀,你管他怎么来的,现在是……” 陈二狗激动的瞪大了眼睛,那眼眶里,还有挨打留下的红血丝。 “咱们挨打,他吃肉!” 他撸起袖子,不但脸上写满不甘,心里也极为不甘。 凭什么呀? 明知道护卫队行不通,他陈明道凭什么不劝着点儿? 明知道全村都挨打了,他陈明道也不知道上门慰问慰问! 一家子躲在家里吃独食,要不要脸? “陈明道这为人太差劲,一个村的,杀这么大头猪,也不知道给咱们送点儿!” “他这猪,没准是用咱们的钱买的!” 一伙儿人蹲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达成共识: 他们要分一杯羹! 就在这时,几人头顶传来一声乌鸦叫。 “呱!” 同时,有鸟屎落下,吧唧砸在某人的发旋正中心。 准头极好! “妈的,哪儿来的破鸟!” 陈二狗一摸头顶,猛的站起,却见这时,身旁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梁冰冰冷眼一瞟,又要将门关上。 “诶!侄媳妇!” 陈二狗一抬手,将门抵住,还用力推了推。 梁冰冰身子单薄,没有防备之下,差点被门带倒。 她皱起了眉,默默拽了拽肩带,把身后的枪露了出来。 再抬眼,枪柄已经在手中。 “唉呀,你这……” 陈二狗不由的退了一步,尴尬的笑着: “侄媳妇,你这青天白日的,背着枪干什么?” “哼!” 梁冰冰没有回答他,只是当场表演了一下单手换弹夹。 同时,目光往外扫了扫: 一二三四五,刚好五个人,好像也不用换弹夹的样子。 她冷笑着,沉默不语。 不接话,不搭腔,就这么冷冷的看着,看得陈二狗心里发毛。 气氛无比尴尬。 终究有人沉不住气,几个大男人,还能怕个女人了? 拿枪又怎么样? 小破孩儿就算拿枚核弹,那也是小破孩儿,吓唬不到人! “梁冰冰啊,这来的都是你叔伯,找你男人有事儿!把门让开,请我们进去,喝杯茶!” 说罢,推了陈二狗一把,就要往里闯。 谁成想,梁冰冰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砰!” 距离太近,子弹擦着陈二狗的布鞋,打进了石头里,碎石屑剧烈溅起,崩了临近的人一身。 疼! 陈二狗更是吓得腿在抖,那子弹实打实的打中了他的鞋,热量把鞋面都烧黑了,脚趾头都烫到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脚差点没了! 当然,就算他的脚真中枪了,也不可能没有,顶多就是以后走路不太利索而已。 可陈二狗怂,特别怕死。 要不是子弹太快,一切尘埃落定,大脑已经反应过来,没准他要吓尿了。 不需要谁开口,一群人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梁冰冰,你这是干什么?” 有人吼着,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看上去弱不禁风,怎么这么凶残,一句话不说,就开枪? “我男人睡下了!” 梁冰冰冷冷的开口: “私人地方,还请不要硬闯,否则我一个妇道人家,家里孩子又多,容易害怕。 就算杀人犯法,以命抵命,可我的命,也没法让别人活。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还是珍惜点儿好!” 她一双眼里,古井无波,根本看不到任何恐惧。 你说她害怕? 曾经的梁冰冰,也不是这样的。 一场流言,毁了一个纯洁的少女。 当年,梁冰冰因为太漂亮,被村里妇女编排,那些占不到便宜的男人们,也参与其中。 她被迫站在台上,对着大喇叭,宣读自己的“自省书”。 明明什么都没做过,明明是别人对她泼脏水,她却要道歉,要“改过自新”。 流言蜚语,并没有因为这场“自省”而终结,相反,有些人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她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的,不敢跟人群在一起,也不敢离群。 一旦独处,她必被骚扰。 死算什么,她已经死过了,什么都不怕。 怕只怕,死之前,没有把该死的人,全都弄死! “你你你,枪放下!” 陈二狗示意身旁的人不要多话,自己跟梁冰冰交涉着: “冰冰啊,我们是你的叔伯,真找陈明道有事儿。” 说着,他还把自己的伤露给梁冰冰看: “你瞧瞧,我们被外村的人打了,都是因为矿!你说,陈明道既是村里人,又收了大伙儿钱,这事儿,他不能置身事外吧?” 话刚落,有人立刻趁机借题发挥: “诶,侄媳妇儿,你们家这是在干什么啊?杀猪呀!” 他们明知故问,还卖惨。 “唉呀,村里好多人都受伤了,还有骨折的,刚好需要吃点儿好的补补。” “侄媳妇儿,你们这么大的猪,肯定吃不完,不如卖我们一点儿?” “大家乡里乡亲的,又都是亲戚,谈卖多见外呀!” “就是!咱们陈明道心善,要是知道大伙儿受伤了,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可不!大伙儿身体好了,才好继续挖矿,给他挣钱啊!” …… 就像唱双簧,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陈明道架在了道德和亲情的十字架上,硬是要瓜分那头猪。 “侄媳妇,你把陈明道叫起来吧!” 陈二狗笑嘻嘻: “我们不进去,就是爷们和爷们说个话,这事儿你也拿不了主意,快去叫他! 村里好多人受伤呢,还有妇女,孩子! 别等误了事情,陈明道埋怨你,你们夫妻吵架,那就不好了!” 陈二狗在故意挑拨离间,仗的就是,他赌陈明道和梁冰冰感情没那么好。 毕竟,还有个白水花在呢。 万一陈明道误以为自己的老相好,私生子出了事,那不得火急火燎,揍梁冰冰一顿啊? 第76章 我家上头可有人! 梁冰冰听懂了陈二狗的弦外之音,心中一痛。 如果白水花和白小明真的受伤了,陈明道真的会着急,怪她多事吗? 身为妻子,只是想让辛苦的丈夫多休息一会儿。 怪就怪吧! 她心疼自个儿男人,自个儿乐意。至于男人愿意心疼谁,那是男人的事。 “陈二狗村长!” 梁冰冰缓缓开口,语气冰冷,毫不客气: “我记得,陈明道的祖宅,挺大的吧,现在谁住着?我们如今,住在这山洞里,跟野人似的,又是拜谁所赐?”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陈二狗回答,可是这怎么回? 超生不超生的,这个时候拿出来说,也不合适。 毕竟就在刚刚,他们还在拉亲戚关系呢。 陈二狗“这”“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其他人,也知道有些没脸,不好吭声。 见状,梁冰冰冷嗤: “陈明道没有了家,叔伯嘛……哼!陈家村人怎样,跟我们家没有关系! 人家抢了你们,你们就想来抢我们?矿在我家的山上,又没谁请你们来挖,是你们自个儿死皮赖脸。 如今又看上我家的猪了,还以叔伯自居。我家吃不上饭的时候,各位叔伯接济一粒米了? 请回吧!” 梁冰冰下了逐客令,抬起枪,退膛又上膛。 “陈明道家上头没人了,可不代表我梁冰冰家,上头也没人!” 她挑眉,问陈二狗: “二狗村长,您说是吧!” 陈二狗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来,梁冰冰是知青,她是城里人啊! 前些天,邮差来过,说是梁冰冰家里来信了,用的信封,可是正儿八经,衙门的信封。 想到某种可能,陈二狗立刻怂了。 他知道,梁冰冰是在警告他,不要妄想挟众欺负她,她要是有事,自然会有人来追究责任。 其他村民也许不怕,但陈二狗必须怕。 他是村长,擒贼先擒王,底下的人犯事,他都得担着。 “侄媳妇,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来找你男人说点事儿!” 陈二狗打着哈哈,伸手把其他人转过来,往回走。 “要是不方便,我们下回再来,下回!” 其他人还没搞清楚,怎么才说几句话,这就要走了? 有人不舍的在那儿提醒: “猪!猪!” 陈二狗听着烦死了,把人用力往下推。 猪个鬼啊,我看你像头猪! 抢也抢不得,要人家也不给,还在那儿猪猪猪! 陈二狗赶着一群人下山,还没走一半,就唉声叹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往年,别的村子都会集体杀年猪,他们村子小,连头猪的钱都凑不齐,都快忘记猪肉是啥味儿了。 “村长,咱就这样走了?” “猪肉不要,怎么也得问问,陈明道说的‘报仇’是咋回事吧!” “是呀!这回,咱们配合他,他说八月底,就八月底!” “多少把咱们这回的损失挽回点,加上之前的,都两三百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是不想走。 陈二狗叹了口气: “等着吧,陈明道会自己下山的。我刚才说了,村里人都受伤了,陈明道不顾着我们,怎么也会担心白水花吧!” “对哦!”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夸陈二狗高明。 …… 太阳越来越毒辣,上升气流终于占据了优势,山风开始由下往上吹。 搅得陈家村人心神不宁的肉香,随之消失。 但陈明道家,正是欢乐的时刻。 猪皮被处理好了,揉过石灰,浸过草木灰,只等阴干后,做成衣服或者鞋子。 “妈,你说这皮子给爸做件衣裳好不好?” 大凤高兴的问着,可梁冰冰没有精神回答。 “锁好门,谁也别放进来。” 她蔫蔫的说着,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真的扛不住,原本奶孩子就睡不好,昨晚还熬了一个通宵,提心吊胆的。 她害怕回奶,时刻强行调整情绪,现在崩不住了。 等孩子断了奶,她要找个地方,一个人,好好哭一场。 心里太苦了。 大凤见母亲睡去,也没多想,她才十五岁,想不了那么许多。 只是看着猪皮子挺好,要是做件皮衣,父亲穿起来,肯定好看。 她没见过皮衣是什么样,但是听村里妇女聊天说过,说城里有钱人,都穿皮衣,又好看,又时髦。 “嗯,决定了,就给爸做件皮衣!” 大凤高兴的说着,一抬眼,几个妹妹一个劲在那儿偷吃。 “你们这是要把中午饭也吃了吗?” “嘿嘿,太好吃了!” 妹妹们耍着赖,撒着娇,也往大凤嘴里塞肉干。 反正两三百斤肉呢,几个女孩子能吃多少呢。谁曾想,她们竟然边烤边吃,真的吃到了中午。 到最后,就连几只小狼崽也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实在吃不动,犯困回窝睡觉。 日头正毒的中午,山下村民还有人流着热汗在收粮食,陈明道一家,已经早早开始午睡。 一切静谧又安详,唯有鸣蝉,“知了知了”不停。 当日落西山,一天的暑气渐渐散去,陈明道终于醒来,饿醒的。 感觉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他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伤口和泥污也被清理过。 应该是大凤帮他的吧? “爸,你醒了!” 陈明道正想着,就见大凤端了搪瓷碗进来。 脸盆一样大的黄色搪瓷碗,装着满满一碗饭,饭上铺满了野菜和猪肉。 “嚯!我家大凤,啥时候这么阔气了,吃干饭呀!” 陈明道有些惊喜,女儿难得大方一回。 终究是那四百斤的猪,让女儿有了安全感。 “还有汤!” 二凤也端着同样的搪瓷碗进来,碗里是大半碗的猪骨汤。 两大碗往石桌上一放,陈明道忍不住狐疑: “这都是给我的?” “嗯!” 九凤迈着小短腿,噔噔跑进来,亮了亮她圆鼓鼓的小肚子。 “因为,我们都吃饱了呀!” 她扬着小脸儿,红嘟嘟的小嘴油乎乎的,一看就没少吃。 陈明道欣喜,目光扫过几个孩子。 再养养,很快他的九凤,就会是真正的凤,拥有华丽的羽毛。 当然,将来也会有崇高的地位。 只需要再多努力一点,然后多一点点运气,陈明道相信,这样的愿望,会实现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陈明道在家吗,我是王建国啊!” 居然是王家村,村长! 第77章 喏,来吃饼,大饼! “王建国,他来干什么?” 陈明道端起碗,开始吃,并没有立刻去开门,也没叫孩子们去。 这种时候,王家村的村长特意翻山过来,肯定不是村民间简单串门,过来聊家常。 也许跟矿有关。 难不成,王家村人,还想占陈家村的矿?那也不需要来找陈明道,一群人上来,直接挖就是了。 反正他们人多,陈家村的人要是敢拦,打到不敢,不就好了? “爸,今天二狗村长也来过。” 大凤在边上,把今天陈二狗来的事说了一遍,自然也说了村里人挨打的事。 “还开枪了?” 陈明道皱起了眉,怪自己睡得太死,都开枪了,他竟然没醒。 看了看床铺上,似乎正在睡觉,却未必睡着的妻子,陈明道不免觉得亏欠。 这不该是女人,应该面对的事情。 “哐哐哐!” “陈明道在家吗?” 院子外,王建国开始砸门,没一会儿,院墙也传来动静,似乎有人正在爬墙。 陈明道将最后一点饭倒进喉管,又喝了点汤顺下去,拍拍手起身。 “什么事儿?” 他喊着,转眼人已经到了院门口,门一打开,就见王建国略有诧异的看过来,而后很自然的,想要往门里走。 可陈明道站在门中央,没有要让的意思。 王建国探着脖子,往门里看了一眼,笑道: “有点事儿要找你聊,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青壮,脸上都有着相似的鄙夷和不耐烦。 陈明道不但没把路让开,还往外迈了一步,顺便将门带上。 “家里女眷多,不方便,有事就在这儿说!” “呵呵!” 王建国忍不住嗤笑: “唉呀,不愧是家里有知青的,说话就是不一样。女眷,咱们农村人可没那么多讲究。” 他似笑非笑,不着痕迹的打量陈明道: “行,就在这说。听说,你是被陈家村赶到这山上的?唉,你也是可怜,怎么说,也算是我们王家村的外甥。 这样,舅舅帮帮你!你牵个头,递个申请,找几个人一起,申请把陈家村,并入王家村。” 王建国拍拍陈明道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等回了娘家,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任何事情,舅舅替你撑腰!” 他也算是开门见山,说得敞敞亮亮的。 只是这种时候,来充娘家人,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撑腰是假,想要矿是真。 王建国不像陈二狗,大村子的领导,自然眼界不一样,他知道这矿的价值在哪儿。 也知道,怎么操作,能利益最大化。 现在信息闭塞,天高皇帝远,他就算组织人,私自开矿,又有谁能把他怎么样? 了不起,就是往上送点儿礼。 这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比别人活得潇洒。 陈明道听完他的话,想吐他一脸。 “谢谢建国舅!” 他笑笑,笑意不达眼底: “这申请怎么写啊,我没写过这种公文……” “我已经帮你写好了!” 陈明道话没说完,王建国已经将材料纸递了过来。 “很简单,让你们村其他人按个手印就好。” 王建国笑着,拍拍陈明道的胳膊: “并入王家村,你们就是大村的人,走出去没人敢欺负你们!好好跟其他人说说,听到了吗!” 他的话,若有深意,好像在暗示,只要成了王家村的人,挖矿出去卖,就不会有人阻拦。 但这究竟是暗示,还是误导,只有王建国自己心里清楚。 “建国舅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他们说!” 陈明道勾唇,老实巴交的。 事情太过顺利,陈明道太过好说话,以至于王建国来之前,打了满肚子的腹稿,准备了各种角度的劝说,竟然都没用得上。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好好好,那……记得抓紧,我们等你消息!” “建国舅,我送您下山!” 陈明道此时的客气,让王建国略感不安,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用不用!” 王建国一再推却,可陈明道还是坚持,把他送到山脚下。 这样的盛情,倒是让王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住在山上就是不方便,等陈家村并进来,舅舅一定给划块地,让你重新搬回村子里住!” 说得跟真的似的,但陈明道哪里稀罕住村里? “那我先谢谢建国舅!” 他伸手,抓住王建国的手腕,突然大喊: “喂,陈家村的爷们儿,都出来,都出来,好消息啊!” 声如洪钟,震得王建国心里一哆嗦。 老子让你好好说,没让你现在说! 可陈明道哪里管他这些,强拉着王建国进了村,一路大喊,没一会儿,围过来一群人。 仿佛立场对调,王建国成了那个被团团围住的。 就在昨天,王家村的人,把在场陈家村的人都打了,现在还有不少人,身上都缠着绷带。 一见到王家村的村长,谁能不愤怒? 被敌对的情绪包围,王建国敢不害怕? 黑灯瞎火的,这个时候,他要是被围殴,报仇都不知道找谁报。 “好消息啊!” 陈明道挥舞着手里的申请,激昂的向众人宣布: “王建国村长,给咱们机会,让咱们陈家村,申请并入王家村。只要大伙儿在这个申请书上按手印,咱们就都是大村的人了!” 目光扫过,陈明道精准的发现了陈二狗,于是走过去,将申请书塞对方手里。 “陈村长,您是村长,这事儿还需要您帮着主持!” 眼见着申请书要到陈二狗手里,王建国的那个心啊。 “诶,别别!” 他喊都没喊赢,恨不能捶死陈明道。 如果要找陈二狗,他何必爬这趟山,吃饱了撑的? 合并村子,最大的阻碍,就在陈二狗身上。 村长没工资,只有每个月五块钱的补贴。 虽然只有可怜的五块钱,但对农村人来说,已经很高了。 关键这面子,这身份,一般人不会轻易舍弃。 “陈明道!” 王建国咬牙切齿,将陈明道一把拽到自己身边: “你故意的吧?” “啊?” 陈明道一脸天真:“对对对!您不是让我抓紧吗,现在刚好,都在村子里。还……需要我再说些什么吗,还是您说说?” 他的态度好得不得了,就是感觉蠢蠢的。 王建国想拿他当枪使,不但要他老老实实交出矿藏,还要他去说服陈家村的人。 真当他傻的吗? 现在,你们自己去掰扯吧! 狗咬狗,咬得越凶越好。 第78章 搅浑搅浑,水搅浑 入夜的小山村,只有少数几家,亮着微弱的灯光。 穷和富,就像这灯光,在黑夜里如此的具体。 陈家村的人,连菜籽油的灯都用不起,入夜就必须睡觉。 人穷了,连可支配的时间,都会比富人少。 还好,月亮足够明。 陈家村的人,越聚越多,将王家村的村长,王建国围在人群中。 身上被打的伤还在,被抢的钱还没要回来。 恨意,无需酝酿,就足以滔天。 “并村,其实就是想吞并咱们的矿吧?” “姓王,就真当自己山大王了,什么都想抢!” “你们村的人抢劫,你当村长的管不管?” …… 人群越围越密,将王建国围在当中,动弹不得。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陈二狗甩了甩手里的材料纸,他是真想把王建国打一顿,出出气。 “王村长,我记得当初,提过并村啊。但是当时你们拒绝了,说隔着山,不好管理,管理不过来。” 他冷笑,拿手指弹弹了弹材料纸: “怎么现在山不在了,好管理了?” “这……” 王建国没办法回答,当初不要陈家村,是因为陈家村人穷地贫,要过来,只能拉低生产值。 现在要,也只是想要矿不要人。 眼下的情况,他还真怕挨打。但这么多年的官也不是白当的,他很快镇静下来。 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陈明道大声解围: “王村长是好心!他说了,咱们村子小,老受欺负,等并了村,就不受欺负了!还说,我住山上不方便,等并了村子,要给我划块地。 二狗叔,我觉得这是挺好的事儿,到时都是一个村的,挖了矿,肯定也不会在路上堵咱们了!” 话是真的,也没毛病,就是王建国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时,村民中响起一阵讥嘲声。 “陈明道,为了一块地,你就把我们给卖了?” “咱们村一直受欺负,受的谁的欺负?不都是他王家村的人,欺负到咱们脑门上?” “想要矿不可能!就算我们挖不成,也不可能让王家村挖!” “对!” 众村民同仇敌忾,愤慨的声音,把王建国吓一跳,本能的抬手,想要护住头。 “诶诶诶,安静!” 陈明道抬起手掌,下压: “都挖不成,有好处吗?抱着一起穷,都穷死?” 他没好气的白了众人一眼,然后苦口婆心的劝道: “凡事,要往前看。有问题,解决问题,闹情绪有什么用呢?是,陈家村吃亏了,大家挨打了,钱被抢了,矿被抢了。 可这已经是事实了,谁都没有办法讨回这个公道,能怎么办呢? 谁叫我们村子小,人少,受欺负就受欺负呗,又不是受这一回欺负!” 话落,人群沉默,却并非无声。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恨得磨牙,但又能怎么样呢? 真打不过! “陈明道你什么意思?” 陈二狗脸色变得严肃,不敢相信,陈明道竟然会支持“并村”! 这么蠢吗? 并了村,山就不是你的,矿也不是你的了! 他倒是挺为陈明道着想,但事实就是如此,形势比人强。 虽然这个矿,陈明道自己是懒得挖的,但别人生抢,他还是会不爽。 不爽又能怎么办呢? 拿炮,把人都轰死?做不到啊! 陈家村才三十几户,当初陈明道都没办法守住自己的矿,更不谈现在,王家村百十户人家,对着矿虎视眈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水搅浑。 “我的意思,这还不明显吗?” 陈明道一本正经: “不就是矿嘛,国家的矿,不挖白不挖!与其都不能挖,不如大家都来挖!” 他扶住王建国的肩头,一脸诚恳: “舅啊,这矿地,本来是我承包的。陈家村人去挖矿,都需要每次交十块钱,当做是给我的补偿。 现在,我豁出去了!补偿,我都不要了! 我就为陈家村人争取点小小的公道,您堂堂一村之长,等并了村子,也是我们的村长,得守住公正! 要么,您让抢了矿的,抢了钱的,把东西都还回来,再给咱们道个歉,赔个礼! 要么,您在王家村,划一片合适的地出来,让陈家村的人,集体挪过去。一个村子的人,肯定得住在一起。 最好,地也能打散,重新分配一下!” “诶!对!” “这个可以!” “要么还钱,赔礼,要么真正的并村,让咱们搬过去!” 陈家村的村民一片赞同,唯有两位村长,全都绷着脸。 陈二狗不想丢权,王建国不想要陈家村的人。 他俩不高兴,陈明道却很高兴。 王建国特意跑这一趟,绝对不是为王家村的人谋福利。 现在,陈明道把矿开放了,都可以来挖。 王建国要是不同意,那就是站在了村民的对立面。 他要是同意,退赃和划地,都是非常不好办的事情。 “建国舅!” 陈明道歪头看王建国,一脸真诚: “您是好人,如今我们陈家村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忍辱负重,不计前嫌,您一定会妥善安置我们,带领陈家村和王家村一起,共同富裕,对吧!” “呃,呵呵,对!” 王建国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陈明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共同富裕,谁他妈跟你共同富裕? “既然是并村嘛,那肯定是……不过,你这个要求,我还需要回去,跟其他村干部研究讨论一下。” 他打着哈哈,推开人群往外走。 “等会儿!” 陈二狗突然出声:“陈明道,这个村你说了算啊,村子说并就并,说搬就搬?” 他抬手,指向众人: “你们就听他的,祖坟都不要了?真以为搬过去了,你们就是王家村的人了?你们姓‘陈’,搬过去,只是让人家更好的穿小鞋!” 陈二狗一顿输出,把村里人唬住,然后指着王建国的鼻子: “姓王的,我告诉你,你们村抢劫这件事,你要不管,我就上乡里告你,你的村长,不用当了!” “呵呵!” 王建国转过身子,一脸好笑: “行啊,你告去啊,你要没把我告下来,你他妈就是狗子日养的!” 第79章 卖出去就能赚钱,干不干? 世上的事儿,没有什么非黑即白。 王建国和陈二狗杠上了,谁能笑到最后,陈明道不知道,只知道,他差不多该撤了。 “何必呢,何必呢,吃亏是福,忍忍就过去了,你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陈明道劝着,可这话就像在烈火上,浇了一盆热油,陈二狗当场就爆了。 “老子不能把他怎么样?” 陈二狗袖子一撸,以为他要动手打王建国,却没想到他抓起对方的衣领,开始了一顿批评教育。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王建国身为村长的不作为,助纣为虐,各种指责。 口水喷了王建国一脸,硬是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陈明道站在一旁,都惊呆了。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撞了王建国一下,让他本能的扑向陈二狗。 “啵!” 很国标的一个声音,轻轻的,传遍了整片人群。 夜,突然寂静无声,月光皎洁,让一切变得朦胧而暧昧。 所有人都惊呆了,想笑不敢笑。活这么久,谁见过两个男人亲嘴? 下一秒,战争开始。 “你他妈的!” 王建国率先发起攻击,一巴掌扇在陈二狗脸上。 陈二狗不堪受辱,终于爆发了男人的血性,奋力还击。 两个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一堆人围观,竟没有一个人劝架。 唉,道德啊,终于沦丧了,人性,终究扭曲了,陈明道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他悄然离开,回到山上。 “呱!” 乌鸦小黑,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头。 “家里情况怎么样?” 陈明道随口问着,今天回家应该不算晚,没人生气吧? “呱!” 小黑竟然真回答了,就是不知道说的什么。 陈明道诧异的偏头,觉得这只鸟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惜你不是八哥,不会学说话。” 他走到家门口,敲了敲门,没一会儿,大凤就来将门打开。 “还没睡吗?” “妹妹们睡下了,我跟二凤三凤,做会儿鞋子。” 父女俩回到屋里,陈明道先看了一眼床铺上的妻子,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剩叹息。 他拿出昨天挖的水晶矿,非常的漂亮。 都是白水晶和黄铁矿共生的,有黄铁矿长在水晶里,也有长在水晶外的。 虽然不算稀有,但是寓意非常好。 水晶商人,赋予这种水晶的寓意是“招财”。 黄白之物,可不就是黄金白银吗? 陈明道挑了一颗纯净度好的,可以透过白水晶,清楚看见里面的黄铁矿结晶。 将这颗水晶,略微打磨抛光,然后用红绳打结系住,一枚简单的吊坠诞生了。 不需要太多专业的工具,简单却不失美感。 陈明道将这枚吊坠,轻轻放在妻子枕边。那些话,他不该那样说。 十六年的夫妻,即便不爱,梁冰冰也不可能希望他死。 毕竟,人品在那儿。 陈明道轻轻叹息,收拾好心情,考虑着怎么用这些水晶赚点儿钱。 可惜,大环境不好,像黄德发那样,人傻钱多的冤大头难找。 时间不多了,距离元旦就剩五个月的时间,一万五的超生罚款还遥遥无期。 升了区长的老丈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大驾光临。 算了,还是做点靠谱的,把太阳灶的生意,提上日程。 明天就干! 陈明道将水晶收拾好,简单的洗漱后,便早早睡去。 …… 翌日清晨。 陈明道跟大凤打过招呼,走的小路,翻山去了县城。 之前,他跟铁匠铺老板说,有多少做多少,他都要。可老板不相信他,收了多少定金,就做了多少个。 人想要发财,除了运气,还是需要点判断力的。 铁匠铺老板这样一搞,让陈明道有了自己制作太阳灶的心思。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化工厂的司机薛勇打去电话,问对方有没有门路,搞到做太阳灶的材料。 在省城,想要搞到材料还是很简单的,城里就有钢铁厂,材料都还比较便宜。 而太阳灶的制作,也不复杂,只要工具到位,材料到位,陈明道自己就能做。 有了材料,接下来就是销路。 陈明道有两个选择,说服县里,开展清洁能源的宣传和普及。 以每台三十元的招标价,为县里提供太阳灶,然后让县里免费发放给村民。 虽然实际到手,还是十元一台,净赚三块,但这样赚得快,而且多,足够稳定。 只不过,这生意他做不来,没关系。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自己打开市场。有些困难,但更靠谱。 陈明道背着从铁匠铺进的十台太阳灶,避开主路,翻山回了村子,然后将锅子组装起来。 忙活完,已经到了下午。 趁着还没有天黑,陈明道又去了趟村里。 河边,一群少年,正在抓鱼。 半大的孩子,十五六岁,赤条条的在水里钻进钻出。 一个个晒得跟泥鳅似的,黑得发亮。 “喂,陈东!” 陈明道招招手,叫来一个小孩儿,个子不高,一米六的样子。 长得憨厚老实,其实贼精贼精的。 他妈死得早,后妈又生了个弟弟,对他不是很好。 本来学习成绩优秀,拿到了免费上中学的资格,可他后妈死活不许他上,让他留在家干农活。 陈明道记得,上辈子这孩子挨了一顿毒打,然后就跑了。 好像是说他偷看后妈洗澡,还死不承认,他爸把他吊树上,打了一宿,差点打死。 过了几年,他人五人六的回来了。当时他弟弟好像出了点儿什么事儿,急需用钱。 他用两万块,逼着后妈,给他磕了二百个响头。 就这事儿,陈明道觉得这孩子挺有气性,是个干事的料。 “干嘛呀?” 陈东走到跟前,甩了甩头上的水,上下打量着陈明道。 小模样,还挺谨慎。 陈明道笑了:“给你个赚钱的机会,要不要?” “赚钱?哼!” 陈东分开两腿,往那儿一蹲: “这里这么多人,你专挑我一个,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陈明道点点头,的确有点脑子。跟聪明人处事,他也就不多拐弯抹角了。 “太阳灶知道吧,陈大柱家的那个。我现在给你供货,你卖出去,就能赚钱,干不干?” 第80章 不会是个商业天才吧? “卖太阳灶?” 陈东眨了眨眼,琢磨着。这时,一起抓鱼的男孩儿们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男孩儿,陈明道看着眼熟,竟然是白水花的儿子,白小明。 他比大凤小几个月,今年也十五了,好像初中四年级了吧? 接下来面临选择,是读小中专,还是考高中。 读中专能分配铁饭碗,考高中能有机会成为大学生,毕业就是干部,但难如登天。 陈明道不太喜欢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了。 双目狭长,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如挺拔的险峰,唇形标准,不点而丹,像个混血。 也不知道白水花从哪儿捡的,这孩子长大就是个祸害。 家有九凤,陈明道看见其他雄性,都跟看仇人似的。 尤其长得好看的。 只见白小明似乎也不待见他,人走过来了,却在那儿翻白眼。 兔崽子,不待见老子,靠过来干嘛? “太阳灶,那玩意儿能卖得出去?” 一个小胖墩开了口,是陈二狗的宝贝孙子,年纪不大,体重不小。 整个陈家村唯一的胖子,只有他了。 “我爷爷天天抱怨,这玩意儿没啥用,拿它炒菜,菜还没熟,人晒熟了,烧水慢,还占地方。”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花了十五块钱,陈二狗看着太阳灶就肉疼,所以天天抱怨。 但是,又天天用它,唯恐少用一次,都是亏钱。 “我爸也说,你那玩意儿没用!” 又一个小孩儿附和着: “地里免费的柴草,随便烧。十五块钱,买个铁疙瘩,傻子才买!” 他说完,呵呵的笑着,其他小孩儿也跟着笑,就连陈二狗的孙子,也在那儿笑。 这时,陈东倒是凑近,避着人群,小声问陈明道: “卖价十五,你给我进价多少?” 果然,没看错人。 陈明道勾唇,双手食指交叠,形成一个“十”字。 刚把手伸出来,陈东就将他的指头捏住,不让其他人看见。 “好!但我没本钱,能赊账不?” 陈东问着,一脸认真。 尽管在努力装成熟,但毕竟年纪在那里,眸子里是藏不住的忐忑。 看样子,他很需要这门生意。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喜欢读书,想要读书,没得读,种地抓鱼,累得要死,也没饱饭吃。 傻子才会继续忍受,稍微有点脑子,自然想要抓住机会,翻身改命。 陈明道微微勾唇:“跟我走!” 说罢,直接起身,陈东连忙跟上。没想到的是,白小明也跟着了。 走了一段,陈明道才发现。 “你跟着干什么?” 他皱眉,语气不善,一开口,有些吓到白小明了。 “怎么,路是你家的?” 白小明瞪他一眼,奶凶奶凶的,却不过是虚张声势。 陈明道没心情逗小孩儿,表情变得更严肃: “小子,为了你妈的名声,离老子远点儿!” 冰冷的话语,丢出去,如同刀子,扎在幼小的心灵。 白小明当场愣在那里,等陈明道走远了,眼泪才掉下来。 …… 陈明道带着陈东来到山上,却没有回家,而是找了处阴凉,开始细说。 他拿了太阳灶,向陈东展示,每个部件怎么连接,调角度怎么调。 一点儿没说,赊不赊账的事。陈东也不急,聚精会神的听着。 “咱们用土灶烧水,需要几步?” 就像是“人传人公司”的讲师,陈明道一板一眼的给陈东讲课: “用土灶烧水,第一步,先找柴,第二步,将柴草整理好,塞进灶膛,第三步,找软柴,第四步,点火……” “那柴火,你得砍,砍完,你还得绞把子,妇女好好的手,绞完把子,都成老树皮了!” “点火,咔咔咔,打火石一顿打,手磨破了,火还没着。用洋火,一根洋火要一厘钱吧,那烧的是什么,烧的是钱啊!” “用咱们太阳灶烧水,需要几步?一步!” “不需要囤柴,累得要死,从地里,山里,背回家里,弄得脏兮兮的,还藏老鼠!” “不需要点火,一分钱洋火钱不用花!” “还没有呛人的烟!黄脸婆,黄脸婆,怎么来的?就是灶膛里的烟熏出来!” “要想美,用太阳灶!要想省钱,用太阳灶!要想省心省力,还用太阳灶!” 陈明道激情的说完,然后问陈东: “我说这么多,记住了吗?” 陈东眼睛一亮,让陈明道在石头上坐下,他自己来推销了一遍。 比起陈明道,陈东更加放松,节奏把控得更好,又长得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将陈明道说的话复述一遍,效果出奇的好。 “好小子,说得我都想找你买一台了!” 陈明道再次打量陈东,忍不住在想,自己不会发现什么商业天才了吧? 这得了,就教了一遍,该重点讲解,重点渲染的部分,陈东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感觉这么好的东西,不买就是傻子。 十五块钱,虽然是巨款,但为买这口锅子,它就是值! “好好好,很不错!” 陈明道欣慰的拍拍陈东的肩: “接下来,给你两条路子,第一条,自己零卖,三十块钱一台,推广活动,打对折,十五一台。第二条,发展下线。 我给你十块,你给别人,十二块。再让别人,继续发展下线。 你这里,你是总经理,再往下,就是经理,管事,干事,专员…… 手里下线越多,官级就往上升,能拿到的利益就越高。只要发展够快,让他们半年就当‘万元户’!” “呵呵,半年就当万元户?” 陈东看着陈明道,咧嘴笑着: “咱就不能有点追求,三个月就当万元户?” 话落,陈明道愣了半秒,随后大笑。 好小子! 人不轻狂枉少年,年轻人,就该狂傲一些。 这是好事! “行,我看好你!” 陈明道不得不服气,志气这个东西,果然还是得初生牛犊。 “明天一早,你就过来拿灶,咱们准备开张。行了,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乌鸦叫。 只见小黑飞在空中,阳光穿过它的羽毛,形成一道七彩的影,而在影中,大凤端着茶水走来。 “爸,煮了糖水,喝点吧!” 大凤一身粗布,皮肤也因为劳作,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却难掩她五官的绝美。 尤其那双灵动的眸子,宛如黑夜里的繁星。 原本将要离去的陈东,顿住了脚步,在那儿呆住了。 第81章 请帮我爸爸抓兔兔 所谓糖水,就是白茅草根煮的水,放点糖。 白茅草是杂草,也是害草,却是农村孩子,为数不多,能获取糖分的方式。 它的草根是白色的,一节一节,就像迷你的甘蔗,吃起来,脆脆的,有一点点甜。 馋了可以吃一点,饿了也可以吃一点,就是不能多吃。 这东西性寒,吃多了,拉。 陈明道从大凤手里接过碗,刚要喝,却瞟见陈东还没走。 他抬脚,轻踢在陈东屁股上: “还不走?我这里可不管饭!” 陈东挨了一下,却笑嘻嘻的: “不管饭,水总能给一口吧?” 他用眼神示意,想要喝陈明道手里那碗糖水。 大凤瞧了瞧两人的状态,想着来者是客,于是开口道: “稍等,我再去拿一碗!” 她刚要转身,却被陈明道叫住。 “拿什么拿,不用!” 说着,又踢了陈东一脚,这脚更用力了。 “自己回河里喝去!屁事没干成,还想吃喝,滚!” 这话就挺重的,换个敏感的孩子,得气哭。 可陈东结结实实的挨了陈明道一脚,仍旧笑嘻嘻: “那我要是干成了,有吃喝不?” 他一脸憨厚,即使有些赖皮,也不会让人觉得油腻。 陈明道给他说笑了,没娘的孩子,还能长得这么阳光,不容易。 他抬手一指: “我那院里,有十台太阳灶,一个星期,你全卖出去了。我请你吃饭,有肉,管饱!” “一言为定!” 陈东大喜,颠颠的往山下跑,没跑多远还回头笑笑。 “叔,说好了,您可不能诓我!” 陈明道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碗送到嘴边,然后挥了挥手。 夕阳西下,将世界染成橘金色。 打眼看去,分不清是日落还是日出。 少年身负金光,在山路上,一路飞驰,如骏马,似山豹。 …… “呼……” 陈明道喝完糖水,吐出一口浊气。 一台太阳灶才赚三块钱,要凑够一万五,得卖五千台,差不多是一座县城的家庭数量。 这不能当主业,顶多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还是得找附加值高的产业。 靠山吃山……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山野,最终停留在那片黄铁矿上。 如果有大型设备,加上便利的交通,即便是贫矿,这座矿也跟金山没区别。 国家化工,橡胶,各种产业,都处于发展的最初阶段,对硫磺需求很高。 可惜,他要有开厂的钱,也就不用为这一万五发愁了。 “呜呜,嗷!” 院子门没关,六只狼崽跑了出来,跟六只小土狗似的,边跑边打架。 什么东西,都是小时候可爱。 就这么一群小东西,谁能想象,再过几个月,就能长成让人惧怕的狼? 它们屁颠屁颠的跑来,扒拉着大凤的腿,又在要吃的了。 “好了,别乱跑,嘬嘬嘬……” 大凤像哄小狗一样,把狼崽子哄回院子,又少不了给它们拿炖肉吃。 “要不,还是把它们卖了吧!” 陈明道自言自语着,六头狼可不好养,现在还小,等大了,一只狼,一顿就得吃十几斤,哪儿养得起? 现在看来,要凑够一万五,卖狼崽子是最好的选择。 就是买主不好找。 不过也不是特别难,可以去省城,问问老外,也可以坐火车,去沿海城市,那里老板多。 “爸!吃饭了!” “来了!” 大凤的喊声传来,陈明道收拢思绪往回走,却在即将到家门时,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母狼来了,还叼着一只野兔。 它小心翼翼的靠近,将猎物放在门口,然后缓缓退后,等着陈明道去捡。 一人一狼对视了半秒,陈明道无奈的笑了。 天老爷,这可怎么办? “就一只兔子啊!” 陈明道蹲下,伸手将兔子捏起来: “你六个崽,这能够吃?” 野兔不大,也就两斤左右。但是抓野兔很难,从深山带回来,也很难。 母狼的眸子里,有些忧郁。它低头,轻声呜咽,然后缓缓转身。 像个可怜的单身母亲,在埋怨自己无能。 山里的生态,正在恢复,做狼也难啊。 “诶,等等!” 陈明道将狼叫住,叹了一口气。 “真是欠你们的!” 他走回院子,拿了破瓦罐,装了些野菜粥,又把兔子剥了,肉剁碎,和血混在粥里。 分了一些给狼崽子,将大半拿出来,送给母狼。 “吃吧!既然给你养了,不会饿死它们的!” 话可能有些复杂,母狼疑惑的盯着他,思考了好一会儿,都像没想明白的。 不过食物摆在面前,它估计是给它吃的。试探着靠近,见陈明道没反应,才小口吃起来。 “唉,收你一只兔子,搭我一盆饭,亏死了!” 陈明道撇撇嘴,蹲下,试图跟狼商量。 “下回你要抓着兔子,能不咬死吗?活的,送过来!” 他两只手,做出兔耳朵,竖在头顶,蹦了蹦。 “活的,你滴明白?” 母狼抬头,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看样子是不明白。 “算了,指望不上。” 陈明道琢磨着,要不自己去抓兔子? 反正暂时也没有突然暴富的法子,先做个长远发展的计划,把兔子养上,也很不错。 吃饭去吧! 他起身,一扭头,就见九凤们一个个端着碗,齐刷刷的站在身后,吓了他一跳。 呃…… 天地良心,他没有欺负“小动物”。 况且这玩意儿也不是小动物,站起来跟他一般高了。 陈明道刚想解释,就见九凤端着碗走到狼面前,将碗里的饭拨了一半给狼。 陈明道完全没有预料到,想拦都没能拦得住。 还好,狼似乎也不欺负小孩子。 “我把我的饭也给你,但是只能给你一半,因为我也饿了。” 九凤奶声奶气的,又异常认真: “请你帮我爸爸抓只活的兔兔吧,谢谢!”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的给狼鞠了一躬。 陈明道哭笑不得,原来孩子们以为他想要兔子,在拜托母狼。 事情好像是这样,可是又有点不对。 九凤说完,八凤也有样学样,准备给狼拨饭,陈明道赶紧将人拦住。 “好了好了,它吃不完!” “那它会给爸爸抓兔兔吗?” “会的会的!” “那我们可以请它住家里吗?” “……” 第82章 成了大老板,你想干什么? 稻子熟了,田地一片金黄,却一点儿都不浪漫。 收割,不能在最凉爽的清晨,因为会有露水。也不能在傍晚,因为很快天黑,看不见。 山里的地,再好,都是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高低不平,奇形怪状。 农民需要用镰刀,一把一把的割,在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每割一把,都会有小飞虫猛烈的攻击,农民裸露在外的皮肤。 痒,是在所难免的。 动作得快,夏天的雨,说下就下,晚一步,半年的心血就毁了。 老一辈人,对粮食和土地,仍然非常执着,哪怕知道,挖一天的矿,顶种一年的地,他们也要先把粮食收了。 因为矿石而躁动的山村,又因为收割,回归忙碌的平静中。 就连挨了两次打的陈二狗,也在父亲执着的劝说下,先把粮收了,公粮交了再说。 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靠矿石,一夜暴富的念头。 陈家村人,也都没有放弃。 粮站,开始了这一季的忙碌。 已经有农民收好了粮食,晒得足够干,才过来排队交公粮。 粮站外的大路上,连棵树都没有,排队的农民晒得热汗直流。 粮站的工作人员,不紧不慢,先倒杯水,润润嗓子,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好一会儿,才收一家粮。 长长的交粮队伍,每个人都被晒得嗓子冒烟。 就在这时,有股清香传来。 只见两个少年,在路边摆着茶摊。 “白茅草凉茶,两分钱一大碗!” 一碗茶,两分钱,要是在村子里,那是绝对没人喝的。 只有城里人,才这么奢侈,花钱喝茶。 可是这俩少年卖的凉茶很新奇,他们是现煮的。 没见火,没见灶,可是茶汤在翻滚,白茅草甜香的气味儿在勾人。 有人耐不住好奇,上前询问: “你们这是什么玩意儿,咋这大一口锅呢?” “诶诶诶,别碰!” 陈东上前,将人拉开: “大爷,喝凉茶吗?我这可是三昧真火烧的凉茶,喝完之后,百毒不侵,身体康健!只要两分钱一碗,要不要尝尝?” 大爷瞧他一眼,觉得好笑。 “三昧真火,什么玩意儿?” 《西游记》还没播,播了农村人没电视也看不了。但是老人说故事时会说,小人书也有画的。 所以有人听说过,也有人完全不知道。 “三昧真火都不知道啊,您白活这么大年纪了!来来来,反正排队也是排着,我给您讲讲,什么叫‘三昧真火’!” 陈东胳膊一抬,绘声绘色的讲起了《西游记》的片段故事。 “话说那个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啊……” 讲着讲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到了正精彩处,陈东停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的吹,慢悠悠的喝。 故事没得听,还得看着别人喝水,这大热的天,再抠门的人,也扛不住。 “来来来,我买碗凉茶!” “我也来一碗!” 有一就有二,生意就这样打开了。 凉茶不凉,温温热热的,但是白茅草喝到喉管里,是清清凉凉的。 在这晒死人的大热天,喝下一碗凉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就像晒得干巴的植物,一阵甘霖降下,又支棱起来。 这茶喝得,是真舒服! 所有人都抢着买凉茶,一时也忘记了听故事。直到一大壶凉茶卖完,新烧的还很烫,众人这才催促着,让陈东接着讲。 陈东给身旁的伙伴递个眼色,对方立刻拿了空壶,赶紧走粮站的后门,给工作人员递颗烟,这才被允许去接水。 小伙伴接完水,并没有立刻去烧,而是混在人群里,高喊一声: “诶,你这不烧柴的炉子,卖吗?” 喊完,他立刻隐没,然后大模大样的回来,继续烧凉茶。 “你们想要这炉子啊?” 陈东故作惊讶的问,结果竟然真有人答: “这炉子真不烧柴吗?” “瞧您说的,什么叫‘三昧真火’,这神火,哪用得着柴?吸收太阳精华就可以了!” “真的假的,别是变戏法,骗人的玩意儿吧?” “我骗人,我是你生的!” 陈东将水壶拿下,捏了一把干草,放在太阳灶上。 “都看好了,什么叫神火,什么叫不烧柴!就这火,烧出来的饭,那叫一个香,吃完,人还健康,长命百岁!” 农村人都淳朴,因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骗局”。 当然,陈东也不能算是“骗”,这只是广告的一种夸张形式。 当他们看见,陈东手里的枯草,毫无预兆的起烟,起火,都大为吃惊。 气氛到了,购买欲就起来了。 “这神仙灶,卖吗,多少钱啊?” 终于有人问了,但陈东没说卖,只说这个事情,得去请示上级。 “一个破凉茶摊,还有什么上级?” 众人一阵好笑,言语里全是嘲讽,可陈东不急不恼。 “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我是孤儿,没爹没娘,饭都吃不上,这就是那位大人物,可怜我,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我卖的不是凉茶,卖的是我的未来! 这神仙灶肯定是不能卖的,但是我又想,把我的这份福气,得见贵人的运气,也分享给大家。 这么好的神仙灶,烧饭不用柴,吃了长命百岁,我希望所有好人,都能用上。 如果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妈,爷爷奶奶,想要,我去请示。想要的,给我留个名,报个地址!” 话音落下,一堆人喊着要买。 这场面,要是让陈明道看见了,一定会自叹不如。 什么叫天赋,天赋就是哪怕你多活了一辈子,依然比不上人家有天赋的! 现在,只要围观的人,百分之百,都喊着要买灶。 也许真正会掏钱的,只有十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忽悠成功,这东西有人真愿意买! 至于卖多卖少,那就是看运气了。 虽然锅子一台没卖,但是凉茶卖了不少。两分钱一碗,一整天下来,卖了得有两百碗。 三、四块钱,两个少年回去的路上,一分一分,数了超过十遍。 这辈子,没拥有过这么多钱,高兴。 “东子,你说,咱以后能成大老板吗?” “肯定能!” “那,成了大老板,你想干什么?” 陈东拉着板车,看向了远处的大山,默默勾起唇角…… 第83章 回家,我让你爸打死你! “阿嚏!” 陈明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很自然的揉揉鼻子,看向天空。 要下雨了吗? 收谷子的时候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又整了一天的地,把需要移种的苗种了一部分。 天气暖和,育的苗疯了一样的长,再不移,就耽误收成了。 “爸!爸!快来看,鸭子,鸭子出来了!” 陈明道还在地里忙活儿,就听女儿在院子里跳着喊。 天鹅蛋破壳了? 希望是天鹅,不是鸭子,要是鸭子,就算是野鸭也不值钱。 野鸭就只配进烤箱,天鹅就不一样了。 好看,就是资源,越好看,越值钱。 黑天鹅比白天鹅好看,所以黑天鹅有市场,而白天鹅濒临灭绝,是保护动物。 无价,也就不值钱。 陈明道丢下锄头,跑回家里,就看见孩子们人手一只,抱着小鹅在玩。 是天鹅,绝对是天鹅! 只有天鹅的幼崽,是灰不溜秋的,所以才叫“丑小鸭”。 就是不知道,是黑天鹅,还是白天鹅? 黑天鹅就发财了,一只怎么也得上百块吧? “出来几只?” “十只!” 十八只蛋,才孵出来十只? 有点少! “爸爸爸,快看,还有,还有一只!” 孩子们兴奋的喊着,只见瓦罐里,还有一只蛋破了壳,里面的小家伙在拼命想要出来。 有孩子上手,想要帮它,陈明道立刻制止。 “让它自己来!” 就像是一场生命的教育,陈明道蹲在孩子们中间,带着孩子们一起,注视着小家伙的破壳。 无需过多言语,孩子们心领神会。 每个人都在盯着那只裂开的蛋,默默为它加油鼓劲。 就像她们自己,要活下来,自己的努力最重要! “呱!” 小黑飞来了,落在陈明道的头顶,又蹦到瓦罐上,想要凑个热闹。 结果下一秒,直接被大凤大手抓住,放到一边。 它不受宠了! 小黑歪了歪脑袋,又挤了进去。 “哇,又有一只蛋裂了!” 这下,两颗蛋同时在破壳。 “嗷呜!” 狼崽子们也来了,欢脱的跳着,想要找孩子们玩,可是没人理它们。 “快了快了,要出来了!” 孩子们越来越兴奋。 第一次见到小鸟破壳,见证生命的诞生,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不知道这个时候,她们有没有想到,铁锅炖大鹅,烧鹅,卤鹅…… 陈明道要是这个时候说,这些鹅将来要被活体拔毛,做成羽绒服,不知道孩子们会不会哭? 他坏坏的想着,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蓦然抬头,只见梁冰冰抱着儿子,正在看他。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梁冰冰立刻转了身。 只是有什么东西一晃,很亮眼,好像是陈明道做的那枚白水晶嵌黄铁矿吊坠。 戴上了吗? 陈明道缓缓起身,想要过去确认,顺便说几句话,可手被孩子拉住。 “爸爸,爸爸,出来了,又出来一只小鸭子!” “爸爸,我们能给它们起名字吗?” “它们吃什么呀,跟小弟弟一样,要吃奶吗?” “不对,它们跟鸡一样,吃虫!” “小鸡吃米!” “不对不对,鸭子吃鱼!” 九个孩子,嘴不停的说,陈明道感觉脑子要炸开,完全回答不过来。 黄昏的小院,吵闹又喜悦。 院子外,母狼来了。站在高处,朝着院子里看。 它听不懂人类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到气氛和情绪。 空气里,有食物的味道。 母狼寻着味道,来到院门口,发现之前吃过的那块陶罐碎片里,又有了食物。 虽然不是它爱吃的纯肉,但是它今天狩猎不顺利,肚子是空的。 它低头,优雅的吃着,很快将不多的食物吃完,舔得陶片发亮。 食物转化成能量,它又有了力气,抬头,抖了抖耳朵,母狼看向深山,目光悠远。 黄昏,正是猎杀的时刻,它该出发了。 母狼的身影消失在黄昏里,而山下,另外两个身影正在走来。 陈东满怀着希冀,想要上山,告诉陈明道,明天他将带着十台太阳灶出去,并且把它们全部卖掉。 可谁成想,刚进村,就被在外面玩耍的弟弟发现,然后小跑着去告状。 陈东还没来得及上山,先被后妈拿笤帚堵在了山脚。 “钱呢?” 女人二话不说,上来直接动手搜身。 “你干嘛,这是我的钱!” 陈东本能的躲开,刚有动作,笤帚随之劈头盖脸招呼下来。 “你的钱,你有什么钱?” 女人眉毛倒竖,破口大骂: “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整天屁事不做,还你的钱?没人养你,你能活到现在? 没教养的东西,天生坏胚!要不是多你这个累赘,我跟你爸至于整天忙死累活?” 她粗鲁的抓过陈东的肩膀,开始在少年身上一顿翻找,就连裤裆也不放过。 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于是愤怒的拧了陈东一把,喝问: “钱呢?” 陈东不语,只有憋屈与愤怒。 见他咬牙,女人捏住他的下巴,将嘴撬开,在里面闻了闻。 随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好哇,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一分钱不带回来,那你还回来干嘛?” 一旁,陈东的小伙伴实在看不下去,想说钱在他这儿,他们也没有吃香喝辣。 清早天刚亮出门,一天就吃了一顿,还是中午时,集市收场,人家没卖完的葱油饼。 晚饭还没吃,就嚼了点儿白茅草根,饿着呢。 可这钱,不能都交出去。借的陈明道家的水壶,借的碗,这钱得算完账之后,才好确定怎么分配。 小伙伴抬手,想要说什么,陈东一个眼神甩过来,示意他闭嘴。 结果,两人的互动,还是收入后妈的眼中。 一抹冷笑,在女人脸上勾起。 “陈石头,钱在你那儿?” 她手一伸,命令道:“交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王秀云,你才好笑嘞,要钱要到我儿子身上了!” 陈石头的妈妈来了,一把将儿子带到身旁,满脸的心疼。 “瞧瞧,这忙活一天,累坏了吧,嘴都干起皮了。妈说过了,帮朋友可以,但是亏得吃在明面上。” 石头妈抬手一指: “出去卖太阳灶,灶还在这儿呢,哪儿来的钱啊?你得跟那些不讲理的人说,不然他们还以为你贪了他们家钱!” 她白了陈东后妈一眼,拉着自己儿子离开: “走,赚没赚钱,都得回家吃饭!妈给你留了鸡蛋,还是热乎的!” 陈石头不情不愿的被拉走,山脚下就剩陈东母子,还有他的弟弟。 小男孩儿年纪不大,八九岁,趴在亲妈腿边,冲陈东做了个鬼脸: “咦……没用的东西!” “就是!” 后妈附和着,她被人怼了,正没面子,所有的怒气只能发在陈东头上。 “你个废物,别回家,回家我让你爸打死你!” 她咬牙切齿的说完,还啐了一口,才带着亲儿子离开。 留陈东一个人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一点一点握紧拳头,直到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生疼生疼。 第84章 救你呢,别发懵! “妈……” 陈东倒在了地上,觉得自己快死了。 身下的山石,像热锅一样,烤得人好疼,但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天旋地转的,根本爬不起来。 如果陈石头在,两人可以合作将板车和太阳灶送回山上。 可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无论他多么努力,也做不到。 拼了命,都做不到! 好累,好苦,好想就这样死掉。 可是他不甘心,如果他是多余的,为什么还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不是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吗? 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 苦他吃了,成为人上人的路,在哪儿呢? 他不想死,不能死!他要发财,他要出人头地!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可是低血糖一点儿都不跟他开玩笑,随时准备强制关机。 …… “呜呱!” 乌鸦小黑扑腾着翅膀,闹哄哄的。 “你烦不烦,走开走开!” 陈明道忙着呢,没心情跟只破鸟玩,抬手就把小黑往外赶。 “爸,小黑是不是有事儿?” 大凤走出来,伸出胳膊,接住小黑,宠溺的问它: “饿了?明天早上再给你挖蚯蚓,好吗?” “呱!” 小黑拍拍翅膀,飞起,却不飞走,像是要带大凤去哪里。 “要我跟着你?” 大凤试探的问着,没想到小黑真的往外飞了。 “爸,我跟去看看!” 说着话,大凤已经跟着小黑出去了。 “诶?唉……” 陈明道叹了口气,丢下工具,也跟出了门。 一只破鸟,能有什么事? 大不了,就是又看见什么东西想吃了,自己又没本事搞定。 天都快黑了,这家伙尽找事儿! 可谁能想到,小黑这回儿还真不是贪吃,它发现有人晕在了半山。 按照乌鸦的原则,失去反抗力的动物,都是食物。 山石上,已经有几只乌鸦在那里蹲守。 一旦食物开始腐败,好撕开了,它们就准备下嘴。 小黑收到讯息,也准备去分点儿肉,结果发现倒地的人,好像有些认得。 乌鸦认人很准,也不知道根据的是什么,反正换了衣服,换了发型,换了香水,它都能认出来。 甚至过了很久,跑出去很远,它也一样认得。 如果一个人杀过乌鸦,或者打过乌鸦,整个族群很快会知道,一有机会,就群起而攻之。 小黑在跟随族群和保护仆人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仆人”。 人类是愚蠢的,连飞都不会,需要被保护。 它带着大凤,来到山腰,那里,陈东像尸体一样,趴在石头上。 “我的天!” 大凤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捡了根木棍往陈东身上戳了戳。 “喂,你还活着吗?” 她的声音,像是隔着江河湖海,传入陈东的耳朵。 少年努力的转过脸,朦朦胧胧之中,仿佛看到仙女从天上降临。 有救了…… 精神一松懈,陈东彻底晕了过去。 “爸!你快来看看!” 大凤慌了,又惊又怕,又搞不定。 陈明道不慌不忙的走过来,看到是陈东时,不由的叹息一声。 难不成,想找个帮手,结果砸手里了? 没办法,他只能先把人扛起,却发现扛不动。 陈东的一条手臂,牢牢的缠着板车的肩带,再勒下去,整条胳膊要废掉。 “这孩子也是一根筋!” 他解掉肩带,缠在一旁的石头上,这才把人扛着往家里走。 大凤想要帮忙,却被警告。 “你别弄,一会儿我来!” 一点儿不值钱的家当而已,弄不上来,就放山下呗,非得作死了往山上拉? 陈明道心里吐槽着,可他哪里懂得,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从小担惊受怕的长大,哪儿敢出一点错? 在后妈眼里,他连家里的夜壶都不如。 夜壶还能有用,他屁用没有! 如果夜壶碎了,后妈会打死他。如果这些家伙什没了,他觉得陈明道也会把出人头地的希望收走。 谁会需要一个没用的人呢? “二凤,给冲点糖水,快!” 陈明道将陈东扛到阴凉处,将他的衣服扯开,发现陈东整个胸口,都被山石烫坏了。 扛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太热。 再晚点儿,陈东就成五分熟的“人排”了。 这种情况,先得降温,又不能降太快。 想了想,陈明道决定把洗澡间的大油桶,热水放出来,兑点冷水,让水温在三十六度左右,把陈东丢进去泡着。 先皮肤毛孔补水,再撬开嘴,用棉线往嘴里慢慢吊糖水,等能自主吞咽了,这人就能活。 否则,山高路远,就算现在背着陈东上王家村那边的卫生所,估计也不赶趟了。 “你他妈的,别死我这儿!” 陈明道举着棉线吊水,陈东硬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要他嘴对嘴喂吧? 不会咽,嘴对嘴喂也不行啊。 有些慌,但是想到陈东的命数不该是早死,他又安定了一些。 上辈子,这小子可是衣锦还乡的,神气得不得了。 “爸!” 大凤来了,拿着口针: “妈说,让我们给他放点血试试,扎虎口!” “放血?行!” 陈明道放下糖水,抓住陈东的手臂。 “来,你给他扎!” “我不敢!” “唉呀,赶紧,快扎!” 大凤没有办法,只能战战兢兢的拿针去扎陈东,结果第一下扎进去,没出血。 第二针,依然没出血。 “啧,你用点力,扎肉里头去!” “哦!” 大凤硬着头皮,使劲儿朝着陈东的虎口扎了进去。 结果这次,血还没流出来,陈东就被疼醒了。 等针抽出来,血“呲”的往外飙,陈东已经跟大凤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几毫秒。 “那个,不是,我……” 大凤怕陈东误会,想要解释,话却烫嘴。 “我还是给你止血吧!” 刚才着急,光拿针了,没拿止血的东西,这血怎么跟喷泉似的,还在往外飙呢? 没多一会儿,大油桶里的水就成了红色。 天又黑,光线微弱,看着就像凶案现场,尤其陈东还泡在水里。 “你小子醒啦?” 陈明道抓起碗,把糖水往陈东嘴里灌: “救你呢,别发懵,赶紧喝!” 第85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姐,他把我们家的早饭吃完了!” “嘘!” 九凤一句童言,让小院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陈东含着一口粥,不知道该吞还是不该吞。 醒过神来才发现,他真的吃了好多,整整一钢精锅的粥,被他吃得见了底。 那是陈明道一家人,准备明天早上吃的。 清早没有阳光,想要用电炉煮上一锅,十一口人吃的粥,太难了。 蹬踏板,能把人胯子蹬散架。 所以下午太阳大时煮好,趁着粥正滚烫,盖好盖子,密封上。 即使放一夜,粥也不会馊。 年纪大的孩子,吃点儿冷的也没事,或者等到太阳出来,随便热一热,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结果陈东一副要饿死的样子,只能拿出来,先给他吃。 吃完了也还行,毕竟盖子一打开,这粥就放不得了。 “我……可以给钱!” 陈东放下碗,本能的去摸腰带,可他的衣裳早换了,就算没换,身上也没有半个子儿。 “吃吧吃吧!” 陈明道把锅里剩的一点儿,也都给他扒碗里: “赶紧吃完,赶紧滚,我这不留外客!” 说着,又把女儿们往家里赶: “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 不经意的一瞟,他突然神色紧张: “诶诶诶,那狗,咬鹅,打它一顿!” 陈明道一喊,正在跟鹅闹着玩的狼崽赶紧撒腿就跑,混到狼群队伍中,以为这样就抓不到它了。 谁能想到,六凤目光如炬,走过去将肇事的狼崽拎起,一顿教育批评。 并且拿绳子,把狼崽绑石头上,再让其他狼崽排队坐好,煞有介事的讲了一堂“尊老爱幼”的德育课。 晚上无事的妹妹们,分别站在六凤左右,给她护法,为她强制给狼崽保持队形。 童言童语,听得人直乐。 陈东端着碗,这口气一歇,突然就感觉自己饱了,吃不下了。 他看着山洞里,欢乐的陈家姐妹,一双眼睛突然起了雾,赶紧把头低下,用力的吸鼻子。 可挣扎总是徒劳,泪水还是滴到了碗里。 那一碗粥,刚才还香气四溢,现在突然就苦了。 陈明道将一切看在眼里,挠了挠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随手拿了块石头,在陈东面前坐下。其实,就算活了两辈子,他也不懂,怎么教育孩子。 但他知道,人在苦闷的时候,也许不需要什么物质的帮助,只需要一个倾听者,把心里的垃圾,倒一倒。 他看着陈东,拿出了足够的耐心和诚意。 两个男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其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陈东突然就笑了,虽然笑容很苦涩。 家里那点儿破事,没必要拿出来,在别人面前哭。 他又不是个娘们儿! 也许,他在那个家是多余的,但是出了那个家门,他未必就是多余的。 他可以很能干,很有用! “叔,明天一早,我要把十台太阳灶全带出去。说好的,只要我做成了,您就请我吃饭!” 陈东挺直了腰板,眼里闪动着自信。 这是一个顽强的孩子。 陈明道轻笑,挑了挑下巴: “你手里拿的什么?” 陈东诧异,低头看着手里的饭,顿时羞红了脸。 他活儿还没干,先把人家饭给吃了! 好不容易涌起的自信,瞬间变成了窘迫。 陈东手足无措,望着陈明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孩子,就是逗着好玩! 陈明道差点笑出声,拍了拍陈东的肩膀: “能吃完就吃完,吃不完也别硬撑,门口有个破罐子,倒里面,还能喂狗。 吃完就赶紧回家,我还有事儿要忙,不招呼你了!” 说完,陈明道自顾自的,继续忙着。 他手里是今天刚去砍的竹子,今年的新竹,硬度不够,但实在没有别的材料可用。 挖的水晶矿,怎么也得变现才行,钱不够用了。 陈东这边,十台太阳灶还没卖掉,他就必须跟铁匠铺那边再订一批。 薛勇那边,他拜托给进材料。从省城运过来,人家的时间,油钱,都得算给人家。 更重要的是,买材料肯定不能一点点的买,零买的话,成本就太高了。 之前,村民挖矿的钱,他手里还有一些,资金的缺口不算太大。 这些水晶只要能卖出去,多少能缓解一下资金压力。 三分商品,七分包装,他准备给水晶做一些底座,可是手艺不行。 越做越烦躁。 陈东端着碗,看他跟工具较劲,眨了眨眼: “叔,您这是要做啥?您告诉我,我找人帮您做!” “你找人?” 陈明道犹豫了一下:“那你试试吧!” 他也不藏着掖着,拿了一块水晶交给陈东: “给这东西做个底座,让它放在那里好看,知道谁能做吗?” 看到水晶,陈东眼睛都亮了。 “叔,您这个是宝石吗,贵不贵呀?真好看!” “好看吧!” 陈明道轻笑:“磕坏了要赔!” 陈东立马收敛了笑容,把水晶小心翼翼拿好。 “那……我……” “去吧!” “诶!” 两人没有一句整话,却已经将意思沟通明白。 陈东将碗里的粥,送去门口倒掉,他实在吃不下了。一大锅粥能装进肚子,主要是趁胃不注意。 “叔,那您的衣服……” “弄破了赔!” “诶!” 就像耗子见了猫,陈东对陈明道,莫名生出一种敬畏。 躬了躬腰,这才抱着水晶离开。 出了院门,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这才发现,陈明道家中,用的竟然是电灯,而不是油灯! 那光虽然微弱,却像一层屏障,将院里和院外,分成两个世界。 一面是文明,一面是原始。 陈东有些恍然,不知道到底是村子驱逐了陈明道一家,还是这一家子,孤立了村子? 看着看着,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预感。 他笑了,下山的脚步更加轻盈。 回到村里,他知道今晚叫不开家里的门,也没着急回去,轻车熟路,去了白家。 此时的白小明,还在灯下温书。 白水花对他期望颇高,希望他能出人头地。 但是,他本人并不爱读书。他的梦想,是当个木匠。 油灯虽然点着,但是他在偷偷雕木头。 “吱……呀!” 木头的窗子被推开,陈东的脑袋探了进来,吓得白小明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你干嘛?” 白小明捂着胸口,用嘴型,激动质问着。 第86章 送给谁? 山村的夜。 蟋蟀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不断往外冒。 菜籽油灯,黄豆般的光亮,照在白水晶上,被晕成了七彩的光。 美得动人心魄。 发现美,需要天赋,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有。 白小明,恰恰就有。 仿佛一脉传承,白家的人,大多手巧。 手巧,只是表面,心灵,才是关窍。 当陈东将水晶交给他,并说希望他帮忙做个底座时,白小明的脑海里已经闪过各种底座的样式,并很快确定最合适的一款。 “这石头你哪儿来的,我在山里怎么没见过?” “你爸的,可能想送人。” “他?我不做!” “真不做?那好吧!” “诶,什么时候要?” “嘿嘿,那肯定是越快越好!” “他叫你来的?” “不是,你最好也别说出去。” 小孩子只是小,但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陈东没有妈,白小明没有爸,看似同病相怜,所以走得会近一些。 有时候,陈东挺嫉妒白小明的,虽然他没有爸,但也不差一个爸。 白水花把儿子当心肝宝贝,宠着,疼着,维护着。 虽然白小明还是在村里,学校里,受排挤,受欺负,但比陈东好上一万倍。 他们相似,却又不同。 每次看见白小明,陈东的心,都特别痛。都是单亲,为什么只有他这么惨? 可嫉妒归嫉妒,白小明受欺负的时候,陈东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帮忙。 这世上,不幸的孩子,有他一个就够了。 “明天下午来拿吧,我得找材料。” 白小明闷闷的,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破碎感。 “行!” 陈东知道白小明在伤心什么,但从他的角度出发,如果他是白小明,他会很开心。 人和人,毕竟不同。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小明!” 是白水花的声音。 陈东赶紧闪人,而白小明也赶紧将水晶藏到被子里,拿出书本,假装看书。 太过紧张,以至于书拿倒了都没注意到。 还好,白水花不识字,也看不出来。 …… 山上。 陈明道还在为怎么推销白水晶发愁,他不可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陈东身上。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得有接受陈东失败的准备。 眼看夜深,反正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 大不了,就是卖狼崽! 明天清早耕地,上午去趟县城,下午回来继续耕地。 想好了,灯一关,睡觉。 山洞里,瞬间一片黑暗静谧。 “睡了吗?” 梁冰冰用气声,悄悄的问着,可回答她的,只有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陈明道秒睡。 轻轻的,梁冰冰叹了一口气,抬手抚摸着胸口的水晶吊坠。 水晶很漂亮,但是绳结系得是真丑。 丑,却也难得。 这辈子,陈明道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本来很开心,开心到,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人最怕比较。 那需要镶嵌底座的水晶,不知道是要送给谁的? 折腾一天一夜,又是进山砍竹子,又是劈,又是磨,已经比这丑绳结精致多少倍了,竟然还觉得拿不出手! 陈明道不会告诉她,她也不敢去问。 没资格! 更怕话说破了,她也没脸再继续待在这里。 梁冰冰默默解下吊坠,放到一边。 她知道,她不该去比较。她是个贼,没有道德的侵占了别人的东西,还妄想着被善待。 怎么可能? 可是,她真的做不到,不去难过。 心好疼。 疼到呼吸都变得困难,让她快要坚持不下去。 她害怕,再不停止,自己会因嫉妒,变成一个泼妇。 面目可憎。 不行,她的自尊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梁冰冰看向熟睡的丈夫,心里有太多的不舍。 十六年了,终究还是要各归各位吗? 她轻手轻脚的起床,将电灯拿到室外,明明那么怕冷,还在深夜的雾水里,细细雕琢着每一根竹条。 锋利的竹子,一不小心,就把手指割开条口子。 疼,可她吭也不吭一声,只是用嘴吸掉伤口的血,然后继续着。 梁冰冰不善手工,但是比陈明道强多了。 她打破常规,用竹条做了一个“鸟巢”。象征着金山银山的水晶黄铁矿,放在巢里,就是巢里有金山银山。 也可以理解为:金银归巢。 就这个主题吧! 梁冰冰磨了竹片,将主题亲手雕刻在竹片上,然后稳稳的嵌在鸟巢底座。 “金银归巢……” 梁冰冰看着自己精心制作出来的底座,竟然比预想的要好看许多。 她勾起了唇角,笑得欣慰,也笑得释然。 只要陈明道是幸福的,他身边站着谁,没那么重要。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傻,可她喜欢这样傻傻的自己。 至少,灵魂是纯粹的,干净的。 偷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十六年,够了,人不能太贪心。 她将做好的鸟巢底座,放在石桌上,明天陈明道一醒来,就能看见。 不管会不会被送出去,这是她的态度: 她梁冰冰,永远不会让陈明道为难。 只要他说,她就同意。 “哇……哇……哇……” 儿子醒了,该喂奶了。 梁冰冰回到床上,抱起儿子,轻轻哄着。 也许,该准备给孩子断奶了。 梁冰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茫然的看向山洞外。 远处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 夜,越来越静,就连蟋蟀,似乎也叫累了,不吵了。 山里雾气蒸腾,如青纱,将山峦笼罩其间。 清晨的第一缕霞光,透过山峦的缝隙,悄然在山洞里跳跃。 大凤的生物钟被激活,睁开双眼。 她习惯性的做着平常做的一切,先不忙收拾自己,先去看看天鹅和天鹅蛋。 今天不止要查看温度,还得给天鹅灌食物。 可惜,粥已经让陈东吃了,她需要将小米拿石臼捣碎,然后用开水泡软,再一点点喂天鹅。 小狼崽也需要喂,没了饭,丢给它们一些肉干,让它们先磨磨牙。 大油桶里的水,需要补充,只是她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喘息的片刻,她抬头看向远处,只见院外的大石头上,立着一道身影。 尖尖的耳朵,犀利的眼神。 是一匹狼,嘴里还叼着一只兔子。 大凤看过去的时候,兔子刚好用力的蹬了蹬腿,竟然是活的! 第87章 来,杀了我! “啊……呵……” 陈明道伸了个懒腰,身体醒过来了,人还没醒过来。 他起床的动静,被女儿们敏锐的捕捉到,兴奋的喊他: “爸爸爸,快来,兔子,你想要的兔子!” “兔子?” 陈明道顿时清醒,大步朝外走,路过石桌,没看见桌上摆的鸟巢底座。 “哪儿来的兔子?还是只母兔!” “狼叼来的!” 大凤抬手一指,把陈明道吓了一跳,母狼正在家里给狼崽喂奶呢! 不过,好像已经回奶了,狼崽吃不到,一只只在那儿哼哼唧唧。 吃了一会儿,就不吃了。 “你这孩子,胆子太大!一只兔子,就给你把家门骗开了!” 陈明道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把几个女儿一顿训。 句句说的是狼,但句句又不是说狼。 孩子们听得懵懵懂懂,不明深意,只知道不应该把狼放进来。 大凤忙不迭想要让狼出去,结果对上母狼的眸子,她才知道,凭她自己,可能赶不出去。 请狼容易,送狼难。 她缩着脖子,眼巴巴的瞅着陈明道,应该是知道错了。 可是她不知道,她差点把老父亲吓死。 不过也怪他自己,就不该表现得跟狼太亲近,让孩子们误以为,狼跟狗是一样的。 “记住,畜牲永远是畜牲,狗都有咬自己主人的,这么大的狼,绝对要小心!” 他嘱咐完,这才去跟狼商量: “伙计,你该走了。不然让其他人看见,我很难保住你,明白吗?” 狼不明白,但是知道陈明道在赶它走。 从情绪上,能够感受出来。 狼是一种社会性很高,阶级严格的动物,首领的命令,哪怕是要去攻击老虎,狼群的成员也会照做。 母狼不情愿,但还是缓缓起身,朝院子外走去。 它回头,可狼崽子们不跟它走。 如果这个院子是巢,狼崽离巢,会被凶,这是它们能爬能跑时,受到的族群教育。 它们小小的脑袋,还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情况。 只知道,大凤又去拿肉干了,得赶紧跟上。 母狼只能默默离开,却没有走远,回到陈明道之前给它找的洞穴里,暂时休息。 在深山里,孤狼也面临着生命威胁。反倒是来了这里,它能好好睡一觉。 等母狼走了,大凤有些伤感。 “爸,咱们是不是应该把孩子还给它?” 还? 那么多肉和饭白喂了,真当圣人? 可话不能说得太直白,得保留孩子们心中,对世界的美好想象。 陈明道柔声解释: “不用!狼崽大了,母狼自己就会驱逐它们。而且等粮食收割完,村民估计又会进山狩猎,送它们出去,等于送死。” “哦!” 大凤和妹妹们恍然的点点头,看来以后,得保护好狗狗们。 一段小插曲过去,陈明道随便拿水抹了一把脸,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兔子交给孩子们,让她们在院子里,找块离山洞远的空地,把兔子围起来。 随便丢点草,兔子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剁了喂狗。 如果兔子要打洞,随便打,但是不能让它挖到山洞那边去。往那边打,就拿石头堵着。 这下,年纪小的孩子们,又有新的事情干了。 陈明道在地里忙活着,连陈东和陈石头上山拿太阳灶,也只是远远的打了声招呼。 另一边。 白小明也是早早的出了门,跟白水花说的是,去买点书,预习一下。 害怕他的零花钱不够,白水花还特意多给了他两块钱。 其实,他是去买木料。 越好的石头,越得用贵重的底座。没有黑檀木,最起码也得是香樟木。 而且,越有年头越好。 山里肯定是找不到的,得去买。买恐怕也不行,钱不够,大概率,只能仗着自己年纪小,腆着脸去家具厂,偷偷捡点儿边角料。 一切倒还顺利,成功弄了木料回来,他就坐在小河边,柳树下,慢慢的雕琢着。 刻刀划过木料,卷起木花,呲呲的声音,宛如最动听的音乐,让整颗心都跟着平静下来,只剩享受。 做起木工活儿,白小明能废寝忘食,直到底座做好,他才惊觉,中午没有回家吃饭! 还好,现在正收粮食,家里人都忙。白水花要去赶集,卖土布和绣活儿,等回来也下午了。 白小明收起工具,准备回家,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白水花站在不远处,无比失望的看着他。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妈……” 他想要解释,可白水花根本不听,转身直接往家走,步子极快。 她走得越快,就证明越生气。 白小明赶忙去追,可追上了,依然被推开。 他吓哭了,回到家里,扑通跪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白水花依然很生气。 她冲进白小明的房间,把那块水晶拿了出来。 “你想要干什么,弄这东西,想要干什么?” 开口是失望,到了最后,却是愤怒的呐喊。 “我缺你吃缺你喝了吗?为了让你好好读书,我两只眼睛都要绣瞎了,我图什么?” “妈……” 白小明已经哭得一塌糊涂,想要解释,想要提醒,那水晶不是他的,千万别弄坏了。 可是下一秒,白水花把水晶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同时冲过来,一把抢走白小明手里的底座和工具,同样用力砸在地上。 “我让你不务正业!我让你瞎胡闹!” “咚咚”的打砸声,让白小明整个愣在了那里,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泪水,也忘记了流下。 水晶,四分五裂,他精心雕的底座,也裂了。 “你知道,我一个人,要供你读书,有多难吗?” 白水花也哭了,眼泪无声的流下。 “我每绣一条帕子,每做一双虎头鞋,我都在心里想着,这可以给我的小明买肉吃,那可以给他添支笔,买本书…… 为了让你在学校抬头做人,书本费,伙食费,我不敢晚一天,晚一个时辰。 别人家的孩子,衣服鞋子,大补丁套小补丁,你有穿过一件带补丁的衣服吗?” “妈……” 白小明跪在地上,内心无比的矛盾。 他内疚,痛苦,压抑。 他不想读大学,不想当大官,他不是当官的料! 可…… 看到母亲那么痛苦,他还是屈从了,用哭腔保证着: “妈,我会好好读书的,真的!” “真的,哼!” 白水花讥笑:“这话你说过几次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刻刀,对准自己的胸口,跪在白小明面前: “再苦再累,我不怕,别人笑我骂我,我也不怕,我只怕我的儿子,没有志气,一辈子出不了头。 与其那样,你不如杀了我吧!杀呀,亲手杀了我!” 第88章 在天赋面前,努力不值一提 刻刀,极其锋利。 白水花强迫着儿子,抓住刻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她知道儿子不会,那是她儿子,她了解。 可白小明快疯了。 他已经答应好好读书了,还不行吗? 白水花不断去拉他的手,他不断躲,却怎么也躲不掉,手还是被迫握住了刀柄。 冰凉的刀柄,如同生有倒刺,扎进肉里,刺痛了灵魂。 白小明突然用力,调转刀柄,刺向自己。 顿时,白水花大惊失色,连忙拿手去挡。 血,浸染了衣裳…… “妈!” 白小明呼喊着,这一刻,他彻底陷入绝望。 他亲手,伤害了自己妈妈! 他想带白水花去包扎,可白水花不动,也不配合,就那么看着自己的血,哗哗往外淌。 红色的血液,流过裤腿,流到地面上,仿佛红色的溪流,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我不学木匠了,我真的不学也不碰了!” 他捡起地上,一切跟木匠有关的东西,全都丢到了窗外,连同偷偷买的木匠书籍,也一起丢了出去。 “妈!我保证!我发誓!” 他跪在白水花面前,一遍一遍的扇着自己的耳光。 终于,白水花伸出满是血的手,护住他的脸。 “孩子,妈不是逼你,妈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 白小明深吸一口气,眼泪流下来。 “知道!妈,我都知道!” 他扶起白水花:“我给你止血!” 很快。 血,止住了,一切回归平静。 白小明坐到书桌前,认真的书写着。 看着儿子的背影,白水花偏头抹泪。 儿啊,别怪妈妈,我们不能一辈子,都活得像个笑话! 她偷偷的来到屋外,一点一点的捡起儿子丢弃的东西,看见碎掉的水晶,她突然想起,好像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 难道? 一想到孩子是为了给她惊喜,难免心里不是滋味儿。 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水晶,对着阳光看了看。 真的好美!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石头。 想了想,她把其他东西全都收起来,藏在自己房间。 那颗小小的水晶,她磨掉锋利的断口,然后织了一个网兜,大小刚好将水晶套进去。 网兜很漂亮,同时也不会太遮挡水晶的美。 她又将网兜,用两块漂亮的花布连接,缝上按扣,就是一条非常时髦又个性的项链。 不是金,不是银,却非常好看。 白水花将项链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如果再年轻十岁,她也可以很美,不比梁冰冰差多少。 …… 粮站。 陈东热汗淋漓,却笑的得意。 他做到了! 十台太阳灶,老百姓疯抢! 没能买到的,还拉着他不许走,问他还能不能再弄一些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陈明道那里有多少货,只能说怕是没有了。 “不能再卖了!再大的人物,再多的钱,也不能一直赔对吧?” 他说这太阳灶成本价,就是三十,卖一个亏十五。 这里面有很多高科技,不仅仅是一块铁。 他拿电视机打比方,也是一块铁疙瘩,也没多重,就得好几百,上千块,还需要用电,没电不行。 这个太阳灶,神仙灶,用的日之精华,太阳神火,三十块钱都是便宜的。 什么东西,一扯上玄学,那多少钱都不贵。 这里的老百姓,没见过这个,上过学,读过书的也少,只要嘴会说,能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电视便宜贵的,那不是必须的,这灶,是个人家都用得着,十五块钱,咬咬牙也买得起。 这家买了,那家肯定也想要啊。 人活着,不就为了争口气吗? 别人有的,我也得有,这叫面子! 陈东一开始,还在想着十台太阳灶要不要一起摆出去,会不会太多了,显得不那么珍贵? 结果一旦开卖,就遭遇疯抢。 十台太阳灶全部卖完,时间竟然还没到中午。 准备的白茅草根还多得很,煮好的凉茶,倒是都卖完了。 两个少年赶忙从人群里脱身,乐颠颠的找个角落去数钱。 “一百五十块,东子!” 陈石头只数了大票子,乐坏了,抓着陈东的肩膀,激动得要喊出来。 “等于我们赚了……” 刚要说钱数,就感觉头顶一黑,巷子外有人挡住了阳光。 逆着光,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但可以感觉到: 来者不善! 陈石头连忙将钱收起来,塞进裤腰,缓缓站起身。 “你们想要干什么?”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来的人,他们认识,以前一个小学的。 陈东他们上三年级时,这人也上三年级,他们五年级毕业,这人还上三年级。 大概最后的学历,就定格在了三年级吧。 认识,但是不熟。 “不错呀,赚了这么多,是不是应该请老同学,吃个饭啊?” 青年一伸手,揽住陈东的肩膀,顿时一股压力袭来,让陈东不由的偏头打量他。 这小子,还真是人如其名,刘犇,肥得跟头牛似的。 他身旁还跟着两人,都是学不上,地不种的混混。 陈石头吓坏了,连连往后退,可身后是死胡同。 “这钱不是……” 他战战兢兢的开口,立刻被陈东抬手制止。 下一秒,陈东反过来搂住刘犇的肩膀: “要请客,也是你请啊!” 他笑着,轻松的样子,像是在跟好友聊天。 “我请?” 刘犇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觉得他可能是有点儿傻,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于是抬起胳膊,秀了秀自己结实的腱子肉。 陈东笑了,抬手给他摁了下去: “我这有条发财的路指给你,你确定不请我吃饭?不请就算了,我找请我的去!” 他煞有介事,扭头就走。 刘犇愣了半秒,才意识到他什么意思,立刻将人重新捞回来。 “你说真的?” 陈东嗤笑:“比粉蒸肉还真!” 两人互看两秒,同时哈哈大笑。 “走,老同学,我请你吃大餐!” 刘犇大手一挥,带着陈东去了县城的国营饭馆。 他有一辆旧摩托,五个人,坐一辆车,轰隆轰隆的去了县城。 与此同时,陈明道也在县城里。 他不会料到,自己就在铁匠铺的这会儿功夫,陈东的商业帝国,已经有了雏形。 不久之后,不少镇子,都会出现卖太阳灶的摊子。 三十五一台,卖不掉没关系,因为不远处,偷偷喊着十五一台的,也是他们的人。 第89章 能请人,谁还自己做苦力! 铁匠铺。 陈明道又订了十台太阳灶,他想订更多,可惜没有钱。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老顽固,无论他怎么忽悠,死活都要先钱后货。 订完这批,陈明道就不会再找他订了,材料来了,自己做。 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东西! 订完货想走,却无意看见些有意思的事情。 铁匠铺老板在店前,哐哐忙着打铁,他的小徒弟在后院给师娘洗衣服,还是新鲜从身上脱下来的。 陈明道发誓,他不是故意偷看的,是风把后院门吹开了,那画面自己闯到他眼睛里的。 小徒弟年纪不大,十八九岁,而师娘已经四五十,大热的天,就穿了件白色的背心。 人一老,就容易不拘小节。尤其是农村的老太太,天太热的时候,甚至有人会学男人打赤膊。 可小伙子不行啊,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哪里见得这个? 只见这小徒弟红着脸,不是羞涩,反而有几分屈辱的感觉。 都说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这师父,跟自己亲爹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刚巧,老板肚子有些不舒服,扯着喉咙把小徒弟叫了出来,自己扯了几张草纸,赶紧往公厕奔。 临时起意,陈明道决定跟小徒弟聊几句。 “学徒多久了?” “七八年了!” “这么久,没准备自己开家店吗?” “呵呵……” 天聊到这里,好像聊死了,小徒弟用力的捶打着热铁,可感觉他打的不是铁,是郁闷。 “呲!” 铁块被丢到水桶里,翻滚起一阵白烟。 陈明道微微勾唇,递上一颗烟: “歇歇吧!” 小徒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着把烟往回推。 “谢谢,不会!” 空气再度陷入一阵沉默,像是挣扎了片刻,小徒弟又伸手,把烟拿了过去。 就着炉子上的火,把烟点燃。 猛吸一口,结果呛到了,咳嗽得眼泪流出来。 他蹲下,低头抹了一把眼睛,用自嘲的语气,打开了话匣子。 “我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 这年头,拜师学艺,是要交学费的。他们家孩子多,没钱养活,把他送到这里来,因为没钱交学费,所以以工抵账。 头三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再三年,才开始学徒,但也接触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手艺。 又三年,可以算工钱了,扣掉吃喝住,一个月五毛钱。 他其实很早就跟父母说,不想干了,想回家种地。 可是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家里哪儿敢让他回去? 有吃有住,还能有钱拿,不错了。 父母只想着,他留下来,能活,家里其他孩子,也能多口饭吃,却没想过,他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青春期的男孩儿,自尊心很强。 可惜时代不同,这个年代,你再青春期,爱活你就活,不爱活你就死,亲父母都管不了。 因为,真管不过来。 实在要管,也是吊树上,一顿打。打完,还青春期吗? 陈明道看了看左右,轻声问了句: “我想开家店子,专门做太阳灶,你有没有兴趣合伙儿?” “我?” 少年愣住,有些不敢置信。 一打眼,铁匠铺老板从公厕回来了。 陈明道缓缓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考虑考虑,下回我来拿锅子,希望能听到你的答复。” 说完,他跟迎面过来的铁匠铺老板打了个招呼,迈步离开。 能够请人,谁还自己做苦力啊? 本来也不是主业,要是焊在里面,还麻烦了。 眼看时间还早,陈明道又去国道,支开摊子,卖水晶和野猪獠牙。 省城不能去,一天回不来,在国道碰碰运气吧。 万一,又碰见个跟黄德发一样,人傻钱多的凯子呢! 预留两个小时,徬晚之前回去,不影响耕地。 他把摊子铺好,拿出干粮和水,慢慢的吃着。 今天出来得急,估计陈东也没那么快把底座弄好,只能裸卖。 这些水晶,加个底座,就是摆件,是商品。 没有底座,那就是原石。 两者之间,售价能相差几倍,甚至几十倍。要是再多个大师和拍卖会的附加值,相差百倍,千倍,都是有可能的。 国道旁的树上,蝉“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偶尔会有完成使命,力竭的蝉,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 这种生物很神奇,在土里憋七年,就为了跑出来干一仗,然后死掉。 先不论它们这一生的意义是什么,它们是真的挺好吃。 煎一煎,放点盐,能吃出烤羊肉串的味儿。 可惜,现在没啥条件吃。 晚上捉了,要么立刻就吃,要么冰箱急冻,否则放一晚上,金蝉变成了黑蝉,就没法吃了。 陈明道吧唧了下嘴,有些馋了。 等将来有钱了,他要请个大厨在家里,也跟那明星似的,天天吃好的。 正美美的想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红色高跟鞋,接着是玉色丝袜,腿型很漂亮。 陈明道抬眼往上看,啧啧称奇,这么乡下的地方,竟然能有这么时髦的女郎! 只见女人一身湖绿色连衣裙,清爽俏皮,精致的珍珠链子,装饰着天鹅颈,双耳坠着红宝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戴着墨镜,看不清真容,但那涂了口红的唇,扑了粉的脸,摘了墨镜也不可能丑。 “你这些是卖的吗?” 女人开口,问的应该是摊子上的白水晶。 刚刚改革开放,古玩市场也才慢慢解禁,国营的商场,金店,宝石种类很少,款式也不多。 特别是水晶,国内市场几乎很难见到,知道的人也不多,主要是几年后,从西方流行起来,水晶才被人熟知。 这些,陈明道不了解,但他把眼前的女人一打量,就知道是客户来了。 因为这个女人浑身首饰,但没有一件是纯黄金的。 她喜欢“雅”的东西! 陈明道不急不忙,将最后一点儿干粮,送进嘴里,然后拍拍手。 “咱们这个,不讲‘卖’,讲‘缘’,缘分的‘缘’,眼缘的‘缘’!” 第90章 黄德发黄德发,得到就会发! “把您一看,就知道是文化人,有见识的人。一定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叫‘水精’,水之精灵的意思!” 陈明道单手托起一块水晶,情绪饱满的讲解着,一回头,却见那女人没看水晶,反而在看他。 心里一咯噔。 妈的,不会遇见人贩子了吧? 他硬着头皮继续忽悠,结果对方的目光越来越黏。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头到脚摸过一遍的。 陈明道忍不住快速瞄了一眼四周,临近中午,国道上车很少,有也是大货车,呼啸而过。 前后都是野林,连个人苗都没有。 别说当街掳人了,就是原地被强了,连个围观的人,怕是都没有。 他又忍不住朝车里看了一眼,轿车又不是面包,应该不可能掳人吧? 只见车里,除了司机,的确还有个男人。光线不明,看不清样貌,但是凭轮廓可以看出,是个胖子,年纪还不小。 这样的组合,不会是来掳人的。 陈明道的心安定下去,细细想想,也觉得好笑。 这年头,移植技术还没发展起来,抓小孩儿去卖的有,抓成年男人的,不可能有。 他继续介绍着: “这个水精啊,是能量体,能改变人的磁场,吸收好的,反弹坏的……” “多少钱?” 女人突然打断他的话,伸手来拿他手里的水晶。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女人的手指,在他手心摩挲了一下。 陈明道连忙缩手,结果水晶眼看要摔,他又赶紧去接,女人也慌忙伸手,两个人的手掌,就这么抓在了一起。 女人的手,很软,一摸就知道,是那种没怎么做过事的。 一般女人,要是被男人这样抓住,即便不是故意,也会立刻抽手,然后生气。 可陈明道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不但没抽手,反而还冲他挑了挑眉。 妈的,女流氓! 都说这个年代,人们纯朴,男女说个话都会脸红。 其实,真正封建起来的,是二十年后的人。 国家为什么严打,就是因为流氓太多! 多到敢当街乱搞! 那些严打的典型,女人脱光了,在护城河游泳,在家里开多人派对。 这些事情,在二十年后,谁见过? 当然,可能也有,就是陈明道没遇见过。 不过现在,好像遇上了。 “您小心拿好!” 为了钱,陈明道挤出一个笑脸,将水晶稳稳的放在女人掌心。 “这个宝石它重,别伤着您了。” “你还挺细心!” 女人微笑着,嘴角一勾,脸上抹的粉堆了起来,像是起皮的墙,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抠掉。 “这石头我要了,多少钱?” “呵呵!十元!” 陈明道不敢多纠缠,说了一个比较低的价格,要买就买,不买赶紧滚! 不还价! “好!” 女人没打算还价,只是转身拉开车门,跟车里的人撒娇: “给我买一个嘛,人家喜欢!” “行行行,买买买!” 车里,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这声音,听得陈明道心里一颤。 黄德发! 他早应该知道,这年头,别说这小县城附近了,就算是省城,能开小车的,也只有那么些人。 把公家的车一除,私人有车的,凤毛麟角。 难怪说这小车看着眼熟,原来是又遇见黄德发了。 这就是缘分! 别下车,千万别下车! 陈明道心里呐喊着,一着急,慌忙弯腰抓了一把灰,往脸上抹。 抹完才想起,上次卖黄铁矿时,他给脸上抹了泥,现在又抹,不是更容易被认出来? 噗噗噗,他又赶紧把灰抹掉。 还好,天气太热,男人太胖,没打算挪身子。 “多少钱?” “两百!” “什么?两百块?就这块破石头?” “怎么?母老虎买得,我买不得?” 两人的对话,把陈明道听呆了,两百什么,他明明说的是十块钱啊! “唉呀,这怎么能比呢?这路上卖的,都是骗人的,我们去商场,我带你买钻石!” “不要!我就要这个!” 两人陷入了僵局,隔着汽车,陈明道都能感觉出来,黄德发应该是不高兴了。 可他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被认出来。 僵持了一会儿,女人撅起屁股,爬进车里,似乎撒了个娇,车身随之晃了晃,把黄德发晃妥协了。 “行行行,你喜欢就好!” “嗯嚒!你真好!” 女人发嗲的声音,听得陈明道一哆嗦,刚想呕一下,却见女人拿着钱出来。 他连忙站好,勾起一抹笑容。 只见女人拿着一叠钱,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眼神仿佛在问他: “想要吗?” 见他愣住,女人笑开了花,缓缓抽出一张十块的,挑眉递了过来。 同时用嘴型调侃着: “你不会以为,我要都给你吧?” 陈明道好笑了,调戏他是吧? 他猛的一伸手,抓过那张十块,也抓过剩下的那叠钱。 “谢谢老板惠顾!祝您财运亨通!” 他鞠躬,并且把摊子上所有的水晶,拿麻布袋子一包,塞到女人手里。 “您真有眼光!这些水晶摆在家里,一定能福旺财旺运道旺,身体健康,好运连连!” 说完,收拾东西,准备撤。 “得回家吃中午饭了,再会!” “诶?” 女人傻了眼,她没说两百块都给啊! 这是她的钱! 她好不容易赚的钱! 可陈明道的动作,比兔子还快,她喊又不好喊。 毕竟,她跟凯子说的,是两百块,一颗石头! “等等!” 开车门的声音响起,黄德发从车上下来,车子猛的往上一升,如释重负。 “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他大声的喊着,越看陈明道的背影,越觉得不对劲。 “没有了,卖完了,下次再来!” 陈明道挥挥手,头也不回。 走得那叫一个快,恨不得一步两米远,转眼已经拐过小路,被树荫遮住了身影。 老子跟你站住? 老子又不傻! 陈明道乐颠颠回头,瞧了一眼身后,脚步越发的快了,一头扎进林子,没了踪影。 “黄德发,黄德发,果然是得到就会发!” 陈明道是真没想到,今天这点儿水晶,能卖两百块钱。 水晶这东西,太像玻璃了,跟黄铁矿没得比。 这下,进材料的钱,不就有了吗! 第91章 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正午,太阳正晒,陈明道整个人却是爽的。 以为很艰难的任务,结果轻松完成,运气好的人,果然都爱笑。 “呱!” 一声乌鸦叫,陈明道本能的抬头看去,竟然真是小黑! 它扑腾着翅膀,缓缓落在陈明道的肩膀上。 “你跑来干嘛?” 不经意的一瞟,发现小黑腿上有个小竹桶,跟信鸽似的。 “不会吧,你还能送信?” 陈明道乐坏了,从来没听说过,乌鸦还能干这事儿。 送信,不都是鸽子和猫头鹰的活儿吗? 老鹰好像也干。 陈明道从竹筒里,拿出纸条,是大凤的字迹: 【爸,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这孩子,一天到晚尽操心。这么爱操心,将来嫁出去了,会被欺负死的。 陈明道笑着叹了口气,四下望了望,找了块红砖头,在纸上歪七扭八的写了个“好”字,又放回竹筒。 “好了,回去吧!” 他说着,可小黑动也不动。 “呃,谢谢鸟哥,辛苦了!” 他哄着,可小黑还是不动。 “啧,乌哥?鸦哥?乌鸦哥?赶紧回去吧!” 他请求着,可小黑用它黑豆一样的眼睛,白了他一眼,拍拍翅膀,往集市上飞了。 “喂?” 陈明道连忙跟上,这破鸟,胆子真大,一点儿记性没有,上次差点被人砸死,这次还敢低空飞? 只见小黑在一个卖蜜饯零食的摊子前盘旋,老板立刻跑出来驱赶。 “死鸟!滚开!” “干嘛干嘛干嘛!” 陈明道快步上前,伸手将小黑接住,放在肩膀上。 摊子老板见状,不由的笑了。 “哟,见过玩鸟的,没见过玩乌鸦的,您这挺稀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乌鸦成了凶兆,是不吉利的象征。 可是,三足金乌是跟凤凰一个等级,自古的神鸟,是祥瑞。 就像白虎,因为原型足够强大,所以改个肤色就是神兽。 而三足金乌,只是在乌鸦的原型上,多了一只脚而已。 可见乌鸦本身,也不比老虎差多少。 它们聪明,又具社会性,是少数会反哺,懂报恩的鸟类。 而且,它们喜欢闪光的东西,像珠宝,黄金之类。 恰好,这个爱好,陈明道也有。 他本人不觉得乌鸦不吉利,但耐不住别人这样觉得。 “什么乌鸦,这是八哥,没见识!” 陈明道重重的白了老板一眼,抬手指着摊子上的零食: “怎么卖呀?” 目光扫过,才发现这些东西,他自己都没吃过。 但是有些认识,像无花果丝,杨桃,姜糖,哨子糖,猪耳朵,老鼠屎…… 还有红的,绿的小果子,红的绿的丝,叫不上名字,但是一看就知道,色素放了不少,都出荧光了。 其实真没啥好吃的,而且不健康。 这种小摊子,生意谈不上好,散装的东西也没个保质期,反正性状没变,就一直卖。 到了晚上,说不定还有老鼠在上面爬过。 不能细想,细想就啥也吃不上。 “那得看您要买什么!” 见是来买东西的,老板立刻笑嘻嘻的回到摊子后,开始推销。 陈明道没听,扭头问小黑: “你想吃什么?” 话音落下,老板也是呆住了。见过问小孩儿的,谁见过问鸟想吃什么的? 可陈明道不但问了,鸟还答了,到最后,他们还买了! 小黑终究眼光不错,看中的是“京果”。 不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感觉像是京北人吃的果子,所以叫“京果”。 但实际上,它还真大有来头,在旧社会,是御膳国宴的点心。 说白了就是糖油混合物,炸完了再裹上糖霜。 高糖,高热量。 这东西不易储存,怕潮,还特别招老鼠,所以需要看管严密一些。 “这个多少钱一斤?” “一块二,不要粮票!” “什么?一毛一斤的面粉,六毛一斤的油,八毛一斤的糖,做出来的玩意儿,你要一块二?” “那你不能这样算啊!” “便宜点儿,我都要了!” 陈明道将手伸到了袋子最底下,捞出一颗果子,放嘴里嚼了嚼,还不错,很新鲜。 “你真的都要,一袋子都要?” 老板真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谁会一爪子伸到底,瞧那胳膊上沾的糖,这要是不买,可把他心疼死了。 “这一袋子,少说十几斤,你是不是真要?” “废什么话?” 陈明道撇着嘴:“九毛一斤,上秤!” “九毛不行,至少一块一!” “九毛五?” “不行不行!” “一块!不卖拉倒!” 陈明道调头就要走,老板连忙把他喊回来。 “行行行,卖给你!” 老板把袋子一打结,用绳子系好,嘴里还在喊着,真不赚钱。 结果一称,二十一斤九两! 老板自以为,他拿小指头压秤杆,陈明道没看见,还在那里装作无比痛苦的说: “我袋子都送你了,算二十二块钱,我再送你几片杨桃!” 陈明道笑而不语,懒得跟他拉扯。 时间不早了,孩子们还等着他赶紧回去呢。 他掏了钱,往摊子上一丢: “钱,看好了,二十二块!杨桃不要了,酸不拉唧,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拎着袋子就走。 只是刚走远,小黑悄无声息的,蹦蹦哒,跳到零食摊老板跟前,把他那刚揣进口袋的二十二块钱,又给叼了出来。 鸟毕竟是鸟,办事不太牢,嘴一漏,两张一块的掉了出去。 零食摊老板正在收摊子,一打眼,看见地上有两块钱,连忙去捡。 结果路过的小孩儿看见了,先一步把钱捡了起来。 “干什么,那是我的钱!” 他凶着,一把抢过小孩儿手里的钱,还把人推倒在地。 “唉呀,今天不错,白捡两块钱!” 老板喜滋滋的,收拾东西赶紧走,唯恐丢钱的人找来。 他是乐了,把捡钱的小孩儿伤心得不行。 太阳越来越大,集市逐渐空了。 陈明道还想多少买点东西带回去,结果摊子都撤了。 算了,钱也不多。 如果要自己开铺子,还得解决门面的问题。 客户都是农民的话,倒也不需要在城镇设店铺,就是没个站点,把材料运回山里,太麻烦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需要在城里有家店。 趁着时间不算太晚,他在街上逛着,随手揪了一块京果给小黑: “大哥啊,吃完赶紧回去报信吧!” 结果一扭头,就见小黑嘴里叼着钱。 “我的老天爷啊!” 他连忙把钱拿了,塞裤腰里。 “你上哪儿偷的?以后这种事别干了!” 陈明道紧张的左顾右盼,晒死人的街上,人影稀松。 “呼……” 他松了一口气,把京果塞小黑嘴里: “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你要出什么事儿,大凤她们能记恨我一辈子!” 正说着,不经意间,瞅见一个身影,有点儿像上次卖鹅蛋的小女孩儿。 此时的孩子,头上插着稻草。 这样的情景,他只在上辈子的电视剧里看过。 头上插草,那不就是要卖自己? 第92章 你就是店老板! “奶奶没了!” 陈明道只是随口一问,却像是砸开了河堤的口子,少女的悲伤,倾泻而下,几乎将他淹没。 她叫黎娟,是个弃婴,奶奶在河边捡了她,养她长大。奶奶还有两个孙子,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直到不久前,奶奶的两个孙子,在西南边境,牺牲在了战场上,一切都变了。 原本不走动的亲戚,开始频繁来家里,说不上两句话,就开始提借钱。 那微薄的抚恤金,是奶奶的亲孙子,拿命换的。 对奶奶来说,捧着钱,就是捧着孙子的命。她自己不舍得花一分,却被迫借给这个,借给那个。 都借完了,可他们还觉得奶奶藏着钱不给。 奶奶伤心之余,不堪骚扰,终究是病了。黎娟一个人,扛起了家。 原本,在黎娟的努力下,奶奶的情况有所缓和。但架不住那些人一天来三趟,字字句句都往奶奶的心坎上扎。 最后,奶奶终于被他们气死了。 葬礼还没办,那些人就准备吃绝户,要赶走黎娟。 奶奶夫家,关系最近的两叔伯,争得最厉害,一个要赶黎娟,一个要把黎娟娶了做儿媳。 他们逼死了奶奶,黎娟怎么可能嫁给仇人? 她逃了,可逃出来才发现,自己无依无靠,无处可去。想要在城里找个活儿干,可所有人都怕惹麻烦,不肯收留她。 “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黎娟跪在地上,低着头,现实的残酷,荡平了她所有的自尊。 她想活着! 她只有好好活着,才能看看,那些害死奶奶的人,是什么下场? 只要能让她活,干什么她都愿意! 她一点一点,将头颅贴近地面,眼泪奔涌,顺着额头流到地上,却留不下痕迹。 正午的地面,能煎熟鸡蛋,眼泪落地,就成了水汽,瞬间被蒸发。 一如她的渺小,对这个世界而言,即便立刻死去,也不会影响任何人。 “大哥,求求您,救救我,只要能给我一口饭吃,我把命给您!” 她跪在那里,整个人悲伤而决绝。 陈明道紧抿着唇,将她扶起。 “记住,你是烈士家属,除了国旗国徽,没谁配让你下跪!” 话音虽轻,震耳欲聋。 黎娟整个人愣在那里,惊诧的仰脸看他。 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认真。 不是同情,不是装腔作势,是真挚的笃定。 这一刻,黎娟再也绷不住,扑在陈明道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 等到黎娟哭完,情绪稳定,陈明道摘掉她头上的稻草: “走,吃饭去!” 他们去了国营饭馆,以前没吃过,不知道只有粮票,能不能吃上饭? 试试看吧! 哪成想还没进门,就被服务员拦住,不让进。 “到点儿了,下班了!” 服务员一副谁欠了他几百万的样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可现在还不到两点啊!” 虽然没戴手表,但这么多年老农民,看看太阳就知道几点。陈明道十分肯定,现在绝对没到两点。 “说了,下班了!” 服务员狠狠瞪他一眼,那眼神,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就得揍他。 陈明道快气笑了,真的是有钱都花不出去。 行,让你们神气,让你们作,要不了几年,都得下岗!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有人喊他: “叔,您怎么在这儿?” 陈东从饭馆里跑了出来,目光扫过陈明道,最终却落在了黎娟身上。 “这位是?” 陈明道不答反问:“怎么,太阳灶卖完了,在这儿庆功?”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可能觉得,终究是小孩子,有点儿成绩,就容易飘。 他从陈东跑来的方向,看到了一桌子青年,带着很重的社会气。 这不是个好现象。 “我……” 陈东舔了舔唇,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解释起。 “太阳灶的确卖完了,那个,您要是不嫌弃,一起进去吃点儿?” “不必了!” 陈明道笑着拒绝,却又把腰上的水壶递了上去: “就帮我接点儿水吧!” “诶!” 陈东忙不迭的接过水壶,回到饭店里,倒了水,又给送回来。 “那个您真不吃点儿?” “谢谢,不打扰了!” 陈明道带着黎娟,去了一旁的阴凉处,将水壶交给她,又打开京果的袋子。 “随便吃点儿,先垫垫肚子,待会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嗯!” 黎娟点头,虽然已经饿得要死,但她还是只拿了一点,小口小口慢慢吃着,更多的是往肚子里灌水。 盛夏的午后,连风都是烫的。 陈明道仅仅是站着,都在往外淌汗,他也渴,但是水壶只有一个。 想让黎娟吃得安心点儿,他只能背过身去。 这一转身,又见到个熟人。 铁匠铺的小徒弟,扛着个大家伙,快步进了巷子。 这么热的天,还要干重活儿,真是挺辛苦的。 不过人活着,哪有不辛苦的呢? 辛苦不可怕,可怕的是,再辛苦,也没人体谅,没人心疼。 陈明道垂眸轻笑,有几分自嘲。 不过很快,他又欣慰了。 他有女儿,女儿们会心疼他,现在,应该正眼巴巴的盼着他回去吧。 有时候,真的惟愿时间过得快一点儿。 国家政策更开明了,整体经济水平更好了,老百姓的日子普遍强了,他和女儿们,也能早日过上好日子。 可有时,他又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儿。 女儿们依靠他,把他当英雄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当他老了,女儿们也大了,有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再围着他撒娇了。 人,终究都会走向孤独。 正伤感着,一阵热汗气扑面而来,铁匠铺的小徒弟兴冲冲的跑过来。 “叔,您之前说的是真的吗,开店,找我入伙儿?” 他吞咽着口水,还在大喘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直流到肚皮。 毕竟是打铁的,这身板一看就结实。 陈明道微微一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伸手,搭住少年的肩膀: “你对这儿熟,知道哪有合适的铺面吗?最好是带仓库,而且能住人的。 我把房子一租,咱们就可以开店,你就是店老板!” 第93章 雏形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陈明道想要立起来,靠包山种地,肯定是不行的。 没有足够的实力,你种什么,人家抢什么。 他需要种得上,护得住,卖得掉。 先在县城钉一颗钉子,接下来,就可以慢慢的发展。 他给铁匠铺的小徒弟,画了个饼,还挺大。 但是一贯受打压的孩子,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只要能比眼下的日子过得好就很开心了。 陈明道许了他每个月二十块钱的工资,工作指标合格完成后,他可以做自己的业务,只需要支付材料钱就好。 这就给了他成长起来的空间,有能力的,抓住这点儿小机会,就能越爬越高。 身边出个人物,对于陈明道来说,是好事,越厉害越好。 如果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关系,陈明道依然可以得到一个老实可靠的员工。 郑重起见,两人还签了雇佣合同。 “你叫徐大力啊?” 陈明道上下打量着小徒弟,笑着点了点头: “行,挺好的名字!” 在徐大力的帮助下,陈明道成功租到了房子,一个月十块,不便宜,但是胜在房子够大。 地点还非常符合陈明道的要求,就在国道边上。 现在的人,对做生意没什么意识,觉得集市那边的房子,用来做生意好,但实际,国道边的铺面才是宝藏。 房子距离国道,还有三五十米,中间是荒地和水渠。 这年头,只要有个村里的户口,荒地占了就是自己的! 没有户口,拳头够硬,荒地占了也是自己的。占完,户口也来了。 陈明道站在房子外,看着荒地,心情澎湃。 他看到的是大片的临街门面,以及国道扩建,带来的拆迁费。 也就是这些年,治安不好,临着大马路,就意味着危险,等严打一过,治安好了,有些人就开始慢慢占地了。 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动作够快,陈明道就能沿着国道,创造一片街。 他可以把这条街,叫做“明道”! 呃…… 还是“光明大道”好听一点。 前提是,有足够的财力支持。 当然,还得有人。 至于人嘛,陈明道看向黎娟,这孩子带回去,种地耕田,似乎没什么用处。 反而会浪费了她奶奶,这么多年,教她读书习字,学的知识。 他看了看黎娟,又看了看徐大力,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这俩要是有缘分,开个夫妻店,不就能在这里,安安稳稳,扎根发展了吗? 心念一动,陈明道开始琢磨,这话怎么开口? “黎娟,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把黎娟叫到一边,小声商量着: “我想开个店,可是家里又脱不开身,需要有个人,帮我看着。” 陈明道用眼神指向徐大力,意思是让黎娟帮忙看着徐大力。 非亲非故,又不算知根知底,把店子和材料交给一个外人,虽然钱不多,要是真让人卷跑了,也是很气人的。 “我可以拜托房东大妈,让你这些天,先寄住,等这边房子收拾好,你就搬过来,你敢吗?”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也给你算工资,徐大力一个月二十,你十八,以后店子起来了,按效益给你涨钱,年底还有分红。” “唔!” 黎娟摇头,还以为她不敢,不愿意,却没想到她说: “我不怕!我也不要工钱,既然许了愿,这条命给您,就不能反悔!” 她眼神坚定,不像是在虚伪的客道。 看着这个跟自家女儿,年纪相仿的孩子,陈明道心中一暖,揉了揉她头顶的发: “行,那就不是工资,是叔给你的生活费!帮叔把房子收拾好,这前面的杂草啊,什么的,都收拾停当。 围个篱笆出来,有空就种种菜什么的,自己种的菜,吃起来好吃!” 说完,他又叫来徐大力,把黎娟介绍给他。 “我亲侄女!会写会算,留在这儿,帮你记个账什么的。你不能欺负她,工作得配合她,明白吗?” 侄女? 徐大力有些懵,叔侄怎么不一个姓啊? 可他来不及想太多,忙不迭的点头: “一定一定,一定配合!以后黎娟姑娘说什么,我听什么,我就负责打铁,干活儿!” 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憨厚得有些傻气。 “行!” 陈明道拍拍徐大力的肩膀: “你们俩,尽快把房子收拾出来,再给它竖个招牌:大力铁匠铺!” 他抬手一指,点着并不存在的招牌,也点亮了徐大力的心。 “这……不好吧……还是换个名字?” “就叫‘大力铁匠铺’!” 陈明道一锤定音,带着黎娟去找房东大妈,将情况说明,又替两人交了生活费。 这件事情,就算定下了。 接下来,他只用让陈东和徐大力对接上,再让薛勇和黎娟对接上,太阳灶的生产和销售就算闭环了。 这期间,他只用出启动资金,以后按时来取钱就好。 至于能不能赚到钱,最终还要看陈东的本事。 想起陈东,陈明道有些担心。创业伊始,就跟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很容易走上歪路。 但什么事情也不能说死了,资本在积累的初期,如果没有来自上层的提携,就必须有底层的托举。 都说近墨者黑,这个说法,放在海绵身上适用,但是放在活性炭身上,就是反的。 现在,就看陈东,他到底是海绵,还是活性炭? 时间不早了,安排好县城这边的事情,陈明道带着剩下的京果,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在山路上奔驰,而陈东还在县城忙碌。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有企业开始走下坡路,解决新生代青年,就业的能力在萎缩。 县城以及周边,有大量的待业青年。 这些人,文化不高,甚至几乎没有文化,但是又热血讲义气。 陈东通过刘犇,把这些人纠集起来,真的成立了一个公司。 用的,就是人传人的直销概念。 太阳灶还没生产出来,陈东已经卖出去大几十台,钱都已经收到手了。 但凡有一点儿歹心,陈东完全可以继续无实物销售,然后捞到足够多的钱后,人间蒸发。 可他没有,他带着钱,去找陈明道订货了。 第94章 敢欺负我妈,我打死你! 太阳偏西,暑气仍然在肆虐。 有村民刚刚才交完公粮,从镇上回来。 他们算是幸运的,跑一趟两趟,就能把公粮交了。有了钱,又可以买种子。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耕种,抢在冬天到来之前,期待着下一季的收获。 年纪大的农民,佝偻着腰,拉着板车,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太阳把他们酱油色的皮肤,晒得发亮。 无论交公粮的路,白跑了几趟,他们都说不出怨言。 多少年了,习惯了。 可年轻人,尝试过一次,就已经厌恶。 深恶痛绝! 陈明道快步穿梭在板车的队伍里,很快将人群甩在身后。 家就在前方,翻过了这座山,还有三座。 拎了拎手里的京果袋子,陈明道的心情有些激动。 孩子们会喜欢的。 “那不是陈明道吗?” “对,就是他!走,报信去!” 为了赶时间,陈明道走了大路,却没想到,被王家村的人发现。 梁冰冰和白水花,把王如男打得那么惨,这账肯定是要算的。 王如男又不是孤家寡人,她有儿子,虽然是过继的。 年轻时,王如男流过产,后来不能生了,从夫家亲戚那里,过继了一个儿子,从婴儿开始养的,跟亲生的没两样。 亲妈被打,当儿子的怎么能坐视不理? 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但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去打女人,也有点儿不光彩。 于是王自强放出话来,只要在出山必经的路上,堵住陈明道,一定要打他一顿。 现在,机会来了。 是个人,都难免会有一两个朋友,王自强一招呼,玩得好的几兄弟,便拿着棍子跟上。 都说拳怕少壮,一行人,五六个,全是十几二十的年轻小伙子。 拿着棍子往路上一站,就算是要收过路费,也会有人乖乖的给。 “陈明道!” 王自强歪着嘴,冷笑着,叫人把陈明道团团围住。 六对一,他要是不能把陈明道打得叫爹,他就不姓“王”! “赶集啊?挺有钱啊,买这么多!” 他说着,拿脚踢了踢陈明道的京果袋子,眼神极为嚣张。 陈明道垂眸瞟了一眼,还好,袋子厚, “怎么,想吃啊,想吃叫声叔,我肯定给你点儿!” 他勾着唇,似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中。 远处,刚交完公粮的人们,午饭都还没吃,嗓子都晒冒烟儿了,着急回家。 可看见王自强他们这些人的架势,都不敢靠近,害怕被连累。 他们远远的看着,愁眉苦脸。 那些人里,也许还有陈家村的人。 人越堵越多,王自强却一点不害怕,反而越来越兴奋。 “叫你‘叔’?你也配!” 他冲着陈明道啐了一口,讥笑: “不如你叫老子一声‘爷爷’,老子今天,就像屁一样,放了你!” 话落,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跟着起哄大笑。 “哈哈……” “陈明道,识相就赶紧叫!” “反正早晚都得叫,不要那么贱骨头,挨了打再叫,就没用了!” 为了配合这些话,他们还故意挥舞着棍子,呼呼作响。 其实,在村里找锄头,比找棍子更容易。 一锄头下去,脑袋开花。 但是村民间,打架斗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拿棍子和拿锄头不一样,拿锄头跟拿枪,又不一样。 年纪轻轻的,谁也不想让自己没了退路。 换句话说,这帮小子,纯粹只是想吓唬人。 终究是年轻了! “让我叫你‘爷爷’,你受得起吗?” 陈明道上前一步,跟王自强面对面,几乎贴在一起。 两人身高差不多,陈明道是因为营养没跟上,只有一米七五,而王自强是因为基因就那样,一米七五,已经是吃好喝好,最大的极限。 身高一样,不代表身体素质一样。 男人三十五岁,才是身体综合素质最巅峰的时期,所以称之为“壮年”。 而王自强,虽然二十出头,看上去很强,但是心态和胆识,是最大的短板。 此刻,明明是他带着人,准备围殴陈明道,可人就在咫尺,他却不敢动手。 对上陈明道的眼睛,他莫名的不停眨眼。 脖子后仰,连脚跟也不稳了,控制不住的想要后退。 两个男人短暂的对峙,王自强气势上,已经输了。 第一拳打不出,就不会有第二拳。 王自强不先动手,他的狐朋狗友就不敢动手。 毕竟,就算是山村,也是有派出所的。 陈明道渐渐勾起了唇,抬手帮王自强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大侄子,吃京果吗?不吃的话,叔要回家了!” 说罢,他突然抓住王自强的衣领,用力一甩,移形换影,两个人瞬间调换了方位。 陈明道在包围圈外,王自强在包围圈里。 趁着王自强还在发懵,陈明道抬腿就走。 他都已经走出一两米了,王自强才醒过神来。 身旁,是他的一众好友,身后,是各村的村民,这么多人看着,他怎么能允许,自己被戏耍? “妈的!陈明道,你给老子站住!” 王自强追上来,一棍子挥了出去: “欺负我妈,老子打死你!” “呼!” 棍子从陈明道头顶呼啸而过,要不是他躲得快,真得脑袋开花。 但是他手里的京果袋子脱了手,棍子从袋子上砸过,爆开一道口子,连同里面的京果一起撒落在地。 记忆里,陈明道的九个女儿,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点心。 过年时,村里有人会买上一点儿。 有心肠好的,见孩子可怜巴巴的盯着,就拿出一颗两颗给她们。 但是大凤从来不接,也不让妹妹们接。 她会说:“我家有!” 其实没有。 幼年的大凤,跟梁冰冰一样,高傲得像只凤凰。 只是多年的贫苦,折了她的翼,扯落了她的翎羽。 陈明道对孩子们的亏欠,就像这些沾了泥土的京果,再也捡不回来。 怒气,一瞬间直冲脑门。 他反手抓住王自强的手腕,顺势往身后一带,起脚踢在王自强的小腿上。 只听噗通一声,王自强手中的棍子掉了,人也跪了。 第95章 拦路抢劫?哼,谁看见了? 这世上,有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叫“杀气”。 虽然无形,却能震慑人心。 陈明道抓住王自强的手掌,反向关节拧压,让他跪在地上,起不来身。 他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看向王自强的狐朋狗友。 仅仅是看着,没有继续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对方五个人,拿着五根棍子,硬是不敢上前。 又没好处,玩什么命呀! “陈明道,放开老子!有本事,跟老子单打独斗!” 王自强叫嚣着,可他连转过头来,看陈明道都办不到。 “啪!” 一巴掌,响响亮亮的扇在王自强的脸上。 陈明道拿手背扇的,没用什么力,却疼得王自强嗷嗷直叫。 他的手腕快被压折了。 “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你浪费了我的京果,说吧,怎么赔?” 陈明道的声音很冷,冷得仿佛这盛夏的烈阳都失去了温度。 可王自强很疼,很屈辱,脸跟脖子都红了。 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当下的情势,反而更加用力的嘶吼着: “你他妈的,欺负我妈,你还有理了?放开老子,看老子不杀了你个狗日的!” “啪!” 陈明道又扇了他一巴掌: “回答错误!” 有人看不下去了,试图威胁陈明道。 “喂,陈明道,你别太过分,这里可是王家村,赶紧把人放开!” 那人说着,举着棍子还特意往前凑了一步。 王自强这才像是想起,他还有帮手,连忙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打啊!” 他吼完,几人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 “你先!” “你先!” 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动手。 做朋友做成这样,也是够了。 “我看谁敢动!” 陈明道手掌慢慢下压,压得王自强的手掌几乎跟他的手腕折叠在一起。 剧烈的疼痛,让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说吧,私了还是公了?” 陈明道冷笑着,单手将地上的京果袋子捡起,捏住破口处: “我这袋京果,二块钱一斤,撒了起码十斤,给你优惠点儿,算二十块钱,你是赔现金,还是怎样?” “我赔你妈!” 王自强开口就骂,一张嘴是真硬。 陈明道乐了,将袋子在一边放好,防止继续洒了。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王自强的脸上。 “赔不赔?” “陈明道,我日你妈!” “回答错误!” “啪!” “赔不赔?” “日!你!妈!” “回答错误!” “啪啪!” 陈明道冷着一张脸,毫无波澜,问一句,就扇王自强一巴掌。 扇到最后,王自强的脸已经明显肿起来了,嘴角有了血丝。 “赔不赔?” “我……” 王自强刚张嘴,还没说出来,陈明道的巴掌已经到了。 “啪”一声脆响,干净利落,把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我还没说话!” 王自强哭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脸被扇肿,舌头都不利索了,说的话含糊不清的。 “哦,不好意思,顺手了!” 陈明道煞有介事的重新问: “二十块,赔不赔?” “啪!” 又没等王自强回答,他的巴掌已经扇下去了。 “我知道,打死你,也不会赔的嘛!” 他自问自答,把王自强都听无语了,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头顶仿佛有个大大的问号。 其实刚才他已经屈服了,想说“赔”的。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王建国带着人来了。 王家村的人,来了一堆,有男有女。个个一脸惊讶,谁敢想象,竟然有人,在他们村口欺负他们村里的人! 尤其王自强的爸,王如男的男人来了。 毕竟他跟王如男因为死亡赔偿的问题,离了婚,复婚之前,那肯定不能以“王如男丈夫”称呼。 “陈明道,你要不要脸,这么大人,欺负个孩子?” 王金柱冲过来,上来就要动手。 陈明道立刻做出反应,抓着王自强的手臂,将人提起,挡在身前,自己则贴着山崖。 “站住!” 他一用力,王自强又疼的呲牙。 毕竟是儿子,不管亲不亲生,都叫了二十多年“爸”,王金柱一心疼,连忙站住。 “你他妈要不要脸?这小子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还在这儿‘孩子’?” “陈明道!” 王建国打断两人的对话: “不要那么过分,把人放了!” 毕竟是村长,只要他下令,还是会有人听话,对陈明道群起而攻之的。 “建国舅,您是村长,得公正啊!” 陈明道勾着唇,依然轻松的样子: “这小子打洒了我的京果,得赔吧?” 话落,立刻有人接茬: “就洒这点儿破京果,他硬要赔二十块,这不是讹人吗?” “诶!” 陈明道立刻抬手指了过去: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破京果?我这洒的京果,就值二十块!这还是看在我建国舅的面子上,要不然,咱们公了! 王自强拦路抢劫,这果子,国家说值多少,就多少,哪怕就值一块钱,我也不争,因为那就够枪毙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王自强的狐朋狗友立刻把手里的棍子丢掉。 气氛,陷入一阵尴尬中。 就在这时,王金柱冷笑一声,质问道: “拦路抢劫?谁看到了?” 他盯着陈明道,笑得戏谑: “反倒是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这里的人,有目共睹,我说是你拦路抢劫才对!” 王金柱转身,问向众人: “大伙儿说,是吧?” 这里的人,几乎全是王家村的人,各家都沾亲带故,又在一个村里住,自然要向着自村的人。 而远处路过的其他村民,有人已经在试图绕路,或者装聋作哑。 谁也不愿意卷入是非。 别人的事,再大都是小事,唯有自己的事,再小都是大事。 之前王如男就吃到了法律的红利,明明害死了人,现在六家死者家属却需要向他们赔钱。 只要这里,在场的人异口同声,是陈明道拦路抢劫,打人勒索,那么被枪毙的,只能是陈明道! …… 山上,陈明道家。 “不好了!不好了!” 白水花气喘吁吁的跑上山,敲开院门: “梁冰冰,陈明道在王家村被围住了,你快带着枪去救他!” 听言,梁冰冰心里猛的一急,可转瞬又稳住心神。 带枪冲过去,只能升级事态,于事无补。 眼下,她只能相信陈明道,并且守护好孩子们。 反正,要是陈明道死了,今夜,她会血洗王家村! 不让她男人活,那就都一起死吧! 她握紧了拳,让指甲陷入肉里,用疼痛保持清醒。 先安抚好孩子们的情绪。 “不会有事的!” 她微笑着,将孩子们揽到怀里: “你们的爸爸,很厉害,他不会有事的!” 可白水花却喊了出来: “梁冰冰,你没安好心,盼着陈明道死吧?我说了,他被王家村的人围住了,会被打死的!” 她太过激动,以至于脖子上的水晶吊坠从衣服领口里蹦出来,放肆的在梁冰冰眼前晃。 第96章 就这么算了? 水晶,不稀有。 但在这座村子里,很稀有。 尤其,是包裹了黄铁矿的白水晶,更是每一块儿,都独一无二。 黄铁矿原本就有金属的光泽,而水晶又具有独特的折射率,能让这种光泽,更加的闪耀。 白水花胸口的水晶吊坠,几乎要闪瞎梁冰冰的眼。 而此刻,梁冰冰也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她要是瞎了该多好! “谢谢你通知我。” 她尽力保持的微笑,对白水花解释: “青天白日的,哪能随便杀人,别说那么严重,吓着孩子们了!” 都是当妈的,应该会明白,孩子才是第一位。 此时此刻,陈明道已经被围住,要出事,冲过去也来不及了。 一杆枪,一个女人,就算赶上了,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之前陈二狗带着一队人,该打还不是被打了? 陈明道那边,已经无能为力,她必须护好孩子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她离开,有人趁机上山,图谋不轨,她又该怎么办? 这一家人,还活不活? 可是她的话,让白水花无法理解。 “你果然是自私自利的大小姐!” 白水花的眼里,涌动着无法释怀的恨意: “对于你来说,他不过就是你摆脱坏名声的工具对吧?遇上你,他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的目光,扫过一屋子担惊受怕的女孩儿们,面露鄙夷: “就因为你,还有你生的这些赔钱货,毁了他一生!现在他生死存亡,你却袖手旁观? 好,你不敢去,我去!枪拿来!今天我就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把他好好带回来!” 白水花喊着,可梁冰冰没有动。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被白水花骂。 因为亏欠,所以被骂得再难听,哪怕触及到逆鳞,梁冰冰也忍了。 “没用的!你拿着枪,他们随便一个人冲过来,就能把枪抢走。没有杀人的决心,你镇不住场子!” 梁冰冰试图好言相劝,结果听在白水花耳朵里,却成了讽刺。 “你以为我不敢杀人?为了他,我什么都敢!我比你更爱他!” 白水花鄙夷的嗤笑着,完全不顾大凤她们还在。 “口口声声说‘报恩’,你报什么恩了?生一堆赔钱货,害得他欠下一万五的超生罚款! 你要是真的有良心,真有脸,就应该把儿子留下,把你这些赔钱货带走,还他一个清净!” “够了!” 梁冰冰再也忍不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的家务事,不劳您费心!我女儿姓‘陈’,我是‘陈夫人’,而您,白小姐,请注意您的名声!” 一句“白小姐”,听得白水花磨牙。 “你骂我?” 白水花眼中的恨意更深了: “老娘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是无产阶级!枪给我!” 在白水花这里,“小姐”算是骂人的话。 因为那象征着,不事生产的剥削阶级,是要打倒的对象。 梁冰冰有一种无法沟通的心累,她叹息: “不给!有本事,你扛着锄头去,那更符合你农民的身份!” “你!” 白水花气得语塞,喘了两口粗气,才愤懑的点头: “好好好,等我救了他,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哼!” 白水花拂袖而去,而王家村那边,早已尘埃落定。 王金柱试图煽动村里人做伪证,把陈明道,送上死刑台。 可他忘了,此一时,彼一时。 抢矿那会儿,王家村的人那么团结,那是因为大家是利益共同体。 而现在,这是他们家的私事。 又没好处,谁吃饱了没事做,往自己身上揽官司? 更何况,陈明道没那么好惹,心态稳得令人发指。 他微笑着,就喊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王如男害死的六名猎手,其中一位的亲儿子。 “听说,你们还要给王如男赔钱啊?” 就这么一句话,原本就不存在的阵线联盟,直接变成了敌我对阵。 “我看见了,王自强拦路抢劫!” “对,我也看见了!” “陈明道自卫才打的他!” “不对,他是自己磕的,陈明道根本没碰他!” …… 王家村,不是只有王金柱有亲戚,其他人一样有。 现在恨不得弄死他们一家的,大有人在。 王金柱打开了做伪证的大门,而其他人,把门里的蛇放了出来。 而这蛇,没有去咬陈明道,反而将王自强,咬得死死的。 这下,父子俩终于慌了。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瞎说?” 他谴责着,可说的话却那么可笑。 许他诬陷,就不许别人无中生有? “建国舅!” 陈明道一把推开王自强,这时的他,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 反而是王建国,作为王家村的村长,他的态度和立场很重要。 如果,在这片山林,注定要跟王家村的人共同生活,那么陈明道很有必要,尽可能多的,把人争取到自己这边。 他走向王建国,步伐轻松: “您说,这事儿,是私了啊,还是公了?您是我舅,别人面子我都不给,我就听您的!” 决策权,给到王建国,既是给他这个村长面子,也是把矛盾转移。 王建国舔了舔唇,心里暗骂: 个狗日的,陈明道这小子,竟然这么精! 他宁可不要这个面子,也不想当这个恶人。现在无论是私了,还是公了,都会得罪人。 思忖片刻,他叹了口气: “大家都冷静冷静!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应该以和为贵!” 他堆起一抹假笑,劝陈明道: “你是长辈,就当小孩子不懂事,就这样算了吧!” 话落,王金柱不干了,他儿子被打的这么惨,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 “村长,你这……” 他话刚出口,就被王建国严厉的瞪了回去。 怎么,想公了,让警察把你儿子抓去枪毙? 王金柱被瞪得不说话了,而王自强捂着个脸,蹲在一旁,也不吭声。 但那阴戳戳的样子,指定还在想什么坏点子。 “就这么算了?” 陈明道盯着王建国,笑得很灿烂: “行!建国舅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袋子京果,就算白损失了,谁也不怪!” 说罢,他扭头抓起袋子,拔腿就走。 算了?哼哼! 第97章 小子,你该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陈明道上山,白水花下山。 狭路相逢,陈明道只皱着眉头瞥了白水花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等他已经错身而过,走远了,白水花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他: “诶?” 她追上前,羞答答的问了句废话: “你没事吧?” 有没有事儿,你没眼睛看吗? 顶着太阳跑了一路,又在王家村嘴炮了半天,陈明道嗓子都要冒烟儿了,真没心情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白水花觉得是关怀,陈明道觉得是骚扰。 尤其,白水花五大三粗的,到了他面前,却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模样,反差太大,看着让人有些不舒服。 “嗯!” 陈明道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音,抬腿继续要走,结果白水花心急,拉了他一下。 “那个……我听说你被王家村的人围住,我很担心,我跟……” “谢谢!” 陈明道直接将她的话打断,虽然已经临近黄昏,但是山石正在释放热量,能烤死个人。 这种环境下,谁有心情在这里拉家常?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陈明道的语气非常的冷: “我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话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找的媒人,我同意,只是我年纪到了,刚好需要成家,也不忍心你丢这个人,成为笑话。 的确,答应的事情,就应该做到。但是国家都允许离婚,而我只是悔婚,聘礼已经全赔给你了。 咱俩手都没拉过,就不要在这里,搞得藕断丝连似的,让所有人都笑话。 你乐意是你的事,我有妻子,有孩子,他们将来要见人,我请你自重!” 白水花被说哭了,眼泪掉下来。 “不是的,你明明对我那么好,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满眼的委屈,手指绞着衣角,用满怀希望的口气,轻声询问: “而且,你喜欢儿子,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帮你光耀门楣,对不对?其实……” “够了!” 陈明道简直无语,理解不了白水花的脑回路: “学习雷锋,不是响应号召吗?我帮你就是对你好?那整个大队的人,我都帮过,我就得都娶?” 他沉下脸来,语气变得不悦: “你是不是又上山,跟梁冰冰说什么了?我警告你,你要再挑唆我们家庭关系,别怪我不客气!” 丢下这句话,陈明道扭脸就走。 等他走远,白水花才喃喃的吐出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独独帮了梁冰冰,就得娶她?跳河嘛,谁不会,我也会!” 她下压的嘴角在抖,眼神依然执着。 “只要等小明当上大官儿,我不信,这么好的儿子你不认!” …… 山洞里,梁冰冰正在用轻柔的声音,唱着儿歌。 年纪小的孩子们,很快忘了刚才的事情,但是年纪大的就不行了。 六凤往上,无论她怎么哄,都心神不宁的看向院门。 尤其大凤,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心,甚至还有对母亲的不满。 不是神枪手吗,多少去看看呀! 梁冰冰知道,如果这次,陈明道但凡出了一丁点儿事,伤了残了,孩子们会恨她一辈子。 但是她除了是妻子,还是母亲,不能感情用事。 需要清楚的知道,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这片山里,不止一个王狗剩,家里的院墙,能挡住灰狼,挡不住色狼。 况且到了山下,事态控制不住,夫妻俩都死那儿了,怎么办? 大凤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怎么在这群狼环伺的山里,带着弟弟妹妹们活下去? 她心急如焚,可是除了保持淡定,还能怎样? 一切,谋定而后动,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而且,她相信,她梁冰冰的男人,没那么没用。 打不过,还逃不掉吗? “大凤,带着妹妹们吃饭!” “不,我要等爸回来!” 生平第一次,大凤违拗了梁冰冰的命令。 “听话!” 梁冰冰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成为负担,就是对父母最好的支持和报答! 在这儿徒劳担心有什么用?养好身体,学好本事,谁惹了我们,用本事还回去,谁害了我们,找准机会,报复回去!懂吗?” 话落,是一阵沉默。 其他孩子,还在思考着母亲的话,大凤已经伤心的点了点头。 她快哭了,这话是不是意味着,父亲凶多吉少? 眨了眨眼,将眼泪憋回去,她拉起二凤和三凤: “走,盛饭去!” 就在这时,一阵乌鸦的叫声传来,小黑拍打着翅膀,从洞外滑翔进来,落在石桌上。 脑袋一歪,好奇的盯着一家子。 与此同时,院子的铁皮门被敲响: “大凤,开门!” “是爸爸的声音!” 一瞬间,孩子们个个像吃了兴奋剂的,呼呼啦啦全往大门跑。 梁冰冰怀里一空,悬着的心,也在这一刻终于安定下来。 “呼……” 她松了一口气,看向大门,看着陈明道拎着一袋京果,全乎人的走进来。 将孩子们一一抱起,亲完这个,亲那个,一片欢腾。 心放下了,却又多了些伤感。 她默默的回到床上,盖上被子,现在,她是“奶牛”,需要“养奶”。 今夜的山洞,欢声笑语不断。 京果太好吃了,外层的糖霜,入口即化,甜到了人心里。酥皮咬开,中间是像蜂窝一样的孔洞,脆脆的,有点好玩。 孩子们肚子里寡淡,没有油水,这样高糖高热的食物送进嘴里,美味程度,直接被放大一百倍。 大半袋子京果,少说十一二斤,很快被吃掉三分之一。 随便吃吧,反正一次两次,也吃不坏人。 陈明道没有干涉孩子们贪嘴,他一次次看向床铺上的妻子,想要说些什么,却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不了口。 有些话,怎么起头,是个很伤脑筋的事情。 天已经全黑的时候,陈东找来了。 “叔!” 他拘谨的双手贴着裤缝,还没说话,先鞠了一躬。 “我明天想要五十台太阳灶,可以吗?” 像想起了什么,他立刻掏出钱递给陈明道: “这是今天十台灶的本钱,一百块。剩下的是五十台的订金,五百块!” 陈明道一惊,不可思议的盯着陈东看了又看,皱起了眉。 “小子,你该不会是学人打劫去了吧?” 第97章 有仇,怎么能过夜呢? 六百块钱,有十块一张的,有两块一张的,还有一块的,甚至还有一毛一毛的毛票子。 一叠一叠的,整理得平平整整。 看得出来,陈东是一个办事仔细的人。 陈明道不得不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同样的年纪,他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啥也不懂。 总疑惑着,为什么女人的胸肌那么大,却啥重活儿也干不动? 总苦恼着,上哪儿还能搞点儿吃的? 每天就是吃饭,干活儿,偶尔抬头看看天,脑子里想的也只是这天上要是能下糖豆就好了。 傻乎乎的,跟陈东这样的没得比。 难怪上辈子,他离了村,很快就能发财。 事情的经过,陈明道已经了解。 没有想到,陈东竟然把人传人直接销售的精髓,领会得这么透彻。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刘犇为他提供的人脉。 “很不错!” 陈明道拍了拍陈东的肩膀,赞赏着: “好好干!但是货的话,明天只有十台,你去县城铁匠铺,自己提。” 他拿出收据条子给陈东,顺便提了一嘴: “再去城北,国道附近,找一个叫徐大力的,你们认识一下,那是我的员工,以后你就找他取货。 店比较大,你要是偶尔来不及往返,可以就在那边歇歇脚,我说的。” 陈家村太偏僻,从县城和镇子往返一次,费时费力。 歇在店里,能更好的工作。 当然,陈明道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徐大力看似老实,黎娟也很重情义,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陈东搅和进去,能够让所有人都保持住伪装。 如果有的话。 “您竟然在县里有店子啊?” 陈东双手接过收据,有些吃惊。据他所知,陈明道应该穷得叮当响才对。 之前村里人挖矿,他赚了些,可也不多,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都能有自己的店子了。 “可这样,您不怕我……” 被架空,这是每个老板,都害怕的事情。 陈东把握着销售,又掌握了进货渠道,完全可以无视陈明道,拿掉他这一环的利润,放自己口袋里。 陈明道怕吗? 当然怕,所以从根源上已经防范好了。 太阳灶又不是什么尖端科技,只要有材料,谁都可以做。 难的不是技术,而是材料采购的渠道。 在这个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的时代,信息和渠道,才是致富的关键。 徐大力,顶多算是技术工,只要陈东不跟薛勇直接联系上,就没有问题。 当然,联系上也没什么问题。 道德还是值钱的,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会去当小人? 而人品越贵重,想要收买,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当这种代价大到,还不如陈明道存在时,也就没有必要去收买。 最关键的是,只要陈东有心,等到他有这个能力了,依然会去自己寻找渠道。 这是避免不了的。 与其严防死守,一个根本防不住的事情,不如让人看上去,没有被防备。 这个叫,感情投资。 是投资,就会有风险,陈明道并不惧怕这种风险。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太阳灶的事业,他要的,是国道旁的那片地。 “我有什么好怕的?” 陈明道笑着搂住陈东的肩膀,看向远处。 层峦叠嶂的群山,在月光下,越发的神秘。 “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的眼界。你会明白,在社会上,永远不要盯着蝇头小利,枉作小人。合作共赢,才能把事业做大做强!” 陈明道装了个逼,一番话说得,陈东惊为天人,而又充满感动。 相信! 这个词,对于陈东来说,太过难能可贵。 从来没有人,像陈明道这样肯定过他。 “叔,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陈东站直,双臂紧贴裤缝,郑重其事的给陈明道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 直起身子时,他趁机朝山洞里看了一眼。 大凤正带着妹妹们,在缝制衣服,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的温柔祥和。 让人有一种感觉,那是家的温馨。 他的心跳,为之乱了。趁着脸红得还不明显,他赶紧转身,跑下山去。 陈东没有回家,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去找白小明,想要问问,水晶的底座做好了没有? 轻车熟路的,推开白小明的窗子,却发现这小子竟然在埋头做题。 “嘘嘘!喂,我的东西呢?” 白小明抬头,眼中是一片茫然,毫无光彩: “我妈发现了,砸了!你以后不要来找我,咱们从此不认识!我要读书,我要当大官!”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书写着。 陈东正要抱怨,那水晶不是他的,砸了要赔的! 可是看看白小明,他又抱怨不出来了。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前的白小明,有点儿奇怪,像是魂被人抽走了一样。 有脚步声传来,陈东连忙往下一蹲。 然后,他就听到白水花对白小明反复关心着。 话不多,却句句让人觉得压抑。 到最后,陈东感觉到了不对,连忙蹲着跑开。还没跑远,就听到窗子再次被推开。 应该是白水花发现了什么,正在核实。 “唉……”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陈东想读书,家里不让,白小明不想读书,家里非要他读不可。 想要自由自在的活着,真的好难。 “下次再道歉吧!” 陈东不再停留,趁着夜色,出了村子。他这一走,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 而他的家人,没有一个说找一找。后妈直接说,当他死外面了,白养十几年的。 …… 山顶,陈明道早早的睡了,比大凤睡得还早。 因为太累了,呼噜打得有点响。 梁冰冰在黑暗里,凝视了他很久,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再等等,等孩子再大一点。 她闭上眼,心,无法抑制的在痛。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有人从家里出去。 那动静不可能是大凤,她想睁开眼看看,却又将眼睛闭得更紧。 梁冰冰知道是陈明道摸出去了,但不会想到,他去干嘛。 夜黑风高,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陈明道强行把立在院墙上的小黑摇醒,带着它一起下了山。 有仇,怎么能过夜呢? 第98章 打得越狠,感情越深? 北风起,带来一阵凉意。 厚厚的积雨云,遮蔽了月光,要下雨。 “有人来了,叫一声,懂不懂?” 陈明道把小黑丢了出去,让它先在村里转一转,确定没有人,他才摸去了王如男家。 此时,王如男还在医院,家里只有王自强一家三口,还有王金柱。 危险性还是很高的,半夜不比白天,被打死了,就是白死的。 陈明道尽可能的小心,原以为要费点功夫,毕竟王家村,他不是太熟。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王自强家,如此好找。 深更半夜,阵阵惨叫声传来,是个人都会忍不住过去瞅两眼。 然后,他就看到王自强骑在自家媳妇身上,又掐又咬。 似乎想把白天受的屈辱,都发泄在女人身上。 画面有些少儿不宜,尽管陈明道已经四百二十个月,但还是不忍直视。 他顺着墙角,一点点的摸索,来到另一间房外。 农村的房,窗户都很小,有的甚至只有碗大的一个洞。 都没有玻璃,更没有窗帘,找块石头垫脚,就能看到里面。 陈明道不可能去看,因为有月光,外面亮,屋里暗,万一房里的人没睡,露个头就被发现了。 他趴在窗户外,想听听呼噜声,结果听到的是奇怪的喘息声。 这么晚,竟然还没睡? 王如男家的人,真的都是怪胎! 想了想,陈明道还是偷偷的趴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才发现王金柱被隔壁儿子儿媳的动静,弄得睡不着,在手动给自己催眠。 妈的,大半夜不睡觉,尽瞎折腾。 反正都挺闹腾的,他弄出点儿动静,应该不碍事。 心一横,陈明道拿出竹刀,顺着门缝插进去,然后一点一点,拨开门闩。 感觉门一松,他便抬着门,往上一顶,斜着一拉,将整块门板卸下来,放到一边。 想了想,另一块门板也给卸了。 门大些,逃跑好跑。 “呼……” 一切顺利,两边房间的动静都显示,快要进入佳境了,正忘情呢。 陈明道一个健步,跨入王金柱的房间。 大热天的,王金柱没有关房门,陈明道进房间时,他正好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胳膊一伸,一团东西从手心掉落,转眼就打起鼾来。 陈明道服了,还以为会被发现,都已经做好了一手刀过去,将人砍晕的准备,结果王金柱睡着了。 有点没按他的套路来,但没有关系,他捡起王金柱丢弃的那团东西,捏开王金柱的嘴,把东西塞了进去。 这下,王金柱醒了,剧烈挣扎。 可陈明道捂住他的嘴,单手抽出腰间的铁锤,一锤子捶在了王金柱的右手臂。 “咔”一声闷响,王金柱疼得眼珠子要瞪出来,却硬是发不出一个音。 但这还没有完,又是一锤子,陈明道捶在了王金柱的左臂上。 接着,是左腿和右腿。 骨头可以接,但是永远不可能恢复如初。 在每一个刮风下雨的夜,这些骨缝都会疼,会提醒他: 做人,要厚道! 王金柱疼晕了,一室的寂静。 却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说话声。 “去,给老子倒碗水!” 说话的是王自强,接着,就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轻微的哭泣声。 “你他妈快点儿!” “啊!” 女人被踹倒,衣服还没穿好,就被迫去倒水。 乌云,遮住了月光,屋内一片漆黑。 女人不舍得再点灯,只能凭着对家的熟悉,摸索着去倒水。 虽然很黑,但是那白花花的一大片,陈明道还是被迫看了些。 畜牲!流氓! 他默不作声,提着锤子,冲进了房间。 “水呢?” 王自强连眼睛都没抬,感觉人回来了,便伸手要水。 哪知道,下一秒,他的嘴就被堵住。 陈明道一锤子下去,疼得他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没按住。 年轻,就是力气大! 陈明道只能手脚并用,膝盖压住他的小腹,让他使不上力,然后快速的在他左右胳膊上,各下一锤。 力气再大,如今也使不上,疼晕了。 还差最后一条腿。 陈明道举起锤子,正要捶下,女人回来了。 “哐当!” 水碗跌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别喊!” 陈明道立刻上前,拿锤子堵上女人的嘴。 “敢出声,就连你一起打死!” 说完,他缓缓抽出锤子,女人果然没喊。 可看他要对王自强下手,女人竟然跪下了,哭求道: “求求你,不要!家里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说着,还跪行到床边,拿自己的身体护住王自强。 这是真没料到! 所以打得越狠,感情越深吗? 陈明道笑了,之前一直想试试,手刀砍后脖颈,能不能使人昏厥,现在可以试一下了。 他起手,干净利落,一手刀砍在了女人脖子上。 嘿,真晕了! 眼看时间不早,他拖开女人,在王自强身上,补了最后一锤子。 一切,还不算完。 他把王自强从床上拖下来,顺手抓了床单。没找到树,只能把人绑在大队部的旗杆上。 弄完正准备走,想起村里还有小孩子,又扯了扯布条,给王自强把裆捂住。 哦,差点忘记了,还有京果。 陈明道从腰带里掏出京果,放在了王自强头上。 “呱!” 小黑飞来,落在陈明道的肩头。顺着它飞来的方向,似乎有响动传来。 赶紧跑! 陈明道腰一猫,钻入小巷,隐没在黑夜里。 绕了路,回到山上,还没进院子,一阵强风吹来,冷得人直哆嗦。 刚准备挑开院门,发现一双绿光,吓了他一跳。 看仔细了才发现,是那头母狼。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埋怨着,可母狼只是幽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陈明道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咋了,打架输了?等着!” 他开了门进去,又把门关好,过了一会儿,才又出来。 拿手电筒给母狼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前肢伤了。 “你咋这么没用?” 抓了点肉干塞母狼嘴里,然后又用草木灰,给母狼消毒止血,再拿棉布包扎上。 “好了,回去吧!” 他挥了挥手,关上了门。 母狼站在门外,抖了抖耳朵,仰头看向北方。 王家村那边,好像出了大乱子。 闹哄哄的。 它将嘴里的肉干吞下,转身快跑,躲进了之前,陈明道给它找的山洞。 还没躺好,倾盆大雨,便从天上砸下。 第100章 老乡,请你冷静! 七月的雨,说下就下,不打一点儿商量。 陈明道刚洗完澡,准备擦干,那雨就跟拿盆往下倒一样,又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连忙蹦哒回山洞,边擦身子,边往床边走。 以往这种时候,梁冰冰是会醒的,她睡觉轻。 可今天,开门又关门的,还有这大雨,梁冰冰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陈明道悄悄走过去,发现以往会留给他的床缝也没了。 他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这小家伙儿睡得正香甜。 算了,明早还有事儿,赶紧睡吧。 他回了自己的床,刚躺下,就已睡熟。 累呀! 两座山,他深一脚浅一脚,呼呼的跑,感觉比豹子跑得都快。 他哪知道,刚睡着,梁冰冰就侧过身子看他。 “何必呢?这么辛苦!” 梁冰冰喃喃的说着,声音很轻,却能将一颗心震碎。 翌日的清晨,一家人是在婴儿怎么也止不住的啼哭声中醒来的。 梁冰冰回奶了,儿子怎么吸也吸不出来,饿得嗷嗷的哭。 一开始,梁冰冰也没意识到,以为孩子病了,急得不行。 不断的排除试探,才最终发现,她真的挤不出奶。 明明,她没有哭,明明,她控制了情绪。 为什么呢? 无奈之下,她只能叫大凤,先给儿子冲点糖水。 可儿子才刚满月,没有奶,怕是不好活。 她想开口,让陈明道去买点儿奶粉。 陈东昨天过来,她听到了,两人赚了钱,买得起。就是需要去县城,跑点路而已。 可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 “陈明道,我们离婚吧!我没奶了,你再留着我,也没什么用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话说成这样,说完就后悔,后悔完又坚定。 说错就说错了吧,早点结束,对三个人都好。 “你又发什么脾气?” 陈明道无比抓狂,快要受够了。 动不动就离婚,动不动就离婚,那婚姻是闹着玩的吗?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闹! 两人大眼瞪小眼,他的质问,梁冰冰答不出口。 她想保留最后的体面,大人再怎么龌龊,至少保住孩子的心是干净的。 “呵呵,我知道了!” 陈明道想起了那封信,如果只是单纯老岳丈升官的消息,梁冰冰怎么也该说出来炫耀一下。 她只字不提,因为什么,好难猜哦! “你知道什么了?” 陈明道脸上的讽刺,让梁冰冰非常不舒服。她不理解,陈明道到底在想什么? 喜欢白水花,那就离婚再娶,反正人尽皆知,脸都已经丢完了,也没什么可丢的了。 何必搞得这么辛苦,两头跑呢? 吃两家的饭,胃会坏掉的! 梁冰冰眼底的悲伤,看得陈明道心里一阵刺痛。 明明是她要抛弃这个家,是她要去享受荣华富贵,跟有品位的人,有学识的人一起生活,她伤心个什么劲儿? 怒气,怨气,一股脑的冲上脑门,陈明道咬牙切齿,丢下一句: “我还有事!” 说罢,直接甩手走人。 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把话说死了,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管你的心在哪儿,老子就要留住你的人!” 他心里暗暗发誓,脚步更快了。 下过大雨的山村,到处是泥泞。好在雨已经停下,乌云在一点点散去。 清晨难得的凉爽,很快就要在太阳出来后,消失殆尽。 陈明道一踏上王家村的地界,立刻引来一阵异样的目光。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没有心情去理会,笔直笔直,去往王建国的家。 身后,传来阵阵议论: “这小子胆子真大,还敢来!” “他是不知道,王建国半夜就报警了!” “你说,他跑来干嘛,看看金柱家死没死?” “谁知道呢!” “走,看看去!” 陈明道一路走,一路有村民跟着,还没到王建国家,就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建国舅!” 他本来想做做表情管理,让自己随和一点儿的,结果真管理不了。 心里的火,烧得快炸了。 冷着脸一开口,就像是来打架的。 他这一喊,屋里王建国的爱人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跑出来,好声好气的解释: “你舅……他他他……他在……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一向在村里高人一等的村长夫人,如今却说话结结巴巴的,看见陈明道,像是看见了鬼。 “我不找他,我用下电话!” “那那那,用吧!” 王建国的媳妇儿把院门打开,神情紧张的放他进去。又趁他不注意,叫来孙子,赶紧跑去报信。 陈明道要联系薛勇,只是就算打电话,也没有很快,得等传达。 还好,薛勇人缘好,化工厂门房那边接了电话,愿意马上跑腿,倒是没有等很久。 电话刚讲完,王建国带着两名民警过来了。 “同志,就是他!” 王建国抬手一指,指完又连忙跟陈明道解释: “大外甥啊,不是我叫人找你,是王自强他家说是你干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忐忑,脸上堆的笑容,也让人觉得,他在讨好。 这就叫“欺善怕恶”。 王自强和王金柱,被打得太惨,四肢都断了,从今往后,骨头接好了,也干不了重活儿。 在农村,等于是废了。 拿刀杀人,拿锄头砸人,哪怕是一下子把人弄死了,很吓人,但还不够吓人。 真正吓人的,就是陈明道这样,半夜给你把手脚全砸断。 要死不活的。 如果陈明道被抓了,判了死刑,倒还好,但如果判的是坐牢,那就冲他报复心这么强,谁不害怕? 王建国怎么敢被记恨上,肯定得撇清关系啊。 “王自强怎么了?他说我干嘛了?” 陈明道心里的火还没下去,沉着一张脸,吓死个人。 只见他把袖子一撸: “他妈的,这小子给他脸了是吧?拦路抢劫,弄洒了我的京果,他还有脸报警? 他人呢,在哪儿,看老子不打死他!” 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演的。 周围王家村的人都看得云里雾里的,这怎么回事啊? “老乡,请你冷静!” 民警抬手,摁住他的胸口: “现在有一桩入室行凶的刑事案件,请你配合调查!” 第101章 这小子,心狠手辣,还懂法! “没有,不是我干的!” 听完民警的陈述,陈明道板着脸,矢口否认。 没有表现得很激动,也没有表现得很惊讶,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个民警面面相觑,知道他会否认,却没有想到,是这种情绪下的否认。 “那请你跟我们回所里去一趟吧!” 两人一左一右,伸手要抓陈明道的胳膊,被他躲开。 “诶!你们这不符合规定!” 他目光平静,直面着两位民警: “我跟王自强有矛盾,他昨天下午,临近黄昏时分,带着五个人,持棍,拦路抢劫,我自卫反击,他没有得逞。 他有自导自演,用苦肉计,故意栽赃陷害的可能。 所以,他的指认,不具备采信度。在没有第三方指认,或者其他切实的证据之前,我连嫌疑人都算不上,你们没有资格抓我!” 陈明道的话,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 他站在那里,昂首挺胸,一身正气,感觉比两个民警还正。 这些话,把围观的王家村人,都听傻了。 “苦肉计啊?自己把自己手脚砸断?” “这怕不是苦肉计,这是傻子计哟!” “陈明道的嘴还真厉害,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话也能说出来!” 有人听乐了,跟看大戏一样,兴致勃勃的继续听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两个民警一听陈明道这话,就知道他不好对付。 缓和了语气,劝道: “我们不是抓你,是请你回所里,配合调查!” 话说得好听,但陈明道不听。 活过一辈子了,还能不知道这个社会是什么样的? 说句杀头的话,有人被判了死刑,依然好好的,逍遥自在。 有人明明证据不足,却被关了几十年。 进去了,可就不好出来了! 要是奔着国家赔偿去,倒可以不要命了,去搏一搏,但陈明道显然对这种发财方式,没什么兴趣。 “我现在,正在配合!” 他的话,很硬气: “如果,谁受损失,谁就可以报案,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的情况下,把人抓走,那我也可以报案! 我说,我昨天带了一万五千块钱,王自强拦路抢劫,给我抢了! 你别问我,我哪儿来的一万五千块钱,我没证据,但我的钱,就是被抢了。 昨天,除了他王家村的人,还有其他村子的人都看见了,我比王自强有证据!” “老乡,你这是抬杠!” “什么叫抬杠?” 陈明道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家里十个孩子要养,睁眼就要吃饭!我媳妇儿回奶了,孩子没奶粉吃,就得饿死! 你们把我抓走,十一条人命,你们养啊?” 他抬手囫囵一指: “你们是这里的片警,应该知道,这山里有多少老光棍。我家里只有女人孩子,又单独住在山上。 你们把我叫到所里去,我家里出了事,你们负责吗?你们拿什么负责?” 民警不说话了。 他们不说话,陈明道却有一肚子的火要发。 “我又跑不了!” 他大声喊着: “我十个孩子,最小的才刚满月,我脑子有病啊,大半夜的,跑来给人手脚砸断? 你们要调查就调查,我配合呀。该问的问,该答的答,我做错什么了,非得把我逮起来? 我家就在这里,我孩子在这里,我又跑不了,在这儿调查和在所里调查,有区别? 你们所里是有什么先进的科学仪器,人一进去,就能说实话?或者立刻就能出证据?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要么,你们出逮捕令,要么,我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全跟你们去!” 这年头,能有几个农民知道,这世上,还有“逮捕令”这种东西? 两个民警互看一眼,知道自己遇见硬茬了。 陈明道家的情况,他们是知道的,甚至于梁冰冰的来路,他们也略有耳闻。 轻易,不敢胡乱抓人。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骨折这种事情,因为具备可恢复性,伤害等级大约只是十级伤残。 严重就严重在,是夜晚入室行凶。 性质恶劣! 可也正因为如此,没有证据,就没有办法抓人。 今天凌晨下了一场大雨,别说证据了,就算王自强家里,都没找到什么痕迹。 泥土的地面,下雨起潮,留不下任何脚印。 而村民,更不懂得,如何保护现场。 所以,没有任何实物证据。 只有受害人的指认,这逮捕令是出不来的。 两个民警眼神交流,有了结论。 “行,你们家的情况特殊,我们就特事特办。要是还有需要,还是希望你能积极的协助调查!” “那肯定!我一直都是守法好公民!” 陈明道立刻缓和了态度,拿出烟,挨个发。给了王建国,也给了周围村民,最后才塞给两个民警,一人一根。 烟可是好烟,城里人有票都不见得能买得到的“中华”。 “两位,说句实在话啊,我跟王自强那点儿矛盾,哪算什么矛盾啊,我昨天都已经打过他了。” 陈明道伸出胳膊,把王建国揽在腋下,好哥们一样。 “而且我答应我建国舅,给他老人家面子,事情已经当场了结了。我没理由,再没事找事。这里是王家村,我又不熟! 跟他们家有过节的又不止我一个人,你们得从熟人下手,得从既得利益者查起。” 两个民警看了看手里的烟,没有抽,挂在了耳朵上。 “行,谢谢你的提醒!” 其中一个民警一招手,两人转身,开始了逐一排查。 在大量的走访之后,民警最终把王自强媳妇儿带回了所里。 因为,深夜时,他们周围邻居都听见女人被打了。 …… “建国舅!” 陈明道揽着王建国的肩膀,歪头轻笑: “我那可是价值二十块钱的京果啊,二十块,要是种地,得翘着屁股,忙活大半年,都不见得攒得起。 但您说算了就算了,我够给您面子吧?” “呵呵……” 王建国尴尬的扯起嘴角,双腿隐隐有些发抖。 刚才听了陈明道一番狡辩,王建国差点就信了,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可是此刻,陈明道这些话一说,他百分百肯定,这事儿就是陈明道干的。 这小子,心狠手辣,还懂法! 第102章 摩托借我用一下! 陈明道没有回家,害怕吵架。 他当着众人的面,上了山,却又从小路,翻山去了县里。 梁冰冰没奶,那就让她产奶。 买奶粉,不可能! 陈明道一走,流言便从王家村快速扩散,十里八村很快知道,王自强家里的事。 一个被遗忘的人,再次被人提起: 王狗剩! 同样是被陈明道打断了腿,报了警,但是拿陈明道一点办法没有。 这段时间,还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影。 传说,是死外面了。 至于怎么死的,之前没人关心,可现在都传疯了: 说是陈明道打死的! “不可能吧,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死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这山里,河里,也没发现王狗剩尸体啊!” “王金柱,王自强,两个大男人在家里被断了手脚,谁发现了?” “哟!是哦!” “没想到啊,陈明道还有这手段呢!” “惹不得惹不得,骂了两句,命没了!” …… 陈明道还在去县城的路上,他的“恶名”,比他的脚步更快,转眼就成了村头巷尾议论的焦点。 世上的人,很奇怪。 无论你多有本事,只要是善良的,是好人,就会有人跑来占占便宜,欺负一下。 可如果你是个坏人,哪怕什么本事都没有,别人也会敬着你,让着你。 陈明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王如男一家,反复找事,现在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 趁着这段时间,陈明道需要快速发展起来。 不能赶尽杀绝,就是这点不好,容易留隐患。 如果王自强胆还没破,等他恢复了,会很麻烦。 实力差距,必须尽快拉开。 得让王自强明白,他这辈子,报仇无望! 陈明道来了县城,此时时间还早,集市还没有散。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县城附近的农民,带着自家的农副产品,来县城城门口,自发售卖。 品质参差不齐,价格也没个准儿。 这里的东西,有个好处,就是不需要票。 能买到什么,全看运气。有时候,土布,棉袄这些,比较稀有的商品,也会随机刷新。 比较多的,是鸡蛋,鸭蛋,鱼,蘑菇这些,偶尔会有羊崽,猪崽,鸡和鸭也会有。 但买的时候要小心,那鸡蛋,鸭蛋,可能是攒了一个月两个月的。 活猪活羊,也有很大几率,是病了,要死的。 越是那些可怜巴巴的老头,老婆婆,越是要当心。 陈明道喜欢找小孩子买东西,他们大多不会看人下菜碟,父母交代要卖多少,他们就卖多少。 要是发现,哪个小孩儿抱着鸡,或者羊什么,在那儿摸了又摸,哭丧着脸,大概率,那是他养大的动物。 不舍得卖,却不得不卖。 这种可以买,踩坑的几率比较小。 陈明道手里,有陈东给的六百块,还有那天坑黄德发的两百块,再加上这些天,村里人挖矿石,零零碎碎的一百块多一点,总共是九百一十九块八。 找薛勇订了五百块钱的材料,算上油费,辛苦费,给五百一十块钱,差不多。 然后还得给徐大力启动资金,给黎娟一些生活费,杂七杂八,再去一百块。 满打满算,陈明道手里可以花销的钱大概是三百零九块八。 钱不多,但是办他今天的事情,足够了。 集上的鸡,两斤多,三斤一只的,三块钱,大一点的,五块钱一只。 不管大的小的,只是要是鸡,没有发瘟,陈明道全包圆了。 三十八只鸡,花了一百三十块钱。 买了一头母羊,连带一头羊崽,花了六十块钱。 多花五毛钱,请人帮着送到徐大力那边去,先放着。 然后他去新华书店,准备买上一百块钱的书,结果发现,一百块钱,买不了几本。 知识太过昂贵,他现在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购买。 出了书店,发现店外的马路上,有人卖旧书,按照书后标价的一半来卖。 依然很昂贵。 但这给了陈明道思路,他可以去废品收购站买。 “轰轰!”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传来,只见刘犇骑着摩托,车前车后,一共坐了五个人,牛逼哄哄的从他面前过,又吭哧吭哧退了回来。 “哟!这不是陈东他叔吗,咱们公司开大会,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刘犇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不到,但是在社会混久了,显得很成熟。 年轻的男孩儿,特别好面子。虽然目前跟着陈东,实质上没赚什么钱,但是那种一呼百应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他目前,已经纠集了县城附近,上百社会青年。 陈东给他留了两块钱的利润,理论上,只要产能跟上去了,这上百社会青年,能给他每天提供一两百块钱的收入。 这样的收入,他可以在父母面前,挺直腰板,也可以人模狗样的,去当初让他留级的学校,耀武扬威。 读书有什么用啊? 考上中专又怎么样? 分配进厂,端了铁饭碗,又能怎么样? 一个月二三十块钱,顶个屁用! “开大会?” 陈明道被勾起了兴趣:“在哪儿?” “来,叔,你上来!” 刘犇笑嘻嘻的,让身后的青年们又挤了挤,给陈明道腾出一点儿地方。 那样子,看得陈明道笑死。 如果这摩托车有意识,它一定恨自己,为什么没烂在厂里。 陈明道没有多矫情,挤了上去,顺便问了句: “你这车,多少钱买的?” 他瞟了一眼,感觉这车还是个牌子的,怎么也得大几千吧? “嘿嘿,你坐好,出发了!” 刘犇听到了他的问题,却没有回答,很显然,这车应该没花钱。 生平第一次,六个人坐一辆摩托车,陈明道半个屁股悬在外面,感觉比自己跑还累。 还好,地方没多远,就在粮站附近的空地上。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陈东站在高台上,台下,乌泱泱一片人头。 十五六岁的孩子,故意梳了个油头,戴了个铁丝弯成的眼镜框,装作大人。 他在台上,口灿莲花,那些话术,比陈明道教的还要蛊惑人心。 听了几句,陈明道就知道,这孩子是吃这口饭的。 只要不闹出事来,他能很快变有钱人。 “叔,怎么样,不错吧!” 刘犇炫耀着:“这些,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嗯,不错!” 陈明道点点头,掏出一包烟塞刘犇手里: “摩托借我用一下,晚点去大力那里取,陈东知道!” 第103章 就不信了,她会舍得走? “诶,你会骑吗,别给我弄坏了!” 刘犇喊着,可陈明道只回给他一个微笑,拧动两下油门,呼一下把车子骑跑。 有了摩托,那可太方便了。 害怕天太热,买的鸡热死了,陈明道先把鸡送回去。 留下两只不太精神的,让黎娟给炖了,陈东他们来了一起吃。 同时也把货钱给了黎娟,让她在路口,注意着薛勇的车。 货没错,就把钱给了。 五百一十块钱,试一个人的真心,陈明道赌得起。 三十多只鸡,分两个筐装,拿根棍子,支在摩托上。然后用破纸壳,打湿,盖在笼子上降温。 陈明道以最快的速度,骑车回了村里。 原本起码两个小时的路程,骑车半个小时就到了。顺路还去了趟老中医的诊所,买了斤王不留行。 穿山甲,王不留,妇人服了乳长流。 东西送到家里,只交代大凤,炖两只鸡,一只放王不留行,给梁冰冰吃,另外一只,孩子们一起吃。 简单交代完,他又把母羊和羊羔,用同样的方法运回来。 摩托车轰鸣着,在山里来来回回,好多村民都看见了。 “那是陈明道吗?” “可不是!” “发财了?摩托都骑上了!” “是鸡,好多鸡!闻着那鸡屎味儿,我就知道是鸡!” “我滴乖乖,羊诶,还是黑山羊!” “发财了!这绝对是发财了!” …… 越临近陈家村的村子,越穷,陈家村最穷。穷到多少年,多少人,都没尝过鸡味儿。 以前是私人不让养,后来是太穷了,养不住。 防得住黄鼠狼,防不住两脚狼。 不是山里人傻,不是山里人懒,而是一群穷人中,不允许出现富人。 要么都穷着,都饿着,绝对不能你家吃着,我看着。 陈明道的行为,太过招摇,多少人都红了眼。 “你们说,他哪儿来那么多钱?” “听说之前他们村里人挖矿,好像每人要给他十块钱吧!” 提到矿,人们才纷纷想起,陈明道手里,有座“金山”! 还好不是真的金山,否则就算陈明道把王如男一家,当众打死,都镇不住。 眼下虽然有人眼红,但也忌惮他的凶名,没人敢做什么。 偏偏今天的风,有些不乖,太阳灶刚刚把鸡汤烧滚,风就把香气,吹得到处都是。 那香味儿勾人又勾魂,大中午,端着碗,准备吃糠咽菜的村民,顿时吃不下饭了。 有人撺掇着,是不是能把这矿再挖起来? 尤其是王家村的人,之前陈明道放出话来,矿随便挖。 现在各家各户,粮食已经基本收割完毕,下一季的耕种也在进行中,农忙一完,多的是时间可以挖矿。 眼看都已经下半年了,谁还不想过个富裕年? 把家里漏雨的房子修一修,用了多少年,缺了漏了的锅碗瓢盆换换新? 家里有男孩儿的,得准备老婆本了。攒点钱,买张缝纫机票,有了缝纫机,才能娶上媳妇啊。 可是挖矿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之前王家村,李家村,联合起来,抢了陈家村的矿。现在他们也想去挖,陈家村同不同意是一回事,别的村会不会效仿,也拦路设卡,是另外一回事。 尽管有村民上村长那儿去请愿,这事儿也是一直拖着。 快天黑时,陈明道才去徐大力那里还车。 他太喜欢这辆摩托,要是自己也有一辆就好了。 不过要从正规渠道买,怕是很难买到。 国产的要工业券,进口的要侨汇券,这两种东西,都不是农民能有的。 去黄牛那里买,一张券的价格,跟买一辆车,几乎差不多。 几千块钱的车,加上票,能上万。 现阶段,陈明道还承受不起。 不过今天去废品站,他略微有些收获,那里有报废的摩托。 想买的,结果即使是报废的,他也买不起。 只能买了些书。 废品站收是三厘一斤收,他找废品站买,需要给五厘。 书是旧的,但都很干净,也比在新华书店买,要划算得多。 就是书的种类,不受控制。 废品站的领导一开始不让挑,陈明道说了些好话,递了根烟,不能挑,变成了不能细挑。 一摞一摞的买。 他准备了一百块钱,能买两万斤,堆起来,有一间小房子那么大。 一开始没概念,后来有概念,想反悔,又不好意思。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一趟一趟的往回运。 运多了,发现不行,太慢。 于是在摩托上,接了一辆板车,速度快了些,但也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还好,盛夏的夜,来得比较晚,下午七点,天还是亮的。 可刘犇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他好几次问陈东:“你那个叔靠谱吗?” 问得陈东也慌了,倒不是担心陈明道骗了车子跑掉,而是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结果,陈明道拖着最后一车书,回到店里。 他实在跑不动了! “叔,您上哪儿买这么多书啊?” 陈东随手翻了翻,眼睛渐渐放光。这些书,都是曾经,他可望不可及的。 有名著,有周刊,还有各类新闻报刊。 对于爱书的人来说,眼前的书堆,就像一座金山。 “废品站买的!” 陈明道累得不行,他本来想专挑有价值的书,结果最后实在挑不动了,连课文教材也一起搬回来了。 教材不值钱,但是家里孩子们可以学。 “您买这些书干嘛,要开书店吗?” 陈东有些好奇,他其实想问,这些书,他能看看吗? 陈明道笑笑,没有回答他。 “不好意思啊,用了你的车一天!” 陈明道将口袋里剩下差不多二十块钱,全塞到刘犇手里: “太晚了,油你自己加一下!” 刘犇一惊,连忙把钱往回塞: “多了多了,五块钱就够了!” “收着吧!” 陈明道笑着拍了拍刘犇的肩,又喊来黎娟,让她帮忙把书收拾起来,先找个地方放着,他过两天再来拿。 顺便还聊了两句工作,没多做停留,马不停蹄的往家赶。 风,在耳边呼啸,陈明道的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梁冰冰曾提起过她想要的生活: 一方小院,几盆鲜花,夜来听雨,闲时赏花,书卷在手,品茗喝茶,悠哉悠哉,自在潇洒…… 现在,书有了,花也很快会有,找个时间,再把院子修整修整,房子垒一下。 当一切都是她想要的样子,陈明道就不信了,她还能舍得走? 第104章 别碰我! 县城,大力铁匠铺。 白炽灯泡一闪一闪的,有虫子围着灯泡瞎转悠。 灯下,黎娟和陈东两人,本来在收拾书本,收着收着,坐地上看起来了。 徐大力一个人搬着书,倒不是嫌他俩不干活儿,只是纳闷,书有那么好看吗? 他随手翻了翻,找了本连环画,结果同样一发不可收拾,看得入了迷。 平静的夜里,三个少年都沉迷在了书海。 与此同时,陈明道家里,也是同样的场景。 十二只天鹅,跟六只狼崽,窝在一起,睡着了。 兔子在自己挖的洞里,正在拔着自己身上的毛。 三十四只鸡,蹲在笼子里,偶尔会发出咕咕的声音。 母羊趴在地上,嘴一直嚼,不知道睡了没睡,羊羔倒是睡得很安稳。 昏黄的灯光下,围了一圈看书的孩子们。 困在大山里,上不了学,读不了书,她们每个人,都对知识无比的渴求。 就连最小的九凤也一样。 每一次的学习,都是姐姐们,在地上,拿石头写和画。第一次接触到书本,九凤兴奋了好久。 因为不曾拥有过,所以特别的珍惜。 “好了,早点休息,别把眼睛看坏了!” 梁冰冰强行没收了所有孩子的书,带着她们去洗漱。 “这些书,明天得拿艾草熏一熏,消过毒之后,才能继续看,明白吗?” 她看着家里堆积成山的书,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 就算操心孩子的教育,这也太夸张,都能开图书馆了。 梁冰冰安顿孩子们睡下,又不得不拿硫磺,在书堆上撒了一遍,也给家里整个撒了一遍。 不经意的一瞥,有册书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心翼翼的抽出,轻轻打开,一缕清香扑面而来。 是桂花。 一丛金桂,被书页压平,成了干花。历经岁月,仍能保持鲜艳的色泽,甜美的香气。 这是下乡前,她亲手在校园摘的桂花。 那年,她原本应该去大学进修,可突然的变动,让她不得不背上书包,来到这山林,从事劳动。 生活环境的巨大改变,让她无法适应,这册书,成了她疲累之余,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是,灾祸再次袭来,她的私人物品被强制没收,之后再也没有还给她。 这册书,不知道辗转到了谁的手里,又最后被遗弃,沦为废品。 她抚摸着书页,用德语诵读着上面的文字: “羞怯是大自然的秘密,用来抑制放纵的欲望,永远与善、德行和谐一致。” 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过德语,她读得磕磕巴巴的,音调还很怪异。 读得她自己都笑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曾经的那个少女,已经变成了孩子他妈。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该有多好! 那一天,她一定找个没有人的时候去跳河。 这世上,没有谁能成为谁的救赎,她不该痴心妄想。 将书页合上,随手丢到一边。 书能回来,失去的人生,回不来,一切已经失去了意义。 走到屋外,她一遍遍的搓洗着双手,却觉得怎么也洗不干净。 “呱!” 院墙上的小黑,拍了拍翅膀,飞向院门,落在门闩上,又扑腾飞起。 就见门闩自己动了。 梁冰冰想也没想,转身回屋拿枪。 门开的一瞬间,她的枪已经举了起来,三点一线,瞄向了推门进来的人。 那是陈明道。 他跑得累死了,快要虚脱,想要买辆摩托车的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杀气,一闪而过。 他诧异抬头,看到的是已经抬枪瞄准他的梁冰冰。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互相凝视着。 枪,依然端着。 陈明道的心,越来越凉。 “呵呵……” 他低头痴笑,转身将门关好,再回头,梁冰冰依然端着枪。 这一刻,陈明道的心,已经跌入了谷底。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枪口,然后缓缓将头抬起,直视着梁冰冰的眼睛。 “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悲凉。 这样的伤感,让梁冰冰心里有太多的不解。 最终,她艰难的开口: “我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放过我,你也能有更好的生活。” 陈明道笑了,紧紧咬着后槽牙,以至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 “我要是不放呢?” 他用力的盯着梁冰冰,那双眼睛,恨不得能把人看穿。 “为什么?” 梁冰冰皱起了眉,好看的眼睛里,全是不解。 “我说过,你可以不用对我负责,也说过,风头过了,就离婚。你救我,娶我,我感激,你让我报恩,我也报了。虽然,用了十六年才给你生出儿子! 我是对不起你,毁了你的婚姻,但我已经得到惩罚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 “折磨?” 陈明道双拳握得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今天忙活了一天,累得要死,为了谁? 如果这都是折磨,那怎么做才对? “哇啊……哇啊……” 儿子哭了,该喂奶了。 梁冰冰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收起枪,快步回去,将孩子抱起。 陈明道紧随其后,掂了掂锅,将轻的那口盖子打开,盛了汤送到梁冰冰嘴边。 梁冰冰看了他一眼,不愿,却还是一口口将汤喝下。 儿子吸了两口,哼哼着,又要哭。 “大夫说,按摩一下会好些。” 陈明道轻声说着,便准备上手,却没想到梁冰冰沉声呵斥: “别碰我!” 她嫌脏! 陈明道双手一顿,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他没有听,自顾自为梁冰冰疏通着经络。 厚实的手掌,轻重得宜的推拿着。 也不知道是王不留行煮出的汤起了作用,还是陈明道的按摩起了作用,儿子不哼唧了,可以听到明显吞咽的声音。 偌大的洞室,安静又喧闹。 不知不觉的,两颗不安的心,都慢慢平静下来。 “哒!” 灯泡熄了,蓄电池最后的电量耗尽,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月光,趁机洒了进来。 轻轻柔柔的,如银色的薄纱,抚平躁动。 儿子吞咽的声音渐渐缓了,平稳的呼吸声,随之轻轻响起。 梁冰冰将儿子放下,刚要转身,将身后的陈明道推开,却不想被紧紧的禁锢住。 她无力反抗,最终妥协,双臂缓缓抬起,抱住了丈夫的腰…… 第105章 我滴乖乖,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咯咯咯!” 一声鸡啼,唤醒了大山。 大凤她们,早早的忙碌起来。放羊,放天鹅,还要放小狼崽们出去撒欢。 挖蚯蚓,挖虫子,抓蛤蟆,就连蚂蚁也不放过。 “咯咯咯!” 公鸡嘹亮的叫声,极具穿透力。 “哇啊……哇啊……哇啊……” 陈明道的小儿子,从来没听过鸡叫,睡得好好的,吓得一抖,哇哇开始哭。 梁冰冰累极了,眼睛都睁不开,凭着感觉把儿子搂进怀里,掀开衣裳。 结果感觉不对,为什么孩子还在哭,为什么这么毛茸茸的? 她疑惑的睁开眼睛,对上的是另一双诧异的眸子。 一瞬间,两个人都红了脸。 陈明道连忙起身,扶了扶腰,又赶紧自己把自己的手拍掉,努力站直。 终究不是十七八,逞不得强。 不行,腿有点儿软。 陈明道回头,偷偷看了梁冰冰一眼,这才敢找块石头坐下,伸手够过开水瓶,倒了一碗水。 正要喝,忽然想起什么,又拿了红糖,放水里搅一搅。 再次艰难起身,挪到梁冰冰跟前时,忽然又站得笔直,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递到妻子嘴边。 梁冰冰拿眼角余光偷瞄,明明应该很生气,却硬是气不动,反而还想笑。 可她必须绷着,面无表情的把水,一点点喝下去。 “咕咚,咕咚,咕咚……” 陈明道皱眉,盯着自己儿子有些恼怒。 这小东西是真能吃,感觉自己媳妇儿要被这小东西吸空了,眼看着那小肚子,一点点鼓起来。 嗯……有些可恶! 他出神着,忘记了调整碗的角度。还剩半碗糖水,梁冰冰喝不着,不由的抬头看他。 却见他盯着孩子吃奶,过于专注。 一抹羞涩的红云,悄然爬上脸颊,梁冰冰的心有些乱了。 她主动伸手,扶住碗底,把最后一点红糖水送进口中。 喝完要收手时,手却被抓住。 陈明道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咱们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好吗?你想要的,我们都会有!”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藏着掩饰不住的疲累。 梁冰冰的心一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话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洞室外,传来女儿们惊喜的声音。 “爸爸!爸爸!快来看,兔子下崽了!” “爸爸!” 孩子们呼唤着,激动又着急,陈明道不得不叹息一声,松开手,转身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梁冰冰勾起唇角,微笑着,眉头却紧蹙着,满眼的忧愁。 这世上,真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太累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闭上眼,沉沉睡下。 …… 凉爽的清晨,很快过去。 太阳一挂上天空,便火力全开。 陈明道把一锅肉粥,全部倒进肚子里,一抬头,女儿们正拿着空碗,瞪着他。 “呵呵!” 他伸出双手,挨个儿揉了揉女儿们的头。 “干活儿!” 他豪迈的喊着,扛起锄头下了地。 育苗的蔬菜,有些已经长得很大,可以吃了。棉花苗也需要赶紧移到地里,追加肥料。 他囫囵的耕着地,管它平不平整的,能种就行。 刚好之前下过雨,地里水分还很足,这个时候移种正好。 只有强者,才配成为他的庄稼! 他忙活着,女儿们吃过饭,也来帮忙。 大凤,二凤在烧开水,准备杀鸡拔毛。等把汤炖上,她们就跟妹妹们一起,过来移种。 孩子们还小,又都是女孩子,但是干活儿,一点不慢。 因为,她们也有帮手。 小狼崽们,会帮忙刨坑,动作又快又专业。只是会把砂土刨得到处都是,身后站不得人。 陈明道挥舞着锄头,偶尔直起腰,歇口气,看着孩子们忙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会不由自主的笑。 坑挖得好不好,无所谓,苗种得直不直,无所谓,反正,种下去了,就会有收获! 正午。 太阳太过毒辣,室外站不得人,却是太阳灶发力的好时候。 四口太阳灶,并排着,两口炖着鸡汤,一口煮着凉茶,还有一口在烧干饭。 茶好了,饭熟了,太阳灶挪一挪,又可以开始提炼硫磺了。 硫磺是个宝,可以做火药,可以做消炎药,可以做农药,还可以做化肥。 陈明道没有专业的设备,提炼效率有些低,但是没有关系,黄铁矿就在家门口。 效率低,那就用数量和时间堆。 吃过中午饭,眯了一下,陈明道顶着烈日,继续忙碌。 地整出来,防盗措施就得做一做。 他去了深山,又挖了些山枣苗,一不小心,发现了一片野蔷薇。 野蔷薇不好看,香味儿浓,也不好闻。 但是它生命力顽强,生长迅速,一长就是一大片,用来做荆棘篱笆,是最好的选择。 陈明道挖了两颗,就再挖不动别的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里,然后用麻袋做花盆,将苗先种进去,放在阴凉处缓苗。 只要再等一个阴雨天,就可以把它们种下,将来,他就能收获一片绚烂的荆棘篱笆。 挡住村民的同时,也能挡一些野生动物,例如个头不太大的野猪。 随便一忙,又已经是黄昏。 城里人,这个时候该下班回家休息了,可对农民来说,现在正是争分夺秒忙碌的时候。 有人在忙着接种晚稻,有人在忙着种粗粮。 陈明道一家,移种了一亩棉花,十来亩旱稻,十来亩玉米,还有红薯,地瓜,南瓜,冬瓜…… 也不整地了,顺着山势,随便挖个坑就往里种。 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 整个农忙季,过得忙碌而充实。 陈明道家,三十八只鸡,吃得就剩四只了。 一只公的,三只母的。 母鸡天太热时,一般是不会下蛋的,可是这三只母鸡,开始下蛋了。 有时一天能收三颗蛋,有时是四颗。 孩子们不愿意再吃鸡,不舍得。梁冰冰也不想再吃了,吃够了。 别看只有短短半个月,吃得好了,孩子们肉眼可见的长好了。 有人窜了个子,有人脸上有了肉,最明显的就数陈明道的小儿子。 那小子,跟充了气似的,个头比一个月前,翻了倍,手臂和腿,一节一节,肥嘟嘟的,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 让人看着,爱死个人。 地里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一家人终于有时间,开始整理那两万斤书。 “爸,快看,这是什么?” “爸!有照片!” “爸爸爸……” 就像是寻宝,孩子们时不时就能在书堆里,找到有趣的东西。 相片,情书,邮票,甚至还有现金。 “爸!”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孩子们这次叫得特别激动。 陈明道叹了口气,今天这活干不好了。 他丢掉泥刀,拍了拍手。 “来了来了!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他堆起敷衍的笑,结果下一秒,惊呆在原地。 我滴乖乖,真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第106章 你一天就发财了! “金叶子!” 陈明道不敢相信,他这辈子,能见到正宗的金叶子。 说是“叶子”,其实是“页子”。 笔记本纸张大小,多次对折之后,像古代的奏折一样。 类似金箔纸,但是更厚重。 随便一张,怕是有三、四十克。上面还有钤印,明显不是现代的东西。 “有多少张?” “嗯……九张吧!” 女儿们重新数了数,没错,就是九张! 陈明道乐了,花了一百块钱,赚了九张金叶子。 保守估算一下,按每张三十克算,九张就是二百七十克,现在黄金,金店卖价是三十二吧? 那次黄德发说的,黄金三十二块钱一克。 但是如果去银行卖的话,他们收购价不会超过二十块钱。 按二十块钱一克算,九张金叶子,大概是五千四百块钱。 这是最少的! 等于是这一百块,瞬间赚了五千三百块钱。 可是这东西,不好办。 当黄金卖,亏了,不当黄金,当古董,又容易被迫捐献,变成五百元奖励,一面锦旗。 陈明道看向女儿们,女儿们也好奇的看着他。 “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 一道灵光,在陈明道脑中闪过,他拿着金叶子,来到梁冰冰跟前。 “这些金叶子,给女儿们当嫁妆怎么样?刚好,一人一张!” 他满脸的欣喜,却看得梁冰冰狐疑。 刚好一人一张吗,那儿子呢? 这金叶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普通人家一辈子难见到,真的只给女儿? 梁冰冰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乌鸦“呱呱”的叫。 六只狼崽冲到大门口,蹦哒着,应该是有人来了。 “收好!” 陈明道将金叶子交给梁冰冰,转身朝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的天啦,这还是那个荒山吗?” 说话的,是王建国,还有李家村的村长,以及几个村民。 他们是来谈黄铁矿的事情。 上次没有谈妥,陈明道想要把陈家村的人搬过去,又想让王家村的人,把抢的钱,吐出来,这俩明显都不可能。 但是矿就在那里,肥肉就在嘴边,没道理不吃啊。 卖了粮食,才更能体会种地的艰难。 粮站收粮,只要最好的,稍微有点儿水分都不要。那么远的路,板车拖过去,在那儿排一天的队,饭没得吃,水没得喝。 要是运气不好,当天去了,还卖不掉。不想跑第二趟,就得守着粮食,在粮站门口过夜。 心酸呐! 卖完粮,又得买种子。杂交水稻不能留种,重新买又得花钱。 买了种子,还得买化肥,不用化肥,产量上不去。 到最后,钱还没在手里捂热,就全交出去了,自己剩不了几个子儿。 矿就不一样了,挖多少得多少,那是有目共睹的能发财。 李家村的人,先沉不住气,找了王建国,双方一拍即合,趁着下午天没那么热,过来找陈明道说说。 结果一上山,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山,他们不是没上来过,明明是座石头山,草都难长,可现在却是一片绿意盎然。 石头山,不是不能种庄稼,只要能存住水,就可以。 但想存住水,就得有植被保水。 没水,没植被,没植被,保不住水,仿佛是无解的死循环。 打破壁垒,唯有人力介入。 营养杯育苗,实现了用最少的土,把地种起来。 陈明道又在山上建了蓄水池,以水池为中心,形成了小气候环境,让植物在这里持续生长,成为了可能。 尤其是玉米苗,几天的时间,就可以长很高,它们形成的阴凉,也阻止了水分的快速蒸发。 “陈明道一个人,能把地种这么好?” “石头山,也能种菜啊?” “这是棉花吧?” “还有西瓜!这时种西瓜,能收吗?” “这红苋菜得赶紧吃,不然要结籽了!” “好大一片空心菜,吃得完吗?” “简直瞎种,多种点儿粮食多好!” 这话刚落,就有人朝远处指了指,一大片,全是旱稻和玉米。 “陈明道这是占山为王了,他一家,这么多地啊!” 门后,陈明道听着他们说话,有些想笑。 地多得很,十万大山都没主呢,想种自己种去啊! 他打开门,一下没注意,六头狼崽呼的冲了出去。 它们已经跟成年的土狗,个头差不多大,六只一起冲出去,十分吓人。 “哎哟哟!” 人群吓得连连后退,陈明道连忙将狼崽唤回,赶进院子,将门关好。 “陈明道,你怎么养这么多狼狗?” 王建国吓坏了,好些年,没在村里见过狗了。 头几年,打狗队在农村巡逻,见狗就杀,无论家养还是流浪的。 就算是这深山,他们也没放过。十里八村的,狗都快绝种了。 陈明道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 他扯起一抹微笑,不答反问: “建国舅特意上山,有事儿吗?” “呃……” 王建国撇了撇嘴,估摸着陈明道应该是不会请他们进去,坐着聊了。 那就站着说吧! 他看了一眼李家村的村长,这才开口: “大外甥啊,你上次不是说,山上的矿,咱们随便挖,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 陈明道笑着点头:“只要您按我上次说的,我的话永远算数!” “这……呵呵……” 王建国舔了舔唇,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小声商量着: “让陈家村人搬过去,这不现实。地只有那么多,为了一垄田,为了一溜滴水,都能闹得你死我活,陈家村三十几户搬过去,实在没地方安置。” 他眼睛滴溜溜的转,试探着问: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你李叔,向你保证,陈家村运矿的队伍,我们绝不设卡收过路费。 并且,我们还帮你们打通接下来,去县城的路! 只要你们同意,咱们王家村,李家村的人,也能上山挖矿!” 这话就相当于,地痞流氓说,你把你家的家产分我一半,我就不收你保护费了。 陈明道听完要笑死,当他傻子呢! 纯纯空手套白狼啊! “建国舅啊,这事儿您找错人了!” 他反过来搂住王建国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把人往外带: “山是我包的,但是进山的路,是村里的。我无所谓,都是亲戚,你们发财我高兴。挖矿,随时来挖,但你要跟陈二狗说,得他同意你们进村儿!” 王建国顿感碰了个软钉子,跟李家村的村长眼神交流后,他再次开口: “我要是找他,何必爬这趟山?” 王建国拍拍陈明道的后背,笑得老谋深算: “这样,我跟村民争取争取,让他们过来挖矿,每人给你五……给十块!王家村和李家村,一两百户,都来挖,你一天就发财了!” 第107章 我知道你的秘密! 王家村和李家村,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八九十户的样子。 要是每家都来挖矿,一家交十块,那就是接近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什么概念呢? 用粮食来换算的话,一毛三一斤的粮食,可以买一万五千斤! 过四十年,不咋地的粮食三块钱一斤,一万五千斤粮食,价值就是四万五千块! 这个钱,如果是种地,辛辛苦苦赚的,没多少人会嫉妒。 但如果是啥也不干,收别人的,那就完了。 就像赌博,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特别遭人嫉恨。 大概十天,就会出人命案,而且是惨案。 如果陈明道已经是个成熟的村霸,手底下有几十个马仔,那这钱收起来,小意思。 可惜,他不是。 当然,有了这些钱,他可以马上就是。 有个前提,能扛住即将到来的严打! 能吗? 应该不能! 钱,该贪的时候贪,不该贪的时候,绝对不贪。 陈明道要清清白白,做守法公民,因为他有十个孩子! “建国舅啊,您这说的什么话?” 陈明道微笑着,煞有介事: “王家村也好,李家村也罢,那都是亲戚,一家人,我怎么能收亲戚的钱呢? 矿又不是我的,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随便挖! 只要你们跟陈二狗说好就行,这事儿不用跟我说!” 他把话又绕回去了。 王建国和李家村的村长,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两千块的收入,陈明道都不心动! 摸不清门道,只能试探。 “大外甥啊,既然这样,要不你替我们说说?” 王建国堆着笑脸: “你也知道,我们跟陈二狗,有些……呵呵。只要说好了,舅代表全村感谢你!” 感谢? 你那感谢值几个钱? 陈明道心中鄙夷,却不动声色。 “行!我跟您说说,走吧!” “我们也去吗?” “那肯定!走走走!” 王建国不想去,上次跟陈二狗打架,打得太凶了,实在没脸。 可陈明道硬拉着他,没有办法,还是去了。 此时,陈家村的人,农忙还没回来。 天太热,得保证稻田的水位,天黑凉爽了,又得把水放掉,让庄稼透气,避免烂根。 地里那点活儿,累死人。 有的人家,升起了炊烟,趁着天没黑,赶紧把饭做好。 刚卖了粮食,看得开的,自己也做点儿干饭吃吃。 看不开的,还在吃糠咽菜。 越是对未来没有安全感,越是喜欢存钱,存东西。 到陈二狗家时,他们家也在做饭,似乎在做什么好吃的。 陈二狗媳妇一见来了人,原本要往院子里端的菜,立刻撤了回去,躲进厨房。 “婶子,二狗叔还没回来吗?” 陈明道打过招呼,说明了来意,可陈二狗媳妇板着个脸,并不打算招呼他们。 毕竟打过架了,还能说话,就已经是给面子的。 他们只能在那儿等,没多久,传来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只见三个骑自行车的人,缓缓驶来,快到跟前时,陈二狗从其中一辆车的后座,跳了下来。 他满脸笑容,对三人毕恭毕敬的。 这一看,就是领导来突击视察了。 三名领导,为首的却是一名年轻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圆框眼镜,身上的的确良衬衣,白得发亮。 三人还没站定,王建国跟李家村的村长,立刻迎了上去。 一群人在那里寒暄着,说着官话,打着太极。 陈明道听得索然无味,估摸着他们还要在那里扯半天,决定先撤。 他悄然离开,没有注意到,那年轻的领导,打量了他好几眼。 天快黑了,橘色的夕阳,将这天与地,渲染得仿佛一片橘子的海洋。 陈明道真心希望,不要再有人来打扰他。 家里的院子,他已经快要收拾得有模有样了。 给鸡,搭了鸡窝,是那种很干净的,鸡和鸡屎分开的窝。 天鹅有天鹅的窝,兔子有兔子的窝,猪圈也预留了。 家里所有的小动物,都被安置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的。 垒了花坛,种了野花, 等有条件了,他要去收集一些防蚊虫,净化空气的花木,把家打造得既温馨,又漂亮。 陈明道快步走着,突然一盆水泼来,差点淋了他一身。 “哟,是陈明道啊,不好意思!” 陈东的后妈把手里的盆一丢,从院子里走出来。 “你最近有见到我们家陈东吗?” 她勾着唇,一副精明的样子,感觉她不是在问,而是已经确定。 陈东在卖太阳灶,客户就是这十里八村的村民,他后妈能听到消息,没什么稀奇。 突如其来的关心,往往都藏着不怀好意。 陈明道瞥了她一眼,不打算理睬,迈步继续往前走。 “嘿?” 王秀云气笑了,快跑几步,一把扯住陈明道的胳膊: “陈明道,你猪鼻插葱,装什么象啊? 我家陈东是你给拐去了,对吧?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其他人怕你,我就怕你。我知道你的秘密!” 她一副笃定而得意的样子,让陈明道皱起了眉。 秘密,什么秘密? 王狗剩,还是王自强? 或者,那六个猎手的枪? 陈明道迟疑着,不敢贸然说什么。 女人都感性,冲动起来,不计后果。 他瞟了瞟四下,村民在陆陆续续回家,这种时候,不适合交谈。 “你知道就知道吧!” 陈明道甩开王秀云,继续往前走。 秘密肯定得拿来交换利益,没谈好价钱之前,应该不会轻易暴露。 除非,王秀云是个蠢货。 “陈明道!” 她再次追了上来,指着陈明道的鼻子: “让陈东回家,听见没有?否则,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你会坐牢的!” 陈明道凝视着王秀云,实在想不明白,他的那些事,这个女人是怎么会知道的? 就在这时,白水花挎着篮子,从村外回来。 见到他们对峙的样子,白水花显得有些慌乱,快步从旁走过,却又回头看了两眼。 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想要陈东回来嘛,行,我带话!” 陈明道勾唇一笑,眼神冰凉: “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第108章 你必须说! 陈东发财了,很多人都知道。 他的生意,做到了其他县。公司光刘犇那种级别的总经理,就二十多个。 每天的出货量,徐大力抡圆了胳膊,都做不完。 这孩子很清醒,他知道,这种时候,该缓一缓了。 可是刘犇不这么想,这钱赚得,心里发烫,完全停不下来。 两个合伙人,发生了一些冲突。 刘犇决定,撇开陈东,自己单干。 反正,人都是他找来的,陈东的套路,他已经知道。 按这种套路做生意,有没有商品,都无所谓。 他要走,陈东并没有留。结算好资金,两个人体面的分手。 接下来,陈东只想把欠的货,慢慢都发出去。 趁着这个时间,他在国道旁,开始一点点,搭建自己的家。 每天往返废品收购站和工地,捡回来各种材料,又买了一些,自己边学边建,竟然还不错。 陈明道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看中的地盘,让人捷足先登了。 尽管王秀云再三嘱咐,必须让陈东尽快回家,陈明道答应了,却并不打算去做。 一字曰:拖! 等他离开,白水花立刻追上王秀云: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她一脸紧张,紧张得有些莫名其妙。 王秀云瞥了她一眼,面露鄙夷: “关你屁事!” 白水花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的往家走。 可是越走,心越慌。 她刚才好像听见,王秀云要让陈明道坐牢? 不行!绝对不行! 白水花心神不宁的,推开家门: “小明!小明?” 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又偷跑出去玩了吗? 这孩子,玩心那么重,将来怎么考大学? 她恨铁不成钢,快步走到白小明的房间,结果发现白小明晕倒在了地上。 “唉呀,我的儿,你怎么了?” …… 山顶。 陈明道回到家里,六只狼崽立刻蹦哒着来欢迎他。 可他,面色凝重。 这些狼崽不能再养了! 要不了两个月,它们的个头就已经跟成年狼差不多,但凡有人认出来,就是麻烦。 况且狼永远是狼,一旦有喂不饱的时候,就是致命的威胁。 是放归山林,还是送去动物园? “爸爸,吃饭了!” 女儿们大声叫着,语气里还有些小埋怨。 “来了来了!” 陈明道无奈的笑笑,快步走进洞室。 这些日子,没有外人打扰,孩子们逐渐习惯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饭。 只是大凤二凤,做的饭菜,实在是难吃。 基本都是煮,然后放点盐。 每天都很饿的时候,吃着这种饭,倒不觉得,一旦脱离了那种长久的饥饿状态,再吃这些,真的食难下咽。 看来燃料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靠太阳灶做饭,还是不行。 需要去打听一下,哪里有专门适配沼气的灶具? 陈明道觉得,自己所在的省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明明很穷,能源匮乏,太阳灶不推广,沼气也不推广,城里人买煤,还得托关系,走后门。 从这里往西,沼气在农村的利用,几乎普及,往北,太阳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在这个省,人们活下来,似乎只能全靠自己够强。 可惜,没有办法出远门,不然可以坐火车,直接去隔壁省,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上。 如今,只能找找看,有没有靠谱的“倒爷”帮忙? 陈明道思索着,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转眼天已经全黑。 大凤她们兴趣盎然的在书堆里寻宝,两万斤书,她们只整理出很小一部分。 想要全部整理完,怕是得费不少的时间。 陈明道吃过饭,又忙活了一阵。等到大凤她们睡下,他才去冲了个凉,回床边。 早点睡吧,明天估计会很忙。 刚躺下,就听梁冰冰那边,用气声传来命令: “过来!” 陈明道身子一僵,犹豫了片刻,起身摸了过去。 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可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老老实实的服从命令,听指挥。 指哪打哪! 洞室外,草丛里的蛐蛐儿,叫得那叫欢快,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一夜过去。 阳光洒满大地,地里的庄稼,又长高了不少。 陈明道跟大凤打过招呼,早早出门。 他本来是要想办法,解决狼崽的事情,顺便再带点物资回来,结果到了路上,被王家村的人截住。 还是为了矿的事情。 “陈明道,矿是你的,你就让我们挖呗,给你钱还不行吗?” “只要你说句话,他们不敢放屁!” 王家村的人,把他团团围住,看似在请求,却带着几分胁迫的意味。 仿佛你不答应,就是不给他们全村人面子。 人,越围越多。 他们大清早的,既不下地干活儿,也不着急吃早饭。 事态怕是有些控制不住。 不怕这些人明面上做什么,就怕暗地里乱搞。 “各位爷们!” 陈明道登上一块石头,站在高处,大声喊着: “我重申一遍,矿不是我的,是国家的!你们想挖矿,我管不着!不需要我同意,我也不可能反对!好了,就这样了,我还有事儿。” 他说完想走,可王家村的人根本不放。 “不行,你必须同意,必须当着陈家村人的面宣布,同意我们挖矿!” “对,必须当面说!” 有些人的记忆力,似乎跟金鱼一样,只有七秒。 他们似乎忘记了,陈明道并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个,想钱想疯了。 “陈明道,反正你都说了,随便我们挖,那跟陈家村的人说说,又没什么关系,你就说说嘛!” “是啊,就说句话,又少不了你一块肉!” 众人催促着,一人一句,造成了莫大的精神压力。 可他们说得简单,这事儿是能随便同意的? 但凡开了这个口,政府部门查起来,陈明道就得担这个责。 非法采矿,三年以下! 要是出了安全事故,他同意了,就得他赔钱。 更何况,眼下陈家村的人不同意,他跑出来,替王家村的人出这个头,那不就是得罪人吗? 话,不能说,但不说,王家村这帮孙子,怕是不会放他走。 就算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耗时间,他也耗不起。 陈明道皱着眉,有些发愁。 第109章 五千块钱一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黄铁矿已经变成了烫手的山芋,陈明道自感把握不住。 无论他怎么做,这里肯定得出事! 不是出人命,就是出官司。 挖掘的声势一大,国土资源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盗挖国家矿产,只要不达到一定的金额,一般不会追究。 尤其是老百姓,自发挖掘,没有一点事。 但如果有人牵头,有人组织,那就不一样了。 处罚,上不封顶。 “好!我说!” 他举臂一挥:“要挖矿的,都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陈家村走去。脚步,故意放慢,如皇帝微服私巡,走走停停。 就等着各村的人,都闻讯赶来。 没有多久,他身后已经跟着大几百人,浩浩荡荡的,像是要去攻打平安县城的。 到了陈家村的地界,硬是把陈家村的人,吓得早饭都不敢吃,赶紧放下碗,让女人孩子在家里躲好。 陈家村小,没有大队部,也没有广场,村委会,就是陈二狗家。 人流涌进,很快将陈家村的村头村尾,角角落落,挤得水泄不通。 陈二狗吓坏了,把所有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如果今天陈明道要夺权,他一定拱手相让,只要别伤害他! 他很怂,别人可以要钱不要命,他是要钱更要命。 但陈家村,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样。 国人基因里,有一种最基层的代码,很神奇。 就像小孩子玩游戏,“我到基地了”,“我到家了”,“我到牢了”,只要这样说,游戏的另一方,就不可以再实施追打。 这是规则! 如果有人破坏这种规则,打到了家里,那就不好意思了。 规则崩坏,开始玩命。 陈家村有血性的男人们,自发站出来,在陈二狗身边聚集。 外村来的,没带家伙,他们也都空着手。 虽然空手,但是气势一个比一个强。他们将陈二狗护在中心,以身体,将外村的人,隔在三米之外。 自家的村长,无论有没有用,那都是自家的象征。 如果自己人都不扶持着,外村人在践踏村长的同时,也一定会糟蹋村民。 陈明道带着众人,一步一步走来。明明快走两步,就能立刻到跟前,可他偏偏不紧不慢。 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只是跟着走路,便已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朝着陈家村的人压来。 “这是要干什么?” 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议论着。 “好像说是跟矿有关!” “他们要抢咱们的矿?” “陈明道叛变了,要把咱们的矿给别人?” “他敢?只要他叛变了,立马去刨了他家祖坟!” …… 陈家村受王家村的欺负,不是一天两天,新仇旧恨,这个时候,陈明道要是当叛徒,不管有什么苦衷,陈家村的人都不会原谅。 雪中送炭,他们不会做,但是落井下石,有手就行。 陈明道但凡成了叛徒,就祈祷千万别走背运,否则一旦倒霉,村民一定让他追悔莫及。 可是他们忘记了,陈明道跟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伙儿的。 谁把陈明道一家,赶到了山上,谁占了他家的自留地,谁又占了他家的祖宅? 王如男和计生办,如果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陈家村的人,就是被操控的刀子。 凶器,不可能无罪。 陈明道虽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他也不会以德报怨。 “二狗叔!” 他微笑着开口,随意的样子,就像吃完饭遛弯,遇见了熟人。 “诶诶!” 陈二狗点着头,忐忑的迎上来,小声问道: “这一大清早的,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有事儿,很重要的事儿!” 陈明道说着,自顾自走到陈二狗家,拖了板凳出来,站上去。 拍拍手,将众人的目光聚到自己身上: “今天,说个事儿!” 他停顿片刻,等所有人安静下来,这才缓缓开口: “大家都知道,我陈明道有点儿运气,虽然被赶到了山里,但是老天爷可怜,让我发现了黄铁矿。” 言下之意,这是老天给他的恩赐,谁要抢,老天爷会怪罪。 这层意思很浅,稍微有点脑子的,自然能理解。 人群里的气氛,在这句话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众人更安静了。 陈明道继续说: “我呢,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也不记恨谁,有财,大家一起发,这是我的心愿!” 有人笑了,差点憋不住。 谁会相信他不小气? 就因为一袋京果,断了人家父子俩手脚。现在好了,王如男一家,全都整整齐齐躺医院里。 王如男害死了六个人,六家死者家属都拿她没办法,还得赔钱。 陈明道说起来,像是帮六家出了一口气。 砸断王如男丈夫,儿子的手脚,王如男一家,同样拿他没办法。 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众人笑他虚伪,却无人敢真的出言揭穿。 都沉默着,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咱们这山里的人都穷,城里人一顿饭,顶咱一年的收成。我陈明道是真心希望,大家伙儿的日子,能够好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有人明显不耐烦了,不想听他在这里说大空话。 而他,也同样时间宝贵,想要速战速决。 但是很多事情,得气氛到了,才能出效果。 停顿了片刻,当所有人都耐不住时,他才继续开口: “现在,我决定,把矿让出来!” 话落,一片哗然。 “让出来,怎么个让法?” 没有人关心他让不让,因为这矿,他们是肯定要挖的。 让不让,都得挖! 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让,让给谁? “陈明道,你什么意思啊?” 陈二狗仰着头,一脸疑惑。 其他陈家村的人,更是暗暗骂道: “妈的,这个陈明道,果然要当叛徒!” 把矿让给外村的人,那可不就是叛徒吗? 只要让了,从道理上来讲,外村的人可以不允许陈家村的人去挖矿。 等于是活生生,断了陈家人发财的门路!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心里在想,拿锄头还是拿铲子,去把陈明道的祖坟给挖了。 就在这时,陈明道再次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听好了!我决定,把矿反包给村里,每年,五千块钱一亩!想要挖矿的个人,或者集体,可以向村里,申请分包!” 第110章 两百五十万! 五千块钱一亩,承包耕地,会让人觉得这是疯了。 但是五千块钱一亩,承包矿区,感觉好像还可以的样子。 其他村民还在算这个账,试图捋清关系,只有陈二狗,看着陈明道惊呆了。 他妈的,这山他五块钱一亩包的,转手要五千? 不对! 陈明道一分钱没给,纯纯打白条! “那个……” 陈二狗抬了抬手,几次欲言又止,他想骂陈明道一顿,但是想到王自强,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算了,没事惹这活阎王干啥! 他的反应,陈明道看在眼里。 微微一笑,再次开口主动帮村民算这个账。 “大家知道,一亩地有多大吗?六百六十六个平方!这么大一片,能供多少同时挖?六十个人,不多吧? 六十个人,挖三百六十五天,只需要五千块钱!平均每人每天,只花两毛钱!” “哦!” 群众一片恍然,两毛钱,好像很划算啊! 之前陈家村的人挖矿,一天要付十块钱呢! 两毛和十块,随便想想都知道,哪个便宜了。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接下来想要挖矿的,一亩起包,有能力的,自己一个人包,没能力的,找人合伙包! 反正,一天两毛钱,随便挖,只限地方,不限人,包不了吃亏,包不了上当! 有心动的,赶紧行动,找合伙人,找资金,赶紧的,别杵在这里了。 早一天承包,早一天发财,明天起,开始签合同,人满为止,过期不候!” 话音落下,底下的人群沸腾了。 一天两毛钱,还不限人! 我滴乖乖,这跟不要钱,有什么区别? 随便挖一块矿,那都不止两毛钱了吧? 剩下的全是纯赚呀! “那个……” 有人举手,想要问些具体的问题,陈明道直接大声打断。 “别‘那个’啦,赶紧的,发财的机会就在那里,你要是两毛钱都不舍得,还要犹豫,那就活该你穷一辈子!” 他呼呼啦啦的把人往外赶,唯恐慢了一秒。 他一燃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莫名其妙就燃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赶紧往家跑。 其实呢,山大着呢,几百上千亩,怎么可能会晚? 而且账也不是那么算的,一个人,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挖,那十个平方,也不会铲铲下去,都有矿。 就像商家忽悠消费者买商品,给你来个多少年,分期付款,然后平均分摊到每天,只有几块钱,甚至几毛钱。 可实际上呢,这商品用不到那么久,也许就被偷了,坏了,遗失了。 甚至是过时了,你自己想换了。 总之是套,但是自古套路得人心。 等外村的人一走,陈明道又把陈家村的人召集起来。 “陈二狗村长,咱们换合同吧!” 他笑着,找来材料纸,这回,起草了一个非常正式的承包合同。 没有什么反包,只是把承包区域,重新划分。 陈明道还要这座山的西南边儿,北边儿是矿区,还给村里。 原来的合同写的是一千亩,现在一半一半,就写个五百亩。 西南边儿,屁也没有,五块钱一亩,北边是矿,五千一亩。 这样算下来,北边一年的承包费是两百五十万,西南是两千五百块。 两相一抵,村里得倒找陈明道两百四十九万四千五百块。 账算到这里,陈二狗差点跳起脚来骂娘。 两百多万,把整个县的人都抢了,也凑不够这么多钱! 眼看他要炸毛,陈明道连忙给他按下去。 “急什么急什么,又不是真的跟你要钱!” 说着,还狠狠白了陈二狗一眼。 “两百多万,这钱我肯定不找村里要,但是村里也不能让我吃这么大个亏,让我白白损失两百多万!” 嗯? 陈二狗眨了眨眼,有些转不过弯了,其他村民,也是云里雾里的,怎么什么都还没有呢,就欠陈明道两百多万了? “这样吧,财你们发,亏我吃。那些没人要,不值钱的荒山,我都收了,村里给我二万亩山地,承包周期为三十年,一次结清!” 五块钱一亩的地,两百五十万,包三十年,四舍五入,可不就是两万亩吗? “不是,你让我捋捋!” 陈二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陈明道这是太精了,还是太傻了。 山地,就在那里,没人要,不用钱,想种,随便种。 可是两万亩,种得过来吗? 他有点儿怀疑,陈明道是不是在山里,发现了什么更值钱的东西。 好像又不可能。 陈二狗也不是傻子,多少了解了一下,山里即便有金矿,价值也跟黄铁矿差不多,可能还不如黄铁矿。 黄铁矿好多产业都需要,化工、农业、医药、食品加工、烟花、军工,冶炼,橡胶…… 多了去了! 挖了不愁销,国家目前还没什么管控。 山上再发现什么,都不可能有黄铁矿值钱。 可陈明道连黄铁矿都不要,只要没用的荒山,这不符合常理啊! “就你那脑子,别想了!” 陈明道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算计啥。 “我就问你,两百五十万,现在放你兜里,你会怎么样?” “啊?” 陈二狗听清了,却不敢去想。 两百五十万啊! 全部存银行定期,一年的利息,就是十几二十万! 这么多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虽然不知道怎么花,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他心跳加速,嘴角上扬,一看就知道,已经开始做大梦了。 陈明道痴笑,无情的打断: “别发梦了,只要这两百五十万进了你的兜,你马上就会被枪毙!” 不是国家枪毙,就是私人枪毙。 这样一说,陈二狗顿时恍然大悟,脸色煞白。 “来,签字,盖章!” 陈明道说着,也不等陈二狗反应,抓着他的手,盖上了村里的公章,又按上了手印。 “都帮我摁一下手印吧,这事儿就算公示通过了!” 他又把合同拿到每个陈家村人面前,让他们一一按手印: “咱家的矿,咱不用自己挖。包出去,谁爱挖谁挖。五千块钱一家,十家就是五万,一百家,就是五十万,一千家,就是五百万! 我们陈家村才三十六户,额,不对,三十五户,来挖的越多,我们分的越多,躺着就能拿钱,多好!” 他一忽悠,陈家村人信实了,都是连连点头,满眼放光。 一顿操作下来,三方都很满意。 最后,陈明道拿着二十万亩山地的承包合同,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 “陈二狗村长,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了。记得账目要公开,承包合同里,千万别提‘矿’这个字。咱们承包的是地,不是矿!” 第111章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帮帮我好吗? 两万亩山地到手。 虽然不一定合法,但是在这个时期,它非常合法。 至于三十年后,东窗事发,也没有关系。 陈明道觉着,如果三十年,他还立不起来,让这件事“年代久远,无从考证”,那他真的,只适合去城里买商品房。 黄铁矿,这个烫手的山芋,也丢了出去。 有村集体扛着,将来出了什么事,管他谁扛,反正不是他扛。 嘴上说的,一概不算,白纸黑字的,才叫证据。 处理完村里的事情,他折返回家,把合同放好。 天热汗多,放在身上,容易化了。 只是刚上山,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孩子们在地里忙活,见到他回来,没有迎上来。 大凤一个眼神,几个小家伙要说什么的,也赶紧闭了嘴。 家里的院门敞开着,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是白水花的声音,听上去吵得很激烈。 “没有,怎么会没有?要不,你把枪给我,我拿去卖了!” 原来,她是来要钱的,特意趁着陈明道在村里,被事情缠住的时候,上山来找梁冰冰要钱。 白小明病了,发了一夜的烧,打完吊瓶,退了烧,却失忆了。 什么事也不记得,什么人也不认得。 一见到白水花就哭,害怕得缩成团。赤脚医生说,可能是神经病,得去城里治。 一开始,白水花觉得不可能,肯定是白小明故意装的,就是不想继续读书了。 可是好说歹说,白小明就是不承认。最后白水花都上吊了,白小明还是无动于衷。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突然神经病了呢? 白水花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相信儿子没有病,只是装得很像。 她要带白小明去省城的大医院,用医院调查的结果证明,这孩子心眼儿不好,为了不读书,故意装病吓人。 可是省城的医院,哪有那么好进的? 光一个住院押金,起码都得上百块。白水花没有这么多钱,也不好意思找亲戚借,怕丢脸。 她甚至孩子病了,都没往外说。 “梁冰冰,你心肠是真黑!你瞧瞧,鸡啊,鸭啊,兔子啊,随便你吃,还有羊奶喝着,你这比地主婆的日子都好。 可是你这么好的日子,是偷的我的!” 白水花喊着,眼眶发红,噙着泪水。委屈与愤恨,写满了沧桑的脸。 如果不是梁冰冰,现在过着幸福日子,受人疼爱的就是她。 她的儿子,也不用那么辛苦,努力读书,证明自己。 白小明可以在父爱的庇护下,轻松快乐的成长,不用被人骂,被人排挤。 “好!” 梁冰冰叹了一口气,心疼得发颤。 她拿出一把枪,退了子弹,交给白水花。 不是心疼这把她改装维护的枪,而是这样受良心谴责的日子,她真的不想过下去了。 人真的不能走错路,一念之差,需要用一辈子去偿还。 还好,陈明道越来越有本事了,她也放心了。 亏欠的,该还的,就还了吧! “拿来吧!” 白水花一把抢过梁冰冰递上来的枪,鄙夷的白了一眼: “这枪又不是你的,摆出一副心疼的样子给谁看?” 最讨厌的,就是梁冰冰这副狐媚相。明明什么便宜都占干净了,还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长得漂亮了不起啊,长得漂亮,就可以偷人啦? 哼! 白水花心里暗骂着,拿着枪转身准备离去,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陈明道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一瞬间,她又惊又慌。 转瞬,怒气直冲脑门,回头狠狠瞪向梁冰冰: “你故意的,算计我!” 梁冰冰懵了,她没看见陈明道回来,也不知道他会回来。 她紧张的看向丈夫,生怕被误会。 她承认,她不是个好人,她有心机,可是这一刻,她真的没想过算计谁。 枪,是心甘情愿给出去的,不是故意装的! 可事实不重要,谁说的,才重要! 梁冰冰一颗心揪起,她知道,她比不过,争辩,只能让她更加面目可憎。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认命吧! 她沉默不语,转过身去,不想再去看接下来的画面。 “那个……小明病了!” 白水花迎上陈明道,整个人瞬间变了一副样子,像是谁家受气的小媳妇,连说话声音都小了好多。 她低着头,偷瞄着陈明道的反应: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来找冰冰帮忙。你知道,我名声毁了,村里人都瞧不起我,没人借钱给我……” 说着,眼泪掉下来,心酸得叫人同情。 可陈明道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伸手,抓住枪把,从白水花手里抽了出来。 “你的名声为什么会毁呢?” 他面无表情的开口,声音冷得能让人血液结冰。 白水花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陈明道没给她机会。 “毁婚,是因为我毁了冰冰清白。毁她清白,是因为要救她。性命攸关,情有可原。那么我毁婚,不该是道德问题,我的名声都没毁,为什么你的名声会毁了呢? 难不成这样,会比你强行大张旗鼓找人说媒,然后我当场拒绝,更毁名声?” 陈明道盯着白水花,那眼神,看得白水花心里直发毛。 “不是这样的!” 她想狡辩,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陈明道冷嗤: “是你故意编排瞎话,带头排挤冰冰,还是你举报她看资本主义书籍,思想堕落?往她床上倒玻璃渣,往她抹脸油里吐痰,把她反锁在仓库,嗯?” 白水花慌了,连连摇头: “陈明道,你不能听她瞎说,这是污蔑,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是,我往她身上丢过烂菜叶子,但大家都丢,我不丢,我就会被批判啊!” “呵呵!” 陈明道眼神鄙夷,要不是看白水花是个女人,又是因为喜欢他,此刻,他就应该把人打一顿,丢出去。 “冰冰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是!这些,有我看到的,有我听到的,你不用赖,没打算跟你计较。 上次就说过了,你对我的接济,我已经还了。如果没有你暗中推波助澜,我们一家也不至于这么惨。 每次给王如男报信的,是你吧!” “不是!我没有!” 白水花矢口否认,眼里满是委屈: “你别听谁瞎胡说,他们故意的!我……” 她抓住陈明道的胳膊,可怜兮兮的请求道: “这些年,我一个人养大小明,受尽了欺负,他们都故意害我!现在小明病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帮帮我,好吗?” 第112章 留下,还是卖掉? 白水花在暗示,理论上,以陈明道的智商,是能听懂的。 但很可惜,他没有听懂。 “你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甩开白水花的拉扯,不由的瞟向梁冰冰所在的方向。 挥洒了半个月的汗水,好不容易才让梁冰冰忘了提离婚,这下又要闹了。 “骗人骗多了,弄得自己也信了?” 他用枪柄抵住白水花的肩膀,将人推开: “白小明是你捡的也好,还是你生的也罢,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不经他同意,就带他来到这个世上。明明没有条件养,明明知道会让他面临流言蜚语,可你还是执意这么做了。 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背!养不活他,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要养,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一个外人说,你有多难。 我没有帮你的义务! 更没有替你背锅的可能! 善良,是我主动愿意伸出帮手,而不是你跑到我家来,拿着莫须有的亏欠,敲诈勒索!” 话落,白水花呆在了那里。 花了好半天,她才捋清楚,陈明道这些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哪怕白小明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会见死不救! 白水花伤心了,失望透顶,完全没想到,陈明道是这种人! “你真的这么冷血无情?” 她的质问,让陈明道觉得莫名其妙。 我一个有家室的人,跟你能有什么情? 对你好一分,都会成为割在妻子,孩子身上的刀子。 他面无表情的开口: “道德不该被绑架!我遵纪守法,不偷不抢,就是好人!” 白水花踉跄了一步,她说不赢。 这一定是梁冰冰那个女人,教的歪理! “算我求你!” 她缓缓曲下双腿,跪在了地上: “小明病得很严重,如果不去大医院治,他的前途就全完了!他学习成绩很好的,从来都是班上的前十名! 求求你,救救他!等以后,他当了官,会报答你,给你养老送终的!” 陈明道皱眉,他见不得人下跪。 不是勒索,就是想膝盖弯一下,就算报恩了。 一柄枪一两百,就算膝下有黄金,也不该上他这儿来提现。 “我有儿有女,用不着外人养老!”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不悦: “你要是再这么说话处心积虑,明里暗里,想让人误会,白小明跟我有关系,别怪我弄死你!” 杀意,由他周身散发。 他是认真的! 白水花吓得一哆嗦,浑身发冷。 而在洞室里,梁冰冰听着这一切,从最初的揪心,慢慢平和下来。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嘴角轻轻勾起,心情莫名变得松快。 她记得,孩子们整理书籍,从里面翻出了些现金。 不多,但这不重要。 梁冰冰把钱找出来,拿着来到洞室外,拉起白水花,看向陈明道: “孩子是无辜的!” 说完,她把钱塞到了白水花手里。 因为是被书页夹过的钱,很板正,很新,都是十块的大钞,这一把,梁冰冰没数,差不多也有一百块吧。 白水花低头看了看钱,眼泪无声的掉落。 突然的,她一把钱砸在了梁冰冰脸上。 “你个婊子,就会演戏!刚才问你有没有,你说没有,现在又有了!” 白水花怒吼着,吼完才发现,梁冰冰惊慌的拿手捂脸,却又不敢碰触。 一道红痕,往外渗着血珠,出现在她白皙的脸上,特别醒目。 她被钱划伤了! 怎么可能,钱怎么能划伤人? 第一时间,白水花觉得自己中计了,梁冰冰的苦肉计! 她连忙看向陈明道,想要告诉他,不要受梁冰冰的蒙蔽,这个女人在演戏,想要害她! 可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白水花的脸上响起。 “啪!” 清脆而劲道。 “我不打女人,可你在逼我!” 陈明道微眯着眸子,目光很危险:“滚!” 他低喝着,白水花吓得一哆嗦,捂着脸往外跑。 “陈明道,你会后悔的!” 她边跑边喊,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女人。 简直无语。 陈明道现在就很后悔,当年为什么会跟这种女人扯上关系,可惜,一切知道得太晚。 他扶着梁冰冰回洞室坐下,倒了碗开水,兑上盐,让梁冰冰躺在他腿上,然后拿盐水,缓缓冲洗着脸上的伤口。 “疼吗?”他问。 声音轻得,仿佛在哄小孩儿睡觉。 梁冰冰抿着唇,有些害羞。 疼可以忍,她比较担心,会不会破相? 她盯着陈明道,感觉今天的丈夫,跟以往有些不同。 似乎,变好看了。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洞室里蔓延,像是荷尔蒙的狂欢。 “爸……” 孩子们火急火燎的跑进院子,又一个急刹,扭头往外跑。 一窝蜂的来,乱哄哄的走。 跟在她们身后的小狼崽,一头雾水。看看门外,又看看陈明道夫妻,最后颠颠的去追孩子们了。 水声潺潺,温热的流过梁冰冰的脸颊,冲掉了血迹,冲淡了红痕。 夫妻俩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亲近。 一碗水冲完,陈明道将妻子扶起,看着那道伤,有些心疼。 梁冰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快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事!” 她指的是孩子们。 “好!” 陈明道叹了口气,将碗放好,迈步走向院外。 只见小姐妹们围在一起,像是在看什么稀奇。 他凑了过去,然后看见一颗球。 准确的说,是一只穿山甲,团成了球。 见陈明道来了,女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的说开了。 “爸爸爸爸,这是什么?” “它长得好奇怪!” “它不乖,偷吃我们家虫子!” “爸爸,它能吃吗?” “不吃不吃!爸爸,我们不吃它好吗?” …… 九张嘴,同时说话,陈明道不知道先听谁的好,脑袋要炸了。 他打量着这只穿山甲,也有些犯难。 这玩意儿要是养殖起来,挺赚钱的,又是一个发财的门路。 但是它不好养。 宰了吃肉,没有调料,也不会弄。 算了,留着吧! 也许,这就是将来,旅游区的员工了。留它在山里,能保证林木健康生长,比吃了有用。 “你们注意点,它身上有病毒,别碰!玩一会儿,就放了吧!” 陈明道揉揉孩子们的脑袋: “我得去城里了,你们好好照顾妈妈,知道了吗?” 他准备离开,瞟了一眼几只狼崽。 它们看上去跟狗一样,陪着孩子们,相处得很好。 啧,到底是去城里找买主,把它们卖掉,还是留下呢? 第113章 好不容易重生了,结果碰上了气运之子 出门晚了,大上午的,太阳晒死人。 陈明道走在路上,迎面来了三辆自行车,车铃被山路颠簸得叮铃铃的响。 心情好时,听见这动静,觉得还挺好听。 骑自行车累是累,可是比两条腿走,要快多了。 陈明道琢磨着,要不先买辆自行车? 一辆自行车,一百多吧,买是买得起,就是要自行车票。 小县城里,物资匮乏,就算有票,也不见得能排得上队,还得去省城买。 倒是有不用票,也能买到的可能,就是以后万一遇见偷车贼了,打起来没那么理直气壮。 三辆自行车迎面驶来,看骑车人的打扮,就知道是县里来的大官儿。 一般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会到处走访看看,过段时间,就见不到人了。 陈明道没心情理会,埋头走自己的路,却没想到自行车,竟然在他前面停下。 “老乡,你好!” 年轻的男人,微笑着打招呼: “你是住这山里的吧,能跟你聊聊天吗?” 聊天? 陈明道扭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暗骂一句: 傻逼! 他没有回答,抬腿继续走,现在还不到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 早认识一天,就得早伺候一天,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脚步很快,转眼已走远。 “唉呀,这山里的人就是粗鲁,一点礼貌都没有!” 青年身旁,同行的老干部,吐槽着,可青年却不以为然,笑了笑。 “是我太唐突了!” 一行人,再次上车,往陈家村的方向去了。这次,他们没有去找陈二狗,而是在村里“暗访”。 村里的人家基本都去了,只是到最后,青年领导似乎还不满意,找村民问了句: “咱们村所有村民,都在村里吗?” 村民不懂,不在村里住的,能叫村民吗? “对对对,都在!都在!” 村民笑嘻嘻的应付着,等把领导们送走,才突然想起来,陈明道一家,好像没住在村里。 嗨,没说就没说吧!反正陈二狗开过大会,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知道,村里有矿的事情。 进一趟山不容易,县里村子又多,一天视察一座村子,一个月都视察不完。 估计,今天来了,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 临近中午,陈明道才走到县里,两个多小时,全浪费在了路上。 想要赶集,再买点儿东西,也变得不可能,集散了。 想要找客户,把狼崽卖了,又没有人脉。 有些头疼! 先去徐大力那边吧,看看店铺怎么样了? 陈明道顶着烈日,快步走着,等到了国道边,整个人傻掉。 黎娟执行力挺强啊,让她占地方,她占了一大片! 那是真的好大一片,从县城到小路,一直延伸,紧挨着国道,把丁字路口,一侧占完了。 杂草被拔掉, 废旧的轮胎和木棍支起的篱笆,一大长溜,相当壮观。 陈明道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瘦弱的女孩儿,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能量。 难道是徐大力帮忙的? 不可能! 这小子,整天捶太阳灶都捶不过来,哪有时间弄篱笆? “叔,您来了!” 正想着,黎娟冲他挥了挥手: “吃饭了吗,我这里饭快好了!” 她不说,陈明道还没注意,空气里饭菜的香气很好闻。 黎娟正在用太阳灶炒菜,房东大妈在一旁笑着帮忙。 见陈明道走近,房东大妈立刻夸赞: “小陈啊,你家侄女可能干了,做菜手艺相当不错,我跟着她,都享福了!” 是挺像样的。 黎娟跟大凤她们不一样,黎娟受过疼爱,有奶奶手把手的教,煮饭炒菜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大凤不一样,她没人教,全靠自学成才。 梁冰冰离家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烧个饭都烧不熟。 刚下乡那会儿,什么活儿也不会干,被农民们一顿嫌弃。 她努力学过,可惜做饭这种事情,似乎也需要天赋。 梁冰冰都做不好饭,更别提大凤了,能煮熟,已经相当不错。 “叔,尝尝看,好吃吗?” 黎娟炒好一盘菜,乐呵呵的端到陈明道面前。 几天不见,她似乎长了点肉,好看了。 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花一样的年纪,不需要打扮,只需要吃好,气色好,就能很漂亮。 这一声“叔”,陈明道的不动产,动了一下,虽然他暂时还没有,但似乎也得给孩子,准备好嫁妆了。 农村的女孩儿,到了二十岁,要是还没嫁人,就是老姑娘了,走到哪儿,都容易被人嚼舌根。 “嗯,好吃!” 陈明道捏起菜,尝了一口,真的挺不错的。平平无奇的萝卜干,让黎娟炒得,比肉还好吃。 “您喜欢吃吗?” 黎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晒了好多,您回去的时候带一点儿,给妹妹们,还有婶子尝尝。虽然没见过她们,但是我很想念她们!” 瞧瞧,招人喜欢的孩子,就是会说话! “以后有机会,带你回去看看!” 陈明道笑笑,随手指了指国道边,搭起来的房子: “那些,都是你弄的?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太辛苦了!” “不是!” 黎娟摇摇头:“就那边的菜地是我弄的,房子,还有院子,是陈东弄的。” “陈东,他在这里建房子?” 陈明道心里一咯噔,坏了!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陈东注定要大富大贵,但是在这小县城,资源只有那么多,等于是他俩有冲突啊! 就在这时,陈东从他的小屋走了出来。 “叔!您来了刚好,我们一起算算账!” 他笑着招手:“来我这边吧,我这边挺好的!” “叔,等我下,我去拿账本!” 黎娟听说要算账,连忙把菜端去屋里,着急忙慌的去拿账本。 虽然陈东是跟徐大力直接对接,但徐大力不认识几个字,所以账目什么的,都是黎娟在管。 去了陈东的房子,陈明道瞬间酸了。 妈的,感觉聪明人,做什么都更容易一些。 他建个屋子,累死了,结果家里还没有墙。陈东这里,地方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索,该有的都有了,还挺有艺术性! 一进门,有风吹来,竟然是电扇! “你这里还通电了?” 陈明道抬头看墙,还真看见了电线,虽然走的明线,但横平竖直,手工相当不错。 这下,心里更酸了。 人比人,气死人。活了两辈子,努力练就的本事,没人家打娘胎里带的强。 “不对啊,你跟我算个什么账?” 陈明道突然想起,陈东又不是他的员工,订货拿货,跟黎娟那边交割完不就好了? “嘿嘿!” 陈东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这机会是您给我的,我得给您汇报汇报成绩,证明您没看走眼,我工作能力还行!” 第114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两千人!” 陈明道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陈东竟然把人传人直销公司,做到了两千人! 想当初最猛的组织,也没这个能力吧? 哦,时代不一样,越往后,人越难忽悠。 陈东赶上了好时候,人们思想单纯,家庭有了点闲钱,子女还在排队,等着国家安排工作。 但是改革开放,国企,尤其是小县城的国企,开始走下坡路,消化不了那么多待业青年。 病急,就爱乱投医。 小青年躺在家里受人嫌,出去工作又没有门路,只要有人一忽悠,他们极容易跟风。 可惜,陈东心还不够狠,让刘犇把人都带走了,自己只留了些愿意干实业的。 但凡陈东心黑一点儿,不出一年,就能成为全国首富。 人家是资产登顶,他是纯资金。 不过发得越快,进去得越快。年轻人,面对诱惑,还能停下来,稳扎稳打,这个心性很难得。 如果之前,陈明道还有点酸,现在就只剩羡慕。 三个人对了对账,这些日子,一共订出去五百多台太阳灶,并且货发出去了大半。 按利润算,陈东的盈利在两千不到,因为要跟刘犇分一部分。 而陈明道的收益,一千七百三十块。 这是扣除材料成本之后的金额,黎娟把钱存进了银行,用的陈明道的名字。 她让房东大妈,带她去街道,开的身份证明。说是银行开户用,嘴甜送点儿糖果,人家就给开了。 陈明道翻着手写的存折,颇为欣喜。 捡到宝了! 一千七百多块钱,要是给那些人品不值钱的,早卷钱跑路了。 黎娟不但没跑,还把资金管理得很好,没有擅作主张,存死期什么的。 “不对呀!” 陈明道蹙眉:“徐大力一天能做多少太阳灶?” 没有大型机械,就靠人力捶,人力磨,大几百个太阳灶,怎么也得一个多月吧? “大力哥招徒弟了,七个呢!” 黎娟笑着解释,原来徐大力把自家的弟弟和堂兄弟都叫来了。 学徒不用给工资,管吃住就行。 徐大力一个人养七个,每天完成必要的工作后,就会带着徒弟做些农具,或者小活儿。 他在铁匠铺混的七八年,也不是白混的。师父虽然没主动教,但是偷着看,也看会不少,缺的只是实操的经验。 边学边练,做出来的活儿倒也不错。 有些小盈利,还能给弟弟们,发点儿零花钱。 一毛两毛,买点儿冰棍,汽水什么的,比他当年当徒弟的时候,好得多。 正说着大力,他就来了。 穿了条长裤,裸露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线条直往下淌,让他的人亮晶晶的。 身板不大,但是看着就很有力量,结实。 “叔!”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招人没来得及跟您说,不过您放心,他们的伙食费,都从我的工钱里出!至于房钱……” “我没那么小气!” 陈明道笑着嗔了他一眼: “就是你们这么多人,没谁欺负黎娟吧?” 话落,徐大力惶恐,连忙摆手,表示没有。 黎娟倒是俏皮的挑挑下巴,一副我有靠山的神气样。 她比半个月前,活泼多了。 账算完了,大家伙儿一起吃中午饭,坐了两桌,连同房东大妈和她的孙子们一起。 一群男人,还是出苦力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那叫一个兵荒马乱。 个个端的,都是猪油盆那么大的碗,眨眼功夫,人家一盆饭吃完了。 吃得少的,吃两碗,吃得多的,四碗倒进肚子,才只是勉强七分饱。 陈明道看完这架势,感叹自己幸好是生的九个女儿,这要是九个儿子,不敢想象,这得怎么养? 吃完饭,又在陈东这儿坐了坐了,聊了会儿天。 快七月下旬了,转眼就要入秋,太阳灶该不好卖了。 陈明道问陈东,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他本来还想给孩子指条路,却没想到,人家早就计划好了。 收废品! 这段日子,陈东跟国营废品站的主管,关系走得挺近。 两人偷偷达成了协议,以后电器之类的废品,不入账。陈东按收购价和出售价中间取值,跟主管私下交易。 这年头,不捞点外快,怎么发财? 收回来的废品,陈东修一修,翻个新,然后批发给手底下的那些人。 等技术成熟了,他也开店,明码标价收徒。 听完陈东说的,陈明道不禁感叹,人和人的脑子就不是一样。 当初弄发电机,材料都是买的现成的,他书翻烂了,也没弄好,还是梁冰冰弄的。 维修电器,可比弄发电机困难多了,陈东竟然能自学成才! 他怎么觉得,应该让陈东去学校读书啊,没准能成个科学家。 “叔,怎么了?” 陈东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陈明道怎么盯着他,盯得呆住了。 “没!” 陈明道收回视线,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能修电器,会修摩托吗?我在废品站,见到一辆破的……” 他话还没说完,陈东就笑了,站起身,拉着他去了另外一间房。 “叔,您看这是什么?” 他雨布一揭,露出里面的摩托车,看油漆,是旧的,但是车子,油光锃亮。 陈东扭动钥匙,轰了轰油门,车子呜呜的响,骄傲的显示着自己卓越的性能。 “修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试一下?” 他微笑着,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自豪感。 陈明道惊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这世上,是不是有一些人,他们的时间流逝,和普通人不一样? 同样的年纪,人家这也有了,那也有了,这也会,那也会,只有他自己,跟个低能儿一样,喊着“天道酬勤”,傻傻努力。 可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刚刚触摸到人家的起点! 妈的,这个世界太残酷了! 这辈子不能遇见太聪明的人,会显得自己像傻子。 “叔!叔?” 陈东拿手在陈明道面前晃了晃: “您放心,这个我已经试过了,很安全。您出入山里不方便,有需要的话,先拿去用。 等有了材料,我再自己弄一个!” 第115章 谁来把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枪毙啊! 风,呼呼的吹,都没能吹散陈明道的不爽。 他正骑着摩托车,去往省城。 存银行的一千七百三十块钱,全部取了出来,给了陈东五百,当做是买车的钱。 有可能不够修车的本,但必须让陈东亏一点儿,谁叫这小子这么能的。 给了黎娟五百,让她请陈东帮忙联系人,临着租的房子,尽可能大的盖间屋子出来,自己住。 女孩子家家的,总住房东大妈那儿不好,跟徐大力他们一堆男人混在一起,更不妥。 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空间,小姑娘能更有安全感一点。 人心换人心,只要人品好,没有血缘,也一样能成为亲人。 房子一建,就可以让黎娟把户口落在县城。 给房东大妈一点儿钱,先投靠,再分户,这样,陈明道就能得到一个县城户口。 有了户口,地就可以随便占。 徐大力那里,七八个小伙子,加上陈东,没哪个地痞敢轻易招惹。 至于公家的人,一分工资干一分活儿,只要领导不布置任务,他们不会管。 陈东把一侧路占了,陈明道就把另一侧路占掉。他们两人,慢慢弄一条商业街起来,倒也不错。 国道边,建个小旅店,开个小饭馆,生意肯定好。 现在缺的,就是资金和人手。 他这次必须比陈东快,就冲这小子圈地的劲头,陈明道都怀疑,陈东是不是能预感到,房地产能发财? 等旅游业发展起来,县城就是接待游客的前站。 当然,在县城搞房地产,不如去大城市。但是大城市,更多利益,也就意味着更强的竞争。 没有背景,贸然去搞房地产,容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明道的本意,也不是搞房地产,而是建设终端。 他有两万亩荒地,这些荒地,将来会变成森林。 山里人守着宝山,却要受穷,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没有市场,销售的渠道,掌握在别人手里。 陈明道要做的,就是把市场建立起来,自己把握渠道,不被人卡脖子。 县城这块的荒地,地方大,且紧邻国道,交通便利。 这么好的地方,必须下手快。 来到省城,已经临近下午四点。路不好,开得还是慢了。 他轻车熟路,去友谊商店广场,找了黄牛,本来想买点儿布票,副食票,还需要缝纫机票。 结果黄牛告诉他,有现成的物资,可以免他去商场排队。 但是呢,比买票稍微贵一点儿。 缝纫机票,二十块钱一张,蝴蝶牌缝纫机,一百七十六,加上黄牛的辛苦费,要两百零六。 贵是贵了点,但这钱该人家赚。 陈明道就算拿着票,也没有时间,去商场排队。 咬咬牙,买了两台! 买的时候很潇洒,黄牛一口一个“老板”,叫得热情极了。 让他下次,有需要还找他。 结果拿到货了,有些傻眼,一台缝纫机快上百斤! 他不知道啊,这玩意儿以前没买过,钱到了黄牛手里,也不可能退。 带着缝纫机不能逛商场,买了票也没用,就没买。 票这种东西,一天一个价,到年底,好多票都用不上了。 没必要,买了屯着。 还剩三百一十八块钱,放口袋里,陈明道又不舒服。 路过新华书店时,发现卖气枪的柜台就在门口。 气枪,属于文体用品。 不重,六七斤的样子,小孩子都拿得动。 买这个,不用票,也不用排队。 陈明道脑子一抽,停了车便去买了两把气枪,十五盒子弹。 一把枪,一百二十块钱,一盒子弹五块钱,一百发。 钱花完了,这才心满意足。 骑上摩托,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赶。 此时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进山的时候,正值日落黄昏。 不需要靠双脚走路,这山景美得人心醉。 摩托车呼啸,一路上回头率超高。这穷乡僻壤的,自行车都少见,更何况是摩托。 有小孩儿见了,惊奇得嘴张着,能塞下一颗鸡蛋。 更有孩子,跟着他的车子,一路追一路跑,就为了多看一眼,在这山里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眼看快到家,天已经有些要黑不黑了。 “陈明道!” 过个坑减速时,他被陈家村的人围上,问东问西的。 “我的天啊,这是你的车啊,多少钱买的?” “车上是什么?” “妈呀!快来看,陈明道买了两台缝纫机,两台!” 村民不认识字,但是认识纸盒上画的图。 这可是只有结婚娶媳妇儿时,才能见到的好东西。 一般人家,得准备好几年,不仅仅是攒钱,更得托关系,换缝纫机票和去商场排队! 也不知道是谁大嘴巴,这么一喊,半个村的人都跑过来围着看。 “陈明道,你买这么多缝纫机干嘛?” “你儿子才满月,就攒聘礼了?” “嫁妆,是大凤的嫁妆,肯定没错!” “陈明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对啊!又是车,又是缝纫机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默默盘算着,就算是他们挖矿给的那些钱,好像也不够买这么多东西吧? 陈明道之前还买了鸡,养,得花不少钱呢! 啧,果然太高调,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已经在盘算,陈明道的家产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见陈东的后妈,扒开人群冲了过来。 “这都是我儿子的钱!我儿子的!” 她盯着车子,盯着缝纫机,情绪无比的激动。 “陈明道!” 王秀云抬手指着陈明道的鼻子: “你个黑心烂肝的资本家!你剥削我儿子,让他给你赚钱,买车子,买缝纫机,供你们一家吃香喝辣,啊?” 她吼着,上来就要抢车把手,陈明道连忙将她一把推开。 “你少发神经!” “我发神经?” 王秀云气笑了,跳起来骂: “老娘才没发神经,是你缺德,你儿子发神经了!诶!都来看看啊,陈明道缺德,剥削我儿子!我养陈东那么大,连口水都没喝上他的,结果赚了钱,全进陈明道这小子荷包里了。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谁来把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抓起来,枪毙啊!” 第116章 来,不死不休! “我好像听说,陈东在卖太阳灶!” “太阳灶,那不是陈明道的东西吗?” “所以,陈明道真的在剥削陈东啊?” “卖太阳灶这么赚钱吗,这才几天,又是买车子,又是买缝纫机的?” 陈家村人,议论纷纷。 在这个座小山村里,各家各户,没有什么秘密。 就算关起门来,偷吃红烧肉,都可能被邻居发现。 陈明道以为自己恶名出去了,这些人会有所忌惮,终究是他天真了。 真正的恶名,应该是为非作歹,横行无忌,路过的狗,都得踢死,这样才会有人怕。 他被村民围着,被王秀云指着鼻子骂着,心里烦的,只有天黑了,回去晚了,梁冰冰又该生气了。 哺乳期的女人不能惹! “骂够了吗?” 陈明道不耐烦的开口: “骂没骂够都闭嘴吧,老子要回家了!” 他把人往外赶,想要把车骑上山,需要点冲力。 “你爱回家回家,把东西给我放下!” 王秀云双手抓住摩托车把,不依不饶: “我儿子赚的钱,凭什么让你买这买那?你给我吐出来!” 说着,她头朝后仰,大声的喊: “陈长寿诶,你他妈的赶紧过来,家里东西要被人抢光了!” 随着她的喊声,陈东的爸来了,还带着几个关系近的亲戚。 他们围上来,其他人随之退后。 “又有好戏看了!” “陈明道的钱,真的是陈东赚的吗,他才十六吧?” “不会有假,有人在粮站看见了!” “十五块钱一个的太阳灶,人家抢着买。你们是没看见,乌泱泱的人啊,一人一口,那得买上万口锅!” “这么多啊?” “那陈明道不成大富豪了?” “要不然呢,摩托车都买了,缝纫机一买买俩!” …… 人群的议论声,悉悉索索的传入陈长寿的耳朵,他皱紧了眉头,相当的不满。 “陈明道,你这样做,你还有良心吗?” 他开口就是质问: “我儿子,辛辛苦苦,顶着大太阳赚的钱,你多多少少,是不是应该分我们点儿? 你一个人全贪了,也不怕遭天谴?” 他说得理直气壮,义愤填膺,连一旁的人,都忍不住,替他抱不平。 “就是,这有点太过分了,完全欺负人家孩子年纪小。” “都是养孩子的,将来你儿子这样被人欺负,你将心比心,受得了这份气啊?” “赚了那么多钱,分一点又怎么了?” “那是人家孩子应得的!” …… 人群附和的声音,吵死个人。 陈明道掏了掏耳朵,一脸厌烦: “你们是打算抢劫,还是想怎样?” 他双手摊开: “要抢,现在动手,来吧!” 话落,却是一片安静,没人敢动。 他无所谓的样子,让人莫名的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 “抢,还是不抢?要抢,就赶紧,不然,都给老子滚开,好吗?” 天已经黑了,只能看清人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偏偏越是看不清,越是让人害怕。 王秀云抓着车把的手,犹豫了,在思考要不要松开? 陈长寿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在这片安静里,尤为清晰。 王自强和王金柱被砸断手脚,现在还躺床上呢。 就因为一包京果! 这会儿,他们终于想起来,陈明道不是好人了。 思考片刻,陈长寿终于开口,语气变得缓和。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他伸手,将王秀云拉回自己身边: “陈明道啊,大家都是亲戚,是吧,你一向为人也挺仗义,大家有目共睹,都对你的人品没话说。 但是你在这件事情上,稍微有点不地道。 你把东东带走,也没跟我们说一声,你知道这些天,我们当父母的多担心吗? 你也有孩子,咱们……是吧,应该都能体会!” 陈明道没有接茬,陈长寿就继续说。 “本来这是个好事儿,你教孩子赚钱,照说我们应该感谢你。可是你又不跟我们打招呼,也不说一下工钱,这怎么样都不合适吧?” 话落,是一片尴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陈明道回答,可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儿,陈长寿心里直打鼓,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才开口。 “你他妈的要脸不?” 开口就是骂人,还理直气壮: “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你口口声声你家‘东东’,你们要是没发现他在赚钱,会找他吗?” “我……” 陈长寿想要狡辩,却被陈明道厉声打断。 “行了,少他妈在这里放屁!自从陈东妈死了之后,你对他怎么样,村里谁不知道? 跟老子在这里演父子情深,你也配?” 他拧动车把,发出轰轰的油门声,把村民吓得连连后退。 “想占老子便宜的,有本事现在就动手,咱们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要是没那个胆子的,都给老子滚远一点! 妈的,一群蠢人,分不清好赖。带你们挖矿,带你们发财,赚着老子的钱,还为难老子,养不熟的白眼狼!” 骂罢,他猛的一轰油门,车子化作一道光,快速向山顶蹿去。 等轰鸣声走远,人群才彻底慌了。 “话都是你们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我也没说!” “陈长寿,你说你们两口子做的什么事儿,这不是连累我们吗?” “我们连累你们什么了?” 王秀云快气哭了: “明明是他陈明道不对,再怎么说,陈东都是我们的儿子,不是他陈明道的! 他自己有儿子不要,抢我们的!” “啧啧啧,得了吧!我劝你啊,赶紧想办法去道歉!” “就是!赶紧道歉吧,不然谁知道半夜,陈明道会不会摸你家里去!” 人群说着,渐渐散去,留下陈长寿两口子,不知所措。 …… 山上,摩托车的大灯,晃得洞室里众人一阵狐疑。 怎么会有摩托车呢? 梁冰冰拿起了枪,吩咐孩子们在里面待好,不准出来。 就在这时,乌鸦小黑扑腾着翅膀,朝着院门外飞去,家里的六只狼崽,摇动着尾巴,蹦哒着去扑门。 “呼……” 她松了一口气,将院门打开,就见一道强光射来,陈明道骑着摩托,一个帅气的刹车蹬地,停在了她面前。 第117章 不如过继给我! 陈明道家,孩子们乐疯了。 “姐姐,给我,我玩一会儿!” “我也要玩!” 两柄气枪,孩子们抢着玩,就连最小的九凤,也眼巴巴的瞧着,跃跃欲试。 “你们退后!” 大凤拿着枪,眼神都不一样了。她伸出胳膊,把妹妹们往后一扒拉,然后站直,有模有样的压弹,推拉压杆,抬枪瞄准。 “砰!” 子弹打中十米外,院墙上的小石板,发出一阵短促的脆响。 “哇!姐姐好厉害!” 妹妹们欢呼着,很给面子。 说来也怪,大凤没学过,可这枪拿到手里,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用了。 仿佛,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姐姐教我!” “姐姐,给我玩一会儿嘛!” “姐姐姐姐……” 孩子们闹腾着,天都黑了,不睡觉,非要玩枪不可。 梁冰冰看了看,也不拦着,只让孩子们离远一点,别吵着儿子。 枪她看过了,做工不错,比早些年的枪好。 早些年的气枪,质量不行,新手玩着容易受伤,这个感觉能放心一点儿。 她是真没想到,陈明道出去一趟,竟然买回来这么多东西,而且都是贵的。 摩托车虽然是旧的,但肯定也不便宜,城里人都很少有买得起的。 陈明道和陈东卖太阳灶,就这么赚钱吗? 心里带着疑惑,不由的多看了陈明道两眼,没想到被陈明道发现,看了过来。 目光撞在了一起,梁冰冰没来由的漏了一拍心跳,羞涩不已,赶紧收回目光。 她辗转过身子,面对着墙,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没出息! 陈明道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又怎么不高兴了? 女人心,海底针! 他囫囵的把粥往喉管倒,吃完,嘴巴一抹: “好了好了,都别玩了!天太黑,眼睛玩坏了!” 他强行把枪收了回来,可下一秒,九凤瘪着嘴,眼泪掉下来。 那可怜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们都玩过了,至少都摸过枪了,可她连摸都没摸到。 这也没办法,她整个人,只比枪重一点点,根本拿不动枪,怎么玩? “好好好,再玩一会儿!” 陈明道没有办法,只能一手端着枪,一手扶着九凤的小手: “推压板,诶,对啦,用力,好!然后,瞄准,扣动扳机,发射!” “砰”一声,枪打歪了,但是陈明道极其夸张的,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夸赞。 胡子拉碴的嘴,亲在九凤粉嫩的小脸上,痒得她咯咯的笑。 梁冰冰探着身子看过来,紧抿着唇,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感觉陈明道,越来越像个父亲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是陈长寿夫妻俩。 他们被村里人说怕了,趁着还没过夜,赶紧来缓和一下关系。 “咚咚咚!” “兄弟,弟妹,开开门啊,我是东东爸!” 陈长寿已经敲三遍门了,不搭理他,他怕是能一直敲。 陈明道揉了揉女儿的头,哄着: “该洗洗睡觉了,明天再玩!” 说完,他起身去开门,同时有意让狼崽们跟着。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充分利用上。 院门一开,数道绿色的荧光,吓了陈长寿一跳。 原本要迈步进门的,结果连退两步,差点把王秀云带倒。 “这这这……是狼是狗?” 他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一张脸煞白。 王秀云也不凶了,躲在男人身后,双腿一直抖。 六只大狼狗,我的天呐,怎么养这么多? “有事儿?” 陈明道没有把狼崽赶回去,手一伸,就有会来事儿的狼崽趴在他腿上,把脑袋伸过来,给他摸。 完全狗模狗样。 陈长寿稳定心神看了看,发现这些狗不咬人,也不凶,顿时胆子大了些。 他挤出个笑容,讨好道: “兄弟啊,刚才在山下,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 说完,却见陈明道没什么反应,连个表情也没有。 表情? 不对啊,这大晚上的,陈明道家,怎么这么亮堂啊? 陈长寿伸了脖子,往门里瞧去,结果就见院里有人,抬着枪,在朝他瞄准。 “砰!” 一声枪响,吓得他连忙往地上一趴。心脏突突的跳,腿都软了。 “六凤!” 陈明道回头,瞪了孩子们一眼,结果小家伙们根本不怕他。 笑嘻嘻的提溜着枪,往洞室跑。 女孩子调皮起来,一点不比男孩子差。 不过调皮好! 别人家的女儿,贤良淑德,他陈明道的女儿,就得活泼调皮。 他看向地上的陈长寿,眼帘微垂,带着几分睥睨。 “没吓到吧?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东东爸,别介意!”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歉意: “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请回吧,天太晚了,恕不待客!” 说罢,他准备转身关门。陈长寿连忙爬起,抓住他的胳膊。 “那个……” 他不好意思说,扭头给王秀云使了使眼色。 王秀云立刻堆起假笑: “我上次,不是请你叫东东回来吗,你答应过的。那……能不能让他明天就回来一趟啊?”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些日子,陈东又没讲课了,粮站那里抓不到人,所以王秀云才会找陈明道要人。 可陈明道怎么可能,帮他们把人弄回来? 陈东是儿子,陈长寿是老子,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只要有血脉在,陈东永远不能忤逆当爹的。 外头的人,可不会管你陈东这些年,受了多少的苦。 因为那些苦,那些痛,没有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可是忤逆不孝,他们不能容忍,因为他们也会老,也要等着儿子孝顺。 人的立场,永远是根据利益来的。 陈东只要回来,必然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好好的一个孩子,大把的前途,没有必要,因为两个人渣,在履历上留下污点。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为了钱,陈长寿夫妻俩,不会放弃的。 陈明道想了想,决定帮陈东一把,永绝后患。 “陈东这孩子,你们不喜欢,也不愿意养,不如过继给我吧!” 他勾着唇,伸手去帮陈长寿整理衣服,像是漫不经心的开口: “陈东是帮我赚了些钱,但那不是他的本事,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离开我,他一文不值。 我可以教出一个陈东,也能教出第二个。 趁着我现在还喜欢他,开个价,过继给我!” 第118章 五千块拿来,儿子是你的! 过继跟收养不一样。 收养,办了手续,法律认可,不办手续,法律未必认可。 反正,可以反悔。 过继,上告祖宗,不管法律认不认可,宗族认可,且不可反悔。 想要反悔,先把家产分了再说。 如果是一个月前,陈明道这样说,王秀云能开心死。 家里终于少了个寄生虫! 现在嘛…… 她在思考陈明道话的真实性,思来想去,也觉得陈东那个废物,不可能有大出息。 现在赚钱了都不往家里拿,还能指望他将来? 不如过继了,卖点钱! 王秀云扯了扯陈长寿的衣服,用眼神示意,这事儿可以答应。 身份不同,性别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陈长寿没有马上答应,只是狐疑的打量了陈明道一番。 “兄弟,你又不是没儿子,何必过继我家东东呢?” 他微微一笑,提议道: “你要真喜欢他,不如咱们做个儿女亲家,这样,东东不用过继,你也一样能多个儿子!” 陈明道瞳孔骤缩。 好家伙,现在知道陈东那么聪明随谁了,原来完全是随他亲爹啊! 一直没看出来,陈长寿竟然这么精明! 以为他蠢,自己亲儿子,任人磋磨,却没想到,他才是最精的那个。 他不但想要陈东的钱,还惦记着陈明道的家产,同时还想搏个好名声。 好谋算! 算盘珠子,崩人一脸! “陈长寿啊,你这心眼儿窟窿,比塘里的藕还多啊!” 陈明道用力拍在陈长寿肩膀上: “可惜,我陈明道也不傻。跟我做儿女亲家,你配吗? 我有两万亩地,你有什么?” 他讥笑着,说得陈长寿老脸一红,有几分羞恼。 怒气上头,他直接甩脸子: “那就算了呗!” 说罢,扭头要走,被王秀云一把拽回来。 “你不要钱了?” “他能给几个钱?” “你问问呀!” 两口子在那儿拉扯,话不多,却争得面红耳赤。 王秀云不在乎名声,她就要钱! 眼见陈长寿在那里磨牙,心理建设做半天,她烦了,直接开口: “兄弟,这事儿,别听他的,听我的!不就过继嘛,我家儿子多,给你一个!” 她盯着陈明道的眼睛,一脸的算计: “那这过继费,你给多少?” 过继了,就再跟生身父母没有关系了,出于道义,接受过继的这方,要给予过继方,一定的经济补偿,替孩子报生养之恩。 钱是要给的。 陈明道无所谓,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这样给你们算算……” 陈东的工资,按二十块钱算,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太阳灶这个生意,实际是合伙的。 “二十一个月,一年就是两百四十块钱,你们养他十五年,我大方点儿,给你们算二十年,那就是四千八百块钱。 我再大方点,给你们凑个整,按五千块钱算,够可以了吧?” 五千块,如果真能买断亲情,其实挺划算。 上一世,陈东虽然拿两万块钱,让王秀云磕了两百个响头,但之后,就被缠上了。 他弟弟一有事,王秀云就上他那儿磕头。 到最后,钱没少花,还被他弟捅了一刀,好在没死。 有钱,又不是特别有钱,心狠,又不是特别心狠,这种是最麻烦的。 尤其,还对亲情抱有一丝幻想,那简直是自我折磨。 因为看得到未来,所以陈明道好心帮一把。他相信,以陈东的智商,谈不上感激,至少也不会怪他。 他自信满满的等着王秀云回答,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丢出一句: “少了!” 五千块钱,还嫌少! 他们养陈东十五年,有没有花五百块钱,都难说。现在还他们五千,竟然嫌少! 陈明道想笑,但忍住了,耐着性子,听王秀云放屁。 “我知道,陈东这孩子,没什么出息,但是,他能给你赚钱,不是吗?” 王秀云勾着嘴角,那副模样,有点儿像青楼的老鸨,在跟客人谈头牌赎身的价钱。 “这才几天,你摩托开着,缝纫机一买两台,鸡啊鸭啊,也是成筐成筐的买。 可是这么多钱,你出过一手指头的力?还不是我们家东东,顶着大太阳赚的? 是,他是你教出来的,我们谢谢你!但是好鸟还要找根好木头呢,你不拿我们东东当人,我们东东可以自己单干呀!” 她头一歪,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果然,这一家子,没一个笨的。 陈明道服气的点点头,舌尖抵了抵牙根,饶有兴趣的盯着王秀云,琢磨着这个女人想要多少? 一万,还是五万? 管她想要多少,懒得跟她拉扯。 身子往前一探,压低的声音说道: “你觉得,他不能为我赚钱了,我还会好好的,让他自立门户吗?” 说完,他身子一直,脸色骤变: “就五千,爱要不要,不要滚蛋!” 王秀云心里一咯噔,呼吸变得急促,她没想到,陈明道竟然这么心黑。 刚才什么意思,要杀人吗? 好像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王秀云自己把自己吓到了,紧张的看向陈长寿,让男人拿主意。 五千块钱卖儿子,十里八村倒也没有比这更高的价了。 卖就卖吧! 反正养着也指望不上! 能走能跑,也没多远,赚了钱也不知道往家里送,可不就是白眼儿狼吗? 还是缺心眼儿的白眼狼! “行!” 陈长寿手一伸:“钱拿来,儿子是你的!” 他倒干脆! 陈明道见状,差点笑出来。 “急什么?明天办完过继仪式,这钱再给不迟。” 他转身回到院子,动手关门: “就这样了,慢走不送!” 说完,“嘭”一声,将铁门关上。 陈长寿夫妻俩面面相觑,这钱,晚一分一秒到手里,他们都不舒服。 下了山,趁着村里其他人还没睡觉,他们故意去串门子,把过继陈东的事情,传得全村皆知。 就连钱数也说了。 他们害怕陈明道反悔,也怕陈东犯蠢,不要钱,就管别人叫“爸”。 可惜,他们猜对了一半儿。 陈东是会不要钱,管陈明道叫“爸”,但绝对不想被过继。 第119章 等着报应吧! 月光很撩人,搔首弄姿的。 陈明道冲完凉,在院子里直打转。 挠头,好烦。 他嘚瑟过头,忘记了过继儿子,这事儿应该先跟梁冰冰商量。 不管真的假的,只要办了仪式,陈东就得叫她一声“妈”。 没有养过,也没相处过,多少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而且这个节骨眼儿上认儿子,梁冰冰搞不好会多心。 正苦恼着,却见梁冰冰拿着一方毯子走来。 “帮忙!” 她将毯子塞到陈明道手里,自顾自走到洗澡间那边。 “帮忙?” 陈明道低头,看着手里的毯子,有些疑惑。 这是铺在床边的毯子,自己或者有外客来,坐在床边说话,铺了毯子,就不会弄脏床单。 拿这毯子帮什么忙? 陈明道一头雾水,等看见梁冰冰开始褪衣衫才明白,这是要拿毯子当浴巾,洗澡用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明道有点儿受宠若惊,连忙腆着脸凑了过去。 搬了石头,让梁冰冰好好的,坐在那儿洗。 大油桶里,晒了一天的水,就算天黑了很久,依然很热。 对陈明道来说,这样的温度,只能飞快的冲一下,然后赶紧跑。 不然就烫熟了。 可是对梁冰冰来说,冷热刚刚好。 水哗哗的流着,陈明道给梁冰冰一寸一寸的洗,一丝不苟。 明明是伺候人,他却要乐癫了。 就在这时,梁冰冰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收了个儿子?” 话落,陈明道心里猛的一咯噔。 “呵呵,那个……你听我狡辩,啊呸!是……” “我同意!” 不等他说完,梁冰冰直接答应了。 陈明道愣在了那里,有些不敢相信,太好说话了吧? 该不会,下一句就会说: 反正你有儿子了,也不需要我了,咱们离婚吧! 这比当场反对还严重。 可是,料想中的话,并没有传来,梁冰冰只是淡淡的命令道: “快点儿洗,冷!” “哦哦哦!” 陈明道连忙认真干活儿,可是干着干着,就没办法认真了。 他是古稀的灵魂,青壮的身体,少壮的心。 老夫聊发少年狂,想要一干就干一晚上。 “那个……今晚月光挺好啊!” 他蹲了下来,哗哗的水流,连着他一起冲湿了。 夫妻俩四目相对,第一次在彼此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梁冰冰羞红了脸,偏头看向一边,却见六只狼崽,整齐的蹲坐成一排,伸着舌头,偏着脑袋,好奇的观察着他们。 乌鸦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亲戚朋友,叫来一大群,蹲在院墙上。 它们一会眨眼,一会儿歪头,黑豆一样的眼珠里,装满了好奇。 这样的深夜,孩子们都已经睡熟,梁冰冰以为再也没有人看见,却没有想到,自己正在被围观! 不行了,好羞耻,她只想赶紧跑掉。 可下一秒,她见陈明道把毯子铺在了石板上。 “今天的月光真的很不错!”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不似平常那般。 浑厚的男中音,略微有些沙哑。 梁冰冰咬着唇,对陈明道又掐又打,可最终,还是被放倒在了毯子上。 花岗岩的石板,就是结实,像男人一样,沉默无声,却坚实有力。 月朗星稀,天地一片广阔。 一天的暑气,慢慢在晚风中消散。 满满一大桶的水,不知不觉,流逝殆尽。 …… 山下。 陈明道要过继陈东的消息,终于满村尽知。 白水花乘个凉回来,气得要炸了。 陈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抢她儿子的身份? 过继了,就是长子,要分家产,不说独占,至少也得分大份。 况且,梁冰冰那个小儿子,未必能养大,未必能成材。 上面九个姐姐,养出来也是个没用的娘娘腔!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谁是长子,谁就能独占家产! 白水花不贪财,但是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霸占! 都怪白小明,这么没用! 她气呼呼的冲进家里,推开儿子的房门,就见白小明傻子一样,愣愣的坐在书桌旁,眼神空洞的看着窗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着年轻俊俏的脸庞。 这样的容颜,随了他父亲七分! 梁冰冰自己漂亮又怎么样,生了九个赔钱货! 就算小儿子长大,也不赶趟了。 明明稳赢的牌局,如今却是无比稀烂,还多出来一个搅局的。 白水花看着儿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气得肝疼。 “你还装!你是存心要把我气死吗?” 她一把扯起儿子,却陡然闻见一股尿骚味儿。 白小明尿裤子了。 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弱智,十五岁的孩子,坐在那里尿了。 白水花看着儿子还在滴尿的裤腿,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劈头盖脸的打在白小明身上。 “我让你装!我让你装!你这么会装,你怎么不直接去死?” 她哭喊着,快要绝望崩溃,可白小明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毫无波澜。 白水花打得力竭,跌坐在地上,结果一沾地,裤子就传来一阵灼热。 裤子被尿液浸湿了! 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号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可是,没有人来安慰她。 白父听见,当做没听见的。至于邻居,更是把这哭声,当笑话听。 十里八村,最巧的绣娘,不可一世的白水花,如今,屁也不是! 想当初,她可是狂得很,放出话来,只嫁十里八村,最好的男人。 可现在,三十好几了,还没嫁出去! 良久,白水花终于停下哭泣,擦干眼泪之后,眼神变得阴鸷。 “不让我过得好,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她默不作声的替儿子换好衣裤,收拾好家里。 等忙完一切,她坐在床边,盯着熟睡的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一坐,就是一整晚。 她试图等儿子睡熟后,找到破绽,哪怕白小明有一丁点儿不自然,她鹰一样的眼睛,绝不会错过! 很可惜,白小明在她的目光下,睡得很熟。 是真的傻了! 陈明道啊,陈明道,你宁愿五千块钱,过继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不愿意拿一分钱,给亲儿子治病。 好,很好! 你就等着报应吧! 第120章 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清晨,陈明道心情极好。 他准备去弄几张床,就是家具票吧,票贩子手里也稀少。 当年结婚,县里给发了家具票的,只是那时候没钱,买不起家具,就给卖了。 现在把婚离了,再结一遍,不知道会不会还发票? 不不不,这个空子不能钻。 不吉利! 他还需要点水泥,天很快会冷,不能再四面透风的住着了。 只是水泥也不好弄,要托关系,批条子。 倒是可以自制古法水泥,用糯米,砒霜,石灰,红糖、桐油、鸡蛋清、猪血、树胶?…… 其实只有糯米、砒霜和石灰,也是可以的。 砒霜好弄,石灰好弄,糯米上哪儿弄去啊? 陈明道发愁,有些想去打劫。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妻子和孩子,心情又很快安定下来。 只要梁冰冰不离婚,这个家不散,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出门,去跟陈东说一声,至于回来就不用了。 他有他的谋算,可也怕陈长寿夫妻俩,不是省油的灯。 还没出门,就见狼崽子们一阵骚动。 门外有人!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白水花牵着白小明来了。 白水花刚要敲门,就发现了门缝后的眼睛。 举起的手,随后放下,冷笑着,等待陈明道自己开门。 这个女人,又想搞什么? 陈明道蹙紧了眉头,大清早的,他不想弄得一家人心情都不好。 想了想,搜出身上所有的钱,打开门,递给白水花: “带孩子看病去吧!” 他已经看出来了,白小明病得不轻,眼神完全呆滞,跟个傻子似的。 智力受损,一般没有药可以治。 拿钱给白水花,也只是想破财免灾,求个安宁。 可白水花鄙夷了他一眼,把钱接了,却不走。 “不够!” 她戏谑开口: “你过继陈东,都花五千块,这孩子,你至少得给一万!” 陈明道惊呆了,上下打量着白水花,觉得这娘们病得不轻。 “你给老子把钱还回来!” 他伸手,要去把刚才的钱抢回来: “神经病啊!” “是!我是神经病!” 白水花奋力的甩开陈明道的手,瞪着他: “因为你,让我得了神经病!你不娶我,你对我那么好干什么?你不娶我,为什么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晃? 我六岁那年,你说过要娶我的,你个骗子!” 她吼着,眼泪跟着掉出来,把陈明道都吼懵了。 “大姐啊,我们原来住一条巷子,门对门的呀!小时候扮家家酒,娶你的也不是我,你记错了!” “就是你!” 白水花瞪着眼睛,气鼓鼓的。 这种状态下,基本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不会讲逻辑,也不会讲道理。 陈明道看着她,无语得想笑,不太对啊,上辈子白水花没这么难缠啊! 问题出在哪儿呢? 上辈子跟现在的区别是:梁冰冰不要他了,然后他卖了几个女儿,依然穷得叮当响。 白水花一家倒是过得越来越好,白小明没考上大学,但是进了县里的家具厂,工资那叫一个高。 没几年,白家一家,几乎全搬去县城,跟村里人基本没什么来往。 最后白水花嫁了没嫁,陈明道也不清楚。 要是知道的话,他还能现在去把那人找出来,上辈子能对上眼,这辈子肯定也能对上眼。 可惜,没丁点儿消息。 眼看时间不早,太阳都出来了,陈明道实在没办法跟她浪费时间。 好声好气的劝着: “你先带孩子去治病,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重要呢?” “哼!” 白水花冷笑,眼里满是不屑: “要治,你自己带他去治,这本来,就是你这个当父亲的,应该做的事情!” 妈的!油盐不进是吧? 陈明道拧眉,盯着白水花,眼神复杂。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完美的作案方法,但是,科技的水平,会限制揭开真相的效率,而时间,具有抹平一切的能力。 这一刻,他起了杀心。 也就是这两天,他才想明白,为什么梁冰冰一直闹离婚,就是因为白水花,时不时的找机会,当面恶心她,说白小明是他陈明道的种! 坊间传闻,永远是传闻,难听,杀伤力有限。 但是当事人跑来说,那效果完全不一样。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可以不记得吃饭,还能不记得在哪块地播过种,插过秧啊? 就因为白水花的发疯意淫,导致他被怀疑了十六年,最后家也散了! 这女人真的是该死! “怎么,想不认账?” 白水花勾起一抹笑,戏谑的开口: “你记不记得,梁冰冰头胎差点流产,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彻夜未归,家里清早进了贼。” 她话说一半,听得陈明道越发的皱紧眉头。 记忆里,是有这么一回事。 梁冰冰刚查出来怀孕,他高兴,跟村里人喝大了,栽沟里睡了一夜。 还好那时沟里没水,他没被淹死。 但因为家里遭贼,梁冰冰跟贼打斗中,动了胎气,差点流产。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冷战。 “你猜猜,你为什么彻夜未归?” 白水花挑着眉,有些得意: “就村里卖的掺了水的酒,你也不是第一次喝,会那么容易醉得不省人事吗?其实,是我往酒里掺了东西,给牛配种的药!” 话到这里,陈明道心里猛的一惊,不可思议的瞪着白水花。 不要再说了! 他妈的,这跟被强了,有什么区别? 他双拳握紧,呼吸变重,想要杀了白水花的心,更加强烈了。 这个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别那样瞪着我!” 白水花拿手点着他的胸口: “儿子我替你生了,替你养了,一万块,人给你,咱们从此两清。如果你不同意……” 她捏住白小明的下巴,将那张七分像陈明道的脸仰起来。 “我就告你强奸!就凭这张脸,你逃不脱,一定是枪毙!” 她的眼神,充满了笃定。 似乎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本来,你要是不毁婚,事情不会变成这样的。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第121章 赐名,便是新生! 想杀人! 陈明道以为惨死桥洞,是自己的愚蠢造成的。 愚蠢,尚情有可原。 老天爷不会跟蠢货计较! 在现实和生活的毒打下,谁又能保持聪明头脑,不都是抓住什么,算什么? 老天爷给他机会,让他重生,他以为是为了拯救九个女儿悲惨的人生。 挽回他犯过的那些错。 可现在他发现,老天爷要拯救的,是他,陈明道! 眼前的女人,毁过他一次,如今又来毁他第二次! 偷他的种不说,还把养坏了的孩子,强行塞给他,讹他的钱,还要送他去枪毙! 陈明道咬碎了一口牙,想要将白水花碎尸万段。 他好不容易跟妻子和解,这个女人!!! 怒气冲了头,理智被冲没了。 陈明道猛的掐住白水花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举起: “去死吧!” 白水花始料不及,剧烈挣扎着,可是很快,被扼住咽喉的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死亡的恐惧,迅速蔓延全身,她转动眼珠,试图寻求儿子的帮助。 可是白小明站在那里,目光呆滞,根本帮不上忙。 她绝望了,收回目光,看向陈明道,似乎想用最后的力气,乞求放过。 差一点点,她就会看到,白小明的手指动了动,呆滞的眼睛里,闪过挣扎。 只要她再乞求儿子一下,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她没有。 她努力的抓住陈明道的手掌,想要掰开一条缝,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喊着: “钱……不……要……” 她以为,陈明道想杀她,只是因为她勒索一万块钱! 不!钱现在对陈明道来说,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他没有办法解决的,是白小明! 一个痴呆的孩子,还是他的骨血,杀不得,丢不得,更是养不得! 要养这个孩子,他的生活又会被弄得一团糟。 梁冰冰会丢弃他,大凤他们为了照顾傻子,也得搭进去一辈子。 他到目前为止,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陈明道怎么能不恨? 都毁灭吧! 后果后面再说,他不把这口气出了,这辈子憋屈! 他的手,越掐越紧,几乎要将白水花的脖子捏碎。 怎么会这样? 白水花被掐得,意识断断续续。 她不想死,谁来救救她,救命啊! 可这清早的山顶,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她?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住手!” 就在白水花绝望之时,陈明道身后的院门被打开,梁冰冰出现在门后。 有风拂过,撩动着她的秀发和衣摆。 她似乎比不久前,更漂亮了。 天生雪白的肌肤,在月子里被将养得更加水润。 凹陷的脸颊有了肉,让她的脸型看上去更加的饱满。 气色也好了,眉间那抹似有若无的哀愁消失,被明媚取代。 她本来就是明艳的大美人,如今周身被幸福感包裹,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梁冰冰冲上前来,想要掰开陈明道的手,却发现难以做到。 “陈明道,松手,孩子看见了!” 她命令着,语气严肃而认真。 可陈明道没有松手,只想永绝后患,傻子看见就看见了! 白水花今天能要一万,明天就能要十万,被人卡着脖子过日子,他不乐意! “大凤!她在看!你想想孩子的未来!” 梁冰冰抓着陈明道的胳膊,沉声喊着。 陈明道一惊,瞬间松手,白水花随之跌落在地,趴在那儿大口的喘息。 恢复了些力气之后,她手脚并用,仓惶想逃。 “把你的孽种带走!” 陈明道命令着,威严的声音吓得白水花一哆嗦,刚要站起,又跌倒在地。 她回头瞧了白小明一眼,像是思考了片刻,露出一抹冷笑。 “陈明道,你对不起我,还想杀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有本事,你就把你亲儿子杀了呀! 那样,你的儿子女儿,就是杀人犯的孩子,一辈子,前途都完了!哈哈……咳咳咳!”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晃了晃才站稳,往外退了三步,拉开足够的距离,缓缓开口: “现在不是一万了,两万!钱拿来,这儿子就是我过继给你的,要是没有,他就是你强奸我生的,你自己选!” “你他妈的!” 陈明道再次上头,被梁冰冰抬手抵着胸口,拦了下来。 “白水花!” 梁冰冰上前两步,站在两人中间,脸色平静: “现在不是当年了,你造谣没用的!” 她转头,看向呆立在那儿的白小明。她记得,这孩子小时候很聪明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大凤!” 她牵起白小明的胳膊,扶着孩子的背心,轻轻往前推。 “乖,别害怕,跟着姐姐去吃早饭!” 梁冰冰把白小明交给大凤,温柔的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辛苦姐姐了!爸妈对不起你,可以原谅爸妈吗?” “唔……” 大凤摇头,露出一脸真挚的笑: “我是大姐,我应该做的!” 说完,她像哄八凤九凤那样,哄着白小明进院子,并且把院门关上。 门一关,四周只剩一片寂静。 唯有爱看热闹的乌鸦,满满当当,站满了视线好的院墙。 山下,隐隐传来一阵喧嚣,其他村的人,去陈家村签合同了。 等签完合同,山上很快会上来很多人。 此时山上发生的一切,也会人尽皆知。 白水花扭头看了看山下,又看向梁冰冰,笑得讽刺。 “装大度啊?呵呵!”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站直,怎么看梁冰冰,怎么不顺眼。 “明明是个婊子,还偏要装圣人,显得你样样比我强是吧?我告诉你,白小明连自己拉屎撒尿都不会!” 话落,白水花成功在梁冰冰脸上,看到了震惊。 果然慌了吧! 我让你装,假清高! 梁冰冰是惊到了,她完全没想到,曾经那么好的孩子,竟然生了一场病,就连自理能力都没有了! 发烧会影响智力,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问题很棘手,那么大的孩子,让大凤照顾,肯定不妥。 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嫡母,照顾起来也不方便,更何况她还在哺乳,得注意卫生。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遇见问题,解决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有办法的。 梁冰冰很快恢复平静: “白水花,我现在郑重的通知你:他不叫‘白小明’,从今往后,他叫‘陈思瀚’!思如浩海,胸怀远大!” 第122章 我不想给您当儿子,想给您当女婿 “思如浩海,胸怀远大?” 白水花快要笑死: “你让一个傻子,思如浩海,胸怀远大,你是故意恶心人吧!” 她嘲笑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一位母亲。 那个傻子,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亲骨肉啊! 梁冰冰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种种色色的人。 现实比,更加魔幻。 但她还是无法理解,没办法感同身受。 即便不爱了,也不该再去伤害。 “这是我给我儿子取的!” 梁冰冰的声音很轻,就像这灼热的天气里,忽然来的一阵清风。 “我从怀大凤开始,就去思考的名字。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自由的,快乐的生活。 飞出大山,看一看这世界的辽阔。 男孩儿叫‘思瀚’,女孩儿叫‘云曦’。现在,超出了计划,这个名字,就先给哥哥用着,相信我家小龙不会介意的。 至于陈思瀚,我相信,那么乖巧的孩子,他也会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说得那么坦然,又满怀期望。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这一刻,白水花懂了一词: 自惭形秽! 但是她不认,装大方,谁不会呀! 等端过几天屎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高高在上,说出这些虚伪的话? “行,你最善良!” 白水花阴阳怪气的: “我就等着看,你能善良几天。如果这傻子失踪了,我一定告你们杀人!” 撂下狠话,白水花转身就走,也忘了要那两万块钱。 也许不是忘了,只是想明白了,这钱要不上。 等她一走,大门口就剩陈明道夫妻俩。 气氛,很尴尬。 “我……” 陈明道想说些什么,可是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儿,硬是挤不出来一句。 反倒是梁冰冰先开的口: “你要是有事儿,就先去忙吧,家里我会照顾好的!” 她太过平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推开门,往里走。 “那个……” 陈明道抓住她的手腕,心里的愧疚,已经漫到了脸上。 “要不,我把他送走吧,送到福利院去!” 这种事情,换作谁也没办法接受,陈明道不想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再被毁掉。 梁冰冰转过身,抬眸看他,微笑的眼里,满是温柔。 “孩子是无辜的,他已经够惨了!狼崽你都能捡回来养,多个孩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你是在考虑我的感受吗?我应该感谢你,但是,我觉得你把我看扁了!” 她轻轻拂开陈明道的手掌,笑着走回洞室。 那里,孩子们在开心的说笑。 大凤她们,对多出来的兄弟,接受良好。 最小的九凤,甚至在教陈思瀚用筷子。 “哥哥要努力哦,小九都会用筷子。你看,像这样,握住这里。唉呀,不是啦!算了,小九今天喂你,但是,明天,你得自己吃饭咯!” 九凤小大人一般,忙忙碌碌着,照顾陈思瀚。 她连话都说得不是很清楚,却要踮着脚,照顾比她大很多的哥哥。 小眉头皱着,认真又专注的样子,看得人心都化了。 陈明道深吸一口气,看向天空。 他陈明道何德何能,今生能有这么好的家人! “老天爷,谢谢!” 他默默在心里感谢着,吸了吸鼻子,准备干活儿。 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然后赚钱,赚大钱! 这辈子,一定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骑上摩托,去了县城。 半天不见,陈东的小院,又有了变化。 他竖起了大大的招牌,开始做路过司机的生意。 卖热水,卖干粮。 太阳灶架在店门口,有的正烧着热水,有的似乎在烤肉。 肉香,顺着空气飘得很远。 陈明道远远闻见,不由的疑惑,这小子哪儿来的物资? 结果一问,是老鼠肉! 他还挺诚实,牌子上写的,就是“鼠儿肉”。 陈明道怀疑能不能卖得出去,结果人家已经开过张了。 正所谓,只要流量够,卖屎都有人尝咸淡。 陈东也只是卖着玩儿,能赚一分钱,是一分钱。 “叔,您特地来,有什么事儿吗?” “哦,差点忘了!” 陈明道把陈东家里的事情,说了说。 “过继,是我能想出最好的办法。不用跟他们闹得太难看,也能切断关系。 你放心,这是假的,我们可以签协议,我不需要你养老,你的财产,永远是你的。 过继之后,你还愿意给你爸养老,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不用太被动,受家人连累,耽误了前程。” 其实何止是耽误前程,性命都差点丢掉。 上辈子陈东结婚晚,王秀云一个劲儿的作,就是不想他有老婆孩子,好吃绝户。 人性的恶,面对金钱时,会被无限放大。 但这些话,不能说,只能点到为止。 陈明道平静的看着陈东,等着答复。 答应最好,不答应,也是人之常情。亲情,没那么容易割舍。 越是缺爱的孩子,越是渴望被家人认可。 陈东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不大的房子里,只有电风扇呼呼的转。 过了好久,他仍然没有说话,陈明道心里有了结论。 这孩子太善良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叹息着起身,准备离去。家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助人为乐就到此为止吧! “叔!” 陈东也站起来,有些惶恐: “我真的很谢谢您,这么为我着想。自从我妈离开后,您是唯一关心我的人,教我赚钱,指给我出路……” 陈明道听一半就知道,这是要给自己发“好人卡”。 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我还是要站我亲爸! 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他抬手制止陈东接下来的话: “没事儿!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是支持的,不存在生气。你忙你的吧,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陈明道想走,可陈东拉着他的手没放,他走一步,没走动,诧异的回头看陈东。 只见这小子突然腆着个脸笑了: “叔,其实……我……那个……” 陈东舔了舔唇,深呼吸着,像是鼓了极大的勇气,这才开口: “我不想给您当儿子,我想给您当女婿,行吗?” 第123章 想娶老子女儿,做梦去吧! “什么?” 陈明道皱着眉,把陈东的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想明白了。 他一遍一遍,上下打量陈东,每打量一遍,怒气值就上升一点。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精! 老的惦记他的家产,小的惦记他女儿! 毛长齐了没有,就惦记女人? “你把手松开!” 陈明道耐着性子,命令着。陈东看他脸色不对,不敢松。 “叔……” “松开!” 陈明道吼了,吓得陈东连忙松开手,立正站好。 下一秒,陈明道脱下了鞋子。 陈东眼见不对,拔腿就跑: “叔,我认真的,我会对大凤好的,真的!” “我真你大爷!” 陈明道一鞋底丢了过去,没打着,又追上去,捡起鞋子继续打。 一老一小从房间里,跑到院子外,又跑到大马路上,跑得气喘吁吁。 “你给老子站住,让老子打一顿!臭小子,你恩将仇报,老子救你一命,你他妈的……气死老子了!” 陈明道双手叉腰,越瞧陈东越不顺眼。 才吃几天饱饭啊,就想娶媳妇儿了!家里一堆的破事儿,一堆破人,他也敢祸害别人家闺女儿! 人面兽心! 畜牲! 不打一顿不解气,太可恶了! 马路上,人来人往,瞧着这爷俩稀奇。咋孩子这么大了,还追着打呢? 眼见陈明道在那儿,气得像茶壶,陈东只得低着头上前: “叔,要是您打我一顿,就能同意,让我做您的女婿,那就打吧!” 说着,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挺大一小伙子,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马路上,此时阳光正大,水泥路正烫。 陈东也是豁出去了,路上人来人往,还有人特意停下来,凑近了贴脸看,他竟跪在那里,巍然不动。 “啧!” 陈明道笑着摇头,把鞋子重新穿回脚上。 “想得美!一顿打,就想换老子的女儿,做梦去吧!就你那家庭,你就是有座金山,我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你!” 他边走边挥手: “你换个人祸害吧,以后别再提这事儿,再提真翻脸!” 回到院子里,他启动摩托,就见陈东还跪在那里,有些失魂落魄。 随他吧! 陈明道骑上车子,从陈东身边,呼啸而过。 阳光灼热,晒得人发晕。 陈东缓缓站起身,脑子里还在琢磨陈明道说的那些话。 没有亲身经历过,不会懂,摊上王秀云那样的人当婆婆,做媳妇的会有多惨。 陈东不懂,也没有多想,只当陈明道看不上他,终究是因为他不够优秀。 他会证明他自己的,只要他比十里八村的男人都好,大凤没理由不嫁给他。 坚定了信念,陈东继续埋头努力。 就在这一天,他遇上了一个南方沿海过来的倒爷,运了一车淘汰的旧电视,结果车子抛锚在了路上。 刚好,就在陈东的小店跟前。 命中注定的邂逅,终将造就一位家电行业的巨头。 …… 陈明道趁着集市还没散场,又把从书堆里捡的那百十块钱,拿着全花了。 买了蚊帐,凉席,农家菜籽油,土布…… 反正看见什么买什么,直到把钱都花完。 回村的时候,他发现,已经有人推着板车,在往外运矿石。 第一批签合同挖矿的人,已经诞生了。 就像三四十年后,明明周围的人都在喊穷,而自己也穷得叮当响,可商场,饭馆,超市,都挤满了消费者。 五千块钱,放在农村任何一个家庭,都是不敢想象的巨款,可是一天之内,竟然真的有人,把这钱凑齐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凑的这些钱? 陈家村此时,就因为这些钱,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提议,立刻分掉。五千块钱,三十五户分,一家能分一百多。 陈二狗不干,说还会有人来签合同,先建公户,存银行,涨利息。 百分之七的年利息,一年就能赚两头猪的钱,过年不就可以吃杀猪宴了吗? 钱在他手里,他又是村长,就把事情这么定了。 这一存,肯定会出事儿,但跟陈明道没有关系。 回到山上,他先把自家的地,跟矿区隔开。虽然有天然的隔离带,就怕有人犯欠,闯过来。 真放狼崽咬,也不实际。 正忙活着,陈长寿听说他回来了,连忙跑来问,过继的事情。 他们着急,要那五千块钱。 “陈东不同意!” “他敢!叫他回来,我跟他说!” “孩子不同意就不同意呗!这么好的儿子,你该偷着乐!” “我……” 陈明道把陈长寿说无语了,他赖着不肯走。 都已经是全村皆知的事情,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了? 他们昨晚,已经把五千块钱怎么花,都分配好了。 “陈明道,这个事儿,由不得他陈东不同意!咱们现在就去找族老,改族谱,办过继!” 陈长寿直接动手,要拉着陈明道下山。 “你这人!” 陈明道将他的手甩开,有些烦。 “这儿子我不要了,你愿意卖谁卖谁!” “你凭什么不要?” 陈长寿提高了音量,显得很生气。儿子卖不出去,他竟然急眼了! 就在这时,大凤端着茶碗走出来,插话道: “因为我爸已经收了一个儿子,不需要再过继了。” 她的话落,立刻引来陈明道的眼刀。 这事儿宣扬出去干什么?到时候,要想把傻子扔了,都不行。 可大凤得到的是梁冰冰的授意,所以并不惧怕陈明道不满。 事情是藏不住的,从白水花嘴里说出去,不如自己抖出去。 “收了儿子?” 陈长寿很自然的问出口:“收了谁?” “白水花的儿子呀!” 大凤脱口而出: “现在改名,叫陈思瀚,是我弟弟。他病了,需要钱治,白水花负担不起,就把他过继给我们家了!” “白小明?发烧都烧成傻子了!” 陈长寿气得发笑: “所以,你们是准备拿我的钱,去给这个傻子治病?我看你们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都烧成傻子了,还能治吗? 你们见过哪个傻子,能变聪明的?” 他抬手指陈明道的鼻子: “我不管,做人说话要算话,陈东必须过继,五千块钱,你必须给我!否则,你就叫陈东回来,你不能这样凭空拐走我儿子!” 第124章 坏爸爸 过继儿子这种事情,竟然还有强买强卖! 陈明道苦笑,他一开始就不应该自作聪明,干涉别人的家事。 “行,我明天给你把他叫回来!”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你请回吧!” 他的回答,让陈长寿始料不及,愣了几秒,才撇撇嘴,不甘的下了山。 可是越走越生气,好好的五千块钱,就这么没了。 回到家里,跟王秀云一说,那还得了,王秀云当时就跑白水花家门口,插着腰骂开了。 她骂,白水花就跟她对骂,最后两人还打了一架,硬是两人都挂了彩,脸跟被猫抓了似的。 白水花的爹,看着她们打得尽兴了,才把人拉开。 脸已经丢完了,没什么可丢的了。 但是家里的小辈,还得活,还得上学,交朋友啊。 白水花爹没有办法,给白水花下了死命令: 短期内,必须相亲结婚! 可白水花不干,她现在名声出去了,能嫁什么好人家? 一个个歪瓜裂枣,还要挑她的鼻子眼。 她宁可去死,也绝不嫁烂人! 到最后,白水花爹给她跪下了。请她为了侄子,做点好事。 亲爹给女儿下跪,女儿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白水花没有办法,靠着儿子光耀门楣的梦想落空,但是想要做人上人的想法没变。 当天,她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总有一天,她会风风光光的回来,让所有人都好看! 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时代,站在风口浪尖,猪都能飞上天。 白水花有恒心,有魄力,还有手艺,乘着时代的浪潮,在不久的将来,她还真干出了一番事业。 只是那时,山村,也不是曾经的山村。 …… “叮当!叮当!” 山顶上,挖矿的声音不断,从天明一直响到天黑,又从天黑,响到天明。 这些人都疯了,顶着手电筒,也要挖矿。 全家劳力,连番上阵,同时还不忘发展下线,拉更多的人过来挖。 事情发展得太过夸张,陈二狗才发现,这里面有漏洞。 为了赚更多的钱,陈二狗跟外村这些挖矿的人,斗智斗勇。 最终的结果是,出山的路,越来越平整了。 为了能更高效的把矿运出去,村民们自发拿挖矿的废料,填充道路,并且进行修整。 众志成城,可以移山,可以填海。 一条便于出山的公路,逐渐有了雏形,而山里的村民,也真的慢慢富起来。 只是田里的庄稼,越来越杂草丛生,平常只有出不得大力的老人,在地里忙碌,极少见到青壮。 …… 陈明道家。 “爸妈,哥哥会自己屙屎啦!” 九凤神气活现的四处炫耀,她教会哥哥上厕所了。 本来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没想到被小九凤轻松化解。 她想尿尿时,就拉着陈思瀚去厕所,她给陈思瀚做示范,蹲着尿尿。 竟然一教就会。 小九凤把陈思瀚一顿夸,牵着陈思瀚的手,到处炫耀。 黄昏的山顶,一派宁静祥和。 大凤她们做完农活,从地里回来,刚进门,就撞上炫耀讨赏的九凤。 “姐姐,我把哥哥照顾得很好吧!” “好,小九最厉害了!我们割了草,要不要一起喂兔兔?” “要要要,还有哥哥也一起!” 九凤牵起陈思瀚的手,教他怎么喂兔子,怎么喂天鹅。 家里的兔子,下了八只小兔子。这几天,小兔子的毛已经长出来了,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九凤非常想把小兔子抱出来,摸一摸,但是被告知,如果她摸了小兔子,兔妈妈就会咬死小兔子,她就不敢摸了。 “兔兔很可爱,但是兔兔不能摸,知道吗?” 她煞有介事的教陈思瀚,可那张小脸上,写满了: 我想摸,我想摸,我想摸…… “好了,该洗洗手吃饭了!” 大凤招呼着,其他的姐妹,在忙着收拾桌子,将肉粥盛出来。 忙了一天的陈明道,也拍拍手,往洞室走。 瞟了一眼陈思瀚,不由的撇嘴,完全喜欢不起来,恨不得立刻送出去扔掉。 这是耻辱! “哥哥,筷子要这样拿哦!” 九凤又开始手把手的教陈思瀚吃饭,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陈明道看不下去了,低声嘟囔了一句: “废物!” 话一落地,立刻遭来九凤的抗议。 “爸爸,你不可以这样说哥哥,他会伤心的!” “傻子知道什么伤心?” 陈明道往嘴里倒着饭,不屑一顾。 九凤不高兴了,撅着小嘴,气得跺脚: “爸……爸!” 她说不清道理,但是觉得爸爸说的话不对,是坏爸爸。 一旁的六凤,站出来挺妹妹。 “爸爸,哥哥只是跟大毛小毛它们一样,不会说话,但是被骂了,也会伤心的。” 说完,她还去征求小狼崽们的意见: “你们说,是不是这样的?” 小狼崽们似乎真的听懂了,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跟狗一样,呵呵!” 陈明道冷笑着,将空碗往桌子上一扔: “狗不会看家,不如杀了吃肉,人没有用,不如自己去死,浪费老子的时间和钱!” 他心情不好,为了安置陈思瀚,他不得不在洞室外,再搭一间屋子。 没有水泥,用小石块不稳,大石块累死人。 平白为了个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人,耗费精力,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况且这么大了,家里又都是女孩子,谁知道傻子能做出什么事情? 傻子傻没事儿,就怕傻,可他动物的本能还在,那就真的完了。 他是一点都不赞成,妻子女儿,这么烂好心。 赌气抱怨了一句,却没想到吓哭了女儿。 九凤“哇”一声哭出来,跑去找梁冰冰告状。 “妈妈,爸爸坏!” 梁冰冰连忙抱起女儿安慰,轻声哄着。 很多事情,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也许比起她,陈明道受到伤害更大。 更何况,这件事她已经面对了十六年,早就接受了。 而陈明道,似乎刚刚才知道。 家里的气氛,尴尬而怪异,这顿饭,谁都没有吃得很开心。 眼看天都黑了,陈明道还是没能把房子搭起。 只能简单的在地上铺了凉席,支了蚊帐,让陈思瀚暂时睡在里面。 “老子警告你!” 陈明道粗鲁的将陈思瀚塞进蚊帐: “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只要你半夜敢摸进房里,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说罢,他转身离开,顺手在山洞入口,放置了一根竹条,略微起到一点警示作用。 洞室的电灯熄灭,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陈思瀚原本空洞的眼睛,却在这时亮了。 第125章 不想死了 陈思瀚活了十五年多,从记事起,就活在痛苦中。 周围所有的人,都对他充满了恶意。 村里的人,都说他是他妈偷人偷来的,是野种。 他不知道“偷人”是什么,只知道是不好的事情。 因此,村里人嫌弃他,不让家里的孩子跟他玩,舅舅表面对他好,背地里打骂他。 舅妈永远阴阳怪气的,听不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外公跟他说得最多的话,是“别跟着我”! 陈思瀚的幼年,是被囚禁在那方小小的房间里度过的。 从很小,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闻见饭香,就会去堂屋,贴着墙站好。外公在时,舅妈会给他一碗饭,外公不在时,舅妈会等家里人都吃完,把剩的残渣扫一扫,丢给他。 他最快乐的时光,是等妈妈回来。 妈妈会给他带好吃的,会抱着他轻轻哄。 只是那样的美好,在他大一点后,也变成了奢侈。 他该上学了,可他讨厌上学。 不是因为早上三点就得起,走上两个小时的山路,去学校早读。 而是因为学校的孩子,都欺负他,老师也拿有色眼镜看他。 他带去学校的饭,要么被偷吃,要么被丢了砂子,屙了屎。 被孤立,被欺负,每天都处在惊恐中,却不能说半句: 不想读书了。 直到有一天,曾经也对他爱搭不理的陈东,为了保护他,跟别人打了一架。 他有了朋友! 日子,开始慢慢变好,他终于,也可以在阳光下笑。 可是妈妈再三警告,不许他跟陈东玩。 因为陈东带着他,抓鱼摸虾,不务正业。 并且,白水花认为,陈东是故意的。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是竞争关系,能够考上初中的,一个班,不到一半人。 陈东为了减少对手,故意拉着他玩,然后自己偷偷的学,每次都考第一。 白水花说,这么有心机的孩子,应该天打雷劈。 可她不知道,陈东是真聪明。陈思瀚想告诉妈妈,要不是陈东帮他补课,他都考不了及格。 可白水花不听,尤其是发现他对木匠活儿,感兴趣后,更是严防死守,绝对不允许陈东出现在她家附近。 就在不久前,白水花拿自己的命,威胁陈思瀚放弃对木匠的热爱,断绝跟陈东的往来。 他一下子觉得人生暗无天日,没了任何希望。 为了妈妈,他尝试着去努力,也许真的像妈妈说的,只要他足够优秀,能够光宗耀祖,那个男人,就会接纳他。 他将再也不是野种。 一切的痛苦,终将过去。 可他真的不擅长读书,没日没夜的学,写,脑子发胀,可成绩却越来越差。 终于,用脑过度,发烧晕在了家里。 可是他刚一醒,还打着吊瓶,白水花就拿了一本课文塞他手里。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学习不能荒废一日。 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 鬼使神差的,他选择了装疯卖傻,能休息一天,算一天。 赤脚医生说,他发烧烧傻了。 这就像一道圣旨,他真的不用再读书了。 可人一旦撒了一个谎,就需要用更多的谎来圆。 当白水花反复说着,他要是装傻,就怎么怎么样,陈思瀚骑虎难下。 他想装得更像,于是坐在那儿便溺了,却没有想到,因为这个,口口声声说他是心肝,是命根的白水花,不要他了。 像扔废品一样,把他带到山上,扔给了陈明道! 所以他到底算什么,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从白水花拉着他上山,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陈思瀚的心已经死了。 他不过是个物件,没有人爱他! 可是九凤的小手,握上他的手,哥哥,哥哥的叫,他又开始,生出些妄念。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好像是“喜欢”? 他人生第一次,被人喜欢。 这种感觉,是陈东身上没有的。陈东同情他,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们之间,存在太大的差距,陈东智商太高,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陈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而九凤,她才两岁,她不会掩饰,不会说谎,喜欢就是喜欢。 她会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笑着说: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那双像是装满星星的眼睛,不会说谎。 不知不觉的,陈思瀚心里生出一个想法,他好像找到这辈子,活着的意义了: 他要为了九凤而活! 九凤照顾他一阵子,他照顾九凤一辈子! 可是,没有人会喜欢被骗吧? 如果九凤知道,他是装傻,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山顶的夜,很冷。 陈思瀚睁开双眼,能够透过蚊帐,看见满天繁星。 原来没有屋顶的保护,也未必不好,至少他可以看这样美的星空,看一整夜。 洞室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还是把他送走吧,留在家里是祸害。” “人生无处不风险,睡吧!” 陈思瀚听得心里一揪,差点哭出来。 他听了妈妈的话,恨了梁冰冰一辈子,却没有想到,关键的时候,只有这个“仇人”,拿他当人。 想哭,鼻子已经堵了,可他不敢吸,害怕弄出动静,让人听见。 山风一阵一阵的吹,好冷,冷得人结冰。 露水悄悄凝结,钻过蚊帐,覆盖在他身上。 他蜷缩了身体,咬紧了唇。 怎么办,他现在不想死了,可感觉马上会被冻死。 就在这时,两道绿色的荧光闪过,陈思瀚吓得心脏猛的一缩。 不是狗,是狼!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陈明道家养的这六只狗,一点儿都不像狗。 作为木匠,观察力好,这是最基本的。 狼有狼态,狗有狗态,要是把狼雕成狗,会被同行笑死。 现在这些狼要干什么? 陈思瀚抱紧了自己,害怕,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只见狼越围越多,先是一只,后面六只都来了。 有一只拿鼻子拱开门帘,从外面钻了进来。 陈思瀚吓得发抖,可狼只是闻了闻他,然后找了个舒服的方位,贴着他躺下。 剩下的狼也有样学样,钻了进来,卧在他的腿边,背后,甚至头顶。 他被狼包围了! 原本的寒气骤然消失,反倒感觉有些太热。 意识到狼根本没想伤害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跟着舒了一口气。 他试探着去摸狼脑袋,结果狼动了,吓得他手赶紧缩回来。 可是下一秒,狼撒娇一样,把自己的脑袋贴在了他胸口。 好重! 陈思瀚笑了,缓缓伸手将狼抱住。 第126章 我就说傻子有特长吧! “妈个鬼的!” 陈明道嗦了嗦手指头,吐出一口血水。 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很多事情,努力都没有办法缩小差距。 而陈明道属于天生资质平庸,干什么都不擅长的那种人。 该买的工具都买回来了,技术不好,工具好,总能把活儿干好。 结果,还是干不好。 陈明道想给家里置办点儿像样的家具,弄不着木材,就去山里砍了点儿竹子。 结果削个竹条,弄得满手血。 他还不如去把国营家具厂给撬了,说不定风险还小一点儿。 干不了,不干了,想想办法,去弄点水泥,或者弄点儿糯米吧。 这俩都挺难,糯米尤其难。 “哥哥,跟我读:‘b、p、m、f’……” 九凤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作为家里倒数第二小的孩子,干不了多少农活儿,于是被分配,照顾陈思瀚。 她用姐姐们照顾她的那一套,来照顾哥哥,活儿要干,饭要吃,书也要读。 妈妈说了,读书,能够让人明事理。 她很认真的教,可陈思瀚装傻子快装不下去了,他现在看见书就头晕目眩,想吐。 晕书! 偏偏陈明道家跟有病似的,地方不大,堆了一座山的书。 九凤刚才告诉他一件恐怖的事情,他们需要把这些书全读完! 有点儿想死! 就在这时,陈明道忽然过来,抓住了他的后脖颈,上下打量他。 “人家傻子都会有点儿特长,要么力气特别大,像李元霸,要么记性特别好,过目不忘,要么算术厉害…… 你会点儿啥,总不能只是,长得特别好看,是个‘刮气苕’吧?” 苕是红薯,刮气苕,就是长得漂亮的红薯。 但,这是个骂人的话。 陈明道拎着陈思瀚的脖子,把他拎到竹条面前: “来,这个会干不?” 他记得,这小子上辈子就是个木匠,天生的。高考落榜,人家县里,家具厂的厂长,亲自来村里请的人。 那派头,跟中了状元没区别。 厂长把他夸得,鲁班转世,天上有地下无的。 这辈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了傻子。就算成了傻子,天赋这玩意儿,应该还在吧? “爸!” 九凤又被气得跳脚,撅着小嘴瞪了陈明道一眼,噔噔噔跑去找梁冰冰告状。 梁冰冰刚奶完孩子,听着陈明道的话,也是气笑了。 被九凤拉着出来,先嗔了陈明道一眼: “他是发烧损伤了神经,不是先天的,哪会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她伸手,把陈明道拉开: “不会干就别干了,等收了粮食,稻草往床上一铺,就没那么硌人了。” 那只是硌人的问题吗? 出了暑,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那石板上,你铺再厚的稻草,也睡不暖。 天凉之前,床的问题,必须解决。 “哧!” 一阵刨刀的声音传来,陈明道诧异扭头,就见陈思瀚呆滞着一张脸,却在很熟练的处理材料。 竹条在他手里,变得无比听话,想怎么玩怎么玩。 “嘿!我说什么,是傻子,总能会点儿什么,没错吧!” 他咧着嘴笑,结果一回头,梁冰冰和九凤都无语的拿白眼瞧他。 “呃……” 傻子有点儿特长,不好吗,又不是坏事,干嘛这么不高兴? 陈明道尴尬的揉揉鼻子: “我去弄点木材回来,呵呵……” 他提腿想走,又忽然记起了什么,把九凤拉到一边,小声嘱咐: “你得盯好他,要是他敢干坏事,就大声叫,让大毛咬他,听到了吗?” 陈明道说着,还特意瞧了瞧陈思瀚的反应。 傻不傻的,能听得懂话,那就有必要防着。 “哥哥为什么会做坏事?” 九凤歪着脑袋,满脸问号。 唉…… 陈明道分不清,到底谁是傻子了,他怎么会想着嘱咐一个两岁小孩儿的? 叹了口气,看向梁冰冰。 夫妻俩眼神交汇,很快明白彼此的意思。 “我出门了!” 陈明道招呼了声,骑着摩托车下了山。 不经意的瞧了一眼北边的矿区,好家伙,那山头快没了。 在没有大型工具的情况下,这得是多少人,同时在挖? 空气里,弥漫着粉尘的味道,即使现在多吹南风,依然能被呛到。 这帮人是真不要命! 盛夏的山顶,比山脚下,温度要高得多,加上山石的蒸腾,地表的温度很可能超过四十度。 露天的矿,挖起来,粉尘伤害,的确要比矿洞轻,但也不代表,就一点伤害没有。 连续不停的这么挖,疲劳导致代谢变慢,依然有很高的尘肺风险。 看着吧,就快出事了,不是有人死,就是有人病,国土资源的人,也快闻着味儿来了。 刚刚这样想完,就听山下有人边跑边喊: “快停下!县里来人了!” 嚯,这么快? 陈明道挑了挑眉,反正他已经脱身,跟他没有关系。 骑上车子,呼啸着往山下跑。 到了山下,有人叫他: “陈明道,过来开会!” 开你个大头鬼! 分钱就去,开会,自己开着玩吧! 他挥挥手,喊着: “不带客!给钱也不带!” 油门一轰,有坑都不带停的,转眼出了村。 “这个陈明道,耳背成什么样了?” 陈二狗尴尬的笑笑,回头看向年轻的县长,纳了闷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随便烧呗,但别来我这儿烧啊! 往年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现在三天两头过来视察,谁受得了? 就那么几户人,就那么点事儿。 今天是收成,明天是教育,屁大点事儿,能一次说完不? 不给你吃,不给你喝,显得我不懂事。 给你吃,给你喝,我又招呼不起。 “这个青年,他是住山上吗?” 县长贾思文,对陈明道似乎很感兴趣,这已经是两人第三次遇上,却一句话都没交谈过。 “不是!他不住山上,山上怎么可能住人!” 陈二狗赶紧把县长大人往家里领,不由分说的汇报工作。 可贾思文却站着没动,偏头往山上看。 这一看,把陈二狗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陈明道说过,一旦政府知道,就会立刻把矿收走。 他才刚刚收了挖矿的钱,这个时候把矿收走,他就得退钱,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却听这时,贾思文说了句: “我可以去山上看看吗?” 欻! 陈二狗头皮炸开。 第127章 尊重他人命运 去县城的路上,陈明道遇上了陈东。 一个骑着自行车,一个骑着摩托车,陈东下了车,陈明道却没有停。 该交代的话,已经在电话里交代过了,陈东的事情,陈明道不再插手。 算算日子,好像差不多。 陈东就是在这两天,被王秀云污蔑,偷看她洗澡,然后被陈长寿吊起来打了一顿后,逃出村子的。 不知道命中注定的事情,陈东有没有可能逃过,但路是他自己选的,陈明道已经尽力了。 眼见着陈明道的摩托走远,消失不见,陈东这才骑上车子,继续往前。 但是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推着车子,去了山上。 被告知,必须回家一趟,他就已经准备好了,给大凤的礼物。 想要娶媳妇,老丈人同不同意,不是最紧要的,丈母娘和媳妇儿同意,事情就能成大半。 一步一步爬上山,到了山顶,他不由的“哇”了一声。 才几天没回来,这里竟然大变样。 一座山,仿佛被分成两半,北边光秃秃,南边绿草如茵,野花遍地。 碎石垒成的篱笆,将田地圈在其中,地里的蔬菜,已经成熟,可以采摘。 谁能想到,石头地里,竟然也能长出蔬菜来。 这得多辛苦? 他越过篱笆,刚靠近陈明道家的院子,就引来狼崽子们的注意。 第一个发现他的狼崽,冲过来,几乎将他扑倒。 那力气,那个头,比一般的狗子,强多了。 “二毛!” 一声娇喝,大凤叫停了狗子,小黑扑腾着翅膀,从大凤的肩头飞起,来到陈东跟前,审视了他一圈,又飞回到大凤肩头。 陈东看呆了,他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人,竟然能把动物,训练得这么好! 其实,大凤没有训练过任何动物,全凭投喂食物和善良。 这,也是一种天赋。 亲和力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学不会,练不成。 “你是来找我爸吗,他出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留个口信,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大凤走上前,拍拍身上的土。时间不早了,她还有活儿要干,一点儿也不想被打扰。 “呃……” 陈东还没开口,先脸红了,平常舌灿莲花,现在舌头打结。 他慌慌张张的,想要从包里拿什么,结果手忙脚乱,包掉在了地上,东西全洒了出来。 他懊恼的赶紧去捡,拾起一个小盒子,紧张的吹了吹,又拿衣服擦擦,擦拭得一尘不染之后,才忐忑的双手递到大凤面前。 “我……谢谢……救我……啊!” 咬着舌头了! 他疼出了痛苦面具,却又赶紧强行扯出一抹笑容。 那表情,看上去怪异极了。 大凤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同样用双手将盒子接过,打开的一瞬,她惊艳了。 是八音盒! 那种她只在书里见过,想象不出来样子的东西,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盒子一打开,就有音乐响起,叮咚,叮咚,清脆悦耳。 少女的心,在这一刻,有了不一样的悸动。 她好喜欢这个八音盒,一看见,就挪不开眼。 但是,她把盒子盖上,还给了陈东。 “我也没做什么,真正救你的,是它!” 大凤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是它发现的你,告诉的我和我爸。你要感谢,下次带些坚果来,它爱吃。至于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出过山,没去过商场,大凤也知道,八音盒这种少见的玩意儿,都很贵。 也许随便一个,就是山里人,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收入。 “这……不贵!没花钱!” 陈东连忙摇头,再次把盒子塞到大凤手里: “废品站弄的,就修了修!呵呵……” 他傻傻的笑,像个憨货。 大凤看了看他,还是把盒子,归还到他的袋子里。 女孩儿比男孩儿懂事早,陈东这个样子,已经让大凤有了些预感。 早两年,陈明道一家,还住在村里时,大凤就注意到了陈东。 那时,陈东还在上学,早晚会在河边读书。 大凤去打水,洗衣,喜欢静静的听他读课文。她也很想去上学,因为羡慕,就多注意了些。 然后发现了陈东很多闪光的地方,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曾喜欢过这样聪明,阳光的男孩儿。 但是现在,她肩负着家里的责任,不能允许自己给家里扯后腿。 她没有时间,去搞这些。 “谢谢!但是母亲交代过,女孩子,不可以随便收别人的礼物。施恩莫忘报,这是美德。如果你心怀感激,那就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好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还要干活儿。你最好不要逗留,大毛它们闹起来,我也不是太控制得住。” 这算是善意的警告,本质上,是不想狼崽们,太熟悉外人的味道,这样容易失去警惕。 “可……” 陈东还想说什么,大凤已经笑着挥手。 没有办法,他只能离去,走了一半,他又回头。 “那我下次带坚果,送给……” 他指了指小黑:“送给它,可以吗?” “那我先代替小黑谢谢你,下次见!” 大凤微笑着,落落大方,美到了人心坎里。 “下次见!” 陈东快乐的挥手,扛着他的自行车,下了山。 此时的陈家村,正在开会,已经到了尾声。开会的内容,主要是重点加强精神文明教育。建立和谐山村,杜绝黑恶势力。 县长大人说的每一句话,陈二狗都觉得像是在警告他。 难道是刚才,强行拦着县长大人上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也不对啊,挖个矿算什么黑恶势力? 反正签的合同是包地,不是包矿,追究也追究不到他头上,要抓人,把其他村里,上千人,全抓了去吧! 监狱装不装得下是一回事,抓这么多人,县长也不用干了,抓完直接挂印吧! 大会开完,散场,村民一个个都在暗骂。 闲得扯淡,耽误半天活儿! 一上午,最好干活儿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谁不烦? “爸!” 陈东在人群里,把陈长寿叫住,这一喊,也引起其他人注意。 纷纷调侃: “叫错了吧,你不是五千块钱,过继给陈明道了吗?” 陈长寿听完,脸都绿了,沉声命令: “回家!” 第128章 放下助人情结 陈东被从里到外,搜了个遍。 身上带的零钱,准备送去给陈明道家的零食,还有那个八音盒,全被王秀云没收。 那辆自行车,王秀云也要下了。 陈东按照陈明道教的,说这车是店里给配的,是公家的,那也不行,必须留下,给他弟弟上学用。 这哪是家人,这分明就是强盗。 此时的陈东,十五岁的年纪,还没有理解陈明道说的那些: 他这样的人家,娶媳妇儿,就是祸害人家闺女。 只当王秀云贪就贪吧,毕竟是一家人,也没贪到别人家去。 说了一些话,他就要走,店里还有活儿要忙。 可王秀云不让他走,说陈长寿干活儿伤到了腰,让他现在去地里除草。 陈东忍了,去了。 反正就这一次,回了县里,他尽量少回来就是了。 虽然王秀云对他的态度依然恶劣,但比以前好多了。 这就是赚了钱的好处。 如果,他告诉陈长寿和王秀云,其实他不是陈明道的员工,他赚了很多钱,也许,他们两人态度会更好。 陈东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他顶着大太阳,在田里挥洒着汗水,王秀云却在那里一直琢磨。 “他爸,我怎么觉得陈东有点儿不对啊!” 她摆弄着八音盒,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有情况。 “明年就十六了,好像是该说亲了。” 法定的结婚年龄,男的二十,女的十八,前两年改了,男女都加了两岁。 但是在农村,这改不改的,谁也不关心。 反正十五六开始说亲,走走流程,处一处,十八九办喜酒,想领证,就改年龄,不着急领证,缓两年也没事儿。 “说亲,你给他说呀?” 陈长寿讥笑,自家女人什么德性,他还是知道的,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给陈东说亲? 一说亲,就得花钱,成不成,都得给媒人送礼。 “啧!” 王秀云白了陈长寿一眼: “我说的是,你儿子,他可能有对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野女人,你瞧瞧,这种东西,得花多少钱买? 怕是赚的钱,都糟蹋在狐狸精身上了!万一还是个事儿多的,到时候,这个家可就热闹了!” 她双手交叉,往胸前一抱,鼻孔朝天。 陈东要是说亲,就算花的是他自己赚的钱,那也是家里的钱。 万一结婚得早,再有了孩子,还得养孩子,赚那点儿钱,够花吗? 陈东弟弟要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那学费可高了,一个学期,光学费就得好几十,还不包括住宿。 弟弟也要处对象,弟弟也要盖房子,娶媳妇儿,陈东把钱都花了,谁给他弟弟交学费,盖房子? “不行,这事儿必须给他打破!” 王秀云念叨着,眼珠一转,开始想办法。 “打破?你怎么打破?” 陈长寿一脸好笑: “你都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就算知道了,还能跑人家家里去,指着人家的鼻子,说:你不准跟我儿子来往了!” “哼!” 王秀云插着腰,甩给陈长寿一记鄙夷的白眼: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啊?我找不着人,话儿会找人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要把陈东名声破了,脸皮再厚的狐狸精,也不可能再跟他继续处下去。 今天,陈家村的傍晚,注定不寻常。 干了大半天农活的陈东,累得嗓子都快冒烟儿了。他去厨房,想喝瓢水,结果刚进门,就听见一声尖叫。 他本能的寻声看去,竟然看见一个光着的后背。 也没看清什么,就赶紧退了出来。结果,撞上了愤怒的陈长寿。 不由分说,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畜牲!” 虽然是无意的,但陈东还是理亏,当即跪下,任凭父亲发落。 然后,他被吊在了树上,被全村人围观着,抽了无数鞭子。 虽然,那鞭子,也不是什么正经鞭子,抽打起来,要不了人命。 但是被人围观,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骂畜牲,禽兽,这样的屈辱,陈东受不了。 本来只是一件这么小的事情,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闹到人尽皆知? 他是他的儿子啊,亲生的儿子啊! 家丑不可外扬,要打要骂,关起门来,不行吗? 陈东的心,比身体还痛。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生父亲,会这样对他? 天黑了,人群渐渐散去,他依然被捆在树上。 思考了半晚上,陈东想不通,但是他该回店里了。 明天有重要的生意谈,他必须到场。 没有人帮他,他就一点点的磨绳子。好在系的绳结并不厉害,他没磨断绳子,绳子自己松了。 本来想,就这样跑了算了。 但他还是想跟父亲,跟后妈道个歉,解释一下。 他回到家里时,所有人已经熄灯睡觉了,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他想了想,走到窗前,想要就这样打声招呼,说一句就走。 他承认,他有怨气,不想跟父亲面对面。 但是孝义告诉他,他不能怨,这件事,是他错了。 正要开口,却听父亲的声音传来: “不会打过头,恨上了吧?” 陈东心里悸动,想着,父亲还是在乎他的,那么打他,只是太生气了。 “唉哟,你自己儿子,你还不了解?” 王秀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些莫名的得意: “你越生气,他越觉得亏欠。就凭这件事,以后你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明天,你就跟他说,踹了陈明道,自己单干!不就是卖个太阳灶吗?我就不信了,找个好点儿的铁匠,能做不出来? 凭什么自己累死累活的,给他陈明道赚钱,让他陈明道吃香喝辣? 这么多年了,咱们一家人,舍得吃只鸡吗?他陈明道一家,吃了上百只,那都是咱们家的钱!” “也对!” 陈长寿同意了,也不管被绑在树上的儿子,一晚上会不会冻病,会不会难受,就这样,高高兴兴的,跟王秀云展开了睡前运动。 “媳妇儿,你真是太聪明了,来,香一个!” “讨……厌!唉呀,轻点儿,别猴急!” 窗外,陈东站在那里,冷风吹着被鞭打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可是他的心,在滴血。 第129章 很笨的亲爹 陈东不知道怎么离开的陈家村。 他跌跌撞撞,走一路,摔一路,摔了爬起,爬起又摔,滚下了崖,又爬上来,手破了,膝盖破了,衣服也破了。 原本不是很长的路,他走了一整夜,还没走到。 黎明破晓,阳光从山峦的缝隙照到他脸上,他才看清,自己有多么狼狈。 终于,他再也绷不住,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不是不乖,不是不孝,更没有不懂事,没用,废物,相反,他比这十里八村,所有的孩子都有出息。 可是为什么? 他望着天,如受伤的小兽,仰天呼喊: “妈……” 声音穿越山谷,传达天际,却换不来任何回应。 荒郊野地,没有人会理会他,会同情他。 以后的路,只能靠他自己,孤独的走下去。 他努力的撑起自己,浑身的疼痛以及疲劳,这个时候却席卷而来。 每动一下,都仿佛有人在对他的身体,生拉硬拽。 他快要散架。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只要不死,他必须咬牙活下去! “轰……” 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陈东不由的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本已经擦干的眼泪,突然一下,抑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站直的身体,再次崩塌,他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也只是个孩子,十五岁的孩子! 远远的,陈明道看见路上有个人影,心中诧异。 等离近看清,他已心下了然。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他昨天去城里,没啥收获,但是省城家具厂的门卫,愿意卖给他一些废料。 得早点去,赶在家具厂上班之前。 家具厂管理很严,就算是废料,也不能随意处置,门卫属于利用职务的便利,违规捞外快。 但不违规,你就弄不着木材。 原木不允许私人销售和运输,哪怕你有门路,从北东弄到原木运回来,但只要被人发现,那就等着坐牢。 买点儿废料,无伤大雅,反正陈明道不买,多的是人买。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他。 他一路紧赶慢赶,一刻不敢耽误,可是看到陈东,他还是停下了车子。 什么也没问,手臂一伸,将人拉起,抱到车上。 麻布袋子往身上一系,把两个人系在一起,紧紧的。 陈东身上有伤,他看到了。 可是这种时候,伤不伤的,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体温。 在山里待一夜,身体差的,随时失温死掉。 带上陈东,他也不敢开快,尽量稳一点,慢一点。 门卫那边,怕是要挨骂,但能有什么办法呢? 好在县城很快就到,把陈东交给黎娟,又嘱咐了两句,准备离开。 “叔!” 陈东伸手拉住他,眼神里有很多话要说。 怎么办? 刚才在路上,陈东趴在陈明道的后背,感受着陈明道的体温将他温暖,他突然有了一种被父爱保护的感觉。 他才十五岁,站起来像个大人,可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陈东渴望家庭的温暖,可他又不能真的认陈明道当爸。 他喜欢大凤,想要娶大凤。 这天底下,他已经看不上其他女人,只有大凤最好。 “好好休息吧!” 陈明道拂开他的手,抓着放回被子里。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我知道!” 说罢,他转身离去。 话语很简单,却说进了陈东的心里。 那是一种认可,对陈东来说,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他一直,都在努力,获得父亲的认可,希望以此,得到一点点偏爱。 亲生父亲没给他的,陈明道给他了。 这何尝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呢? 陈东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回去,嘴角勾起,整个人再次变得开朗。 “总有一天,我们会是一家人的!” 他坚定着,无比自信。 …… 山顶。 天刚亮,陈思瀚就在处理竹条。 他很无语,这一看就是一年不到的竹子,根本不能用来做家具。 他觉得自己亲爹挺笨的。 可惜他没钱,现在也出不去,不然他可以去家具厂,弄点儿边角料回来。 别看边角料,费点工而已,利用榫桙拼接一下,比这些竹条靠谱。 这竹子,别说一年了,半年都没有。 随便晒一晒,竹条变竹片,缩水严重。 可陈明道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心里萦绕: 狗不会看门,不如杀了吃肉,人没有用,不如自己去死。 这话像魔咒,听得人生气,却又不得不承认是对的。 他现在好难! 要装傻,还得面对这一堆根本没法用的竹条,为难死他算了。 这么差的材料,做床肯定是不行的,勉强编几把椅子吧。 “哥哥!哥哥?哥哥……” 九凤围过来,想要做些什么,可一次次,都被陈思瀚抱开。 竹条太锋利,万一被割到,就是一道血口子。 九凤皮肉娇嫩,碰不得。 可是这跟分配好的活儿不一样,九凤现在没活儿干了。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陈思瀚把她抱开,放到远处。 因为要装傻,不能说话,还得面无表情,陈思瀚快要力竭了。 而九凤也崩溃了,觉得不被需要,哇的哭了,扑到梁冰冰怀里。 “哥哥干活儿,不理小九!” 她撅着小嘴,委屈极了。 梁冰冰哪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小九九,九凤小,得听每个姐姐都话,现在难得有个听她话的,她算是在陈思瀚身上,找成就感。 “哥哥没有不理你呀,他跟你说了,竹条危险,要离远一点,你没听到吗?” “有吗?” 九凤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满眼的疑惑。 “有啊!” 梁冰冰微笑着,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 “哥哥说了很多遍呢,小九都没有认真听。好了,小九今天喂兔兔了吗?” “啊,对哦!” 九凤从梁冰冰身上跳下来: “小九也有活儿干,小九要去喂兔兔,还要带鸭鸭们去游泳。小九要去忙了,妈妈乖乖的,哥哥也好好的,等小九回来!” 她挥挥小手,挽着篮子,蹦蹦跳的出了门。 梁冰冰目送女儿离开,目光缓缓收回,落在了陈思瀚身上。 这孩子,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 随他吧,没有恶意就好! 第130章 大哥,救命! 陈明道快气死了,为了几袋子锯末和废料,被门卫当孙子一样训,还得笑着给钱。 不过可以理解,人家冒着丢工作的风险,你没按约定的时间来,埋怨两句就埋怨两句吧。 人家还是很不错的,给弄了满满一袋椽子。 一掌厚,一米长。 要是单买,恐怕得两块钱一根,现在一袋子十几根,加上另外四袋子废料,才十块钱。 陈明道麻溜的把袋子捆好,蹬着摩托,赶紧跑。 刚启动没多久,过个路口,横向冲来一人,将他连人带车撞倒。 要不是车后的麻袋里有锯末,他能当场被撞成脑震荡。 而撞他的那人,竟然一个扑地蹦?,爬起来跟没事儿人一样。 但是耽误了几秒的时间,他被身后的人追上。 十几个小年轻,握着水管,将他团团围住,一言不合就开打。 “妈的!” 陈明道咒骂一声,从地上爬起,扭头看向打架的双方,顿时惊住。 “练家子呀!” 他这才发现,被围殴的青年,束着发,佩戴卯酉簪,是个道士。 那家伙,真的是一拳打倒一个,下手那叫一个狠。 只要是放倒的,没有说再爬起来的,不是在地上痛苦扭曲,就是睡得死沉。 陈明道腿也不疼了,睁大了眼睛看着。 这可比看电视有意思多了,真功夫啊。顾前又顾后,一瞬间,放倒两个,下一瞬,又放倒俩。 拳拳有音爆,抢到水管之后更是不得了,一水管挥向脑袋,没有任何犹豫,仿佛砸西瓜一样。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武功再高,也扛不住对方人多。 挨了两棍子之后,行动明显迟缓了。 好在,十几个小青年,躺地大半,剩下几个也吓破了胆。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陈明道循声看去,不禁惊呆了。 这他妈真不是拍电影? 只见一个胖子,叼着烟,边走边吐烟圈,身后,跟的是更多的小混混。 钢制的水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呲呲声。 声势之大,态度之嚣张,就连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没有,路过的人赶紧跑掉,离得越远越好。 陈明道也想跑,这他妈的被殃及了,那才是倒霉。 混混为首的头子,他认得,就是不知道黄德发这老小子认不认得他? 要是认出来了,他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人,没想到是这么个不是好人。 可是这破摩托,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蹬也蹬不着。 不但蹬不着,动静还引得两拨人都看向他。 陈明道蹬一下,扭头冲黄德发笑一笑: “大哥,我路过的!” 蹬一下,又笑笑: “大哥,马上就走!” 黄德发皱着眉,一副看傻子的样子,嫌恶得不行。 用力的捏住烟头,丢在地上。 “他妈的,给老子打!” “轰!” 破烂的摩托车,发出了稳定而豪气的轰响,陈明道扭动油门,双脚一蹬,车子飙了出去。 好险好险! 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逃脱时,车后突然来了冲力,差点又要倒。 回头瞟了一眼,还没看清,就被一双手抓住了肩膀。 “松开!” 他大声喊着,可对方不但不松,还调整了一下位置,牢牢的趴在麻袋上,抓着他。 车后,是一群疯跑的小混混,眼看追不上,疯狂的朝着车子扔水管。 “砰!” “哐当!” 差一点点,车子又要翻,陈明道用了吃奶的劲,硬生生把车子稳住。 跑出去好远,身后没有了追赶的声音,他才舒了一口气。 “喂,你给老子滚下去!” “善人,救贫道一命,贫道会吹拉弹唱!” “我弹你大爷,滚!” “卜挂算命也行!我观善人印堂发黑,怕是有劳燕分飞之兆!” “呸!你抱着老子后脑勺,观的哪门子印堂?” 小道士不说话,只是咧嘴笑笑,安稳的趴在麻袋上。 他知道,自己不会被甩下了。 果然,陈明道也没继续说话,骑着车子,一路走,到了车站附近停下。 “行了,下来吧!这是公交站,那边汽车站,你爱上哪儿上哪儿!” 他催促着,可是小道士依然趴在车子上,不肯动。 “善人,好人做到底,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了……” 他咧着嘴笑,清俊的眉眼之间,有几分正气,倒不像坏人。 可不是坏人,也不可能领回家。 陈明道嗤笑: “我还送佛送到西呢,现在送你上西天行吗?赶紧下来,再不下来,我拉你去派出所!” “别别别,大哥!” 小道士双手掐着子午诀,腆着脸请求着: “你救我一命,我许你一个愿,只要能做到的,豁出性命都行。” 陈明道无奈了,这怎么搞? 他把车子停好,扭过头来,好好打量着小道士。 身量不高,一米七二的样子,穿着道袍,身形清瘦。 但看他刚才打人的劲道,袍子底下,估计全是肌肉。 凭道士的本事,抢了他的摩托跑掉,也不是难事,可他没有这么做。 不是所图更大,就是真不是坏人。 “你到底做什么了,让人追杀?” “嘿嘿,在赌场赢了点小钱。” “赢了多少?” “不多,就十几万吧!” 陈明道听得眼珠子要瞪出来,十几万? 原来黄德发是开赌场的,能单人十几万的输赢,规模不小。 严打之后,他还活着,并且有能力去山里包地搞药材种植,全面洗白,证明他后台很强。 突然之间,陈明道有些压力山大。 上辈子的仇人,来头这么大,他这辈子,能报得了仇吗? 他皱紧了眉头,再次上下打量小道士: “你都赢了十几万,拿着钱去哪儿不好,缠着我干嘛?你就不怕,我把你拉到山里卖了?” 小道士嘿嘿一笑: “钱没拿到手,还被打了一顿。大哥,您就可怜可怜我吧,一看您就是好人!” “哼,可怜赌徒?” 陈明道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是把身上剩的钱掏了掏。 不到一块钱,但也能住个小旅馆,吃顿饱饭。 “喏!就这么多钱了,下车!” 他强行把小道士拽下来,钱塞他手里: “戒赌吧,不然迟早横死街头!” 说罢,他拧动油门,发动车子。 小道士看看手里的钱,连忙解释: “大哥,我不是赌徒,我……” 他只是没钱吃饭,又刚好被拉去赌,就稍微玩了一下下。 可陈明道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溜烟,跑出去好远。 小道士叹了口气,摸着下巴: “有因果不还,影响修行啊。” 眼珠一转,他笑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乌龟壳。 第131章 老乡,我有个学妹你认识吗? 陈明道回家时,已经是下午。 天气热得,感觉山都要着了。蓄水池里的水,眼见着快要蒸发见底,天上却不见一片云。 陈明道顶着烈日回家,看着地里的庄稼有些发蔫,不禁开始担心。 可千万别白忙一场啊! 种地果然是靠天吃饭,老天爷稍微不赏脸都不行。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头,将院子门闩挑开,推了车进院子,第一眼,就看见陈思瀚做了一半的椅子。 他一拍脑袋,满心懊悔。 “傻子就是傻子,让他做床,他做凳子!” 可怜他那些竹子,天知道他弄这点儿材料有多难。深山里开不进车,得两只脚跑着去,一双肩膀扛回来。 结果变成了凳子! 陈明道正在抱怨,却感觉一道幽怨的目光射来,他猛的转头,只看到陈思瀚坐在阴凉下,斜靠着山壁,在编地笼。 就像大多数自闭的孩子一样,两眼望天,眼神空洞,可手里的活儿做得又快又好。 “你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陈明道走过去,瞧了瞧陈思瀚,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么明显的傻子,不用问! “你编地笼干什么?” 陈明道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能让傻子,好好听话呢? 弄点木头不容易,不能糟蹋了。 他哪知道,他在骂陈思瀚傻子,陈思瀚也在骂他傻。 新生的竹子,还没彻底从食材变成木材,顶多算是老了的笋。 木制强度,连做椅子都不可能,没有办法,他才做地笼的。 听九凤说,不远处有水池,是人工的。 用地笼打点鱼回来,放水池里养着,以后吃鱼就方便了。 “嘘!” 洞室里,传来梁冰冰的声音: “别吵,孩子们刚睡下,锅里有饭,赶紧吃吧!” 她微笑着,声音温柔。 夫妻十六年,陈明道很少听见,梁冰冰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 奔波的辛苦,在这一声话语中,全部冰消雪融。 “诶!” 他傻笑着,乐得像个胚胎。 正准备洗手吃饭,一阵呼喊由远及近,狼崽们欻的全都冲了出去。 “陈明道!哎哟!” 呼喊的人被狼崽吓了一跳,本来要越过篱笆的,赶紧把腿收了回去。 “什么事儿?” 陈明道将狼崽往回赶,不耐烦的问着,却见对方慌得不得了。 “快快快!李三民晒晕了,你有摩托,快送他去卫生所!” “晒……” 陈明道刚想问在哪儿晒晕了,话还没出口,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真的是疯了!” 他立马转身,回院子,将摩托又开了出来,不需要指路,直接开到矿区那边。 路不好走,他几乎要飞起来了。 到了地方一看,我的天啊,疯的人不止一个,那是一群。 “人呢?” 他喊着,立刻有人将昏迷的人,合力抬到车上。 “这不行,一会儿手脚卷轮子里了,绑我身上!” 话落,立刻有人行动,撕衣服,解裤腰带,把人手脚都绑在陈明道身上。 中暑不是小事儿,得争分夺秒。 人一绑好,他立刻启动,呼一声,将车子往山下开。 都快走到卫生所了,他才想起后怕。 妈的,这要是救不活,讹我怎么办? 做都做了,也别想了。 还没到地方,他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快来人,中暑了,救命啊!” 还没喊完,简陋的卫生所里,赤脚医生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立马开始行动。 “把他放地上,找个凉快地,手脚放平!” 陈明道这边忙着,周边有人赶紧过来帮忙,众人合力,把人抬到了阴凉处。 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好像不需要谁号召,人们自发的都会来帮忙。 有人拿来芭蕉扇,呼呼扇风,有人拿来水,小心翼翼往晕倒者脸上洒。 “都别挤着,散开,散开!” 赤脚医生拿着吊瓶来了,先伸手探了探额温,扒开眼皮看了看眼睛,这才开始输液。 生理盐水无声的滴着,赤脚医生,拿湿毛巾,一遍一遍的擦拭着患者的腋下,脖颈。 眼见着人面色好了些,才微微舒了口气: “应该是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传来,患者的家属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批人,也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赶。 “让开!让开!快让开!” 竟然是又有人中暑,而且是陈明道把人接走后,紧接着晕倒的。 是个少年,长得高高壮壮,挺好的孩子。 可惜,来晚了。 赤脚医生抢救的时候,发现瞳孔已经扩散。 热射病,死亡率极高。 医生的叹息,让李三民的家属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询问他的情况。 “他送来得及时,救回来了。” 话落,家属们立刻跪下,给陈明道磕头。 “谢谢!谢谢!” “别别别!快起来!” 陈明道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连忙去扶人。 就在这时,少年的家属也来了,问完情况,有人当场痛哭,有人冲过来撕扯陈明道: “你为什么不救我儿子,为什么,为什么?” 妇女哭得撕心裂肺,捶打着他的胸口,撕扯着他的衣服。 搅得人心烦意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前后村的人都有。 “够了!” 陈明道大喊一声,将妇女双手抓住: “你儿子出事时,我都不在山上,我怎么救?” 妇女呆在那里,望着他,眼泪一直流。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试图找到一个罪人,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但陈明道不可能去做这样的好人。 “这么大热的天,猪都知道躲进圈里,你们一个个的,要钱不要命,怪我? 我好好的山,拱手让给你们,我背着一万五的超生罚款,但我没要你们的钱,没发你们的财,我自己想办法,重起炉灶。 不够仁至义尽吗?要救人我没救吗?我救了呀,活了呀,还想我怎么样?” 质问的喊声,振聋发聩,四周随之一片安静。 “不不不,别生气!” 有人把他拉到一边,劝着: “孩子死了,伤心糊涂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别气,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 周围的人都来劝他,可他膀子一甩: “老子不是好人,别给老子戴高帽子!” 说完,他推着摩托往外走,却迎面撞上一个青年。 三七头,圆框眼镜,白得发亮的的确良衬衣,胸前口袋别着一支派克钢笔。 陈明道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第132章 见鬼了! 没人能想到,县长贾思文,这几天,跟周围的村子杠上了,一连几天,都在这边视察。 一待,就是一整天。 要是有人当过官就知道,他是来镀金的。 官员往上升,去越穷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成绩越明显,升得越快。 当然,这里是有前提的。 否则就不是镀金,而是挨整。 新官上任三把火,贾思文想让县里最穷的几个乡,改天换日。 而最穷的乡里,最穷的村,差不多就是陈家村了。 只是这些日子的视察,贾思文感觉有些奇怪,陈家村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穷。 他去过别的更穷的村子,大部分小孩子都没鞋穿,有些村民的衣服已经糟了,缝补都没办法缝补,破破烂烂的穿在身上。 可陈家村好多孩子都有鞋,只是不怎么穿,不少人家还养了猪,养了家禽,这跟贫困好像不太沾边。 连续几天的“暗访”,贾思文看出了一些端倪,问题,就出在陈家村的一座荒山上。 有些事情,该知道的就知道,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 贾思文打算不动声色的离开,却又对陈明道产生了兴趣。 “老乡,我们能说会儿话吗?” 他冲陈明道伸出了手掌: “我有一个关系挺好的学妹,她上山下乡来的好像就是这里,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陈明道丢下话就走,不等贾思文再问第二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贾思文不由的摇头: “我都还没说名字,呵呵!” 他看向周围的村民,准备开口问些什么,哪知道所有人见了他,都跟见到鬼一样,扭脸就走。 见状,他也不打算深究,该走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想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 回到山上,陈明道睡在风口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突然想起,今天碰到的小道士,说的那些话。 劳燕分飞,难不成都重生了,这结局还是改不了? 贾思文的形象,出现在他的脑海: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身知识分子的文雅气质,看了就让人想他打一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老子挖个坑…… 拿定了主意,陈明道赌着气睡下。 有活儿要忙,有事情要做,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还没发生的事情上。 如今,木材有了。一根椽子破开,起码能成三块木板。那一袋子椽子,大概能拼接成一张两米的大床。 睡三个小家伙,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这还差得远。 陈明道感觉自己要堵的窟窿,比这个山洞还大。 一万五的超生罚款,买孩子们挺起胸膛做人,两万亩的荒山,要尽快植树造林,开垦的田地,需要确保丰收,栖身的山洞,得尽快分割房间…… 时间不多了,七月底,快八月了。 他皱着眉头,即使睡着了,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梁冰冰起床,给孩子喂奶把尿,看到这样子的他,不免有些心疼。 她悄悄从枕头下,拿出那封家书。 信里,父母叫她带着孩子回去一趟,至少一家人过个年。 十几年了,母亲每每想起她,都会默默流泪。 如今环境好了,母亲做了父亲的思想工作,愿意动用些关系,给陈明道安排份事情做。 至于户口问题,依然非常棘手,孩子实在太多。 这么多孩子,出现在家属院里,会对父亲的风评影响很不好。 所以父母希望,她每次只带一个孩子过去。带多了,家里也住不下。 机关单位分的房子,面积都不大。 可是这么多孩子,带谁去,不带谁去呢?留下的孩子,谁照顾? 要是留人照顾,就意味着夫妻俩不可能同时去。 否则让谁照顾这么多女孩儿? 再熟的人,都不可能放心。 梁冰冰放不下孩子,放不下丈夫,可她也确确实实,想念父母,想念家。 她本是环境优渥的家庭长大,时事变迁,她心里有太多的委屈,只有回到父母身边,才能疏解一二。 可是,短时间内,好像回不去,至少今年,回不去。 她轻轻叹息着,将书信再次收好。 转眼,太阳偏西,阳光不再那么猛烈。 孩子们陆续醒来,喝点水,继续下地干活儿。 天太热了,田里的作物都晒蔫吧了,得赶紧浇水。 可是蓄水池里的水,所剩不多,已经露出雨布,要不了两天,就会完全干涸。 到时候,她们就只能从山下河里挑水。 即便不会累死,大几十亩地,也浇不过来。 要是还能下场大雨就好了。 大凤在心里想着,可是抬头看看天,万里无云,没有一丝想要下雨的迹象。 陈明道也醒了,他准备把五袋子材料收拾出来,然后让陈思翰好好的,做张床出来。 也不知道那傻子能不能听懂? 谁知他刚坐起,就见陈思翰已经在院子里忙碌了。 “诶,你别瞎动!” 陈明道赶紧冲出去,刚想开口,却见陈思翰做得有模有样的。 椽子上弹了墨线,按厚度一厘米,一根椽子切割成八片木条。 “呃……不错!就这样!” 陈明道抓头,这孩子怎么时傻时不傻? 不放心,还是特意重新嘱咐了一遍: “咱们要做床,给大凤她们睡觉,床,睡觉,懂吗?” 他像在跟白痴说话,再说下去,陈思翰要翻白眼了。 “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陈明道觉得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傻子身上,他还是得想办法,弄点家具票。 慢慢来吧! 他拿起了泥刀,开始收拾石头。把不规整的大石头,敲成相对规整的小石块,就能当砖用。 等弄到水泥,就可以在山洞里砌房间了。 年纪大的孩子,一人一间,小的三人一间。洗澡间也得把墙垒起来,现在家里多了个傻子,不能再露天洗了。 一家人各司其职,忙着手里的活儿,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黄昏。 月亮早早的挂上了天空,而太阳,还有半边脸在地平线上。 “唉哟……” 陈明道伸了个懒腰,敲石头,敲得手都要断掉了,休息! 大凤她们,也刚好回来。狼崽们欢脱的跑在前面带路,只是刚到门口,突然抬头朝另一侧望去。 凝视了两秒,全都冲出去了。 来外人了? 陈明道握着泥刀走出门,等他看清楚来的人,不由的骂了一句: “妈的,见了鬼了!” 第133章 是敌是友? “善人,贫道稽首了!” 夕阳之下,小道士迎风而立,一副超然模样。 看似人畜无害,却令陈明道危机感十足。 “我们无冤无仇,道长这千里追踪,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微眯着眸子,思考着该不该去拿枪? 从这里到省城,上千里的路程,普通人两条腿走,要走四五天,就算搭便车,也得最少一整天。 这个道士却仅用了大半个白天,十一个小时而已! 还是在需要找路,问路的情况下。 唯一的解释,这不是追踪,这是有人特意请来的! 到底是谁? 这么大阵仗,这么大仇怨,十里八村,陈明道自认为,没得罪有这样实力的大人物! “大哥,别误会,我……” 小道士笑呵呵的往前一步,却没想到陈明道举起了手里的泥刀,六条狼崽也蓄势待发。 他立刻停下,打量了一番: “原来大哥不是一般人啊,这狼养得好,训得更好,佩服,佩服!” 他抱拳行礼,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 “在下沈云龙,师从武当,正经的‘三丰派’传人!不久之前,刚好在这边游历,所以,对这边风土人情比较有了解。” 十里不同音,陈明道一开口,就能让人知道,他大概来自于哪里。 追踪,可以是玄学,也可以是科学。 沈云龙见他骑着摩托,往出城的方向走,那就一定不是在省城打工的流动人口。 大概率,是要回籍贯地。 省城骑摩托的尚且不多,出了省城,那就更少。差不多到了地方,鼻子底下就是嘴,随便一问,就能问出来。 毕竟沈云龙看上去,那么正派,村民没道理不告诉他。 等距离越来越近,就不需要问,跟着车轮印,自然就找到了。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找来的,请你离开!” 陈明道下了逐客令,表情严肃。 谁也不会喜欢,能一个打十个的练家子,莫名其妙,跑到自己家。 但凡有一点邪心,有枪都镇不住。 “呵呵,是有点冒昧。” 沈云龙憨憨的笑着,像是邻居家,没心没肺的大男孩儿。 “可是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受了恩惠,必须报答。” 他思考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奉上。 “这是我师传的信物,大哥要是不信……” 话未说完,陈明道一把将玉佩拿了过去,细看了一眼。 竟然是一枚古玉! 包浆温润,沁色过渡自然,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几十年,这玉都价值不菲。 当然,陈明道的鉴玉技巧,纯属业余,不敢肯定。 细细想来,他身无长物,不至于有人给他布这么大个局。 有这心力,不如直接找几个人,夜黑风高,杀人越货。 陈明道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欢迎沈云龙。 “不用了!施恩不望报,是美德,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不用还了!” 说罢,将玉佩塞回沈云龙手里。 “你走吧!” “诶诶诶!” 沈云龙慌慌张张去接玉,生怕掉地上摔了。 玉接好,他才腆着脸笑道: “我们三丰派,只修今生,不讲来世,所以,您就让我报答您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说完,身形一闪,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从陈明道身边闪了过去,来到大门口。 “哇!” 他一副震惊的模样,夸张得不行。 “大哥,你这洞府,不得了哇!好极!好极!唉哟,小兄弟,你这木匠活儿,干得真漂亮!我也会一点,需不需要我帮个忙?” 沈云龙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那个样子,没有一丁点儿道骨仙风的感觉,反倒像只猴子。 陈明道看着,一阵心塞。 就刚才沈云龙晃他的那一下子,他就知道,这家伙要是真有歹心,他防不住。 动作太快了! “小兄弟,要做什么?我锯、斧、刨、凿?,都还可以,最穷时,给人住家打了一个月的家具,人家可满意了!” 沈云龙吹着牛,他的确给人做过家具,做得也很好,但是人家没给他钱,还把他骂了一顿。 因为,就是不想给工钱! 其实工钱也不多,做了一个月,也才不到二十块钱。 可那家人故意找茬,不但不给钱,还让他赔木料。 于是他撸起袖子,跟那家人对骂了一整天。到晚上时,摸到人家家里,把做好的家具,全拆了,把人家的狗也给烤着吃了。 “别问了,他是个傻子,不会说话!” 陈明道撇撇嘴,赶赶不走,留又不能留,头疼。 “傻子?” 沈云龙把陈思瀚上下端详一番,又转了一圈,皱紧了眉头: “不可能啊!小兄弟是有福之相,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富甲一方,怎么可能是傻子?” 他歪着脑袋,满脸的疑惑,甚至怀疑自己眼神有问题,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才嘟囔道: “没看错呀!” 陈明道看他这个样子,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上辈子的“白小明”,估计的确前途无量,因为八九十年代,做家具真的很赚钱。 家具厂的工资,比其他工厂工资要高。 人均工资二三十的年代,他们能拿到九十,甚至一百多。 等政策一开,自己单干,随随便便就能当老板,有点经济头脑的,成为一方富豪,不是问题。 也就是说,沈云龙这小子,的确会看相。 所以他说的劳燕分飞…… 陈明道皱眉想了想,又很快释怀: 这小子看的是上辈子的命格,这辈子有了变化,他看不出来。 “行行行!” 陈明道伸手,拽着沈云龙的后脖领,把他拉到一边: “我们家是无神主义,你不用在这儿妖言惑众,咱们不买符,不上香。 你也不是来报恩的,你就是来混饭的,吃完,你就走,我谢谢您!” 说罢,陈明道让大凤开饭,但是分开两桌。 三个男人在院子里吃,女人们在洞室里吃。 陈明道不让大凤她们出来晃,沈云龙走之前,都在洞室待着。 对此,沈云龙也不反驳,有饭,就乐呵呵的吃。 端起碗,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他含着粥,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粥里的材料明明那么好,怎么会煮得这么难吃的? “怎么了?吃呀!” 陈明道似笑非笑:“不喜欢吃啊,那就别吃了!” “不不不!” 沈云龙抬手一挡,将饭碗护在怀里,仰头,咕咚咕咚,把饭喝了下去。 “啊,好饭!再来一碗!” 第134章 他的病,我能治! 夜深了。 橘黄的灯光,从洞室晕染出来,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大凤她们,有人在用缝纫机,缝制衣物,有人在收拾书籍。 两万斤书,她们到现在,才整理了三分之一。 陈明道还坐在院子里,当当敲着石头。 敲好的石头码起来,碎石留着铺路,每一点资源都有用。 敲累了,他抬头看看天,那月亮明得,就跟个大灯泡似的。 老天爷,下点儿雨吧! 说好的雨季呢,咋天天这么烤? 在山上种地,还是不行,要不然毁林造田也不会失败。 如果有个大型的抽水机,再弄个几千米长的管子,把河里的水抽上来,倒是能种什么,成什么。 只是这项工程做起来,得不少钱。最关键的是,山下的人怕是不会那么好心,让陈明道把这事儿做成。 看别人发财,比自己丢钱,更令人心疼。 夜,越来越深。 孩子们都睡了,陈明道也不想敲了。想去洗澡间随便冲一下,结果发现油桶里没水了。 四个大油桶,全空了。 陈明道想起一部电影,主角身陷水牢,前后左右的墙壁都在冒水,水满了,他就得淹死。 他用脚趾头,手指头,甚至是舌头,想要堵住水流,结果发现费尽全力,依然徒劳。 生活真的千疮百孔,陈明道一双手脚,堵不过来! 该在河里生,不在岸上死,随他吧! 带着一身臭汗,他回了自己床上,累得闭眼就睡着。 随着鼾声响起,一切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乌鸦小黑蹲在院墙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美美的睡下。 在梦乡里,有吃不完的虫子和坚果。突然大地震动,虫子和坚果的山,崩塌,要将它掩埋。 小黑猛然惊醒,一睁眼,发现沈云龙正在翻院墙。 一人一鸟,在黑夜里,大眼瞪小眼。 “嘘!” 沈云龙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拜托: “乌鸦大哥,别叫!自己人,自己人!” 小黑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思考,很快得出了结论。 它张嘴了。 结果下一秒,嘴筒子就被捏住,发出的声音,像是丢进水里的炮仗,闷闷的。 “一条蚯蚓,两条!豁出去,十条,不能再多了!” 沈云龙痛心疾首的讲价,小黑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呼……” 沈云龙舒了口气,刚跳下院墙,却又迎来几道绿光。 六条狼崽,齐齐抬头,看向他。 “自己人,自己人!咱们还一起吃过饭,对不对?” 他套着近乎,一点点试探着,走到陈思瀚的蚊帐边,钻了进去。 陈思瀚猛的睁开双眼,两人对视两秒,沈云龙忽然咧嘴一笑: “太冷了,挤挤!” 说罢,也不等陈思瀚同意,直接贴着躺下。 “你是装的傻吧?为什么要装傻啊,我是来报恩,你是来干嘛,报恩还是报仇? 这家人,其实挺不错的,万物皆有灵,能养这么多动物,就代表是好人,你要是来报仇的,容易天打五雷轰。” 他自顾自的说着: “狼兄,尾巴借一下。没枕头啊,谁给我个肚子?诶诶诶,不借就不借,别咬!” 沈云龙美美的躺下,刚想睡,忽然听见一阵振翅的声音,然后是火药味儿。 他嗖的睁眼坐起,只见小黑还是出卖了他,此时正站在梁冰冰的肩头,而梁冰冰手里,猎枪正在上膛。 “我……冷……” 他尴尬的扯起嘴角,万万没想到,这户人家,竟然还有枪。而且危险的不是男主人,而是女主人! 空气静得可怕,沈云龙真的紧张了。 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枪。 眼前的女人,明显练过,枪端得极稳,听不见喘息的声音,证明枪法应该不错。 关键,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峙中,气氛越发的紧张。 “行,我……走!” 沈云龙最终妥协,小命要紧,没必要冒险。 就在要起身时,梁冰冰突然退膛,关保险,转身回了洞室。 一切,再次回归平静。 沈云龙眨了眨眼,这是允许他留下了? 嘿嘿,果然都是好人。 他笑嘻嘻的,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思瀚却烦死,他长这么大,没跟外人一起睡过,很嫌弃。 想要起身去别的地方睡,没想到沈云龙一个翻身,半边身子压了过来。 那块头明明看着跟他差不多,却死沉死沉的,像铁块一样,把陈思瀚压得动弹不得。 他不能喊,又动不了,还睡不着。 漫漫长夜,一向跟泥人一样的陈思瀚,有了杀人的心。 夏日,太阳上班都特别早。 凌晨三点,公鸡叫了。 沈云龙被一嗓子嚎醒,一骨碌坐起身,不可思议的瞪向鸡笼子。 “天都没亮,叫啥?” 他还想再睡会儿,扭头发现陈思瀚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正哀怨的瞪着他。 “老弟啊,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他跟没事人一样,倒头继续睡,陈思瀚快要炸了。 好在重获自由,他赶紧往外挪了挪,活动手脚。 终于可以睡会儿了。 可是刚闭眼,天,亮了! 一家人,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忙碌。 家里那么多张嘴,都在等着吃,尤其是兔子,一顿晚了,会非常暴躁。 在窝里上蹿下跳,感觉随时想跳出来,把人胖揍一顿。 地里已经长好的蔬菜,不拔,只剥叶子。 嫩的,喂家里的动物,老一点的,拿开水烫烫,晾起来,做蔬菜干。 万物皆可做蔬菜干,番茄可以做,空心菜也可以做。 在天气热,蔬菜一窝蜂成熟的时候,晒菜干,腌酸菜,是最好的选择。 趁着天气还算凉爽,要赶紧浇地,不然晚点太阳一出,水汽蒸腾,全得蒸死了。 九个女孩子,大忙小忙,大小都在忙。 除了地里的活儿,还得抽空,把早饭热一热。 五点多开始干活儿,八点左右,太阳灶就能把一锅饭热得能吃。 忙碌的声音,把陈明道吵醒。 一睁眼,看见天上挂的太阳,叹了口气。 砌房间的事情,得先放下,他得去弄水管,哪怕一段一段的弄,也得想办法,把河里的水,弄到山上来。 眼看着玉米都已经长一人高,马上就要开花了,这份收成,他得守住。 在家里找了找,没找到钱,黎娟手里应该有,但估计不会太多。 一到用钱时,就捉襟见肘。 陈明道非常非常的想,一夜暴富。 把狼崽卖了吧! 拿笼子带去省城,去老外多的地方,喊一喊,吆喝吆喝,肯定能卖掉。 陈明道笑了笑,其实真要卖,他还有点儿不舍得。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一脚踏出洞室,结果愣在了那里,原本应该离开的沈云龙,正在拿着泥刀敲石头。 “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哥,你醒了!” 沈云龙没心没肺,笑呵呵的打招呼: “大哥你放心,这活儿我保证给你干好!我盖过房子,我们山上的大殿,都是我给修的!” “我谢谢你!” 陈明道上前抢过泥刀,把他往外推: “你就是盖过金銮殿,也请你离开,慢走,不送!” “大哥大哥大哥!” 沈云龙一个马步扎稳,让陈明道推不动,然后腆着脸一笑: “我会的可多了,我还会看病,还会制药,那个……” 他努了努嘴,指向陈思瀚: “他的病,我能治,保证扎几针,立刻给你变聪明!怎么样?” 第135章 想要报恩,这边请! “保证给他扎几针,立刻变聪明!” 沈云龙的话音一落,吓得陈思瀚手中刨子重了几分,木料被刨了个坑。 他握着刨柄的手,越握越紧,青筋暴起。 不想变聪明! 不能变聪明! 他是个多余的人,是罪证,是祸害,是不该存在的废物。 如今还可以靠着装傻,搏一丝同情,苟延残喘,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要不是傻子,该何去何从? 不想下山,不想见人,更不愿意失去九凤的信赖。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傻子不行吗? 这个沈云龙,跟他什么仇怨,非要来揭穿他不可? 陈思瀚一颗心慌极了,努力的想要保持傻子的模样,却还是不小心,让木刺扎进了手指里。 疼,疼得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却听这时,陈明道在冷笑。 “你会看病制药,你会砌墙做家具,你还会吹拉弹唱,你怎么不上天呢?” 他根本不相信,什么人能会这么多东西? 就他听说的,一学生,学了四年针灸,实操课,一针把他老师给扎得眼歪嘴斜了,整个学院的教授,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给扎回来。 在旧社会,从药童开始学,得学到起码三十多岁,才勉强能出师。 沈云龙才几岁,撑死了二十四五。 泥瓦匠,你聪明,可以看一眼就会,学医,那是聪明就能行的? “我是准备上天啊!” 沈云龙回答得一脸真诚: “我们修道的,最终目的,都是飞升成仙。这是努力的终极目标,我现在修为尚浅,还在努力当中。” “嘁!” 陈明道翻白眼,飞升成仙,道士就没几个是飞升成仙的,全是吃自己的丹药吃得嗝屁的。 “得得得,祝您早日成仙!这么伟大的目标,您别在这儿,受俗事负累,赶紧去修您的道吧!” 说着,他用力把沈云龙往外推。可这家伙,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硬是推不动。 “嘿嘿!” 沈云龙舔着脸笑道: “万般皆是修行,我现在当务之急,是报答大哥的救命之恩,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真的会治病,保证针到病除!” “不可能!” 陈明道有些恼了,虽然他不喜欢陈思瀚,但是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瞎搞。 本来就傻,但还能做点事儿,要是再给扎瘫痪了,那不完球了吗? 思来想去,有了主意。 “行,你不是要报恩吗,跟我来!” 他骑上摩托,让沈云龙坐到车后: “我交给你个艰巨的任务,只要你完成了,咱们就算两清了!” “艰巨的任务?” 沈云龙狐疑,感觉陈明道想把他带去丢掉,但还是坐上了车。 就在这时,随身的玉佩滑落,掉在了地上。摩托的轰鸣,让他没能注意到。 等两人骑着摩托离开,乌鸦小黑,看着亮晶晶的玉佩,歪了歪脑袋。 它扑扇着翅膀,飞去将玉佩叼起,送到了田地那边,大凤的手上。 “这是什么?” 大凤伸手,将玉佩接过,顿时大惊。这一看,就不可能是山里的东西。 “你又去偷东西啦?” 她把小黑抓在手里,故意做出很凶的样子: “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偷东西了吗,会被打死的!” 小黑冤枉啊,它没偷,捡的也不行吗? “哇,好漂亮!” 一旁的二凤,眼疾手快,将玉佩抓在手里。 “我好喜欢!大姐,反正也不知道从哪儿偷的,不如给我吧!” 她拿着玉佩,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越看越喜欢。 “重新穿个绳子,就可以当项链了!” 十四岁的二凤,正是臭美的年纪,大凤宠妹妹,明知不对,也只能由着她。 “别太张扬,让人看见了不好!” “知道的,我又不下山,就在自己家,没别人看见!” 二凤已经等不及,想要回家去编一根好看的绳,搭配这枚吊坠了。 县城,国道边。 陈明道有些目瞪口呆,感觉陈东的店子,一天一个样。 前几天还是人迹罕至,现在竟然排起了长龙。 电视机,放录机,在柜台上摆满了。 那种七寸的黑白电视机,在大城市已经淘汰,可到了这小县城,却成了抢手货。 旧机子仅仅比新机器便宜一点点,一台就要一百多,快两百块钱,仍然多的是人抢着买。 不讲价,也不啰嗦,插上电,试两个台,要,就交钱走人,不要就下一个。 没有什么服务,只有效率。 这些电视机,要全是从废品站淘的,那真的是纯赚啊! 陈明道心有些疼,为啥他活了两辈子,连修个电视机都不会呢? “大哥!大哥?” 沈云龙拿手在陈明道面前晃了晃: “什么任务呀,跟那个小子什么关系?是要抢他回去啊,还是把人给杀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要陈明道一声令下,他就真可以烧杀抢掠一样。 陈明道忍不住甩了他一记白眼: “过来,看这里,这片荒地看见没有,你不是什么都会吗,就在这里,建栋二层小楼,实在不行,平房也可以,只要占地够大就行。 我要一间一间的,做成小铺子,还要预留个公用厕所的地方,能做到吗?” 听见是这要求,沈云龙笑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材料工具呢,我现在就开始干!” “材料工具啊?” 陈明道笑着,有点儿阴险: “我要是给你材料和工具,那不就是请你干个活儿吗?泥瓦匠干一年,能值几个钱? 你,完完全全,送我一片房子,那才叫报恩。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你就送我多少房子,没问题吧!” 沈云龙傻了,舔着唇,想要骂人,却又骂不出口。 他要是有钱,至于去赌场,至于差点被人打死? 还命值多少,送多少,黑心烂肝的,不如直接说把全天下的房子,都给你呗! 知道他在心里骂自己,可陈明道毫不在意,还快要笑喷了。 “别急别急!” 他拉着沈云龙去徐大力那里: “介绍一下,徐大力,大力铁匠铺的老板。你要是缺钱呢,可以想办法,在这里赚点儿,包吃住! 我不着急,这房子,你做一年,我等你一年,做一辈子,我等你一辈子。够意思吧?” 第136章 好赚得不得了! 铁匠铺里,热火朝天。 七个少年,光着膀子,一派雄壮威武。 沈云龙看着这一个个健壮的小伙子,有点儿明白了。 好谨慎呐! 他这是第二次出山游历,也算见过一些世面,却从来没有见过,像陈明道这样谨慎的人。 行,万般皆是修炼,心性的磨练,更为重要。 既然有得吃,有得住,建个房子而已,不算什么难事。 “好!” 他伸出手,跟陈明道击掌: “房子建好,你我恩情就算还清!” “一言为定!” 陈明道握住他的手掌,这一刻,他有七分相信,眼前的道士,的确是个道士,有点儿原则。 这边安排完,他去黎娟那里,了解了些情况。 建房的工人已经请了,地基正在处理中,至于这两天的盈利,是没有的。 因为店里还欠着陈东太阳灶,差不多八月初,才能全部造完。 完了! 再不想办法弄钱,他连汽油钱都加不起了。 人家陈东那边,赚钱跟玩似的,羡慕不来啊! 陈明道没有时间去沮丧,没本事,那就靠山吃山吧! 他骑车回到山里,临近中午,他没有休息,而是马不停蹄的,去了深山。 找到那座白水晶矿,挖了一些。 这回他有准备,带了一辆独轮车。负重虽然不多,但是能走山路,可以轻松很多。 回到家里,他将合适的水晶,磨成薄片,尽可能的轻巧。 曾看过一个视频,在落后的国家,会拿塑料饮料瓶装水,镶嵌在房顶,以此采光。 视频的评论里,好多都是讽刺的声音,质问雨天怎么办,晚上怎么办? 生活在工业强大的国家,习惯了明亮的玻璃窗,方便的节能灯,不会理解,没有电,没有玻璃窗的地方,他们的白天,怎么度过? 就像现在的小县城,家里门窗装玻璃的不多,为了防盗,窗子都做得又高,又小,仅仅起个通风的作用。 白天,室内的光线并不好,有些事情,也不适合在室外做,开灯,白炽灯泡,在白天,开了跟没开,区别不大。 古代人,为了在白天采光,会使用明瓦,小小一块,可能就得花上百两银子。 所以,想办法在白天采光,这不是一个可笑的事情,它是有市场的。 陈明道忙碌着,磨水晶并不容易,他也不打算,真的磨很多出来。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他只是打个样,主要是卖材料和创意。 现在的玻璃很贵,虽然不像古代那样,一块玻璃得二百两银子,但也不是老百姓能轻易承受的。 最关键的是,玻璃易碎,不能有一点儿磕碰。 要是有熊孩子拿弹弓打玻璃,那是要被打死的。 水晶就不一样了,比玻璃硬,能划玻璃。而且是地里产的,不需要高温烧制,没成本。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够轻薄,不够大。 但没关系,够便宜就行。 玻璃零卖的话,大概十来块钱一平米,不可能安在房顶上。 但是水晶就可以。 只要磨成瓦片的弧度,完全可以当明瓦用。 一片卖一块钱,或者两块钱,都应该是可以的。 关键在于,怎么去销售。 忙活儿到下午,陈明道没有休息,又带着水晶原石和打磨好的水晶,去了陈东那里。 此时,他的店子已经没有什么人,电视机全卖完,只有几台放录机,还在等待买主。 陈东采取的是广为宣传的销售策略,就这么个小县城,他光造势,用了一整天。 然后集中销售,制造哄抢的局面。 电视机本来就是稀缺品,供销社一个月难得有几台现货。现在有货,不用票,还便宜。 只要能看,谁在乎几成新! 一上午,几个小时的时间,陈东卖了大几十台电视机。 沿海过来的倒爷,运的一车电视机,他一个人,全清完了。 倒爷赚大头,他喝点汤,一台赚二十块钱。 刨掉请人宣传的费用,落袋也有一千多。 这么多钱,让陈东也起了去南方进货的想法。 除了电视机,电子手表也是热门商品,好赚得不行。 陈明道找来,他立刻兴奋的说了自己的打算。 “叔,您知道吗,那人喝完酒,说漏了嘴,告诉我一块电子手表,进价只要十块,二十块,但是去北方,就可以卖八十,一百!” 陈东的眼睛在放光,眼里满是即将发财的激动。 比起电视机,电子手表体积小,更方便携带,运输成本也就更低。 无需大车运送,自己背个包,坐火车就能行。 他这样一说,陈明道手里的水晶,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一块水晶,连挖带磨,费不少功夫,结果就赚几毛钱。 不叫个生意。 他笑着点点头: “不错,是个门路,可以去闯闯。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安全问题。” 南方火车站很乱,偷盗的,抢劫的,还有吸毒的,运气不好,这辈子就只能去一次。 “您支持我去?” 陈东激动的握住陈明道的手: “那您要不要参一股?我这里本钱不算多,您投资一点,回来我给您分红!” 这孩子,头脑真好。 陈明道也想投资啊,可他兜里一分钱没有,之前花钱花得太干净了。 就像一场赌局,他知道庄家会开几点,但是他没钱下注。 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而自己错过的那种感觉,太过揪心。 陈明道一脸痛苦,陈东以为他不愿意,有些失望。 “我知道,做生意有风险,但您放心……” 赚了算您的,赔了算我的! 陈东后半句话没说出来,陈明道直接打断: “什么时候出发?” “啊?” 陈东愣了半秒:“安排好店里的事,最快明天,最迟后天。” “行,后天吧!” 陈明道拍拍他的肩膀: “我去凑钱,你等着我!” 说完,他满心的悲壮,拎着袋子离开。那身形,让人感觉,好凄凉。 陈东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感动。 叔这个人,太好了。明明不相信这事儿能赚钱,还咬了牙,冒着亏本的风险支持他。 他暗暗发誓,这回南下,一定要成功,绝不辜负陈明道对他的付出。 第137章 瞌睡了,来枕头 农村有个传说:谁家要是卖了狗,以后都养不成狗。 不是会跑,就是会死,反正养不久。 可陈明道缺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狼崽拖去省城卖掉。 专家说,人类把狼驯化成狗,用了十万年。 专家瞎掰! 只要想开了,狼变狗,只需要一秒。 家里的六只狼崽,已经是狗,是女儿们的伙伴,是家庭成员,卖掉一只,估计会被记恨一辈子。 陈明道从陈东那里出来,愁得不行。 他自己不能外出做生意,就算去做,也未必有陈东那样的财运。 现在可以蹭一蹭陈东的财运,他却拿不出一分钱。 机会就在眼前,自己不中用啊! “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陈明道反应慢了点儿,那车子竟然笔直笔直撞了过来,没有一点踩刹车的意思。 硬是把喇叭当刹车用了! 一阵推背感袭来,下一秒,陈明道一屁股坐在了汽车引擎盖上。 黑色的轿车,引擎盖烫死个人,他被烫得嗷嗷叫。 “吱嘎!” 汽车刹车,他又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水晶也脱了手,摔了一地。 “你这人,聋啊,有车来了,都不知道躲?” 汽车司机,下车张口就骂。 陈明道没有马上还嘴,这个年代,能开得起车的,非富即贵,祸从口出,他不得不小心。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去,果然,是个官家。 骂他的司机,穿着一身藏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绝对是个吃公家饭的。 专车,配司机,那么汽车后座坐的,应该是正常情况下,陈明道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高层。 “你怎么说话的?” 陈东听见动静,从屋子冲出来,一声招呼,店里其他少年一窝蜂的将车子团团围住。 徐大力那边也及时做出反应,个个拎着铁锤赶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汽车周围全是人,司机当场吓懵了,没了嚣张的气焰。 “你开车了不起啊,开车就可以草菅人命啊,这是路口,要减速,你学过驾照没有,你从背后撞过来,还问人家聋不聋,你是瞎子吗?瞎子开什么车?” 几个少年围上去,一人推司机一掌,力道不轻,可司机硬是缩着脖子,不敢吭一声。 不敢呀,怕挨打! 要是年纪大的,还能争执两句,但是面对一群半大的小子,那是随时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的。 这个时候硬来,那不是蠢吗? “好了好了!” 陈明道上前,伸手将少年们全拨开: “别这样!民不与官斗,咱们惹不起,都散了吧!” 他话说得很小声,并不想让车子里面的人听见,可是后车门,还是开了。 一位贵妇人,从车上走下来,特意戴上了墨镜。 隔着镜片,她略微打量了陈明道一眼,有片刻的迟疑。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们赶路有些着急,这是一点赔偿……” 贵妇预备掏钱,不经意的看一眼满地的水晶,掏钱的手顿了顿,然后多拿了两张。 竟然是美钞! 一百一张的! “这是美元,可以去银行兑。买你那些水晶,还有你的赔偿,应该够了吧?” 她的态度不算差,但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让人有些不舒服。 “撞了人,赔钱就算完了?意思是只要有钱,就可以随便在街上撞人呗!” “怎么也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谁知道撞成什么样?” “就是!万一这时看着好好的,等会出大问题了,这点钱,够干什么?” 少年们不依不饶,年轻气盛,就是容易率性而为。 他们很多人,并不认识美钞,也不知道这钱值钱。 陈明道认识,但他很疑惑。 车是公车,但是人竟然不是公家的人,有点怪。 “呵呵!” 贵妇笑了,带着几分轻蔑。 她又从包里,掏了几张美钞,塞进陈明道手里。 “我听说,旧社会,有种职业,他们抱着花瓶,在街上,看见富贵人家,就凑上前,让人不小心把花瓶打碎,然后再说,自己的花瓶是传家宝。 请问,您的水晶,也是传家宝吗?” 隔着墨镜,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那勾起的嘴角,分明带着戏谑。 “这里是一千美金,很多了,做人,要知道见好就收!” 她轻拍陈明道的手背,真丝的白手套,被陈明道粗糙的手皮,挂起了丝。 有些勾勾搭搭。 贵妇明显一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套,转身就开始脱掉,扔在了地上。 “哐!” 车门被关上,围观的少年们,怒火在这一刻被点燃。 “太欺负人了!” “出来!道歉!” “诶诶诶!” 陈明道赶紧把人拉开,并且示意陈东,不能纵容手底下的人闹事。 “叔,她在侮辱你的人格,说你碰瓷!” “啧!叔能听懂,不需要你解释,赶紧让人散开,让人家走!” 陈东没有办法,不能不听,只能挥挥手,让少年们放行。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县政府大院开去。 在那里,贾思文已经站在门口,等待多时。 他说过很多遍了,不想让母亲来看他,可母亲偏要来。结果清早出发,现在都快天黑了还没到。 穷乡僻壤的,路不好走,也不好找,担心死个人了。 …… 国道边,马路旁。 陈明道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尊严,还算值点儿钱,一千美元,要是可以,他愿意天天受这样的侮辱,一万遍。 “叔!” 陈东看着他,很担心,以为陈明道快被气疯掉。 不蒸馒头争口气,从小他们接受的教育,就是做人要有骨气,要勇于反抗强权,勇于斗争。 他以为,陈明道委曲求全,是为了不给他们惹麻烦。 “叔,您救了我的命,为了您,我不怕……” 他话还没说完,陈明道就把美元塞他手心。 “算我入的股!不要去银行兑,银行给的少,找黄牛,黄牛比例会给得高一点。” 陈明道趴在陈东耳边,小声说道: “一千能换两千多呢!去吧,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注意安全!”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一半没忍住,捂嘴笑得抖。 结果被陈东看到,以为他被气哭了。 手中的钱,如有千斤重。 “叔,您放心,等咱们有钱了,也拿钱打他们脸!” 陈东握紧了钱,骨节咔咔作响。 第138章 当官不就为了发财吗? “当官,不就为了发财吗?现在随随便便就能发财,为什么还要受这个苦?” 贾思文的母亲,在县委大院,进了厕所,却没有方便,刚靠近就退了出来。 叫人买来崭新的搪瓷脸盆,在卧室解决的。 原本准备陪儿子一晚,结果一分钟也待不下,饭都没吃,就要走。 临走还劝儿子,这个狗屁县长别当了,辛苦一个月,还不够吃顿饭的。 贾思文暗笑母亲,不懂男人的情怀,却什么也没说,只哄着,安抚着。 “对了,我还是不赞成你跟梁家走太近,为了一两张选票,不值得。” “妈,我有分寸的!” “你真的有分寸才好!梁家没安好心,想把他家那个脑子坏掉的女儿,强塞给你!” “妈!” “叫祖宗都没用,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小时候漂亮,现在啊,肯定跟头猪似的!” “唉……知道了!” 贾思文嘴上说知道,心里却笑母亲妇人之见。 西天取经,唐僧放着那么多绝色的妖精不爱,独爱女儿国国王,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女国王,国色天香? …… 大力铁匠铺。 陈明道把一袋子水晶交给了黎娟,能卖就卖,不能卖自己留着玩。 做放大镜,望远镜,眼镜,弹珠…… 想做什么做什么,熔了做玻璃也行。 反正暂时不缺钱了。 两千块钱,陈东去一趟沿海,回来就能变八千。 看到时候怎么分,如果陈东大方一点儿,分他一半,那就有四千。 不多,但是还可以再投一次嘛! 只要电视机票,粮票不取消,那么每一天,都是倒爷的好日子。 陈东这个时候下海,是最好的时机。 政策越来越开明,环境越来越稳定,尤其持续严打之后,南来北往,变得安全得多。 陈明道简单交代了黎娟几句,便准备离开,突然发现没见着沈云龙,难道跑了? 跑就跑了呗,懒得管。 趁着还有时间,他跑去废品收购站,给守门的老头发了根烟,然后顺了大大一捆破烂的雨布。 想要把水弄到山上,未必只有抽水机抽水这一条路。 陈明道有了计划,准备着手开干。 他没有想到,沈云龙没跑,反而回了山里,找大凤要了板车,然后把山里的石头,往县城运。 干着活儿,发现自己的师传信物,阴阳龙纹玉佩丢了。 这可是大事儿! 可他也不急,算了一卦,发现这玉佩将来会自己回来,就没去理会。 拉石头拉到一半,碰上从县城回来的陈明道。 两人在山路上,大眼瞪小眼。 “你在干嘛?” 陈明道简直不敢相信,堂堂武当山下来的道士,竟然在干苦力! 让师父知道了,不会逐出师门吗? “拉石头呀!” 沈云龙扯着嗓子跟他喊: “难不成我还真能凭空变出材料,给你盖房子啊?” 听了这话,陈明道两眼一抹黑。 估摸着,武力太高,智商就不会太高。 可你要说沈云龙笨吧,他还知道浑水摸鱼,混在村民捡石头铺路的队伍里,板车往那儿一停,有人把石头从山上滚下来,还有人帮忙给他捡。 村民拿他当雷锋,他也拿村民当雷锋。 谁能想到,他这么大老远,拉着石头是要去县城盖房子! 如果之前,陈明道信了七分,如今已经信了九分。 这个长相清秀,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出手狠辣的青年,的确是个道士。 是个有点儿傻的道士! “老弟啊,说你什么好呢?” 陈明道上前,无语的箍住沈云龙的肩膀: “你到了县城,随便帮人家抓个鬼,除个妖,或者摆个摊,算个命,不就有钱了吗? 有了钱,啊,还需要自己跟牛一样,在这儿拉石头?” “嘁!” 沈云龙甩给他一记白眼: “抓鬼,除妖?我是武当山的,不是茅山的!再说了,搞封建迷信,你是想害我吃牢饭啊!” 哦!也对,不能抓鬼,算命也不行。 算命得找个庙,但是赚和尚的钱,和尚会生气。 和尚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那你这道士,混得挺惨啊,平常靠什么吃饭啊?” “不是说过了吗,做家具,盖房子,也写对联,画钟馗,可现在不是没到过年嘛!” 空气凝滞了两秒,陈明道盯着沈云龙,说不出话来。 这年头,道士这么惨的吗? 人家和尚能几十个老婆,几百个孩子,宝马开着,苹果用着,当道士的,就只能卖艺? 哦,也对,这年头,和尚也都是瘦和尚,还没胖起来。 “道长呀,咱不拉石头了!” 陈明道给他把板车的肩带取下,板车上的石头,推到路边: “我怕你师父知道了,提剑来砍我。” “那不会!顶多给你做个法阵,让你倒个三五年霉。” 沈云龙咧个嘴,冲着陈明道笑,也不知道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不行这不行,我是好人!” 陈明道煞有介事的澄清,琢磨了片刻,有了主意: “今天你不是看到了吗,那个卖电视机的,他是我侄子,明后天,他要出远门,你去帮他照看一下店子。 他那里呢,有很多小朋友,你可以效仿黄飞鸿,平常开店,同时开馆授徒,教人武功。 这样呢,体面,还能传扬国粹。有了钱呢,就可以买材料,然后让徒弟们帮忙,一起建房子,是不是一举多得?” “不行啊,师父还不允许我收徒!” “唉呀,只是教个拳脚,又不用入教。权宜之计,为了报恩,令师不会怪罪的!” “可……” “听恩人的话!” 陈明道脸一板,沈云龙只好答应。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陈明到把东西先放附近老乡家里,然后骑着车,把他送到了陈东那边。 一群少年,正在吃吃喝喝,好不欢乐,听说沈云龙会武功,顿时全场沸腾。 沈云龙很快的融入群体,陈明道也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运气不错,是友非敌。 要是再年轻个十来岁,陈明道也想学一身武功,然后仗剑走天涯。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轻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却四海为家……” 陈明道哼唱着,骑着摩托,扎进了黑夜里。 得赶紧回家,老婆孩子,肯定又等着急了…… 第139章 为达目的,就是要不择手段! 山顶,陈明道家。 梁冰冰很烦,不想跟村里人打交道,不愿意跟讲不通道理的人,多说一个字。 偏偏,王秀云死赖着不走。 “你必须让陈明道,把陈东叫回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儿不走。” 她说着,一个大字往地上一躺。 “梁冰冰,做人要有良心!当初我没造你的谣吧,没骂你,没欺负你吧,你不应该还我个恩情吗?” 道理上来说,落难的时候,不落井下石的,都是朋友。 但王秀云可不是什么好鸟,她纯粹是跟白水花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勉强算朋友。 仅仅是因为这样而已。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挺佩服白水花的。 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为达目标,就是要不择手段。 成王败寇,白水花只不过是输了而已,又没做错什么。 “你愿意躺就躺吧!” 梁冰冰不擅长胡搅蛮缠,也不可能拿枪给王秀云突突了,只能由着她,闹没趣了,自己就走了。 可谁能想到,人不要脸起来,那是相当的无敌。 他们一家人准备吃晚饭,王秀云爬起,直接把九凤,八凤的饭抢了,倒进自己肚子里。 吃完打个嗝儿,又抢了七凤的。 家里没个男人,梁冰冰拉扯不过,又不能打不能杀,硬是只能看着她这么做。 估计是再也装不下了,她抹抹嘴,又去骚扰天鹅。 把天鹅崽高高的拎起,然后松手,看着毛茸茸的小东西,摔在石板上一吧唧。 “你干什么?” 孩子们不乐意了,她们心肝宝贝一样的东西,怎么能被人这样糟蹋?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给我咬她!” 六凤再也受不了,冲着狼崽下了命令。 狼崽们看上去跟成年的狗差不多大,但实际上,才三四个月,牙都还没换齐,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顶多只能冲上去,吓唬吓唬人。 等王秀云发现真相了,狼崽们也就没有任何威慑力了。 “回来!” 梁冰冰一声厉喝,将狼崽叫住。 看着在那儿撒泼的王秀云,她心里涌起深深的厌恶。 穷山恶水出刁民! 她厌恶这个地方,不想再继续待下去,真的一天都不想多待。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 王秀云勾着唇,刚才狼崽冲过来的时候,她吓出一身冷汗,但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没人敢随随便便杀人,尤其是当着自己孩子的面。 她放缓了语气,解释道: “你可以觉得我无耻,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家陈明道,利用陈东赚了那么多钱,难道就是什么好人? 凭什么他能剥削陈东,我们养陈东长大的,反而一分钱捞不着?” 谁说一分钱没捞着,陈东的自行车,不就捞去了吗? 但扯这些,没有用。 “将心比心,你要是我,会同意吗,会甘心吗?” 她挺直了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反正,要么,把陈东叫回来,要么,陈东以后的工资,你们交到我手上。否则,咱们就没完没了!” 陈东的工资,当初说的是二十,如果这个钱,能买个安宁,倒也值得。 关键是,家里根本没有钱能给。 就在这时,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陈明道终于回来了。 “唉……” 梁冰冰疲惫的叹了口气:“你自己跟他说吧!” 撂下话,她转身回洞室,躺回床上,面对着凹凸不平,还掉渣的石壁。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怎么在这儿?” 陈明道一进院子,看见王秀云,就一脸厌恶。 这女人,竟然还有脸找来? “我……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呵呵。” 见着陈明道,王秀云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我们家东东,他跑了。想麻烦你告诉他,他爸不生气,不怪他了,只要他回来,好好认个错,我们还是一家人。” 好个还是一家人! 简直他妈的不要脸到极点! 谁家当父母的,会亲手把自己孩子的名声毁掉,十里八乡的传? 就这一两天的时间,村头村尾,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长舌妇们,捕风捉影,把闲话已经传得不堪入耳。 王秀云自己不嫌丢人吗? 没有一个当爹的,会因为儿子不小心,撞见后妈洗澡,就大发雷霆,把亲儿子吊在树上抽一晚上! 这么生气,能只是撞见洗澡? 随便一个成年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往更严重的事情上去想啊! 传着传着,恨不得传成陈东的弟弟,是陈东的亲儿子!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闹着让陈东回来。 他还能见人吗?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要拿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些恶意的流言? 得有多强大的心脏,才能扛得住所有人的嘲笑? “你得感谢陈东,这个孩子太善良了!” 陈明道歪着头,一步一步走向王秀云: “如果换成我,你当天晚上……” 话没说完,他突然冷不丁的抬手,一巴掌,极快的扇到王秀云的脸上。 “啪”一声脆响,震动山林。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 王秀云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可她话都没喊完,陈明道又反手抽了过来。 “啪!”“啪!啪!”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得王秀云站都站不稳,话也说不出。 可陈明道并没有放过她,而是抓着她的头发,把人扶稳了,继续扇。 “说了别惹老子!” “老子又不是陈东!” “还到家里闹!” “想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陈明道咬着牙,抓着王秀云的头发,把她往外拖,听见她想喊,又停下,脱了王秀云的鞋,折叠了,塞进她嘴里。 夜黑风高,又在山上,你自己送上门的。 老子花一夜,把你送去百里之外,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唔!唔!” 王秀云彻底怕了,也顾不上头发的疼痛,跪在地上,使劲儿想要磕头。 她吓得眼泪掉下来,裤子也湿了。 尿骚的气息,让陈明道皱了眉,他不经意的看见,橘黄的灯光下,女儿们紧张的站在那里。 大凤二凤她们,捂着妹妹们的眼睛,可是她们的眼睛,没有人捂。 第140章 记得明天报警哟! 陈明道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想当个好人。 他微微一笑,冲孩子们挥挥手: “我送这位老嫂子回家,天太黑了,路上不安全。一会儿就回来,盛好饭等我!” 说完,他拉着王秀云的胳膊,将人拎起: “东东妈,走吧,我送你!” “呜呜呜!” 王秀云含着鞋,两眼泪汪汪的,装满了恐惧,拼命儿摇头。 她像是被打傻了,完全忘记自己有手,可以把嘴里的鞋底拿出来。 “走吧!” 陈明道小声在王秀云耳边补了一句: “今天不杀你!” 这像是赦免,却更像威胁。 是“今天”不杀,不代表明天不杀。 王秀云脑子不笨,听出了弦外之音,吓得瞳孔瞪大,硬是一步路都走不动。 可她最终,还是被陈明道,连拖带拽,带回了村里,来到自家门前。 她本来以为,已经到这里了,陈明道该丢下她逃跑。 这里是她的家,她的男人在家,周围还有亲戚朋友! 事实却是,陈明道不但没跑,还大声的把周围的邻居全都叫了出来。 入夜的山村,没几家舍得点灯。 村民们猫在黑夜里,坐在风口中,聊着天,喝着饭。 听见动静,呼呼啦啦都来了,围了一大片,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只听陈明道当着陈长寿的面,说: “你媳妇儿,今天到我家闹事,我打她了!” 看见王秀云的惨状,作为丈夫,怒气直接爆表。 这等于是拿脚,踩他的脸,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欺人太甚! “啊!陈明道,老子……” 陈长寿快速摆头,一双眼睛搜寻着趁手的家伙。 可陈明道哪里会等他找好武器? 他又没学过武功,又没有一打十的本事,他只能以快打慢,趁着陈长寿还没拿到武器,先下手为强。 “老子什么?” 陈明道一巴掌扇得陈长寿东倒西歪,下一秒,陈长寿的手掌被抓住,整个人被带到陈明道跟前。 “啊!” 十指连心,手掌被弯折,疼得陈长寿腿都软了。 “垃圾!废物!” 陈明道左手抓住陈长寿的手掌,将他整条胳膊扭到身后,右脚踩着陈长寿脚跟,起手拍打在陈长寿的侧脸上。 “啪!” “虎毒不食子,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啪!” “当老子软柿子,欺负个没完了?” “啪!” “想钱想疯了,自己赚去,讹老子,打不死你!” 陈明道一巴掌比一巴掌用力,眨眼的功夫,陈长寿半边脸肿了。 这时,陈长寿的亲戚赶来,大喊: “陈明道,你别太嚣张,把人放开!” 陈明道看着人多,换了一个方位,把陈长寿挡在自己身前。 “嚣张?到底是谁嚣张?” 他冷笑,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不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夫妻俩合伙儿,算计一个孩子!就为了让孩子听话,乖乖把赚的钱全部上交! 你们也是陈东的长辈,陈东也叫你们一声叔伯,爷爷,你们就忍心看着没妈的孩子,被这样欺负?” 他大声的吼着: “你们还是人吗?” 众人沉默了,面面相觑,不吭声。 偌大的村子,就这么些人家,谁家出了什么事儿,根本瞒不住。 哪怕是两口子,捂在被窝里说的话,都能有人知道,隔天就传遍了。 陈东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谁会不知道? 只是生活太枯燥,没有消遣,说点儿闲话,发泄发泄,真要说陈东偷看王秀云,没几个人相信。 “啧啧啧,作孽哟!” “对孩子好,他赚的钱,会不给你?” “那么聪明的孩子,年年考试第一,学校免学费,都不让读。” “要是我家儿子这么有出息,就是卖血,也得供他读完!” “东东妈要是在天有灵,怎么会舍得哟!” …… 村民们的议论声,让陈长寿本家的亲戚,脸上也没光。 趁着天黑,都退了回去,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陈长寿夫妻俩也不吭声了,打又打不过,说又不占理。 王秀云更像是被打傻了,缩在那里,只知道哭。 “行了,告诉你们实话吧!” 陈明道松开陈长寿,跨步出去,拉开足够的距离: “陈东根本不是我的员工,我跟他是合伙儿关系。这孩子,我喜欢,我愿意帮他,看他成材。 现在,他在县里,有自己的店,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事业,吃得饱,穿得暖。 他前途无量!但是他跟我说,将来要给我养老,是给我,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一阵哗然。 “陈东在县里都开店了?” “可不是!听外村的人说,赶集时撞见,在卖电视机。” “哟!那可是大买卖,是大老板啊!” “都有店有房子了,那这一家子,不是可以搬过去,当城里人啊?” “人家要他们搬吗,把孩子打成那样!” “啧啧啧……” 村民们议论着,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动了心思。 陈长寿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你骗人!” 他瞪着陈明道,大声质疑: “你会那么好心,自己住山上,让陈东在城里,吃香喝辣?少在那里,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其实是,你也没把控住,这小子自己单干了吧?” “呵呵……” 陈明道快要笑死,这么聪明的脑袋,为什么就不干点儿人事呢?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寒了你儿子的心!你打他那晚,你们夫妻俩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本来呢,你可以去县城吃香喝辣的,可惜啊,可惜!” 他边说边往外走,突然记起了什么,回头笑着提醒: “哦,对了,明天记得报警,说我打你们俩夫妻了。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话落,人群立刻做了鸟兽散。 “唉呀,刮风了!” “要下雨了吧?” “赶紧收衣服去!” 没一会儿,人全走不见了,长长的巷子,有风从巷头吹到巷尾。 “噗呲!” 陈明道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妈的,累死老子了,尽他妈浪费老子时间!” 他嘟囔着,大步朝山上走。 第141章 老天爷:你求雨,给你了,你又不高兴 忙忙碌碌一整天,陈明道想洗个热水澡,舒服一下,结果打开水龙头,没有水。 忘记了,蓄水池里的水已经快干涸了,没有富余的水,可以用来洗澡。 “爸!” 九凤端着脸盆,跌跌撞撞的走来,盆里的水,随着她的步伐,晃晃荡荡,洒了一路。 陈明道赶紧快走两步,将盆接住。 “怎么还没睡觉啊?” 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九凤顺势扎进他怀里: “小九想爸爸了!” 小家伙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老父亲的心都化了。 这孩子,怎么突然撒娇了? “爸爸不是一直都在吗?” “一直在,也可以想爸爸呀!” 九凤仰着小脸,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陈明道乐了,捧着九凤的小脸亲了一口。 “咦,爸爸臭臭!” “嗯?不是说想爸爸吗?” “嘿嘿,小九给爸爸洗脸脸吧!” 小家伙脸上满满的狡黠,伸了肉乎乎的小手,在盆里沾了水,然后往陈明道脸上抹。 在额头上糊两下,眉毛上糊两下,最后双手在脸颊上打圈,故意揉搓着陈明道的脸颊,扯出鬼脸。 “小坏蛋!” 陈明道突然袭击,伸出两根手指头,去挠九凤腋下的痒痒肉。 九凤咯咯的笑着,像银铃倒进银盆里,如这闷热的天里,吹过的一缕凉风,清凉了整个夏日,也凉爽了老父亲疲惫的身心。 “早点睡觉吧,要好好长高高哦!” 玩闹一番,陈明道揉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嘱咐着,轻轻把九凤往洞室推。 这时,忽然感觉后背一股寒意。 他立刻转头,看向敌意射来的方向,却只看见蚊帐里,陈思瀚翻了个身。 “兔崽子,就知道吃了睡,屁用没有!” 他嘟囔着,声音很小,没想让人听见,可还是被陈思瀚听进耳朵里。 敏感的孩子,五感都特别敏感。 陈思瀚藏在狼肚子下的手掌,握紧了拳。 他知道,家里闯进外人,作为男人他应该站出来,保护家人,可是,他是傻子! 好吧,这不能成为借口,傻子也是可以保护人的。 他承认,看见王秀云,他怂了。 两家是邻居,他从小被王秀云欺负大的,陈东挨十巴掌,他就得挨两巴掌。 被打习惯了,见着王秀云,他就忍不住缩脖子。 可他不是废物! 床快做好了,很结实,他是有用的! 不是废物,不是! 陈思瀚在心里呐喊着,不由自主的蜷缩起身子,感觉好冷。 “轰!” 一声惊雷,吓得人原地蹦起。 陈明道仰头,朝着天空看去,只见北边有雷云在滚动,快速的朝着这边袭来。 “呼……” 强风卷着砂石,像是迎面扇了陈明道一巴掌,塞了他满嘴的砂。 完了! 强对流天气! “大凤,二凤,睡了没有,赶紧过来帮忙!” 太阳灶得拆了,赶紧收回山洞里,鸡笼,羊这些,也得安置好。 幸亏弄了很多雨布回来,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轰!” “砰!” 一道雷劈在油桶上,桶里没有水,能量无处释放,整个桶被劈变形,桶底穿了,连带着扯开了固定的铁丝,从山石上滚落。 大凤她们刚从洞室冲出来,结果被吓得呆立原地,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梁冰冰伸手,把女儿们扯进洞里,大声喊道: “别管了,危险!” 陈明道听也不听,不管,日子不过了? 兔子是养在坑里的,要是不管,下雨灌水能淹死。羊和鸡,更不能有事儿。 雨下大了,出不了山,它们就是预备粮。 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天空一闪一闪的,亮如白昼。 陈明道快速忙碌着,一副不要命的样子,让梁冰冰叹了一口气,冲出洞外。 要死就都死吧,一起死了干净! 多了一个人,做起事情来,就快多了。先把最危险的太阳灶抢到山洞里,少了引雷的东西,接下来就会安全一些。 兔子和天鹅都还小,需要保暖,搬进山洞。鸡比较能扛,而且臭,包了雨布,贴山崖摆着。 羊比较聪明,绳子一开,自己进山洞了,还想往床上爬。 狼崽子们更是不用招呼,它们的窝本来就在山洞口。 到最后,只有陈思瀚还躺在那儿纠结。 是继续装睡,还是赶紧起来?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哪里知道真傻子会怎么做? “唉呀,我的老天爷啊,怎么能睡这么死?” 陈明道忙活完,正准备回山洞,瞧了一眼,结果发现吹塌的蚊帐,把陈思瀚裹成茧了,这小子还在呼呼的睡。 他跨步上前,像扛沙包一样,把陈思瀚扛起,驮着往山洞走。 身体失重的一瞬间,陈思瀚的心窜到了嗓子眼儿,可接下来,却莫名有种安全感。 原来,这就是在父亲背上的感觉! “呼!” 又一阵强风吹来,掀翻了院子里的零碎,大油桶被吹得撞墙,砰砰直响。 梁冰冰身子弱,被风吹着踉跄几步,几乎跌倒。 这时,她的手臂被人抓住。 陈明道肩上扛着陈思瀚,单手抓住梁冰冰的胳膊: “快进去!” 一张嘴,灌了满口的沙。 他用力扶住梁冰冰,害怕还是站不稳,只能大手一揽,将梁冰冰整个人搂进怀里,几乎将人抱着往前走。 短短几步路,却同时走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梁冰冰偏头,看着丈夫的侧脸,心跳乱了几分。 这破地方! 不是旱,就是涝,民风刁蛮,环境恶劣,可她终究是被死死绊在这里了。 风,息了片刻,四周一片死寂。 忽然,大雨倾盆,天空仿佛破了道口子,让天河的水倾泄而下,将地面的万物,冲洗得乱七八糟。 “咩……” 山羊叫着,耍脾气闹着要上床,它以为它还是个宝宝。 陈明道烦死了,左边睡着傻子,右边挤着羊,还一直啃他的头发。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猛的坐起,从床上下去。山羊趁机占了他的地盘,带着羊崽,睡得四仰八叉。 陈明道再回头,想要上床睡觉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大半夜的,孩子们都陆续睡了,他也不能跟一只羊较劲。 “唉……命苦啊!” 他只能走到洞边,把狼崽一搂,凑合睡吧! 第142章 有漏可捡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感觉老天爷把整个西湖的水,全灌到了山里。 事实是,这感觉是错的。 怎么可能是整个西湖,整个洞庭湖才对! 四百个西湖的水量,让河水淹没到了山脚下。 陈明道一夜没睡好,山下的村民直接一夜没睡。 这水一天之内不消,这一季的粮食全白种了。 山上倒还好一点,只有玉米被吹倒了一些。只是倒,没有断,太阳一出,人家还能站直。 黄昏时分,厚厚的云层破开,露出一片金光。 湿漉漉的空气,终于有了阳光的味道。 山里哗哗在淌水,到处可以看到瀑布在流动。 陈明道扛了镐子和铲子,赶紧出门,此时不储水,更待何时? 走到一半,回头揪起陈思瀚往外跑。 “谁说傻子不用干活儿,只要不是瘫子,都得给老子忙起来!” 陈明道塞给陈思瀚一把镐子: “挖坑!拿着这个,像这样,挖,明白吗?” 他示范了一下,回头看见陈思瀚空洞的眼神,呆滞的模样,嫌弃的撇撇嘴。 “还不如个狗有用!” 说罢,他一吹口哨,叫来大毛它们,往地上一指: “给我刨坑!” 六只狼崽酷酷一顿刨,刨得湿土满天飞。 “爸!” 大凤她们跑来,一人甩他一记白眼。 “这是硬石地,爪子会磨出血的!” “哥哥不会刨土,你别欺负他!” 小丫头们把狼弄走,把陈思瀚也带走了。 “诶,那我呢?” 陈明道看着被丢弃的镐子,一阵伤心,只有他是苦力命吗?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他矫情的唱着,自己把自己弄得像孤寡老人似的。 没一会儿,女儿们拿着工具过来了。 挖土的挖土,捡石头的捡石头,力气虽小,但是人多,倒也能九个人顶一个人。 看着女儿们没两下,就累红了脸,陈明道又不舍得了。 心疼得,比自己满手打了血泡还疼。 赶紧没收了工具,把人往家里赶。 “回去吧,把家里收拾收拾。” “爸,你别小看我们!” 大凤她们不肯回去,撸起袖子,露出麻杆一样的胳膊,试图挤出肌肉,证明她们很有力量。 可陈明道看见的,只有心酸。 “好了,好了,爸爸没小看你们,只是家里不赶紧收拾,要长霉生虫的,还有那些书,快去看看,受潮了没有?” 提到书,孩子们这才动了。 书很宝贵,是金库,一页纸,一个字,都不能有损伤。 先生说,文字,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直达天听,沟通神明,我们要心存敬畏。 孩子们慌慌张张的,赶紧跑去收拾书籍。 趁着有风,还有阳光,将潮了的东西拿出来晾一晾干。 小小的山村里,每个人都在抓紧天黑之前,这点儿时光,挽救着自家的损失。 山里倒还好,地势略高,到了城里就不好办了。好多人家,房塌了,床跑了,瓶瓶罐罐游着泳,四处串门。 明明是天灾,可在内涝面前,极少听见有人哭。反倒是长久见不着河水的孩子们,没心没肺的玩水,抓鱼。 面对天灾,只要不死人,国人自有一种松弛感。 陈明道挥舞着镐子,也没有强行挖坑,只是顺着地势,把低洼处,松动的石头清理出来,让坑洼具备存水的深度。 清理完石头,铺上雨布,再垫一层石子,然后挖渠引流,将四处的水,引到坑洼里。 看似浑浊如泥浆的水,静置一晚上,到了明天就清澈透亮了。 也没有什么可过滤的,舀来,烧烧开,就可以饮用。 一两个蓄水池还不够,要确保下个雨季来临之前,一家人不用下山挑水,陈明道还需要更多。 他需要一座湖,一座在山顶的湖。 陈明道站在高处,观察着。他用雨布包了砂石,堵住缺口,把每一处往山下流的水,全部截断。 水不往下流,仅仅是蒸发和渗透,山上的水分,不会那么快消失。 吭吭哧哧,忙到天黑,倒也有点儿收获,一座比之前那个蓄水池大十倍的水坑,渐渐有了雏形。 虽然距离稍远,但是比下山去河边挑水,要方便太多了。 等将来实现水泥自由,这一片,必定是座“天池”! 光储水还不够,还得保水。 等竹子长大,形成荫凉,今年是不赶趟了,得再去弄点儿雨布,把水坑盖起来。 天黑了,可是没见着月亮,只有满目星光。璀璨得,仿佛哪家富豪,刚刚花高价,清洗过的水晶灯。 陈明道站在山上,竟然能靠着这星光,看得好远。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茅草屋,静谧得像一幅山水画。 再过几十年,这样的风景,富豪们花钱才能看到。现在,他不花钱就能享受,是不是算赚了呢? 不,再过几十年,有钱也看不到这样干净的星空。 他伸了伸懒腰,带着几分享受。 举目望去,那一棵棵随意顺着山势种下的庄稼,已经扎稳了根,肆意的生长。 只要秋风一起,他就能闻到收获的味道。 这一次,他们一家,将会迎来一个饱足的新年。 …… 翌日,骄阳似火。 胳膊一伸到阳光下,都能感觉好烫。 今天,不用浇地,大凤她们有了难得的闲暇。 “姐姐快来看,有好多!” 九凤掀起一块石板,在底下发现好多蚯蚓,多足虫,还有西瓜虫。 石板一揭开,多足虫快速往外窜,结果下一秒,就被乌鸦叼起,送进口中。 西瓜虫也想跑,九凤拿手戳它们一下,它们就缩起来,变成了一颗球。 只有蚯蚓在那里愚笨的蠕动着,乌鸦伸过脑袋来想吃,被九凤抢先一步,将蚯蚓抓到了罐子里。 “不要那么贪吃,姐姐说,要养起来的!” 她拍拍乌鸦的小脑瓜: “乖哟,等它们变多了再吃!” 九凤抱着满满一罐子蚯蚓,跟姐姐们聚在一起,将蚯蚓倒进石坑里,然后铺上烂菜叶,还有兔子吃剩的草料。 沤肥加养蚯蚓,一举两得。 肥料种地,蚯蚓喂鱼,也喂贪吃的小黑。 可小黑不懂,眨眨黑豆一样的眼睛,瞅准了九凤转身的空档,跳进堆肥里,爪子一扒,找到两条肥美的蚯蚓。 正要享用,只见头顶有乌鸦群飞过。 “呱!” 小黑仰着脑袋,看族群飞远,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放弃蚯蚓,扑扇着翅膀追了上去。 鸦群飞过,投下的阴影,引起陈明道的注意。 “这是干嘛去?” 估摸着有漏可以捡,他连忙丢下铲子,回家拿了柴刀就跑。 之前几百斤肉干快吃没了,如今正好补货。 会是什么呢,野猪,还是鹿? 第143章 不是吧,打群架啊! 陈明道跑得快断气了。 一路上,有乌鸦源源不断的朝着同一个方向飞,他以为会是什么庞大的猎物,一口气都不敢喘,生怕赶不上热乎的。 结果到了才发现,竟然是乌鸦打群架! 看上去,双方应该已经交过手了,现在正处于对峙阶段,乌鸦还在不停的摇人。 而对战方,是一只雕鸮。 最大的猫头鹰,站起来跟三四岁的小孩儿差不多高,翼展接近两米,是黑夜的王者。 到了晚上,雕鸮抓个老鹰,抓个游隼,跟玩似的。但是到了白天,就成了大号的鸟宝宝,呆呆的。 乌鸦和雕鸮,都是非常记仇的,这俩打起来,谁也不无辜。 无辜的只能是陈明道,他以为有肉捡,结果腿跑断了,发现是群殴现场! 他张着嘴,站在山崖上,感觉好无语。 这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回去还是不回去呢? 就在这时,鸦群终于动了。第一批乌鸦,飞上天空,俯冲而下,去踹悬崖上的雕鸮。 那场面,就跟发射导弹似的,飕飕的。 雕鸮也是厉害,站那里硬挨了好几下,才被迫升空,试图逃跑,结果情况更糟。 鸦群蜂拥而上,数量起码上百只,遮天蔽日的。 它们凭借团队合作和灵活的走位,硬是切断了雕鸮的去路。群殴之下,天空的王者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打着旋从天上掉落,跌进小河里。 可就算是这样,乌鸦们似乎也没打算放过它,一路追杀。 可怜的雕鸮,扑腾着翅膀,忍着乌鸦的攻击,游到了岸边,以最快的速度,爬进草丛,躲起来。 场面随之陷入了僵局。 鸦群没打算离开,就守在那里,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喂,小黑!” 陈明道发现了小黑,叫了一声。结果小黑装作没听见,故意把脸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它竟然嫌丢脸? 陈明道哭笑不得,一只乌鸦,还玩个性! 算了,没时间在这里看戏。 他打算离开,但是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贼不走空,空手而归,不吉利。 想了想,他摸着山石,下了悬崖,边下边骂: “妈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了一只鸟,我不顾生死,我爬悬崖,我缺心眼儿!” 攀爬的间隙,扭头朝下面看了一眼,顿时后悔。 太高了! 爬了一半,想到待会儿还要再爬上来,顿时不想爬了。 就在这时,目光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好东西: 石耳! 石头上长的木耳,但又不是木耳。木耳一场雨,就能长成好大一片,但是石耳是多年生的。 “一年长个疤,五年铜钱大,三十年才有巴掌大。” 因为生长周期长,成长环境要求高,且美味异常,所以石耳价比黄金。 虽然有夸张的成份,但木耳论斤卖,石耳论克卖,其价值已经不言而喻。 有些东西的价格,是因为稀有,炒作起来的,但石耳有真本事。 它润肺止咳,降血压,有非常显著的药用价值。 这么好的东西,陈明道活了一辈子,没吃过,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电视剧里,把石耳夸得,跟灵芝似的,需要主角冒着生命危险去采摘。 现在这么好的东西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应该是不需要冒生命危险的。 陈明道伸脚,踏了踏一旁的山石,发现能站稳,他于是大着胆子,脱了衣裳,领口一系,就是个袋子。 挑了长得大的石耳,一朵朵摘下来。 “一块钱,两块钱,三块钱……” 把石耳跟钱划上等号,摘起来特别有劲儿,感觉像是在捡钱一样。 陈明道越摘越开心,身旁,满满一石壁,全是石耳,个头还都挺大。 只是远的地方,没有踮脚的石头,够不着。 下回,带了绳子来采。 有钱人吃得,他也吃得!而且是正儿八经,没有作假的新鲜货! 随便一摘,就是满满一口袋,掂了掂,估计能有两三斤。 按照三四十年后的价格来算,一块钱一克,这一袋子能值一千多。 把衣服系了口子,两个袖子穿过腋下,往脖子上一系,满满一袋石耳便背在身上。 此时,陈明道已经无心山下的雕鸮,弄回去,又不好卖钱,还得喂它。 最重要的,救一只雕鸮,得罪了乌鸦,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可就在这时,鸦群竟然散了! “诶,走什么呀?” 都走了,就连小黑也跑了。一阵风来,吹得陈明道好尴尬。 算了,做人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他小心翼翼的,继续往下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太阳都正对着头顶了,他才终于踩到了地面。 刚刚喘口气,却跟一条菜花蛇对上了眼。 “大哥,本地的!” 陈明道伸手,跟菜花蛇打了个招呼: “你别咬我,你咬我,我就吃了你!” 也不知道菜花蛇是不是听懂了,吐了吐信子,转身去了别处。 好巧不巧,就是雕鸮躲藏的地方。 “你这是要送餐上门啊?” 陈明道快走两步,赶在菜花蛇之前,从草丛里,把雕鸮揪了出来。 此时的雕鸮,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茫然的看着陈明道。 “你还挺可爱,就是不知道,可爱能不能换钱?” 他挠了挠头,看向悬崖上。 “怎么上去呢,带着你这么个小可爱,不好弄啊!” 身旁,水流的声音,引起了陈明道的注意。 万川入海,河的流向都是一样的,顺着河,他应该能回到村里。 可他忘记了,刚下过大雨,河流涨水,顺着河,他根本无路可走。 想要回头,发现自己走了好远,走回去得好累。 就在这时,他发现河里有原木,眼睛顿时亮了。 雕鸮放在一边,解了腰带,把柴刀系在腰带的一端,固定结实。 瞅准了时机,一刀飞出去,正中木头,然后用着巧劲,把木头拉到自己身边。 有了一根,很快就会有第二根。 陈明道站在河口,捞着木头逐渐上头。 妈的,都是钱啊! 木头虽然贱,这个时候,黄花梨才一块钱一斤,但没地方买。 现在河里就有,不花钱,还不赶紧? 这根捞了做床,那根捞了做柜子,女儿们的书桌,媳妇儿的梳妆台,他自己的…… 打个超漂亮的老板桌! 第144章 风水轮流转 陈明道有些傻了,木头不小心,捞太多了。 思考了两秒,既来之,则安之,全要了! 他开始四处搜罗藤蔓,将大大小小的木头,捆成木筏。 一顿忙活儿,太阳已经偏西,快要天黑了。 出门匆忙,忘记带干粮,生嚼了几根芦苇,扯了把龙葵,勉强填了填肚子。 捞的木头,全部绑在一起,做了一个超长的木筏。 事情全部做完,回头一看,那只雕鸮还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 “看来你是认定了,要到我家吃饭啊?行,那就走吧!” 陈明道把雕鸮一抱,木筏往水里一推,及时跳上去,坐好。 大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河水不算湍急,陈明道坐在木筏上,顺流而下,身旁是连绵的青山。 他要是李白,就一定赋诗一首。 当然,不是李白也可以赋诗: “一夜大雨下得紧,河里涨水木头漂,老汉捞来回家去,女儿媳妇笑呵呵!好诗好诗!” 陈明道十分得意,却听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乌鸦叫: “呱!” 小黑扇扇翅膀,往下落,结果把陈明道怀里的雕鸮吓得双腿蹬直。 这鸟被打出阴影了。 陈明道摸了摸雕鸮的脑袋,试图安抚,回头冲小黑冷嗤一声: “你不是不认我的吗,现在跑来干什么呀?” 小黑脸一扭,装作没听见。 陈明道笑了,这贼鸟,贼精贼精的。 木筏漂过湍流,抖动一下,陈明道立刻拿起木竿,顶在山石上,用力撑开。 却不想这时,一条大鲤鱼从水里跃起,一头撞在他胸口。 感觉像是被人捶了一锤子。 “妈的!” 陈明道手中木竿一丢,一把扣住鱼鳃,上去扇了鱼两巴掌。 “让你撞!让你撞!没长眼睛啊?” 鲤鱼张合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哼!你还挺猖狂!” 陈明道拿出了刀,当场宰鱼。 鱼头鱼尾剁了扔河里,鱼肚子一剖开,小黑急了,雕鸮也急了,都闹着要吃。 陈明道很公平,一鸟一半。 最后还剩下鱼肉,喂给小黑,它不要,塞给雕鸮,它倒是没拒绝,一条鱼,吃了大半。 还剩一点儿,陈明道随手扔了。 鱼吃完,太阳也快下山了,视野开始变得宽阔,一座座屋顶,出现在陈明道眼前。 “我的天啊,河水涨这么高啊?” 完了,他这样要认不出,哪个村是哪个村了。 千万不能跑过了,顺流而下容易,逆流而上就难死了。 陈明道撑起木杆,一顿划,奈何木筏做得太长,想要控制方向,难得要死。 划不动,他就一杆杵到底,还以为水会很深,结果,竟然很浅。 发现水下有庄稼在漂,他才知道,这是到了田里。 他赶紧用力撑,终于把所有木筏都调转了方向。 此时,才心惊的看向四周。 “我的天啊,庄稼全淹了,这叫农民怎么活?” 洪水要是两三天退不了,就全完了,抢种都来不及,农时已过,种冬小麦,又为时过早。 陈明道心情有些沉重,如果是上辈子,他的庄稼被淹了,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这场洪水都跟他没关系,因为他被赶到了山上。 “陈明道?” 一道喊声,让他思绪回笼,循声看去,是陈二狗。 他正组织村民,在抢险自救。 泥土的房子,泡在水里时间长了,很容易垮塌,村民有必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怎么从河里过来了?” 陈二狗看着他,一脸惊奇: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弄这么多木头?” “当”一声,陈明道的木筏触底,划不动了,后面的木筏撞到了前面的,震得陈明道一趔趄。 他没有马上回答陈二狗,而是跳下水,将后面的木筏拉到前面来,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上游冲下来的木头,河里捞的。” 陈明道没有兴趣闲聊,他拽着木筏,使劲儿往岸上拉。 整整四条木筏,全部拉在一起,四五十根原木,都是碗口那么粗的。 “这河里,怎么会有木头呢?” 陈二狗瞧着这么大一堆木头,有些眼热。这年头想搞点儿木头可不容易,有钱都不好买得到。 像这么粗,这么长的木头,都可以用来做房梁了。 村里人要建房子,最稀缺的资源,就是房梁,没有房梁,就没有屋顶,没有屋顶的房子,叫什么房子? “河里,怎么会没有木头呢?” 陈明道轻笑:“你自己上河里看看嘛!” 木头的来源有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上游的村庄被冲毁,房屋坍塌,散落的木材。 河水流到了这里,河面变宽,木头漂过去,没什么人注意。 在某些地方,存在一种人,他们专业在洪水过后,去河里捞木头。 但是陈家村的人,对此没有经验,所以不知道。 “哦……” 陈二狗茫然的点点头,看着陈明道一点点将木头拖远,才想起来。 “陈明道啊,那个,你看,大家伙儿都受了灾,好多人家房子没法住了,你看,你那儿地方大,要不……” 他想把村民安置在陈明道家里。 这话一出口,正在忙着搬家的村民们都看了过来。 洪水一天两天退不了,退了,也得好几天,才能把房子重新盖好,这么长时间,总得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现在村里大部分人家的柴草被冲走,粮食也潮了,吃饭都成了问题。 可陈明道家里没损失啊,他们知道,陈明道家里肯定有粮食,还有鸡鸭呢! 陈明道要是吃肉,多少能给他们喝口汤吧! “叔,我来帮你拉木头吧!” “哥,我也来帮你!” “兄弟,来来来,咱们一起。” 村民一个个的都围上来,热情的要帮陈明道扛木头。 可是这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他们帮忙,没有好处怎么可能? 接受了他们的帮忙,就得答应他们搬去山上住! 陈明道对他们太了解了,胳膊一伸,将人拦住。 “谢谢,谢谢各位,但实在不敢劳驾!” 他勾唇一笑,带着几分戏谑: “上一次,劳驾诸位帮忙搬家,我们一家人差点冻死在大年夜,这次就算了吧,我们一家好不容易挺过来,各位行行好!” 话音一落,陈明道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真以为时过境迁,说两句好话,就能成一家人? 做梦! 第145章 以德报怨?做梦! 陈明道只是超生,又没有杀人放火,更没有影响任何人的利益。 他生几个孩子,也是自己在想办法养。 村里没有因为他家人口多,就多分田,多给自留地。反而因为他超生,三番五次找他谈话,影响他赚工分。 后来更是,别人记十个工分,他记八个,记六个。 说什么帮他纠正错误,却放着他们一家人的命不管。 后来计划生育越抓越严,又赶上包产到户,这下就真的有利益冲突了。 在王如男和计生办的施压下,村里人趁机起哄,强行把陈明道驱逐出村,占了他的祖屋,分了他的自留地和包产份额。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秋收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一家弱小被赶到山上。有人趁机以疯装邪,把陈明道家稍微有用的都抢了。 碗盆都不放过。 幸亏陈明道家孩子多,要是光杆一个,或者孩子都饿死了,那陈家村,恐怕要出灭村惨案。 这是仇,怎么可能轻易就淡忘? 村民以为陈明道把矿贡献出来,就是示好,就是和解? 他那是懒得自己挖,又护不住,没办法! 真以为叫一声“叔”,说一句“咱们是亲戚”,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村里人过去了,陈明道还没过去呢! 他要不是重活一世,这个坎儿,根本过不了。为了活,不是卖女儿,就得杀了小的吃肉。 否则,一个没见过世面,老实巴交的农民能怎么办? 光秃秃的石头山,吭哧吭哧,开出一点儿地,挑水种了粮食,快要成熟了,半夜让人偷了大半。 怎么办? 就连那矿,陈明道也不是真的那么不在乎。但凡村里人不抢,他留着有实力了,自己拿了证,开采冶炼不好吗? 凭什么让这些不相干的人,赚这份钱? 没有什么拱手相让,只有无能为力。 现在,风水轮流转,一场洪水,村里人流离失所了。 可是他们的困境,比起陈明道那会儿,简直不值一提。 房子倒了,只要木头捡回来,泥土的房子,重新盖就完了。 现在天气又热,土坯一两天就能晒干,一天就能把房子重新垒起来。 下过雨,山里到处是野菜,河里全是鱼,饿不死人。 至于睡觉,大热天的,席子往地上一铺,有没有房子,都可以睡人。 四面大山,多的是干燥的地方。 只不过,天为铺盖,地为床,有人不好意思行房,有人担心半夜媳妇儿,女儿被偷,那谁管得了? 警察都管不了,陈明道自然也管不了。 他不可能把自己家的地方让出来,让自己的家人,承担这样的风险。 以德报怨,陈明道没那么高的觉悟。 他一点一点的把木材往山脚拖,泥泞在这个时候,反而帮上了忙。 要不是泥水湿滑,这四五十根原木,大几吨重,怕是得折腾好几天。 “陈明道,你这是何必呢?” 陈二狗追着来做思想工作: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是你违法在先,不过没有关系,大家现在都认可你。而且你自己也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不是很应该的吗?” 他说着,手一招: “来来来,大伙儿帮帮忙,把木头给陈明道送家里去!” 只要这木头送了,到了家里,你不得管饭啊? “谁敢动?” 陈明道转身跳到木筏上,抬手指着众人,目光严肃而凶狠。 他扭头对乌鸦说: “小黑,回去报信!” 话一出口,众人一片愕然,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村里没人叫“小黑”啊。 却见这时,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在橘色的夕阳之下,七彩的羽毛,华光溢彩。 它振翅而飞,朝着山顶,陈明道家的方向。 众人这时才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乌鸦不是报丧的吗,还能报信? 眼见着小黑快飞到了,陈明道双手做成桶状,放在嘴边,然后大声冲着山上喊: “冰冰!大凤!” 喊完,有人莫名其妙的噗呲笑出了声。 仿佛一个大老爷们,这个时候叫女人孩子来救他,是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六只狼崽打头阵,率先冲到了山下,随后,梁冰冰,大凤,二凤,三凤,四凤,五凤,一个个走下山来。 起初,人们只看到这一家母女,惊为天人的颜值,那真是,一个赛一个漂亮。 夕阳余晖之下,她们每个人身上,都被镀上一层金色,从山上下来,就仿佛仙女下凡。 可是当她们亮出身上挎的枪,整整齐齐站在村口,所有人才傻了眼。 六杆枪!六条恶犬! 旧社会的地主老爷,有这武装,可以横行乡里。 “砰!” 一声枪响,是大凤开的枪。村口一株小树,应声弯折,在众人眼前,树冠轰然倒地。 这枪,不是玩具。 所有人心里大惊,看到的不仅仅是枪,而且是梁冰冰母女,拥有指哪儿打哪儿的本事。 这是她们拿上千颗气枪子弹喂出来的。 从战争过来的,从民兵过来的,没有人会觉得,小孩子拿着枪,是什么可笑的事情。 谁也笑不出来。 “这这这……陈明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好好的,都是亲戚……” 陈二狗咧着嘴,似乎还想狡辩什么,陈明道却是勾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还有各位乡亲,各位亲戚,咱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大家一声,我陈明道家里的事儿啊,自己能处理好,不劳各位费心! 各位呢,遭了灾,我因祸得福,受的损失比较小,但也能力有限,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就是不给各位添乱。 心意领了,事儿就算了,大家各自忙去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拆了木筏,一根根木头往村外拖。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点儿龌龊心思,全都不得不歇了。 就在这时,陈大柱笑呵呵的上前: “叔,我们家已经收拾好了,我给你帮忙呗,不用你管饭!” 他手一招,叫来自己两个十来岁的儿子。 “叫爷爷!” 两小子倒是听话,老老实实的冲陈明道喊了声: “爷爷好!” 然后主动上前,去帮忙拉木头。 第146章 我们搬城里去吧 陈大柱是个聪明人。 当年陈明道一家被赶,他家没有人参与,没人落井下石。 山里发现矿石,他第一个向陈明道示好,一声“叔”,换来第一桶金。 如今陈明道家亮枪,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单纯的亮个枪,陈大柱却看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也许并不是看出来了,只是本能的驱使,让他觉得,跟陈明道搞好关系,不会吃亏。 社会上的人,大流,小众,你总得选个边儿站,不然,就两头都是敌人。 陈大柱选了,当着全村人的面,让自家儿子,管陈明道叫“爷爷”。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声“爷爷”还真把陈明道叫得不好意思了。 人家不但叫了“爷爷”,还说不用管饭,那还能说什么呢? 要帮忙就帮忙呗! 多了几个男人干活儿,那效率高了好多。 梁冰冰又把三轮车拆了,拿轮子当滑轮使,把木材从山底,分阶段的拉到山上来。 原本要忙活大半夜的活儿,天全黑之前,竟然干完了。 陈明道也不可能真的让人白干,身上的衣服口袋解开,拿了二两石耳出来。 不是他小气,而是金贵的东西,就得这么给。 二两石耳,其实也很多了,一顿不见得能吃得完。 “木耳!” 陈大柱见了,顿时眼睛都亮了: “叔,你上哪儿搞的这么好的东西?附近山里,可没什么林子,连腐木都难见到。” 木耳是好东西,比肉贵多了。 一斤肉才一块来钱,一斤木耳,少说得七八块钱。北方品质好的黑木耳,能卖到十来块。 想要吃木耳,得去深山老林,风险高,采摘效率低。 山民冒着生命危险,采来一点,自己不舍得吃,拿去城里,换点儿粮油米面,换点布料鞋子,农具啥的。 能吃上木耳的,都是有钱人。 不是有钱人,肚子里没油水,谁会花几倍高于肉的钱,去吃耳子? 不舍得吃,不代表不想吃。 人都是这样,别人有的,自己也想有。 管它香的臭的,反正不能叫人说,没见识,这都没吃过,没尝过! 陈大柱捧着二两石耳,脸都快笑开花了。 高兴就好! 陈明道也不打算告诉他,这是石耳,价格比木耳贵了起码大几十倍。 一旦说了,怕是会又惹来些风波。 可是说不说,该应付的,还是免不了。 陈大柱腆着脸凑到跟前,小声问了句: “叔,你这木头从哪个河里捞的,怎么捞的?” 瞧瞧,没有任何人的好处,是能白拿的。 陈大柱这小子精啊,知道什么能要着,什么要不着? 农村人结婚早,他又有两个儿子,不早做准备,将来就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做儿媳妇。 但凡是挑剩下的,就没几个好相处的,不是毛病多,就是事情多。 如果他家条件好,房子一盖,家具一打,缝纫机,电视机,甭管有没有电,反正东西往那一摆,说媒的能踏破门槛。 到时候,他可以慢慢挑,不怕挑走眼。 贤妻旺三代,他老陈家出人头地,就得从挑儿媳妇开始! 陈明道瞧着陈大柱那精明样,笑了笑。 行,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想知道啊?明天,我带你去,只要还有,咱们再捞些回来!” “诶诶诶,谢谢叔!” 陈大柱喜出望外,伸手把儿子后脑一拍,准备转身走人。 临走还不忘再嘱咐一遍: “那可说好了,明天一早,我就来找您啊!” 这会儿他是真希望,洪水晚两天再退。家里想把房子盖大一点儿,木料要得多。 陈大柱父子一走,感觉四周突然就安静了,空间也宽敞了。 陈明道松了一口气,转身回院子,正好看见梁冰冰朝他走来。 “又乱应承人!” 梁冰冰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们没日没夜的挖矿,累死了人,差点就怪到你头上了吧。现在你又带着人去河里捞木头,万一……” 她不敢继续说下去,想想都危险。 河流湍急,要是落水,被木头撞晕,不就完了吗? 可陈明道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说什么一样,跑过去一把将人抱住,野蛮的亲了一嘴。 “你干嘛?” 梁冰冰的脸,一下红成了猪肝色,家里孩子们都看着呢。 像是知道她怕羞,大凤赶紧把妹妹们赶回洞室里,就连陈思翰,也一起带了进去。 偌大的院子,只剩夫妻两人。 “媳妇儿,你今天太威风了!” 陈明道毫不吝啬的夸赞着,一双眼睛,盯着梁冰冰看,怎么也看不够。 他知道,梁冰冰接收到讯号后,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却没有想到,她能做得这么完美。 家里五个孩子端着枪下山,露的那一手,让全村人都知道,他陈明道的女儿,不是赔钱货,也可以像儿子一样有用,镇得住场子! 现在孩子们还小,等再过几年,谁还敢小瞧他们家? “唉呀,松开,松开!” 梁冰冰羞得不行,可怎么推也推不开男人的怀抱,终于放弃。 斜睨着好看的眸子,满脸的娇嗔。 “我不想你总这么危险,这么受气,不如,咱们搬去城里吧?”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话一说出口,仿佛抽走了她所有的勇气。 一颗心开始变得忐忑不已。 现在政策松动了,农民可以去城里打工,可以暂住,不会再被遣返,抓起来。 他们一家,可以先租个小点儿的房子,梁冰冰断了奶,就去找份工作。 当小学老师,幼儿园阿姨,都可以。 陈明道可以学开车,当司机,现在司机紧俏,工资高,社会地位也高。 两个人上班,养活十个孩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大凤她们虽然没上过学,但是恶补一下,考个中专,就能拿补贴,自己养活自己。 她相信,孩子们能做到,都是聪明的孩子。 梁冰冰已经计划好了一切,都是完全可行的。 她想要安稳,简单的生活。 一家人,一起吃早饭,一起吃晚饭,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她盯着陈明道的眼睛,满心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谁曾想,陈明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沉了下来。 第147章 陈明道,你给老娘等着! “天黑了,早点休息吧!” 陈明道不想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吵架冷战。 他选择性逃避了。 害怕一时口不择言,问出那句:城里有谁? 吃了半锅粥,开始继续在夜色下忙碌。 叮叮当当的敲着石块,越敲越烦躁。他都敲了这么久的石头,垒了这么多的墙了,看不到吗? 去城里,去城里他能干嘛? 两辈子没做过正经生意,这玩意儿要天分,要运气,还要人脉关系。 都说站在风口浪尖,猪都能飞上天。 但实际上,往后那么多年,有多少猪跑去风口站着,飞起来了吗? 飞起来的,永远是少数,被人割韭菜,变烤猪的,才是大多数。 扒开那些号称白手起家的飞猪,看看他们的履历,你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他妈的白手起家! 真正能白手起家的,白手套下面,都藏着一双黑手套! 剩下的那些所谓白手起家,都是他妈的关系户,没有一个例外! 陈明道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心机,智力,不会因为他多活了一辈子就跟着变强。 本质上,他依然是农民,依然没文化。 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优势,跑去城里四处碰壁,弄得一副窝囊相,然后闹得妻离子散。 城里诱惑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陈明道承认自己胆怯,无知者才无畏,实力不足时,胆怯才是正确的。 他会去城里,但不是现在! 夜,沉静而落寞。 只有陈明道敲打石块的当当声,不绝于耳。 梁冰冰躺在床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叹出。 满心的愁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哪有人,永远有那么好的运气,万一有个闪失,这个家要怎么办? 一道石壁,将夫妻两人分隔在洞室内外。 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陈大柱就找来了。 他性子急,藏不住事儿。 陈明道看着他兴冲冲的样子,哭笑不得。 既然来了,那就准备出发吧。 先得把装备置办一下。 磨刀不误砍柴工,好的装备,能够事半功倍。 陈明道准备做四柄标枪。 很简单,基本相当于在长长的木条前端,固定一颗钉子。 木条的尾端,再绑上足够长的绳子,一套捞木材的工具,就算完成。 虽然会做四套标枪,但陈大柱的两个儿子,陈明道并不准备让他们出手。 一人不入庙,两人不观井。 陈明道对陈大柱的信任,还没到那种,可以在危险的境地独处的程度。 他特意跑了一趟县城,把沈云龙叫上。 尽管山路难走,道路泥泞,陈明道还是以需要做工具为由,坚持跑了这么一趟。 顺便,把那只雕鸮送去县城。 这东西傻,不能在家里养,家里有鸡,有鹅,还有兔子,再养个雕鸮,等于是在米缸里养老鼠。 送去县城店里,当个招财的宠物,那帮臭小子们肯定很喜欢。 雕鸮智商也没多高,顿顿有人喂老鼠,喂个几天,就忘记自己是谁,真把自己当宠物了。 果然,雕鸮一送过去,陈东店里那群少年,全都乐疯了。 争着抢着,要给它喂老鼠。 雕鸮也傻,谁喂都张嘴,差点没把自己撑死。 玩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等徐大力把标枪一做好,陈明道就带着沈云龙赶回村子。 路过王家村,陈明道被一声凄厉的喊声叫住。 他循声望去,只见王如男目瞪如牛,隔着老远,那怨念都恨不得要将他撕碎。 哟,住院回来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个把月而已,就舍得出院了? 王如男不出院,能有什么办法? 一家人都在医院,钱只有往外出的,没有往回拿的。 医院就像吃钱的老虎,住这么久,他们家都快倾家荡产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要怪陈明道! 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王如男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 可陈明道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冲她招了招手: “哟,您回来了!今儿天气不错,明儿会下雨吗?” 仿佛街坊碰面,聊着没有营养的天。 可王如男听出来了,气得要死。 他们一家三口,全骨折了,一到刮风下雨的天,必然会骨头疼,拿这个预报天气,比天气预报都准。 这不是明晃晃的往伤口撒盐吗? 王如男的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这血海深仇,绝不能不报! 陈明道,你给老娘等着! “这人谁啊?” 沈云龙一脸诧异:“感觉人家要杀了你,你怎么还嘻嘻哈哈的?” 陈明道笑而不答: “走吧,有人该等急了!” 说罢,不再理会,带着沈云龙,快速往家赶。 此时,距离中午,已经没多少时间。 太阳正毒,河水已经下去不少,把陈大柱急坏了。 心里想着,这得错过多少木头? 他倒是不怕,木头没捞着,人被龙王请去了。 等人到齐,三人带足了工具,干粮,便整装出发。 陈明道当然没有带着他们走昨天的路,容易暴露石耳。翻过了一座山,刚好有个隘口。 昨天路过的时候,就发现了。 陈明道上去观察了一下,感觉不错,视野宽阔,地方也够大,离水还近。 “快看!” 他喊着,用标枪指向水中。黄泥浆一样的河水里,有黑色的东西在浮沉。 还没等陈大柱看清,他一枪镖了出去,正中木材,顺着水流的方向,用巧力将木材拉起。 “看清楚了吗?如果是朽木,轻轻一带就能拉起,如果一拉没拉动,赶紧叫人帮忙,不要生拉硬拽,要是没来得及又拉不动,就赶紧松手。” 他说着,选了一块大石头,将标枪绳索的尾端,系在了石头上。 “这样,即使松手,木材也不会跑,合力慢慢拉就是了。” “啊?” 陈大柱惊呆了,这哪里是捞木头,这明明是镖木头! 既要眼力,又要腕力,还要准头,好像有点不太容易哦。 他拿起标枪试了试,不是力气小了,丢不中,就是力气大了,差点把自己镖出去。 “叔,这也太难了吧?” “难吗?” 沈云龙挑眉,远远望去,锁定目标,举起标枪,轻轻一掷,中了。 不愧是习武的,上手就会。 陈明道微微一笑: “好啦,现在正式开始,谁捞到算谁的,捞得最少的,请客吃饭!” 第148章 镇山之宝吗? 男人最高的荣耀,就是:算你厉害!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那就跟三个小孩儿一样。 陈大柱一开始还觉得不公平,其他两人都会,就他不会,那肯定是他捞得最少,要请客吃饭啊。 可当他终于上手了,那就不一样了。 老子不见得输! 三人的站位,他在最前沿,他落下的,才是陈明道他们的,优势在他。 比拼的劲头一上来,那就谁也不顾得累了。 谁先趴下,谁孬种! 大约一个钟头过去,陈明道开始后悔。 妈的,失算了,旁边这俩,都比他年轻。 一个常年习武,一个常年耕地,他没优势呀! 沈云龙眼疾手快,力道强,三四米的梁木,大几百斤,他竟然马步一扎,就给拉上来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陈大柱也不遑多让,这小子抢占先机,木头一根一根过来的时候,他全部扫荡干净,一根不漏。 没多一会儿,竟然后来居上了! 眼看要输,陈明道琢磨着,要不要耍个赖? 输赢事小,面子事大。 正走神,忽然见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浮浮沉沉,不像木材,但也应该是木头。 难得漏过来一个,他想也没想,直接一枪镖了出去。 “不能镖!” 沈云龙提醒不及,陈明道已经镖中了。 “为什么不能镖?” 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东西拉到一半,他人也傻了。 竟然是尊观音像! 陈明道一镖正中像的天灵盖,不偏不倚。 观音像还没拉起来,沈云龙和陈大柱仿佛约好了一样,同时往外跨出两步,拉开距离。 “你一个道士,你跑什么,怕什么?” 陈明道瞪大了一双眼睛,看上去无所畏惧,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谁家观音像是木头的? 都穷成这样了,还求神拜佛,没点儿诚心,不知道佛渡有元人吗? “无量寿福!” 沈云龙对着观音像拜了拜,拉着陈大柱去了更边上。 “走,咱俩去那头!” 走出两步,陈大柱赶紧折回来,冲观音像摆摆手: “不关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罪过罪过!” 说完,撒腿就跑,跑得远远的。 “嘿!” 陈明道气笑了:“我告诉你们,它要有本事,就不会被我镖到,被我镖到,就证明……诶!” 话说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算了,还是先把标枪取下来吧。 就在这时,他发现这尊木头雕像,做工好到离谱,完全不像农村木匠随便雕的。 雕像大概高一米左右,就算泡过水,也依然可以看清,上面曾有过大漆,色彩艳丽。 观音像面部表情传神,头饰和服饰,都相当复杂华丽。让陈明道不由的想起,博物馆里,水月观音的雕像。 但博物馆里,观音像是坐着的,这个是站着的,脚踩莲花,手持缎带。 陈明道一个不懂艺术的人,都能看出这雕像雕得好,用料也好,那是不是证明,这很有可能,是个古董? 想到这种可能,他连忙小心翼翼的把标枪拔了出来。 虽然已经非常小心,但还是留下了一条缝。 这可怎么办? 陈明道思考片刻,有了主意。 木头都有自愈能力,就像家里的菜板,裂开了,拿铁丝箍住,在水里泡泡,就能完好如初。 现在这雕像已经用水泡过了,箍一箍,应该就可以。 想到这里,他从腰带上,撕下一缕布条,边箍边念叨: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现在我给你箍回去,你不能怪我。怕你被染色,都没舍得拿草绳,撕的我的腰带呀,很贵重的!” 他念叨完,一旁的沈云龙乐不可支。 “大哥啊,其实你刚才说得不错,没必要这么害怕,神佛没那么小气!” “呵呵,谢谢安慰!” 陈明道冷笑两声,白了沈云龙一眼。 事情已经发生,害怕什么的,没什么意义,反倒是他想到一个好点子: 这观音像既然是古董,那就有噱头。 将来搞旅游业,仅仅是挖个矿什么的,估计也没什么意思,必须有自己的文化IP。 找个机会查一查,看这尊观音像,能不能当镇山之宝? 反正他知道,在博物馆,这种观音像,都是作为主藏品存在的。 没准,还能价值不菲。 古董这个事情说不好,穷乡僻壤未必没有好东西。不少国宝,还都是古董贩子,从农民手里捡漏的。 想到这里,陈明道特意找了个阴凉处,把观音像放好,这才继续捞木头。 说来也奇怪,自从把观音像捞起,就没什么木头了,河水也渐渐清澈了,不再那么湍急。 没能捞到足够的木头,陈大柱有点失望,却什么也不敢说。 他害怕真的是观音像的问题。 眼看时间还早,陈明道愿赌服输,请客吃饭,就请客吃饭吧。 没了木头,改镖鱼,镖到什么,就吃什么。 三人将木材收拾收拾,像上次那样捆成木筏,然后顺流直下。 站在木筏上,刚好可以捕鱼。 谁曾想,陈明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木头镖得不多,但是这大鱼,一捞一个。 野生的长江鲟鱼,竟然一镖就是好几条,最大的接近一米。 镖到第一条的时候,陈明道已经兴奋得要蹦起来。 这种鱼,别说野生的了,超市卖的养殖的,他都不舍得买。 两辈子,没尝过! 今天一抓,就是好几条。 不但有鲟鱼,一路过湍急处,甚至有鱼主动往他的木筏上跳。 大多是又肥又大的鲤鱼。 到最后,陈明道的木筏上,堆满了鱼,而陈大柱和沈云龙,一条没捞到。 两个人惊得目瞪口呆,觉得太诡异了。 运气这么好,不会其实是不好的兆头吧? 可眼看到了村子,木筏靠岸,陈明道平平安安的登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三人刚一进村,便引来一阵关注。 偏偏陈大柱又不是一个懂得低调的人,他大声喊道: “学文学武,来拉木头咯!” 这一嗓子,不仅叫来了儿子,大半个陈家村的人,全叫来了。 “我的天啊,又弄这么多木头!” “还有好多鱼!” “这么湍急的河水,他们怎么弄的?” 村里人一阵羡慕,他们有的人家,房子塌了,木梁顺着水漂不见了,正差木头呢。 早知道跟着陈明道能弄到木头,他们也去了。 “瞧陈大柱那样儿,跟个狗腿子似的!” 有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陈明道不是个东西,跟他混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可这话,挡不住其他人也想往陈明道跟前凑。 因为陈明道是真给东西啊! “他叔啊,你家那个太阳灶还卖不卖,我们想买一个。” “对对对,还有那个……木耳还有吗?听大柱他爹说,吃了这个木耳,立马咳嗽就好了,比吃药还管用。刚好我们家小子有点儿咳,卖我们一点儿呗!” 大水一淹,柴草全湿了,整个村就两家能吃上热乎饭。 今天陈大柱家,拿太阳灶做了一盘木耳炒鸡蛋,可算把人馋死了。 村民们围着陈明道,腆着脸说好话。 可这回,他们的心思简单多了,那是一点儿占便宜的心,都不敢有。 第149章 不是人,是饕餮! 中不中,午不午的,山顶的太阳灶,蒸起了鱼。 越是好吃的鱼,越是要用简单的烹饪手法。 蒸,是对食材,最大的尊重。 陈明道没让大凤做饭,这回,他自己忙碌着。 捕到的鲟鱼,全蒸了。 鱼鲜鱼鲜,吃的就是一个新鲜,现吃现杀,才是最美味的。 鱼一旦离水死掉,鲜美的程度便逐秒递减。 为了吃上这一口鲜,陈明道木头都没管,也没跟山下的村民纠缠,打发完就上山做鱼了。 他其实可以趁着这个时机,收买人心的。 谁上来舔,他就给谁一个太阳灶,送谁两根木头,东西撒出去,同盟关系自然建立。 但是这种关系,一点都不牢靠,跟酒肉朋友一个道理。 很大一部分人,你对他越好,他越瞧不起你。 吃拿习惯了,还觉得理所应当。 背叛,背地捅刀子,一点不会因为吃得多,拿得多就手软。 收狗腿子,需要有标准,陈明道不需要那种,有食物就摇头摆尾,没食物就呲牙咧嘴的。 只要有机会,他会煽动着陈家村人,全离开山里。 这片地,陈明道想独占。 时机快到了,只要山上的矿被国家收走,没了额外赚钱的门路,出去见过花花世界的年轻人,哪里还能忍受山里的贫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陈明道眸光深邃,盯着太阳灶上的锅子。 蒸鱼,一定得大火,水滚了放鱼,才能让高温,瞬间锁住鱼肉的鲜美。 做事和做鱼都一样,要看准火候,不能急。 锅里的水,终于滚了,呲呲冒着蒸汽。陈明道赶紧连鱼带蒸屉,一起放到锅上,盖好盖子,并且拿抹布,把盖子的缝隙裹好。 今天的太阳,热得不需要太阳灶,都能平地烤熟鸡蛋。 没一会儿,鱼的鲜美,随着蒸汽,直往外冒,钻入人的鼻腔,妖精一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闹腾不休。 沈云龙和陈大柱两人,帮忙整理好木材,远远的闻见味儿,干不动了,拍拍手凑过来。 “哇,好香啊,能吃了吗?” 他们也馋了。 要不是运气好,这样好的鲟鱼,他们轻易吃不到。 不因为贵,也不是因为稀有,现在这鱼还不稀有,也不贵,个头小的,一块多钱一斤,个头大的,拉去城里,也才四五块钱一斤。 很便宜,比二三十年后,动辄几百一斤,要便宜多了。 但是这么便宜,农民吃不起,渔民舍不得吃。 反正陈大柱是没吃过的,他也好奇,这鱼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三个男人盯着鱼,陈明道家的小馋猫们,也都围上来,眼巴巴的瞅着。 眼看快好了,陈明道拿出了决胜法宝: 野猪油! 这可金贵得很,一头野猪,也炼不出多少油。平常大凤做饭,都是放一点点,有一点儿油花就行。 这次,陈明道挖了一大勺。 满满一大勺油,看得大凤心都揪起来了。 败家的爹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是等油烧热,浇淋在鱼肉上,发出滋滋声,别说大凤了,所有人都香迷糊了。 “哇,吃鱼鱼!吃鱼鱼!” 九凤拍着手,她的小肚子还装着中午的饭,可现在闻见香味儿,已经饿得不行了。 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锅子,口水一直咽。 小馋猫的样子,看着喜死个人。 “好啦,可以吃啦!” 四锅鱼,两锅端进洞室,两锅留在院子里。 大石头挪一挪,就是桌子和凳子,也不需要盘子,就在锅里吃。 锅子刚放定,众人便急不可耐,准备下手。 “诶诶诶,慢点!” 陈明道双手把锅子护着,却扭头嘱咐大凤她们: “叫妹妹们慢点儿吃,别被鱼刺卡着了!” 鲟鱼基本没小刺,但还是注意点好。卡住了不好办,山里可没医院能弄。 可他嘱咐了也没用,孩子们已经吃开了。 那鱼肉,如白玉一般,筷子轻轻一拨,便顺着纹理,成了一块一块的。 夹起一块,送进口中,入口是浓郁的猪油香气。 极度缺油水的身体,这一刻全身的细胞都在雀跃,舌头上,味蕾高度发达,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丝肉的鲜美。 等鱼肉在口中化开,原本鲜甜的滋味,终于将猪油的霸道香味覆盖,给味蕾带来无比清爽,细腻的享受。 吃完一口,感觉人要飞起,就像鱼在水里那么自由。 幸福的感觉,让人掉泪。 太好吃了! 满洞室里,只有香香的咀嚼声,没有任何一个人,舍得在这时,多说废话。 陈明道见妻子孩子吃得正香,不会有什么事儿,这才安稳坐下。 结果打眼一看,好嘛,半边鱼已经没了。 “你们简直……” 他想说什么,最后赶紧闭嘴,低头开吃,再说话,剩下半边也没了。 一口鱼肉送进嘴里,顿时感觉满心的期待,没有一点儿被辜负。 这鱼是真的好吃! 一抿即化,没有一点儿淡水鱼的土腥味儿,那种淡淡的甜,吃到嘴里,感觉能把心灵都净化了。 什么苦,什么难,吃完这口鱼,前路再艰难,感觉也有力气,有勇气了。 所以为什么吃能治抑郁,吃货的世界,永远是快乐的,这就是食物的魅力。 一伙人,风卷残云,酷酷猛吃。 陈大柱就着锅里那点油汤,吃了六个拳头那么大的野菜窝窝。 沈云龙比他更能吃,明明身板看着不大,吃了八个窝窝。 就算是野菜窝窝,做起来也费劲,家里没准备那么多,陈明道硬是没抢过,才吃了五个。 陈思瀚比他惨一点儿,装傻子,结果鱼没吃多少,窝窝也才吃了一个,还没蘸到汤。 鱼没了,汤没了,要不是还有鱼刺在,那干净得发亮的锅子,都让人怀疑,从来没煮过饭。 陈思瀚握着干干的野菜窝窝,这回是真真的傻了。 周围坐的三个,不是人,纯纯的饕餮。 那饭菜,感觉没看见,就全被卷跑了。 可比他惨的,大有人在。山脚下,村子里,哭闹了一村的孩子。 山上的饭菜香气,飘到山下,熊孩子们趴地打滚。 “我要吃肉肉咧!我要吃肉肉……” 可刚发过大水,山都没法出,上哪儿去弄肉? 大人们也馋啊! 两天没吃上热乎饭,啃生野菜,啃得快变山羊了。 有人受不了,野菜一丢: “妈的,买太阳灶去!” 第150章 知青同志,奶孩子呢 太阳灶火了一把。 因为洪水,县城和省城交通停摆,好多工厂停工。 县城里本来就燃料紧缺,煤炭运不进来,煤厂不敢开门。 家里没有囤煤的,直接断炊,吃不上热饭了。 原本只有村民买的太阳灶,现在县城里的人也抢着买。 徐大力带着六个堂兄弟,锤子快捶烂了,不敢做其他小活儿,从清早天蒙蒙亮,做到天黑,都这样了,硬是没做得及。 陈东手下的那些少年,手里没货卖,顾客又一直催,有人甚至要加钱买,把他们急得,恨不得自己动手做。 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聪明一点儿的都知道,等入了秋,太阳灶就卖不动了,现在能卖要抓紧。 终于没忍得住,有少年不要工钱,自己动手做。 徐大力被催得没办法,只能自己盯紧点儿,同意了这样操作。 谈不上材料损耗,新手做坏了,还能修得回来。于是,原本七个人的铁匠铺,硬是成了十几人同时做工的小作坊。 一天能产出的太阳灶,接近两百台,创造毛利润一千六百多块。 只要能看见赚钱的希望,这世上真没多少懒人,也没谁真的愿意当小混混。 生意一片红火,陈东却不知道。 他早早的背上包,踏上了去沿海的火车。原本雄心万丈,准备回来就冲击万元户,可谁能想到: 没有人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 刚下火车,他就被社会狠狠教育了一顿。 他知道路途凶险,出门之前,在裤裆里缝了口袋,自己辛辛苦苦攒的两千块钱,加上陈明道的两千,都缝在了裤子里。 在火车上时,他就被人盯上了,不过他警觉,钱没丢。 下了火车第一关,他也闯过去了。有人抢他的包,他没有追,反而尽快躲开,避免了血光之灾。 第二关也闯过去了,有人走他前面,掉了一坨钱,他捡起来,立刻有人跑过来,说见者有份。他把钱塞给那人,自己撒腿就跑。 可第三关他没能过得去。 一个“孕妇”,在他面前晕倒,小女孩儿哭喊着“妈妈”,求人帮忙,可没人上前。 他一时心软,跑去扶了,帮忙把人送到家里,喝了一口小女孩儿端来的水,然后就睡得不省人事。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子。 陌生的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他被人群围在中间,指指点点。 等到脑子清明,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民警来了,他没有介绍信,更没有身份证,说自己被抢了,却因为说不清楚地点,警察不采信,不调查,反而要把他送到收容所去,强制收容。 经济特区,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每天都要往收容所送上一大车。 进去了,怕是这辈子都难得出来。 他也算运气好,找了个空档,逃了。 幸免于难,却不知道何去何从。到最后,只能混在招工的队伍里,进了服装厂。 那里,女工多,男工少,他享受了一点儿特殊照顾,但也只是饿不死而已。 厂里工作紧张,一天要忙十几个小时,上厕所都得打报告。 高强度的工作,感觉比种田还累。夜深人静,挤在臭烘烘的多人宿舍里,他会忍不住想哭。 以为熬过一个月,拿了工资,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可以继续去做生意。 可等真熬过一个月,才被私人老板告知,他属于学徒工,没有工资! 陈东的万元户计划暂时搁置,这一等,就是一年。 这一年,是他飞速成长的一年。 不是经济上,而是心态上。从此之后,陈东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慈悲。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明道,还在等着他带钱回去,对此毫不知情。 洪水退了,山里的村民,在忙着清淤。 陈明道也在忙,忙着把村里人清出的淤泥,运到山上。 这些淤泥,晒干消毒,拌上硫磺配置的化肥,调节土壤酸碱度,就能变成适合耕种的土壤。 被狂风吹弯的玉米苗,重新站了起来,其他的庄稼,也一片欣欣向荣。 陈明道跟孩子们,骄傲的站在田地间,期盼着收获的来临。 “呱!” 一声乌鸦叫,狼崽子们也跟着变得骚动。 陈明道扭头看去,只见山路上,有人上来,居然是王如男! 这个女人,官复原职了。 只见她穿着灰色的短袖,留着齐耳短发,胸前別着一个红色的胸章,冷着脸走来。 她表情挺严肃,就是走路有点儿跛,看上去莫名好笑。 明明看见陈明道就在远处的地里,但她偏要站在院子外朝里喊: “梁冰冰,出来一下,有通知!” 她喊声尖利,吓得婴儿身子一抖,双手奋力想要抓住什么。 梁冰冰见了,不由的心疼,皱起了眉。 她穿了鞋出来,见到是王如男,顿时满脸不喜。 “别摆张臭脸,我也不愿意见你!” 王如男冷嗤,拿出个本子,翻开: “行政村开妇女大会,你必须去。我通知到了,你按个手印。” 她把本子递了过去,同时还有一盒印泥。 梁冰冰瞧了本子一眼,没有动,手印不是随便能按的。 “只是通知点名而已,签个字不就好了吗?” “哟!差点忘了,您是高材生,会写字!” 王如男冷笑,递上了笔: “您说您一个高才生,一肚子墨水,结果既不耕地,也不为国家做贡献,就只知道躺床上,两腿分开,一个劲儿生孩子,国家真的是,白培养你了!” 梁冰冰的握笔的手一顿,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 这时,陈明道跑了回来,开口就骂: “你他妈在这儿放什么屁?” “哟,许你做,不许人说呀?” 王如男一脸讥笑,慢悠悠的将笔和本子收起来: “这十里八村,还有知青吗,不都回城,建设国家去了?什么当厂长的,当科长的,多了去了。就您家这位,还在这里奶孩子!”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料定了陈明道不敢拿她怎么样。 都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又回头加了一句: “知青同志,您要是奶孩子不方便去大队部,我就把会开到山上来,您看这样,够不够照顾您这位知识份子啊?” 第151章 谢谢老天爷保佑! “恰同学少年……” 梁冰冰合上书页,面对着那掉渣的石壁,眼神茫然。 她的落寞,看在陈明道眼里,变成了伤。 三十五了,那些宏图大业,说出口,只会让人觉得脑子有问题。 这荒山,这恶水,怎么可能会有人,千里迢迢过来,花钱受苦? 旅游业? 饭都没吃饱,旅的什么游,沿街要饭,倒有可能。 穷乡僻壤,永远没有办法跟城里比! 陈明道的手,握成了拳,捏得很紧。 他不放手,死也不放! 这穷乡僻壤,到底会不会比城里好,要试过了才知道! 他猛然转身,拾起泥刀,继续砍着石头。被敲得平整的石块,已经堆得挺多,快够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弄到水泥,就可以把洞室整修一新。 住得好了,心情自然会好。 再等庄稼收了,吃得饱了,穿得暖了,这日子有了盼头,谁还会惦记着去城里? 城里有什么?灯红酒绿而已! 等有时间了,去城里淘个唱片机,或者干脆弄架钢琴回来。 小资情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子不要“小资”,老子要“大资”! 三十五岁怎么了? 庆奶七十岁还在演丫头呢,三十五岁,正是闯的年纪! 陈明道就不信了,他吃的盐比别人吃的饭都多,这都不能靠努力成功,那普通人怎么才能出头? 不用想,干就完了! 陈明道哐哐一顿敲,午睡都不睡了。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临近黄昏,他背上柴刀和枪还有干粮,准备去打个野猪回来。 捕猎的最佳时间,要么是清晨,要么是黄昏,动物会去水源地喝水。 其他时间,基本都躲起来了。 陈明道应该凌晨出发最好,这样能在白天回来。 但是路远天热,顶着太阳把猎物拖回来,到家肉都臭了。 跟大凤打过招呼,吃饱了肚子,陈明道便出了门。 他刚走,梁冰冰追了出来,一阵揪心。 这日子,为什么要过得这么提心吊胆,去城里安稳找份工作,不好吗? 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成天待在床上,奶孩子。 像头奶牛! 可陈明道已经走远,背影决绝。 两个小时后,天地一片橘红,陈明道终于看见了林木。 有高大的植被,就会有小动物。 他闻着空气里,水的味道,看着山脉的走向,试图找到水源。 这个时候去水源地,意味着危险。 猎物在那里,猎食者也在那里。 “呱!” 小黑收起翅膀,稳稳的落在他的臂膀上。 “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明道问着,下一秒,小黑腾空而起,飞向了山林深处。 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 “吧唧!” 陈明道踩到了水坑,响动引起了前方野生动物的注意。 它们齐齐转头,吓得陈明道一身冷汗。 竟然是一群羚牛! 双方互看两秒,羚牛动了,陈明道也动了,撒腿往回跑。 “小黑,你这只蠢鸟,要被你害死了!” 一群羚牛,少说有五六头。 这玩意儿领地意识极强,熊来了都不怕,往死里撞。脑子又不好使,不知道什么叫怕,还一根筋。 它每年杀死的人,比老虎豹子多得多,号称“杀人王”。 随便遇上一头,那都不是一杆枪能够搞定的。 你打它一枪,它倒不了,他顶你一下,你指定得死。 遇上,得赶紧往开阔地跑,它会爬山,爬得贼溜。往山上跑,等于自寻死路。 陈明道甩开膀子一顿跑,却越跑越心惊,身后牛蹄声越来越清晰,他不敢回头,害怕一扭脸,跟羚牛面对面。 跑着跑着,脚下一空。 光线太暗,他没看清,竟然跑下了悬崖。侥幸的是,石头勾住了枪带,顺便把他吊在了崖上。 下一秒,一阵沙尘和轰隆声来袭,追他的公羚牛同样踩空,直直摔下崖去,轰的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可惜,悬崖不高,崖下就是河滩,地是软的。 羚牛爬起来,仰头冲着他大出了几鼻子气,看上去很愤怒。 陈明道却是笑了: “来呀,有本事你撞死我呀!” 他手臂一攀,抓住岩石,取下枪带,准备爬上去,结果刚露头,就看见另一头羚牛站在崖上。 “妈的!” 他赶紧缩了回来,眼下上不得,下不得,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河滩上的羚牛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调转了方向。 河边,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等看清了才发现,是一头黑熊,带着两只幼崽。 为了保护幼崽逃跑,母黑熊不得不站起身子,跟羚牛对峙。 可刚刚摔疼了的羚牛很暴躁,根本不跟母熊对峙,撩开蹄子冲了过去。 毫无悬念的,黑熊被挑飞,幼崽逃跑不及,也被踩死一只。 惨剧,只在一瞬间。 陈明道都看傻了,心有余悸。要是他被挑一下,估计再也站不起来。 可黑熊爬起来了,带着仅剩的幼崽,逃到河里,想要靠游泳,躲避追杀。 眼看就要成功,结果母熊半边身子趴在水里,不动弹了。 羚牛上前,又把黑熊挑起,像丢玩具一样,丢过来,甩过去。 硬是让熊死得不能再死。 “好凶残!” 陈明道缩在山石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打不过,一点都打不过。 等了好一会儿,羚牛似乎终于发泄完了。山崖上,同伴在呼唤它。 然后,陈明道就看见,这个庞然大物,竟然选了个平缓的角度,爬上了山崖。 也就是说,刚才这家伙,是有可能爬上来,顶死他的。 “谢谢老天爷保佑!” 陈明道嘴里念叨着:“谢谢熊大姐的牺牲!” 等到四周一片安静,他悄悄爬起来,看了看,确定羚牛走了,这才爬上悬崖,然后又顺着刚才羚牛走的路,下到河滩。 “呱!” 小黑落到了黑熊尸体上,想吃,却不好下嘴。 “嗷呜嗷呜……” 像小狗一样的声音传来,河对岸,成功逃跑的熊崽在悲鸣。 没有母熊,一只熊崽估计也活不了。 不如,变成孩子们的熊皮帽吧! 陈明道举起了枪,三点一线,顺着准心,他对上了熊崽悲伤惶恐的眸子…… 第152章 熊掌与鱼 “算了,带不动!” 陈明道收起了枪,一头母熊起码两百斤,加一只小熊十来斤,扛不动了。 子弹也珍贵,正规渠道买不到,非正规渠道,贵不说,还存在风险。 能省一颗,是一颗。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吓得陈明道连忙往地上一趴,小黑也惊得振翅飞到了高空。 林子里竟然还有别人? 陈明道缓缓抬头,只见河对岸,悲鸣的熊崽倒在了地上,蹬了两下腿儿,再也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见到有人走近。 是个少年,身量不高,一米七可能不到,头发剃得很短,根根竖着,像颗海胆。 他裸露着上身,腰上围着动物的皮毛,看上去像个野人,可偏偏手里又拿着土铳。 这不是太妙。 熊皮,熊掌,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值钱。熊胆更是昂贵的中药材,价值不菲。 母熊的尸体就在那里,虽然隔着一条河,但对方想抢,也是有可能的。 陈明道没有动,也没有举枪。 眼前的少年别看年纪小,能在深山老林里混的,就没有平凡之辈。 相比之下,陈明道是个农民,在这山里,未必能比眼前的少年强。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他不想起冲突。 只见少年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小熊,隔着小河看着这边。 “喂,有盐没有?” 听口音,跟陈明道不是一个地区,应该是隔壁省的。 “烟?” 陈明道有些迟疑,但还是缓缓站起,回了一句: “有!” “给我一点!” 少年挥挥手:“我拿东西跟你换!” 这怎么给? 河挺宽的,起码四五米,烟盒又轻,万一丢水里,不废了吗? “丢不过去!” 陈明道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对面的少年似乎轻嗤了一声,有些嫌弃。 思考了片刻,他竟然直接走进了水里,想要涉水过来。 陈明道后悔了,他应该丢过去的。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那少年竟然就这么游了过来。 走上岸,甩甩水,把手里的熊崽往陈明道跟前一递: “喏,这个跟你换!” 陈明道这时才看清,眼前的人怕是有一二十,声音很年轻,长得很着急。 他瞧了瞧熊崽,并没有伸手去接。 人心难测,谁知道是真的换还是有别的意图? 深山老林,随便死个人,谁也不知道。 “不用了,你拿去吧!” 他把烟递了过去,少年狐疑的歪了歪脑袋,伸手接过,打开盒子,顿时一阵无语。 “我说的是盐,不是烟!” 他说着,随手把烟往后一扔,丢进了水里。 “诶?” 你不要,别扔啊! 陈明道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人,觉得对方跟野人也没什么区别。 “盐,没有!” 他摇摇头,手放在了枪柄上,谁出门会带盐,这不是找茬吗? “嘁!” 少年白了他一眼,熊崽往边上一扔,开始在附近寻找枯木,聚到一起。 又从腰上,解开一个皮囊,倒了些粉末在枯木上,然后对着枯木放了一枪。 柴堆着了。 火一烧起来,他便拿出刀子,准备肢解熊崽。刚要有动作,扭头问了陈明道一声: “你还不走吗?” 什么意思? 陈明道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明白了。 小子,挺狂啊! “行,我走!”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只是还没走两步,少年又问他: “你的猎物不带走吗?” 陈明道停下脚步,仔细的观察着少年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见少年破开小熊的肚子,当场割下肝脏,用刀子支着在火上烤。 感觉没烤熟,就已经送到嘴里。 显然,并不好吃,他的表情,是这样说的。 “你……没有家吗?” 陈明道试探着,正常人打到猎物,是需要带回家,跟家人分享的。 可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不太像有家人。 “前几天还有,现在没了!” 少年回答得很随意: “爷爷死了,房子塌了,家里的盐吃完了,我想找一点,迷路了。” 原来是这样,吓了陈明道一跳。 他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再看这少年,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叫什么名字?” “强子,爷爷取的。他捡我的时候,我快死了,想我活下来,就取了这个名字。” 少年说完,揉了揉鼻子。 虽然他想装做若无其事,但是哽咽了那一下,还是暴露了。 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幸福,但是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陈明道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该走了。 他将母熊和小熊,用绳子捆在一起,垫上麻袋,准备拖着走。 临走前,他拍了拍少年的肩: “看到北斗七星了吗?沿着勺柄的反方向走,也就是往北走,就能找到村子。” 相逢即是缘,没有恶意,那随手做件好事,也算积德。 说完,他拖着黑熊,一步一步往前,走得略微有些艰难。 这一走,怕是又得走一整晚。 要是冬天就好了,熊掌可以拿到城里去卖,能换不少肉票和猪肉。 偏偏现在是夏天。 虽然两辈子没吃过熊掌,但是这东西跟鲟鱼不一样,它难得处理。 需要大量的佐料,才能做得好吃,不然还不如猎头野猪。 至少猪油很香。 陈明道边走,边啃着肉干,小黑落到他肩膀上,张着嘴,也要吃。 “你一只鸟,吃什么不行啊,还非得抢我的干粮?” 陈明道嘴上嘟囔着,却还是撕了肉干,塞小黑嘴里。 一人一鸟,在月光下,艰难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黑都睡了一觉,忽然惊醒,扭头看向身后。 “呱!” 它叫了一声,陈明道随之朝身后看了一眼,顿时大惊。 “谁?” 他放下绳子,端起了枪。 “我!” 强子的声音传来: “要帮忙吗?管一顿饭就行!”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略显孤单。 陈明道有些郁闷,他多个什么嘴? 做好人,有风险呐! 要是个女孩儿,倒也不用想太多,偏偏是个男孩儿,手里还有土铳。 陈明道正犹豫,少年再次开口: “我……爷爷说,做人要有礼貌。” 他站直,鞠了一躬: “谢谢你给我指路!我帮你吧,饭,你方便管就管,不方便,就算了!” 第153章 雇个长工 人是群居性的,看见同类,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至少强子是这样的。 他跟爷爷生活在深山老林,一年到头难得见个人。 看见陈明道,就跟看见稀奇一样。 他礼貌没多少,但是力气是真大,帮陈明道扛着熊,陈明道不歇他不歇。 一路走来,也没见他喘过大气。 身体是真好! 原本要走到天亮的路,凌晨,他们就快到了。 离家越近,陈明道越发愁: 怎么安置这小子呢? 送去县城,这小子有些野蛮,不通人情世故,怕是会跟县城里那帮浑小子处不来。 一言不合,容易打架。 不送去县城,留在家里,陈明道更加不放心。 “强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啊?” 他装作闲聊,试探着。只是一开口,跑了气,顿时累得不行,赶紧停下,歇歇。 强子瞧了他一眼,跟着放下担子,找了块石头坐下。 “不知道,爷爷没教。” 他低头,抠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陈明道无语了,这种事情,还需要人教吗? 琢磨了一下,试图引导: “你想不想上学,读书啊?” 读书好,上了学,懂了规矩,就不容易乱来。 强子抬头:“读书能吃饱饭吗?” 他问得很认真,就是让人感觉,他连读书是干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这个年代,还有野人呢? 陈明道也是头大了,他总不能胡说,告诉强子读书能吃饱饭吧? 早些年是还可以,考上中专,就有补贴,有铁饭碗了。 但前提是,你先得考上啊。小学,中学,那都是要交学费的。 要是上学就能吃饱饭,农村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孩子辍学? 这话怎么说呢,道理深了,强子估计也听不懂。 突然,陈明道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这小子,只是想吃饱饭啊! 也对,这年头,谁不想吃顿饱饭呢? 他上下打量着强子,有点儿同情。 孤儿,也不知道自己几岁,爷爷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也说不清楚。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上哪儿去。 人生就像浮萍,没有根,心里永远都是空落落的。 陈明道低头沉思,准备画大饼。 “这样吧,我聘你给我们家当长工。” 他看向强子,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想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每天三顿饭,管饱,一年三身衣裳,两双鞋,第三年起,每月工资五块钱。将来你要说亲,聘礼我替你准备。” 话落,强子嗖一下站了起来,气势骇人。 陈明道一惊,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小子要干嘛。 他给的条件,很公平了! 管吃管住,还管结婚,放谁家,也没这么好的待遇。 只见强子把手在围腰上擦了擦,伸出小拇指: “说话算话,拉勾!” 他一脸严肃,举动却很幼稚。 陈明道愣愣的看了他的手指一眼,差点笑岔气。 “呵呵……行,拉勾!” 他敷衍的把手勾上去,准备晃两下就算完事,可谁曾想,强子抓着他的手,硬是走完全套流程。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两个大男人,陈明道快要尴尬死了,刚想把手抽回来,却在强子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东西在闪。 他倔强的样子,让人心疼。 也许,这是不善言辞的爷爷,给过他少有的童年温暖。 陈明道觉得很幼稚的东西,强子看来,却是异常的神圣。 他不该嘲笑一个少年的纯真。 一霎那,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变得认真: “盖章!” 他轻声说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天。 世界一片沉寂,天上的星一闪一闪的,默默不语。 累了一晚上,一坐下,就不想动了。 好累,好困,好想睡。 可是不能再休息了,熊肉得尽快处理,不然就浪费了。 他强行撑起,拍拍强子的肩: “走,回家!” 两人再次扛起熊,一步一步朝前走。 山里起雾了,露水凝结在两人身上,浑身湿答答的,感觉像是走在水里。 终于,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家也近在眼前。 小黑扇了扇翅膀,先行飞向院子。狼崽们尾巴摆动,扫得地上的石子沙沙作响。 没一会儿,洞室外,亮起了电灯。 昏黄的白炽灯光,在这空旷的山里,特别醒目。 远远的,看见有灯亮,强子惊呆了,夸张的拿手扯陈明道: “快看!快看!那里有光!那是什么?” 他很惊奇,又很紧张,一只手在抓在了土铳上。 陈明道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是灯!” “什么灯,这么亮?” 强子似乎并不相信陈明道,伸长了脖子,一直看。 “嘎吱……” 铁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陈明道心里跟着咯噔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等他等了一晚上吗? 一颗脑袋从院门里探了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看。 从身高判断,像是梁冰冰。 没错了,就是等了他一晚上。 陈明道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想起之前的每一次,梁冰冰可能也是这样,等了他一晚上。 漫漫长夜,该是多难熬? 他不由的加快脚步,想要马上迎上去。 可梁冰冰没有迎出来,反而退了回去,直到陈明道他们走到门口,都没见到人。 院门大开,但是院子空荡荡的。 除了狼崽子们热情的扭动着尾巴,其他人似乎都在睡觉。 天还早。 “狼,是狼!” 强子一惊一乍的,丢下担子,举起了土铳。 陈明道连忙把他嘴巴捂住: “你给我小声点儿,别叫!这是狗!” 强子皱紧了眉,一双眼睛里写满了: 不可能! 他活这么大,狼和狗还分不出来吗? 可陈明道瞪着他,眼神很凶,他只能半信半疑,放下土铳。 这时,狼狗们围了上来,冲着他一顿闻,鼻子探进了他的皮裙里,吓得他一跳。 “去去去!” 陈明道压低了声音,把狼崽往家里赶,又把强子往外推。 “你不用怕,要是怕,先在外头待着,等天亮了再进来。” “我……我怕它?” 强子不服气,刚一开口,就被陈明道狠狠瞪了一眼,连忙把声音压低,同时看向洞室。 “这是你家啊?” 废话,不是我家,是你家啊! 陈明道甩给他一记白眼,没有回答,只吩咐道: “别吵,自己找个边上歇歇,不准进屋!” 第154章 他是个野人吗,为什么没穿衣服? “你也是这家的长工吗?” 强子环顾四周,发现陈思瀚睡在洞室外,以为那就是长工睡觉的地方。 走过去,刚好发现陈思瀚睁开眼睛,想起爷爷说的,遇见人要有礼貌。 你客气,别人就客气。 他站直,非常正式的鞠了一躬: “我叫强子,也是……” 话没说完,就见陈思瀚把眼睛闭上了。他顿时火气上头,嗤了一声。 “妈的,装什么装?” 爷爷还说了,别人要是不客气,那就比他更不客气。 有必要,弄死再说! 强子白眼一翻,大大咧咧的钻进蚊帐,用身体把陈思瀚挤开。 他身上一股味儿,臭烘烘的,当场熏得陈思瀚受不了。 忍不住想要跳起来,却又记起自己是个傻子,最后只能默默转过身去,忍受着。 顺便偷偷的白了陈明道一眼,什么怪人都往家里捡,捡人上瘾吗? 陈明道正在处理黑熊,突然感到后背一凉,猛的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可等转过头来时,看见有狼崽趁机偷吃。 “你个狼崽子,你敢偷吃?” 他上去将狼崽子翻过来,四脚朝天,然后拿刀背杀脖子: “还敢不敢了?” 狼崽子被吓得嗷嗷的,夹着尾巴跑开,缩在那里一脸委屈。 就像它妈不要它了一样。 天,很快亮了。 大凤、二凤、三凤,早早起床,开始一天的忙碌。 “爸,这是什么?” “熊!肯定是熊,看这毛,跟书上形容的一样!” “哇,爸,你猎了一头熊?快来看,爸猎了一头熊!” “嘘,小声点儿!” 女儿们围着陈明道,兴高采烈的。接过他手里的活儿,又给他端茶,又给他拿帕子擦脸。 “你们收拾着,我去眯一会儿!” 孩子们惊喜的样子,让陈明道有些小得意。哪怕满身的疲累,也觉得无比值得。 他幸福的笑着,走向洞室,却在这时,对上陈思翰的眸子,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晦气!” 这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但是陈思瀚听到了。 心里一疼,像被刀扎一样。 我又不是为你留下来的,我是为了九凤! 陈思瀚在心里嘴硬,差点要绷不住,情绪外露。不得已,用力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 可一不小心,吸到强子身上的臭气,差点呕了。 他赶紧面无表情的离开,谁曾想,胳膊被人抓住。 “喂,她们是家里的小姐吗?” 强子睡得轻,生活在深山老林,不警觉是不行的。 刚才听见动静就醒了,然后看到三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下子差点不会呼吸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而且是这么多漂亮的人。 什么小姐不小姐的! 陈思瀚皱起了眉,对强子这样直勾勾,看着自己姐妹的眼神非常不喜。 “问你话呢!” 半天没听见回答,强子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 “老子警告你,别以为你先来的,就可以欺负老子。想要在老子面前逞威风,先跟老子打一架,赢了再说!” 两人小声说话的声音,传到大凤的耳朵里,她诧异的抬头看去。 虽然没听清说什么,但感觉气氛不对,连忙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她小声问着,同时打量着强子。家里多出个人,而父亲又在家里,就证明是父亲带回来的。 “你……你你好!” 强子脸红了,赶紧站起身,结果脑袋顶在蚊帐上,大半张脸被蚊帐包住,有点滑稽。 “我……我我是长工,不不不,我是强子,我叫长工,啊呸,我叫长子……唉……” 强子一急,咬到了舌头。 “呵呵!” 大凤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拿手捂住,正了正神色。 她大概知道,眼前的少年是怎么回事了。 父亲心善,总是愿意帮人。先是陈东,后是沈云龙,现在又是强子。 虽然家里进了外人,有些不习惯。但父亲的做法,她很敬佩。 “强子你好!我叫陈云曦,你也可以叫我大凤。这个,是我弟弟,他发烧烧坏了脑子,不会说话,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你不要介意,跟我说一下,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大凤微微颔首,落落大方的样子,把强子看呆了。 愣愣的盯着大凤看了三秒,才想起来大凤在说什么,顿时大为吃惊。 “啊?他是个……哦,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撩起蚊帐,扶陈思瀚出去: “是要去撒尿吗,我陪你去!小心,别摔着了,先迈这条腿,对对对。” 强子像对待婴儿那样,夸张的照顾着陈思翰,恨不得帮陈思翰脱裤子,再帮他扶着。 “诶?” 大凤抬手,想要说什么,最终放弃。 感觉强子有点奇怪,但应该是个好人。 她转身回去,跟妹妹们一起,收拾熊。发现还有一头小熊时,有些可惜,但没有让多余的同情心泛滥。 深山老林,遇见什么猎物,不是父亲说了算的。 遭遇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小熊很可怜,但是父亲的安危,比再多的小熊都珍贵。 她磨好刀子,熟练的剥掉熊皮,刮掉熊皮上,多余的脂肪,再拿细沙,轻轻揉搓皮子内侧,把油脂彻底清除。 处理完后,再把皮子泡在草木灰的水里。 做完这些,又跟妹妹们一起,把熊肉分拣出来,脂肪拿来炼油,瘦肉分割成一条一条。 用清水洗干净血水之后,洒上盐,揉搓腌制,然后烤干。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强子凑了过来,他发现陈思瀚不需要他照顾,而且傻子竟然会做木工活儿,顿时大为吃惊。 莫名的,一股无形的压力上来,让他必须找点儿活儿干,于是凑到了三姐妹跟前。 “咦,好臭!” 三凤皱着鼻子朝强子望过去,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 强子立刻退后,脸红成了猪肝色。 “我……那个……有蚊子……所以……” 他想解释,他不脏,但是林子里,蛇虫鼠蚁太多,这是爷爷给他调配,涂在身上防蚊虫药的味道。 “姐,他是个野人吗,为什么没穿衣服?” 三凤凑到大凤耳边,小声的问着。 声音很小,但是强子耳力好。这下子,他不但脸红了,全身上下,连脚趾头都红了。 第155章 断根! 上午八九点钟的山顶,香气飘飘。 太阳一出来,太阳灶便开始了忙碌。一根根熊肉,在灶上,烤得滋滋冒油。 “这个叫太阳灶,要跟着太阳走!” “这个是大毛,它是二毛……不可以乱喂它们吃的哦!” “兔兔!兔兔脾气不好,不要惹它生气哦。” “大鸭,二鸭,三鸭……每天都要去游泳!” 九凤挺着小肚子,小大人一样,给强子介绍着家里的情况。 家里只有她最闲,这种活儿她来干最合适。 强子歪着脑袋,跟在九凤屁股后面,非常好学且听话。 只是他有点疑惑,那几只明明是鹅崽,为什么要叫“鸭”? “嗯,你今天就跟我去捉虫吧!” 九凤小手叉腰,想了想,给强子派了个活儿。 抓蚯蚓沤肥,小虫子喂鸡。 家里的鸡又下蛋了,攒够十三颗,就可以吃了。 哦,不对,现在得攒够十四颗了。 九凤拿了破的陶罐子,小手一挥,神气活现的: “跟着我走吧!” 这时,三凤走到跟前,丢给强子一身衣裳。 “喏,换上吧!我手艺不好,你别见怪。姐姐成年了,不能随便给外男做衣裳,你就将就穿吧!” 九姐妹受梁冰冰影响,而梁冰冰在家接受的是传统教育。 女孩子家家,不能随便给人做衣裳,尤其是待字闺中的。 强子不能光着在家里晃,而会做衣裳的,也只有大凤,二凤和三凤。 其实她们三个做都不合适,也只有三凤年纪小,随便用缝纫机做一套,无伤大雅。 只要不传出去,没谁会嚼舌根。 土布的格子衣裳,红彤彤的,其实就是把两片布缝在一起,挖了个领口。 谈不上好看,更谈不上款式,勉强遮个羞而已。 强子捧着衣裳,有些受宠若惊。 这衣服,竟然是专门给他现做的,而且用了布! 粗布硬且扎手,但是强子皮糙肉厚,觉得好柔软。 “谢……谢谢!” 他脸红了,又差点咬到舌头。 害羞又笨拙的样子,跟他粗犷的外表,一点不搭。 三凤皱眉: “你不要跟外人说,这衣服是我给你做的,你自己也不要记得,忘掉!” “呃……” 强子刚想开口说什么,三凤已经走开。大太阳一出,又得给地里浇水,她得赶紧去帮忙。 “喂!” 九凤扯扯强子的皮裙:“走了,跟我去抓虫子吧!” “哦!” 强子边走边往身上套衣服,扭头看了看,发现大凤她们竟然在担水浇地。 “过来看,像我这样,揭开石头……” 九凤想要教强子抓虫子,强子却跑了。 “那个……我晚点来抓虫子!” 他跑到大凤那边,抢过水桶,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像头牛一样,有使不完的劲儿。 远处,九凤抱着罐子,撅起了嘴。 没人陪她玩,不开心。 这时,山路那边传来动静,她转头望去。 只见王如男,带着人上山了。 “哟!赔钱货,你妈呢?” 王如男弯着腰,脸上挂着笑,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话很恶毒。 九凤听了,当场瘪嘴。 她不是赔钱货! 她有用,她每天都在抓虫子,她把家里的鸡喂得肥肥的,每天都在下蛋! “这个是?” 王如男身后,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妇女,打量着九凤,目光带着好奇。 “哦,这个就是他们家,超生的第九个孩子!” 王如男一把将九凤薅了过来,冲女人介绍道: “您看看,愚昧不愚昧,明明没有条件养,却不顾国家三令五申,非要躲起来生,看看这孩子可怜的,唉……” 她叹息着,一副痛心疾的样子: “他们家的工作啊,是十里八村,最难做的。为了拼儿子,不惜连生十胎。根本没把人当人,就是畜牲,也没有这样生的!” 陈明道一家子,能正经吃上饭,还没两月。自从吃上饭后,孩子们的血肉在疯长,可无奈底子实在太弱。 就拿九凤来说,她两岁多,正常身高应该接近一米,体重二十多斤。 但实际上,她才两尺多高,体重不超过十三斤,还没一只有钱人家的猫重。 远远看去,头大身子小,像棵豆芽菜。 乡里来的妇女主任,听完王如男的话,表情非常的严肃。 “走,看看去!” “诶!您有点儿思想准备!” 王如男笑得讳莫如深: “他们一家人,顽固得很,跟周围人的关系也差,恶名昭著的。而且,他们有枪,无法无天,您啊,千万小心!” “哼!” 乡妇女主任冷哼一声: “我看他们还能反了天不成?” 她蹲下,牵起九凤的手: “孩子,别害怕,婶婶是来救你的!我们会让你,有饭吃,有书读,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报效国家,好不好?” 九凤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 她不敢说话,妈妈说了,遇见坏人,不能激怒他们,会挨打。 要动脑子,想办法,找到机会再逃跑。 “姚主任,这孩子被她父母虐待,智力都不全了!” 王如男抓住九凤,暗暗用力,不让她动弹: “您瞧瞧,把孩子饿得,找虫子吃,真是作孽呀!像这样的孩子,他们家有九个! 九个女儿呀,将来,都得为了她们唯一的弟弟,被喝血。 您是不知道,这个陈明道他不是人! 他为了一袋粮食,要把自己的大女儿卖给村里远近闻名的懒汉!他女儿才十五岁,还没成年啊! 要不是村里阻止,您说这女孩儿,还能有未来吗,还能活吗? 我们能阻止得了一次,阻止不了第二次,这个问题,我得从根源上解决,救人,要救到底!” “唉……” 姚主任站直身子,看着九凤面色沉重。 “九个孩子,不,是十条鲜活的生命,不能在这样的父母手中,被养歪!” 此时。 陈明道还在呼呼大睡,梁冰冰也在睡觉。她一晚上没睡好,还得奶孩子,早把要下山开会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头一天王如男说的,如果梁冰冰不去开会,她就把会开到山上来。 现在,她说到做到,真的带着人来了! 第156章 谁是特困户? 七月的天,热得像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这么热的天,还要爬山,对于王如男来说,简直像一场试炼。 她双腿骨折过,还没有完全修养好。 每走一步,都是一种煎熬。 但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会有无限的潜能和毅力。 她听说了,梁冰冰回奶了。 那天,陈明道亲口对着全村人说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可是好好的,为什么会回奶呢? 不是饿的,就是气的,反正梁冰冰的日子,肯定过得不好。 两口子,日子过得不好怎么办呢? 离呗! 王如男每走一步,骨头疼一下,都会想象着,陈明道妻离子散的惨状,以此来缓解身体的疼痛。 让梁冰冰和陈明道离婚,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她一定会让陈明道后悔,悔得恨不能去死! “姚主任,您小心,他们家有狗!” 王如男贴心的提醒着,嘴角勾起的笑容里,满是阴谋。 “您看看,这像不像旧社会,地主老爷的做派。高墙深院,锁住一屋子女人的青春和未来? 唉,可怜啊!她们既无法出门,也不能像普通群众那样,参加集体活动。 不被允许上学,就连村里组织的扫盲课,也一次没参加过,没有任何的精神文化消遣!” “真是岂有此理!” 姚主任目光扫过陈明道家的院墙,一人多高,一米多厚,这哪是普通人家需要的院墙? 一个超生户,竟然敢这么嚣张! 这是想建堡垒,公然武力对抗国家政策吗? 她义愤填膺,想要立刻去会一会,这个把女性不当人的封建余孽,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正准备推门进去,却见大凤急冲冲的赶来。 “你们想干什么?” 看见王如男,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厌恶,语气自然不好。 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她不想事态严重,把狼崽留在地里,让妹妹们看管好。 父母都在休息,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把事情解决掉。 她是长姐,这是她该背负起的责任。 “你是谁?” “哦,她是……” 姚主任一问,王如男立刻趴她耳边,小声抢答: “就是那个差点要被一袋米卖掉的老大!这孩子也是可怜,成天被他爸灌输的封建思想,毒害得不行!” 嘀咕完,王如男立刻换了脸色,问大凤: “你爸妈呢,叫他们出来一下,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们!” 大凤打量了一眼王如男他们,感觉这个姚主任应该是个大人物。 他们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青年,一看就来者不善。 “我爸妈在休息,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跟我说……” 大凤话还没说完,王如男立刻提高了八度嗓音,抽风似的,一惊一乍的开口: “瞧瞧瞧瞧,大白天啊,大白天啊,简直……啧啧啧!我的老天爷啊,这还要点儿脸吗? 大白天的,然后让没成年的孩子在地里干活儿。 这山上有狼的,咬死过人啊!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父母哟,我的天啦!” 她声情并茂的嚎着,那股痛恨的劲儿啊,让其他人听了,也跟着义愤填膺。 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无耻的父母! 让幼小的孩子在地里干活儿,自己躲在家里,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是人吗,简直是畜牲啊!” 有人开始谴责: “留这种人在社会上,简直是害群之马!” “我觉得,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 “对!抓起来!” “绝对不允许这种人,再继续残害无辜!” …… 每个人都很亢奋,像是入了魔一样。 大凤慌了,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想要干什么? 她试图解释: “我爸……” 刚一开口,就被王如男打断: “大凤,你别说了!阿姨懂你的苦,我们这次来,就是来解救你们,为你们姐妹,还有你妈做主的! 这位,就是乡妇女主任,有她在,你们的痛苦,你们的委屈,都可以跟她说,再也不会有人压榨你们,欺辱你们,拿你们不当人看!” 谁把谁不当人看了? 大凤被说得莫名其妙,她想替父母争辩,刚张嘴,就被王如男用力扯到一边,让开了大门。 “姚主任,里面的场景可能不堪入目,要进去吗?” 王如男故意引导众人,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去想。 别看其他人一脸严肃,可这严肃之中,又藏着不少兴奋。 这种事儿,是个人都愿意看看。 热闹呀! “听说这个梁冰冰,是十里八村第一美人?” “嗨,都生十个孩子了,能美到哪儿去?” “不是都生出儿子了吗,这怎么还大白天的,这么……啊?” “那谁知道,也许是想要更多儿子,也许……单纯有瘾!” …… 人群在后面小声议论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到姚主任的耳朵里,让她的面色又沉了三分。 她深吸一口气,下令: “把孩子护好,别脏了孩子的眼睛。来两个人,开门,咱们进去!” 话落,立刻有两个青年上前,推开虚掩的大铁门。 “吱……呀!” 大门打开,露出院子里的真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口太阳灶,迎着太阳,亮得晃眼。 每一口太阳灶上,都有锅子在煮着食物,有水汽在蒸腾,香味儿在飘散。 是肉香! 错不了! 每个人都对这种香味儿,无比敏感,难以抗拒,忍不住要多闻一鼻子。 往里走,院子的一侧,堆放着大量的木料和石料,有个少年,正在院墙的阴凉下,做着木工活儿。 院子的另一侧,有块巨石,上面放置着三个大油桶,巨石下面,围了一圈雨布,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院子深处,山崖投下的阴影中,有羊正在吃草。造型独特的鸡笼里,三只鸡在啄食。 与鸡笼相邻的笼子里,十多只鹅崽毛茸茸的已经长得挺大,吃饱了正在睡觉。 院子挺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养了不少动物,却难得没有臭味儿。 这是特困村,特困户的家? 众人看傻了,他们是乡里的公务员,端的铁饭碗,生活比乡里大多数人要优越。 可是看了这院子,他们怎么觉得自己才是特困户? 第157章 我是这家长姐,各位有何贵干? “他家还有摩托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刻寻声看去,然后发现了立在墙边的摩托车。 有风吹来,撩得雨布哗哗作响,雨布下,摩托车光亮的车轱辘,若隐若现。 人群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山里人家能拥有的东西。 别说这十里八村了,就算是全县,拥有摩托车的,那也是五个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姚主任惊得张大了嘴,缓缓扭头看向王如男。 “你不是说,他们家很困难吗,这种东西哪儿来的?” 话说得一顿一顿的,像是刚刚复活的陶俑。 王如男让她做心理准备,可没让她做这种心理准备啊! 摩托车是随便什么人买得起的吗?她当了半辈子妇女主任,也买不起个车轱辘啊! 天知道做点工作,山上山下的跑,多费腿吗? 她一个国家干部都没骑上摩托车,超生户骑上了! 王如男也是惊呆了,她回来得不是时候,没见过陈明道骑着摩托,所以也没预备到这一环。 怎么好好的,陈明道竟然发财了呢? 思索片刻,王如男立刻有了点子。 “我也纳闷,十里八村都知道,他们家穷得揭不开锅,怎么突然就暴富了,肯定是,得了什么不义之财! 瞧瞧,明明有钱,可是社会抚养费,硬是一个子儿都不交,活脱脱的反社会份子!” 一句“社会抚养费”,让姚主任抓住了重点,眸光闪动。 王如男见状,立刻煽风点火: “主任,他们家超生十个孩子,却一分钱社会抚养费都不交,有了钱,自己躲起来享受。 咱们要是不强制收缴,这钱永远收不上来。您看现在,要不?” 她示意着,趁现在,赶紧把摩托车啊,鸡鸭兔子,还有太阳灶啊,灶上的肉啊,赶紧都弄走! 这种已经很明显的暗示,在场的谁都听得懂。 只是这种活儿脏,一般是计生办带着人来做,他们做不太合适。 不合适,却也耐不住有人起了心思。 姚主任眸光沉沉,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大凤慌了,这是冲着他们家财产来的呀! 她几次想要挤进去,却都被人推开,情急之下,她吹响了口哨。 家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父亲拿命换来的! 没人知道,父亲一去深山,需要遭遇多少的危险,经历多少的苦难。 但是她跟母亲知道! 父亲身上那一道道口子,那顺着口子流淌下来,结痂的血痕,无一不是父亲以命相搏的证据! 父亲拿命换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交到“强盗”手里? “嘘!” 响亮的口哨声划破天际,狼崽们闻声行动,立刻撒腿往家跑。 小黑晚启动半秒,却后发先至,翼展打开,让阳光穿透羽翼,在地面留下七彩的光影,快速掠过。 二凤她们也动了,丢下水桶就跑。 只是她们用了最快的速度,也没有强子快。 仿佛冲出山林的猎豹,强子腰一猫,光着脚在山地里健步如飞,很快跟上狼崽。 “呱!” 小黑扑扇着翅膀,在空中悬停。黑豆一样的眼睛,扫描着院子里的众人,堪比八岁孩童的智商,快速分析着。 当它的目光,停留在王如男身上的那一刻,结论很快得出。 “呱呱!” 它飞得更高,叫声更加响亮,极具穿透力的声波,随着空气,传播到难以想象的远方。 山里,林里,村子里,正在觅食的乌鸦们,闻声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很快有乌鸦中断正在做的事情,挥动翅膀,极速赶来。 第一只黑色的鸟出现在远空,第二只也出现了,第三只,第四只…… 临近的乌鸦们,很快形成鸟群,乌泱泱的,像是天空突然出现的乌云,遮天蔽日的袭来。 “呱!呱!呱……” 越来越密集的乌鸦叫声,听得人汗毛倒竖。 院子里,人群不由的回头观望,然后一个一个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要闹天灾了吗? 不仅仅是他们,周围的村民也都看到了乌鸦的骚动。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朝着乌鸦飞去的方向看去,忧心忡忡。 “这怕是要出大事啊!” 人心惶惶之余,有好事者丢下工具,朝山上跑来。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跟随着扬起的沙尘,被院子里的众人注意到。 诧异的瞬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闯入他们的眼帘: 先是六只比一般土狗还要大的狼狗,然后是一个穿着鲜红土布的野人,凶神恶煞的急停在院门口。 “大姐,什么事儿?” 强子问着,却没有去看大凤,而是目光不善的打量着众人。 四个女人,全是老弱,不堪一击,五个男人,油头粉面,一击不堪。 他如同狩猎的豹子,目光沉稳中透着危险,划着步子,一个人包围了人群。 长期坐办公室的这些人,哪里见过这架势。 他们人多,却都怕了,不由自主的越挤越紧,就像遭遇恶狼的羊群。 “大凤!” 王如男这个时候站出来,虽然腿有些瘸,却像个勇士,大声喊着: “你想干什么,这是哪儿弄来的野人?你们是住在山上,不是住在法外之地。胡搞乱搞,小心后果!” 她尖锐的喊声,吓哭了洞室里的婴儿。小龙一哭,梁冰冰立刻惊醒,大脑强制清明。 短短几毫秒,厘清了室外发生的事情。 她本该推醒熟睡的陈明道,或者自己出去,但是她都没有。只是抱起儿子,轻声哄着,细细听着。 此时,鸦群飞来,陆陆续续站满了院墙。 一双双黑亮的眸子,不停打量着院子里的所有人,看得人心里发毛。 二凤她们,终于气喘吁吁的赶来,牵起了九凤的手。 几姐妹互看一眼,目光随之变得坚定。 她们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进院子,绕过王如男她们,来到洞室门前,如城墙一般,守卫起自己的家。 大凤站在姐妹们前列,用一个成年人才有的目光,看向乡里来的领导干部。 先礼后兵,她朗声开口: “我叫陈云曦,是这家的长姐,家里,我能做半个主。请问各位,不经允许,闯入我家,有何贵干?” 第158章 一定有非法收入 “呱!” 小黑扑扇着翅膀,落在大凤肩头,小脑袋一歪,看上去挺可爱。 但是在场的,除了几姐妹,没人觉得肩膀上落只乌鸦,是什么可爱的事情。 “这家人,好像有点儿玄乎!”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说着。这个想法,大家心里都有,只是说出来后,让人越发的觉得诡异。 看看这满满一院子的乌鸦,谁家正常人,养这玩意儿啊? 偏偏,还是在山上! 要不是大上午的,太阳正烈,有人已经忍不住,想要拔腿就跑。 突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人缝里传出: “咱们会不会是撞鬼了,这院子,其实是假的,摩托车也是幻觉,其实这家人,早就饿死了?” 这话一出口,胆子小的女人,吓得脸色铁青,抓住身旁人的胳膊,指甲陷入了对方的肉里。 “唉哟,你掐我干什么?” 一声惨叫,却让气氛缓和了几分。 “咳咳!” 姚主任干咳两声,正了正神色: “请注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公职人员,怎么能带头,说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她说得正气凛然,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打量了大凤一番,这才缓缓开口,带着官腔: “小姑娘,你还没成年,负不起责任,叫你的父母出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 哪怕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到了百姓家里,那也是说什么是什么。 否则,结婚生孩子,要打证明,腆着脸去求,人家随便刁难一下,都能坏事儿。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姚主任还不止是村官,而是管村官的官! 可初生牛犊不畏虎,大凤冷笑: “您这话,是不是应该在进门之前说呀?” 她昂首挺胸,中气十足: “我父母从小教育我,到了别人家,要先扣门,得到允许和邀请后,方能进入。 您,看上去像是个文明人,可是为什么要带人擅闯百姓之家? 这位王主任说了,我们是住在山上,不是住在法外之地。我们家,还受法律保护,受道德维护,对吧?” 姚主任心头一震,瞳孔骤缩,猛的转头,看向王如男,眼神带着质疑的意味。 她的目光,令王如男如芒在背,冷汗直冒。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几天不见,畏畏缩缩的黄毛丫头,竟然能这么伶牙俐齿! “大凤啊,你别这么抵触,我们是来救你的!” 王如男勾起一抹伪善的笑,朝着大凤走了两步,试图拉起大凤的手,结果被躲开。 略微尴尬,却依旧继续说着: “你瞧瞧你,又黑又瘦,哪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唉呀,你爸就是自私。已经有你这么好的女儿,好好培养成材不好吗,非得生儿子不可? 封建王朝已经垮台了,你们陈家也没有王位要继承! 可怜你妈,好好的知识份子,被你爸圈禁,满身学问,却不能报效国家,回馈社会,只能躺在床上,不停的生孩子,完全是男人生育的机器! 你妈都这样了,将来的你,也一定是这样。想想吧,成天不是端屎,就是端尿,那身子下干净不了,总在淌血。 孩子生多了,寿命都要比别人短!这样的苦日子,你妈过一遍,你还得过一遍,将来你有女儿,也是同样的命运。 孩子,不抗争,这苦日子,没个头啊!我们女人,不是生育机器!我们女人,也要在阳光下,扛起半边天,我们女人,也能当家做主!” 王如男举起手臂,捏着拳头,一副要给人打鸡血的样子。 当了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她当然知道怎么说,最能戳人心窝子。 她贬低着梁冰冰的社会价值,恐吓着大凤,换做一般十五岁的女孩子,听着她的那些话,早吓哭了。 一辈子,围着孩子的屎尿转,一辈子,看不到人生的希望。 这样的人生,何其恐怖? 南瓜,最终要从内部烂起。 只要梁冰冰不满,大凤她们不甘,闹起来,陈明道就永无宁日。 再激烈一点,梁冰冰离婚,回去城里。 陈明道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王如男不得不承认,梁冰冰生完十个孩子,还是能勾得男人走不动道儿。 这天底下,不好娶媳妇的老光棍,多得是。像梁冰冰这样,条件这么好,这么能生的,更是抢手。 更何况,听传言,梁冰冰家,好像也是机关干部。 王如男就在想了,要是梁冰冰离婚,再嫁个六七十岁当官的,三年抱俩,吃香喝辣,陈明道见了,是个什么感觉? 她等着看,陈明道一家,夫妻反目,父女成仇! 可惜,大凤有她自己的想法。 人人都说陈明道重男轻女,不生儿子不罢休,但她觉得不是的。 爱与不爱,用心能感受出来。 之前父亲没有儿子,她觉得村里人说的是对的,可现在,父亲有儿子了,这话,不攻自破。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因为王如男的挑唆,有一丝情绪波动。 “王主任这话,从何说起?” 大凤一米五五的个子,一开口,却是两米的气势: “救我?我家的瓦,是谁带人揭的?我家的锅,是谁带人砸的?我家的被褥细软,又是谁,带人抢走的?” 一连三问,字字落地有声。 狼崽们,感受到大凤的愤怒,站起身来,尾巴缓缓扫动,骇人的眸子,冷冷的盯着王如男他们,凭空给人一种压力。 让人站不住,想要逃。 “原来你们是强盗啊!” 强子从墙边捡起自己的土铳,开始往里倒火药。 “大姐,可以全崩了吗?”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眸光扫过,似乎正估算着,从谁开始下手? 姚主任带来的人,顿时慌了,纷纷往后连退几步。 王如男更是吓得不行,一双腿不由自主的在抖。 她挨过打,有创伤后遗症。 “你们敢?” 姚主任不愧是当大官的,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大喝一声,将局势稳住。 她先是看了王如男一眼,觉得今天的事情,大概有什么问题。 眼前的少女,并不像王如男说的那样,不识字,不知理,是被封建余孽的陈明道,教坏的愚孝女子。 “陈云曦是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姚主任开口,自带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势: “我要纠正你个错误,你说的那些,与我们无关。我们是妇女联合会,是保证妇女儿童权益的组织。 今天到这儿来,就是要了解,调查,是否有人残害妇女儿童,侵害她们合法的人身权利,受教育的权利!”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陈家九姐妹,严肃的问道: “你们有人,被逼迫嫁人吗?或者,被逼迫出卖肉体吗?不必害怕,实话实说!我在这里,国家在这里,会保护好你们!” 话落,王如男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这摩托车,这鸡鸭羊,一般人累死都赚不到,陈明道一无田地,二无劳力,凭什么这么快就能赚这么多钱? 一定有见不得人的非法收入!” 第159章 干什么?扇你呀! “一定有见不得人的非法收入!” 王如男的话一出口,顿时引得一片哗然。 “我的老天爷,这还是人吗?” “不可能吧,亲生女儿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 “啧啧啧,可怜哦,这么小的孩子!” …… 此时,有好事的村民爬上山来,趴在院墙外朝里看。 “出什么事儿了,这是在干什么?” 人越来越多。 大凤气得一张脸通红,她听懂了王如男话里的意思,可是年龄和阅历在那里,一着急,脑子乱的,舌头也不听使唤。 她只想上去,撕了王如男的臭嘴! 就在这时,洞室内传来脚步声。梁冰冰从女儿们中间穿过,来到人前,抬手一巴掌,扇在王如男的脸上,又反手一巴掌,扇在姚主任脸上。 “啪啪”两响,扇得人目瞪口呆。 “你干什么?” 姚主任捂着脸,不敢置信。她当官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扇过脸? 可梁冰冰不慌不忙,掸了掸巴掌,似乎那上面有脏东西。 “干什么,扇你呀!你可以去报警,我也可以举报,你违规违法,污蔑他人,给我的家人,我的孩子,带来严重的名誉损害。” 她直视着姚主任,那目光里,不带一丝惧怕。 一个基层干部,没有基本的职业素质,张嘴胡说,打你,打你都是轻的! “你!我!” 姚主任快要气糊涂了,看向王如男,等着她帮腔。 王如男此时,气得牙痒痒,她恨不得抓住梁冰冰的头发,把人摁在地上,狂打一顿。 但是现在有领导在场,她得顾着形象。 “梁冰冰,你不要狗咬吕洞宾!姚主任不辞辛苦,特意从乡里过来,是要帮你解决困境的! 当初,陈明道满世界放话,只要一袋粮食,就可以把大凤娶回家,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姚主任调查这事,没问题吧? 还有你,当初返城的通知下来,是陈明道死活不肯离婚,不肯放你回城。他耽误了你大好的青春,大好的前途,把你留在这里,当生育机器。 现在,只要你愿意,姚主任立刻给你批离婚,你可以马上回城,过你原本该过的生活!” 王如男两手一摊: “我们是来救你的,你不该恩将仇报!” 离婚! 只要妇女主任开证明,章一盖,这婚就离了。 一边是城里富足体面的生活,一边是山村灰头土脸的日子,随便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王如男盯着梁冰冰,她不相信,梁冰冰这么多年,不委屈,不想回家。 尤其,王如男看见了白小明。 经人打听才知道,明面上,是白水花把白小明过继给了陈明道。 可实际上,是白小明烧坏了脑子,白水花不要他了,把他丢给了亲生父亲! 这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容忍的! 梁冰冰回奶,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一定是恨陈明道的,百分之百恨! 梁冰冰想回城吗?当然想回! 在山里生活了十六七年,她依然没有办法成为农村人。 她怀念城里宽阔平整的马路,繁华的街道,便利的商场,怀念家里阿姨做的可口点心,怀念她柔软舒适的大床…… 午夜梦回,她仿佛听见母亲在喃喃唤她回家,可睁眼,只有简陋逼仄的房间,和哭闹的娃。 王如男的挑唆是成功的,她的确击中了梁冰冰最脆弱的地方。 但是,她太不了解梁冰冰的个性了。 这是她和陈明道之间的事情,容不得外人插嘴! “王如男,你该庆幸,我男人昨晚去山里猎黑熊,很累,还在睡觉。” 梁冰冰开口,带着些讽刺的意味: “要不然,你应该知道,试图拆散他的家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话音很轻,听在王如男的耳朵里,却恍如惊雷,吓得她心脏猛的一缩。 她知道陈明道的手段,因为那手段,在她儿子和丈夫身上用过。 可那又怎样? 她就是为了报仇来的! “梁冰冰,你别不知好歹!多少,也应该为你女儿们考虑一下啊!” 她再次古惑着: “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你也要跟陈明道一样,重男轻女,看着女儿们一个个进火坑? 用她们下半辈子的人生和幸福,换……” 王如男抬手一指,点向陈思瀚: “换陈明道和他的私生子,吃香喝辣,快活一生?人呐,别那么犯贱,人家又不在乎你! 他要在乎你,会这么无耻吗?” 这是一记绝杀。 不但揭开伤疤撒盐,还拿刀又捅了几下。 那群乡里来的干部,人人诧异,随之看向陈思瀚,不敢相信,在这农村,一个农民,竟然还能有私生子! “这孩子,怎么还在刨木头?” “好像从开始,他就没什么反应,不会是个傻子吧?” 打量的目光袭来,陈思瀚手心后背,已经全是汗,他快装不下去了。 他后悔装傻,可是不装傻,他能怎么办? 说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去圆,一旦谎言破了,他将一无所有。 他不敢! 可是怎么办?他的存在,是耻辱,是肉中刺。 九凤妈是好人,他不该留在这里,继续伤害她们。 陈思瀚刨木头的手,变得僵硬不自然。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梁冰冰的眼睛。 她承认,她没有办法不介意。但是天地本不全,谁又能要求谁,完美无缺呢? 孩子是无辜的,如果有得选,他也不想。 “你的嘴,还是那么臭!” 梁冰冰冷笑着开口: “是因为你自己缺德事做多了,生不出孩子,所以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大的敌意吗?” 往心口捅刀子,谁不会呀? 她笑着,不等王如男还嘴,继续说: “你就不怕,辛辛苦苦养大别人的儿子,别人两句话要回去了,你这辈子白忙吗?” “梁冰冰!你!” 王如男气得磨牙,可梁冰冰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吵架嘛,谁生气谁输。 “你我皆是人母,该明白,大人的恩怨,不要牵扯孩子。拿孩子当刀剑,你已经不配称之为‘母亲’!” 梁冰冰话落,看王如男如看狗屎。 第160章 我家顿顿吃肉,你家呢? “呼……” 滚烫的热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沙土,有些迷人眼。 山顶的院子里,气氛很僵。 王如男气得想哭,凭什么受欺负的总是她? 不要脸的超生户,还敢说教,会生孩子了不起啊? 母猪更会生! 她倔强的昂起头,明明很气,却还要装作无所谓。 一旁的姚主任见了,脸沉下来。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个梁冰冰太不知道好歹。 “梁同志,你也太不分黑白了!” 她开口,用着教训的口吻: “我们是政府工作者,出于对你和你孩子们的保护,过来调查走访,你就是这个态度吗? 你们家里这些,明显的巨额财产来路不明,难免会让人觉得你们正在从事非法的勾当。趁着这个机会,解释清楚,让孩子们堂堂正正的做人,不好吗?” 巨额财产来路不明? 这个借口,倒是找得挺好。 梁冰冰轻笑: “看不出来,您一个妇女主任,还兼任警察局长了!原来家里有钱,就会被怀疑做非法勾当啊? 您看上去就挺有钱的,没钱,吃不了您这么富态。不知道您,除了兼任警察局长,还兼任什么了,来钱应该挺快的吧?” “你!” 姚主任血压狂飙,气得脸红脖子粗,攥成拳头的双手在抖。 要不是碍于身份,这巴掌就该挥在梁冰冰脸上了。 “行了,我解释!” 梁冰冰冷笑,她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人的嘴脸。仗着手里有点儿权力,就扣帽子,上纲上线,把无辜的人,淹死在唾沫里。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也就不怕了。 只想赶紧把这些人打发了,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请看这边,这个叫太阳灶,不用柴,也不煤,有太阳就能做饭。我男人就是做这个的,周围村里人都知道。 我们家的钱,来路干净得很,只有心里肮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知道,姚主任是替心里肮脏的人问的,您的心,肯定不脏。 好了,解释完了,感谢各位过来,麻烦下次,不要这么扰民,否则,我会投诉的!” 她微笑着,优雅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挑眉: “慢走,不送!” 姚主任脸都绿了,不对啊,她们来是干什么的? 她看向王如男,对方立刻会意。 “梁冰冰,我们是为了孩子来的!” 王如男抬手指着大凤她们: “你瞧瞧,你们把孩子养成什么样了?既然你们养不好孩子,那就国家来养!至少,也得让孩子吃饱饭,读上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只知道当生育机器!” “国家养?” 梁冰冰微微蹙眉:“怎么,王主任这是要给我们发钱?” “我呸!” 王如男脱口而出,发现自己太过粗鄙,又赶紧收敛: “我的意思是,你们既不交社会抚养费,又不管孩子,就应该把孩子送去福利院,等待能照顾好孩子的好人家领养!” 她的话,把几个孩子吓一跳,连忙互相紧紧抱住。 “我们不要去福利院,不要!” 梁冰冰看了孩子们一眼,顿时明白了,原来王如男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种事,他们这些人,不是第一回干了。 自从计划生育管得紧了,他们这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强制结扎,强制引产,甚至把已经生下的孩子抢走。 越是偏远农村,越是惨绝人寰。 今天,要不是能镇得住,没准就让王如男得逞了。 梁冰冰目光扫过,看了强子一眼,不得不承认,家里还是应该有男人,才不容易受欺负。 “王如男,我家的孩子,为什么长不好,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她走到太阳灶前,打开锅盖,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整座院子。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家现在顿顿吃肉,你家呢?要是你家达不到这个标准,是不是应该先把你儿子,孙子,送去福利院啊?” 梁冰冰话都说完了,可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连王如男自己都愣住了。 住院一个月,虽然顿顿有饭吃,但是医院的伙食,每顿饭能见到两片肉就不错了。 乡里那些干部也没好到哪儿去,乡里终究是乡里,跟县城,跟省城没得比。 所有的物资,都是先紧着省城,再供给县城,县城之间还要排个号。 等到了乡里,根本不剩什么,基本得自己解决。 乡里怎么解决? 农村就算有人养猪,那也是要等着过年杀的,平常谁杀猪,上哪儿吃猪肉? 肚子里没有油水,闻见这肉香,大脑都宕机了。 此时太阳灶上炖的,是熊骨汤。一头熊的骨头,四口锅才勉强装下。 熬了一上午,骨油都熬出来了,什么调料都没有,那个肉腥味儿,都能把人馋成了猫。 闻完,眼睛都直了,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淌。 刚好中午了,肚子正饿。 “咕噜……” 有人肚子叫了,连忙捂住,慌张的四下看看,却发现周围人都把手放在了肚子上。 “哟,各位饿了?” 梁冰冰明知故问,锅盖一盖: “饿了就赶紧回家吃饭吧!工作别那么拼,真没那么多小孩儿,让你们送福利院!” 她阴阳怪气,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这话说得,竟然让人讨厌不起来! 姚主任的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 本来是想救人于水火,结果发现自己才是水深火热。 “你怎么调查的?” 她埋怨了王如男一句,扭头就走。 “诶,姚主任!” 王如男在后面追,她还有办法,她还有话,可姚主任走太快了,她追不回来。 “王主任,又败了?” 院子外,有村民趁机调侃: “哪儿败了?这回裤衩子还在!” “那是,没挨打,哈哈!” 王如男一路跑,一路有人嘲笑,气得她一下不小心,崴了脚。 清晰的“咔嚓”声传来,疼得她坐地想哭。可既没有人扶她,也没有人等她。 此时,院子里传来轻松的聊天声。 “大凤她娘,你们炖的什么好吃的呀,可把人馋死了!” “是有福叔啊,炖的熊骨,陈明道刚打的黑熊,要不要尝尝?” “唉哟!你家男人打了只熊啊?那可真厉害!” “大凤娘,让我们也沾个光呗,这辈子还没吃过熊骨汤呢!” 院门口,趴了一群人,腆着脸要汤喝。 梁冰冰也大方,直接分了一锅,反正天热喝不完就坏了。 “可是我们家,没那么多碗啊!” “那有什么难的?” 只见陈有福跑去崖边,冲着山下大喊: “媳妇儿,快拿碗上来,陈明道打了只熊,请咱们喝熊骨汤咯!” 嘹亮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山里,一传十里。 第161章 村霸是我,我就是村霸 “开饭咯!” 九凤一声吆喝,将沤肥坑上的雨布揭开,随后鸦群“轰”一声全飞了进去。 气流掀起了她的发,也迷了她的眼睛,让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等再睁开眼,坑里已经“长”满了乌鸦,而她攒了好几天的蚯蚓,很快被一扫而空。 有些心疼,但她还是双手拍拍小肚子,大方的表示: “吃吧,吃吧,今天谢谢你们!” 可是小黑很生气。 “呱!呱!” 它站在坑外,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下脚的地方。等终于有了空隙了,它刚一下去,其他乌鸦都飞走了。 仔细找了才发现,它的族群硬是一条蚯蚓都没给它留! 小黑很生气,在坑里跳脚,那撮因为受伤翘起的毛炸开,让它看上去,有点像在跳舞。 “嘿嘿,这么高兴啊?” 九凤会错了意,但没有关系,因为她拿出了她的破陶罐。 “还有更好的哦!” 她神秘的笑着,从陶罐里捏出了一条无比肥硕的大青虫。 “看看,喜欢吗?” “呱……呜!” 小黑的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条肥肥的青虫,开心的张开了嘴。 可是下一秒,“呼”一声,一只乌鸦飞过,九凤手里的青虫便不翼而飞了。 “呱!” 小黑气得要炸,扇动着翅膀追了上去。 “喂!” 九凤叫着:“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 陈明道被喧闹声吵醒,白天睡觉就是不舒服,感觉一直在做梦。 在梦里跟人吵架,还得捋逻辑,累死了。 一睁开眼,好家伙,怎么一院子人? 他立刻看向梁冰冰那边,刚好梁冰冰也在看他,只是目光刚对上,梁冰冰就把头转过去了。 她心虚,一下不小心,没控制好场面,谁能料到,一锅熊骨汤,能把半个村的人招来。 这些人,都不会不好意思吗? 梁冰冰不会懂,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宁可饿死,也不要饭。 别说熊骨汤了,就算是清水带点儿油花,都有人抢着喝。 “叔,你醒了?” 洞室外,传来陈大柱的声音: “快过来尝尝,我媳妇儿做的野韭菜炒河虾!” 他热情的招手,陈明道只得抹了把脸,穿鞋过去。 进了院子,才发现除了陈大柱家,还有其他几家,都是村里老实巴交的人家,跟陈大柱的关系也比较近。 他们拖家带口上来,带着自家的饭菜,一起在这山顶,办了个小型的“百家宴”。 还别说,各家的饭菜都不错。有烙的饼子,蒸的菜,红烧的鱼,酱焖的黄鳝…… “快坐快坐!” 陈大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招呼着陈明道在石桌前坐下,给他递上碗筷。 “今天啊,咱婶子大战王如男,可威风了!叔,你是没看见,王如男还有她带的人啊,鼻子都气歪了!” “王如男来了?” 陈明道皱眉,很自然的目光搜寻,看向大凤。 于是大凤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小声的把前因后果学了一遍。 陈明道气笑了,他就打个盹而已,真当他死了? 坐回石桌前,他大口的吃,大口的喝。吃饱喝足,筷子一扔,拍了拍陈大柱的肩膀: “我吃好了,你们慢吃,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他勾唇一笑,抬步离开。 陈大柱懵了,这是让他快点儿,还是慢点儿? 想了想,赶紧招呼其他人: “都别聊天了,赶紧吃,赶紧走!” …… 山顶的百家宴还没散场,陈明道已经拎着一个口袋,来到王家村。 此时,王家村人,有的已经开始睡午觉,有的还在慢悠悠的吃中午饭。 天气太热,饭又难吃,喝一口算一口,为了活命,没有办法。 陈明道的身影,从各家门口路过,立刻引来不少人注意。 “诶诶诶,陈明道来了!” “他来干什么啊?” “你没听说啊,王如男又上他家找麻烦去了!” “陈明道昨晚去猎熊,白天睡着了,梁冰冰应付的,估摸着,告状了!” “王如男也真是,惹不过还惹,这下好看了!” 村民议论着,碗里的饭也不难吃了,大口灌下,赶紧追上去看热闹。 就连已经在门口睡下的人,也被叫醒,着急忙慌的往王如男家跑。 觉,随时可以睡,但是热闹不看,过了就没了。 村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这可是难得的娱乐。 没一会儿,陈明道身后就跟了大几十人。 “你们说,陈明道这次会怎么干,也给王如男扒光了,绑旗杆上?” “你倒是想得美,可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 “那陈明道跑来干啥,大白天的,也不能把人打一顿吧,王如男可是会报警的。” 人群议论纷纷,都好奇,陈明道这个时候跑来,到底能怎么替梁冰冰出气? 有人幸灾乐祸,就有人偷偷报信。 王如男家的后门被人敲响: “不得了啦,陈明道来了!” 屋里,王如男吃过中午饭,正准备歇会儿,她脚疼得厉害。 骨折还没好,脚又崴了,再瞎折腾,搞不好真要瘸。 听见报信的声音,一家人都慌了。 王自强已经被吓破了胆,哭着喊着: “妈,你没事儿惹他干什么呀,咱家还不够惨吗?” 王金柱也是急得在家里打转: “你呀,你呀,说你什么好?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你还去惹?他要是打来,你自己跪着去,让人好好把气出了,千万别再连累我们爷俩了!” 王如男听了这话,如坠冰窖。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东抠西抠,弄点儿钱,全填这爷俩嘴里了。 处心积虑都是为了这个家,结果只要一出事,他们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之前因为赔偿的事儿,王金柱果断跟她离婚,现在两个人还没复婚呢。 “你们到底是不是男人?” 王如男伤心的吼着,一行老泪滴落: “但凡你们两个有用点儿,他陈明道打过来,你们加倍打过去不就好了?用得着我一个女人,事事出头?” 王金柱不说话,老着一张脸,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王自强倒是开口了: “男人是你找的,儿子是你养的,现在嫌我们没用,早干嘛去了?” 王如男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砰”一声,她家大门被踹开,露出陈明道的笑脸。 “哟!王主任,下午好呀!” 第16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下午的阳光,像是谁往天上丢了一颗巨大的闪光弹。 家门被踢开的一霎那,阳光射进来,让屋里的众人不由自主的眯眼。 王如男抬手挡在眼前,用力看去,却只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模样。 “哟!王主任,下午好呀!” 这声音,是陈明道! 王如男大惊,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一把抓空。 她的男人跑了,儿子也跑了,房间门被“砰砰”关上,只留她一个人在堂屋里。 “你想干什么?” 她强装镇定,大声警告: “陈明道,你不要胡来,左右邻居可都看着呢!” “呵呵,瞧您这话说的。” 陈明道嘴角一勾,带着明显的戏谑: “您都这把年纪,又这副尊容了,别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您就是脱光了,又有谁会对您怎么样呢?” “你!” 王如男一愣,花了零点五秒才想清楚,陈明道在骂她,又老又丑,还自作多情。 她明明被耍流氓了,却无从反驳。 就像在山顶,她们以陈明道家有钱,揣测陈明道靠卖女儿发财一样。 反驳与否,都是受辱。 怒气,让她忘记了害怕,一双眼睛瞪着陈明道,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可陈明道却笑嘻嘻的,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糖递过来: “别那么凶,我是来求和的,吃颗糖,咱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好不好?” 他笑着,还补了一句: “这可是好糖,大凤都不舍得吃,为表诚意,我特意拿来给王主任你的!” 糖的确是好糖,上好的姜糖,一分钱一颗。没有副食票,拿粮票买的。 买回来之后,大凤她们都不舍得吃,天气太热,放得有些发黏了。 可王如男看见糖,吓得连退几步,差点摔坐在地上。 和好?哄鬼呢! 她一点儿都不相信,陈明道这种人,会拿着糖过来,跟她和好。 这糖绝对有毒,陈明道想毒死她! “你不要过来!” 她用力往外挥手,一把将陈明道手里的糖打掉。 白色的姜糖滚落在地,没一会儿就招来了蚂蚁。一只只蚂蚁兴奋的趴在糖上,很快将糖裹成了黑色。 空气,异常的安静。 王如男家的院子外,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全都屏住呼吸,想看看陈明道接下来会做什么? “打起来!打起来!” 有人拳头捏紧,在心里兴奋的喊着。那点儿心思,全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管他谁是谁非,他们就想看打架。 扯衣服,撕裤子,打得越下三滥越好看。 可陈明道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没有一点儿要动手的迹象。 良久,外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他才缓缓开口: “王主任,你这就太伤人了吧?” 陈明道收敛了笑容,一脸认真: “事儿是你挑的,因为你,砸了我家的锅,揭了我家的瓦,害得我一家人,差点饿死,冻死。 这回,又想把我家孩子送去福利院。你这么歹毒,我应该把你大卸八块!” “大卸八块”四个字,他几乎是用嘴型说出来的,没什么声音,却听得王如男心头一震,浑身发抖。 “可是……” 陈明道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现在带着礼物,诚心诚意来和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给我面子。 行,咱们没完没了,不死不休!” 说完,他猛的转身往外走。 此时,王如男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去追。 “不是,误会!误会!” 可是她脚崴了,走不快,只能站在门口大喊: “陈明道,你别走,我跟你和解!” 这一喊,竟然真把陈明道喊住了。他缓缓回头,冷笑着开口: “晚了!” 逗逗你而已,还真以为要跟你和好啊? 现在后悔吗?后悔就对了! 只见他找了块荫凉,往石头上一坐,开始吆喝: “吃糖,好吃的姜糖,谁要吃?” 说着,还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嚼得嘎嘣响。 所谓的姜糖,其实就是白砂糖里裹了一粒生姜。 白砂糖寡淡的甜味里,多了生姜的辣,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算什么高级的零食,却对小孩子,有致命吸引力。 刚一吆喝,就有小孩儿围上前,想吃,却不敢伸手要。 陈明道微笑着,目光扫过众人,锁定了一个胖胖的,正在吃着手指头,流口水的小孩儿。 “想不想吃?只要跟着我说:王如男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黄鹤楼,黄鹤楼,没有灯,一脚踢到茅斯坑……这糖就是你的!” 小孩儿一听,这么简单,当场抓了糖塞嘴里,然后就开始拍手唱:“王如男的头,像皮球……” 他爸妈见了,想要阻止,都没能来得及。 其他小孩儿见了,一窝蜂围上来: “我我我,我也要!” “王如男的头,像皮球!” 为了表示诚意,有小孩子先唱了才伸手要。陈明道也大方,见人就发,不管唱没唱。 小孩子多起来了,一旁的家长们也不管了。 唱呗,又不犯法,王如男还能跟小孩子计较啊? “好了好了,没有了!” 陈明道拍拍手,表示糖送完了。但是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了连环画。 《地道战》、《地雷战》、《智取威虎山》、《龙宫借宝》…… 连环画一扬起来,孩子们沸腾了。 “我要我要我要!” “我也要!” 大孩子,小孩子,把陈明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连环画对小孩儿的吸引力,就像电视机对大人的吸引力,不但是难得的娱乐消遣,更是财富的象征。 在平均收入,一天不到一块钱的农村,两毛钱一本的连环画,是想也不敢想的奢侈品。 这么好的东西,陈明道可没那么好心白送。 “像刚才那样的歌儿,唱满一个星期,到我这里领奖,奖品,就是小人书一个星期的时间。唱得特别好的,还有额外奖励,可以一次兑换两本,三本,上不封顶!”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孩子们,尤其是几个大一点的孩子: “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孩子们齐声回答,有些聪明的,已经领会陈明道话里暗藏的意思。 谁说,人之初,性本善的? 孩子,从来不是白纸,生下来自带底色。 “好,我现在选个小队长,就你了!” 他把一本《龙宫寻宝》,交给了一个小胖子,并要求他记录每个人的表现情况。 事情做完,他站直身子,看向王如男。 此时的王如男,满脸错愕,不敢相信,陈明道的报复手段,就这个? 等过几天她就知道,人是可以被骂死的! 这是一场孤立,一场排挤,看似小孩子们在执行,其实是孩子的整个家庭在参与。 陈明道就这么明晃晃的,在王如男的眼皮子底下,挑拨她和整个村子的关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如男想破坏他的家庭,他就让王如男尝尝,当过街老鼠的滋味儿。 他拎着袋子,大摇大摆的离开,临走,还朝王如男挥挥手: “王主任,晚上睡觉,别睡太死哦!” 第163章 您的戏份已杀青! “你瞧瞧,你瞧瞧,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金柱在家里大发雷霆: “人家上门跟你和好,你为什么不答应,现在搞成这样,你让我们日子怎么过?你走吧,反正已经离婚了,你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们跟着你丢人!” 他是真的崩溃了。 现在是暑假,小孩子不上学,都在家里。平常没事,男孩儿女孩儿,都会去捉鱼摸虾。 可现在,一帮小屁孩儿,就守在他们家门口,见人就开骂,追着骂,走哪儿骂哪儿。 时不时的,还要编两句新词,听着气死个人。 但这些还不是最难忍的,最烦的是,干着农活儿,一眨眼,工具被偷了,蹲着坑,一个大石头丢过来,粪坑的水溅一身。 这日子怎么过,谁能过? “王金柱,你不是个男人!” 王如男气得抹泪:“我当初怎么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得得得!别嚎了!” 王金柱听不得这话,他还能怎么男人,把陈明道杀了?杀人要枪毙的! 陈明道有枪,他有枪吗? 陈明道还养了大狼狗,他家有狼狗吗? “我不是男人,你是!他妈的,连个蛋都不会下,你还有脸说你是女人?一天到晚都喊着,女人能顶半边天,这种时候,你倒是顶啊,你别找我啊!” “王金柱,你混蛋!” “行行行,我混蛋,你赶紧滚!” “我不!要我滚,这些年,我的工资,我的嫁妆,还给我!” “嘁!你个不下蛋的鸡,占了老子的窝,浪费老子的青春,你怎么不赔钱给老子?” “啊!你再说一句,老娘跟你拼了!” “不下蛋的鸡,滚!” 话赶话,把话说到了绝处。此时再不动手,哪里过得去? 夫妻间的战斗,床上打时,那是越打越亲热,床下打时,那是你死我活。 王金柱和王如男,打得无比激烈,以至于院墙外,挤满了听墙根的人都不知道。 “砰!” 一声瓷器的脆响,让所有动静,全部归于沉默。 屋里,院里,安静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杀人了!王如男杀人了!” 男人和女人打架,力量太过悬殊,女人不借助外力,不下死手,根本不可能赢。 但是下死手,一不小心,就真死了。 …… 王家村,没有了妇女主任,但是山脚下,多了个儿童书店。 只需要一罐虫子,就可以看一天的书。 当然,中不溜大小的鱼,也是可以的。 书,是大凤她们整理出来,看过了,基本不会再看的小人书。 看店的人,是陈明道挑选出来,人品不错,爱读书的孩子。 这个孩子,不需要去找虫子,只用把其他小孩子抓的虫子,送到山上来,然后把新的书籍带下去就可以。 一个双赢的举措,却无意间,为陈明道搏了个好名声。 谁都知道,一罐虫子,可买不了一本书。 现在孩子们有书可看,不到处去害人,四周围的村子也算安宁了许多。 不需要谁吹捧,周围的村民很自然的认为,陈明道是个善恶分明的人。 只要不惹他,他对人挺好。 …… 终于,八月来了。 严打的风,就要刮起来了。 这也证明,社会已经乱得不能再乱,国家必须重拳出击。 好在山村里,还是那副样子。 只是陈明道有些傻了,一连等了十来天,照说陈东该带着“巨款”回来,然后他就有钱,买点儿水泥啥的。 结果,陈东杳无音信,连通电话都没有! 他不知道,陈东没钱,也没脸打这个电话。 两千块钱啊,放在以前,不吃不喝都得攒好几年。 他没有胆子告诉陈明道,钱被人抢了。 但凡对他的人品有一丁点儿不信任,都怀疑他在骗人,就是想黑了这钱。 陈东也不知道,他在县城的小店,就这么几天,已经赚够两千块了。 这些天,太阳灶的出货量,每天都保持在两百台左右。 洪水过去之后,本以为这个购买趋势会减弱,可事实却完全相反,买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经济条件还不错的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了。 人就是这样,你家有了,我家没有,这个面子上就过不去。 那非得有不可。 太阳灶又不像电视机,大几百块钱,得攒好几年。十五块钱的东西,咬咬牙还是买得起的。 一座县城辐射大几百个村子,太阳灶的潜在客户还多得很。 保守估计,按每天两百台算,分到陈东名下的利润,就是六百块钱。 十几天过去了,这钱,大几千了。 小店里,破旧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响。 陈明道看着账本和银行存折,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黎娟把账管得很好,就连店里那些毛头小伙子,也都很听她的话。 她读过书,有学问,又是女孩子,管理这些小子们,有天然的优势。 让她找人盖的房子,也盖得差不多,就差上梁,封顶了。 五百块钱,盖了五大间房! 钱基本都是花在人工上,工人一天五块钱,十个工人就是五十,不包吃喝。 材料没花钱,因为材料就是荒地挖出来的土,做的夯土房子,类似沿海那边的土楼。 不夯土没有办法,水泥,沙子,砖,瓦,这些材料都非常不好弄。 要有关系,还得挂靠公家,以黎娟的能力,这根本做不到。 房子的主体基本完成了,就差梁和瓦了。 梁,之前陈明道在河里捡了一些,但明显不够。 瓦,是个非常大的问题,他们县,没有砖瓦厂,得去临县买,还不见得能买到。 之前没钱发愁,现在有钱了,花不出去,也发愁。 陈明道恨不得能自己建个水泥厂,这玩意儿肯定能赚钱。 可惜,手里那仨瓜俩枣,想要建水泥厂,简直是做梦。 “叔,你说陈东怎么还没回来呀?” 黎娟其实有些担心陈东,独自一个人去那么远,挺危险的。 “估计有事绊着了。” 陈明道随口敷衍了一句,他完全不担心陈东,这小子命中注定要发达,不会有事。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陈东的小店外,围了一圈篱笆,是拿汽车轮胎做的。 他突然灵光一闪:轮胎可以做篱笆,也可以做瓦呀! 虽然太阳暴晒,会让轮胎老化变硬分解,但那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只需要熬过今年,什么水泥厂,砖瓦厂就多了,私人扎堆建厂,竞争一大,价钱也下去了。 到时候随随便便就能买到材料,这些土房子拆了重做就是了。 关键是,先把地占了。 陈明道的心情豁然开朗,把存折交给黎娟: “陈东的钱,你先管着,我去一趟废品收购站!” 他起身便要离开,只是一抬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白得发光的的确良短袖,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一支派克钢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第164章 终于还是来了! 陈东的小店。 老旧的电风扇,摆一次头,就“咯噔”一下。 风,吹在陈明道的后背上,鼓动着带有白白汗渍的衣裳呼呼作响。 有汗味儿随之飘向对面的贾思文,让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鼻子。 贾思文是县长,虽然是代理的,但也是这整个县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屈尊光临这小店,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陈明道有一种感觉,他被盯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贾思文看上去,感觉只有三十出头,但实际年龄比陈明道还大一岁。 他家早年贫苦,新社会还没建立那会儿,发了点儿国难财。后来被打压,差点一无所有,靠着捐献家产,落了个好名声。 到了他这一代,父母倾尽全力,送他去读书,他也争气,刻苦努力,学习成绩相当优秀。 运气也相当好,高考中断之前,进入大学,又通过结婚,避免了上山下乡。 他的妻子,是他的贵人,可惜,今年车祸去世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的官已经比前岳父大人,要高得多。 而且,家境殷实。 父母重操旧业,倒卖物资,在很短的时间内,不但重新富贵,而且家产比曾经更加丰厚。 如今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偏远县城,就是为了尽快干一番政绩,争取两年就能回省城,进入权利的最中心。 贾思文眼下面临两个最重大的难题,一是脱贫,二是安置待业青年。 这两个问题,其实相当于一个问题。 自从恢复高考后,有大量高考落榜的青年,急需安排就业。 但县城的岗位有限,而且受改革开放的冲击,县内国有企业大多面临发展困境,难以提供新的岗位。 这个岗位的缺口,高达五千! 有统计的大概这么多,真实的情况,可能更严重。 如此多的无业青年,在社会游荡,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贾思文不允许自己的任期内,出现任何大的事故。 所以,他需要尽可能快的,让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全都安定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贾思文,在县委大院工作!” 贾思文微笑着,冲陈明道点点头: “看得出来,老乡是个能人。只是你们在这里圈地,好像不符合法律法规呀!” 他倒是没有拐弯抹角,却让陈明道很是纳闷。 这人是来收“保护费”的? 妈的,运气真背! 手里刚有点儿钱,就遇见这孙子! 不过也没办法,这个路口是进入国道的必经之路,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当官的愿不愿意管而已。 “您这话严重了吧?” 陈明道微微一笑:“这里是荒地,我这叫开荒,不叫圈地!”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贾思文,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判断出,这个“保护费”用不用出? 码头该拜就得拜,但是得拜大哥,肯定不能随便来个马仔就哐哐一顿拜。 “老乡,我可以当你不懂,所以略微解释一下。” 贾思文不急不慢的说着: “开荒,是指拿到开荒资格,也就是俗称的拿到‘土地承包合同’之后,才能合法进行农耕,渔牧之类的活动。 可老乡你,好像更热衷于盖房子,而非从事生产活动呀!” 话落,气氛凝固,有些僵。 陈明道看不出来,这小子想干嘛,他只能打哈哈: “哦哦哦,多谢提醒!我一个农民,没读过书,不懂这些。改天,我一定去县里好好咨询一下。” 这话说完,他估摸着,如果对方真的是来收保护费的,该开口了。 只见贾思文面不改色,接话道: “我倒是懂一些,老乡不妨听听我的意见:现在国家大力搞活经济,对私人企业,有不少优惠政策。例如低息或者免息贷款,企业用地,采取无偿或者优惠扶植……” 他盯着陈明道的眼睛,目光里透着老谋深算: “老乡不如创办一个企业,以企业的名义,申请用地。我恰巧有些权限,可以帮老乡最大限度,以最优惠的方式,拿到批文。” 陈明道皱起了眉,听这个口气,这个保护费怕是不会少。 更何况,办企业要交税不说,还得先押注册资金,他哪有这个钱? “阁下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农民,哪里懂得办企业?” 陈明道打着哈哈,准备送客。 贾思文却在此时,表情变了: “那么周围村镇,那么多太阳灶是谁在卖?没有经营许可证,擅自生产销售,可是违法行为,会坐牢的!” 陈明道的心,咯噔一下,大意了。 这时候要是犯事,不就刚好撞上严打了吗? 坐牢变枪毙,那才真的是倒霉! 他以为在这偏远的小县城,没人会管这些。他们又都是直销模式,大多时候是上门找客户的,没有门店,也就没想着去办证。 沉默了片刻,他笑了。 “唉哟哟,这么严重啊?我一个农民,不太懂。以为自己家做点小玩意儿,帮老乡们解决燃料问题,只是互相帮助而已。 不过阁下说,这个需要什么证,不管什么证吧,我一定尽快去办好。我是守法好公民!” 你不明着开口要钱,那我也当做不懂的,先摸摸底再说。 “老乡太过自谦了!” 贾思文微笑着,态度放缓: “其实严格说起来,咱们之间,也算是有点儿缘分在。如果我没弄错,老乡的爱人,是叫‘梁冰冰’吧?” 他伸出手掌: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贾思文,是梁冰冰的学长,也是高中文学社的社友! 我们曾有书信往来,她在信里经常提及你,夸赞你。还给我寄过你的画像,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轰!” 国道上,有货车爆胎,巨大的轰鸣声,炸得人耳膜疼。 陈明道定在那里,脸色铁青。 终于还是找来了! 真他妈的不远千里,不辞劳苦。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也愿意来! 难怪在村里,隔三差五就能见他在那里晃。 探清了敌情,现在准备下手了? 上来就要给他送牢里去? 第165章 闯出一条血路 “原来是学长啊!” 陈明道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热情的握上贾思文的手掌: “幸会幸会!您怎么不早说?那个,黎娟啊,赶紧倒杯好茶来!” 他一副欣喜的模样,手掌却像老虎钳子一样,捏得贾思文表情都控制不住,想要喊出来。 几次试图抽出手掌,却硬是没抽得动。 “学长,您在县委,作何高就啊?” 陈明道一个跨步,绕过桌子,凑到了贾思文跟前。不但手没有松开,身上的汗味还随着热气,熏得贾思文忍不住往后缩。 “呵呵,谈不上高就,都是为人民服务而已。” 贾思文笑得有些不自然,表情管理快要失控: “目前,暂代县长一职!” 县长! 陈明道像是挨了一锤子,又失落又心痛。 妈的,怎么这么大的官? “唉哟,我的天啊!” 他夸张的喊着,一激动,手里更加用力了。 老树皮一样的手掌,老虎钳子一样的力道,捏得贾思文一介文弱书生,疼得要飙泪。 “您真是年少有为!唉呀呀,遇见您,我们在这县里,也算是有靠山了!” 陈明道越说越激动,贾思文实在受不了,拿另一只手去拨他的手: “坐下说吧,请坐请坐!” “哦哦哦!” 陈明道这才松手,坐回位置上。 此时刚好,黎娟倒了茶过来。只是他们这里,不是苦力,就是小混混,哪里有好茶预备? 都是那种论斤卖的碎茶沫子,泡上一大壶,放凉了随便喝。 这种茶是用来解渴的,不是用来品的。 拿来招待贾思文这样的贵客,肯定拿不出手。小姑娘略微思考,给冲了杯红糖水。 她人还没靠近,红糖水类似血液的腥甜味儿便传来。 “不好意思,家里没有好茶叶,这是红糖水,补血的,喝了对身体好,您不会介意吧?” 黎娟微笑着,略微有些紧张。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像贾思文这样的大人物。一看气质,就知道跟普通人不同。 红糖,是他们平常自己都不舍得喝的好东西。不但贵,而且不好买。 从她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的角度出发,这是比茶叶更有诚意的招待。 但贾思文有些恼火。 男人看了看面前带缺口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被捏红的手,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窜。 可他不动声色,微笑着: “谢谢,这个就挺好!” 说着话,却连抬头看黎娟一眼都没有。 这种破地方,他多一秒都不愿意待。 “老乡,哦不,陈兄弟,我刚才的提议,你不妨考虑一下。时势造英雄,如今机遇就在那里,陈兄弟可要把握住啊。 我相信,陈兄弟有能力,也有决心,想要给冰冰,还有孩子们,更好的未来,早日走出大山,迎接文明。 不然,也不会早早的就在这县城布局,我说得没错吧?” 贾思文见多识广,自然能轻易看出陈明道的野心。 在这县城里,像陈明道这样,敢拼敢闯的太少了。不像大城市里,那经济搞得热火朝天。 小地方的人,终究见识少,胆子小,人也蠢。 他需要更多,像陈明道这样的人。 当然,这些人,必须捏在他手里,为他所用。 “是是是!” 陈明道笑着应承,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双手还在局促的摩挲。 他琢磨着,贾思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目前来看,这个企业,他是非办不可,必须去登记。 “唉呀,可是没钱啊!” 他脸一仰,露出一副苦笑。那样子,要多淳朴,有多淳朴。 “这没关系!” 贾思文随手拿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申请贷款的单子,你打报告,我批条子。政府补贴,无息贷款一年!只要是切实用在企业上,想贷多少都不是问题!” 陈明道惊呆了,这他妈是有备而来啊! 如果他没多活一世,这个时候可能会乐开了花。 一年的无息贷款,想贷多少贷多少! 要是一般人,想要贷款,还得拎着礼物,求爷爷告奶奶,贷款到手前,还得给银行经理提一部分。 现在贾思文直接把这么大的肥肉,送到嘴边,可他不敢吃。 吓得心慌! 不办企业,贾思文要送他去坐牢,办企业,背贷款,还不知道得给贾思文提多少。 两头堵! 陈明道又不是许大佬,背个几万亿,把老婆孩子送去国外,让外国人祸祸,然后自己牢底坐穿。 这不是他的作风,他没有这样的爱好。 拒绝不了,那有办法一年之内,连本带利把这钱还上吗? 理想情况下,贾思文不抽成,他不但能及时还钱,还能赚上一点儿。 反正无息,他把钱拿了,转头再存银行吃利息就好。 可实际情况,贾思文不但要抽成,企业还得交税。这个钱贷下来,进的是企业账户,他私人动不了,存不了。 妈的,感觉左右是个死。 好狠! 比阴谋更狠的,永远是阳谋。陈明道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唉呀,真是谢谢学长了!” 陈明道摆出一副愁容: “可是有了钱,我们也花不出去啊。采购啥的,没门路,就连买个水泥沙都买不到……” “这也没问题!” 贾思文又拿出几张纸: “这是采购单,水泥沙,各种建材,你按需申请,用县政府的渠道,帮你订货,价格公道!” 我去! 陈明道在心里骂娘,他以为是两头堵,结果是三头! 没有一丁点儿逃生的机会! 曾经看新闻,他是一点都不懂,政府有钱,有地,有渠道,为什么要把这市场,把这利润,让给别人,甚至是外国人? 政府自己搞不好吗? 现在懂了。 一头牛,剥三道皮,贷款一道,营业税一道,采购一道。 皮剥坏了,牛剥死了,他们还不用负责任,这不比自己办厂好? “呵呵……学长真是设想周到!” 陈明道低头看着单子,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不住。 想他死,他偏不死! 危机,危机,是危险,也是机会。 放手搏一搏,他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血路! 第166章 你怎么是这样的道士? “那就这样了,期待我们县,能出一位了不起的企业家!” 贾思文拍了拍陈明道的肩膀,既没有喝那杯红糖水,也拒绝留下吃午饭。 以还是上班时间为由,匆匆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还吩咐,陈明道那五间夯土的房子,必须拆掉。 这里地处国道入口,是县城的脸面,不允许建土屋。 他上嘴皮碰下嘴皮,陈明道五百块就得打水漂,然后还要笑着应承。 “叔,我们的房子,真的要拆吗?” 黎娟心疼钱,也很可惜,好不容易建了这么久的房子,她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布置了。 “哼,拆个屁!” 陈明道目送着贾思文走远,脸冷了下来: “没家教的东西,一口水都不喝,明摆着瞧不起人!” 他思索片刻,吩咐黎娟: “把陈东的钱给我,先挪用一下,将来他回来,这个账再算就是了!” 陈明道想清楚了,贷款不能贷。 这不是贾思文抽不抽成的问题,一旦贷了这款,就跟贾思文绑在一根绳上了。 这小子不像是个好官,心又急,怕是容易栽。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不能被连累。 只是这么做,肯定会惹恼贾思文,但没有关系,谅他明面上,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大不了,就是给他穿穿小鞋而已,不怕! 陈明道想得不错,贾思文虽然是县长,但是头上还有个“代”字,想要坐稳,把“代”字去掉,他不会生事。 他急,是因为他官虽然大,但是手底下的人不听他的。一来年轻,二来有个“代”字。 没谁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阳奉阴违,各种命令能拖就拖。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他这个县长能当几天? 要是来了新人,所有命令全部推翻,不白忙活儿了吗? 官场,复杂得很。 “我去一趟废品收购站,你们照常忙!” 计划有变,陈明道打算随机应变。企业可以办,但不办大企业。 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办大企业,等于是把自己送上砧板,任人宰割。 办不好了,脱层皮,办好了,今天视察,明天调研,各层领导纷至沓来。 陈明道可不想因为请领导喝散装酒,被送进去。可不喝散装酒,赚的那几个钱,够接待的吗? 陈东手底下,那么多个毛头小子,可以利用上。 一人申请个执照,然后集体盖房子,贾思文还能有什么话说? 想好了对策,陈明道骑上摩托,准备出门,却在这时,听见一阵对骂声。 那骂声,以“妈”为核心,覆盖祖宗十八代,猪狗不休,阳光普照。 这样酣畅淋漓的对骂,陈明道只在村里,农村妇女之间听到过,男女这么对骂的,几乎没有。 男人被这么骂几句,就该动手了。 他伸长脖子,想要看哪个男的这么怂,一直骂个什么玩意儿,上去扇两巴掌,能怎么滴? 赔钱,赔不起吗? 结果等看清楚,哭笑不得。 竟然是沈云龙在那里,跟个妇女对骂。谁能想象,他穿着道袍,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跳起胯子,在那儿把人骂得面红耳赤? 这还是个道士吗? “叔,那个,呵呵,我去劝劝!” 黎娟显然也很吃惊,想去劝架,被陈明道拦住。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记住,男人的事,男人自己处理,实在处理不了,你有办法,你再来,别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 他停好摩托,走上前去。 只见沈云龙已经把人骂哭,还是挺漂亮的小姑娘。 可沈云龙袖子一撸,还一副意犹未尽,火力没有全开的样子。 “虽说道士不用娶媳妇儿,可你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嘁!首先,咱们都是平等的人!” 沈云龙理所当然的说着,一回头,才发现是陈明道。 “哟,大哥,你来啦?我纠正一下哈,道士不娶媳妇儿,但是道士可以有道侣。道侣,他也是人,挨了骂,就得骂回去,不然道心受损!” 这话说得挺好笑。 你不能道心受损,我也不能道心受损,两个人就一直骂,骂到天荒地老? “嗯!你是不用道心受损了,你看看这合适吗?” 陈明道挑挑下巴,让沈云龙看向四周,一大群人都在围观,看笑话。 “你是人,也是男人!” 他拍拍沈云龙的肩膀:“去,把人家扶起来,没准这是你的缘分呢?” “诶!大哥,话不能乱说!” 沈云龙一抬手,往外退出一步,拉开距离: “首先,这个绝对不是我的缘,劫都谈不上!其次,但凡它是了,我一定挥刀斩断。” 他举起手刀,在身前一划,像是要斩断万恶之源的样子。 太严重了吧,人家小姑娘哪里不好了,要做到这种程度? 一旁有小伙子乐不可支的解释: 沈云龙在工作之余,教大伙儿武术,这女人见了,也跑来拜师,说她丈夫总打她,想学点功夫,不受欺负。 这不符合学武的原则,沈云龙死活不收。结果她每天自己跟在后面学,还端茶倒水的,没办法,沈云龙就教了她两招防身。 这就出事儿了。 她回家没打得过,就跑来说沈云龙没本事,骗人,骗钱,一路追着骂。 从早上他们晨练,骂到现在,还吵着必须赔她钱,赔她误工费。 明摆着,就是来讹钱的。 可围观和路过的人看不出来啊,只当沈云龙素质差,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 就凭这小姑娘一直哭,没准最后民警来调解,一样是要沈云龙赔钱。 所以传授武功什么的,还是得在封闭的场所,有家武馆的话,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陈明道想了想,上前去劝那女的,结果好话说尽,人家就只有一句: “你们欺负人!” 最后陈明道也烦了,想打人。 “要不这样吧,你打不过,让他帮你去打,打赢了,帮你出了气,这事儿就算完了,行不行?” 赔钱肯定是不能赔的,先例一开,沈云龙就不用在这儿待了。 因为打人赔钱,倒是可以。 “你说真的?” 女人眨着一双泪眼,望着陈明道: “让他帮我出气,你说话算话吗?要是真的,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到了地方可别跑!” 第167章 你在撒谎,对吧? “到了地方,你们可别跑!” 女人这话说出来,陈明道怎么隐隐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可已经骑虎难下,他只能去劝沈云龙。 “你就跟着走一趟吧!” “这怎么行?不合规矩,习武之人,不能欺负普通人!” “唉呀,你打不打得过,都两说呢,还欺负!走走走,早点处理完,早消停。” 陈明道强推着沈云龙,跟着女人走。路还挺远,几乎穿越了半座城。 有几个小子,闲来无事,也跟着来看热闹。走一半就不愿意走了,早知道这么远,根本不会来。 眼看着已经大中午,他们才到。 “就是他!” 女人指了指,巷子里正在吃饭的男人,随后走上前,扯住男人的衣裳: “王八蛋,给我钱!” 可话还未落,她就被推倒在地。 “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 男人愤而起身,挺大个块头,一米七的身高,体重应该也差不多一百七。 “行,你陪老子睡一觉,老子就给钱你,干不干?” 他讥笑着,一副痞子相。 女人被这话气红了脸,冲沈云龙喊道: “你还站着干什么,不是说好的,替我出气呢?” 沈云龙皱着眉,不太愿意,却也没有办法,撸了撸袖子,准备上前。 “等一下!” 陈明道伸手,将人拦住,看向那女人: “你说谎,这人根本不是你丈夫,对吗?” 原本以为遇见了个无理取闹的疯女人,结果不是疯女人,而是心机女,拿他们当刀使呢。 两口子瞎胡闹,他们被牵扯进来,顶多就是被讹点钱。 但如果涉及暴力抢劫,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女人脸上闪过慌乱,想要试图解释,刚开口,就被男人打断: “丈夫?你还真是为了钱,什么脸都不要了!” 男人瞧了一眼陈明道他们,更加的不屑: “那就是你找来撑场面的人,何必呢?” 他蹲下,伸手捏起女人的下巴: “跟你说了,裤腰带松一松,那钱我就给你了!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跟我结婚?那就有点儿过分了,痴心妄想了知道吗?” 正说着,从屋里走出来位老婆婆。看见眼前的一幕,略有些诧异。 老人把刚盛的饭,放到桌上,问了句: “这是谁呀?” 男人听了,有些不耐烦: “不用你管!又是高粱米,跟你说了,这不是人吃的,省那个钱干嘛?走了,不吃了!” 老人一脸慌张:“就走啊?你大半年才回来这一趟,吃完饭吧,我去买大米,再给你做!” 老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枯槁的手,可怜巴巴的抓住男人的衣角,想要挽留住他,却被无情甩开。 男人从屋里拿了包出来,夹在腋下,临出门,给自己点了颗烟,随后一口青烟喷在女人脸上,冷笑一声往巷子外走。 路过陈明道他们身边时,还不屑的上下瞟了一眼。 女人立刻跟上,路过陈明道他们跟前时,仓促的鞠了一躬。 “对不起,骗你们过来!我爸摔断了腿,他贪了我爸的赔偿……” 话没说完,她声音已经哽咽,索性不再说什么,快跑两步,朝男人追去。 快到巷口的时候,陈明道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是那女人,从身后掏出了刀子。 “不好!” 明知道有被骗的可能,陈明道还是带着沈云龙追了上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男人正准备开车门,女人举着刀冲了上去。 车玻璃刚好映出她的样子,男人立刻转身,一脚将她踹翻。 “你个婊子,还想杀老子?呸!” 男人啐了一口,面露不屑: “老子警告你,再缠着老子,老子就把你丢河里喂鱼!” 女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那一脚应该是很疼的。 她挣扎着跪起,苦苦哀求: “求求你了,我爸腿没接好,要去大医院重接。如果瘸了,他会活不下去的。那本来就是赔给我爸的钱,求求你,还给我们!” 她缓缓弯腰,将头磕在地上,反复的乞求着: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可男人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将烟头吐掉: “他自己倒霉,关老子屁事?” 说罢,打开车门,发动了车子。 事情,好像已经清楚了,这男的的确贪了不该贪的钱。 但是人家有小汽车,就证明实力不俗,招惹不得。 萍水相逢,陈明道没打算蹚这浑水,了不起,捐点钱,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弯腰,想去把女人扶起来,她就是磕死在这里,都不可能讨到钱的。 就在这时,身旁的沈云龙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汽车前,在男人转过头来的瞬间,一拳打了出去。 只听玻璃哗啦一声碎掉,紧接着,是拳头打到肉的声音。 “噗!”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下一秒,沈云龙已经钻进车里,“轰”一声,将车子开跑。 车子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在路上疯狂甩动,每次都差一点点,就要撞到人或者房子,每次又都躲开了。 十几秒后,车子终于跑了直线。 “我去!” 陈明道拿手拍着脑门,头疼无比。 道长啊道长,那么冲动干什么?有这身手,半夜下手,不是更好? 这下完蛋了! “他……” 女人跪在地上,恍然若梦的指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看向陈明道。 “你不认识他,我也不是认识他!” 陈明道冷着脸,将女人拉起: “现在跟着我去报警,就说你被耍流氓了。你找那人要赔偿,那人要你脱裤子,陪他睡觉。你不肯,拿刀自卫,他踢伤了你,现在就去验伤!” “啊?” 女人张着嘴,满脸惊讶。这些事情,好像都是真的,但是说出来,为什么比实际,听上去要严重很多? “记住,不管问你多少遍,话一定不能改,一个字都不能改。我们不认识,只是路过,听明白了吗?” 他的表情异常的严肃。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口供,证据,根本不重要,归根结底,比拼的是人脉和实力。 但事到如今,只能试一试。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第168章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起风了,似乎又想下雨。 做完口供,陈明道才知道,那个女人叫罗卫红,是住在县城的农民。 母亲去世得早,她姐代母职,照顾三个弟妹。因此,二十岁大龄了,都还没说人家。 早些年,他们一家靠着临近县城的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很清苦。还好,她父亲有泥瓦匠的手艺,时常接点儿零活儿,补贴家用。 最近几年,弟妹们长大了,读书花费大,她爸为了赚钱,跟着人上省城做工地。 之前那个男人,就是包工头。 她爸跟着包工头干了半年,没见到钱。下暴雨那会儿,他为了护材料,把腿摔断了。 项目方因此赔了两千块钱,但这钱落到了包工头手里,他捏着不给。 说那天不上班,罗卫红爸自己跑过去,自找倒霉,跟他没有关系。 这半年的工钱,他也不结,说是付医药费了。 可罗卫红的爸根本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骨头接歪了,动一动都疼,人也在持续低烧。 没赚到钱,人还废了,罗卫红爸不愿意拖累家里,几次想寻死,罗卫红好不容易把人劝住。 说去省城,找大医院,把腿重新接好,她爸才有了一丝求生的欲望。 时间不等人,骨头一旦长拢,就算去大医院,也无济于事。 罗卫红本来是想学几招武功,要是谈不拢,就把包工头绑架了。 可现实证明,她的想法太过天真。 最后没有办法了,她才想了个损招,让沈云龙帮忙。 可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实际操作起来出了岔子,结果和想象大相径庭。 “那个,今天谢谢您!” 罗卫红两只手绞在一起,十分忐忑的鞠了一躬。 陈明道瞟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冷。 “知道什么叫‘大恩不言谢’吗?” 他不喜欢被动做好人,尤其还是掺杂欺骗和算计的情况下。 罗卫红很惨,但是天底下惨的人多了,比她惨的大有人在,他们需要救世主,而非陈明道。 “我……知道!” 罗卫红咬了咬唇,回答道: “我将来,有机会了,一定会报答您,还有那位道长!” “哼!你不如说,来世当牛做马!” 陈明道嗤笑,带着几分嘲讽: “你知道,因为你,那位道长将要面临多大的麻烦吗?没指望你报答,就只希望你咬死了:不认识,不记得,没看见!懂吗?” “嗯!” 罗卫红怯怯的点头,不敢直视陈明道的眼睛,好凶。 “自己好自为之吧!” 陈明道抬腿就走,罗卫红急忙伸手拉了他一下。 “那……” 她欲言又止,但是眼神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她想知道,沈云龙会不会替她把钱要回来? 这一点,陈明道也不确定。 钱肯定会要,不然用不着冒这么大风险。但要不要得着,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去等等看吧,但是不要主动靠近!” 丢下这句话,陈明道头也不回的走掉。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再多耽搁。 回到店子那边时,已经临近傍晚。这个时候去废品收购站,倒也不错。 都下班了,操作起来也就方便了。 他骑上摩托,正要启动,却见店里走出来一个人。 寸头短发,一身灰白色短袖,深色长裤,黑色布鞋,看上去朴实,又充满朝气。 “你谁呀?” 他皱眉,从来没在店里,见过这号人物啊! “大哥,认不出来了?” 沈云龙咧嘴一笑,干净清爽的笑容,让他像个阳光大男孩儿。 谁能想到,他换了个发型,就像换了颗头! 陈明道看傻了: “沈云龙?你小子……”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那种时期,道士都死活不剃发,现在随随便便就把头发剪了? “嘿嘿!” 沈云龙从身后拿出来个包,随手抛上天,又接住。 “自我惩罚吧!修行不够,就该受点儿惩罚。摩托车借用一下,我去把钱给人送去!” 道士不像和尚,不讲究什么因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问题出在过于冲动,这证明心性的修炼还不够。 道士对于头发的珍视在于,他们认为头发里蕴含了修为。断发重修,这是很重的惩罚。 当然,也有想要避开警方追查的原因。 陈明道明白了,打量了一眼沈云龙手里的包,鼓鼓囊囊的,应该装了足够多的钱。 还真是一个任意妄为的道士! “送钱就不必了!” 他摇头轻笑,示意沈云龙看向远处。 罗卫红正在气喘吁吁的跑来,一打眼,她也没认出沈云龙。 直到沈云龙将那一包钱,塞到她手里,什么也没说,却等于什么都说了。 罗卫红抱着钱,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包里不但是一大笔钱,更是他们全家的希望。 某个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 她红了脸,满心的感激与崇拜。 不由自主的,想起沈云龙徒手破窗的那一幕。 太帅了! 两人站在那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莫名有些浪漫。 陈明道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 “人啊,什么话都别说太满。还敢说,不是缘分吗?”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沈云龙怕是跑不掉了。 想起他之前说的,要是缘,他就挥刀斩断。 陈明道还真想看看,他之后会不会斩,怎么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骑上摩托,去往废品收购站。 顺路,买了一盒好烟,两瓶好酒。 到了废品收购站,烟酒往守门大爷的小屋里一放,他就可以进去寻宝了。 除了贵重金属不能碰,其他的东西随便拿。 拿了多少,需要算账的就算一算,不需要的,门卫大爷就当没看见的。 陈明道在路上拦了一辆返程的空车,请人帮忙,把选好的东西,送去县城。 一不留神,天都黑了。 来不及整理,陈明道得赶紧回家。 家里还有个“野人”在,出一趟门,也是挺不放心的。 第169章 没问题,看我的! “叮叮!叮叮……” 挖矿的声音,在山里传得特别远。 自从上次有人中暑后,村民们改成大部分时间,在晚上挖矿。 都有钱了,舍得用油灯了。 陈明道从外面回来,隔老远都能看见山上的灯光。 都说愚公移山是神话故事,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这些挖矿的人,硬是把山挖矮了一大截。 原本没有的路,也有了。他们再也不用从陈家村走,就能到山上去。 陈二狗也因此,不得不晚上派人巡逻,防着人盗挖。 防肯定是防不住的,矛盾难免会激化。 如果陈二狗不尽快提升实力,他的一亩地五千块钱,怕是保不住了。 这些,早就跟陈明道没有了关系。 只是他有些纳闷,照说这么大的动静,公家早应该发现了才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陈明道还真有点儿担心,再这么挖下去,把山体破坏得太严重。 往好的方面看,至少出山的路平整了,好走了。 有了这底子,将来修路的时候,也能省不少钱和力气。 这路,将来国家会修,但那也是三十年后的事情。 那时陈明道都六十多了,太久了。 所以,他打算自己修,还要为这条路命名。 这条绵延几十里,出山的路,一定会叫“光明大道”! 陈明道的“明”,陈明道的“道”。 摩托车在夜色里穿行,陈明道回到了山上,却有些认不出自己家。 出了一趟门而已,家里有些大变样。 外围的篱笆,用干枯的荆棘加高了,彻底将院内院外分开。 入口处,建了一排小房子,那是狼崽们的新家。 狼毕竟是狼,晚上放它们在院子里,还是存在危险。 放在院子外,相对来说,更安全一些,也能更好的起到防贼的作用。 防人类小贼,也防野生动物。 吃过亏,上过当,陈明道一家深知,庄稼丰收,面临的最大难题,不是收割,而是山下的人来偷。 以前种的粮食尚且有人偷,这次种了好多经济作物,更加的惹人眼馋。 这种眼馋,跟贫富没有关系。 有的人吃喝不愁,就乐意上别人地里偷自己家没有的。 而山上种的,大部分都是山下村子没有的。 玉米已经开花,西瓜也长出来,快要成熟,棉花也有了花苞,很快会结桃…… 看得到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唉呀,错了!笨手笨脚的!” 三凤一巴掌打在强子背上,还甩给他一记白眼。 两人正在给小黑搭房子,虽然大概率小黑不需要,但一点不妨碍两人的认真。 “要朝南,这边是南!” 三凤指着北边,说是南边,而且还理直气壮。 强子想要纠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傻笑着,执行三凤的命令。 南也好,北也好,明天太阳一出,三凤自然就知道了,不需要这个时候,凭空争执。 大不了,就是明天再爬一次围墙而已。 三凤不生气就好。 摩托车的灯光晃过,三凤扭头,兴奋的迎上来。 “爸,你回来了,看看我们做的怎么样?” 她滔滔不绝,介绍着他们一天的劳动成果: 加高了围墙,也把其他可以上山的小路,封堵了一番,给狼崽它们,搭了新的窝,铺了舒适的干草。 “这个鸟窝好不好看,是哥哥做的,还泡了桐油,就算下雨也不怕。” 三凤骄傲的指着院墙上,给小黑做的鸟窝。 手工很漂亮,做的是一个小房子形状的窝,小黑看上去明白那是给它的,正立在房尖上审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哦,挺好!” 陈明道撇了撇嘴,表现得淡淡的。他不是太习惯,女儿们突然多了个哥哥,而且女儿们还特别喜欢。 他把摩托往院子里推,随口说了句: “有空给鸟做窝,也不知道给自己搭个!” 陈明道恨不得把陈思瀚“嫁”出去,谁家要赘婿,直接白给,搭点儿“嫁妆”也是可以的。 等一进院子,整个愣住。 “哈哈,爸,没想到吧?” 三凤挽起他的胳膊,脑袋倚靠着他: “哥哥和强子的房子,做好了,我跟姐妹们也有帮忙哦!” “我也有帮忙!” 九凤噔噔噔的跑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腿: “小九帮忙递工具了,小九很能干!” 陈明道哭笑不得,把摩托停好,伸手将九凤抱起,打量着院子里新垒起来的房子。 不大,勉强放一张双人床。 房子的主体,是用黄土做粘合剂,垒的石块儿。 坚固程度是没问题的,山下有条件的人家,都是这样盖的房子。没条件的,才是用的纯土。 但是很丑,太丑了! 陈明道看一眼,就觉得很烦,跟他家里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他要的是有艺术性的,不是这种简陋的,原始的东西,毫无美感。 一座这样的房子杵在那里,他将来种再多花,也美不起来。 看一眼,都会提醒梁冰冰,她在又穷又破的山村。 太碍眼! 陈明道扭头,看向强子,问他: “你弄的?” 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家里的人全部加起来,也没这个效率,只有强子,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嘿嘿!” 强子害羞的挠挠头: “我只是负责出力,大姐她们指挥的。说要入秋了,夜晚有露水,睡地上对身体不好。” “爸!” 大凤迎了出来,塞给陈明道一碗茅草根凉茶。 “先去吃饭吧,都快放得冰凉了!” 陈明道接过凉茶,送到嘴边又放下: “这房子拆了,不能在这里。你们要盖房子,自己上外面重新垒个院子。 两个大男人,挤在我家,像什么样子?” 他说完,抱着九凤走向洞室。 气氛随着他的离开,变得越发的尴尬。 强子慌了爪,连忙忐忑的问大凤: “大姐,是不是房子没盖好?” 他哪知道,人跟动物是一样的,雄性都有领地意识。 哪怕闯入领地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必须赶走。 大凤也不懂,只是看了看陈思瀚,有些同情。 虽然以前她们过得很苦,但至少父母是爱她们的。 陈思瀚没怎么吃过生活的苦,但这世上,他最想要的那份爱,怕是难以再有。 “不是的!” 大凤勾起一抹善意的微笑,仰脸望向强子: “我爸的意思是,家里人太多了,需要更大的院子。强子哥,要辛苦你了,我们一起把院子扩大一点好吗?” 强子一听,立刻露出开朗的笑,拍了拍胸脯: “那有什么问题,看我的!” 第170章 野人是真野! 陈明道刚走进洞室,就看见梁冰冰在叠信纸。 她母亲又来信了,说中秋快到了,希望她能带着孩子回家,一起过个节。 信走得慢,一次要走个把月,如果可以,母亲希望她能先打个电话回家。 这回,母亲放宽了限制,说要是方便,带两个或者三个孩子,也是可以的。 邮递员上午送来的信,梁冰冰已经看过,此时再打开,其实是给陈明道看的。 如果他问一句,梁冰冰会跟他商量,带小龙回去一下,就两天时间,可不可以? 但是陈明道什么也没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放下九凤,坐到石桌前,端起饭碗,大口的吃着。 只留给梁冰冰一个背影。 有些话,不用说,就已经知道结果。 说了,只不过是让彼此,都难堪。 陈明道放在桌下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就像他揪着的心。 他知道,以梁冰冰的人品,只要他不放手,梁冰冰不会跑。 要跑,不用等十六年。 可他也懂,堂堂官家子弟,要在这穷乡僻壤熬苦日子,是多么的强人所难。 他需要一点点时间,就一点点,日子很快会好起来的。 屋外,刮起了风。 雨来得有些敷衍,下了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另外的山头。 孩子们早早睡去,原本应该睡在院外的狼崽们,耍赖留在了院子里。 陈明道有些失眠,事情千头万绪,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能尽快发财? 他需要好多的钱,多到,能把他的阶级垫起一个档次的钱。 可在这小山村,这落后的县城,这三线的省城,他要怎么实现财富的积累,让量变产生质变? 想得太多了,以至于夜深人静,梁冰冰轻轻唤他,他都没听见。 也许,还要怪屋外,强子的呼噜声太吵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打呼噜呢? 强子是真累了,这些日子,他都跟老黄牛一样,要给地里浇水,要去找搭篱笆的材料,还要去山下挖泥…… 顶着太阳,一跑就是往返几十里。 累得跟狗一样,他却总是笑呵呵的。 “呼!呼!” 呼噜声吵得陈明道烦死了,必须让这小子住远点儿! 他烦躁的起身,想去喝点水。就在这时,卧在门口的狼崽,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院外。 有人? 陈明道立刻摸上枪,脱了鞋子往外走。 才没走几步,月光让他的影子从新垒的小屋上掠过,屋里的强子竟然原地弹起。 人还没醒,可身体已经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叔?” 他大大咧咧的开口,声音不大,可在这深夜里,却像是惊雷。 陈明道撇着嘴,简直没法看他。 都不知道该说他警觉还是迟钝了,这一喊,院子外的人不就跑了吗? 正想埋怨两句,却见狼崽子们都爬起来,在门口打着转。 还没跑? 这都没跑,要么是蠢贼,要么,不是人! “轻点儿!” 陈明道想给强子一个眼神,但月色再明,也不可能看清,于是他招了招手。 还好,强子不笨,立刻跟了上去。 屋里,陈思瀚缓缓转过身子,看着开门离开的两人,有些失落。 这种时候,应该是他跟着去的。 他不想当傻子了,可是又怕不傻了,就会被赶走。 有些嫉妒,可他终究是甩甩头,把负面的情绪全甩开。 大门开着,如果这个时候有坏人进来,就危险了。 他从屋里出来,拿起做木工的劈刀,对着空气挥了挥,然后悄然回到小屋里,端端正正的持刀坐着,像一个守卫者。 陈思瀚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这些,都落在了梁冰冰的眼里。 已经举起的枪,又无声的放下。 梁冰冰轻轻勾起嘴角,欣慰之余,松了一口气。 …… 院子外。 狼崽们撒腿在跑,陈明道跟着跑了一段,才发现了不对劲,地里有东西! 玉米杆倒了一大片,空气里还混合着西瓜皮的清香。 刺猬?猹? “轰”的一声,答案揭晓,是野猪! 一头体型大的猪,带着十多头体型小的猪,受了惊吓,撩开蹄子往深山跑。 那些小猪,看上去已经几十上百斤了,一群猪跑起来,轰隆隆的响,地面都有了颤动。 狼崽们兴奋了,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尾巴都跑得竖起来了。 “回来!一群蠢货!” 狼崽还没换牙,根本没有攻击力。 一群没有狼妈教的“文盲”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陈明道在后面追着,他一把枪里,只有五颗子弹,但是那里有十几头猪。 小猪也是猪,跑来撞一下,也得骨折。 但是一枪打过去,不管大猪小猪,百分之百不会马上倒。 狼和猪跑得呼呼的快,陈明道两条腿根本跑不赢。 “妈的!” 他急死了,要是狼被猪顶死,可以预见,家里的女孩子们会多伤心。 “给我!” 强子一把扯过他的枪带,把枪抢走,然后像装了喷气发动机一样,飞快跑开,缩小跟兽群的差距。 陈明道两手空空,整个人惊呆了,这跑还是不跑? “嗷呜!” 一声狼啸,凭空在深夜里响起。 飞跑的猪群忽然改变方向,轰隆隆折返,眼看竟然又跑回来了。 西北风吹起,将野猪们奔跑带起的沙尘,吹向陈明道。 他心里在骂娘。 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被猪顶死,他才是冤枉咧。 想也没想,他拔腿往回跑。 就在这时,强子竟然站在了猪群的正前方,抬起枪,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正中领头的猪脑袋。大脑被破坏,野猪立刻四肢僵直,奔跑的冲劲,让它在地上翻滚了十多米才停下。 而猪群,也因此再次改变方向。 “嗷呜!” 没过多久,狼啸再次响起,猪群也随之改变方向。 野猪这种动物很奇怪,即使逃跑也要列队,一个跟一个。 它们速度很快,耐力也很优秀,但是脑子算不上好使。 对面狼一叫,它们就调头,结果调头就挨枪,又只能马上调头。 跑来跑去,没跑多远,却逐渐力竭。 六头疯跑的狼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了战略,各自散开,通过恐吓,吓唬着猪群往陈明道家的方向跑来。 轰隆隆的奔跑声,越来越响,猪群越来越近。 陈明道眼前是猪群,身后是田地,眼下是空空的双手,还有强子,五颗子弹打完了。 调头跑,跑不过,迎面打,打不赢。 真是“谢谢”狼崽们这么“顾家”,可是这真的能撞死人啊! 陈明道正哭笑不得,却见强子把枪一丢,从地上捡了个块石头,然后迎着猪群跑了过去…… 第171章 狼和野人 凶残,太凶残了! 陈明道就没见过谁,一板砖把野猪打得四脚朝天的。 凄厉的猪叫划破夜空,迫使山下好多人家亮起了烛火。 矿区那边,也有人听见,不由的朝声响处看来。 就着观望的机会,点根烟歇歇。 “那边,是那个陈明道的家吧?” “大半夜杀猪吗?” “你没听见枪响?怕是有野猪祸害庄稼,撞枪口上了!” “那挺走运,有肉吃了!” “看看去?” “想找死,你就去,你当他陈明道是什么好人?” 叮叮当的挖掘声再次响起,跟野猪的惨叫声交织着,在这夜里显得喧闹无比。 此时。 陈明道也是服了自己,三十好几了,跟个毛头小伙子较什么劲。 见强子掀翻了一头猪,他也热血上头,跑去试了下,结果被猪踢了一脚,半天没缓过来。 还好是头小猪,看上去也就三四个月大,再大一点儿,那可就真危险了。 腰带一解,把四个猪蹄一系,随它叫去。 算上这头,两人一共收获五头猪,还有七八头在跑。 惊吓太大,小猪们跑得乱七八糟的,不好抓了。 这收获已经很可以了,再多也吃不完。 陈明道扬扬手,想叫强子回来,可这小子,整个疯掉,完全不知道累的样子,又追着野猪,跑向峡谷。 乱跑的野猪不太好控制,但它们的速度,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猛。 “嗷呜!” 狼啸声响起,六头狼崽在母狼的指挥下,逐渐控制局面,将猪群围困在峡谷里,而强子也终于见到了这次狩猎的盟友。 一人一狼,隔着遥远的距离,相互凝视着。 虽然没有见过母狼,但是强子有自己的直觉,他看狼崽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 狼和人同时行动,强子抄起石块,扑住一头猪崽便朝着猪头,哐哐一顿砸,而母狼也咬住一头猪的喉咙,任其死命挣扎,不动如山。 狼崽们有样学样,只可惜实力不足,六头狼崽也只困住了一头猪崽,剩下的都跑了。 被困住的猪崽,最后还是母狼来结果的。 接下来,就是享受猎物的时刻。 母狼准备下嘴,却被强子突然按在地上。咽喉被掐,就算成年的狼,也难以反抗。 更何况强子一身蛮力,简直不像人类。 母狼皱着鼻子,发出警告,狼崽们慌了,围着双方打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强子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瞪着母狼,手中力道逐渐加强。 时间,一点点过去,母狼终于妥协,眼神里的凶光消失,尾巴轻轻摇晃。 强子这才慢慢松开手。 重获自由的母狼从地上爬起,打量了强子两眼,耳朵向后收,低头露出谄媚的样子。 狼比人有诚信,一旦臣服,很少偷袭。 强子没理会它,四处观望,找来块石头,敲成石刀,剖开一只猪的肚子,将内脏分成几份,丢给母狼一份,又分了些给狼崽子们。 虽然都是吃,但是领袖才拥有分配食物的权利。 这一点,在拥有社会性的动物群体里,尤为重要。 阶级一旦建立,不可动摇。 稍微歇了歇,等狼群最终将一整头猪崽全部吃完,强子才起身。 他一手抓住一头猪的前蹄,将两头猪都扛在身上,然后大步往回走。 吃饱的狼崽们紧随其后,让他看上去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 与此同时,山顶院子里。 陈明道几次想一刀把猪崽杀了,叫得太烦人了,捆住嘴了,还能叫。 一大家子全被吵醒,然后孩子们也在那儿哭。 年纪小的几个,睡糊涂了,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全部哄睡。 “爸,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大凤看着一院子的猪,差点惊得说不出话。 最大的母猪,大概三百来斤,其他小猪,也都大几十斤,上百斤的样子。 猪肉好吃,可是一天吃不完,就全坏了。做成肉干倒是可以保存,但是之前的熊肉干还有好多。 这么多肉,要吃到明年去了。 陈明道瞧了瞧这些猪,自己吃有点多,拿去卖又值不了几个钱,浪费功夫。 倒是可以送点出去,黎娟那边人也多。 突然有点子在脑海中闪过,陈明道对大凤说: “你去问问你妈,有头活猪,我明天给你外公外婆送去,行吗?” 他的话,声音不小,洞室内,梁冰冰已经听到,诧异的转头望过来。 但是石壁挡着了,她什么也没看到。 大凤兴冲冲的跑进来,还没开口,梁冰冰已经轻轻点头。 大凤又赶紧跑回去汇报,看着女儿的背影,梁冰冰笑着叹息。 心情复杂。 觉睡不成了,大凤她们不得不开始处理猪肉。 还好家里有柴火,不然真不好弄。 点着火,烧着开水,接猪血,煮猪杂,几姐妹忙得不可开交。 没多久,强子又带了两头猪回来。 这下,几姐妹看着猪再也兴奋不起来,甚至有点想哭。 要做猪肉干,猪皮得剥下,这活儿可累人。 “叔!” 强子顾不上喝口水,连忙跑来邀功: “这是你家跑丢的吗,我给找回来了!” 他抬手一指,陈明道这才发现,狼群里,有一只大一号的,竟然是好久没见的那只母狼。 “它没咬你?” 陈明道有些不敢置信,这狼这么灵性吗? “你才来几天啊,它就认得你是家里人了?” “嘿嘿!” 强子咧嘴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他对“家里人”这几个字,特别喜欢。 此时的他,憨憨的,一点儿没有猎猪时的凶狠。 陈明道打量着他,笑了笑。 行吧,连动物都认可的,那必定就是好人。 他走过去,抓起强子的右手,摊开他的手掌,果然看见那上面有伤口,有血。 “下回别这样了,少吃一口,没事的!” 他拉着强子来到水龙头下,先用水清洗了一下,然后抓了把草木灰,给他涂上。 “不用,我习惯了!” 强子不好意思的想要收手,他没那么矫情,这点小伤口,睡一觉就好了。 “听话!” 陈明道坚持用草木灰给他细细消毒,又拿纱布包好。 “行了,休息去吧,好好睡觉!” 一抬眼,撞见了强子红了的眼眶。 无论他长得多么沧桑,可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第172章 毛脚女婿 凌晨的下沉气流,搅得山下的村子没法安睡。 每一丝空气里,都带着猪肉的香气,那香气闯进梦里,把一切都变成了,红烧肉,酱猪蹄,卤猪头…… 天还没亮,大半个村子的人,被馋醒了。 “陈明道家又吃肉啊?” “你没听见吗,猪叫了一晚上!” “我昨儿起了个大早,结果集上没肉卖。不知道陈明道家卖吗,他这天天吃肉的,都吃腻了吧?” “谁吃肉会吃腻啊?我一天三顿都不腻!” 有人想去问问,哪怕喝点骨头汤也是好的。 不是买不起肉,是真的买不着。 就在这时,摩托车的轰鸣,打破宁静,朦朦胧胧的,有人看见陈明道带着一头猪出门了。 凌晨的风,有些冷。 陈明道穿着女儿们给做的皮衣,倒也不觉得,只是带着雾水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不舒服。 这个时候出发,顺利的话,中午之前能到省城。加上问路,顶多下午两点,应该就能找到梁冰冰父母的家。 这时的省城,跟三十年后的省城,是完全不一样的,除了老城区,陈明道基本不认得路。 原本,应该准备好一点再去。 他没怎么睡觉,脸色估计不会太好。身上穿着新皮衣,但做工太粗糙,也有点上不了台面。 先敬罗裳,后敬人。 岳父岳母看不看得上他先不说,他的出现,邻居们会怎么评论,也许更重要。 文化人,都要面子。 时机并不成熟,他注定是要被看不起的。 但没有关系,如果能稍微安定一下妻子的心,看不起就看不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陈明道相信自己能起来,也就不怕被人一时瞧不起。 十六年了,谁会不想父母,不想家呢? 他知道,亏欠妻子太多,但又不敢放任妻子回娘家。 见过了光明,谁还愿意待在黑暗里? 那是人性,他不敢赌!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让梁冰冰风风光光的回家见父母。 一定! 摩托车在国道上疾驰,从天蒙蒙亮,一直到太阳高照,晒死个人。 终于,他再次踏足这座城。 上辈子,他在这座城里,是三等公民。因为口音,就算有房产,也依然被叫做“乡里人”。 虽然没有遭受到什么具体的歧视行为,但就给人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偌大的城市,他有房子,却不是家。 拼了命的挤进来,却像是被移植的器官,吃着排异药,也依然需要忍受排异的痛。 他沿路询问,终于找到了,区委家属大院。 这里还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红砖的筒子楼,一栋楼临着一栋楼。 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树荫将整座大院笼罩其中,阴凉而静谧。 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梧桐的特有香气,闻着让人安宁。 在这座城,抬头看见梧桐树,才证明你是在城中。 至于那些没有梧桐树荫的地方,正统的城里人,都认为那是乡下。 这是真的,因为在这里的人,跟城区其他地方的人,口音不一样。 陈明道推着摩托车,来到大门口的岗亭,向门卫说明了来意。 此时刚好中午,他这一路都比较顺利,赶上了比较好的时候。 下午探亲,会被认为没家教。 门卫打量了他一番,犹豫了很久,最终看在他摩托车和猪的份上,给打了个电话。 陈明道没注意,今天是星期天,梁家人都在家里。 梁冰冰的大哥,二哥,三哥,都带着妻子和孩子,过来家庭聚餐。 门卫得到允许后,放行,并给陈明道指了方向: 大院靠中心位置,有一排稍微矮点儿的筒子楼,中间的楼梯上去,三楼左手边第一家就是。 路有点儿远,陈明道想发动摩托,却被门卫阻止。 太吵了,不可以! 没有办法,他只能推着前进。一路上,惹来不少人注意。 “快看,那是谁呀,为什么带着一头猪?” “好像个野人哦,那穿的什么衣服啊?” 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的声音虽然没有传到陈明道的耳朵,但就是有那种感觉。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才发现这种时候穿着皮衣,的确很怪。 把衣服脱掉,又稍微整理了一下,对着残破的后视镜照了照,脸有些黑,但挺男人的。 他觉得还行,继续往前走。 快到时,看到有座楼前,出现一位妇人的身影。 花白的头发,灰色的长袖衬衣,朴素却讲究,浑身上下,衣服平整得没有一点儿褶皱。 妇人来回张望,最终定定的看向陈明道走来的方向。 应该是丈母娘没错了! 陈明道加快了步伐,用力的推着摩托向前走。 刚来到楼前,却听楼上有人喊: “妈,吃饭了,你下楼干什么呀?” “没事,没事!” 妇人显得有些慌张,冲楼上挥了挥手: “你们先吃,我马上上来!” 很显然,她接了电话,并没有跟家里人说,农村的女婿来了。 直等到说话的人进屋,她才看向陈明道。 第一眼的打量,看不出喜恶,但那笑容很不自然。 “是陈明道吧?” 她的声音很柔和,透着知性: “我是冰冰的妈妈,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孩子们呢?” 陈明道刚要回答,却在这时,有邻居推门出来。 “哟,苏老师,老家来亲戚了?” 邻居很热情,走上前来一阵打量: “唉哟我的天啦,这是野猪吧?嚯,还是活的!” 邻居被野猪的哼哼吓了一跳,满脸惊奇。她一嚷嚷,其他人家的门窗也都开了。 “快看,快看,是猪!” “活的猪呀!” “苏老师,这是哪儿来的亲戚啊,老远送头猪,好难得!” 城里人没见过活猪,稀奇得不行。 动静太大,就连三楼梁家的人也惊动了。他们从屋里走出来,在阳台站了一排。 都是聪明人,看一眼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想赶紧下楼,却被拉住。 楼下,梁母脸上闪过尴尬: “这是……这是……” 她介绍不出口,陈明道就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来捎信的!” 他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梁冰冰女士让我给您捎的信,还有这头猪,是提前送给您的中秋礼物。希望您保重身体,顺遂安康!” 第173章 他该不会是在山里当土匪吧? 平静的筒子楼前,突然围满了人。 越是机关大院的人,越是喜欢看热闹。谁家有什么消息,都得知道。 万一消息不够灵通,谁得罪了谁,没搞清楚,说错话,站错队,后果会非常严重。 梁家跟所有人一样住筒子楼,但地位超然。 大儿子是国立大学的副校长,二儿子刚升协和的主任,三儿子是报社的新闻副主编。 他们娶的妻子,娘家也是社会地位不俗,门当户对。 只要不出这个区,这座城,说梁家是参天大树,一点儿都不夸张。 围上来的人,无一不趁机说着恭维的话。 “冰冰是谁啊,老家的侄女吗?” “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可是送了头猪,礼重意更重!” “唉哟,这么好的亲戚,我们家就没有,全是过来打秋风的!” …… 恭维的话,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说的话,都像针扎在梁母身上,刺挠。 “谢谢谢谢,都回去吃饭吧!” 梁母把人往回赶,走得差不多了,她才小声跟陈明道说: “信我收下了,谢谢!猪拿回去吧,你们也不容易。头些年,冰冰来信,说借些钱,可那时,家里花费大,她爸又在贫困县,一点儿工资,都援助乡亲了,实在鞭长莫及,你别怪我们! 猪拿回去,让冰冰多吃点儿,补补身子。要是方便,回来看一眼。她爸这些年身体不好,惦记她,都惦记得有了心结……” 她微微低头,抬手轻轻擦拭眼角,十分伤感的样子。 陈明道垂着眼帘,看不清眸色。 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一些《红楼梦》的画面。 他没看过这个电视,只是每年都放,别人看时,被迫看了一些。 看不懂。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只知道丈母娘的这些话,回去说给妻子听,怕是会惹妻子伤心。 他不知道,梁冰冰还曾写过信借钱。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写出这样的信,当时的心情,该是多么的纠结。 她不是在借钱,她是在求救,只是被当作救命稻草的父母,没有救她。 其实,她跟父母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就算在那个时代,坐上几个小时的火车,再搭几个小时的汽车,最后坐几个小时的牛车,两天时间,差不多就可以到了。 就算太忙,不能亲自来,只需要打个电话,表明一下身份,多少也能让如珠如宝的女儿,在穷乡僻壤,不受欺负。 但是他们都没有。 事业上升期,他们不愿意声名受累。就像现在,整个大院的邻居,都不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陈明道抬眸,脸上挂着笑: “您放心,冰冰吃着呢,家里猪多,这是特意给您留的。礼轻情意重,还请您收下。” 梁母看他,脸色有些迟疑,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们去过贫困县,知道在那些穷地方,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别说猪肉了,树皮想吃,都得靠抢。 “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也不会杀猪,心意领了!” 梁母说着,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她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钱。 “这里是一百块钱,还有些粮票,拿着,给孩子们买点儿吃的!” 她要把钱往陈明道手里塞,可陈明道躲了。 “我说的是真!” 陈明道微笑着,从腰带里掏出厚厚一摞钞票,一千块钱,还有更厚一叠粮票。 上次抢粮票贩子,剩下许多,用不出去,县城买什么都限量,粮本,粮票,缺一不可。 他把粮票和钱,塞丈母娘手里。 “猪不会杀也没事儿,我来杀!” 说完,他敲开一楼邻居的门: “阿姨,能借把刀子吗,我杀猪!” “有有有,什么都有!” 邻居一听说杀猪,不但拿刀,条凳,盆子,碗,水,都给他备齐了。 其他邻居也来帮忙,有说要给帮忙按猪的,有说要帮忙拔毛的。 梁母捧着钱和粮票,整个人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不不,不能在这里杀猪,吵着邻居了!” 她连忙阻止,这种地方,怎么好杀猪? “没事儿,不会吵!” 陈明道不由分说,找了根棍子,对着猪头狠狠砸下,摩托车都砸倒了。 还好他手快扶住。 猪别说叫了,动都来不及动弹一下。 陈明道下手之狠,把人群吓得鸦雀无声。 他随之将猪从摩托车上解下,然后绑在条凳上,割开动脉,开始放血。 血腥味儿随之蔓延,围观的人群个个兴奋,可楼上的梁家人却皱紧了眉头。 太血腥了,好野蛮! 陈明道动作麻利的把猪肉分好,猪头送给了借刀的邻居。 人家高高兴兴的接了,还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处理好的猪肉,用两个大盆装着。 陈明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问梁母: “这肉,给您送上去吗?” 梁母面色为难,没有马上回答。 做人要有眼力,陈明道不多等,直接端着盆上楼。 “唉呀,走开走开!” 不知道是梁冰冰的哪个侄子,年纪不大,也才十来岁的样子,见陈明道端着肉上来,立刻大喊,让陈明道走开。 城里的小孩子,大概会以为肉是肉,猪是猪。 看见陈明道杀猪,难免害怕。 一家人也都是嫌弃的样子,还好家里的保姆走出来。 “给我吧,谢谢了!” 陈明道不动声色,将肉交给保姆,抬眼扫过众人,并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下楼。 梁母刚好往楼上走: “上楼喝杯水吧!” 她招呼着,可陈明道听出来了,似乎并不合适。 “不了,路远,得早点回去!” 他咧嘴一笑,很灿烂。 “您保重,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您!” 说罢,谢过了楼下的邻居,推着摩托车离开。 双手,还沾着杀猪的血。 一直推,一直走,直到离开了梧桐树荫,出了大院,来到马路上,他拧开钥匙,轰动油门。 “轰!轰轰!” 摩托车大声的响着,引得路人注目,可陈明道勾着讽刺的笑,全然不顾。 这破摩托,很吵,可是他乐意。 骑上车子,一溜烟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承认,那一千块钱,还有粮票,他有装的成分。虽然也没装好,效果不明显。但丈母娘那震惊的表情,他还是很喜欢的。 可他会错了意,他还没走远,梁家就一副愁云惨淡。 梁母把钱摊给众人看: “这怎么办,他该不会是在山里当土匪吧?他爸,你不是说,上头有风声,要严打吗?” 第174章 不就是打架吗,我也会! 摩托车在轰鸣,肚子在咕咕叫。 国道上没有服务站,也没有小店,陈明道累得眼皮直打架。 一天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体力快到极限了。 害怕出事,他把速度降了下来,试图找个地方小歇一下,结果前方突然出现个大车屁股,吓得他一激灵。 这撞上去,可没谁会去报信,警察找来,也顶多是登个寻尸启事,然后无名氏处理。 “妈的,停车也不知道靠边!” 陈明道骂了一句,结果下一秒,车旁冒出一颗脑袋,然后走出一个人,手里拎着刀,冲他摆了摆刀: “过来!” 来人命令着。 陈明道这才发现,前面的路被人用枯树挡了,这他妈是拦路抢劫的! 过去?我傻呀! 他往后退了退,来人见状,拎着刀朝他跑来,他一轰油门,调头就跑。 来人没追到他,啐了一口。 “呸!” 提了刀往回走,却听原本离去的摩托声,又由远及近。 那人回头,却见陈明道骑着摩托车,欻一下从他眼前过,快到拦路的树枝跟前时,整个人猛的站起,车把一提,摩托咻的起飞,从树上飞了过去。 飞完稳稳落地,摩托平稳的向前开着。可陈明道的一颗心,却像煮沸的水,跳得乱七八糟的。 人啊,潜力这东西,逼一逼,总能有一点儿! “吼!”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兴奋了,他挥起手臂,精神小伙一样的叫着。 冲破了极限,疲累没有了,糟糕的心情,也被甩开。 “勇往直前!” 他像超人一样举着手臂,迎着呼呼的风,又傻又神经的大笑。 …… 县城里。 沈云龙害怕再遇见罗卫红那样的人,不再组织人集体练功了,安安心的把房子建起来,还了陈明道的恩情,差不多就该回武当了。 他留了点心眼儿,抢包工头的钱,他拿出来了一部分,靠着这点钱,请人把地基处理了出来。 从国道,再到县城,预留了一些门前空地,差不多还剩三十多米,三米一间的门面,差不多可以建十来间。 水泥,沙子,人工,满打满算,三百块一间,也得三四千块钱。 要是还有个缺德老板,让他抢一抢就好了。 抢不到钱,只能自己脱土坯。 把泥和稻草按一定的比例调和,然后用模具做成四方块儿,就是泥砖。 晒干之后,就可以垒屋子。 想要美观,糊一层水泥,刷上白石灰,不细看,跟砖瓦房一样的。 沈云龙忙碌着,一切都很顺利,却没想到傍晚的时候,罗卫红找来了。 告诉他,她父亲已经送去了大医院,医生说好好养,有希望恢复如初。 为了表达感谢,罗卫红说,想嫁给他,给他生儿子。 沈云龙吓得一蹦三尺高。 “大姐,你不能这样害我!我我我……” 想不出怎么去劝,他撒腿就跑,什么也不要了,扎进山里,头也不回。 罗卫红没想到会这样,但她不气馁。看了看沈云龙脱了一半的土坯,她接手继续干。 这一幕被黎娟看到,劝了劝,没劝动,那只能尽可能的帮帮。 两个女孩子,从此结伴,白天打理生意,晚上脱土坯,盖房子。 赚到钱了,就请人帮忙。钱花完了,就继续自己干。 …… 陈明道回到家时,强子和沈云龙刚打完一架。 沈云龙耍帅,跳上围墙跟大凤她们打招呼,强子二话不说,上去一顿猛揍。 一开始,沈云龙理亏,没出手,只防御躲闪,后来强子攻势实在太猛,又完全不听解释,那一拳下去,恨不得能直接将人打死。 沈云龙急了,卸了强子的一个腕关节。 想着这个时候,应该没攻击力了,能好好说话了吧? 结果强子趁他不注意,给了他胸口一记头槌,撞得他差点吐血。 “好了!干什么呀?” 大凤冲到两人中间,一人给了一记白眼,气呼呼的介绍: “强子,这是沈云龙,我爸的朋友!沈叔叔,这是强子,房子被洪水冲了,暂时住我家!” 身份清楚了,可是气氛依然很僵。 强子打输了,不服气,沈云龙一脸郁闷,平白挨一顿打,真是倒霉。 “原来是个野人,难怪这么不讲道理。” 他埋怨着,却还是伸手给强子把关节复原。 “到底谁是野人,你跳人家院墙干什么?” 强子也喊着,两人针尖对麦芒的。 大凤站在中间,听得头疼。 “好了好了,吃饭吧!” 她伸手,把两人往石桌拉。走得好好的,沈云龙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的问大凤。 “你怎么认得我的?我剪了头发,你爸都不认得我。” 大凤回头,看他像看傻子。 你只是理了个头,又不是换了个头! 她没回话,只是招呼着: “二凤,帮忙拿个碗,盛点饭!” “诶!” 二凤兴高采烈的起身,拿搪瓷碗,盛了大大一碗肉粥。 那饭往沈云龙面前一放,吓了他一跳。 想起这姐妹几个做的饭,那叫一个难吃,现在竟然给他盛了这么大一碗,是想毒死他吗? 他睁大了一双眼睛,表情无比惊恐。 一转脸,看见二凤对着他笑,这下更害怕了。 他只是跳个院墙而已,又不是跳紫禁城,用不着让他死吧? “嘿嘿,吃啊!我爸刚猎的野猪,可新鲜了,我特意给你舀了最肥的!” 二凤催促他快吃,沈云龙却一点不敢吃。 “我……” 他舔了舔唇,有点儿想跑。就在这时,山下传来摩托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陈明道回来了。 “沈叔叔!” “啊?” 二凤叫沈云龙一声,吓得他一哆嗦。 “你们那里,有女孩子学武功吗,女孩子可以学吗?” 二凤的眼里,有星星在闪: “你能不能教教我?” 其他女孩子一听,顿时想到了什么,也纷纷喊着。 “沈叔叔,我们也想学,教教我们吧!” 九凤迈着小碎步,挺着小肚子,也跑过来。 “小九也想学,保护姐姐,保护妈妈!” 她拿出自己的陶罐,塞到沈云龙的怀里。 “小九今天抓的,很漂亮,送给你!” 陶罐里,有一只大大的独角仙,小黑不吃,九凤就留着当玩具了。 虽然年纪小,但是九凤懂,想要人帮忙,就得送礼。 这是她能拿出来,最好的礼物了。山下小孩子们想要,都抓不到这么大的。 沈云龙刚想开口,强子大声打断。 “要他教什么,不就是打架吗,我也会!” 这下把沈云龙要笑死了,他本来想拒绝的,挑眉一笑答应了: “好哇,我来教你们武功!” 第175章 一个个打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 陈明道停好摩托,大步走到桌边,拿起一碗没人喝的饭,便往嘴里灌。 走了趟亲戚,快饿死了。 他也是傻,忘记在省城买点儿吃的。从区委大院出来,感觉脑子坏掉了,没有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这种情况,俗称“气懵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一口饭下肚,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这才好奇的打量沈云龙,难道警察找上门了? 不太可能啊! 就现在警察的办案效率,顺藤摸瓜都难找到沈云龙。 他们先得去找罗卫红,但是罗卫红肯定不会在家,她得去医院照顾她爹。 等找到人,最起码十天半个月了。到那时,物证也快没了,目击证人更是难找。 更何况,找到罗卫红,她先报的案,按照顺序,应该先把“流氓罪”查清楚。 而那个时候刚好,严打开始,重点就是办“流氓罪”。 口头调戏都得枪毙,那个包工头没机会追查抢劫的事情。 不是警察找上门,跑这里来干什么? “嘿嘿,是这样的……” 沈云龙把陈明道拉到一边,小声的解释了一下。 “啊?” 陈明道惊呆了,还真的是“以身相许”啊? 可以啊,艳福不浅啊! “人家小姑娘那么漂亮,怎么,你还不乐意,是没钱凑彩礼?我可以借你点儿!” 陈明道调侃着,单手捏着碗,把饭往喉管里倒,没两下,就倒完了一碗饭。 大凤见了,连忙接过碗,又去给盛了一碗。 沈云龙的视线跟着大凤跑了一会儿,突然懊恼的嗔了陈明道一眼。 “我是修行者!” “你不是说道士可以有道侣吗?” “志同道合的才叫‘道侣’!” “嘁!” 陈明道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没看上就说没看上呗,扯什么道不道,合不合的?睡一觉,不就知道合不合了嘛!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慢慢的吃着饭。 这饭一慢下来吃,那简直跟吃药一样。新鲜的野猪肉,煮的野菜粥,又腥又苦,不知道是什么怪味儿。 难得啊难得,把饭做得好吃,不算本事,做得难以下咽,又毒不死人,才是真的厉害。 他觉得大凤简直天赋异禀! “大哥!” 沈云龙腆着脸凑上来,商量着: “要不,县城那边的房子,你自己花钱请人建呗,反正你也不缺钱。你家这里的房子,我给你建!” 他拍着胸脯保证: “武当山上的金殿都是我修的,修你这个小洞府,手到擒来,绝对给你收拾得漂漂亮亮,妥妥帖帖!” 陈明道扭头看他,有些为难。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知道他没有恶意,纯粹就是想报个恩,跟罗卫红一样,那就实在不好不讲情面的为难人家。 但要是答应,家里住个外男…… “行!但是你得先在院子外,另外搭临时住的房子,不能住院子里!” “那是自然!” 沈云龙满口答应,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恩情可以报,还不用招惹孽债,挺好。 他回头往桌子上一看: “诶?我的饭呢?” 桌边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吃完了,锅里也没多的了。 又没预备他的饭,自然不可能有多的。 “不是吧,我还没吃饭呢!” 虽然饭难吃,但是不吃饿呀! 没有办法,大凤拿了些肉干塞给他,又给他一碗茅草根糖水。 “将就着吃吧!不是有意怠慢,实在是家里柴火不多,要预备天阴的时候用。” “有得吃就行!” 沈云龙笑着将肉干接过,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自然知道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容易。 柴米油盐,柴排第一,肯定不能随便浪费。 本来也是跑人家里,混吃混喝,哪还敢挑理? 更何况肉干可是好东西,咬了一口,嗯?竟然挺好吃! 此时,天已经全黑。 陈明道吃完饭就犯困,眼睛都睁不开。没有洗漱,直接趴到床上,一秒入睡。 从他回来,梁冰冰就有一堆话想问,可是看他这么累,又不忍心再把他叫醒。 感觉回来得太快了,似乎根本没在城里停留。 眼见着孩子们都在各自忙碌,沈云龙跟强子他们在院子里说着话,还算和谐,梁冰冰轻手轻脚来到陈明道身旁,替他把鞋子脱掉。 不经意的一瞥,发现陈明道的手掌和腕上,有些血迹。 最初以为是受伤了,拿了湿帕子擦拭过后,才发现没有受伤,应该是猪血。 所以,他是去杀了个猪就回来了吗? 梁冰冰的心沉了沉,心里莫名泛起些委屈。 爱屋及乌,父母若在意她,再怎么样,都会留她的丈夫,吃顿饭再走。 他们看不起的,从来不是别人,只是她这个女儿。 想起那年下乡,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她是不用去的,有三哥去就行了。 可偏偏那时,三哥突然就病了。母亲说,三哥身体差,要是病没好利索,就被强行送去山里,会没命的。 母亲塞给她一把,小时候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眼含热泪的求她。 她只能握紧那几颗糖,坐上了去山里的大卡车,像货物一样,被拉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在这片大山,她丢了性命,淹死在了山民恶意的流言蜚语里,是陈明道捡回来的! 曾几何时,她以为在家里,父母最宠的是她。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可以任性妄为,可以肆意撒娇,每个人都宠着她,让着她。 可到了关键时刻,才知道父母的心,真正偏向的是谁? 她哽咽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终于让心情平复下来。 本来已经忘记的事情,本来已经骗过了自己,为什么又让她看清? 人呐,终究不能做梦,妄想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对不起!” 她轻握着丈夫的手,喃喃的道歉。 一阵喧嚣从门外传来,女儿们回来了,该准备洗洗睡觉了。 梁冰冰连忙松开手,回到自己床上。 “妈妈妈!” 二凤开心的跑过来: “你没有看到,那个谁,可厉害了,就跟里一样!我拜他为师了,要不了多久,我也能一个打十个!哈!哈哈!” 她比划着,有些过于活泼。 梁冰冰叹了一口气,拢了拢女儿的头发: “女孩子家家,学那些干嘛?到时候练得肌肉鼓鼓的,不好看,找婆家都不好找。” “不好找就不找呗!” 二凤头一偏,鼻孔朝天。 “我一辈子不嫁,就陪着爸妈!” 她跟大凤不一样,大凤逆来顺受,她记仇。那些曾经在山下欺负过她的小孩儿,她要一个个打回来! 第176章 智者不入爱河 八月,有些多愁善感。 时不时会下点儿太阳雨,有时又会乌云密布,但是滴雨不下。 陈明道家里多了两个冤家,几乎每天都要打一场。 强子看不惯沈云龙借着教武功的由头,对几姐妹动手动脚,有时甚至还抱起来。 凭什么他一靠近,三凤就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沈云龙就可以总是抱着九凤? 想不通,不爽了,就去找沈云龙打架,可是没赢过。 沈云龙像条泥鳅,总也打不着。 气得要死不说,还会被埋怨,三凤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本来,沈云龙没来之前,三凤她们还夸他,还会对他笑的。 “什么破烂玩意儿,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儿,就会耍嘴皮子!” 强子蹲在墙边,敲着石块儿,气呼呼的。 “大哥,你说呢,这小子是不是不像好人?” 他小声的问陈思瀚,似乎想寻找战略同盟。可是陈思瀚在这个家的地位,也很尴尬。 陈思瀚刨着木头,瞥了一眼,也是怨气深重。 自从沈云龙来了,九凤都不找他玩了。这小子一张嘴,怎么那么能说? 什么东西,都能扯出一堆歪理。 神棍! 两个大男孩儿在狠狠的生气,也狠狠的干活儿。 但嫉妒是无用的,沈云龙的能力,跟他们不在一个层次。 他绘制了房屋的设计图,梁冰冰看过,陈明道看过,大凤她们都看过,都认可。 又根据陈明道的要求和描述,绘制了家具设计图,拿给陈思瀚看,要求他照着做的时候,陈思瀚就算再不喜,也不得不承认,他很专业。 家具的款式,连接处用什么工艺,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是真的内行! 家具厂的老工人曾夸陈思瀚是天才,因为他的手感和悟性非常好。 在有墨斗这些工具的辅助下,新手想要把木头处理平直,都很困难,但陈思瀚不借助工具,仅凭肉眼和手感就能做到。 陈思瀚以拥有这样的能力为傲,但是遇上沈云龙,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只他能做到这一点。 他不知道,他是天才,但沈云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道教拥有几千年的传承,其传承的内容,从天文地理,到医药科学,音律舞蹈,无所不包。 随便翻一下历史,那些传奇般的人物,都与道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中很多顶尖的,宝贵的经验,都是师徒间口口相传,外人不得而知。 要不然打着道教幌子的神棍那么多,为什么动摇不了道教根基半分? 因为总有一些很牛的人,能把塌掉的口碑,再稳稳立起来! 当然,沈云龙也是真的聪明。 七十二般变化就在那里,满门师兄弟,能学会的,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有了他的参与,陈明道的理想家园计划,得以提前实现。 他以山洞为核心,将生活区域和养殖区域分开。 也许,大凤她们将来会嫁出去,但是根据陈明道的要求,沈云龙为她们每个人,都设计了庭院。 无论出嫁与否,这里永远有她们的家。 …… 地里的庄稼,在疯长,抓住夏天的尾巴,为丰收做着冲刺。 太阳灶的销售,也火到了隔壁县,徐大力的铁匠铺,终于从十几名员工,突破到了五十人。 每天的出货量大到惊人。 但是秋天终究会来,过剩的产能和员工,是一大隐患。 好在,陈明道的商业街有了雏形。 那个贾思文还真帮他弄到了水泥,砖和沙。 水泥两百块钱一吨,红砖三百块钱一万块,预制板十二块钱一块,沙子二块钱一吨,运费另算。 街道两边,一边十来间二层联排房,至少要做二十间,大概需要六十吨水泥。 光水泥就得一万二,然后砖九千,沙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预制板四千块。 再加上二十个工人,大工五块,小工两块一天,差不多一到两个月能建好。 按两个月算,人工至少得五千块钱。 全部加起来,大概三万块钱钱。 三万块钱,建一条街,这要是放在三十年后,多加两个零都不够。 而陈明道手里,恰巧有这么多钱。当然,是挪用了陈东的那一部分。 先用着嘛,陈东回来了再说。 一切准备就绪,陈明道带着工人准备开干,却没想到被罗卫红给拦下。 “你们要干什么?” 她冲到陈明道面前,想要说这片地是那位道长的,又想起陈明道嘱咐的,不能说认识他们。 “我已经脱了五百多块土坯了,你们……” 她唇角抖动,满眼委屈。 辛苦了好几天,难道白忙活儿吗,至少得让道长知道啊! 陈明道看了一眼,还真是,五百多块土坯,整整齐齐的码在那里。 土坯虽然不要材料钱,但是费人工,罗卫红一个女孩子,要挖土,和泥,脱坯,真的很辛苦。 他一开始,还觉得罗卫红挺有心机,怎么看上个男人后,智商为负数了呢? “他已经离开,回道观去了!” 陈明道冷着脸,扯了个谎: “你也走吧,这些土坯算我买你的!” 他掏出十块钱,递到罗卫红的面前,可罗卫红不接,咬着唇,委屈得要哭。 陈明道见不得这种,死缠烂打,作贱自己,也讨人厌烦。 “你不会嫌少吧?” 断就要断个干净,他故意用讥讽的语气说着: “十块钱不少了,你自己上赶子要弄的,要是不舍得,自己搬回家去吧!” 话一说完,他估计罗卫红会气得调头跑掉,可她没有。 硬生生把委屈的眼泪憋回去,倔强的看着陈明道: “你需要一个监工吧?我从小跟父亲耳濡目染,会一些泥瓦匠的活儿,监个工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倒是让陈明道有些意外,他的确需要一个懂行的监工。 黎娟和徐大力,都有自己手头的活儿要忙,他又得留在家里,顶多时不时过来转一圈。 但他对这个也不懂,那些工人糊弄,他未必看得出来。 可是…… 他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罗卫红,这人靠谱吗? “您放心!” 罗卫红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挺直了腰板,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以我父亲的健康起誓,绝对恪尽职守的完成好监工的任务!而且,我觉得您还可以额外的做一笔生意。” 她解释着: “县城里好多人都想建房子,但是买不到材料。您既然有门路,又准备建门店,不如一边建房,一边卖材料。 就比如这水泥,您每吨加个五块十块,肯定有人抢着买!” 陈明道惊了,这小丫头,脑子不错啊! 第177章 您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人! 这年头,倒卖水泥,绝对能发财。 改革开放之后,大家手里都有了点儿钱。国人一有钱,就喜欢盖房子。 安身立命,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有房子,心里才踏实,有房子,才能娶媳妇儿,生儿育女。 大城市里,国家分房子,可是小县城,以及县城周边的农村,可没多少人,能有分房名额。 没得房分,那就只能自己建。 土坯房省事儿,可是浪费空间,而且不美观,招老鼠,年年都得维护,年轻人看不上。 砖瓦房好,盖上预制板,安上大玻璃窗,漂亮! 可是小县城,不好买水泥。 国营的水泥厂,送那些大单位都送不过来,哪有功夫赚私人这三瓜俩枣? 只要能从水泥厂,不间断的拿到货,绝对能赚翻。 但是,也绝对会吃枪子儿。 国家计划统筹内的重要物资,得多大的后台,才敢倒卖这个? 可以自己建厂,可以自己烧,但绝对不能从国营的厂里弄出来,加价卖给私人。 投机倒把,这罪名可还没取消呢! 罗卫红的提议不可行,但是这个脑子,挺不错。 看上的男人跑了,就想办法争取赚钱的工作,思想转换很快。 能坚持,有毅力,但是不死脑筋,这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这丫头,但凡有个人带,将来肯定不得了。 但是好钢得打,好刀得磨。 陈明道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的确需要一个监工,但凭什么用你?一个娘们,干得了这累活儿?可别工人跟你开两句玩笑,你就气哭了,还得人哄!” 无论干哪一行,有资历的,都容易欺负,瞧不起没资历的。 让一个黄毛丫头,对着工人指手画脚,没人会服气。矛盾激化,糙老爷们要是开个黄腔,笑骂两声,结果被严打,闹出人命,耽误工期不说,还不吉利。 话落,罗卫红并没有马上反驳。抬起手背,擦了擦鼻子,转身走向刚卸的水泥。 随手从老师傅手里抢过工具,杀开一袋水泥,开始和水泥砂浆。 “诶?” 有师傅开口阻止,陈明道摆手,示意没事儿。 他歪头看着,等罗卫红和好砂浆,处理好地面,然后熟练的砌起一面单墙。 没有吊线,全凭眼力,保证墙体横平竖直,也是本事。 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砌的面积小,能做到很平常。 只能说,她真的会。 陈明道看中的是,这丫头干活儿漂亮。一般的泥瓦匠,砌个砖墙,沿着墙面,要掉一堆水泥。 那都是浪费,在这个年代,这种浪费很让人心疼。 水泥贵呀! 但是罗卫红干的,水泥不掉一滴,且抹得厚薄均匀。砌的整个墙面,看上去很漂亮。 就像往后三四十年,流行起来的清水红砖墙,一眼看上去,赏心悦目。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天赋。 陈明道看出了她的实力,却没有马上给予肯定。而是转头,问施工队的老师傅。 “您看这手艺,在您这儿过得去眼吗?” 老师傅笑得很尴尬,他要是说罗卫红不行,有点儿违心。他手底下的小工,几乎没有人能做到罗卫红这样。 但要是说行,这丫头就是监工了。跟女人处事,很麻烦。 老师傅终究老实本分,点了点头: “是个内行,手艺不错!” 他的这声肯定,不是说给陈明道听的,而是说给施工队其他人听的。 陈明道微微勾起唇角: “行,过来签雇佣合同吧!” 他转身,往陈东的小店走。进了屋,拿了纸笔,写了合同,递给罗卫红。 “月工资二十,工程完工后,质检合格,有额外奖金和红包,一百起!” 这个福利很高了。 可罗卫红没有马上签字,而是给陈明道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不要钱,管饭就行!当作是我报答您,之前帮我的。工程我会看好,材料也会帮您守好,只是请您实话告诉我,他到底回没回道观?” 啧! 陈明道心里叹息,还想说高看她一眼的,结果依然是恋爱脑。 也行,沈云龙的确不错。 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关键还是个道士,道德感强,以后百分百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要不是家里孩子还小,沈云龙太老,都二十三四了,否则,他都想把沈云龙留下,当女婿。 道士有“钱”途啊! 有前途,长相好,人品好,这种好男人,遇见了是不能放过。 只要不干糊涂事儿,不死缠烂打,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无可厚非。 “没走!” 陈明道懒得枉做小人,实话实说: “但我觉得,这种事情,得靠吸引,不能靠强行。花香自然引蝶,你若优秀,好男人自然找上门,你说呢?” “呵呵!” 罗卫红竟然冷笑了两声: “恩已经报过了,他不要,那就还钱吧!请转告他,那些钱,我会赚了,连本带利还给他!” 她又给陈明道鞠了一躬: “也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之前说的,卖水泥,真的能赚钱,我愿意跑客户,提成您看着给。 黎娟说过,您是个好人,这世上,顶好顶好的人!” 突然的高帽子,让陈明道猝不及防,老脸差点红了。 话说到这份上,还真不好办了。 要不,真的开个水泥厂? 不太行!赚钱的时间太短了。就跟种大蒜似的,种得少了,大蒜价格高,赚钱赚得人眼热。 但等你去种了,会发现所有地里全是大蒜。然后等收获的时候,大蒜跌破白菜价,亏死。 水泥厂就是这样的,限制一开,私人的水泥厂如雨后春笋,一个区域,能挤几十上百家。 然后回本的少,卷死的多。到最后,一夜之间冒出来,又一夜之间全消失。 倒卖不得,自己也做不得,这条街建起来,需要有个商业主题。 徐大力那里,太过富裕的工人,太阳灶卖不动后,也需要安置,不然会出大乱子。 陈明道需要一个能赚钱,且有发展前景的事业,把建起来的铺面和过剩的人员都消化掉。 做什么好呢? 赚国道上司机的钱,还是赚附近村民的钱? 第178章 手那么欠,赶紧去摸高压线! 做生意,选对目标群体很重要。 陈明道要布局的,不是一家店子,而是一条街。 虽然这条街,现在很短,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米。 但只要形成气候,这里将来必定是县城的商业中心。 国道上的司机,县城里的居民,周边的村民,这些客户,陈明道都想要! 人得贪,不贪怎么发财? 可是什么生意,能把这些客户,都抓在手里呢? “松开!不是给你吃的!” 旁边,雕鸮和黄毛打起来了,双方在争夺一只老鼠。 “你肥得都快飞不动了,还吃,松口!” 黄毛叫嚣着,可是没有一丁点儿用,眼看着雕鸮把老鼠抢过去,吞进了肚子。 “啊!你个贪吃的鸟!” 黄毛作势掐着雕鸮的脖子,却一点儿力都没用,明显舍不得。 旁边的人都看笑了,最近这种场面经常出现。 罗卫红寻着陈明道的视线看去,开口解释道: “最近田鼠抓得少了,都不够卖的,这只猫头鹰吃得又多,小华都快养不起它了!” 小华,就是陈东手底下的人,在店里负责卖烤田鼠。 说是田鼠,城里的鼠剥了皮,也一样卖。 不过抓田鼠还是稳当一点儿,不容易有那种吃了老鼠药,还没来得及发作的。 田鼠也肥,比下水道的老鼠看上去有卖相。 “他这烤老鼠,还不够卖吗?” 陈明道很好奇,谁会知道是老鼠,还买来吃啊? “啊,每天能卖不少!两毛钱一只,小华都靠卖这个,说上对象了!看,他对象来了!” 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的,明显比小华年纪大不少,带着两个弟弟过来,先是拿起烤好的田鼠吃着,又找小华要钱买汽水。 小华两毛两毛的赚,两块两块的给。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子,数完全交给女人时,陈明道看着都心疼了。 这要是他儿子,非一巴掌拍死不可。 “嘎!嘎!” 雕鸮发出惨叫声,堂堂猛禽,竟然被人拍头拔毛。 女人的弟弟追着雕鸮满街跑,可女人一点儿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那雕鸮,小华养得那么好,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现在却被个熊孩子撵得羽毛满天飞。 看得出来,小华很心疼,但还得维持着笑脸。 陈明道看不下去了,快步出了门,一把将熊孩子的后脖颈扼住。 “你干什么?” 他语气很凶: “你知道它多贵吗?玩死了,拿你的命赔啊?” “呜……哇!” 十来岁的小子,说哭就哭,边哭边喊“姐姐”。 “唉呀,你这人怎么这样?” 女人冲过来,一把推开陈明道。 “跟小孩子计较什么?你这么大人了,活狗肚子里去了?你家没孩子啊,凶什么呀?” 她说着,还踢了雕鸮一脚。 那鸟吃得傻乎乎的,硬是不知道飞,扑腾着翅膀,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不就是一只畜牲吗,养着不就是玩的?又没把它怎么样,倒是你,把我弟弟吓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明道冷嗤,老子还真赔得起! 这年头,人命贱得很,两千块,买条命,绰绰有余。 犯不着而已! 陈明道把女人上下一打量,长得凑合,但是二十了还没嫁出去,怕不太可能是什么好鸟。 别人家的事,懒得多管。 将雕鸮抓起,抱在怀里,他冷冷的开口: “老子养的畜牲,也不是给你玩儿的!手那么欠,叫你弟摸高压线去!” “嘿?” 女人气坏了,胸口上下起伏着,嚎了一嗓子: “小华,你还是不是男人,就这样看着你对象被人欺负?” 我滴妈呀! 陈明道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小华毛长没长齐都不好说,你这娇撒得是不是太不要脸? 谁欺负你了? “那个,叔……” 小华堆着尴尬的笑,试图过来化解矛盾,还没多说,陈明道先拍拍他的肩膀: “把你这头黄毛给老子剪了,像什么样子?你要是真黄毛,就应该听她的,她一喊,你拿刀就砍。 管他死不死人,坐不坐牢,反正不能让她受委屈,对吧!” 他说完,扭脸就走,边走边对雕鸮说: “瞧你这傻鸟,毛都被拔秃了,叫别的鸟看见了,要被笑死!” “呱!呱!呱……” 话音刚落,电线上落的乌鸦,传来一阵嘲笑声。 难听而嚣张。 陈明道循声望去,不是小黑,但这德性,估计也是亲戚。 “咕咕……” 雕鸮委屈极了,脑袋往陈明道胸口一顶,感觉要是会哭,现在一定是在哇哇的哭。 “他谁呀?” 女人感觉莫名其妙的,什么人啊,就跑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她什么时候叫小华拿刀砍人了? “那个……” 小华两头为难,不知道该先去劝谁。这时,罗卫红走了出来。 “小华,来生意了,赶紧烤田鼠去!” 国道边,有大车停下,司机拎着水壶从车上走下来。 小华连忙跟女人告罪,着急忙慌的去招呼客人。 留下罗卫红面对着女人。 “你想问那位是谁,是吗?他是小华的老板,那只猫头鹰是他的。因为他是好人,所以不跟你计较,但是呢……” 她勾唇一笑,眼神冰冷: “我人不太好,你要再不走,我就给小华介绍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我让小华跟你分手!” “你敢!你个骚货,是你看上小华了吧?” 女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撸起了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可罗卫红只是挑衅的笑着: “要打架啊,来呀!” 她勾勾手,在女人扬起巴掌的瞬间,一把将女人的胳膊抓住,又顺势一脚踢在女人的脚脖子上。 毕竟是练过几天的,摔不动男人,还摔不动个体型相当的女人? 眼看罗卫红要把人摔地上,这一下头撞地,怕是要见血。 可她用脚背垫了下,拉着女人一条胳膊,避免了她真的摔了。 但就这一下,已经把女人吓得脸都白了,瞪大了一双眼睛,望着罗卫红大喘气。 “唉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站着也能摔!” 在女人叫出来之前,罗卫红先大声的喊出来: “好了好了,站都站不稳了,我看你是有点儿中暑,赶紧买汽水去吧!” 她一把将女人拽起,然后推着她往外走。同时一手一个,揽过两个小男孩儿。 脸上笑嘻嘻的,可嘴里却在小声威胁: “赶紧给老娘滚,否则牙给你俩打掉!” 第179章 他的商业街,有主题了! 陈明道抱着雕鸮,看着罗卫红做的一切,觉得这丫头不错啊! 性格不错! 黎娟心细,做事稳当,但是太善良,罗卫红刚好跟她互补。 一个团体里,不能只有男人,女人也是不可或缺的。 严打要经历三年,这其中不乏有些女人钻政策的漏洞,故意陷害。 团队里多一些像罗卫红这样的,不是坏事。 陈明道收回目光,看向小华那边。细细闻了空气里弥漫的烤肉香气,他才发现,小华手艺不错。 他也不仅仅是卖烤田鼠,还卖烤黄鳝,烤泥鳅…… 只要田里能找到的,不要什么本钱的,都能在他的烧烤摊上看见。 天气太热了,人就爱吃点儿味道重的。 用太阳灶不需要柴,紫苏,野地里到处都是,也不花钱,所有的成本,大概就是盐和辣椒,也许还有点儿酱油。 一排排太阳灶,烤着肉,烧着开水,除了过路的大车司机,好奇过来看看,还有不少县里的居民过来打水。 一开水瓶开水,只要一分钱,比自己点炉子烧要划算得多。 过来买水,闻见这烤肉的香气,难免会嘴馋。尤其是小孩子闹起来,不买不得安宁。 农村人可能不舍得,两毛钱实在有些奢侈。但是县城拿工资的,还是吃得起的。 吃喝的生意做了,还能顺便卖点儿太阳灶。 有不少路过的司机,没见过太阳灶,一时兴起,花钱买一个带走,也是常有的。 这里的确是个风水宝地。 三省交界,南来北往的,都要从这里过。只要是人,饿了就得吃,渴了就得喝。 而国道,没有服务区。 陈明道瞬间豁然开朗,他的商业街,有主题了! 没有一条街,是美食带不火的! 国人赚点儿钱,全用来满足那点儿口腹之欲了。 吃再多,喝再多,都不算浪费。 只要食物做得真的好吃,价格公道,生意一定好!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要做餐饮,燃料和食材,是个比较大的问题。 没事,慢慢来。 房子得一两个月才能建好,建好之后,还得简单装修。 这个时代,一天一个样,没准到了年底,眼前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在房子建起来之前,美食街的名号,可以先预热一下。 首先,这条街要叫什么呢? 陈明道低头看着怀里的雕鸮,无奈的笑了笑。 “可惜啊,你也是个不吉利的,不然就用你的名字了。” 想了想,不如就叫“麻将街”吧!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休闲的地方。然后把麻将的元素全部赋予在建筑上,让整条街的风格统一。 全国现在文盲占比还很高,文盲不认识字,但大多应该认识二五八萬。 路过的看一眼,应该会好奇,好奇了就会来看看,来看看,就得把钱留下。 好看的衣服,鞋子,可以不买,但是好吃的食物,谁能忍住不尝一口?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幅餐饮帝国的蓝图,在陈明道的脑海里形成。 只要国家允许,他可以临街门面做餐饮,后排做休闲。麻将室,台球室,洗脚城,网吧…… 小县城,也可以有夜生活。 “老板!” 罗卫红走过来,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请问,水泥的事儿,您能考虑一下吗?” 陈明道看了看她,将签字的笔递过去: “我喜欢你的野心,但记住,国家的红线不可以碰。赚钱跟追男人是一样的,你要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就得把步子扎稳,不能胡来蛮干。” 响鼓不用重锤。 陈明道微笑着,静静的等待着罗卫红做决定。 聪明,跟智慧,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我可以不聪明,但是我依然可以拥有智慧。 反过来,聪明的人,却未必百分百拥有智慧。 罗卫红是聪明的,但是她的行事风格总给人一种很着急,很极端的感觉。 如果不改,这个人不能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小小的简易棚舍里,很热很喧嚣,却又莫名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罗卫红看着雇佣合同,是短期的,房子建完,合同关系结束。 这不是她想要的。 无论是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还是一百块钱的奖金,对于她来说,远远不够。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头养好后,还得做复健,她父亲起码半年不能工作。 弟妹们要吃饭,要上学,每天一睁眼就得花钱,罗卫红受够了这种被生活追赶的日子。 也许,她曾有过那么一丝幻想,找个男人来依靠。 可现在,她放弃了这种幻想。 她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自从跟黎娟他们接触后,她发现做生意,真的很赚钱,她觉得自己也可以。 要自己单干吗?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陈明道的脸上。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长得好看,却又不是小年轻的那种漂亮。 有一种成熟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信赖。 她的呼吸,渐渐有些重了,脑子里各种思绪纷繁杂乱。 最终,她拿起了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无论如何,先把恩报了再说。 “很好!” 陈明道将合同收起: “那么接下来,工地就交给你了。房子的图纸,在大师傅那里,你见过的。” 他起身,去找黎娟。 太阳灶的制造,得看紧,雇员不能再多了。一旦销量出现下滑,立刻停止生产,改制作做家具。 木头的家具,生产周期长,价格便宜,但是要票,要排队。 这个时候如果有替代品,哪怕贵一点,也会有人买。 毕竟金属比普通的木头家具,要更加保值。 再要是刷个金漆银漆,多的是老人愿意买。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陈明道把之前从废品收购站买回来的东西,整理整理,拉回山上。 破烂的雨布,留给黎娟收拾一下,给水泥盖上。 同时也让黎娟找人看好罗卫红,这个女人为了钱胆子大得很。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眼下他没有太多的选择。 赌一把吧,就像曾经的黎娟一样。 第180章 爸爸!怕怕! 陈明道在县城时,矿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这里没矿了,凭什么不让我们换地方?” “换地方,那你得重新交钱承包啊!” “我们包的是矿地,这里没矿了,凭什么不让我们换地方?” “可以换,但你得交钱啊!” 陈二狗带着陈家村的人,跟前来挖矿的外村人,在那儿车轱辘话吵了半天。 山上本来就是贫矿,裸露在外的那一点,就像钓鱼的饵,其实换地方挖,也没有。 可谁也不知道这些,一方坚持要换地方,一方坚持不给换。 事关五千块钱的利益,谁也不肯让步。 到最后,外村的人强行换地方挖,陈二狗带人阻拦,推搡最终演变成了打斗。 都是来挖矿的,手里都有镐子,急眼了,一镐子下去,很难有活口。 该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无法避免。 上一世,因为矿闹出人命,这一世依然如此。 陈明道从县城回来的时候,民警正在封锁村子抓人。 原本,事情不会闹到警察那里去的,事情一出,领头挖矿的几个村子,村长们紧急封锁消息,十里八村唯一的电话都给砸了。 可最终,纸包不住火,有死者家属偷跑出去,报了警。 事态严重,镇上的派出所,叫了支援,于是来了好多人。 民警像穿蚂蚱一样,用绳子绑了一大串。只要参与了,通通抓了再说。 路口被堵,直到深夜,陈明道才接受完盘查,得以通行。 一路走过,平日里炊烟袅袅,欢声笑语的村子,忽然就变得萧条。 陈明道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 他尝试改变,结果依然如此。那么声势浩大的挖掘,竟然没能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也是非常神奇。 但凡他们发现了,强制收回矿山,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命吧! 陈明道不再去纠结这些,赶紧回家。 此时的山顶小院,气氛有些怪怪的,矿区发生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了。 陈明道一进门,孩子们都围了过来。 “爸爸!” 年龄小的孩子们,闹着要他抱,可他只有一双手,只能抱完这个抱那个。 最后强撑着老腰,一下抱起仨。 不过,就算是三个孩子,也没有多重,一个个都太瘦了,养了两个月了,都还没养起来。 “爸爸,今晚小九能跟你睡吗?” “小八也要!” “爸爸,小七怕怕!” “好好好!” 陈明道应承着,目光扫过其他的孩子,老五老六才八岁,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也想被抱在怀里。 “好了,爸爸应该还没吃饭,先下来吧!” 梁冰冰走过来,把九凤她们从陈明道身上抱下来,然后将几个孩子一起揽到怀里。 “让爸爸先吃饭,妈妈给你们读故事,好不好?” “好!” “太好了,妈妈已经好久没读过故事了,我要睡妈妈旁边!” 孩子们又一窝蜂,依偎着梁冰冰上了她们的小床。 母女几人围在一起,微弱的灯光照拂在她们脸上,一派温馨。 大凤将盛好的饭端到陈明道面前,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去做缝纫。 二凤出了洞室,站在月光下练马步。 三凤从身后抱住陈明道,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 “死了好多人……” 抬尸体的时候,家属的哭嚎声,听得人心里好害怕。 “没事的!” 陈明道拍拍女儿的手背: “咱们家有道士,道士专门抓鬼的!明天让沈云龙做场法事,咱们家百无禁忌!” 洞室外,沈云龙一听,撇开了嘴。 都说了,他是武当的,不是茅山的,不会抓鬼,也不会做法事! “唉,这有什么怕的?猪死,人死,都是死。猪死的时候,怎么没见她们怕?” 他小声嘀咕着,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陈思瀚在拿眼睛瞪他。 “你瞪啥,再瞪我拿针给你扎聪明了!” 沈云龙说得很小声,可强子耳朵动了动,竟然听到了。 跑过来抓着他的肩膀,激动的问: “你能把大哥治好,让他说话?” 这孩子心眼儿实,整天吃住在一起,竟然没发现陈思瀚是装的。 听说这病能治,竟然比陈明道还激动。 “你傻不傻?” 沈云龙嫌弃的给他把手掰开,真是个野人,出手没轻没重的,抓得人肩膀疼死了。 “我掐指一算,你今年起码十八,别再‘大哥’,‘大姐’的叫,丢人!” “要你管?我这叫礼貌!” 三个大男孩儿闹腾腾的,正在扎马步的二凤烦了,走上前,一人给了一爆栗。 “安静!吵着我听我妈讲故事了!” 沈云龙捂着脑袋,一脸吃惊: 我是你师父呀! 陈思瀚更是委屈,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强子挨了打,还在那里陪笑,赶紧回了小屋,躺下睡觉。 月初的夜,没有月亮,星星也没几颗,天太黑,看不见远处的山,也看不到山下的村子。 仿佛眼前的院子,就是整个世界。 待孩子们都睡去,陈明道想跟梁冰冰说两句话,却听见强子起来撒尿。 夜太过安静,以至于那哗哗的水声,就像在耳边响起的一样。 偏偏这小子,尿了足足一分钟! 等他尿完,陈明道快要郁闷死。这帮小子,必须尽快赶出去,太烦人了! 整个空间完全不隔音,直接断了陈明道想要聊天的心思。 闭上眼,睡吧! 夜,终于回归平静,转眼天明。 孩子们睡了一夜,像是恢复出厂设置一样,昨天的事情好像都忘了。 大清早的,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燕子,欢腾得不行。 年纪小的那几个,不是在跟狼崽扯皮,就是在跟天鹅吵架。 一个多月的时间,十二只天鹅已经长得半大,有了换毛的趋势。 十二只鹅崽的绒毛,收集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做个小的羽绒背心? 陈明道伸了个懒腰,他睡得不是很好,还好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把从废品站淘来的东西,整理一下就好了。 他本来是去买废旧轮胎的,一个不小心,顺了个首饰盒。 这盒子三十厘米见方,螺钿大漆,一看就是老东西。盖子连接的荷叶坏了,修一修,如果是古董,就换点儿钱。 他把盒子拿去给沈云龙看: “这个你会修吗?好像是古董,尽量修旧如旧。” 沈云龙接过来瞟了一眼:“哪儿来的?” “废品站!” 话一出口,沈云龙不由的扭头看他,带着几分诧异。 “这盒子有暗格儿,你信不信?” 沈云龙摆弄着盒子,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你猜,这暗格里,有没有东西?” 第181章 暗格秘宝 “暗格?” 陈明道瞧了瞧首饰盒,不以为然。 就算有暗格,藏了东西,也顶多是黄金什么的。 现在黄金又不值钱,一克十几块钱收,银行黑得要死。 就算搜出两个大金镯子,那也才千吧块钱。 呃……好像也还行! 他总不能希望,一个盒子,开出个世界首富吧? 不过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没东西吧,我摇过了,没响动。” 这盒子都不知道经过几个人的手了,要有东西,早被人拿了。 可沈云龙却是一脸自信。 “这种盒子,哪怕坏了,物主也不可能丢。这是紫檀的,镶嵌的夜光螺。看花型和包浆,这盒子应该是大富之家,传承数代的。 但是它沦落废品站,还有明显人为毁坏的痕迹,就证明这东西,是被不懂行的人,偷出来,扔掉的。 这么漂亮的盒子,但凡是个小年轻看到,它都不可能躺在废品收购站!”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取下盒子里的绒布内衬,露出盒底。 可是那里没有任何东西,也看不出什么机关。 “看吧,没暗格!” 陈明道撇撇嘴,被勾起来的兴趣,沦为了失望。 发财哪是那么容易的? 可沈云龙没说话,只是再次仔细打量,左看右看。 见他这么认真,陈明道还以为会有戏,结果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只是看他皱着眉头在那儿琢磨。 “唉,故弄玄虚!” 陈明道懒得再看,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有电线,有水管,还有几个废旧的电机,烂电风扇。 他准备做个简易的灌溉装置,将蓄水池里的水,抽到水塔,然后灌溉农田。 这样就不需要人挑了。 想法很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难。先要建水塔,然后要买抽水泵。 有了泵,还需要电。 他们家那种脚蹬式的人力发电机,肯定带不动水泵。 没有能源,什么都白搭。 等着国家电网通过来,起码三十年后了。唯一有可能实现用电自由的方法,就是建沼气发电站。 全套技术和设备,他们省没有,得去隔壁省找找看。 否则野蛮式用沼气,一不小心就炸上天了。 慢慢来吧,不能着急。 陈明道准备,先把家里的用水问题解决一下。 之前都是粗犷式的用河水,雨水,随便烧开,就拿来喝。 高温能杀菌,但是没法过滤水里的有害物质。 接下来,他尝试着收集空气里的水。 这样就不需要大型的净水装置,空气的冷凝水,用草木灰简单净化杀菌,再烧开就已经足够安全。 好歹是多活了一世的人,那些五花八门,收集水的方法,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什么“捕雾网”,“热管低温结露集水器”,“塑料袋蒸发”…… 山里昼夜温差大,空气湿度大,要是有专业的抽湿机,俩小时能抽满一水箱。 他先尝试,用尼龙绳,编织“捕雾网”。 如果能成功,其实也不用弄什么抽水机了。一块田里放一片网,足够解决灌溉问题。 正忙活着,头顶突然一暗,他抬头看去,只见沈云龙勾着得意的笑,把那个首饰盒递到他面前。 “解开了!现在,猜猜,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他这样一说,几个在家忙活儿照顾小动物的孩子们,好奇的围了上来,陈思瀚也想看看。 那盒子他打眼一看,也觉得不简单,沈云龙解机关的时候,他也抓心挠肝的也想研究一下,奈何他是个傻子,只能不停的处理木板,木条。 只见沈云龙在众人的围观下,将盒子放到石桌上,然后东一拔,西一按,原本严丝合缝的首饰盒,竟然分开了。 盒底一提,露出一个小隔间。 “还真有啊!” 陈明道来了精神,哪怕这小隔间里放的是金耳环,金项链,不管克重多少,那都是意外之喜,白赚的。 “来,咱们看看里面是什么?” 沈云龙摩挲了一下手掌,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格子打开。 在众人的注视下,里面的东西,逐渐露出真容。 没有金光,也没有银光,更没有宝石的炫彩,而是一片莹润的柔软。 谁也没想到,暗格里放的,竟然是一张丝帛纸。 沈云龙将纸拿出来,打开,发现上面有毛笔字。 “放妻书!” 他略有诧异,偏头看了看陈明道,然后继续读着上面的内容。 意思大概是,夫妻双方十分恩爱,但男方可能遭遇什么事情,需要避走他乡,为了不耽误妻子,决定“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在放妻书的后面,男人还写了一些嘱咐妻子的话,越到后面,字越小。 碎碎念里,全是不舍和眷恋。 沈云龙读得一脸怅然,陈明道也略感唏嘘,但他更关心的,是这封放妻书的落款。 要是年代久远,像什么唐朝之类的,那这张纸,可比什么金镯子值钱多了。 正准备细细看,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乌鸦叫。 “呱!呱!” 叫声急促,感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陈明道随之走向院外,四处观望。没多一会儿,就见有民警上来。 “请问,是陈明道吧!” 民警亮明身份,说明来由,然后通知陈明道去县里的警察局。 “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发生的时候,我都不在山里!” “还是请你去一趟吧!” 民警很克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院子里的孩子们。 那意思很明显,让陈明道配合点儿,否则吓着他自己的孩子了。 没有办法,陈明道只能配合。 “稍等,我去拿合同!” 还好,他给自己留了证据,不然空口白牙的,怎么也说不清楚。 “陈明道!” 梁冰冰突然从床上下来,抓住他的胳膊,神情紧张。 她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害怕。 “没事儿!” 陈明道微笑着,轻拍妻子的手臂: “他们挖矿又不关我的事儿,早就没关系了!应该是例行问话,去去就回!” 说完,他拿上所有证据,走向民警。 可他终究还是天真了,有证据也依然说不清楚。 陈二狗卷钱跑路了,没带老婆,没带儿子,把孙子带跑了。 几个村子加起来,死伤十多人,属于特大案件,按不住,必须有人担责。 陈明道一进警局,进的不是问询室,不是审讯室,而是拘留室。 所有的合同和证据都被收走,没人问他什么,也没人告诉他,究竟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能放他离开? 第182章 普通人的世界 警察局里,忙碌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可拘留室里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一共就两间拘留室,隔壁房间挤满了人,而陈明道一个人占一间。 这可不是什么优待。 他试图看看隔壁,是不是有村里的人,可是看不到。 想要问问民警,也没人理他。 陈明道明白,这是在“熬鹰”,审讯前的心理击溃手段。 他应该沉住气,但做不到。 现在可不是监控满世界的四十年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不对啊!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难以改变,他应该冻死在桥洞里,而不是迎接严打开门红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天已经全黑。 大凤她们照常的忙碌,可是每个人都明显心不在焉。 她们以为父亲晚饭的时候就会回来,又以为天黑就回来,也许半夜会回,也许黎明会回…… 可直到第二天,天大亮,她们都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梁冰冰终于等不下去了。 她十几岁就离开父母,被困在这片大山里,没有见识过社会的真实模样。 但是,她活了三十四年,读了那么多的书。 直觉告诉她,当一切不对劲时,就应该换个方向,找找出路了。 她走到陈思瀚跟前,轻轻坐下,却并不去看陈思瀚的脸。 轻声开口: “我要出去一趟,你是这个家里的长子,父母不在,你该挑起,你身为长子的责任,保护好妹妹们!” 她说完,不等陈思瀚做任何反应,便转身回了洞室。找来大凤和二凤,教她们怎么挤羊奶,怎么过滤,怎么煮开。 交代好所有的事情,她没有特意去安抚孩子们的情绪,没有告诉她们,不会有事。 简单梳洗,她换上了陈明道之前赶集,给她买的白色裙子。 人靠衣装,邋里邋遢的出门,别说求人办事了,就是说个话,人家都不会拿正眼看你。 陈明道总喜欢把钱用得干干净净,梁冰冰没找到钱,只能拿了那九张金叶子。 一切准备妥当,她又找到沈云龙,微微鞠躬道: “我不会骑摩托车,能不能麻烦您,载我去县城?” 沈云龙有些惶恐,二话不说,将摩托车准备好。 两人即刻出发,在山风呼啸中,奔向县城。 梁冰冰坐在摩托车后,拿了块布当头巾,遮住脸,双手紧紧抓住车座子。 她本该很着急,却不知道为什么,脑袋是空白的。 一座座山在她眼前掠过,她终于要从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出去了,可这片山,却像是压在了她心上,挥之不去。 终于,一路的颠簸,来到了县城。 警局就在政府大院里头,进门就是。 她跳下摩托,整理了一下裙子的褶皱,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解下头巾,对着窗玻璃,将头发整理好。 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在山里,她基本没怎么跟人打交道,见着人群,难免有些紧张,有些怯场。 但她依然昂着头,让自己看上去很自信。 沈云龙像个保镖,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这是谁呀,皮肤好白!” 有路人跟他们错身而过,忍不住回头继续打量。 “会不会是什么明星啊,感觉气质好好。” “还很漂亮,是明星吧?” 梁冰冰每走过一段路,都会引得旁人惊叹。 她很白,白得发光,但这是一种病态,气血不足,导致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冷冷清清的气质,加上病态的美,任谁看了,都不忍挪开目光。 只是一脚踏进警局,即便她美得赛过妲己,也没有半分作用。 一句“还在审理中,不予探视”,她便被请离。 没人告诉她,这个审理要审多久?多问一句,便被无视。 穿着制服的人,来来往往,可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冰冷,不近人情。 她哪怕想送个礼,说个好话,都找不到对象。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虚伪的自信,打击得七零八落。 怎么办? 完全不知道路在哪里! 一旁,沈云龙也无计可施,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更不知道怎么处理。只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被抓住。 “要回去吗?” 再等下去,似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梁冰冰沉默着,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向电话旁坐着的民警。 “您好,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可民警连头都没抬,看都没看她,冰冷的拒绝。 “公务电话,恕不外借!” 没事,去外面找个公用电话也一样! 梁冰冰拿定了主意,正要离开,却听有人喊她: “梁冰冰?” 她循声回头,看到了贾思文。 “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点没变,不,变成熟了!” 贾思文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眼底有明显的惊艳。 他曾想过,生过十个孩子的女人,那身材,那模样,该变得多么恐怖。 不得跟头猪一样了吗? 谁能想到,岁月从不败美人,梁冰冰站在那里,就像一盆兰花草,脆弱,清冷,却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细想一下,倒也正常。 以陈明道的条件,如果梁冰冰真的变成了猪,他怕是早就抛弃糟糠了。 哪个男人,有了钱,不是三妻四妾,红粉知己成群,怎么可能跟一头猪,生了又生? 当年要不是梁冰冰下乡了,梁父又下放基层,也许他会追求梁冰冰,而且有自信,手到擒来。 有些可惜。 “贾学长!您怎么在这儿?” 梁冰冰略微有些诧异,以前在学校里,她和贾思文是文学社的社友,会讨论些文章。 下乡之后,又成了笔友。 与贾思文书信的往来,成了她暂时逃脱现实的慰藉。 可自从她写信,告诉贾思文,她结婚后,再写去的信,就没有了回音。 她当时以为是贾思文学业紧张,没有空闲,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新婚的她,不再需要什么精神的慰藉。有了孩子的她,更没有闲工夫,扮演文青。 多年不见,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我在这里工作,准确的说,是县委大院那边。” 贾思文微笑着,随口问道: “你呢,来这里有事吗?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说,我略有些薄面,也许能帮得上。” 他一脸真诚,但实际上,他比梁冰冰自己都清楚,梁冰冰来这里想要干什么? 第183章 立刻去办理离婚! 君子之交,淡如水。 梁冰冰不想让功利和市侩,污染了纯粹的朋友关系。 一旦开口求了贾思文,她觉得自己会跌了身份,沦为一个世俗的妇人。 只是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可笑。 她本来就是一个世俗的妇人啊! 三十四岁了,可潜意识里,还总觉得自己十八岁。 年幼无知,不知道人要吃要喝要穿衣,视金钱为粪土,空谈理想和抱负。 回过头来,才发现,那时的自己,无知无畏,傻得可爱。 抛开那些矫情的想法,她变得坦然,微笑着: “是这样的,我的丈夫被民警要求协助调查,可已经一天了,他们还没有放我丈夫回家,不知道贾学长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哦……” 贾思文若有所思的点头:“行,我帮你了解一下!” 他转身,沿着走廊,上了楼。却并不是去任何民警的办公室,而是从另外一侧楼梯下楼,去了后院的厕所。 梁冰冰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刚才忘记告诉贾思文,陈明道的名字了。 她想追上去,说清楚,刚上楼,就看见贾思文走来。 等走近了,贾思文有些为难的摇摇头。 “啧,不是太好办,他牵扯的事情有点大。” 梁冰冰听完,皱起了眉: “那些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事发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在现场。我们有证人,还有证据!” “唉……” 贾思文苦笑: “你们虽然是夫妻,但是他未必事事都跟你说。现在案件还在调查中,不是太乐观,你要有些准备。” 梁冰冰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她盯着贾思文看了好一会儿,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 “请问,贾学长能让我去探望他一下吗?我保证,不说任何跟案件有关的事情,我就想看看,他是不是安好?” “这……” 贾思文一脸为难,看了看左右,这才小声提议: “要不这样吧,你打个电话给令尊,也许他老人家会有好的解决办法。” 像是害怕梁冰冰不肯,他又补了一句: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处理事情肯定比我们更稳妥,问一问,总是没错的。” 他盯着梁冰冰的眼睛,一副善良老大哥的样子。 可心里却在盘算,你不给你爸打电话,那我不是白忙活儿了? 送人情,当然要送到正主头上。你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村妇,哪里值得我费这功夫? 梁冰冰微微凝眉,心里莫名有些疑惑。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好强行让贾思文帮她。 也许人家官小,不太好操作呢? “好!” 她点头答应,然后跟着贾思文去了县委办公楼,进了县长办公室。 她更疑惑了,贾思文到底什么职位,县长办公室,也可以随便进吗? “就用这个电话打吧,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出去等。” 贾思文很贴心,可梁冰冰哪儿敢让他出去等,这可是县长办公室,要是丢了什么文件,她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不用了,没有什么学长不能听的。” 梁冰冰拿起电话,给远在省城的父亲拨了过去。 已经太过久远,她对“父亲”两个字,有些陌生,差点喊不出口。 “喂,您好,我是梁冰冰,我找我父亲,梁永年……” “我就是!” “父亲您好!我……” 父女俩的通话,客气而疏离。梁冰冰用尽可能简短的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她越说越没有底气。隔着电话线,她都能感觉到父亲的沉默里,带着浓浓的不悦。 十六年,没有尽孝,打电话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请求捞人。 也许,没有哪个父亲,会喜欢她这样的女儿吧。 生活的打压,让原本天骄一样的少女,变成了敏感脆弱的村妇。 梁冰冰垂下的手掌握紧,指尖刺痛了掌心而不自知。 沉默,沉默,依然是沉默。 随着电话线那边越发深的沉默,梁冰冰的后背已经冒了层冷汗。 她不该打这个电话。 “对不起!” “你……” 父女俩同时开口,梁冰冰连忙闭嘴,又赶紧补了句: “您先说!” 电话那头,梁永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素来任性,如今已经这么大人了,却还是不知轻重。一个土匪,也值得你诓骗父母来维护?” “父亲……” 梁冰冰一阵心惊,想要辩解,可梁永年不允许她说话。 “你不用再编瞎话,我年纪大了,但眼没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若不是土匪,警察为什么抓他?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你父亲在官场上,如履薄冰,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快要退休,你还要让我晚节不保吗?” 梁冰冰低下了头,心底一片冰凉。 “知道了父亲,您保重身体,再见!” “慢着!” 电话那头,梁永年的声音变得严厉: “你尽快跟这种人断绝关系!就算,你不为你父亲的声名考虑,也该想想你孩子的未来,明白吗?” 仿佛一道惊雷,梁冰冰简直不敢相信,父亲竟然会提这种要求。 她踉跄了半步,几乎跌倒。 “你没事吧?” 贾思文立刻上前搀扶,并且把话筒接了过去。 办公室很安静,电话里,父女俩的对话,贾思文听得一清二楚。 “伯父您好,我是贾思文!” “哦,思文啊,冰冰在你那儿?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冰冰的事情,作为学长,我当仁不让。其实这件事,还在调查中,一切未可知,您不必太过忧心。” “这样啊!那还请你多费点心,一定让他们把事情查清楚,咱们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是是是,我一定督促他们,认真彻查!” “好好好,请你把电话给冰冰,我还有几句话要跟她说。” 听筒又回到梁冰冰的手里,随后传来梁永年的声音: “立刻去办理离婚!他这种人,逃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月底,国家有大动作,所有案件,从重从快处理。你可别拖到他杀头,一门心思当寡妇!” 第184章 哦,是你的离婚证! 听话听音。 贾思文和梁永年已经交涉完毕,达成了共识,而梁冰冰满脑子还在震惊她父亲的话。 她双手扶着桌沿,因为太过震惊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感觉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 贾思文瞥了梁冰冰一眼,并没有马上说什么。 不聪明的人嘛,反应总是会慢一点儿的。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梁冰冰会怎么选,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了点儿恶趣味。 倒了杯热茶,塞到梁冰冰的手里。 “伯父嘴硬心软,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不帮你,可你也得体谅他的难处啊!” 他的话,若有深意,眼神也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梁冰冰心里一惊,开始细细回忆父亲的话,随后,她终于懂了。 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她理解了这话的意思,却无法抉择。 见她还在犹豫,贾思文又添了一把火。 “听说下午有专案组要过来,他们那些人,擅长拿着鸡毛当令箭,那是相当的严厉啊!” 说着,他还特意扬起手腕,露出他的瑞士梅花双历机械表: “快到下班时间了,要不,我请你吃食堂,我们边吃边聊?” 梁冰冰现在哪有心情吃食堂,听说有专案组的人来,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无论她多么相信,陈明道跟这件事无关,但备不住有些人,要踩着别人的头颅往上爬。 她赌不起! 咬了咬牙,她向贾思文请求道: “麻烦学长,帮我请警察局那边,给我开个证明,然后请县里……请……他们帮我办离婚!” “你想好了吗,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贾思文一副担心的样子,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唉,你们夫妻要是心有灵犀,他会体谅你的。好吧,我这就找人帮你们办!”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陈明道做梦也没想到,《牧马人》中,结婚证能代领,他这里,离婚证也能代领! 在拘留室的地上睡了一夜,再着急也不急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爷怪他多事,他能怎么办呢? 大不了,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正摆烂,有警察过来提他去问询。 从姓名,到性别,再到昨天一天干了些什么,事无巨细,说了个清楚。 然后警察拿了口供的单子,让他签字。 “最近不要外出,若有需要,还请你继续配合调查!” 陈明道握着笔,有些不懂了。 不过,管他的呢。 这听上去,是要放他离开了,能回家就行。他不头铁,不去胳膊扭大腿。 走出警察局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清爽,室外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刚走出院子,就见梁冰冰一袭白裙,站在风中。 裙子很美,人更美。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明道心猛的一抽,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来了?” 他迈步上前,刚要伸手去牵梁冰冰,却在这时,一张纸挡在了他面前。 “冰冰,你漏拿了一张离婚证!” 贾思文像是刚刚才看见陈明道一样,有些吃惊的扭头看过来,然后把纸递给陈明道: “哦,应该是你的!” 他抬手拍了拍陈明道的肩膀: “冰冰为了你,受了不少委屈,你要好好对她啊!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你们夫妻,不对,你们已经不是了。但……唉!” 贾思文冲梁冰冰挥挥手: “刚才伯母来电话了,说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等你回家。我还有公务,下次见!” 说罢,他转身就走。 背过去的脸上,圆框眼镜反光,让人看不清眸底的神色,只是嘴角勾起的笑容,跟他的斯文气质十分违和。 陈明道捏着写着“离婚证”三个字的纸片,扭着身子,目送着贾思文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入口,然后缓缓转过来,不可思议的看向梁冰冰。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呼吸在变重,心跳在加快,血压在飙升。 他想知道,自己在警察局的地上睡了一夜,到底是因为什么? 明明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屁事,凭什么抓他? “你冷静一点!” 眼见他情绪不对,沈云龙伸过臂膀,将他整个人抱住。 整件事情,沈云龙在一旁都是听到了的。虽然不太理解,但他相信,陈明道这么快出来了,就证明梁冰冰做的是对的。 “冷静?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我老婆没了!” 陈明道把手里的纸抖得哗哗作响,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努力赚钱,努力改变现状,结果还是逃不开被离婚的命运。 “我他妈的就想知道,那小子有没有算计我?” 他咬着牙问梁冰冰,语气十分不好。那双眼睛,感觉要吃人。 可这时,梁冰冰竟然笑了。 中气十足,证明身体没事儿,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走近,将陈明道的手牵起,微微一笑: “走了,回家了!” “啊?” 陈明道低头往下看,那里,一黑一白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手炽热,梁冰冰的手微凉。 他有些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离婚了,还有什么收拾房间吗?都想跑了,还来牵他干嘛? “你不回家,要这样一直抱着?” 梁冰冰眼神一瞟,示意沈云龙。对方立刻松手,并连退两步。 “我是怕他刚才……你别误会!” 沈云龙解释着,可没有人在听。 梁冰冰拉着陈明道走向摩托车,回身垫脚,在陈明道耳边小声说了句: “涨奶了,要漏了,衣服会湿的!” 陈明道一激灵,盯了梁冰冰两眼,随后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摩托上,自己也跟着骑了上去。 拧开钥匙,轰动油门。 “诶!我还没上!” “你上个屁,自己跑回去!” 沈云龙想要坐摩托,陈明道一掌给他推开,发动车子,一会儿跑得没影了。 “嘿?” 沈云龙双手叉腰,在那儿哭笑不得。 只见陈明道骑着车子,越跑越快,却不是回家的路,有些偏,一头扎进了城外的小树林。 “走错路了吧?” 梁冰冰回头,对上陈明道严肃的脸。 “没错,我饿了!” 第185章 不想要什么,偏来什么 小树林。 有老汉扛着锄头,来到林边歇歇脚。 蹒跚着摸石头坐下,然后颤颤巍巍的从腰旁小口袋里,掏出烟丝,烟纸,开始吭哧吭哧卷烟卷。 费了好半天功夫,终于卷好了烟卷,先重重的舒口气,再把烟卷塞嘴里,手抖的掏出火柴,轻轻一划。 “轰!” 激烈的摩托车声,吓得老汉一哆嗦,手里的火柴掉地上,顾不得捡,先回头看看,却只看到飞舞的白色裙角,在林间掠过。 梁冰冰坐在摩托车后面,原本没有血色的脸颊,现在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又羞又恼,忍不住趴在陈明道背上,咬了一口。 摩托车随之一抖,差点摔了。 “别闹!” 陈明道稳住车子,腾出一只手去摸梁冰冰的脸颊,想要安抚,自己却先忍不住,笑得像捡了钱似的。 “都怪你!我这还怎么见人?” 好好的白裙子,成花裙子了,沾满了草汁。 “没事儿,大太阳的,没人!” 陈明道的声音,被风吹散,可话却通过胸腔的震动,传到了梁冰冰的耳朵里。 她趴在陈明道的背上,紧搂着陈明道的腰,一张脸恨不得埋陈明道的身体里去。 风在耳旁呼呼的吹着,太阳毒辣,连空气都是烫的。 渐渐的,梁冰冰转过脸来,迎着耀目的阳光,微微眯眼。 天气真好!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闲情逸致,晒晒太阳了。 对别人来说,这太阳有些烫,可对她来说,就像在泡热水澡,很舒服。 她有些希望车子开慢点儿,路再长一点儿。 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只有两个人独处。此时他们没有那么多身份,只是纯粹的男人和女人。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随着一段急促的上坡,摩托车来到了山顶。 在那里,孩子们早就等在了路口。 陈明道的车子从山坡上一上来,孩子们,狼崽们,甚至连天鹅们,都一扭一扭的跑过来。 “爸爸!” “爸爸爸爸……” 就像一万响的鞭炮在耳边炸响,那声浪要把人掀翻。陈明道笑着,眉头也皱着。 “诶诶诶!” 他回应了这个,又赶紧回应那个,摸一摸,抱一抱,还得举高高。 唉哟,那老腰啊,忙不动了! 趁着混乱,梁冰冰悄然下车,赶紧往院子里走。 她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结果一抬眼,就撞见强子和陈思瀚两个大傻愣。 脸一红,头一低,步子迈得更快了,仿佛就这么飘了过去。 强子挠了挠头: “大凤娘去打架了吗,没想到她也是个高手啊!” 他撇了撇嘴,有些可惜。有架打,他应该去看看的。 最近跟着沈云龙偷学了不少,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沈云龙打趴下。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陈明道去洗澡间,冲了个澡,大下午的,油桶里的水被晒得滚烫,兑了冷水也依然很烫。 他边冲边“吼吼”的叫,像只下山的猴子,洗完又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孩子们安下心来,都回床上睡午觉了。他轻手轻脚的进屋,本来要回自己床的,结果转了弯,去了梁冰冰那边。 刚刚靠近,还没下手,就迎来了一顿无影羞羞拳。 “走开!走开!” 梁冰冰羞嗔着,一张脸通红,感觉陈明道再要有所动作,她要害羞得爆炸。 可陈明道将她一双手捉住,故作生气。 “怎么,碰不得了?” 梁冰冰一愣,抬眼看他,对视了两秒,陈明道绷不住了,嘴角勾起,不小心牙也露出来了。 梁冰冰随之抽手,在他的腰上拧了一把,力道不轻,压着嗓子吼道:“别不要脸,滚!” “不滚!” 陈明道不要脸的贴了上去,刚准备做点什么,强子拎着拳头进来。 他好像听见吵架了,要干仗,结果闯进来,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陈明道气得深吸一口气,回头冲强子露出一个危险的笑。 “谁允许你进屋的?” “我……” 强子挠了挠头,糊涂了,但赶紧离开,应该是没错的。 于是他讪讪的笑笑,赶紧退了出去。 出了门口,他又开始操心了。万一大凤娘跟大凤爹真打架了,他帮谁好呢? 帮大凤娘吧! “嗯,对!” 强子想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被他这么一搅和,陈明道还得花点儿时间,调整情绪,可一回头,梁冰冰已经把自己裹进毯子里了,连脑袋也捂得严严实实的。 大热天的,别捂坏了。 陈明道眨了眨眼,思考了片刻,老老实实的转身回了自己床上。 离婚的事情,还没弄清楚,怎么也得沟通沟通吧? 好累! 一晚上没睡好,又超负荷体力输出,有点儿虚脱了,得休息休息。 往床上一躺,刚闭眼就睡着。 呼噜声传来,梁冰冰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气笑了。 笑完,她又有些发愁。 想起父亲那句,逃得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 想不通,为什么家里会把陈明道当土匪的? 陈明道被抓这事,也很奇怪,该抓的是陈二狗啊。架是他带人打的,钱是他卷跑的,总不能抓不着他,就随便拉个人顶罪吧? 不能跟那些野蛮的村民有联系,动不动就被连累。 她还是希望,陈明道能跟她去城里,过简单的日子。 父母那边的误会,是可以解释的。只要一起去了城里,日久见人心,他们会知道,陈明道是个好人,好父亲,好丈夫。 将来,他也一定会是个好女婿。 梁冰冰想着,不知不觉也困了,沉沉睡去。 傍晚,山风有了一丝凉意。 大凤她们照例忙着,给羊和兔子,准备夜间的草料,将炖了一下午的肉汤,蒸熟的野菜窝窝,拿回屋里凉着。 捡了鸡蛋,清理鸡屎,翻动一下沤的肥,去田地里转一圈,除除草,车车水…… 夕阳的余辉下,她们劳动的身影,就像一幅油画,恬淡安宁。 “叮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响,有人上了山。 来的是乡里的干事,给陈明道递来通知,让他暂代陈家村,王家村,李家村,三个村的村长,明天召开村民大会,必须执行! 第186章 你们想要我赔什么? “咯咯咯喔!” 公鸡发神经的叫了一嗓子,吓得人一激灵。 陈明道正满肚子气没地儿撒,扭头冲公鸡吼道: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骟了!” 丢下一个白眼,扭头看向来送信的干事,没什么好脸色。 “你这口信送错人了吧?村长没了,那不是还有支书嘛,再不济,那么多主任呢,怎么可能轮到我来暂代?” “你是不是叫陈明道?是就对了!乡里不知道其他人,就知道你,也只是让你帮着组织人开会,你是不是村长,还得看会议结果!” 送信的人挥挥手,推着车子离开。 “县里也会来人,你最好抓紧时间通知!” 陈明道想骂娘,感觉这是班里学生不好管,找个刺头当班长。 正在这时,沈云龙晃晃悠悠的从山下回来,还没进门就开始调侃。 “不错呀,您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刚出来就当官了!” 他一副欠欠的样子,陈明道要不是打不过,一定呼他一巴掌。 这是什么狗屁官! 穷山恶水出刁民,真要当了村官,每天处理婆媳矛盾都处理不完,日子没法过了。 眼见陈明道脸色不是很好,像是不太想当村长的样子,他又找补一句: “怎么还没上任就发愁了?不是说,还不一定,要等开会结果吗?” “呵呵!” 陈明道给了他一记白眼:“你们那里,要是师父指定了代理,然后让你们师兄弟开始投票选,结果会跟师父指定的不同吗?” “这……” 沈云龙回答不上来,但是按照社会逻辑,大概率投票的结果和指定结果是一致的。 除非,涉及的利益极大。 可在这儿穷山村,能有什么利益,村长一个月五块钱的补贴? 白给肯定有人要,但是当了村长就得担责,还得写报告,写总结,做汇报。 这五块钱,哪有那么好拿? 仅仅是会写报告一项,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半文盲都做不来。 所以,开会只是走个过场,乡里县里,找不到人收拾这烂摊子,于是把事情全丢给陈明道。 这到底谁的馊主意? “唉,去通知吧!” 陈明道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刚被上了一节社会教育课,这课程还没完呢,他还是乖巧一点吧! 他没想太多,招了招手,把小黑带着,便下了山。 最先通知的,肯定是陈家村。 可到了山下,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一共三十四家,空了一大半。 有十来家门上贴了白纸,剩下几家也只有老人和孩子,女人去医院照顾伤者去了。 陈二狗家也没人,房子被人推倒,俨然成了废墟。 刚进村子,陈明道就感觉到一股恨意。角落里有不少眼睛在盯着他,像是潜伏的狼,只要时机成熟,就会立刻扑上来,将他撕碎。 “陈明道!”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陈明道刚转身就见有老妇人,端了盆冒烟儿的水,朝他泼来。 “呱!” 小黑扑腾翅膀赶紧飞了,陈明道也赶紧跳开,却还是被溅了一身泥点子。 “陈明道,你还我儿子!” 老人把盆一丢,冲过来,却没想到步子太快,踩到刚浇湿的泥地,脚下一滑,跌在了地上。 摔疼了,索性趴在地上哭起来。 “我的儿呀,你怎么那么命苦啊?天杀的陈明道啊,老天爷你怎么不长眼,把你这个黑心烂肝的收走啊!” 村里其他人随之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怨恨。 “陈明道,你是怎么有脸,还敢来村里的?” “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看到了吗?” 有人冲上来,抓住陈明道的衣领,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 反正捏着拳头,就要打陈明道。 “有病吧!” 陈明道一脚给人踹开,大喝一声: “老子是软柿子啊,任你们捏,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他抬起手,一个个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到底谁害谁?老子包的地,老子发现的矿,老子没挖,被你们抢去了,现在出了事,赖我?” 话音落下,众人一度陷入沉默。 刚刚被陈明道踹倒的少年,从地上趴起来,瞪着陈明道满脸的不服气。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就不会把外村的人引来,更不会闹出人命!” 他大声喊完,其他人跟着附和: “对,都是因为你!” “说什么五千块钱包地,现在钱没见着,人也死了,不怪你怪谁?” “他跟陈二狗就是一伙的!” “打死他!” “打死他!” 众人呼喊着,气势汹汹。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众人,勾起一抹冷笑。 喊是会喊的,可眼前这么多人,有一个敢真的动手杀人吗? 脑子冲动的,真会动手的,已经死山上了! “来,打死我!” 陈明道走向叫得最凶的那个少年,下巴一挑: “来呀!打呀!” 他一喊,眼睛一瞪,那少年竟然直接怂了,盯着他,话都说不清楚,腿也哆嗦了。 “妈的,一群混账!” 他转过身,走向众村民,随手拖了把凳子踩上去,居高临下。 “你们一个个的,欺负老子没个完是吧?先把老子赶上山,又抢老子的矿,自己不中用,矿运不出去,又来找老子调停。 我出馊主意?那你们这些人,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啊,馊主意也听?” “那是因为……” “你给老子闭嘴!” 少年似乎找回了舌头,还想犟嘴,陈明道转身吼了过去: “因为什么?因为你们贪!因为你们恶!因为你们没本事,没脑子! 你们怎么不怪你们自己?明知道其他村的人多,打不过,为什么不把矿送给他们? 把矿给他们了,不就没事了?那是我的矿,我都舍得,你们不舍得,怪我? 你们恨,到底是因为家里死了人,还是因为人死了,没见到钱? 我现在一人给你们两万,你们还恨我吗?保证拿了钱,恨不得家里还能再多死几个换更多的钱! 你们,找我麻烦,无非就是想!讹!钱!” “不是!不是!你胡说!” 少年含着眼泪,一个劲的摇头,他没有这么想。 可陈明道对他的眼泪,嗤之以鼻: “我胡说?不是为了钱,纯粹是为了报仇,那出事的当天,你为什么不直接拿刀冲上去,谁杀你亲人,你杀谁? 你们不找凶手,找我干什么?你们想要我赔的,不是钱,是!什!么?” 第187章 谁敢选我当村长,我跟谁急! 哪有人心里没有点儿阴暗? 这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死了儿子的母亲,伤心是真的伤心,但是想要钱,也是真的想要钱。 如果心里真的只有恨,即便怯懦,也不会只是在家里坐着,等着所谓的“恶有恶报”。 陈明道站在高处,冰冷的俯视着众人。 他的话太冷酷,让人无法接受,也反驳不了。 但,无论多么有理的话,都叫不醒装睡的人。 “我滴儿呀,你死了,叫我可怎么活呀!” 向陈明道泼开水的老婆婆哭嚎着,坐在泥里,哭得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她一嚎,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笼罩在愁云之中。 在农村,家里失去了男劳力,这日子怎么过? 陈家村穷,别的村子,生产队有牛,他们没有,男人都是当牛用的。 现在这村子都快成“寡妇村”了,日子还怎么过? “我滴儿呀!” 婆子还在嚎,也不知道她这么嚎有什么用? 陈明道烦了,大吼一声: “不知道怎么活,就去死!” 声音太大,太突然,把老太婆吓得一口气憋了回去,变成了嗝。 “呃!呃!呃……” 她抽抽着,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有人看不下去了,责问陈明道: “你也太没人性了吧!死的不是你的家人,你不伤心,你不难过,那也别在这里说风凉话呀!” “我呸!” 陈明道毫不留情的怼回去: “他妈少在这里装好人!有本事,她活不下去了,你养她啊,你养她,她不就活下去了吗?你要是能做到养她,你再来骂我,做不做得到?” 那人不说话了,别过脸去,却并不服气。 这一个村的人都不服气。 陈明道也不需要他们服气,他又不是神,需要虔诚的供奉和信仰。 “自己在那儿嚎‘活不下去’了,又不去死,恶不恶心?要么就真的去死,要么,就好好努力的活!” “哼!说得轻巧!” 陈明道的话一出口,多的是人拿白眼瞟他。 好好活,怎么活,这活得还不够努力吗?一粒粮食一滴汗,还要怎么努力? 热天晒着,冷天冻着,一年到头伺候粮食,蚂蟥咬,蚊子叮,吃糠咽菜,病了累了,都得下地干活儿,还不够努力吗? 都努力死了,还要怎么努力? “陈明道,你现在日子过好了,会说风凉话了,你厉害,但请你做个人!”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妇女主任。她为人一直很好,这次事件,她家是村里少数没有死人,没有受伤的家庭。 她处事原则,就是与世无争,以至于一家人都是这样。 但这次,她看不过眼了,站出来说两句: “大伙儿刚才迁怒你,是不对,但那情有可原。谁也没有把你真的怎么样,你何必在这种时候,往人心口里捅刀子呢? 积点德,你那么多孩子,对吧?” “呵呵!” 陈明道最不喜欢这种以道德之名,行缺德之事。 这不是明摆着拿孩子做威胁吗? 虽然,老妇女主任也许不是有意的,但并不妨碍,拿孩子说事,恶毒是事实。 “花婶子,您这话未免不公平吧?” 陈明道讥笑着:“他们情有可原,他们先开口伤人还情有可原,我一个受害者,反而不情有可原?” “那……” 老妇女主任语塞了,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思考。 “行了,您也别‘那’了!” 陈明道抢过话来,继续说: “我陈明道一向记仇,从没有标榜过自己是好人。我的矿,你们要挖,给你们挖了,你们卖不出去,我给你们找了买家。 赚了钱,不知道财不外露,让人惦记上了,矿给人抢了,路让人断了,又是拉的我给解决的。 我的解决方法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难道不是外村那些人不讲规矩吗?难道不是你们无能,陈二狗无耻吗? 当然,你们也挺无耻的。帮了你们那么多,一句好话没有,还要杀了我!哼哼!” 话落,所有人都沉默了,个个都低下头,似乎也不全是无耻之徒。 老婆子抽噎着,坐在泥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太可怜。 “行了,别哭了!” 陈明道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手: “我现在呢,给你们指条路。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做善事,你们不要想着占我便宜!”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都看过来了,才继续说: “我在县城正在盖门面,大概二十来间,收留你们,足够。我会教你们做生意,你们明天,就可以先去路边摆摊试试。 卖凉茶,卖烤鱼,烤地瓜……不管卖什么,反正肯定比种地强,不用出重劳力。 女人,小孩儿,老人,认识钱就能把生意做起来。 我给你们提供工具,提供临时住所,你们练练摊,要是能赚钱,等我的门面起来了,我免房租,让你们做半年生意! 半年之后,按市场行情交房租。有需要,想转城镇户口的,我提供住址,可以帮忙跑衙门。 成了城里人,你们就不用种地,不用交公粮了。 愿意的,今天就收拾收拾,准备准备。明天,开完村民大会,我带你们过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 “唉……差点忘了正事儿。明天啊,开村民大会,谁也不准选我当村长,谁选我,我跟谁急!” 说完,他背起手往外走。 “他妈的,烦死了,还得一个个通知!” 等他走远,陈家村的人面面相觑。 “没听错吧,陈明道要带我们做生意?” “他在县里,有二十多间门面啊?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不是早说了吗,他卖太阳灶,生意可好了。这十里八村,一大半的村子,全用的他家的太阳灶!” “我滴乖乖!那他岂不是万元户了?” “怕是不止,二十间门面呢!” “诶诶,他刚才还说,选村长,别选他?正话反话呀?” 这是个问题,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群人在那里冥思苦想,最终有人得出结论: “反话吧?要不然,他这么帮我们干什么?” 第188章 我真不想当村长! 陈家村的人,自作多情了。 陈明道没在帮谁,只是在做商业布局,稍微做得良心点儿而已。 他要的,是陈家村的地。 小吃街那边,免半年房租,这是商场预热的惯例。 以最小的投资,预热市场,并获得一手行情资料,便于做优化调整。 将来,县城是前哨。 这里会有火车站,汽车站,如果真的做出成绩,没准也会通地铁。 山里,是旅游业的主体。 从现在开始打造,种植观赏植物,经济作物。 搞种植园,采摘园,私人菜地,私人牧场,云种菜,云养牛,养猪,养羊…… 深山那边,将来是自然保护区,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噱头。 离保护区最近的陈家村,以后的生态环境,自然也是最好的。 依山傍水,建几间民舍,可以做民宿,也可以做影视拍摄基地。 只要景好,这山就是聚宝盆。 陈明道曾想过,带着村里人一起搞建设。当初有狼患的时候,让他们垒院墙,做堡垒,可是没人去做。 如果村里人一起动手做,那也是挺好的噱头。以后旅游业起来,他们就是住在堡垒里的NPC。 可惜,带不动。 既然带不动,那就不带了,把人都移出去,陈明道自己独占这片土地,可以随意建造,这样更好。 只要第一批出去的人富裕了,剩下的人自己就会往外跑。 陈明道要做的,就是赶在政府开发这片山林之前,拥有独立开发的资本和实力。 这个实力,自然包括拿得下,守得住。 过不了几年,黄德发会来山里,包地搞药材种植。虽然他最终没搞起来,但陈明道还是希望自己的计划,不要出什么岔子。 所以,他需要尽快的富起来。 不用太富,比黄德发有钱一点就行! 陈明道翻过一座山,来到王家村。一踏进村子,就被人挡住。 “陈家村的人跟狗,不得进村!” 一青年举着二齿耙,凶神恶煞的喊着,仿佛只要陈明道往里再走一步,他就会一耙子把人钉死。 霸道的人,永远都是那么霸道。 虽然他们村也有死伤,但是他们强行挖别人村里的矿,还几乎将别的村子灭村,这是咎由自取,怎么还搞得,他们是受害者一样? 陈明道冷眼站在那里,没说走,也没说不走。只是目光不紧不慢的扫过众人,似乎在记清每一个人的长相。 短暂的对峙后,气氛变得莫名。 王家村那边人多势众,又个个都拿着武器,照说气势应该更强,更凶悍才对。 可是,他们刚刚经历了被荷枪实弹的武警逮住,关押问询,就像陈明道经历的那些一样,胆子早就被吓破了,外强中干而已。 敢不敢杀人,看眼神就知道。 陈明道瞟一眼,心里有了底,也就无所畏惧。 只要不刺激这些人,他就是安全的。他不说话,思考着话要怎么开口,效果才会更好? 可他的沉默,在王家村人眼里,变成了一种气势的压制。 终于,有人主动上前打圆场: “他不算陈家村的人,他都被赶出村子了!” 那人说着,挥着手臂,让人把武器都放下,众人也借坡下驴,纷纷收起了气势。 “村里正在办丧事,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问着,陈明道看了他一眼,才淡淡开口: “明天,乡里,县里来人,让我代为通知,明天开村民集体大会,宣布一些事情,并且选出村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上面可能要提名我当村长,但是,官老爷们坐在衙门里,不了解咱们的实际情况,有些……怎么说呢,瞎指挥吧,你们不要听! 趁着有时间,自己商量一下,赶紧选个人出来,明天好提名选举!” 说完,他转过身去,挥手道: “就这些了,你们忙吧!” 等他走远,王家村的人,炸开了锅。 “凭什么让他一个姓陈的,当咱们的村长?” “没听见吗,上面的意思!” “听说,他婆娘家里是大官!” “难怪了!别人赚点钱那么难,他却能在县里卖太阳灶,一家独大!” 众人议论着,人人都是愤愤不平。 最后终于有人提出了建设性的问题: “那陈明道那话什么意思啊?到底是让咱们选他,还是另外选人啊?” 话落,是一片安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轻易答话。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弄清楚事情的经过,然后开始了推测。 “那还用说吗,谁会不想当官啊?” “人家上面凭什么提名他,不就是托了关系,送了礼?”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不能让他得逞!我们王家村的村长,绝对不能是姓‘陈’的!” 有人义愤填膺的喊出来,可是响应者寥寥。 “那行啊,我们就选你,你来跟陈明道争!” 有人出言讽刺,那人立刻偃旗息鼓,摆手道: “不不不,我不认字,不行不行!” 他退缩了,也没人敢再出这个头。 所有人脑海里,都是王自强被绑在旗杆上那一幕,还有王如男家的惨状。 那是真的家破人亡。 谁都知道,是陈明道做的,但是谁都拿他没办法。 人家上面有人啊! 你顺着他,选他当村长,他也许不记得你的好,但是你不选他,选了别人,那他肯定记得这个仇。 尤其是被选出来那个人,要是真的抢了他的位置,后果可想而知。 村里少数几个会写字,符合村长提名要求的,当即放下话来,谁要敢选他们,那就是故意害他们,以后绝不放过! 一番讨论,整个王家村很快达成一致: 选陈明道当村长! “阿嚏!” 陈明道打了个喷嚏,差点喷对面李家村的人一脸。 “不好意思!” 他歉意的笑笑,目光扫过李家村的众人,还是那些话: 明天开会,不要选他当村长。 陈明道在李家村有救命之恩,所以这边的人,对他还挺客气,一听这么奇怪的要求,表面满口答应,心里却都是一阵狐疑。 哪有人不想当村长,还特意跑来说的? 等他走后,李家村的人一阵讨论,得出了跟王家村人一致的结论。 此时,远在县城的贾思文还不知道,他只是恶搞一下,在枯燥的工作里,找点乐子,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有点儿出乎意料。 第189章 乌鸦和喜鹊打架,捡了只游隼 “国土局的专家组什么时候来?” “今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到!需要安排食宿接待吗?” “不用特意安排!” 贾思文跟下属交代完事情,转过身去,双手负于身后,从办公室的玻璃窗往下看,渐渐勾起嘴角。 志得意满。 …… 山顶。 陈明道早上一起床,眼皮子突突的跳。 抬眼看去,小黑一家子又跟人家打群架了。 这回,是跟喜鹊。 几只喜鹊,跑来沤肥坑偷吃蚯蚓。它们很聪明,还知道自己揭开坑上盖的雨布。 小黑发现了,上前阻止,结果被群殴。 小黑可不是吃亏的主,立刻摇鸟,没多一会儿,乌鸦群便应召而来。 哪曾想,喜鹊也不是吃素的,人家也会摇鸟,而且数量更多。 双方从地上打到天上,抬眼望去,两群鸟打得蔚为壮观,堪称史诗级。 “真的是吃饱了没事干!” 陈明道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吵得心烦,想拿气枪,给它们都突突了。 但又忍不住多看两眼,鸟打架也会有死伤吧? 小黑那家伙,可别有什么事儿。 正想着,一声鹰啸划破长空,竟来了一只游隼。 别的鹰,看见喜鹊,那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喜鹊号称“空中鬣狗”,“空中平头哥”,领地意识强,且极其记仇。 只要有老鹰飞过领空,必然群起而攻之,凭借数量优势和超高的智商,无往不利。 但是游隼除外。 乌鸦和喜鹊打群架,引得路过的游隼想要混水摸个鱼,却没想到一击得手的同时,也暴露了身形。 原本打得火热的乌鸦和喜鹊,突然团结一致,开始了对游隼的围追堵截。 乌鸦和喜鹊算是亲戚,自家人不管打得如何头破血流,但绝对不允许外人入侵。 “爸爸爸,那是不是小黑?” 九凤急得跳脚,其他孩子也是一脸担心,他们看见游隼为了逃跑,丢弃了猎物,一团黑色的鸟从高空掉落,摔进了山里,不知去向。 不会这么倒霉吧? 陈明道二话不说,进屋拿了气枪。 猎枪子弹不多,要省着用,气枪射程短,但吓唬吓唬,把鸟群吓散,足够了。 他拎着枪追着鸟群跑,强子见状,也找大凤讨来气枪,跟了上去。 照道理,游隼应该能跑掉,只是它太自负,还想带着猎物跑。 结果被胖揍之下,略微受了点伤,飞不太快。 一步慢,便步步慢。它先被喜鹊追上一顿猛打,又被乌鸦群强势冲撞,连连下坠。 “砰!” 一声枪响,惊破长空。 陈明道还没决定动不动手,万一打不准,误伤了乌鸦就不好了。 可强子抬枪就秒,一枪过去,那么远,肯定是打不中的。 气枪跟猎枪,土铳不一样,有效射程就十米左右,再远,子弹没什么破坏力,射出去也是一条弧线。 可强子一枪打出去,鸟群散了,游隼像是中了枪一样,直直从天上掉下来。 陈明道不敢置信的看向强子,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超能力,这也能精准打中? 没等他说什么,强子快步跑了出去,捡起地上的游隼,“啪啪”两耳光。 “叫你欺负我家鸟!” 他愤愤的说着,感觉不爽,又接连给了游隼几巴掌。 感觉那游隼被扇活了,又给扇死了。 “诶诶诶!” 陈明道赶紧去阻止,他好像想明白了,游隼没有中枪,被吓的。 这叫“惊弓之鸟”。 被鸟群袭击,逃生无望,游隼太过紧张,这时突然有枪声,惊吓导致心脏骤停,身体陷入短暂的僵硬,从天上掉下来。 陈明道把游隼从强子手里抢过来,看了看。 “还行,有口气,能卖钱!” 这时,噗噗的羽翼声由远及近,小黑缓缓落在陈明道头顶,对着天空“嘎嘎”大叫。 那感觉,得意极了,简直嚣张。 天空之上,鸟群很快分成两拨,乌鸦和喜鹊泾渭分明。 眼看有两脚兽介入,喜鹊审时度势,选择撤退。 乌鸦乘势猛追,两拨鸟逐渐飞远,山林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诶诶,你能下来不?” 陈明道也是无语,他那是脑袋,不是石头,万一给抓破皮,麻烦大了。 就是头发抓掉了,秃了也不行啊。 “呱!” 小黑拍拍翅膀,腾空飞起,在半空悬停片刻,小脑袋一歪,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它觉得陈明道表现不错,要奖励奖励,于是扑扇着翅膀,找奖励去了。 “这傻鸟!” 陈明道笑了笑,不知道小黑要干嘛,拎了游隼往回走,顺便拍了拍强子的肩膀。 “不错啊,还知道惊弓之鸟。” “嘿嘿!” 强子挠了挠头,一脸娇羞。 他不懂什么叫“惊弓之鸟”,但是听出来,陈明道这是在夸他。 自小在山里长大,动物的习性,他一清二楚。自制土铳,自制火药,枪械什么性能,他一上手,就能知道个大概。 所以,他不懂“惊弓之鸟”,但的确知道能靠吓唬捕到猎物。 “大凤爹,你说这鸟能卖钱,能卖多少钱啊?” 强子一脸好奇,这种鸟,他以前打过,没听说能卖钱啊。 一只鸟,换斤米都难,还能卖钱吗? “当然能!” 陈明道理所当然的回答: “卖个几百,甚至上千应该都没问题。” 关键是能不能找到怨种买家,遇上了,价随便开。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严肃的看了强子几眼。 “以后叫‘叔’,叫‘老板’,别‘大凤爹’‘大凤爹’的!” 陈明道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爽。 强子是不错,说傻不傻,说聪明也不聪明,智商刚刚好,能干活儿,好控制,招个赘婿很合适。 可是大凤才十五,哪能这么小就结婚? 况且吧,家中长女,还是应该配个更好的。得能有大担当,撑得起家的。 大凤性子软,要是没人帮她撑着,像强子这样,会出力,但是没脑子,那日子得过得多操心? “那个……我……” 强子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后只能闷头追上陈明道的步伐。 此时,乡里和县里的干部,已经在路上。他们骑着一辆辆崭新的自行车,浩浩荡荡。 虽然没有小汽车威风,但这一路叮叮当当,倒也格外引人注目。 第190章 搭台唱戏 上午十点,陈明道准备下山,主持会议。 既然提前通知了,那肯定是想有所招待的。 好茶水,起码得有吧? 开完会了,到了饭点,不得吃个午饭? 什么穿山甲炖乳鸽,清蒸中华鲟,红烧熊掌,野山蜜炖山鸡……都得安排上啊! 可陈明道拍拍身上的土,连衣服都没换。 他回头看看自己家,院墙略微有些矮,有个三四米高就好了。 三四米可能还矮了,七八米,估计凑合。 墙最好还能往外扩扩,挨着悬崖比较理想。 石头山有石头山的优势,牢靠,建房子还能就地取材。 这帮当官儿的,可不能再来了,再来,他的房子就不好盖了。 还得防着被“零元购”,一切手续都得走在前面。 陈明道稍微嘱咐了一下大凤:今天不要炖肉,野菜糊糊配肉干就好。 注意点儿山下,要是有人要上来,就让小黑把它家的亲戚朋友都叫来,乌泱泱的在天上飞一飞,院墙上站一站就好。 有些“唯物主义者”最信这个! 下了山,他来到陈家村。 这回,所有人的态度好多了。陈明道昨天说了,大会开完,就带他们去县城,试着做生意,所有人都盼着呢。 农民热爱土地,但农民更希望有一天能摆脱“农民”的身份,不再当泥腿子。 听说领导要来,为了给陈明道面子,他们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鞋子也穿上了。 这是过年走亲戚才有的行头,看得陈明道直撇嘴。 “叔!” 陈大柱腆着脸凑过来: “您看我这身怎么样,不给您丢脸吧?” 陈明道瞧了他一眼,有些纳闷,这小子昨天没见着,躲起来了? 他倒是比猴儿还精! “这身呢子挺好,很贵吧?” “那是!上城里买了,准备过年穿的,这是头一回!” “呵呵!” 陈明道干笑两声:“还是差了点儿,应该再配个袄!” 陈大柱眨了眨眼,往天上看了看。 八月的天,马上到中午了,太阳跟火炉似的。 “袄有是有,就是穿不住,会中暑吧?” 他一脸真诚,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特殊人群? 陈明道服了,大大的叹了口气: “你还知道天热啊!穿个呢子大衣,怎么想的?换了去!” 他抬眸,看向其他人: “都赶紧把衣服换了,鞋子脱了,裤腿挽起来!这像什么样子,想告诉人家,你们比城里的领导,混得还好? 都把自己干活儿的衣服穿起来,哪件破穿哪件!” 陈明道把所有人都赶回去换衣服,然后又教他们,要是有领导来家里,就哭穷,有多惨,哭多惨。 害怕他们不肯听,又特意嘱咐,只有够惨,当领导的才会有政策帮扶。 这年头,再政策,也帮扶不了什么。 但听见有好处,村民就理解了,也愿意配合。 开会要去王家村那边,因为他们有广场,但村里的青年不去,让老人去。 两个村,新仇旧恨,青年见面,不血拼一场,会搞得双方都没面子。 老的去,就算到了王家村,挨个指着鼻子骂,也没人会吭声。 他特意把昨天泼他水的那个婆婆叫过来,让她到时候,见到领导,看谁穿得最好,就是大官,扑过去,抱着腿哭。 有冤申冤,有苦诉苦,哭得越惨越好。 婆婆听得懵懵懂懂,虽然不明其中深意,但是这活儿她专业,她能哭一天,不带歇的。 眼看时间差不多,陈明道先过去,让村民慢慢走,不用去太早。 领导嘛,你组织好了,等上两个小时,他们也不见得能到。 去了王家村,招呼人,搬点凳子过来。 再怎么样,得让领导坐着,不能站着。 记票的小黑板也得竖来。 陈明道没搞过这些事情,好在王家村有人懂,他索性让别人全权处理。 弄坏弄好,跟他没关系。 眼看太阳越来越大,都快中午十二点了,也没听见动静。 要是再不来,就该吃晚饭了。 又不能打个电话问问,出发了没有? 王家村的电话,前两天被人砸坏了。这些人也挺有意思,不想消息走漏出去,把电话线剪了不就行了,砸电话干嘛,挺贵的。 不过,想到这个,陈明道有些想法: 弄点电话线,把电话接到山上去,不知道能不能行? 反正现在村里正乱,又没几个懂的,他接个分机,应该没人知道吧? 就是电话线不太好弄,然后只把线搭上就行,还是说要额外接点什么仪器的,也搞不清楚。 试试呗,了不起赔点儿电话线钱。 正琢磨着,就听有小孩子边跑边喊: “来了来了,领导们来了!” 唉哟,可算是来了!这是先吃饭,还是先开会呢? 陈明道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出村迎接。走到村口,才看见,好家伙,这队伍壮观得不行。 最前面,是一辆军绿色的越野吉普,在山道上摇摇晃晃。 后面跟着十来辆自行车,叮叮当当。 阵仗有点儿太大了,这怕不止是来选村长的吧? 此时,吉普车里,贾思文热得像蒸熟的馒头。 车里没空调,太阳底下走一路,那温度简直像受刑。 眼看快到了,他把车子叫停,决定亲自下车走。 一来显得亲民,二来透透气。 他从车里一出来,其他人也都跟着下车。 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他的眼镜上都是雾气,顺手摘下来,掏出手绢,细细的擦着。 这时,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 “王村长!” 跟在队伍里的王建国立刻小跑着上前,听候吩咐。 贾思文擦好眼镜,却没有戴,一脸的汗,戴着难受。 他把眼镜放在车顶上,又掏出另外一张手帕,细细擦着头上的汗,整理着头发。 正擦着,瞟了王建国一眼。 有点儿看不清! 他六百度的近视,以前读书读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才,无非就是比别人更努力一些罢了。 贾思文读书那会儿,他从不让人看出他很努力,半夜捂在被子里,照手电筒读书。 结果不小心,就近视了。 “王村长,现在三个村子,要团结起来,携手搞建设,任务艰巨啊,你有信心吗?” 贾思文微眯着眼,因为近视,所以看上去很和蔼。 但其实,他老谋深算得很,一眼就看出,王建国的把戏。 出了这么大的事,王建国一句“养病,不知情”,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其实,要想戳穿这借口,也没有多难。 但是贾思文欣赏王建国走一步,看三步的严谨。 没什么道德,做事还稳当,这种人收来当手下,是最好的。 所以,他打算成立行政村,将三个村子合并,全部交给王建国来管理。 至于指定陈明道,不过是搭台唱戏,需要有个陪衬。 村官虽小,陈明道那样的泥腿子怕是也巴心巴肝的指望着,靠成为村官翻身吧? 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您放心!” 王建国恭敬的回答着:“这三座村的村民情况,我都相当熟悉,一定保证很好的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 “嗯!” 贾思文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去摸眼镜,却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空划过。 众人还没看清,再抬头,就见一只乌鸦,把眼镜抓走了。 第191章 谁让你当着秃子说和尚? “给我抓住那只鸟!” 贾思文大喊着,没有眼镜,他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没有安全感的。 众人立刻手忙脚乱,有去追的,有去捡石头的。 陈明道远远看见这一幕,一阵无语。 是小黑! 这只傻鸟想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小黑觉得陈明道今天让它很有面子,所以决定找点儿什么奖励他。 转了一圈,没发现太好的东西,回来时,看见有东西在闪光,它一眼就看中了。 对它来说,没有什么偷不偷的概念,一切都是大自然的恩赐,它只需要狩猎就好。 远远的发现了陈明道,它兴高采烈的飞过来,觉得这么漂亮的东西,陈明道一定会喜欢。 “我的天呐!” 看见小黑抓着眼镜朝他飞来,陈明道无奈的笑了。 像是自家有个调皮的孩子,怎么办呢,宠着呗! 他刚准备伸手去接,结果迎面跑来好几个人,手里都拿着石头,作势要砸小黑。 “嘿!嘿!” 陈明道连忙大声惊呼,可丢石头的人并不听,反倒是小黑被吓到了。 愣愣的悬在空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有人已经将石头丢出,陈明道连忙用更大的声音喊: “笨鸟!” “咻!” 石头几乎贴着小黑的翅膀飞过,吓得它一激灵,爪子松开,眼镜随之掉落。 它连忙拔高,却没有马上飞走,而是盯着陈明道,一颗鸟心要碎掉了。 一群人飞奔上来,去接掉落的眼镜,可那眼镜像是烫手,在这只手里崩哒一下,那只手里蹦哒一下,最后还是掉在了地上。 好在有了缓冲,眼镜并没有碎。 只是下一秒,王建国冲得太急,没能刹住车,他也没想到,眼镜就这么掉在了他脚下,收脚都来不及。 “咔嚓!” 眼镜不但碎了,镜框还变形了。 眼见如此,陈明道立马挥动手臂,表情严厉的让小黑快跑。 小黑飞在空中,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扭头飞向山顶。 “唉呀,这可怎么好?” 陈明道见小黑飞走,立刻上前,一副可惜的样子: “眼镜好像坏了!” 这还需要他说吗,是个人都看见了。 王建国艰难的吞咽着口水,缓缓将脚抬起,露出已经断成两半的眼镜。 这可怎么办? 眼镜很贵的,但现在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他把眼镜踩碎了! 王建国的后背,冒了一背的冷汗,他缓缓抬头,刚好看见陈明道幸灾乐祸的脸。 顿时大声喊到: “陈明道,你推我干什么?瞧瞧,好好的眼镜,就因为你,给踩坏了!” 他说着,弯腰将眼镜捡起,不等陈明道反应过来,就跑去找贾思文告状: “贾县长,您看这眼镜,都是那个陈明道,推了我一把,害我不小心踩上去了。唉……不管怎么样,我赔!” 他一脸痛心,说得跟真的似的: “您告诉我,这眼镜在哪儿买的,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买个一样的!” 可惜,他砸锅卖铁估计也不够赔,这眼镜进口货,大几百块钱! “王建国!有你这么冤枉人的吗,你当所有人都瞎啊?” 陈明道骂骂咧咧的走上前,想要澄清事实,可话还没说完,贾思文便强制让他噤声。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贾思文昂首从两人中间走过,别人瞎不瞎他不知道,反正他看不清。 所以,不管是不是陈明道推的,这笔账都记在陈明道头上。 谁叫他当着秃子说和尚没头发! “陈明道同志,不是让你代理村长,组织村民大会的呢?会场在哪儿,领个路吧!” 像是又记起了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国土资源的勘探员。这些天会留在山里做勘探工作,麻烦你安排一下,并配合他们的工作。” 他手一指,可被他手指的人,一脸尴尬,想了想,赶紧把地方让开,然后把那几名勘探员推过去。 虽然做得很好,但还是让贾思文感觉不爽。 一帮穷鬼,都穿得一样干什么? 超过两米,他看不清人五官细节,超过五米,看人基本上是一个轮廓。 如果服装穿得差不多,他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明道也不喜欢,信息有点多,他的脑子不知道先处理哪个? 理论上来说,发现贾思文竟然是个睁眼瞎,他应该先笑一会儿。 可是让他安排三名地质勘探员,他怎么安排? 这山里又没个酒店! 他自己家都没房子住,还安排人? 算了,等会选完村长,这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爱上哪儿上哪儿,关他屁事! 他上前引路,把人引到王家村的广场。 此时,村民们早已等候多时,每个人脸上除了茫然,还有满脸的热汗。 大中午的,晒呀! 有阴凉的地方,摆了桌子和凳子,那是给领导准备的。老百姓没阴凉可站,躲远了又不好看,只能晒着。 “贾县长,这边请!” 陈明道微笑着,目光扫过陈家村的老年代表,立刻有人会意,扑上来,抱住贾思文的腿。 “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老婆婆一秒进入状态,眼泪刚嚎就开始掉: “青天大老爷哟,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可怜的儿子哟,他才二十八!我滴那个心啊!我滴大老爷啊,你知不知道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还是在唱,反正有腔有调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麻了爪,不知道这情况要怎么处理? 把人赶紧拉开把,害怕人家领导想要体恤一下百姓,拉开反而不好。 不拉开吧,这场面也不好看啊。 贾思文表面淡定,内心却骂了八百遍娘。他大老远跑来,这么热,连口水都没喝上,嗓子都要冒烟了。 “大娘,您起来,慢慢说!” 他一副和善的模样,将老人扶起,又给拿来了凳子,然后耐心的听老人说。 老婆婆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儿子长大说起,一直说到结婚娶媳妇儿,又开始说孙子。 贾思文坐在那里听着,嘴角抽抽,快要绷不住了。 心里暗骂,一个二个的,没一个有眼力的! 刚骂完,有眼力的终于出现了。 王建国叫上人,把老太婆一左一右架起来,往旁边拉。 “狗蛋娘,你的事情,警局那边在处理,咱们县长今天有正事儿,让县长把正事办了好不好?” 老婆婆当然不会回答“好”,她的事就是天大的正事。但是王建国不会给她机会,让人直接把她架走。 世界终于安静。 口渴的贾思文,也终于等来了茶水,只是他喝不下。 一排碗,除了他面前的是白瓷,其他的都是陶碗。尽管如此,他的白瓷碗满是缺口,几乎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碗底还是花的,泛着黄。 他咽了咽口水,勾起一抹牵强的笑: “这么热的天,就不耽误大伙时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掏出一份文件,眯起眼睛开始读。大概的意思,就是宣传盗挖矿产违法,聚众械斗,更是法理不容。 语速极慢,慢到令人发指。 两页材料纸,读了一个小时! “为了加强村民管理,县委讨论决定,成立行政村,重组村委班子,切实落实村民法治教育,提高村民整体守法意识……” 终于,他把头一抬,看向前方: “那么,现在请各位乡亲,就成立行政村,发表意见!” 第192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贾思文让老百姓发表意见,老百姓能有什么意见? 他们连刚才贾思文读的那些,都听不懂。 所有人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走啊? 等了一会儿,没人吭声,就当做是集体通过了,主持权交到乡长的手上。 由乡长主持,见证村委的产生。 王建国作为原村长,自动获得竞选资格,而陈明道,被乡里提名,也被推到人前。 此刻,在场的村民,可以现场推举一名或者多名竞选者,村民也可以自荐。 只是问过三遍,除了王建国和陈明道,再没有第三个人。 贾思文眯起眼睛,探着脑袋,试图看清陈明道的表情。 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当官,哪怕只是村官。 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感觉,令人为之沉醉。 贾思文在陈明道的眼中,看见过野心。 陈明道手底下那么多毛头小伙子,就代表他不甘屈居人下,想要努力往上爬。 权力,令人着迷。 但是想要获得权力,就要先学会伏低做小。 陈明道有些不乖,让他申请企业,结果他叫人申请个体户。 仗着人多,不好收拾,想白占县里的地。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陈明道是匹良驹,但是需要驯服。相比起没有太大用处的王建国,贾思文愿意花些精力在陈明道身上。 这个男人的能力,让他有些吃惊。 在没有贷款的情况下,竟然能申请那么多建筑材料,并且还把钱付了! 几万块,对贾思文来说,只是小钱,但是陈明道一个农民能拿得出,着实让人意外。 太阳灶,很鸡肋的东西,竟然在陈明道的手里,变成了财富密码。 这样的商业头脑还是不错的。 贾思文希望陈明道能尽快看清形势,他的这条船,陈明道不上也得上。 否则,就沉水里去吧! “那么现在请,竞选人,发表竞选宣言!首先,有请原王家村村长,王建国同志发言!鼓掌!” 王建国来到台前,举起喇叭筒,开始讲话。 毕竟是当过村长的,发言一套套的。先谈竞选个人优势,再谈工作计划,表忠心,表决心。 一套发言下来,陈明道都忍不住想支持他了。 当然,不听发言,陈明道也得把这村长的宝座,拱手相让。 这村长谁爱当谁当,反正他不当! 轮到他发言,他连喇叭筒都不举,直接说到: “我是陈明道,支持我就选我,谢谢!” 就这一句,领导们还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结果他退回去了。 “这人有点狂啊!” 有领导小声议论: “他不是乡里指定的吗,这要是选不上,不是丢乡里面子?” “哪是乡里啊,听说是……” “难怪了!王建国刚才还想告人家黑状,结果踢到铁板了!” “可就算有县长的支持,老百姓未必买账啊!” 有领导摇头,觉得陈明道狂过头了。 就算你有靠山,这种时候越发的要表现。农民又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只会跟风。 原来的村长,当了多年村官,声望人脉在那里,你不表明自己受谁支持,背后是谁,怎么可能争得过? “算你识相!” 王建国站在陈明道边上,小声说了句: “还好你有点儿自知之明,一个超生户选什么村长?但是吧,你这表现不行,怎么也得演得像一点儿。” 他讥笑着,似乎明白贾思文把陈明道弄来的用意了。 就算是走过场,也得走得有模有样嘛。 “那么请,支持王建国同志,当选李家村,王家村,陈家村,联合行政村村长的请举手!” 乡长话音落下,举手者寥寥无几。 他只能又问了一遍,结果那些举着的手,竟然又缩回去了一半。 王建国看傻了,不可能啊,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威信在那里,怎么会没有人支持? “那么请,支持陈明道的举手!” “哗!” 几乎所有在场的村民,都把手举起来了。 之前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看到这么多齐刷刷的手举着,陈明道一下子急了。 跑上前大喊: “问的是我,我!支不支持我当村长,你们听明白了吗?” 他太过激动,显得有些凶。 人群里原本还有人心里不服气,不愿意举,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吓得赶紧举手。 “百分百?” 主持会议的乡长惊呆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村竞选,村民意见这么统一的。 可这不是一个村,这是三个村,临时整合啊! 简直匪夷所思,这得是多高的威信! 乡长忍不住去看贾思文,但是贾思文没有感知到他的目光,只是微眯着眸子,在努力的看清。 所有人都举手了? 他笑了,笑自己似乎有些失算,陈明道比他想象的更有本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笼络所有的村民,这得投入多少资金,承诺多少好处? 原来这么势在必得啊! 可惜,你投入的钱财,要打水漂了! 贾思文很自信,觉得一切尽在掌握,陈明道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是超生户! 只要一句话,他就能让陈明道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让陈明道知道,不听话,就是这样的下场。 贾思文的笑,看在乡长眼里,心中有了答案,开口宣布道: “恭喜陈明道同志,全票通过,成为……” “等一下!” 贾思文刚想开口,却没想到被陈明道抢先一步。 “张乡长,我记起来了,我是超生户!” 这还要感谢,王建国刚才的提醒。 陈明道解释着: “那个……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太想为乡亲们做点事儿,一时忘记了。现在想起来了,我一个超生户,没有竞选的资格。” 乡长有些懵,这是搞什么? 他不由的瞟向贾思文,却见对方一脸高深莫测。 其实,只是太过意外,他想说的话,被陈明道说了,一时卡壳,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是在领导眼皮底下干活儿,乡长的反应得快啊。 他连忙笑呵呵的拍拍陈明道的肩膀: “这些,我们都知道!” 陈明道是远近闻名的超生大户,九凤一龙,名声都传到外县去了。 想到这里,乡长就更自信了。 贾思文肯定知道这事,也就代表,即便陈明道是超生户,这人,县长大人也非用不可! 事是死的,人是活的。领导想要的,做下属的,就得办好,办漂亮。 乡长无比慷慨的说道: “陈明道同志,能够在这样艰难的时刻站出来,又有乡亲们的信任,我相信,一定能带领行政村的大伙儿,走出困境! 我们作为领导的,要看到百姓的需求,尊重人民的意愿! 不拘一格降人才!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超生户也是人,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超生户,不可以选村长! 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 所有人扯着嗓子回应,喊声震天动地。 第193章 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算计他? 草,是一种植物。 张乡长的一番话,震惊了三个人。 王建国瞪大了眼睛,脑子里满是问号,我是谁,我在哪儿? 不是说好的,这村长他来当,现在是谁给谁做陪衬? 贾思文气得有些发懵,千算万算,没算到陈明道竟然连同这个姓张的一起收买了! 亏他新官上任,还在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遇上个死心眼儿的,收买不成,反而落人口实。 他瞪着正在握手的张乡长和陈明道,明明气得不行,却因为看不清,眯眼探头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有一点儿怒气。 陈明道偷瞟了他一眼,心里在骂娘。 黑猫白猫都出来了,这话还有转圜的余地? 真的草了,死活要给他上个套! 之前让他办企业,想捏住他的经济命脉。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结果又给他安个村长! 这是想仗着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开心了,就拉他出去遛遛? 或者说,之前在警察局里,证据实在不够,罪名不好安,现在给个村长,等着他出错,好一把捏死? 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算计他? 你他妈的曹操啊,抢别人老婆有瘾? 真他妈的有这爱好,你的官还不够大。县官而已,真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了? 行,你让老子当村长,老子就当给你看! 让你瞧瞧,开开眼,什么叫村官比县官大! 听说过“天下第一村”吗? 套路就在那里,陈明道照搬过来,未必就不能成。只要成了,他一个村官走出去,县官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战火是你挑的,就别怪老子跟你拼命! 陈明道松开张乡长的手,笑着走到贾思文的面前,一把将对方的手握住。 “学长!既然乡亲们这么信任,您又肯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干,干出一番成绩!” 他的手,像老虎钳子,捏得贾思文想叫出来。 可他是男人! 贾思文也勾起一抹笑,拿手拍拍陈明道的肩膀: “任重道远,我期待你的表现!” 两人一人捏,一人拍,力道都不轻,笑着笑着,就抱到了一起。 旁边人见了,顿时什么都清楚了。 村民们在那儿苦笑,觉得陈明道真他妈的能装。 明明跟县长关系这么好,已经被内定了,还在那里假惺惺的说“别选我”。 嘁,恶心! 还好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没会错意,要不然,村长还是他当,小鞋村民来穿,那往后的日子,可有得受咯! 张乡长也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他判断对了,贾县长就是这个意思! 只有王建国仿佛被世界给抛弃了,呆愣在那里,怀疑人生。 一切尘埃落定,陈明道这村长选上了,该设个宴,款待领导们来吧。 他准备叫人煮上一锅野菜,大家就这么喝吧! 可谁曾想,王家村和李家村的村民太会来事儿了,知道陈明道要当村长,已经把吃喝都备下了。 不用陈明道吱声,妇女们麻利的布置桌子,端来饭菜。 鱼虾都是新鲜从河里打捞的,算好了时间做熟了端上桌。猪肉,鸡鸭,都是大伙儿凑钱,找了脚程快的小伙子,清早去集市上买回来的。 所有的食材,都是村里手艺最巧的媳妇儿给做的。 不说色香味儿俱全,比国营饭店好,但胜在食材新鲜,用心制作,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关键是,贾思文他们,饿到现在,渴到现在,早就扛不住了。 讲究多的也不讲究了,有洁癖的也不洁癖了。 饭菜一上,假模假式的推脱两句,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开始大快朵颐。 吃到差不多了,贾思文眼珠一转,说要去陈明道家里看看。 还说,他母亲刚好叫人送来了东西,有车,可以顺带捎梁冰冰回城。 这是故意往陈明道心口插刀子,好好的夫妻,竟然莫名其妙的离了! 还想把人弄走? 做梦! 陈明道怂恿着村民给贾思文敬酒,拍马屁的话说上天,逼得贾思文不得不端杯。 只要喝了第一口,接下来就都得喝。 贾思文一介书生,哪里喝得村民家自酿的酒,才一杯下肚,人就倒那儿了。 要不是不能出人命,陈明道还真想直接在这儿给他灌死。 天气太热,车子被晒得没法坐人。 村民们贴心,拿了自家的床铺,在大队部给贾思文临时弄了张床,让他躺着。 剩下这么多干部,吃饭完,该回去的先回去,就只有贾思文的副手留下。 勘探队也好安排,他们自己带了帐篷,往山里一搭,陈明道只用给解决餐饮就好。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临近傍晚。 陈家村的人,还在眼巴巴的等着陈明道带他们去县城做生意。 没办法,陈明道只能骑上摩托车,先带两个过去,熟悉熟悉环境,然后让他们看看小华卖烤老鼠。 临近黄昏,正是吃饭的时候,小华的摊位上忙不过来,一毛两毛的钱,不停在收。 随便站那儿数数,很短的时间,小华已经赚了大几块。 一天赚一块钱,强过县城的工人,赚两块,强过省城的工人,赚三块,那不得了,已经是省城工厂主任,厂长级别。 这不比挖矿都强? 挖矿赚得是多,但是累啊,一天下来,人都累散架了。 这多轻松,跟玩儿似的,就把钱给赚了。 村民看得眼热,恨不得能立刻把摊子支起来。 陈明道把带来的人,介绍给黎娟和罗卫红,让她们给关照一下。 之前从废品站买的汽车轮胎,现在可以用上了。把轮胎剪成瓦片大小,然后钉在屋顶上。 防水的瓦就有了。 瓦上再铺一层稻草,隔热也做好了。 贾思文嫌土屋,影响县城形象,没事,装饰一下,就不影响了。 拿白石灰,先给墙刷一遍,然后拿彩色油漆,再刷一遍,给墙上画上画,屋顶上,扎上稻草编织的花,再给花刷油漆上色。 这就不是土屋了,这是艺术长廊! 远远的,人家从这里过,就会耳目一新,忍不住好奇,下来看看。 五间土屋,安排陈家村的人临时住一住,基本够了。 忙活了一天,临着月亮出来,陈明道这才骑着摩托往回赶。 时间往回倒两个小时,村大队部。 贾思文被热醒,但酒还没醒,嘟囔着要喝水。 跟大队部一墙之隔的孙寡妇听了,连忙端了凉茶送来。 茶碗送到嘴边,贾思文没喝,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没戴眼镜儿,又有几分醉意,朦朦胧胧,怎么看着眼前的女人,跟梁冰冰似的? 他伸手接碗,却一把捧住了孙寡妇的手背。 “哐当!” 碗掉落,水撒出来,湿了一裤裆…… 第194章 想跟我斗?哼! 大队部。 年久失修的办公桌,塌了。 热风,从前门闯入,吹散了最后一声放肆的喘息,然后从后门无声溜走。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悄悄响起,却很快被广场上人群的脚步声激荡,声音变得慌乱。 离近了,酒也醒了,贾思文有些想吐。 虽然孙寡妇年过四旬,风韵犹存,常年劳作,让她的肌肉很结实,就像肉干,有些皱皱巴巴,但是越嚼越香。 可贾思文还是想吐。 他冷着脸瞥了孙寡妇一眼,没有说一句话,提了提裤子,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出去,将试图靠近办公室的村民拦住。 “老乡们,我的同事呢?” 他亲切的笑着,因近视而无神的眼睛,让人感觉眼里满满都是温柔。 村民立刻热情的带他去找他的副手,也在老乡家歇着刚醒,正在喝着凉茶,聊着天。 趁着这个机会,孙寡妇赶紧捂着自己被扯破的衣领,猫着腰逃回自己家。 安全回屋,她靠着门板,兴奋的笑着,合不拢嘴。 稍微安顿下自己的心,她赶紧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衣裳,简单梳好头发,心一横,去找贾思文。 …… “上班真的累死人!” 陈明道把摩托车一停,完全忘记了,村里还有个贾思文。 没忘记,也懒得去招呼。 又不是小孩儿,还指望给他送回县城去啊? 忙了一天,劳心又劳力,累死了! 陈明道现在就想抓个软软糯糯的乖女儿,亲亲抱抱举高高,缓解满心的疲惫。 “爸!” 九凤抱着她的小陶罐,撅着嘴跑过来。 “爸爸,我喂小黑吃虫子,它不理我!” 话还没说完,九凤就“哇”的哭出来,可伤心了。 家里其他人也没办法,都已经哄过一轮了,没哄好。 乌鸦不吃虫,不能强掰嘴啊。 陈明道随之看向院墙,只见小黑站在石块儿上,连它自己的小木屋也不去了。 陈明道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陈明道,只是目光交汇,它又立刻把头转到一边。 那动作,要是配上“哼”的一声,就完完全全,是个正在发脾气的大小姐。 它有什么脾气可发的? 陈明道哭笑不得,这笨鸟自己去偷东西,害他差点背锅,它还生气? “爸爸,小九要小黑跟小九玩!” 九凤撅着嘴,两眼泪汪汪的,看得人心疼。 唉…… 陈明道蹲下,摸了摸小九的头: “好,我去问问它,看它为什么不吃饭,好不好?” “嗯!” 九凤点点头,然后一双目光跟随着。 只见陈明道朝小黑伸手,小黑瞥了他一眼,又把头转过去了。 生气! 可生气了,也还在偷偷的瞄陈明道。 那小模样,看得人好笑。 细细想想,小黑虽然偷东西,但估计是想讨他欢心。 有点傻,但是挺可爱。 他想了想,把胳膊举得更高: “别生气了,那不是在凶你!人家拿石头扔你,我叫你快跑,明白吗?” 小黑偷瞄他一眼,仍是不高兴,小爪子还挪了挪,整只鸟几乎是背对着陈明道。 这怎么办? 陈明道无奈又好笑,低头看了看九凤手里的罐子,随即捏起一只菜青虫晃了晃: “虫子,好吃的大肥虫,谁要吃啊?小黑,要不要吃?” 小黑扭头,瞄了一眼,又高傲的把头撇过去,抬眼望天。 哄不好了! “小黑不吃啊?哦,小黑不喜欢吃虫子,那就给别的鸟吃吧!诶,那有只灰喜鹊,给小灰吃吧!” “呱!” 陈明道作势要把虫子丢给别的鸟,小黑立刻急了,扑腾着翅膀冲过来,一口将虫子叼走,赶紧吞下。 可它忘了,天都快黑了,除了它,哪儿还有鸟在外面晃? “哟,原来小黑吃虫子啊?” 陈明道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又拿起一条递过去: “还有,要不要吃啊?” 小黑盯着他看了零点五秒,一口啄了过去,将虫子吃下。 吃完一条,又吃一条。 一人一鸟,就这么和好了。 九凤高兴的拍手,将陶罐拿过来,也喂给小黑一条虫。 小黑正要吃,却猛的转头,看向院外。 与此同时,狼崽子们也动了,站起身,警惕的看向院门,等待着指令。 有人来了! 陈明道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让几个孩子赶紧回屋,然后走出院子,带上院门。 差点忘了,又回头嘱咐一声,让九凤把小黑也带回洞室里,不要出来。 做完这些,他刚往院子外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人影。 果然,贾思文让人带着他上山了。 没怎么劳动过的,翻了两座山,他一张脸累得通红,双腿也在打颤。 好累,累死了! “哟,贾县长,您还没回去呢?” 陈明道迎上前,跨过篱笆门,一把挽住贾思文的胳膊,就要拉着他往山下走。 “刚好,村里还有不少事儿,向您请示。” “不不不!” 贾思文实在走不动了,扶着一颗石头歇歇。 只是晒了一天的石头,手一摸,烫得人一激灵。 “下班时间,不谈公事!” 他喘着,上气不接下气: “我现在,是以冰冰学长的身份,过来看看冰冰和孩子们。冰冰母亲有交代,山里交通不便,让我尽可能帮忙,安全送她回去。” 说着,他还看了同行的村民一眼,然后故意大声说着: “你们已经离婚了,再住在一起,容易惹人闲话。趁着今天有时间,我接她回去吧!” 话落,是一片哗然。 跟着来的村民不少,为了在县老爷面前,多晃悠晃悠,万一有什么好差事,赏到自己头上呢? 结果他们听到了什么? 陈明道和梁冰冰离婚了! 天老爷,这都生十个孩子了,还离婚,为什么呀?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疑惑,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甚至有人觉得这话好像都不该听。 再看陈明道,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他想杀人。 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 陈明道的气场完全不对了,不用看脸,都知道在生气。 贾思文心里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以为当了村长,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就拿你没辙了? 哼! 想跟我斗,陈明道,你还差得远! 第195章 贤妻旺三代 撒网捕鱼的人,不会懂钓鱼佬空军的痛。 就像陈明道忙活一天,不懂贾思文的闲。 真是闲得蛋疼了,跋山涉水的跑来管人家夫妻的闲事。 陈明道有点儿想问问贾思文,喜欢哪座山头,愿意横着躺,还是竖着躺,腿要不要伸直? 无声的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他最终笑了。 “谢谢学长!但是我们夫妻已经和好了,而且打算再生俩孩子,凑齐十二生肖!” 嚯! 这话陈明道敢说,其他人都不敢听。 刚选上村长,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嚣张了? 贾思文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生孩子,那么好玩吗? “呵呵,和好……和好,挺好!” 他点了点头,琢磨着,这个压力,不能从他这里给,坏人不能他来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一天,他需要从梁冰冰这里下手,获取梁永年的选票呢? 当然,梁冰冰大哥那里,还有一票。 “那我看看她,跟她打个招呼!” 贾思文拍拍陈明道的肩膀,笑道: “我大老远来一趟,陈村长怎么也应该请我上家里喝杯茶吧?” 他说着,不等陈明道答应,就往院子大门走。 陈明道想拦,可是一声“陈村长”提醒了他: 贾思文是官,高他不止一等,他拦不得。 可是自己的家,自己的老婆孩子,就让人这样闯进去看,这人还别有居心,他真的好恨。 这世道不公! 有人生来在罗马,有人生来是牛马。 拼了命的想要出人头地,不被人踩,结果翻过一山,还有一山高。 陈明道右手的拳,握得咯咯作响。 他百分百可以肯定,梁冰冰绝对不想在这样的家里,见到曾经的学长。 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熟人看到自己生活穷苦的样子,难免会感到窘迫。 无关虚荣,只是人之常情。 换作是他自己,也无法坦然。明明同样的起点,却活成了两个极端,谁能受得了? 谁他妈也不是圣人啊! 作为丈夫,不能给妻子长脸,也阻止不了她因贫穷而丢脸,实在无能。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陈明道的心,也彻底凉了。 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点时间,顶多年底,他一定能让一家人活得像模像样。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六凤脆生生的童音: “叔叔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六凤八岁,吃了一段时间的饱饭,脸上有了肉,小脸儿圆乎乎的。 黄黄的头发,也开始变黑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洋娃娃。 见到六凤的第一眼,贾思文便心生欢喜。 他没想到,在农村,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孩子。 干干净净,奶香奶香的,像个软糯的奶油团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看来,生孩子,好像的确挺好玩。 他微微弯腰,亲切的笑着: “小朋友,你好啊!你是梁冰冰的女儿吧?我是你妈妈的学长,想要来看看她,可以让我进去吗?” “唔……” 六凤摇了摇头: “来有请,去有辞,叔叔,您有点唐突哦!” 她小脑袋一歪,一本正经的样子,却透着调皮可爱。 明明是责备人的话,略微失礼,但是这话从孩子嘴里说出来,竟然无比天真,让人生不起气来。 “今日天色已晚,家中并无待客准备,您要是有急事,与我父亲说便是了。内宅女眷多,不便见外客,我母亲也已歇下。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六凤微微躬身,年纪虽小,却表现得落落大方。尤其是这一口话说得,贾思文脸有些红。 他也是个读书人啊! 丢脸丢大了,竟然被个孩子教训,还无力反驳。 这就是梁冰冰教养出来的孩子吗? 果然,贤妻旺三代!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没上过学,却口齿伶俐,条理清晰,难得啊! “的确是我唐突了!” 贾思文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那麻烦你转告你母亲一声,我叫贾思文,就在县城县委大院。你外祖母很想念你母亲,她如果需要回家,我可以派车送她,好吗?” 看着六凤的眼睛,贾思文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净化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他也有,该多好! “我知道了,先替母亲谢谢您!再见!” 六凤挥挥手,将院门关上。 当门合上的一瞬间,贾思文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混浊了。 有些意兴阑珊。 他缓缓直起腰,看向陈明道: “陈村长好福气啊,有这么伶俐可爱的女儿,真的让人羡慕。” 羡慕你妹! 陈明道松了一口气,却又提起了一颗心。 这小子说的话什么意思? 他按捺住心中的不悦,堆起一抹假笑: “让贾县长见笑了,这孩子没事就是喜欢读读书,跟个小大人似的。童言童语,您可别介意。” 他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送您下山!” “有劳!” 贾思文点了点头,略有不爽,却也没有办法。 这种时候,他还不能惹得梁冰冰反感。 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点点慢慢来。 反正梁永年是看不上这个姑爷的,没有一个当父亲的,愿意自己的女儿吃苦受穷,还被人当下崽的母猪一样对待。 陈明道对于梁家,没有助力,只有羞耻和拖累。 只要梁永年不松口,梁冰冰就不敢复婚,更不敢不回家。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自己要是不孝,怎么给孩子立榜样? 等着吧,会有机会的! 贾思文笑着瞥了陈明道一眼,那眼神,若有深意。 冷不丁的,让陈明道汗毛倒竖。 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一直送贾思文,送到山脚下,然后看着他们上车。 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 山路崎岖,出点车祸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但是他没有把握。 贾思文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是他的穿着,他用的车子,无一不表明,他家底深厚。 在这个小县城,就算是县长,也没资格配车。所以这车,只能是他私人的。 他如果出事,难保他的家人不会宁杀错,不放过。 前路艰险啊! 陈明道抬头,看着满目的繁星,有些发愁。 第196章 都这条件,还玩花活儿? 夜寂无声。 陈明道躺在床上,头枕着手臂,凭他的智商,想破头了,也难以知道怎么去化解眼前的危机。 当了村长,一堆事情要忙。 不忙,出不了头。 出不了头,就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高位者一句话,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 警察局的地板,他再也不想去躺。 可先从哪里开始忙呢? 陈家村人少,好解决,全部送县城里去,管理的压力,减轻三分之一。 但是人送跑了,公粮任务还在,现在又没有大型机械,那么多地,种不过来呀! 还有王家村和李家村,人口加起来,两三千,刺头还多,不好管。 他一个人肯定不行,起码得找两个副手。 要尽快成立村委班子。 这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要寻一个发家致富的门路。 种地可种不出“天下第一村”。 如今矿也没得挖了,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还能做什么赚钱的买卖呢? 大环境也不对,要交通没交通,要科技没科技。 难搞啊! 陈明道快愁死了,豪言壮语好说,做起来是真难。 要不,搞药材? 黄德发搞药材,肯定是因为药材赚钱。 他没搞起来,可能是不会做生意,也有可能是起步晚。 如果现在开始做,成功的几率会不会大一些? 人有钱了,就怕死,想补身体,壮身体,壮……阳! 有了! 这买卖就不可能失败! 明天就去查查资料,什么壮阳的药材,在这山里能种? 有了点眉目,陈明道的心情松快了许多。 翻个身,准备睡觉,却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刚准备扭头看看,便闻见一阵冷香。 他知道是谁,有些意外。 身下的纸板,发出“呲呲”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 梁冰冰想要躺下的动作顿了顿,她害怕吵醒谁了。 女儿们白天劳累,晚上都睡得沉,唯独一个习武的,一个野人,那耳朵跟装了雷达似的,一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贾思文在院子外说的话,梁冰冰躺在洞室里,不可能听到,但是沈云龙听到了。 还提醒梁冰冰,是不是准备一下,换身衣服什么的? 家里人多,事也多,夫妻俩根本没机会说点事情。 还是算了吧! 梁冰冰身子往后缩,下一秒,却被陈明道抓住手腕,带到了怀里。 难得主动一次,陈明道怎么可能放她跑? 梁冰冰的身体,总是凉凉的,在这大热天,抱着很舒服。 一开始,她还有点紧绷,随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在陈明道怀里躺着。 什么也不需要说,这就是态度。 比起千言万语,更能安抚陈明道不安的心。 心是安了,可别的又开始不安了。 他的呼吸一重,梁冰冰立刻警觉,试图把他推开。 但哪有这种可能? …… 翌日清晨。 沈云龙早早起床,继续跟强子扩建院子,搭架临时住所。 只是今天的沈云龙,顶着两个黑眼圈,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疲累。 累是累,但是干活儿一点儿不含糊。 挖了四个坑,竖了四根原木,蚊帐一支,搭个雨布,就能睡人。 骑了摩托车,好说歹说,找罗卫红借了几包水泥。 两人见面,沈云龙似乎把之前的事情都给忘了,完全不记得的那种态度,让罗卫红十分恼火。 一生气,便让沈云龙写了借条。哪怕,这水泥是用在罗卫红老板,陈明道的家里。 对此,沈云龙倒是毫不在意,有水泥用就行。 和了水泥沙子,挑拣了石块,他三下五除二,在洞室里,砌出了一间房。 不仅砌出了房间,还给洞室砌了大门。 虽然有强子在一旁帮忙,但是这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他为什么这么急,陈明道忙去了,还不知道,梁冰冰却是门儿清。 一整天,她都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一点儿都不想见人。 都怪陈明道! 跟吃了药似的,都这条件了,还要玩花活儿。 这下好了,全被人听到了。 所幸,所有人都很忙,没谁注意到她的窘迫。 女孩儿们忙着地里的庄稼,家里的小动物,陈思瀚处理着木材。 山下。 准备去县城的陈家村人,打包好了行李。 一家先过去一两个人,探探路,剩下的留在家里照顾庄稼。 很简单的事情,但就这么点儿事情,陈明道操碎了心。 他需要根据每家的实际情况,来规划他们到县城去做什么生意。 烤红薯,烤玉米,南瓜饼,烧饼,小米锅巴,红糖糍粑…… 好吃又好做的小吃那么多,村民不会做,陈明道可以教。 可难就难在,有些人笨,还不听话,不听话就算了,还要跟你犟。 他们见小华的烤老鼠赚钱,都想跟着做。 那生意不要本钱,卖得还贵,其他的,烤红薯什么的,要本钱,还卖不了高价。 赚得少,没人愿意做。 可那不能一条街都卖烤老鼠啊,这么个卖法,整个县的老鼠,也不够抓的。 不过也对,这年头,谁吃烤红薯,会上外面买呀? 那就稍微拔高一点,卖麻辣小龙虾,麻辣田螺,麻辣烤鱼…… 山里有什么,能抓到什么,就卖什么。 人嘛,还是愿意吃肉。 吃辣了,喝点米酒,喝点薄荷水,茅根草凉茶……又是一项生意。 抓着夏天最后的尾巴,尽可能多的储备资金,等到冬天的时候,就可以卖瓦罐汤,叫花鸡,鱼杂火锅,烤鸭…… 整座县城,几万人口,就一家国营饭店,每天还只做那几个小时,那几个菜式,根本满足不了市场需求。 这边美食街一开,哪怕卖得不便宜,也一定有生意。 嘴馋,忍不了的。 当然,光有这些还不够,需要有更强的噱头,把人往这边引。 露天电影是个不错的法子,就是投入门槛有些高,暂时做不到。 但是买俩音响,弄个放录机,播点儿流行歌曲,戏曲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从清早出门,陈明道为了这点事,一直忙到下午,一切才算安排妥当。 焦头烂额的不止是他,贾思文也被一些事情绊住,暂时没空找谁麻烦。 大上午的,贾思文刚从宿舍出来,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结果有人跑来告诉他,老家亲戚找。 他哪有什么老家? 去门口一看,是孙寡妇,背着包袱,站在人前对他笑。 第197章 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贾思文没有孩子。 他大学就结婚了,同样是婚龄十六年。 刚结婚那会儿,夫妻俩都在学校住宿舍,难得独处。 贾思文又一门心思在学业上,俩人连逛小树林的机会都少。 毕业后,他又被分配到老丈人手底下干活儿。 每天对着老丈人那张冷脸,他无比压抑,郁闷。以至于二十来岁,跟四十多岁似的,听见老婆洗澡,就赶紧闷头装睡。 可是地不耕,是会长草的。 忍了十几年,他老婆终于忍不了,拿着孕检单要跟他离婚。 那婚怎么可能离? 还好老天爷保佑,就在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时,他老婆意外车祸。 他在医院抢救室门口,在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 深情的人设,立得死死的。 因为这份口碑,他稳稳往上爬,得到了这次锻炼的机会。 站在县委大门口,他凝视着孙寡妇,面无表情,可内心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明明该把人立刻打发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也别再出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闪过昨天下午的画面。 他那时醉了,明明应该记不得的。 可是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引得某些东西在骚动。 这辈子,没那么疯狂过。 刺激,过瘾。 男人到了一定年纪,想要传宗接代的心思,自然会血脉觉醒。 想起了六凤,他不由得嘴角勾起,内心一片柔软。 思忖良久,他终于承认,孙寡妇是他的远房表亲,将人安排在了县里的食堂打杂。 贾思文和孙寡妇,谁也不是少不更事,两人心照不宣,如顺水推舟,一切自然而又和谐。 …… 国道上,一辆豪华的桑塔纳,正在朝着县城驶来。 这辆车子,是今年的最新款,配备了最新的手动空调系统,让车内宛如空调房一般凉爽。 小小一辆车的价格,堪比一栋大楼的造价。 车上,坐着两位女性。 一个五十来岁,一个十八九。 “真是辛苦我们嫣嫣了,这么大老远,陪我来看思文。” “我也是有课业想请教思文哥哥。” 少女害羞的低下头,脸红得像只小苹果,看得贾母满心欢喜。 这多好,清清白白,年轻漂亮,家里又是做外贸生意的。人脉广,背景强。 都是做生意的,门当户对。 何必为了当个什么官儿,去接近生了十胎的母猪! 有钱,就有权,当官哪有当富豪舒服? 贾母一点儿都想不通,自己丈夫和儿子,脑子里装的什么? 要是当官真那么好,这些年怎么那么多人辞职下海? 那么多有钱人,怎么没去当官? 在这种破地方,官儿再大有什么用?国家养不起,自己无伤大雅的提高点儿生活质量,还要挨枪子。 风险那么高,傻子才干这活儿呢! 但是她也没办法,劝不动。那就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贾思文三十六了,过个年,就三十七了,再不要个孩子,都成老爷爷了。 听说过女人守节的,没听说过男人也要守。 这都大半年了,意思意思得了,还真守一辈子啊? “嫣嫣啊,思文现在呢,是在帮助穷人,工作的地方太艰苦了,到了地方,你可别嫌弃啊!” “唔,不会的!思文哥哥这么伟大,我也要向他学习!” “那就好,那就好!快到了,你看,呃……” 贾母看着国道边,正在刷漆的房子,有些吃惊,想要问司机,是不是走错路了,上次她来,可没看见这些房子。 “伯母,是那里吗?看着挺好呀!” 宁嫣摇下窗子,探头朝外看去,有些惊讶,她还从来没有在国内,看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长长的一面白墙,半成品的壁画刚好形成“留白”效果,引人无限遐想。 用轮胎做的围墙,从国道边,一直延伸到县城里。 每一个轮胎,都涂着不同的颜色,过个二三十年看,有点儿像幼儿园。 但是现在看,很时髦! “这一定是思文哥哥的创意吧?” 宁嫣满眼兴奋和崇拜: “在这样落后的小县城,也只有思文哥哥这样的高材生,才能想到这么化腐朽为神奇的主意。让农民的茅草屋,也可以这么美!” 一阵香味儿传来,不由的让宁嫣动了动鼻子。 “哇,伯母,好像是小吃摊,这里竟然有小吃摊。那个是什么,好大一只鸟,好可爱!” 城里孩子到了乡下,看什么都是稀奇的。 “伯母,我可以下车去看看吗?我想看看,这么短的时间,思文哥哥是怎么让落后的县城,变得这么……梦幻!” 真的就像童话里一样,人竟然还可以跟小动物一起工作! 雕鸮也是好起来了,好多小孩子特意跑来看它,给它带吃的,再也不打它,不拔它毛了。 它站在货架上,眨个眼睛,转个头,就能引来孩子们一阵欢呼。 气氛欢乐极了。 雕鸮似乎忘记了自己猛禽的身份,很享受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也很喜欢孩子们惊喜的欢呼声。 谁不喜欢被吹捧,被夸赞呢,鸟也是一样的。 贾母往窗外瞧了瞧,也感觉不错,自己儿子还是很能干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旱厕解决了没有? 看着宁嫣这么高兴,她便让司机停下,放宁嫣下去。 她自己是不会下车的,外面太热,乡下人身上的味道臭。 拿香檀的扇子轻轻扇着风,贾母悠然的看向窗外,无意瞟见了陈明道。 此时的他,正在向陈家村的人,讲解将来的规划。 临街的房子,是商铺,二层可以住人,也可以做生意,最好是做生意。 住人,还是往后几排挪。 陈明道在那里细致的讲解,试图让文化不高,脑子不太聪明的村民去理解,让他们有信心,有动力,为了发家致富努力。 大太阳晒得他汗水直流,打湿了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薄肌线条。 车里,贾母咽了咽口水,有点儿看呆了。 就在这时,宁嫣敲了敲车窗,兴奋的喊道: “伯母,快看,这只鸟好可爱!” 贾母不得已,转过目光瞟了一眼: “喜欢吗,喜欢的话,伯母送给你!” 她说着,便示意司机下车: “去,问问多少钱卖?对了,别提少爷的身份,他不喜欢!” 第198章 不卖!滚! 雕鸮是很可爱。 它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三百六十度转头。 向左转一百八十度,再向右转一百八十度。 每一次它转头,都会引来孩子们一阵惊叹,然后就能得到食物。 所以一整天,很长的时间里,它都在转头。 就这么点平平无奇的本事,却能俘获一批孩子的心。 其中自然也包括贾思文的相亲对象,宁嫣。 十八九岁的城市女孩儿,见得最多的,不过就是麻雀了。 动物园里有老虎豹子,哪儿见过猫头鹰啊! 现在能摸一下雕鸮的脑袋,那毛茸茸,软乎乎的手感,让人兴奋得跳脚。 贾母一说送给她,宁嫣立马开心坏了。 有钱人就是有底气,想要什么直接买,从来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买得起。 司机下了车,吆喝着: “这谁家的鸟?” 他打量了一眼正在卖烤老鼠的小华,估摸着是了: “我们家夫人,看上你们家鸟了,开个价!” 口气很大,很狂,让人有些不舒服。 但是小华脾气好,笑着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这鸟不卖!” 他头发染回来了,再不是黄毛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邻家的阳光男孩儿。 司机把他上下一打量,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他拿眼神指了指贾母坐的桑塔纳: “这可是你发财的难得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 这年头,小汽车就是身份的象征,尤其是这种长鼻子桑塔纳,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一座城市,可能就只有那么一两辆。 自古权和钱不分家,看得到的是财富,看不到的是权力。 拒绝有钱人之前,得掂量掂量后果。 可惜华子年纪小,还不是太懂其中的关窍。只是细细打量一眼,觉得车里坐的贵妇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上次,拿钱羞辱陈叔叔的那个女人吗? 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脸一沉,再次拒绝: “不卖!” 两个字把司机气笑了,小山沟里的人,就是没见识,还一身臭脾气! “五十!” 司机歪嘴一笑,伸出五根手指头,非常自信的开口: “五十块钱,够你买十只鸡了!” 这下,华子彻底恼了,他是好脾气,不是没脾气。 手中烧烤的钳子一丢,瞪眼过来: “不!卖!走开!” “嘿?” 你个茅屎坑的马朗古! 司机撇撇嘴,跑去找贾母汇报。一旁的宁嫣坐在车里,目睹了这一切,有些伤心的开口: “伯母,算了,喜欢也不一定非得买下来……” 她可怜巴巴的,那小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买!” 贾母一个眼神,司机立刻会意,再次来到小华面前,掏出一叠现金。 “一百?两百!还不够啊?三百块!想清楚哦,这么多钱,你要卖多少天,才能赚得回来?” 司机晃着手中的钞票,三百块钱,十块一张,厚厚的一大摞,摇起来有哗哗的脆响。 一旁买烧烤的大车司机愣住了,小孩子们也都惊呆了,动静太大,远处的人们也不由得看过来。 三百块钱啊!就买一只鸟! “我的天啊,什么鸟值三百块钱?” “这么多钱,赶紧卖了呀,一台电视机就有了!” “哪儿来的大老板啊?要是要得多,我也去给他抓两只!” 人群议论纷纷,小华的小伙伴跑来劝他,这么多钱,卖了得了。 小华皱着眉,没有马上说什么。 三百块钱的确很多,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可是雕鸮不是鸟,是伙伴。 他是不会卖的! 他不说话,只是因为,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雕鸮是陈明道的。 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他没有擅自决定的权利。 小华看向陈明道所在的方向,而此时,陈明道已经朝着这边走来。 看见这滴着水的桑塔纳,陈明道就知道,又遇见财神爷了。 有钱人还真是容易不顾他人死活! 当所有人都知道雕鸮值三百块钱时,这只鸟已经不能在街上出现了。 不是被偷,被抢,就是被人毒死。 只要有点脑子,想通这一层,这鸟不卖也得卖。 他走近,透过汽车玻璃,看了一眼车内坐着的人,感觉有些认识。 上次撞了他一下,赔了他一千美金的那个! 就喜欢这种有钱,还大方的。 真正的有钱人,就应该是这种:你不服,我就拿钱砸你,砸到你服! “不好意思,这只鸟是我的!” 陈明道一伸手,雕鸮拍拍翅膀,试图飞起来,结果太胖了,飞一半,摔了一跤,爬起来,一歪一歪的走过来。 它翅膀张着,露出一双大长腿,像是穿了蕾丝白裙一样,走得有点滑稽,很好笑。 陈明道扶额,唉…… 他弯腰,将雕鸮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推开司机,敲了敲汽车玻璃,露出一个微笑: “夫人,这只猫头鹰是我的,它不卖。但我有只更好的,不知道夫人有没有兴趣?” 为了说服对方感兴趣,他又加了一句: “猫头鹰又叫‘夜猫子’,不吉利。另外那只,也是鹰,比猫头鹰吉利,而且名贵,配您这样身份正好!” 车子里,贾母勾唇打量着他,凑近了看,竟然越发的顺眼。 眉毛整齐,像是画过的一样,鼻梁高挺,像外国人的鼻子。 破破烂烂的小县城里,竟然也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一时兴起,她接了话: “不吉利你还养啊?” 贾母勾着戏谑的笑,抬手摆弄着指间的钻石戒指: “这样吧,两只我都要,你开个价!不用怕,尽管大胆开!” “这样啊……” 陈明道身子一直,转身往外走: “我那可是游隼,世界上飞得最快的鸟,国外的王室,最喜欢的名贵宠物。您要是不要,就算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走向摩托车,拧动油门。 “轰轰!” 桑塔纳车里,宁嫣撅着嘴,有些不高兴。 这么可爱,听话的鸟,怎么就不能是她的? 可她乖巧的劝贾母道: “伯母,算了,不就是一只鸟吗,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不要就是了!” 可她的话里,明显有赌气的成分。 小孩子,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贾母养过孩子,哪会不懂?可是她现在没心情在意,只是对陈明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眼神,司机立刻飞奔出去,抓住了陈明道的摩托车。 “兄弟,还是再聊聊吧!” 第199章 废什么话,直接说价格! 贫穷人家,要是想买什么东西,买不着,大概率会算了。 因为努力,咬牙,也没有用。 有钱人不一样,买不到说明什么,说明钱不够呀! 钱不够说明什么,说明还不是真正的有钱人! 事关身份和颜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了口,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陈明道已经算死了,车子里的富婆,不会轻易罢手。他将摩托车熄火,叹着气往桑塔纳跟前走。 这次,车窗整个摇了下来。 但,依然隔着车门。 贾母坐着,陈明道弯腰站着。 “夫人,这鸟我真不卖,它有点儿傻,吃得还多,需要人照顾,很费心的。” 他是真不想卖,但没有办法,不卖不行。 谁看见三百块钱,在那儿跑,能不动心思?就算带回去,也是惹祸上身。 车内,贾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忍不住好笑。 这么大个男人,还挺善良,跟小孩子一样。 善良有时候等同愚蠢。 聪明的人,喜欢周围的人都善良。 贾母微笑着: “你放心,鸟卖给我,会好好待它的。它会有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也会有专门的饲养员。” 她抬眸,笑得若有深意: “开个价吧,包你满意!” 陈明道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吧!您要是要游隼,我可以现在去拿,但这只猫头鹰,我真舍不得卖!” 舍不得,也就是可以卖。 贾母是做生意的,她估摸着,要么猫头鹰不是不卖,只是捏着,好把游隼也一起卖了。 要么,就是真的傻乎乎的,不愿意卖。 原本她没有多少耐心,在这种事情上耗。只是忽然想起,再过几天,是个大人物父亲的寿宴,正愁不知道送什么。 游隼,世界上飞得最快的鸟吗? 那个大人物,家里似乎养了挺多鸟,送只游隼,他应该会喜欢吧? 略微思考,她笑着开口: “好,那只游隼我要了,你去拿吧!” 竟然要了! 陈明道微微勾唇: “谢谢夫人!只是这个游隼的价格比较高,因为这种鹰,它是猛禽,属于天空王者的存在。鸟巢一般在极高的悬崖峭壁,不好捕捉,且数量稀少。 在国外,这种鸟,都是王室成员的宠物,不是凡品。 看得出来,您有钱,可是,应该对这些不太了解。要不,您了解了解再说? 反正我一直在这儿,只要那只游隼没有出手,咱们都可以谈!” 他一副不着急卖的样子,让贾母微微拧眉。 什么意思,鸟是王室的宠物,我不了解,就是我不够格呗? 贾母没有想到,她竟然被个乡下泥腿子给瞧不起了。 还国外王室,哪个王室啊,你出过国吗? 土包子!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贾母有些不耐烦了: “想要卖,你就直接说价格!不卖给我,难道你还想卖去国外?” 哼!她就是做外贸的,她都没出过国,一个乡下穷鬼,还跟她扯什么国外王室,可笑! “哦,那倒不必!” 陈明道随意的答道: “省城海关那儿,大使馆那儿,做石油生意的老板,还有老外,他们很喜欢收集这些稀有动物,作为礼物送给国外的客户,我卖给他们就行了。” 他憨憨的笑笑,看不出傻还是精明: “不好意思,话是多了点儿,您要是真要,那我报价了。要是报高了,您别生气,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的,行吗?” “看不出来,你还知道海关,知道大使馆!” 贾母重新打量着陈明道: “读过书,原来不是乡下的?” 如果是乡下的土著,一辈子都可能没去过省城,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海关,什么大使馆。 想不到,这穷乡僻壤,还能遇到落难的凤凰。 “没有没有!” 陈明道摆手,把问题敷衍过去: “游隼,您确定要吗?” 他又问了一遍,把贾母都气笑了。 倒是要听听,一只鸟,能有多贵?竟然会觉得,她买不起? “说价吧!” 她没好气的嗔了陈明道一眼,低头摆弄手上超大的钻石戒指。 这个价钱,陈明道考虑有好一会儿。 太低了,不值当扯这么半天,太高了,把人当凯子,人家财大气粗,真的恼了,小命搞不好要玩完。 他的目光也落在贾母的戒指上,那是一枚至少七克拉的大钻戒。 平常都戴这么贵重的戒指,可见家里是真有钱。 “两万块,可以美元交易!” 陈明道的话一出口,贾母摩挲戒指的手顿住,略带几分诧异的看过来。 一眼对视,陈明道差点退缩。 妈的,有钱就是气场强! 这是生气了? 抱有相同想法的,还有一旁的宁嫣。她摇了摇贾母的胳膊,劝道: “算了算了,我回去让我爸找人买,肯定比这便宜,他就是坑我们的!” “诶,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明道立马解释: “这是游隼,不是地里的白菜,上哪儿都能买!您随便打听打听,一头熊猫多少钱,光皮子都好几万,游隼不比熊猫难找?我这是活的!” 他手一摆,转身要走: “得得得!恕我多嘴,您也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您要去买便宜的,您就去买。不耽误您了,再会!” 陈明道刚挪步子,就听车里贾母一声笑: “哈哈……我当是多少呢,不就两万吗?去拿吧,我等着!” 话音落下,车外围观的人群炸开了。 “天啦,一只鸟,两万!” “黄金做的鸟吗?” “这是真有钱啊,两万块钱,要是买猪肉吃,能吃一辈子吧?” …… 众人的惊叹声,不绝于耳,听得贾母很得意。 有钱不炫耀,等于白有钱。 要的,就是这效果! 陈明道却是心里一咯噔,完了,要少了! 但是口已经开了,他只能跟贾母解释,路程远,大约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拿来。 贾母也爽快,告诉他直接送去县委大院就好。 县委大院? 陈明道没多想,只当贾母是来办事的。有钱人跑这穷乡僻壤办事,大概是在山里有矿吧? 约定好了,他便骑上摩托,赶紧回去拿游隼。 两万块钱,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投资可以慢慢来,先把超生罚款交了,让孩子们摆脱黑户,堂堂正正做人。 第200章 早知道开价二十万了! 县委大院。 “妈,都说了,您别经常过来,太张扬了!” “我是你妈,来看看你都不行啊?” 贾思文见到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些烦,纯粹扯他的后腿。 单位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公子哥儿,在这里干不长,所以表面奉承他,背地里根本不听他的。 甚至有些红眼病,背地里故意跟他对着干。 今天开会,议题是怎么止住县里国营企业亏损的情况。 竟然有人说,让他家出钱帮扶一下! 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真的是胆子大得很,完全拿他不当一回事。 “妈,你知道的,那些穷人,仇富!” 他把母亲往车上赶: “您赶紧回去吧,不然晚了就该天黑了。下次找司机来送东西,别开这么好的车。” 听这话,贾母都快气死了。 我就只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我是来给你送老婆的! “急什么?” 贾母把他的手推开,嗔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愿意大老远来看你这个没良心的啊?是嫣嫣,人家关心你!你的眼镜,我费了好大功夫,都没找到,还是嫣嫣托了关系,让人加急赶制的。” 她说着,把宁嫣推到贾思文的面前,然后借口道: “唉呀,坐了一上午的车,我去下卫生间。” 其实她怎么可能去上县城的旱厕,只不过给两人留空间独处罢了。 逼仄的宿舍,突然变得寂静无比,气氛尴尬。 “思文哥!” 宁嫣先开口:“这眼镜,你试试,要是有不合适的,我还可以叫他们改。这是德国的工匠,亲手做的!” 挺夸张的,一副眼镜,还专门找老外来做。 但对贾思文来说,这才是正常的。国内眼镜师傅的手艺,总是差那么一些。 眼镜做好了,戴着就是不舒服。 贾思文接过眼镜戴上,感觉还不错,果然洋货就得洋人做。 视线终于变得清晰,安全感又重新回来,可是他一点都不高兴。 看着宁嫣面若桃花的脸,只觉得烦。 这不是女人,这是他升职路上的绊脚石! 商贾之女,再年轻,再漂亮,也就只是个女人,还是个低贱的女人。 在古代,顶多是妾,在现代,娶了她,就意味着官做到头了。 他能理解母亲的心情,但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做法。 “谢谢,让你费心了!” 他敷衍的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幅画: “这是我闲来无事画的油画,算是小小的谢礼,希望你能喜欢!” “送给我吗?” 宁嫣受宠若惊,将油画打开,竟然发现画里半裸的女人,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虽然半裸,但是一点都不色情,是她欣赏的艺术。 这画的是她吗? 宁嫣受宠若惊,小脸羞的嫣红,夸赞道: “思文哥哥,你这画,画得真好!” 贾思文勾着唇,笑意不达眼底,画画,他可是下过苦工的。 上学那会儿,他进文学社,是为了接近梁冰冰,苦练油画,是为了讨好他的亡妻。 他发现,女人对艺术,毫无招架力,尤其是绘画。 所以,身边有价值的女人,他都画过。有机会了,就送一幅,效果还挺好。 反正,只是送幅画而已,又没有承诺什么。 其他的,都是这些女人自己幻想的,为此做了些什么,付出了什么,跟他没有关系。 “画画,要有灵感,才能画得好。” 他看着宁嫣的眼睛,柔声说着,话语里,尽是深意。 宁嫣羞得低下头,主动往他怀里凑了凑。 “思文哥哥,下个月人家过生日,你会来看我吗?” 呵呵,说什么梦话? 贾思文简直无语,回一趟城那么远,车去车来,都需要一整天,疯了,就为了给你过个生日! “当然!嫣嫣的生日,我肯定要去啊!就是不知道寿星佬想要什么礼物,我好提前准备啊!” “唔!” 宁嫣仰头看他,满脸娇羞: “思文哥哥能到,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的小手,抓住了贾思文的衣角,眼底的欲望,炽热而明显。 嫣红的小嘴,像是涂了蜜的玫瑰糕,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可贾思文微笑着,只是轻轻将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亲昵,却又绅士。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然,该耽误晚上休息了。要是因此,害嫣嫣长皱纹,我可是罪过了!” 虽然跟想象的不太一样,但宁嫣还是激动得小心脏噗通乱跳,乖巧的点了点头: “思文哥哥,也要注意身体!” 两人肩并肩,走出宿舍,来到贾母的汽车前。 看见两人出来,贾母恨铁不成钢。 怎么这么快? “这怎么就出来了?” 她嗔了贾思文一眼: “嫣嫣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怎么也得请人家吃顿饭啊!” “妈,我还要上班!” 贾思文也是无语,这是县城,不是市里,过了饭点,上哪儿吃饭去? “没事没事,我不饿!” 宁嫣连忙打圆场:“思文哥哥工作要紧!” “不行!” 贾母下了死命令:“哪有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空着肚子回去的?必须安排吃顿饭!再说了,跟人约定好的,还要买鸟呢!” “鸟?” 贾思文一脸疑惑,好好的买什么鸟? 算了,这事儿他操心不过来,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宁嫣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而此时,食堂里,孙寡妇正在打扫,其他人早就走了。 听说贾思文有客人还没吃饭,自告奋勇,给忙活了一餐。 她动作麻利,煮了面条,卧了鸡蛋,特地洗了青菜。 简单的三碗面,却能看得出来,她厨艺不错。 “思文哥哥!” 宁嫣抓着贾思文的胳膊,一脸心疼: “没想到,你在这里这么艰苦。” 她叫得亲切,少女的心思,又都写在脸上。 鬼使神差的,贾思文竟然看了孙寡妇一眼。 只见此时的孙寡妇,在厨房里洗洗涮涮,感知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那一瞬间,贾思文的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真是见了鬼了! 三人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等出门时,刚好听见摩托车响。 陈明道带着游隼来了。 他兴冲冲的,想到很快就有两万进账,然后缴清罚款,顿觉浑身轻松。 可是一抬眼,看见贾思文挽着贾母的胳膊从楼道里出来,顿时傻了眼。 妈的,早知道开二十万了! 爱买不买,不买去球! 第201章 越反抗,越兴奋 “思文哥哥,快看,那就是我们要买的鸟!” 宁嫣开心得就像一只小兔子: “它好可爱,会抛媚眼,还会三百六十度转头!” “哦……那是很可爱!” 贾思文斜勾着唇,一眼就看出陈明道脸上溢于言表的抗拒。 不愿意卖给我啊?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还非要不可了! “小姐,你弄错了,我要卖的是这只游隼。之前说好的,两万块。” 陈明道眼睛往上瞟,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您看看货,合适,咱们钱货两清,祝您发财。不合适,我拿走,买卖不成仁义在,呵呵!” 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心里在骂人。 原本,这只雕鸮是要送的。 毕竟人家就是冲着雕鸮来的,又这么有钱,得罪不起。游隼卖了赚钱,雕鸮送了赚个人情,将来没准还能做成生意。 可是现在,我送你个毛! 他连游隼都不想卖了。 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贾思文一眼看穿,快要乐死。 你反抗啊,你越反抗,我越高兴! “思文哥哥!” 宁嫣摇晃着贾思文的胳膊,撒娇道: “这个是你的员工吗?你跟他说说,我想要那只大鸟,不想要小鸟!” 她踮起脚,在贾思文的耳边嘟囔着: “他要强买强卖,硬搭那只小的,我们都答应了,他还在这里,想继续搞价!” “哦,原来是这样啊!” 贾思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走到陈明道面前,伸手摸了摸雕鸮的头。 这只肥鸟,没心没肺,谁伸手摸,它都把脑袋伸过去,跟哈巴狗一样。 这么乖巧,贾思文都忍不住喜欢了。 “陈村长,都是卖鸟,不如这只大的也卖给我们。嫣嫣她难得来一趟,还是冰冰的小师妹。要是冰冰看见这么可爱的师妹,没准会把鸟送给她!” 我呸! 你他妈要脸不要脸,强买不说,还想白拿啊? 官大一级压死人。 陈明道强忍下怒火,扯起一抹微笑: “哟,原来是学妹啊?那是应该送!可是以几位的身份,格调,肯定不会白拿。 而且这只雕鸮,它不是鸟,它是家人!所以,很遗憾,真不能送,也不能卖!” 家人啊?那就更有意思了! “思文哥哥!” 宁嫣摇晃着贾思文的衣袖,小声询问: “他不是你的员工吗,怎么敢拿话怼你?你是不是太好说话,太和善了?父亲说,管理企业,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下面的人,容易无法无天!” “稍安勿躁!” 贾思文拍拍宁嫣的手背,安抚道: “他会卖的!” 贾思文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冲陈明道开口: “家人,也有个价,陈村长不妨说说看,没准我贾某买得起呢?” 他一语双关,听得陈明道想立刻上前撕了他。 因为气愤,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而不自知。 可贾思文就乐意看他生气,有意思得很。 “陈村长,好像养野生动物,是需要许可证的吧?这鸟是不是需要让林业部门看看,能不能养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跟真的一样。 老子今天就去办证! 陈明道快要气懵了,可是转念一想才明白,这哪是证不证的问题,这是在威胁他: 不卖,那你也养不成! 冷静!冷静!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陈明道忍辱卖鸟。 没有实力之前,绝不乱叫!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吐出: “一只傻鸟而已,哪需要什么证?贾县长要是喜欢,我割爱便是。就是这个价格,会有点高,毕竟,我拿它当孩子养的!” 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了。 贾思文的笑容更灿烂了: “没事,你尽管说价!” “四万!” 陈明道冷下脸来,把价格翻了个倍。 反正左右都是得罪,不如坑你点儿钱。 “两只一起,六万!真不是我喊价高,而是千金难免心头好。贾县长,您说呢?” “六万呀!” 宁嫣有些觉得不妥了,摇了摇贾思文的衣袖: “思文哥哥,算了吧,太贵了,嫣嫣不要了!” 她说的是“太贵”不要了,而不是“不喜欢”不要了。 这等于是在刺激贾思文,就是要买下来! “六万块而已,为了嫣嫣,无所谓!” 贾思文伸手,将雕鸮抱过来,放在宁嫣怀里: “送给嫣嫣,开心吗?” “哇……” 宁嫣兴奋得不行,那么大一只鸟,抱在怀里却很轻,一点都不压手。 雕鸮还很狗,主动往宁嫣怀里蹭了蹭,把小姑娘逗得心花怒放。 “我好喜欢,谢谢思文哥哥!” 为了这句话,花点钱,似乎也挺值。 这种感觉,让贾思文心情无比舒畅,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谢谢陈村长割爱!不过六万块,不是一笔小数,我这儿暂时没有这么多现金。” 听了这话,陈明道差点要炸。 咋的,你还想开白条啊? 他眼中的怒火在烧,像是要跟谁拼命的。 贾思文快要笑出声了,抬手拍拍陈明道的肩膀: “这样吧,你现在填个申请单,采购一些水泥沙子,我现在给你批,然后货款我来出,你就不用管了。 钱还是那些钱,反正陈村长也是要建房子,没有问题吧?” 有问题,问题大了! 这等于是拿陈明道的钱,给贾思文买政绩。 从他手里一过,那就是他在帮扶县里微小企业,然后采购折扣,没准他还要吃一波,将来房子建起来了,也是他的功绩。 妈的,这小子八百个心眼子! 最最狠的,是他还留了一手,房子盖在那里,他随时可以说违规,想拆就拆。 也可以说违法,想没收就没收。 陈明道等于是白送两只鸟,一点儿好处没捞着。 他盯着贾思文的眼睛,一口牙要咬碎,却笑道: “贾县长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呵呵!” 贾思文拍着陈明道的肩膀,力道不轻: “还是要多谢陈村长配合,来,咱们去办公室,签单子!” 六万块钱,在陈明道签下采购申请后,变成了价值六万块钱的水泥沙。 为了消化这么多水泥沙,他还得想办法赚钱,付建筑队工资。 从县委大院出来,他刚骑上摩托,一熊孩子鬼探头,吓得他破口大骂。 骂声响彻整个县城。 贾思文听着这骂声,浑身舒畅。仿佛那骂声是在唱歌,怎么听,怎么悦耳。 第202章 这丫头,脑子很灵! 国道旁,陈东的小店。 破旧的风扇,咔哒咔哒的摆着头,吹的风没有一丁点儿凉意,反而越吹越烦躁。 陈明道快要气疯了,天大地大,贾思文非要跟他过不去干嘛? “老板!” 罗卫红端着凉茶过来,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一股深重的怨气。 那气场强得,就像顶着十二级的大风,往前挪一步都难。 “老板?” 她扛不住,用更大的声音又喊了一遍,陈明道这才看向她,气氛随之松快,感觉又能好好呼吸了。 “您怎么了?天热,喝口凉茶降降火!” “唉……” 陈明道端起凉茶,跟喝酒一样,仰头灌下,可是一点都不凉快。 随时被人拿捏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受。 他是真的怕啊,忙活半天,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但是愁也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跟罗卫红说了一下,过几天又要来一批材料,让她盯着点。 说完,更气了。 “妈的,强塞给老子这么多材料,卖还不能卖!” 他捏起碗,还想灌一口,却发现碗空空如也。 只能往桌上一丢,摔得当当响。 罗卫红看了看他,脑子快速的分析眼前的状况,试探着开口: “老板想要把这些材料变现?其实不卖,也是可以的,我们直接给人盖房子,不就好了?” “嘶!” 陈明道眼前猛的一亮,振奋的看向罗卫红: “详细说说!” 这反应,是罗卫红想要的。 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从计划内购买的材料,拿去卖,会被判定投机倒把,但是自己成立建筑队,包工包料,帮别人建房子,这就不存在投机倒把。 其实小工程队,也不需要什么手续,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不落人把柄,罗卫红愿意注册一家公司,她做法人,然后陈明道控股。 工人她可以找,有熟人,技术绝对靠得住。项目她也可以去找,生活在这县城,她做过不少零活儿,补贴家用。 县城里,谁家有钱,想做大房子,她有一些消息。 材料也不是特别多,只需要一两个项目,就能消化完。 罗卫红有自信,短期内,就能谈到项目,并且稳稳收回项目款。 目前的市场,需求大于供应,手上只要有材料,就是大爷。 想要娶媳妇儿的,别人盖了新房,压过自己一头,想压回去的,都在千方百计找门路买材料。 现在有个包工包料的施工队,提供户型图纸,万事不用主家操心,肯定很抢手。 而这年头,人工又不值钱,几袋水泥,就够应付了。 所以,陈明道不需要为建筑队工人的工资苦恼,还可以坐等施工队盈利。 听完罗为红说的,陈明道点了点头。 这个丫头,脑子挺灵。 “说说吧!” 陈明道的气,一下就顺了,他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少女,莫名有一些佩服。 生活再苦再难,咬着牙挺过去,会拿命去拼,也会动脑子,想办法,借助外力。 想想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再看看人家。 有时候怨天怨地,怨时运不济,怨天道不公,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能力不足。 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个心。 这女孩儿,会成功的,陈明道有这种感觉。 “咱们这就算合作了,说说你的条件吧!先把该说的都说了,免得以后扯皮!” “不!您永远是老板!” 罗卫红站起身,表情很严肃: “我父亲常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今天您提携我,将来无论我走多远,爬多高,您都是我的恩人!” 她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缓缓起身,再次看向陈明道: “但是,我需要钱,非常需要。弟妹们传消息过来,说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但是那些钱,眼看着快不够花了。 九月份,弟妹得去上学,我又要工作,还得请人照顾父亲。 所以,我斗胆跟您要一半的利润!但请您相信,我绝对物有所值!” 沈云龙为她抢了包工头两千多块钱,放在普通县城家庭,这是一笔巨款,需要花很多年去赚,去攒。 但钱就是这样,赚起来难,花起来容易,尤其是往医院一躺,那钱就像水一样往外流,拦都拦不住。 罗卫红穷怕了,口袋里钱一少,心就开始不安。 只要有机会赚钱,她会拼了命的去抓。 面对着陈明道,她站在那里,看上去很自信,但是被拽紧的衣角,发白的手背骨节,泄露了她的紧张。 技术股,管理股,想要一半的利润,其实是没问题的。 但是眼界决定了思维,周围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她会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越界。 陈明道勾起了嘴角,笑得很欣慰。 “起草合同吧!” 话落,惊喜的笑容,在罗卫红的脸上绽开。 “诶!” 她兴高采烈的转身,去找黎娟要纸笔。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她的字不错。 如果不是家庭拖累,好好上学,她应该能取得很优秀的成绩。 两人签了合同,按了手印,创办建筑公司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凡事,只要理清了头绪,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鸡蛋只要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贾思文又能拿他陈明道怎么样呢? 仿照建筑公司的模式,陈明道可以成立多个小公司,然后别人当法人,他控股。 只需要额外付出注册成本,就可以换来不被零元购的安心,这钱很值得。 法人,他有一堆! 陈家村的村民,没几个识字的,跟他们说法人,他们也不懂。只要告诉他们,营业执照上写他们的名,他们会很开心。 陈明道甚至都不需要,给他们额外开法人工资。 贾思文塞给他这六万块钱的材料,他可以再盖二十间两层的小楼,还能额外赚点儿工程款。 大概今年年底,他的“麻将街”,会横空出世,直接改变县城的商业中心。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 只是可惜了,一万五的超生罚款,还是没有着落。 孩子们是黑户,陈明道总觉得有些愧疚。 先回家再说吧。 他走出小店,不经意往小华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正在处理食材的小华,麻利的杀好一条泥鳅,然后往旁边一递。 可是他旁边,什么都没有。 雕鸮不在了,不会再给他捣乱,抢他的泥鳅了。 少年愣了片刻,缓缓垂下手臂,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失落。 雕鸮是陈明道的,但一直是小华在养。 陈明道卖掉的,不仅仅是一只鸟。 这一刻,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发现了矿,自己没法开发,养了只鸟,又被强买。 如今他的家庭也岌岌可危。 丈母娘啊,我那头野猪,你吃着不香吗? 第203章 你的妈妈不要你了! “阿嚏!” 远在省城的梁母打了个喷嚏,又紧接着叹了口气。 “唉,这都两天了,冰冰怎么还没回来啊?” 她想念女儿,一想到她的心肝宝贝,在山里受苦,心里就难受。 “怕是那个土匪,不肯让冰冰回来吧?” 想想也是,明明有摩托车,想送回来,早送回来了! 她一点都不知道,骑着摩托车长途旅行,风险有多大,只怪陈明道强霸着她女儿,不放人。 思前想后,她有了决定: 派人去接! …… 傍晚,山顶。 下过了一场阵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芳香,远处的天空,还有彩虹挂着。 陈明道刚把摩托车熄火,就听见远处女孩子们的叫声。 “那里,那里,打它!” “啊!” 陈明道连忙往地里跑,只见番茄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猴子在那儿闹腾,把刚挂上果,只有少数果子红了的番茄,祸害得不成样子。 狼崽去驱赶,结果被猴群打得嗷嗷叫。沈云龙跑去救狼崽,结果顾此失彼。 一群猴子,把沈云龙耍得团团转。 强子站那里没有动,护着大凤她们。 这群猴子凶得很,动作快,智商高,会团队合作,不如猛兽伤害高,但是比猛兽难缠多了。 几个回合下来,沈云龙略显疲惫,满头大汗,却连猴毛都没抓住一根。 猴子知道他厉害,完全不跟他硬碰,只欺负狼崽,还丢番茄挑衅。 像是练过的一样,猴子们丢得还挺准。沈云龙躲避不及,挨了好几下,身上到处是青的,红的番茄汁。 看见这场面,陈明道气笑了。 人活着容易吗? 西瓜没熟,遭了猪,番茄没熟,遭了猴,到时候棉花结了桃,还不知道还会引来什么玩意儿? “你们回家!” 陈明道把孩子们往家赶,可大凤摇摇头: “不行,它们会去家里闹,都赶过一次了。” 猴子们觉得,番茄是属于它们的,大凤她们拿枪驱赶,让它们记了仇,这回是特意来报仇的。 我去,这怎么还把猴子得罪了,还是猕猴。 “你得打猴王!” 陈明道冲沈云龙喊着,可是对方甩他一记白眼。 “我哪知道哪个是猴王?” 一群猴子,都在叫唤,他哪听得出来,哪只在指挥?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陈明道看向强子,发现这小子在偷笑。 他知道! 看着沈云龙焦头烂额,他能帮却不帮。 陈明道也是无语,抬手给了强子后脑一巴掌: “庄稼都祸害完了,你还不帮忙?” “哦!” 强子脖子一缩,揉了揉脑袋,嘻嘻笑着。弯腰捡了两块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向猴群。 只见这时,猴群还在快速的移动方位,伺机发起攻击。 有几只甚至试图突破沈云龙和狼崽的防线,好攻击看上去比较弱的大凤她们。 就在这时,强子挥动了胳膊。 “咻!” 一块石子急射而出,正中一只猴头,打得它翻了个跟头,等爬起来,准备逃的时候,第二颗石头如约而至。 “当!” 石子正中猴子后脑,打得它扑倒在地。 这回,它爬起得慢了些,周围猴子咿咿呀呀的叫,抓耳挠腮的。 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刺耳。 那只猴子努力爬起,还没跑上两步,就被强子追上,一把按在了地上。 它还试图挣扎,想要用爪子抓强子,可是下一秒,它被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吱”一声,猴子蹬了腿儿,再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几乎是一瞬间。 石板震动,烟尘四起。 强子砸的那一下,就像一击重炮,瞬间的爆发力,简直不像人类。 女孩们都吓傻了,就连沈云龙也是目瞪口呆。 只有练过的人,才知道,这力道有多恐怖。说强子是野人,真的一点儿都不为过。 就这么一下,猴子的头骨大概率是碎了。 都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已经去了轮回路。 惟愿它下辈子,文明吃番茄,做只好猴。 没了猴王,猴群顿时慌作一团。 杀鸡儆猴,越是聪明的动物,越是知道害怕。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猴群便跑得无影无踪。 世界,恢复了和平,可大凤她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谁能想到,她们时常欺负的野小子,竟然是这么一个狠角色。 这群猴子,沈云龙都没有办法,强子一出手就搞定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女孩们再看强子,竟然发现他变好看了许多。 “我的天呐!” 陈明道看着自己的田地,好心塞。 不但番茄田被毁了,周边的蔬菜和瓜也都不同程度的有了损失。 怎么做点事情这么难! “爸,没事的!” 大凤及时上前宽慰: “这些番茄,根茎和枝条,还没有彻底断开。绑一绑,拿土压上,依然能结果。” “哦?” 陈明道回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儿: “咱们以前又没有种过番茄,你怎么知道的?” “看书啊!” 大凤微微一笑: “咱们家有两万斤书,这才收拾出来一半呢!书里什么都有,等明年,我们再种些果树,我想试试,书上说的‘嫁接’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她的眼里似乎有星星在闪,一点都没有因为遭了灾而沮丧。 这么优秀的孩子,是他陈明道的女儿! “咦?” 强子突然看向远处,又小跑了几步,在玉米地里,揪出来了一只小猴子。 似乎还没断奶,被提溜着脖子,依然在吮吸自己的手指。 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惊恐。 “叔,这个怎么办?” 他想说,要不要烤了吃,挺好吃的。只是刚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女孩子们那爱心泛滥的眼神了。 “哟,你的妈妈不要你了?” 陈明道冲小猴子挑了挑下巴,话一出口,感觉小猴子听懂了,用力吮吸的动作停下,又圆又大的眼睛里,似乎有了泪水。 这要是个小孩儿,哪怕是个婴儿,都得“哇”一声哭出来。 话太恶毒了! “爸!” 大凤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父亲,有时候挺幼稚的。 大猴子做的事情,跟小猴子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一群动物,能懂什么道理? 她把小猴从强子手里拿过来,轻轻抚摸,试图安抚。 “先给它找点吃的吧,它妈妈一定会来找它的。到时候,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和睦相处就好了!” 第204章 小镇美食家 天黑了,小猴的妈妈没有来找它。 天亮了,小猴的妈妈,依然没有来找它。 它妈妈真的不要它了! 虽然,它失去了妈妈,但是拥有了更多照顾它的人。 女孩儿们拿它当孩子养,给它喝羊奶,给它洗澡,甚至还给它做了条裙子。 陈明道不理解,家里已经有个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动不动就哭的“猴”,姐妹几个没伺候够,还要多伺候一个。 累不累呀? 猴子跟鸡鸭又不一样,不能卖钱。 将来要搞旅游,更是不缺这玩意儿,准确的说,是不能有它。 私人的景点,猴子咬伤这个,抓伤那个,每天赔钱都赔不过来。 陈明道脑子一转,计上心来,跟几个小家伙商量着: “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九,爸爸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他告诉孩子们,雕鸮被人强行买走了,县里帮忙养雕鸮的少年很伤心。 “都是爸爸无能,没钱没势,让人欺负到头上,一只鸟都护不住,唉!” 他半真半假,说得伤心,女孩子们见了,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把小猴子交到了他手上。 “爸爸,给,你去送给那个哥哥吧!” “要好好照顾‘阿福’哦!” “我们还有兔兔,还有大毛小毛,我们不孤单,让哥哥别伤心了!” “爸爸!” 九凤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陈明道的脖子: “爸爸是最厉害的!爸爸一点都不无能!等九凤长大了,九凤保护爸爸,打坏人!” “爸爸,还有我,我也保护爸爸!” “爸爸,我们都保护你!” 陈明道被女儿们抱住,小小的身体,全都压上来,差点把他压摔着。 老父亲的心哦,化得一塌糊涂的。 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挨个儿小脸蛋亲了一口。 然后揣着小猴,带了点儿番茄和羊奶,骑着摩托,去了县城。 此时,已经是黄昏。 一路上随处可见炊烟袅袅,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 矿产的风波,似乎快要过去。勘探队那边,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等他们出了报告,证明这山里的矿石,不具备大规模开采的价值,一切才会真正平息。 周围的村子,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耕作,警局那边的效率,却显得有些太慢。 赔偿和判罚,迟迟都没有下来。 村民们催着陈明道问结果,一天得提八百遍。 今天没找到空,他本来是要去买电话线,试试能不能把电话,接到山上去的。 线不好找地方买,架设也是项大工程。 比起这个,尽快买一套沼气发电的设备,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这东西,得去西边儿,邻省去问。 事情千头万绪,陈明道恨不能有几个分身才好。 到了县城,闻见一股肉香,那就是快到麻将街了。 小华的生意很好,已经连啤酒都卖上了。 劳累了一天的男人们,一根串儿,一瓶啤酒,吹着晚风,能坐一晚上。 黎娟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台电视机,才九寸,往那一放,大人小孩儿围一群,看得津津有味儿。 陈家村的众人,适应得也非常好。白天用太阳灶卤煮的小龙虾,田螺,还有鱼,现在拿来卖,也挺合适。 有人坚持尽可能一分本钱不花,也有人愿意做更稳当的生意。 用太阳灶炼猪油,真的相当有竞争力。 炼出来的油可以加价卖,猪油渣撒上盐或者糖,又可以再赚一笔。 还有用猪油炸过的食物,都香死个人。 紫苏,桑叶,红薯,小鱼小虾……裹点面粉一炸,没有哪个小孩子闻见这香味儿,能走得动道的。 第一个做这生意的,钱已经赚到手了。 基本一出摊,就全部卖光,根本不用守摊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猪板油不好弄。 入了夜的县城,冷冷清清,唯独这条不长的街,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陈明道将摩托停好,走到小华的摊子边。 没有了雕鸮贪吃,他的食材似乎够卖了。 “老板,您来了!” 小华扭头,给了陈明道一个笑脸。 只是那个笑,一看就很勉强。 打过招呼之后,刚好这波客人离开,有了空闲,可小华一点都没有想要找陈明道聊天的意思。 十六七岁的孩子,能把情绪控制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看你喜不喜欢?” 陈明道主动把话题递了过去,同时扯开衣服,露出里面的小猴子。 此时的小猴儿,就像一个婴儿,睁着好奇又害怕的眼睛,不停观望。 小华看见猴子的一刹那,有些愣住。 虽然雕鸮无可替代,但是这猴子也很可爱。 十六七岁,终究也还是个孩子。 小华舔了舔唇,显然有些纠结,他的道德在跟情感打架。 道德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快“移情别恋”。 但是这个猴子,他真的很喜欢。 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耍猴了。 只是这小县城里,耍猴艺人多少年,也不一定来一次。 “这个给我养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哪怕只是只猴子,应该也挺贵重吧? “对!” 陈明道很肯定的回答: “送给你的,完全是属于你,跟我没有关系!” “真的!” 十七岁的少年,笑逐颜开,整个人,像是被聚光灯笼罩,瞬间明亮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的,将猴子接过去,温柔的摸了摸。 虽然物种不同,语言不同,但是情感是相通的。 尤其是猴子这样,智商超高的动物,能非常敏感而准确的感知人类的情感。 人和猴刚刚接触,信任和依赖,就已经产生。 “谢谢老板,太感谢了,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小华忙不迭的说感谢,似乎已经从雕鸮被卖的阴霾里走了出来。 “您尝尝这个吧,挺好吃的!” 他开心的拿过一只烤老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请陈明道吃东西。 呃……可以不吃吗? 陈明道不想接,又不好意思驳了孩子好意,只能勉强接过。 尖着嘴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如果不去想它是什么,这玩意儿真的挺好吃。 “你这都放的什么佐料,为什么这肉还有一种清甜?” “我自己瞎琢磨,瞎配的!您要是喜欢吃,多吃几个!” 小华不好意思的笑笑,抓了一把烤好的老鼠递了过来。 第204章 徳华烧烤 “老板,你看,就是这个!” 小华抓了一把紫黑色的小果子,拿给陈明道看。 居然是龙葵! 长得像迷你的圆茄子,又像小葡萄,一串一串的。 龙葵就像除不尽的野草,田间地头,总能冷不丁的冒出一颗。 结果期还非常的长,感觉只要看见它,就是挂着果的。 成串成串的果子,风一吹,显得特别可爱。 它味道酸酸的,有一点点甜。小孩子嘴馋时,会摘一些吃。 放在嘴里一咬,会爆浆,感觉“嘭嘭”的响。 就是吃多了,舌头会变成紫色。 龙葵的嫩叶还能炒鸡蛋,反正没得吃的时候,地里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吃。 只是陈明道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还能拿来当调料! 准确的说,是腌制料。 它的作用,有点儿像柠檬,或者是猕猴桃,主要提供维生素C,让烤肉更加鲜嫩可口,还能留有植物的清香和回甘。 陈明道捏起一颗龙葵,不可思议的打量小华。 像这种小众的做菜方法,大概率真的没人教他,所以真的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菜和调料之间的逻辑关系,不像男人加女人,就等于小孩儿,它很没有逻辑。 同样的调料,做牛羊肉可以,做鱼就不行。甚至做鸡的调料,用在牛羊肉上,效果都不是很好。 这需要大量的尝试和经验积累,所以不论古代还是现代,菜谱都非常珍贵。 一道好菜,能撑起一座馆子,养活一家几代人。 像这种,别人不会,不懂的腌制方法,属于商业机密,通常不可能轻易告诉别人。 一把小小的龙葵,不但能提高菜品的竞争力,而且零成本,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些早就想跟风做烤老鼠的,能挤得小华没生意。 这孩子是太单纯了吗? 好像不是的! 陈明道注意过,小华处理食材时,是敞开来弄的,但是放调料却是私下操作的。 所以,他知道这些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 突如其来的信任,倒是让陈明道有些受宠若惊。 这小猴子,倒是给得挺值。 要打造美食街,肯定要有一个立得住的招牌。 陈明道再次细细打量小华: 不到一米七的个头,略微矮了些,但是没事,男人可以长到二十五。 身高一米七五会比较合适,体面一些。 至于长相嘛,不是太重要,男人一高,就是帅。 小华长得也还可以,有鼻子有眼的,脸上没有斑,没有痣,干干净净,这非常好。 就他了! 麻将街的招牌厨师! 小猴子好好养,将来做店员,给客人拿拿起子,倒倒酒,没准还能上新闻。 那些有钱,有闲的人,看了新闻,应该会有不少,特意跑来看看。 这个年代的人,最爱跟风了。 他们一跟风,这条街,绝对火! 陈明道拿手捏着下巴,反复打量小华,总觉得哪里还不够。 品牌需要打造,小华的个人形象,需要管理。 “小华,你全名是什么?” “我?刘小华!” 陈明道愣了两秒,有些笑了。 这怎么办? 不用,好像对不起这平白送上来的噱头。 但是好像有些无耻,不太好意思。 啧! 大不了做好一点,做有名一点,不给大佬丢脸,掉价,那不就行了? 再了不起,有钱了,签个代言,付点儿钱,不就没问题了? 陈明道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了: “从今天起,你改名,叫‘刘徳华’!然后咱们店子再弄个招牌,注册个商标,就叫‘刘徳华烧烤’!” “啊?” 小华一头雾水,不懂为什么开个店子,还要改名字。 不过“刘徳华”,还蛮好听的,是比“刘小华”要强。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无所谓。 除了改名,陈明道还给小华制定了严格的长高计划。 每天必须坚持半个小时的身体拉伸,喝牛奶,吃鸡蛋,争取长到一米七五以上。 这个非常重要! 陈明道还准备去买台照相机,从现在开始拍照,把店子和小华的成长蜕变,全都记录下来。 将来做成照片墙,又是一大噱头。 事在人为,陈明道一定要把这个品牌立起来。 卖烧烤只是开始,以后卖烧烤料,卖半成品的烧烤,甚至成立连锁店,才是目标。 陈明道仿佛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直通财富金字塔的顶层。 搞餐饮发家致富的好多! 像什么“京城四少”里那位,啊呸!有些不吉利,不能学! 反正路线肯定是对的! 陈明道知道炒股赚钱,但是他不记得时间线,看不懂那个“心电图”。 知道搞科技赚钱,但是他只会按电脑开机键,关电脑也是按开机键。 一点都不懂的行业,不能去碰。 他只是重生了,又不是从里到外,零部件全线升级,突然就变爱因斯坦了。 懂的,只有餐饮! 评价冰箱,不需要自己会制冷,评价美食,不需要自己会炒菜。 餐饮业做得好不好,站在消费者的角度去考虑,那他可清楚得很。 他看着小华,越看越开心。 这孩子看上去叛逆,其实老实得不得了。 性格软,但是知道好坏,不是一味的迁就,忍耐别人。 只要有足够的忠诚,陈明道有信心,把小华连同品牌一起打造出来,推成国内一线。 他可太会吃了! 虽然,是隔着屏幕吃! 麻辣兔头,酱香鸭头,油焖大虾,砂锅鲍鱼仔…… 一个季度拿出一样来,作为拳头产品,别人想追赶都追不上。 至于什么“份子料理”“魔法料理”,那都是小儿科,更简单了。 想着想着,陈明道都激动了,也饿了,一不小心,手里的烤老鼠,竟然吃完了! 就像吃榴莲,只要突破了那个心理障碍,这东西竟然挺好吃。 像牛肉一样香,又像鸡肉一样嫩。 难怪小华生意这么好,这东西吃了有点上头啊! 眼看时间不早,天都全黑了,街道上的人,陆陆续续回家,商户也开始收摊子。 陈明道挥挥手,跟小华告别。 只是刚骑上摩托,还没发动,就看见一个女的奔向小华。 是十七岁小华,二十岁的相亲对象。 这女的有几个弟弟来着? 陈明道皱了眉,对这个女的喜欢不上来。 可别影响他的计划才好,难得碰见个人才。 第205章 你的老板坏得很! 夜已深。 黎娟那边电视机一关,街上的人很快走光。 陈东的小店前,小华跟对象在说着话。 “怎么才这么点钱?这要到猴年马月,我们才能结婚?” “慢慢存就好,我们还年轻!” “是你年轻!我不管,年底必须结婚!那只鸟卖了?” “嗯!” “钱呢?” “那是老板的鸟!” “啊?你一分钱没要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傻不拉叽的!气死我了!” “……”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小华低着头,收拾摊子。等收拾完了,他还要去田里抓田鼠,抓黄鳝,准备明天的食材。 一天很累,几乎只能睡几个小时。 他想攒钱买一台冰柜。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愿望,至于其他的,结婚什么的,感觉好遥远。 “诶?怎么有只猴啊?” “老板给的!” “又让你白养?他坏得很啊!” “不是,送给我了!” “那这只猴子,就是你的了呗?那把它卖掉吧!” 小华身子一顿,没有吭声,依旧收拾着。 女人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叽叽喳喳着: “我跟你说,猴子也值钱,这种小猴子,起码能卖一两百!把它卖了,不就有彩礼,可以娶我了?” 声音很吵,小华不太想听。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结婚,反正没工作,父母就说让他早点成家,这样也算完成使命了。 家里穷,能帮他的有限,顶多是将来帮他带带孩子。 他不是家里最小的,也不是家里最大的。父母托尽了人脉关系,才给他说了这门亲。 一开始,女方家里是不要彩礼的,有间房就行。 他刚好有! 陈东盖这间小店的时候,他有帮忙,陈东人好,所以小店也有他一份。 房子虽小,但是能遮风避雨。 后来不知怎么了,女方家里改了口,彩礼从八十八块,涨到了一百八十八。 刚刚女孩儿又说了,现在变成两百八十八了。 其实不算多,他一天能赚个十块八块的。这点儿钱,辛苦一个月就能成。 可是每天赚的钱,女孩儿都拿走了。 他也不知道这钱女孩儿是存起来,将来当彩礼,还是当做零花钱给花了。 卖了这么久的烧烤,生意那么好,他竟然一分钱没攒下。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女人推了他一把,有些不耐烦: “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看谁买猴子。要是再有路过的有钱人看上了,你尽量把价钱开高点儿。 一只破鸟都能卖三百,小猴子怎么也能卖个六七百,听见了没有?” 小华低着头,不说话。 女人看了他一眼,嫌弃得不行。 “真是没出息!行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小华想问他,钱能不能给他留一点,要买油和盐。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走远了。 唉…… 突然一下没什么心情了,什么都不想干。 他蹲在那里,仰头望天。完了,乌云来了,半夜没准要下雨。 下雨也得去抓啊! 不抓,明天怎么做生意,不做生意,怎么赚钱,不赚钱,怎么结婚? 可结婚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想父母的生活,也是十五六岁定亲,十八九岁结婚,不到二十就生了孩子。 每天就是吃饭,干活儿,吃饭,干活,睡觉。 母亲每天总是唠叨个没完,可是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 父亲一整天,也说不了十个字,每天有点儿时间,就坐在门槛上,啪嗒啪嗒抽旱烟。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他们已经过了大半辈子。 而接下来,小华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干嘛呢,还不赶紧收拾?” 罗卫红踢了小华一脚,然后递上来一支冰棍儿。 “哪儿来的冰棍?” 小华很吃惊,这个时间,小卖部关门了吧? 罗卫红只是笑笑,不答反问: “钱又被搜刮走了?” 不用等小华回答,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是了。 “唉……你也不小了呀,怎么这么糊涂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掌家好几年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没有了母亲,罗卫红长姐为母,早早操持起家里的一切事务。 小小年纪,活成了一把年纪。 她想说小华一顿的,每天起早贪黑赚的钱,要是给父母,给兄弟倒也算了,给一个还没结婚的相亲对象? 傻不傻? 可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怎么好开口? 没有能力救人家,就别指手画脚。 她要是开口打破,万一人家周瑜打黄盖,就乐意,那不是枉做恶人吗? 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蹲在小华身边,也抬头看着那乌云密布的天。 一直过了好久,整条街都没了人,四周静悄悄的。 起了风,有些凉。 罗卫红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费力站起身。 “行了,晚安吧!” 她随手将冰棒棍子弹开,那棍子飞出一道弧线,跑出去好远。 小华盯着棍子飞远,又缓缓收回视线,看向罗卫红。 “卫红姐!” “啊?” 气氛莫名尴尬了一瞬,小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才笑着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你……会变成什么样?” 小华读书少,不太会表达,话一出口,总觉得没说好。 只见罗卫红勾唇一笑,轻松而自然。 “我呀,以后一定会变得非常有钱!我要让我爸住最好的房子,让我的弟弟妹妹,读最好的大学!” 她抬头望着天,脸上洋溢着自信。 小华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那你自己呢?” “有钱啊!” 罗卫红有些好笑,这有什么表达得不清楚的吗? “有钱,就能吃好的,穿好的,不再受人欺负!家人会以我为荣,走出去,别人也会尊敬我!” 小华还是有些疑惑: “可是赚钱,不应该是男人的事吗?我以为,你会说找个好男人嫁了……” “小子!” 罗卫红一把抓起小华的衣领,佯装生气: “你有我会赚钱吗?你都没我有本事,你跟我说这种话?” 小华突然被抓起来,跟罗卫红四目相对,距离不足一尺远,没来由的,他的心竟然漏跳了一拍。 “行啦,努力赚钱吧,有钱,没烦恼!” 罗卫红给小华把衣领整理好,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晚安!” 第206章 唉哟,这老腰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 忙活了一天,陈明道冲了个凉,带着一身水气走进洞室。 瞧了一眼多出来的房间,不禁感叹: “沈云龙这小子,手艺挺不错!” 房间好是好,就是这样看不到梁冰冰了,也不知道她在房间里干什么? 他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结果被逮个正着。 “嘿嘿,我……” 他有些心虚,可是转念一想,看自己老婆心虚什么? 要看,大大方方的看!不但看,他还得去摸摸! 想罢,一脚踏进门去,然后将门关上。 梁冰冰刚准备说些什么,结果陈明道直接泰山压顶,没给她一点儿心理准备。 夏天的风雨,说来就来。 院子外,沈云龙、强子还有陈思瀚睡的小屋,风雨飘摇。 但是三个小伙儿,睡得挺香。 累啊! 没有机械,干什么都得肩挑手扛,要不是年轻,根本受不住。 而这风雨又刚刚好,风吹着好凉快,雨滴的白噪音,正好催眠。 这雨,下了大半夜,直到凌晨才小了些。 洞室里,门缝有嗡嗡的说话声传出来,声音很小。 “我想回去一趟!” 梁冰冰的话落,陈明道已经快睡着了,又猛的坐起。 “我觉得……” 该面对的事情,不能逃避。 梁冰冰想回去一趟,亲自跟父母把误会解释清楚。 她是想回城里的,过简单体面的生活。这里什么村长不村长的,她一点儿不稀罕陈明道去当。 跟父母把话说清楚,然后让父母帮忙,给陈明道安排份工作。 哪怕给人开车,当司机也行。 孩子们该上学上学,好好的女孩子们,不能整天在太阳底下晒着,皮肤晒黑了,手也粗糙了。 城里的小姑娘,手一伸出来,纤纤玉手,匀称修长,大凤的手一伸出来,粗壮有力,跟男人有得比。 十五岁的小姑娘,硬是看上去,像二十的。 哪个当妈的舍得?哪个当妈的不心疼? 可她不知道,她的话,已经触碰到陈明道敏感的神经。 婚已经离了,法律上他们不再是夫妻。 梁冰冰一个人回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能预料? 人性经不起考验,更经不起算计。 但这样的话,不能说,说了就是“没有信任”,“侮辱人格”,“质疑人品”。 可这跟人品有屁关系? 陈明道不愿意吵架,唯一能避免吵架的方式,只能是让梁冰冰累得没办法说话…… 这一夜,很漫长。 翌日清晨,山林还带着水汽,紫雾升腾,空气一片湿润。 孩子们像山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忙碌开。 家里的天鹅“嘎嘎”的叫着,跟在她们身后,像小狗一样。 到了地里,它们会自己找吃的,帮着处理一些杂草,但偶尔也会调皮,偷吃地里的蔬菜。 沈云龙他们仨,也在吭哧吭哧忙着。 全家唯独陈明道一个人,睡到了日晒三竿。 “爸爸!吃饭了!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九凤抓起陈明道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声喊着,这都喊不醒,那就只能小巴掌招呼了。 “啪啪”两下,打得陈明道一激灵。 他紧张的四下观望,先是看见梁冰冰在偷笑,再才看见九凤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 “爸爸!太阳都晒屁股了,起来吃饭了!” “唉哟……” 陈明道捂着胸口,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一看就知道,是梁冰冰故意指使的。 “好!起床!” 陈明道佯嗔了九凤一眼,穿鞋下床。本来直直的就可以出门,他硬是绕了两步路,来到梁冰冰身后,抬手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 不等梁冰冰转头,他呲溜一下,滑步到了门口,跳过门槛,跑了。 梁冰冰正在给儿子换尿布,被打得猝不及防,等回头看见兔子一样跑掉的陈明道,又好气又好笑。 她要拿这个男人怎么办咯? 梁冰冰大概能猜到,陈明道为什么不肯让她回去。但是问题不解决,它就永远在那儿,躲不掉的。 正如她想的那样,她母亲正在想办法,找人接她回去。 只是她大哥是副校长,还兼任了其他文化工作,即使星期天也脱不开身。二哥是医师主任,那就更不用说了,下班都没个准点。 唯一有空的,是她的三哥,在编辑部工作,星期天可以休息。 但是当领导的,怎么会没有应酬? 到最后,也只是勉强答应,一有空就去。 其实手足之间的情义,成年之后都会变淡,尤其是长久不联系,生活水平相差巨大,基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整个梁家,大概只有梁母是真心想接梁冰冰回去。 她很愧疚,如果当初没让梁冰冰下乡,也许就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想要一个补偿的机会,不然余生都会心里不安。 …… “阿嚏!” 陈明道揉了揉鼻子,有点儿吃不下饭。 他有点儿想念小华做的食物,那才是人吃的东西。 这一天三顿,煮蔬菜肉粥,蒸野菜窝窝,吃得够够的。 家里要是有个厨子就好了! 还是先把沼气的问题解决吧,没有方便的灶具,就算弄个厨子回来,人家也发挥不了手艺。 他像喝药一样,将肉粥倒进嘴里,然后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先得去山下大队部点个卯,然后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黄牛能倒腾沼气设备? 需要建造图纸,沼气炉灶,沼气发电机。 在很多省份,沼气的运用相当的成熟,而且政府还会给予补贴。 但是这种好事,陈明道就不用想了,设备得自己花钱去买。 一到村里,王家村的人,就把他围住。 陈明道还以为,又是问警察局那边的判罚情况,却没想到不是的。 “陈明道,听说你把陈家村的人,都弄去城里了?” “还给他们门面?” “出本钱,让他们做生意?” 众人七嘴八舌的,几乎同时在问,陈明道把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才听明白。 可这事儿跟他们什么关系? “陈明道,咱们现在是一个村的,你又是村长,不能厚此薄彼啊!” “对啊!他们没了劳力,那咱们不也一样吗?” “你要帮扶那必须一视同仁!” 第207章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陈明道想要地,但他胃口不大,只需要陈家村这点儿地就足够了。 两三百亩,建个社区足够了。 所以,他领着陈家村的人,去县里做生意,等着他们主动放弃农村的生活。 这事儿让王家村的人误会了,以为陈明道发了财,在那儿摆阔气呢。 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就像商场发鸡蛋,别管值几个钱,哪怕排一天的队,那也得领到手! 现在何止是鸡蛋? 县城的商铺,县城的户口,山里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不争一下,抢一下,那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明道,陈村长,你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男人被抓走还没回来,你也得给我们安排安排呀!” “是啊,陈村长!” 村民眼巴巴的望着他,说可怜吧,也真可怜。 但再可怜,陈明道也安排不了这么多人! 加上贾思文强行塞给他的材料,他顶多建四十间两层的门面,也就顶多安排四十个家庭。 每个家庭安排的生意,还不能一样,已经非常难办了。 但难办,也不是不能办。 如果陈明道手里有大笔资金,山里的土地可以使用机械种植,他很乐意把村民都送走。 没人会嫌地多,就像没人会嫌钱多。 “都想去县城做生意,都不想当农民了?” 陈明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王家村的众人: “光荣的农民身份你们不要了,要去当低人一等的‘个体户’?”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主动答话。 身份很重要,个体户也的确等同于“氓流”,早两年容易动不动被抓起来,送去坐牢。 而现在也大多是无业青年,劳改份子,满大街的做小生意。 “农民光荣,可农民穷啊!” 一个年纪大的村民,苦笑着替众人回答: “咱们种一亩地,收四五百斤,交公粮得交一百多斤,剩下的粮,得换成柴米油盐,衣服鞋子,锄头镰刀,还得供一家老小填饱肚子。 孩子要上学,要买课本,大了要建房,要结婚。咱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连个缝纫机轮子都攒不下。 要不是穷,谁愿意跑山上玩命的挖矿?要不是穷,谁会愿意跑大街上,抛头露脸,给人赔笑说好话?” 这话句句出自肺腑,引得所有人都低头轻叹,有人甚至在那儿抹眼泪。 农民苦啊!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你不“刁”,活得下去吗? 但凡吃得饱,穿得暖,生活体面,谁不想做个优雅大方的好人? “陈明道,陈村长!” 老人抓起陈明道的手,眼眶泛红: “您要能帮,就帮帮我们。我代表乡亲们,谢谢您!我……” 他犹豫着,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最后,似乎终于豁出去了,老脸一红,身子往下沉: “我给您跪下了!” 不管陈明道喜不喜欢,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下跪,就是最高的礼仪,最大的敬意。 膝盖,不是那么好弯的。 谁都知道,想从别人那里得到好处,自己不可能不付出。 但是村民能付出什么呢? 除了膝盖和尊严,他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诶诶诶!” 陈明道连忙将人扶住,这可受不得! 他也是半个王家村的人,随便捋一捋,没准还得管老人叫个“舅舅”,“舅爷”什么的。 “唉……” 他叹息着眼望四周,这一双双眼巴巴的目光,看得人难受。 陈明道吃软不吃硬,要是王家人拿话逼迫他,那不好意思,没办法。 不乐意,撸了他的村长啊! 可现在,他还真不好说不干就不干。 想想办法,要是能让大几百户人家都富起来,也算一件善事。 就当是积点儿阴德吧! “通知人,开大会吧,让李家村也过来些人!”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村长,就得为老百姓谋一天福利。 就着通知人的工夫,陈明道在心里谋划着,这个村子要怎么建设? 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是沿河而建,农田都是河流冲积而成的小块儿平地。 村子的北侧,是出山的路,在群山之间蜿蜒,坡度不算高,就是绕得比较远。 在没有修路的情况下,其实走水路出山,会比较快。 但是出去有多快,回来就有多难。 山里的河,水流比较急,尤其是丰水期。靠人力划桨,想要从山外划回来,一个两个人的小船,几乎很难办到。 但如果是烧油的大船,那就不一定了。 用船是不错,买船也不是天方夜谭,但是山里没有什么值得这么劳师动众的。 那一点儿粮,一点儿菜,运出去一趟,还不知道够不够来回一趟的油钱? 村里需要附加值高的产业。 附加值高,也就意味着风险高,想要说服村民去做,不容易。 “陈村长,人差不多了!” 有人来通知陈明道,村里人到了,可以开会了。 他面色严肃的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的众人。 大上午的,村民们已经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毛巾,脸被晒得黑得发红。 陈明道找了个凳子站上去,居高临下,大声宣布着: “今天,咱们行政村选村委。我需要副村长至少两名,妇女主任一人,办公室主任一人,会计和出纳,就不选了,还是原来王家村的。 希望大家踊跃参选,有能力想为村里做点事情的,可以勇敢的站出来。 主任,每人每月补贴五块钱,副村长,六块钱!” 他的话说完,却好一会儿都没谁响应。 刚刚出了事,几个村子的村干部都被抓去了,只有王建国狡猾,凭着一张病历单,被放了回来。 这种情况下,谁敢轻易当这个官? 眼看没人响应,陈明道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组建村委,事关重大,大伙儿可以先回去讨论讨论,我们另外选时间再开会决定!”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现在,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大家伙考虑一下:现在国家鼓励搞活经济,农业方面,有很多扶植政策。 免息农业贷款,经济作物农业补贴,扶植力度都非常大。 有愿意贷款买拖拉机的,现在报个名,下午,咱们一起去银行办手续。”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免息农业贷款,要是放在二三十年后,多的是农民抢着申请。 可是现在,村民不知道借了钱,拿什么还? 眼界决定了,村民不可能借这个钱,怕还不起,要坐牢。 没有人响应,没有人答话。 陈明道站在凳子上,目光所及,是一张张茫然,质疑的脸。 第208章 大忽悠,忽悠出个天下第一村! “饭都吃不饱,还买拖拉机?” “一台拖拉机得好几千吧?” “那可不是!听说就一个车头,都得三四千,要是加个车斗,更贵!” “三四千,那得多少粮食?” “自己算嘛,一亩地顶天五百斤粮食,六十块钱不到,三四千……” 一台拖拉机按最低三千块钱算,粮食按最高一亩地六十块钱算,需要五十亩地的收入。 五十亩地,在这山村,都是大地主了。要是普通农民,不吃不喝,不交公粮,起码得攒三年。 可谁能不吃不喝,又有谁能不交公粮? 等于是这钱,一辈子都难得攒够! 农民连买只鸡都费劲,还买拖拉机! 所有人都觉得陈明道是在说风凉话,才当两天村长,就脱离群众了。 气氛不太融洽。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儿,顶着大太阳跑过来,可不是听陈明道说官话的。 “安静!” 陈明道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大伙儿可能觉得买拖拉机有些不实际,买不起,但咱们要这样想: 种粮食,那肯定是买不起的,一斤粮食才一毛多钱,但是种经济作物就不一样了。 大家知道,棉花,国家补贴,给多少钱一斤吗?” 陈明道举起两根手指头,大声道: “两块!” 就两个字,一落地,激起一片惊叹。 山村里的人,不读报纸,不看新闻,他们哪里知道国家形势,政府政策? 两块钱一斤的棉花,比猪肉可贵多了! “真的假的,这么高的价吗?” “假不假的,你去供销社买几斤棉花不就知道了吗?” “这样一说,我好像有印象了,供销社的棉花多少钱一斤,三块还是四块?” “唉哟,我的天啊,咱们怎么一直不知道棉花这么赚钱呢?” 村民的情绪,在议论声中,逐渐高涨。 可很快,有道声音像冷水一样泼下来: “知道有什么用,咱们这里雨水多,种不了!” 种棉花对空气湿度的要求很高,对光照的要求也很高。 像山里早晚有雾,动不动下雨,尤其在棉花结桃时,容易烂桃。 在山顶向阳面种,可能会好点,但那样,栽种,采收,运输成本都很高。 一亩棉花地的产量,也就一两百斤,但就这么点儿,还得雇人收。 不然动作慢了,遇上风,遇上雨,哪怕是场大雾,收成就能被毁掉。 就这一句话,村民们刚涨起来的情绪,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提还好,这一提,感觉像是丢钱了一样。 城里人赚得多,那没办法,人家上了学,有技术,可现在跟其他农民比,人家一亩地赚三四百,他们一亩地赚五六十。 这样的心理落差,谁受得了? 有些脆弱的,都快气哭了。 “这命哟,怎么就这么苦啊!” 有妇女扯着嗓子,就想嚎,陈明道连忙大喊一声: “谁说就只能种棉花了?能赚钱的东西多了!”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辣椒! 辣椒虽然没有棉花赚钱,但也比种粮食好得多。一斤辣椒能换三四斤粮食,亩产也比粮食高得多,起码两倍以上。 这样算下来,一亩辣椒的收入,也能达到两百到三百块,比棉花差不了多少。 但这还只是好卖,不愁销的,真正赚钱的,是金银花,茉莉花,栀子花…… 这些经济作物,山里种正合适。要是有技术,还可以直接设厂,卖加工后的成品出去。 当农产品变成了药品,化妆品,那就不是论斤卖了。 王家村加上李家村,大约三四百户人家,耕地面积有限,但是山地多。 只要不怕辛苦,科学种植,把这一座座山都种满,荒山就能变金山。 种这些东西,只要起步比别人早,形成规模,形成品牌效应,就能把钱赚到手,且把后来跟风的挤死。 陈明道站在高处,手掌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可能都听说了,我把陈家村的人弄去县城了。有些人可能会羡慕,陈家村的人成城里人了! 但是,这样的好事儿,给你们,你们真的要吗? 陈家村成‘寡妇村’,都快灭村了!” 话音落下,是一片沉默。 明面上,王家村也好,李家村也罢,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一个巴掌拍不响,陈家村人不动手,打不起来。 但在内心里,他们都很清楚,他们仗着人多,把陈家村人欺负惨了。 “行了,你们也别羡慕了。做生意,不是什么人想做就能做的,先问问自己,账会算吗?” 陈明道继续说着: “打个比方,有客人来了,买一盘猪头肉,一块八毛钱,一盘花生米,三毛钱,三瓶啤酒,每瓶五毛四,结账要付多少钱?” 村民开始低头,掰着手指头算,可是算不明白,就连听都没听清楚。 “那个啤酒多少钱?” “啤酒是什么酒啊?” “猪头肉一块八,贵了吧?集上才卖一块六一斤!” ……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报个准账出来。 “好了,安静!” 陈明道拍拍手掌,有些心累,这些人真能跑偏! “我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应该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做精。不会的,不适合,不要去冒险! 言归正传,两件事: 一个贷款买拖拉机,减轻耕地的负担,同时方便出行,再不用拉着板车,一走走一天。 另一个,自行选择一下种什么经济作物:有辣椒,花椒,还有金银花,茉莉花,栀子花。 关于买车,有两个方式:个人自行贷款,车子属于个人!村集体贷款,车子属于集体,村民租用付钱,损坏赔偿! 关于经济作物,最好是集体大规模种植,选好了之后,村集体出面,请农业方面的专家过来,进行教学,培训!” 想一想,觉得差了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关于种什么,我得去找人打听打听,每种东西经济效益是什么样的? 反正,我比较看好的就两样,要么种辣椒,要么种栀子花。 种栀子花,春天卖苗,夏天卖花,秋天卖果,效益肯定非常好。” 最主要,形成规模了,可以轻松的变成旅游景点。 栀子花采摘园,手工做香水,还有那首《栀子花开》,噱头满满。 “行了,就这样吧!” 陈明道手一挥,从凳子上跳下去: “都忙着想着,只要路走对了,咱们四周围的荒山,就能变成金山!种地,也能发家致富!” 第209章 看你演戏 “ 陈村长!” “陈村长……” 陈明道想走,他还有一堆事情要忙,要去找黄牛,问问能不能搞到沼气设备。 给个线索也行,在哪儿能搞得到?免得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现在交通不方便,随便出趟远门,就得一两天,偏偏他又不可能长时间不在家。 可村民不放他走,把他团团围住,问东问西的,感觉之前说那么多,全白说了。 “栀子花也能卖钱吗,没听说过呀!” “能卖多少钱啊?” “那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啊?” 都还没开始种呢,这帮人先操心卖不掉怎么办。要是回答,那得从山栀子是什么开始。 人群里,王建国沉着脸,蹲在那儿听了半天,眼珠子转了转,拿手指捅了捅身边的人。 随后,那人就高声大喊: “陈明道,你没安好心,想帮着陈家村人报仇,故意害我们吧?谁听说过什么栀子花能卖钱的,还比粮食值钱? 粮食可以吃,栀子花能吃吗?” 他这样一喊,其他人跟着一副恍然的样子。 是啊,以前山里随处可见山栀子,没听说过可以卖钱的啊。树不能成材,花不能吃。 至于果,这玩意儿会结果吗? 村民们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人又趁机高喊: “陈明道,你是不是想让咱们把地都荒废了,种个什么花,然后都喝西北风啊? 陈家村成寡妇村那是他们自找的,你姓个‘陈’就想替他们出头啊?” 信息闭塞,还有行业壁垒,让很多人都不知道,栀子其实有大本领。 就算是在信息发达的时代,绝大多数人也不了解山栀子。 那人这样一喊,竟都开始怀疑,陈明道别有用心。 他姓陈,这里是王家村,两家姓有仇,他的话,能相信吗? 陈明道吧唧了下嘴,有些索然无味。 但想着他需要有实力,跟贾思文抗衡,让丈母娘看得起,就算这活儿难办,他也得努力。 拿下王家村,树立威望,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但只要成了,那就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他重新站到了凳子上,手一抬,众人立刻收声,变得安静。 “首先,没让你们荒废田地,粮食该种,还得种。其次,介绍一下什么叫栀子花!” 栀子花,分为重瓣和单瓣。 重瓣栀子花,从古至今,都是作为观赏植物,广受喜爱。花色洁白,花瓣厚实多肉,花香宜人。 因为香味儿浓且甜,经常会被做成香料,香水。 单瓣栀子花,也叫山栀子,是野生原始品种,多用来结果,药用,也做染色剂。 像市场上做的白切鸡,基本都需要栀子黄染色。 栀子本身没有味道,不会对食材造成影响,是非常安全可靠的天然染色剂。 同时,它又是运用很广的中药。很多感冒药里,都会出现它的身影。 在特定的时期,国家关闭了古玩市场,关闭了花卉市场,毁掉了花卉苗圃,就为了种粮食,让国民吃饱饭。 现在,古玩市场正在解禁,花卉市场,也在慢慢复苏。 有一部分人,不饿肚子了,吃饱了,就要找点消遣。 现在开始搞花卉,绝对能赚钱。 栀子树好养,寿命还长,扦插能繁育,成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花的名气大,在几乎空白的市场,根本不愁卖。 “我说这么多,只是给你们指条路。愿意干就干,我不保证百分百赚钱,只能说可以帮你们找专家指导种植,帮你们找收购商,打开销路。” 陈明道看着下面一众村民,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要是谁有赚大钱的门路,且稳赚不赔,我随便,这个村长,能者居之!” 他双手一摊,笑得肆意。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转瞬又改变了立场。 “赚大钱的门路,谁会告诉别人啊?” “我觉得陈村长说得有道理!” “这东西要真的好养活儿,还能卖钱,那可以在山上种一些嘛!” “好养活,怎么不好养活呢?原来山里成片的,全是!” 众人议论着,有不少人开始往陈明道这边靠。 王建国蹲在人群里,听着风声,思考片刻站起了身。 “陈村长,我相信你,支持你,别听那些混账胡说八道!” 他拨开人群,朝着陈明道走来。 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 什么“能者居之”,居你奶奶个腿! 一个超生户,能被选成村长,这后台硬成什么样了,傻子才去挑衅呢! 来到近前,王建国堆起一个笑脸: “您之前不是说,需要副村长的吗,您看我怎么样?” 他竟然毛遂自荐,要给陈明道当副手? 想当初,他当王家村村长时,那可是神气活现,拿眼角看陈明道的。 现在一开口,就是“陈村长”,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只是他这话,让陈明道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要唱哪儿出。 让他当副手管理村子,肯定比别人有效率,毕竟多少年的老村长了。 抛开立场不谈,王建国绝对是个好村长,他将自己村子的利益,护得死死的。 同时他人也很聪明,其他村子的村长都进去了,王建国却提前为自己找好了退路,平安脱身。 老奸巨猾得,陈明道都想拜他为师了。 可是这种人,留在身边,要是没能力镇压住,那就是在养蛇。 陈明道勾着唇,笑意不明的盯着王建国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王建国都心里发毛了。 怎么有种感觉,这个三十多岁的愣头青,比他还老成? “建国舅要来当这个副村长,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陈明道从凳子上下来,扶住王建国的肩膀,面向众人。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除了王建国同志,还有没有人愿意竞选村委的?有愿意的,或者有人选的,尽快决定。下次大会,我们统一产生!” 说完,他冲王建国微微一笑: “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剩下的日常事务,麻烦建国舅处理一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王建国会是贾思文埋在他身边的雷吗? 那就看看吧,这俩要搞什么鬼? 第211章 跟有能力的人处事,就是舒服 摩托车的轰鸣,在山间响起。 山里人都知道,陈明道出山了。但今时不同往日,没谁会趁着他出门,跑去找他老婆孩子的便宜。 这两天,贾思文也很忙。关于严打的文件,就快正式下来了。 县里,市里,省里,一级级的开会,传达精神,布置任务,总之忙得很。 贾思文还是相当有能力的,忙,但是游刃有余。 至少陈明道递的建筑材料申请的单子,他顺利的插上队,让水泥厂优先送了。 要是有人细心,就会发现贾思文跟几天前有些明显不一样。 三十多岁的人,还很容易长青春痘,但是这几天,他的痘消了,脸光滑了,精气神也非常的好。 有点儿像,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不对,不是大登科,倒像是小登科。 县里有人传,之前贾思文的相亲对象来了,是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又水灵。 估计好事将近,怕是要准备份子钱,等着喝喜酒了。 这些话,在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就连食堂的人也在传。 孙寡妇在食堂低头干活儿,对于任何传言,即使人家问到她面前,她都只是笑笑,仿佛一个哑巴。 …… 国道边。 路旁的商铺,呈“L”型,在紧张建设着。 地基已经打好,大热的天,水泥干得快,垒墙基本不需要等。求快的话,一天垒三四间,没点儿问题。 陈明道过来的时候,罗卫红正带着人参观工程。 这是找到了客户,要开展业务了。 小丫头,效率挺高。 打眼看去,感觉罗卫红整个人在闪闪发光。 专业而自信的讲解,让前来参观的客户,连连点头。 跟别的零散施工队不一样,她给工地上的每个工人,都配备了安全帽,还有胶鞋。 看上去很正规,一正规,就让人安心。 哪怕要价高一点,人家也愿意。 这说出去有面子啊! 你家请的哪儿的师傅建的房啊? 我家请的建筑公司的! 排面一下就上去了。 陈明道笑着点点头,跟有能力的人共事,就是能省很多心。 转个脸朝另一侧看去,路边停的大货车有些眼熟。 走到陈东小店的门口,这才发现,原来是薛勇送太阳灶的材料来了。 抓着夏天的这点尾巴,徐大力跟那些小青年们,都忙疯了。 在县城,干一整天的活儿,也才能赚个一块,两块,重体力活儿,撑死了也才五块钱。 但是卖一台太阳灶,就能赚两块钱。一天卖三台,就已经比县长工资都高。 然而他们现在,每人每天至少卖四台。 不是他们只能卖得动四台,而是现在的产能,限制了他们,只能每人分到四台。 就算这样,忙完这个月,他们就能拥有两百多块的进账。 一个月,抵普通工人大半年。 谁舍得不拼命? 只要有钱赚,累?不存在! “哟,大哥!” 薛勇抬头一瞟,刚好看见陈明道进来,连忙将钞票装进口袋,然后上前握住陈明道的手。 “好久不见,大哥看上去越来越精神,还年轻了!” 这倒不是恭维的假话,陈明道的确看上去年轻了。 一个是心态,另一个是吃好了,脸上有肉,胖一点,就看着年轻一点。 “你也不错嘛,有什么喜事啊?” 陈明道拍拍薛勇的肩膀,突然想起来,大车司机整天东奔西跑,人脉和门路,未必比黄牛少啊! 他要找黄牛,还得费大劲。就算找到了,交易的方式也很成问题。 不给定金,人家不会帮你找,给了定金,陈明道又怕人家卷钱跑了。 “对了,你听说过沼气吗?就是跟煤气类似的东西,西边的省应该有。” “还有这种东西呢?头一回听说,怎么呢?” “我想买一批沼气燃气灶,还有沼气发电机。” “跟煤气的不一样吗?” “应该是不一样,不能通用的。” “哦……” 薛勇点点头,随后有些神秘的小声开口: “我辞职了,不在化工厂干了!自己贷款,买了台车,准备跑长途,没准还真会去西边儿。” 他倒是挺有眼光,而且相当果决。 化工厂的货车司机,那可是铁饭碗,工资高,待遇好,社会地位还高。 竟然舍得辞职! 还贷款! 一辆大货车的钱,那可不是一点小钱。商业贷款的利息,怕是也很吓人。 得亏他爹妈看得开,这要是看不开的,他前脚辞职,爹妈后脚就得挂死在门口的树上。 “跟你说个事儿!” 薛勇瞧了一眼还在算账的黎娟,然后把陈明道拉去边上,小声问: “黎娟那丫头,有定人家吗?” 在农村,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大多都会定亲。 好女孩都嫁得早,要是二十岁还没嫁出去,是会被嚼舌根的。 陈明道皱起了眉,上下打量着薛勇。 “我记得你不是结过婚了吗?” “嘿嘿,刚离!我一辞职,就被甩了!” “这样啊!” 陈明道不由的往后退了半步,跟薛勇拉开距离。 “你这效率是不是也太高了?我们家娟子才十六岁,还是个小孩儿,你就别想了。” “啧,你别误会!” 薛勇又凑上前,箍住他的肩膀: “我现在背着贷款呢,肯定要先赚到钱再说其他的。但要是黎娟没定人家,我想先定着,等她二十岁,我也刚好什么都有了。” 他挑了挑眉,冲陈明道抛了个媚眼。 好小子,想得够远啊! 四年的时间,能发生什么,天知道! 陈明道哭笑不得,这答应不答应的,感觉都不好。 “你别定什么定了,这个我跟你做不了主。我只能说,黎娟二十岁之前,我不让她处对象。” “诶!有你这话,就够了!” 薛勇开心得一把搂住陈明道,将他抱了起来,竟然还打算转个圈。 两个大男人,恶心不恶心? 陈明道一把给他推开了,还白了他一眼。 “什么癖好,真是的!” “嘿嘿!” 薛勇笑着,突然又叹了口气: “孤寡老人了,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他嘴角还是咧着的,在笑,可是那笑容很苦涩。 丢掉铁饭碗,背贷款创业,不可能有人支持他。 陈明道垂着眸子,略微思考,然后很认真的看向薛勇。 “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只要还清贷款,赚到了钱,那些离你而去的亲人,都会回到你身边,而且,只多不少!” 话落,薛勇的脸上露出了诧异,随后如遇到知己般欣慰的笑了。 他一把搂住陈明道: “你刚才说要什么来着,沼气燃气灶是吗?行,为了给你找到,我下一趟,只接西边省的活儿!” 第212章 你他妈有完没完? 中午。 黎娟炒了两个小菜,又去买了啤酒,让陈明道和薛勇坐在小店里随便凑合一顿。 上次打的野猪,陈明道送过来一头,这边人多,已经快吃完了。 今天最后一点儿肉干,黎娟泡发后,炒了萝卜干。 这样的搭配,吃起来还挺有意思。 吃着吃着,陈明道都快感动得哭了。 难得吃上一顿人吃的饭! 黎娟怎么不是个男孩儿,要是个男的,抓回去当赘婿,一家人不就有饭吃了吗? 想到这里,他有些恨恨的瞪了薛勇一眼。 这小子,老子这么好的女孩儿,竟然想挖墙角。 你挖走了,老子怎么办? 凉意从后背起,薛勇正在往杯子里倒酒,不禁诧异转头,可陈明道早已变了脸色。 “大哥,来来来,我敬你!其实,我还是从你这儿得到的启发。” 他帮陈明道送钢材,运费和利润,陈明道都给他算得清清楚楚的。 可是到后来,这边拿货拿得多了,稳定了,薛勇跟供货的那边一熟,价钱又往下砍了砍。 一来二去,他送一次货赚的钱,比他在化工厂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再加上像陈明道这种情况多了,其他人也找他带点儿东西,赚的就更多了。 只是薅公家的羊毛,风险很大,他被举报过,领导还找他谈话了。 他一气之下,干脆辞职。 一个司机,还要写什么报告总结,他要是有那文化,至于跑来当司机吗? 再说了,拉私活儿的又不止他一个,别人都偷公家柴油,他又没偷。不说别人,光说他,凭什么? 借着酒劲,薛勇把厂里领导一顿臭骂。 陈明道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这个年代,当厂里领导注定是要被骂的。 职工在外面,只要聊天,必然会把厂长骂得狗血淋头。 薛勇骂他的,陈明道却想着另外的事情。 这个年代,大车司机跑长途是很赚钱的。当一般人还在为成为万元户而骄傲时,大货车司机,已经能做到月入过万了。 反倒是越往后,这份工作越来越难做,利润越来越薄。 他盯着薛勇,可惜不会看相,不知道这小子将来会怎么样。 要不要暗示一下,让他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呢? 自己亲自跑车,不如雇人跑。 帮人送货,不如自己有货。 搞物流,成立物流公司,然后掌握一两个供货渠道,联系几个销售终端,便可以长期稳定的发展。 陈明道想要做旅游业,但是目前的国情不允许,“旅游”还不是一个成熟的概念。 所以在时机成熟之前,他还是得以农业为主。 山里种的水果,运去沪市,身价可以翻几倍。 沪市人有钱,又讲究情调,追求生活的品质,所以他们对水果的需求是很大的。 但由于物流和冷链技术的限制,他们大多只能吃本地的水果。 那种不是很甜的西瓜,还得凭票供应,夸张的时候,只有发烧三十八度以上,拿病历卡才能买到。 当然,陈明道不会去种西瓜,没有发展的持久性。 最理想的,还是种栀子花和葡萄。 栀子花可以做香水,葡萄可以酿酒,都是很好的旅游噱头。 而且只需要一次的树苗投入,后面就都是赚的。 “大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少喝点儿,你还要开车!” “啤酒没事儿!” 陈明道和薛勇正推杯换盏,店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不卖,为什么不卖?刘小华,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还想不想跟我结婚了?” 女人的声音很尖锐,让人不由的皱眉。 陈明道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瞧了瞧。 只见小华的烧烤摊前,生意很好,客人都挤在那里了。 小华红着脸,硬着头皮哄一旁的女人: “等会儿再说,等我忙完!” 他安抚完这边,又赶紧跟顾客道歉,然后赶紧翻烤食物。 “忙忙忙,你忙什么鬼啊?” 女人发飙了,用力推了小华一把,差点把他推到太阳灶上。 那玩意儿热点的温度上千,眼睛不小心被照一下,当场就瞎了。 虽然小华有惊无险,但是灶上正在烤的食物被推掉,洒落一地。 原本等得着急的客人,纷纷摆手: “算了算了,不买了!” 拥挤的摊位,很快空无一人。 小华还保持着被推的状态,低头看着地上的食物。 他赚点钱不容易。 昨天晚上下大雨,他淋着雨去抓的田鼠和黄鳝,一不小心遇见五步蛇,差点没命了。 可是淋了一晚上的雨,身体再好也扛不住,他现在脑子有些懵懵的,感觉应该是发烧了。 突然之间,他感觉好累啊,不想活了。 可他相亲对象还在唠叨: “把猴子给我!我都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人家来都来了,钱都准备好了。你不给猴子我,我怎么跟人交代,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好晕,好累,好想睡觉,不想起…… 人在悲伤的时候,免疫力会非常的差。原本还能扛的,结果感觉好像不行了。 小华感觉头重脚轻,要摔跤。他努力的想找个东西扶一下,结果手一伸,伸到了相亲对象胸口前。 “你有病啊!我让你把猴子给我!” 女人一把拍开他的手,然后去抢他怀里的小猴。 感受到危险,小猴立刻钻进衣服里,紧紧抓住小华。 可是没有用,女人已经把手伸进了衣服。 场面有些太难看。 小华的摊子前虽然没有了客人,但是其他的摊位,还有工地上,到处是人。 所有人听见动静,都在往这边看。 “啧啧啧,真的稀奇,还有女人耍流氓的!” “他俩是对象吧?这婆娘也太凶了!” “唉哟,好可怜,生拉硬拽啊?” 小华努力的想要护住小猴子,可女人拽住小猴的脖颈,硬往外扯,扯得猴子都翻白眼了。 “这是你的人吧,你不去管管?” 薛勇灌了一口啤酒,冲陈明道使着眼色。 “管不了!” 陈明道摇头,人家小两口的事,管不好。 闹起来的时候,你帮忙不会谢你,好起来了,两个人都会恨你。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打死不做。 可就在这时,有人撸起了袖子。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了?” 罗卫红一把拽住小华对象的头发,给她扯出了个眼珠上翻。 第213章 母夜叉 “松手!快松手!刘小华,你还不过来帮忙,你对象被人打啦!” 女人尖声叫着,跟杀猪一样。 下一秒,小华踉跄一步,“嘭”一声倒在了地上。 晕了! 陈明道见状,连忙跑上前,将人抱起。一入手,感觉像抱起了一团火。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中暑处理。 中暑要人命,短时间处理不及,救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黎娟第一时间递上来藿香正气水,陈明道捏着鼻子,给小华灌进肚子里。 然后又找来半瓶西凤白酒,快速的抹在小华的后颈,腋下,整个后背。 整个过程不足三分钟,处置完,陈明道发动摩托车,让薛勇扶着小华,三人一起赶往县医院。 等他们走了,众人的心都还悬着,却听这时,小华的对象跟黎娟要她怀里的小猴。 “这猴子是小华的,你把它还给我!” 不等黎娟答应,她直接上手抢。 黎娟年纪小,性格懦弱,抱着小猴子连连后退,差点吓哭了。 就在这时,罗卫红从路边折返,上来一巴掌扇小华对象脸上。 “你他妈的给我适可而止!” 她抓着女人的衣领,大声喊着: “人都快死了,你还惦记着他的钱!” 女人也不甘示弱,抬手抓住罗卫红的头发: “关你屁事,你个没人要的骚货!嫁不出去了,惦记我家小华了!这些天,你没少勾引吧?我们说好的事情,他反悔了,说,是不是你挑唆的?” 污言秽语,骂得极脏。 罗卫红的客户还在,哪能容忍别人这样诋毁她的声誉。 手一伸,先抓住小华对象的手腕,另一只手反向抓住女人的头发。 这种情况,谁怕疼,谁不够狠,谁就输。 罗卫红下手足够狠,一把就将女人抓得没了战斗力,然后摁在地上“啪啪”扇耳光。 “叫你嘴臭!” 扇巴掌的间隙,她还冲众人高喊: “都看清楚,听清楚了:这个人,才刚刚处个对象,就拿男方的钱,带着一家子跑人家这蹭吃蹭喝! 人家男方都被她气晕了,外人都知道帮忙救人,她倒好,一门心思想要卖人家的猴子! 你他妈穷疯了?自己没手没脚,不会赚钱啊?还是你要死了,等着钱医你的失心疯啊?” “我……” 女人想要还嘴,刚有动作,罗卫红一巴掌扇过去,让她闭嘴。 整个现场,只有罗卫红的声音: “不要脸!咱们女人的脸,都给你这种人丢干净了!骂我没人要,老娘需要人要? 老娘不是物件,老娘自己能赚钱!老娘九岁掌家,十四岁赚钱补贴家用,如今我一个人,撑起一家老小,需要勾引谁?” 罗卫红越说越气,巴掌越扇越顺手: “你他妈的再敢来我面前浪,我撕烂你的臭嘴!滚!” 她从小华对象的身上起来,刚一站直,就引来一阵喝彩。 “好!打得好!”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有人喝彩,有人鼓掌,很快掌声一片,整条街的人,都站在了罗卫红这边。 不远处,徐大力他们,听见动静,想帮把手的,结果一看是两个女人打架,这谁敢上手啊? “嘘嘘!” 有人冲徐大力使眼色:“这罗姐好威风!又能赚钱,又能平事儿,谁娶了她,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呵!” 徐大力笑而不语,哪个男人想不通,娶个母夜叉回家? 他的视线看向了抱着小猴,惊魂未定的黎娟。 这才是正经结婚过日子的人,知书达礼,温柔贤惠,人长得还漂亮。 小华的对象,在一片嘘声中,逃离现场。 这是一场双输的战役,小华的对象输得惨烈,但是罗卫红也没赢。 母夜叉的名声,就这么传遍了县城,本来她家的情况,就没人敢提亲,现在,更不可能有人娶她。 但是罗卫红对此毫不在意,从沈云龙那件事,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缘分不能强求,如果她这辈子注定嫁不出去,那就不嫁。 只要赚到足够多的钱,日子过舒坦了,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关系? 有些人愿意嚼舌根,让他嚼去。反正你活得再好,人家也一样说是非。 只是她不会料到,介入别人的家事和因果,产生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罗卫红拍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回到工地,继续干活儿。 该安排工人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客户那边,本来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喋喋不休,看完她打架,也不问了,直接下定,签了合同。 那是县城边缘,一家十六口的老房子改建。老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一百多点儿的平方。 要宽宽敞敞的住十六口人,就得盖成三楼。 这是一项大工程,工程款超过一万。只要这单成了,罗卫红一家又能撑一些时候。 建筑公司的局面,也因此打开。 医院里。 小华半瓶盐水吊完,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明道皱着眉,在给他换湿毛巾。 “醒啦?” 陈明道舒了口气:“还真担心你死了!” 他的新街,还没正式开市,先死了人,还是将来准备当活招牌的人,那多晦气! “大哥,你这儿没事了,那我先回去了!” 薛勇还很忙,手上接了活儿。 陈明道一听,连忙起身去送。 “兄弟,今天谢谢了,改天再请你好好吃饭!”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你答应我的事,要记着,沼气燃气灶,发电机!” “那你答应我的事儿,也得记好了!”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陈明道一直把薛勇送下楼,这才折回病房。刚进门就看见小华掂着吊瓶起身,要去厕所。 “我来我来!” 他赶紧过去,将吊瓶举起来。 “你别乱动,针头歪了,要鼓包的!” 小华虚弱的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从小到大,他还没被这么细致的照顾过。 家里孩子多,算上夭折的,他大概有七八个兄弟姐妹。 父母养他们,基本就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就算完了。 别人家的孩子,会趴在父母怀里,问星星为什么会眨眼,雪落下来为什么会化成水? 可他们家,父母和孩子,几乎没有对话。要么是命令,要么是埋怨。 小华要是不知道,什么叫家庭温暖,倒也无所谓,偏偏他能看到别人家的幸福。 他默默看着陈明道的侧颜,想起陈东之前说的: “遇上叔叔,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第214章 立个牌坊 陈明道让小华强行住在了医院里,医生说他不是单纯的感冒发烧,得留院观察。 小华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住院要钱,啥也不干,躺医院的床上,就得五毛钱。 他没有存款,负担不起。 陈明道就跟他开玩笑,说签个卖身契,让小华这辈子跟着他干,吃喝拉撒,结婚生子,养老送终,他全包了。 本意上,这话就是铺垫一下,将来小华要是真有所成,让他记住这份恩情,不要轻易被别人挖走。 天地再大,世界再繁华,“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刘徳华烧烤店”,这个噱头的价值可是很高的。等到九零年代,价值会最大化。 在这七八年的时间里,陈明道需要打造和培养小华,付出的精力和财力,不可能少。 好不容易种起来的桃子,要是让人给摘了,陈明道会抓狂的。 偏偏小华又是个人,自己长了腿,要是跑掉,他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商标的所有权,捏在自己手里。 想到商标,他还真得马上去申请。这玩意儿还挺贵,申请一个三百块,只管十年。 申请了商标,还要去买照相机,县城没得卖,得去省城。 陈明道一拍大腿,有些后悔,他应该跟薛勇说一声,下回一起带来。 骑个破摩托车,去一趟省城真的太累了,路那么颠,骑几个小时后,大腿根都是红的。 还要去银行,去县委,咨询一下农业无息贷款的事情,订购拖拉机的事情…… “我的天啦,我好忙!” 陈明道脑子里一堆事,不由得脱口而出。 看看时间,真不早了,他赶紧跟小华告假: “你好好休息,我手里头一堆的事儿,不忙不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晚点我叫人给你送饭!” 他慌慌张张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拉着护士嘱咐了一遍,留了街上小卖部的电话号码。 语速很急,脚步匆忙,跑起来咚咚咚的。 小华盯着空的门框,看了好久,最终安心躺下,看着医院斑驳的天花板。 投胎,真的是门学问。 …… 陈明道匆匆忙忙,去黎娟那里拿了钱。来不及算大账,他只能写了个条,支了三百块钱。 到了县委大院,说是一点半上班,结果一点半连个人苗都没见着。 陈明道像只呆头鹅一样,蹲在办事大厅的门口,院子里的热风捎得人发烫。 他本来想趁着有空,规划一下未来,结果往那儿一蹲,脑子突然就放空了,什么也运行不起来。 头一歪,看着县委大院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一动不动,像个痴呆。 但是放空真的好舒服。 下午两点,终于见着人了。那些人一看到陈明道,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残障人士,过来求帮助的。 一个个皱着眉,拿异样的眼光看他。 陈明道也没发现,只是连忙站起来,拿手背把嘴角一擦,等着找贷款相关的工作人员,询问情况。 结果,所有办公的人员都陆陆续续来了,唯独负责贷款的没来。 他又只能站在那里等。 一直到两点半,那人终于来了,陈明道刚想开口,结果撞见贾思文。 这小子招招手,把他抓着去开会。 陈明道当时都惊呆了,他一个村长,怎么需要到县里开会的? 但贾思文吩咐了,他又不能跑,只能跟着。 陈明道坐在一堆乡长,县级干部中间,浑身不自在。 别人看他眼生,以为是县里新来的干部。这么年轻,能混到县里,前途无量。 旁边的人跟他热情打招呼,问他在哪个部门高就,他说他是村长,而且是县里最穷的乡,乡里最穷的村。 那个跟他打招呼的干部,当时笑容都凝固了。 会议室不大,破破烂烂的,座位基本一个萝卜一个坑,等人到齐了,一个乡长没地方坐。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陈明道被请起身,把位置让出来,他自己则贴墙站着。 站的人,不止他一个,但是别人都有小本子,他光溜溜一个人。 瞥见首席位的贾思文似乎在偷笑,他也快气笑了。 这么大个人物,无不无聊? 两点半进会场,这那那这,三点才终于开始准备开会了。 其实内容很简单,就是给上半年的工作做个总结,给下半年的工作做个计划。 要让农民富起来,还要把公粮的质和量提上去。 比起会议的内容,参会的人对会场出现一个村长,更感兴趣。 有人小声议论着: “这人谁啊,跑这儿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好像是跟贾县长一起进来的,关系户吧!” 这样的猜测,很快得到陈明道所在乡的乡长默认。 于是,陈明道是贾思文的关系户,便成了整个县的共识。 议论声,贾思文也听到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感谢陈明道,短时间内,帮他消灭了一个特困村,又帮他提高了县城的人口。 陈家村的人来县城做生意,特困人口因此减少,平均收入得以提高。 他给陈明道打上自己的烙印,陈明道的表现越抢眼,对他就越有利。 当然,陈明道一旦出了事,那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贾思文最满意的,就是陈明道主动跟他划清界限,这可太好了。 他们的关系,只存在于各级干部的传说里,不存在法律条文里。 安全又好用! 下午五点半,会终于开完。 陈明道站了三个小时,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因此浪费。 他还以为刚刚到点,那些人能晚几分钟离开,他就问几句话,结果来到大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人气都没半分。 这能怎么办呢,明早再来呗。 刚想调头离开,就见贾思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而且,还打发走了拍他马屁的那些人。 陈明道看见他就一肚子火,转个身想装作没看见,哪料贾思文竟然开口叫他: “陈村长!” 他站在那里,等陈明道过去,陈明道不得不去。 “贾县长,您有何吩咐?” 陈明道堆着笑,虚假得让人一眼看穿。 对此,贾思文并不介意,而是邀请他边走边聊。 “之前要求陈村长拆除的土屋,陈村长似乎没拆,还盖起来了?” 陈明道心里一咯噔,死活必须让他拆吗? 建房加涂料,加人工,他花了大几百。关键是拆了,陈家村那么多人,住哪儿? 他没有马上回答,贾思文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主动把话接了下去。 “看不出来,陈村长还非常有艺术细胞,那排房子不错,我希望剩下的房子,也能风格统一!” 他盯着陈明道,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最好,再建个牌楼,规模宏大一些。到时,我一定为牌楼亲笔题名:来凤县!陈村长觉得,如何?” 第215章 羊驼,是一种动的物 牌楼跟牌坊类似。 牌坊一般用于表彰个人,科举状元或者有功之臣,用“功德坊”,妇女用“贞节牌坊”。 牌楼一般建在路口,宫殿或者大型建筑门口,用来标注地点。 两者的区别,就在于一个简洁庄严,一个有飞檐斗拱,看上像有阁楼在上面。 牌楼的工艺更加复杂,所以造价更高。 当地方领导的,似乎很热衷于建牌楼或者牌坊。四十年后,很多村庄被要求建立永久性牌坊。 而且是硬性要求。 来凤县城又穷又小,残存的那点儿古城墙,早让老百姓把墙砖敲了拿回家,自己盖房子去了。 所以,这里没有城墙,更没有一个像样的地标。 陈明道想要把县城,打造成旅游景区的前哨,这个牌楼,肯定是要建的。 他也想建得越恢宏大气越好,但不是现在! 没闲钱!没时间! 施工队就那么多人,还要消化贾思文硬塞的六万块钱建筑材料,接了私房的建造。 这边商铺,陈明道希望十月份就能开市。早一天开市,他能早一天收租。 钱和时间都很紧,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就像女人的事业线,挤一挤,总能有一点儿。 但,牌楼可以建,题字绝对不能让贾思文来。他的名字往上一搁,成什么了? 人家“夏大”,校长该有学问吧,地位该高吧,人家宁肯从鲁迅的书信里,摘取那几个字作为校名,也绝不自己“献丑”。 他贾思文,一个代理县长,竟然想把名字刻在县名旁边,是不是多少有点儿…… 陈明道想怼几句,硬是憋回去了。 他扯起一抹牵强的笑: “贾县长说的是,咱们县的确需要一座像样的牌楼。那这个费用,县里是不是……” 县里出钱,别说盖牌楼了,建城楼都没问题! 只见贾思文勾唇一笑,透着几分狡黠: “县里会感谢陈老板对县里的捐献,以及贡献!” 他伸手拍拍陈明道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希望十月之前,我就能为陈老板捐助给县里的牌楼题字!” 话落,他头也不回,就这么走向家属院大门。 有些巧了,十月份大会一场接一场,开完会,市里的领导会下来巡视。 工作安排,早已经下发,就是给时间,让底下的人,早做接待准备。 别的县不知道,反正贾思文想要给市里一份惊喜。 原本,他希望国道边的房子,能是清一色的水泥房,看着体面一点。 但细细想来,有些不妥。 贫困县得有贫困县的样子,突然一排排水泥房拔地而起,难免落人口实,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陈明道的处置方法非常的妙,既好看,又有特色,还不会招来非议。 在泥土夯建的房子上,精心装饰,可以很好的体现,领导者在有限的条件下,为县里建设投入的巧思。 他果然没看错,陈明道会是他成功路上,最有用的垫脚石! 贾思文得意而自信的背影,落在陈明道的眼里, “我!” 陈明道喊了一声:羊驼,驼驼驼驼驼! 他定在那里好半天,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再拉长,一直长到跟夜色融为一体。 “老子偏不让你题字!” 到最后,他做了决定,但是这个决定,不好实现,甚至几乎没可能。 不让贾思文题,那就得找个身份高,或者文化名人来压他一头。 “夏大”能从鲁迅的书信里抠,那是因为鲁迅的确在“厦大”教过书。 这座鸟不拉屎的小县城,上哪儿去找个名人,又上哪儿弄书信抠呢? 已经故去的人里,没办法找,那就只能找活着的。 可活的更不好办! 他陈明道一介农民,能上哪儿去掳个文化名人过来? 其实吧,也不是没有,梁冰冰的三哥,担任编辑部副主编,还是作家协会副主席。 这个身份虽然也不够看,但是压贾思文还是够的,刚好高了半级。 而且他名字好听,叫“梁为民”。 这些,陈明道哪里晓得,更不会想到,这位大舅子很快就会找来。 他愁得要死,骑上摩托往家走,路过麻将街,发现入夜的街道,竟然更加热闹。 食物的香气在弥漫,九寸的小电视,围了大几十人在看。 夜色下,工地的工人点着灯在干活儿。 罗卫红给他们按工算钱,而不是按天,所以他们愿意趁着天气凉快的时候,多干一点儿。 陈家村的人,已经完全适应了眼前的生活,有人看见他,还招呼着他过去吃点儿他们做的小吃。 带着各种气息的晚风,吹拂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烦躁的心,变得安宁。 陈明道默默勾起了嘴角。 他曾是一个小人物,一个死了都不会有人伤心难过的失败者。 可现在,不管有没有人认可,他的确让一些人,过得更好了。 这是一种荣耀,一种成就感。 虽然,没有人会给他颁奖,但是他很开心。 应该说,是欣慰吧! “嘭!” 一声巨响,带着气浪袭来,众人闻声回头,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不用猜,有大货车爆胎了。 天气热,马路坑洼,货车又喜欢超载,想不爆胎都难。 这种情况见多了,民众们见怪不怪,继续该干嘛干嘛。 陈明道却因此想到了什么。 他去找黎娟问,像这种爆胎的声音,一天能听到几次? “没个准儿,有时候挺多,有时候一天也听不到一次。” 那就是说,几率还是挺高的。 改革开放之后,南北物资的运送变得越发的频繁。 水路太慢,货运对公路的依赖越发的明显。再加上严打开始,交通环境变得更安全,公路上的车绝对会变多。 而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三省交界,属于交通要道,将来的车流肯定不小。 修车,绝对能赚钱! 这年头,司机是高薪职业,修车行更是暴利。 就像早期的电脑行业,因为价格不透明,技术不普及,利润多少全看老板的心黑程度。 赚钱的门路就在那里,在街上开个修车行,不但能让过往的司机在街上多停留一些时候,还能解决太阳灶卖不动后,过剩的员工。 就是这一行有门槛,而且还挺高。 陈明道正在琢磨着,就见一个男人从国道那边过来,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手里还拎着个大扳手。 “嘿!有没有人能帮个忙,我车趴窝了!” 竟然是个东北大汉。 第216章 兄弟,你想不想收个徒弟? 货车司机拉的是一车原木,满满当当一大卡车,要运去深港那边。 车子在路上趴了窝,司机急得不行,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来县里求助。 原木不好抢,但依然有人抢。更何况,还有人偷油。 刚才车胎暴掉的声音,就是信号,怕是会引来不少耗子。 与其在路上坐以待毙,不如到县里来碰碰运气。 “是需要帮忙换胎吗?” 陈明道迎了上去,既然打算做货车司机的生意,哪怕是偶尔路过,也应该搞好关系。 “那个,不是换胎……” 司机说着话,先递给陈明道一根烟。人参烟,属于高档货。 “我想请人帮忙,把车拖过来!” 原来,他的车子爆了两个胎,可他只带了一个备用胎,就算换了,也没办法上路。 国道上没有路灯,他怕车子停在那里不安全。而且,还得想办法去买轮胎,所以今晚必须得歇在这儿了。 可是货车满载的情况下,人力拖动,怕也很危险,需要技巧。 陈明道没有立马答应,只是带着人过去看了看,结果看到满满一车原木,眼睛瞬间瞪大,有精光往外冒。 我的天啦,他太需要这些木材了! 家里建房子,打家具,需要好多木材,有这一车,差不多够了。 二十来吨,上好的红松木。 按照两百块一吨算,这一车大概价值四千块钱。 陈明道想买! “这车怎么拖呀,碰见个坑,怕是要翻。” 陈明道摇头,一脸为难: “别看路不长,拖过去,你这车轱辘就没法要了。” 他说的没错,汽车司机也明白。 想了想: “我看你们人挺多的,要不帮我把木材卸下来,车子拖到了,再装上去?我可以出工钱,一人两块!” 这一车,百十来根木头,两人一组,用板车抬,一次抬两根,算往返一次十分钟,十几二十个人抬,大概一两个小时能抬完。 一两个小时,赚两块钱,很高了。 陈明道带的一众小青年,账都没算,听见两块钱,已经想干了。 可陈明道没有点头,思考了片刻才开口: “兄弟,你这车木头,是私人的,还是公家的?” 照说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木材的禁制应该解除了吧? 货车司机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警惕的打量着他,试图在思考,怎么回答更有利。 “你别误会!” 陈明道见状,连忙解释: “你刚才应该看到了,我们这里在建房子,需要木料。如果你这是私人的,本来就是拉去南方卖,可以考虑卖给我。 如果你是公家的,那么让我们帮忙卸货,装货的这个费用,公家给报销吗?如果不给报销,那不是你自己亏了?” 像这种情况下,不如报遇见路霸,木料被抢,然后赔偿公家损失。 只是这后面的话,陈明道没说出来,需要货车司机自己去悟。 这是很明显,摆脱困境,还能赚钱的法子。 司机捏着扳手,反复摩挲着,显得有些纠结。 最后,终于下了决定: “我这车木材,可是上好的红松木,树龄都在八十年以上。” 这是决定卖了! 陈明道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喜,挥手让青年们开始卸车。 他伸手揽住司机的肩膀: “兄弟,东北人都实在,我也是个实在人。你一路走过来,应该发现了,咱们这儿挺穷的。 做生意,肯定是都想赚多一点儿的。我要是口袋暖和,我也想让兄弟多赚点儿,毕竟这么辛苦,一路从北方过来……” 陈明道忽悠着,几句话说完,两人开始称兄道弟。 大块头的确实在,也爽快,这一车木头,最终按三千六百块钱,卖给陈明道了。 这个价,几乎跟去林场拿货差不多。 人家大方,陈明道也不能小气,请司机去了街上,点了柴火,把小华没卖的黄鳝拿出来,一顿爆炒,然后又开了啤酒。 陈家村的人正要收摊,见两人开始喝酒,主动把没卖完的卤煮小龙虾,麻辣田螺,水煮花生,全都拿了过来。 没一会儿,堆了满满一桌。 大块头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陈明道: “你是个大老板吧,他们都挺尊敬你的!” “呵呵,小小村长而已!” 陈明道倒了一杯酒,递到大块头面前: “今天谢谢兄弟了!以后来咱们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随时来,兄弟随时请你吃饭!” “好,这话我可记住了!” 大块头接过酒杯,仰头一口灌下,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他叫“赵钢子”,以前是林场的,现在干私活。 这车货,其实是公家的,但是他操作操作,问题不大。 这也是他第一次,跑这么远的长途,准备不充分,一路过来挺难的。 有点儿灰心,不太敢继续往前走了。 要不然,谁会白跑一趟,不赚钱啊。 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就会好多了。 “诶,兄弟,你这边有修理厂吗?” “我们这儿最近的修理厂,可能在四百公里外。” 偌大的县城,没有一辆汽车,现在有了一辆,还是贾思文刚弄过来的。 就为了一辆车,开汽车修理厂吗? 这回答,给赵钢子听傻了,想过这里穷,没想到这么穷。 “没关系,就是换个胎嘛,买一个过来就是了。” 陈明道示意赵钢子看向他的摩托: “这个,明天借给你,上午买胎,晚上能回,后天就能走了。” 三天啊! 赵钢子听完,心都凉了。他苦笑着举杯: “谢谢兄弟!干!” 几杯酒下肚,陈明道忽然想到了什么,搂住赵钢子的肩膀问他: “学驾照是不是还有修车考试啊?” 不但有修车考试,拿证的时间还长,需要两到三年。 因为学习机械知识,不是一天两天能会的,再加上实操,所以比较耗时。 这个时候可以买证,但买来没什么用。因为国产的车子,容易出故障,外国的车子,没地儿修,你自己不会修,光会开,那是不行的。 “对!” 赵钢子点点头,然后开始吹嘘他学车,人家要三年,他一年就会了。 单位里,开车技术最好,修车技术也最好。 不管他是不是在吹牛,反正陈明道的眼睛亮了。 “兄弟,你想不想收个徒弟?” 第217章 雄图霸业展望中 “收徒弟?” 赵钢子原本有几分醉意的眼,突然就亮了,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陈明道。 这小子,挺贼啊! 想要学汽车,学费四位数起步,属于“天价”学费。 贵是贵,但是学完之后,工资也是三位数起步,社会地位还高。 赵钢子以为,陈明道想让他免费教学,那怎么可能呢? 萍水相逢,便宜把木材卖给你,已经是很大的情义了,还想占便宜没个够? 他笑笑,没答话。 陈明道一眼看穿赵钢子所想,却装个没看出来的,揽住对方的肩膀,开始兜售自己的理想: “兄弟,你知道咱们这个县多穷吗?” 他打算给自己立个人设,高大一点,为国为民一点。 形象一高大了,就容易让人信服。 “在这三不管的地界,政府什么好处都轮不到我们。就拿这路来说,兄弟,你这一路走来,咱们这儿的路是不是最破的?” 其实未必是最破的,但是赵钢子的车坏在这儿了,自然就认为是最破的。 他点了点头,从这个点头开始,潜意识里,就已经被陈明道带着跑了。 “你看看,咱们一个个的大小伙子,长得漂亮吧,机灵吧!” 他指着那些正在帮忙卸货的小青年,动情的说: “没工作!没单位要,种地也没地方种!他们刚才听说搬木头有两块钱,多开心!都是社会好青年啊! 国家管不了,咱们有能力,是不是能帮一点,是一点,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兄弟,你说是吧?” 好像是这么个理! 赵钢子茫然的点头,其实也没太弄得清,这里的逻辑,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刚点完头,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上套! 他妈的,这小子想用“为国家做贡献”的大帽子,骗他免费收徒弟! 赵钢子突然一下警觉,脑子飞速转动,想着如果陈明道让他免费带徒弟,他该用什么样的借口? 就说,家里已经有不少徒弟了,带不过来? 行,就这样说! 他已经想好了,话都已经到嘴边了,结果陈明道来了句: “兄弟,咱们合伙开汽修店吧,五五分账,就叫‘钢子汽修’!” 陈明道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挑着下巴,雄赳赳,气昂昂的。 “咱们让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红火起来!让这些好孩子们,都有工作做!” 说完,又把赵钢子一搂,凑到他耳边,小声加了一句: “也让咱们自己的荷包鼓起来,呵呵!” 陈明道冲赵钢子挤了挤眼,一副“你知道”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看啊,咱们这里虽然穷,但地处交通要道。看到没有,这么晚了,还有车往这里过。 但是这前后上千里路,没有一家维修厂,连卖轮胎的地方都没有。如果咱们在这儿开一家,那不是独门生意? 你再看,我这边还有大片空地,建个维修厂,完全足够。到时候,我出地,出管理,你出技术,咱们合伙开店,五五分账。 其实也不用教太深,就会换个胎,补个胎就差不多了。” 话是这样说,但实际技术越高越好,最好是那种能够改装,弄了零部件,自己能组装车子的那种程度,就更好了。 把要求说低一点儿,感觉这个生意谁都可以做,赵钢子要是不抓紧,陈明道找别人一样能行。 要的,就是一种有便宜可占,不占别人占的感觉。 但实际上,这个生意简单吗? 就算只想要卖轮胎,货源上哪儿搞,怎么把货运过来? 很多的生意,明明很赚钱,但是跟风的人不多。 就像太阳灶,已经火了两三个月了,市面上还没什么跟风仿造的。 制作技术是一项,材料供应最关键,当然,销售也很重要。 之前陈明道合作的铁匠铺,他想卖,卖不动。县城附近的市场,已经让陈东手下的这帮小子全占了。 任何时候,渠道才是最关键的。 无论是进货渠道,还是销售渠道。 赵钢子思考着,忍不住站起身,打量着这条街。 的确是个好地方啊! 跑长途,累得要死,风险还高。他运木头,车匪路霸不乐意抢,但是过路费他还是交过的。 敢不交钱,车别想要了,人也别想走了。 这一路他可见过不少,嘴硬的,满嘴牙都给打掉了。 开家店,修车,卖轮胎,应该会很赚钱! 见他似乎有些动心,陈明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他去国道边,看向远处还没建房子的荒地。 “从这儿,到那儿,只要愿意,想盖多大,盖多大。然后咱们牵上电线,安上一排灯,再立个霓虹灯牌,牌子上就写着:‘钢子汽修’!” “钢子汽修”四个字,陈明道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这话无疑像是在说: 陛下,这就是您的江山! 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不想要这份基业? 眼看着,赵钢子嘴角勾起,脸也红了,眼神激动,似乎已经想象到汽车厂规模宏大,生意兴隆的样子。 陈明道一看,就知道有戏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就像马富豪的鹅厂,明明他一个人控股,完全可以。但他为什么要引进那么多股东,还给股东分红? 难道是嫌钱太多了,脑子进水了? 一个股东,就意味着一条资源。股东多,且实力强,企业的发展就越稳。 陈明道有地,有人,但是他没有供货渠道。赵钢子可能也没有,但是他想找,绝对比陈明道容易。 而且货车司机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密关系。 一传十,十传百,当货车司机之间,传开了,来凤县有个汽修厂,而且提供住宿,帮忙看车,甚至将来还有可能,可以加油,客源不就有了吗? 长途路上,有个安全可靠的休息点,对货车司机来说,很重要。 陈明道没有催,安静的等着赵钢子做决定。 随便在路上抓个人就合作,看似很草率,其实一点不草率。 大货车司机,要政审的。 国家已经选好的人,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况且,主动权在陈明道手里,他要的,只是赵钢子的技术,以及有可能弄到的轮胎供货渠道。 房子是他的,员工是他的,将来分不分钱给赵钢子,全凭良心。 赵钢子还在犹豫,这事儿好像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 教点儿技术,白得一个店! 有点儿太好了,不太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噗呲”一声巨响,货车爆胎的气浪卷着沙土,朝两人猛烈袭来,吓了人一跳。 没多久,就见暗处走来一个货车司机,开口问他们: “请问,你们知道这附近有汽修厂吗?” 话落,陈明道和赵钢子相视一笑。 第218章 咱们工人阶级最光荣 陈明道和赵钢子,合同一签,麻将街便多了一项支柱型产业。 从现在起,往后十年,汽修厂会非常赚钱。 再往后十年,各地的汽修厂如雨后春笋冒出,竞争变得激烈,但依然赚钱。 因为汽车也多了。 等到了零几年,真正的竞争压力才终于来临,私人的汽修厂开始倒闭,汽车官方的“四儿子店”,开始横扫市场。 但到了那个时候,陈明道就准备转行,卖“老头乐”了。 起步足够早,老头乐能让他再赚二十年。 眼下比较着急的,是把汽修厂建起来。要是建砖混结构的,投入比较大,他暂时怕是做不到。 但如果做夯土的话,那就简单了。 趁现在,还没开始秋收,召集一些农民,然后开始夯土,弄他几百人,一天包一顿饭,给个两块钱的工资,用不了几天,就能建起来。 汽修行业本来就糙,不需要太精致的房子,最多是个大院子,好建得很。 而且早期,主要是卖轮胎,比起房子,进货渠道才更关键。 全国的轮胎厂,不会超过六家,其中一家,就在赵钢子老家那边。厂里车间主任,是赵钢子表姐夫。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小。 关系学专家说,只需要六个人,我们就可以跟世界上的任意一人,产生联系。 建汽修厂,没有人提醒,赵钢子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种天然优势。 虽然他表姐夫厂里的轮胎,不如南方大厂的好,但是价格便宜。 最关键的是,赵钢子能够短期“借货”! 这就很关键了,对他们这种几乎没啥本钱的创业者来说,简直至关重要。 无异于“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 陈明道了解完赵钢子的关系,顿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这种情况下,他一定要把情绪价值提供到位。 给了赵钢子一个“董事长”的头衔,然后一口一个“董事长”的叫着。 又给他设计了一个商标,商标就是赵钢子的形象,双手非常有力量的举个大轮胎。 男人,很好哄的。 陈明道一番话,快要把赵钢子哄成胚胎了。 想象一下,全国南来北往的大货车司机,一路过这里,就能看见他的形象,然后“钢子汽修”的名声,很快就能享誉全国,激不激动?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这天底下的人,谁不想出名?花钱,花大钱,只要能出名,再多的钱,那也值得! 陈明道还跟他说,在这儿开一家汽修厂,那只是开始。将来,沿着国道,每个省开一家。 汽修,吃饭,住宿,全连在一起,让全国的司机,都知道“钢子汽修!” 这饼画得,又大又好吃,赵钢子都脸红了。 东北男人,实在! 一高兴,本来能喝一箱啤酒的,结果喝了五瓶,醉了。 陈明道便叫人,给他抬小店里,睡小华的床。 至于木头和车子,让罗卫红派人守着。 车胎,柴油,绝对不能少。 二十吨木头,眼看着也卸完了,陈明道让黎娟,给卸货的小青年们,每人两块五。 活儿比赵钢子之前说的少,钱比赵钢子要给得多。 五毛钱,买了格局,也买了人心。 陈明道把这些小青年聚在一起,小小的开了个会。让他们明天一早,就主动给赵钢子做点小事。 端茶倒水啊,打饭,聊个天啊,哭个穷啊…… 总之,要让赵钢子觉得,不教他们本事,不是人! “都上点儿心,你们都知道,太阳灶卖不了几天了。要是没点儿本事,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去外面学车,托关系拜师,学费两三千不说,还得看师父脸色,任打任骂。 现在,学一点儿都是赚到,明白吗?” “明白!” 小青年们沉声回答着,表情一个赛一个坚定。 此时,他们终于相信陈东说的: “我叔叔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家里父母都不管他们,社会更不可能管他们,曾经一度,他们被叫做“打牛的”,是“氓流”,是“混混”。 但现在,他们很快就会有一个光荣的称呼: 汽修厂工人! 这样的身份,他们做梦都不曾梦到过。 如果行业有个鄙视链,那么汽修厂的工人,一定是在最顶端的那个。 虽然脏,但是一点儿都不愁找老婆。 工资高,待遇好,属于技工,家人说出去都有面子。 很快,他们就能得到社会的尊重,家人的认可。 每个人心里都藏不住的雀跃着,恨不得能马上天亮。 陈明道看着孩子们坚定的眼神,心里多了一丝欣慰。 他们应该能成功! “行了,都早点休息吧!” 陈明道安排好事情,得赶紧回去。老婆孩子盯得紧,夜不归宿,后果很严重。 骑上摩托,在夜色里穿行,转眼到了山上。 害怕吵到孩子们,剩最后一点路,他推着车走的,结果一抬眼,撞上了梁冰冰的眸子。 月光下,她一身旧衣,因为穿太久,几乎成了网。 不是太体面,却凉快舒服。 风一吹,衣服跟着飘扬,让人有一种古朴,原始的美感。 陈明道眼前一亮,感觉妻子胖了。 儿子的口粮不用多说,梁冰冰的体质一直都是这样,胖胎不胖身。 营养啥的,全都输给孩子了。 但她现在,脸上有肉了,而且隔着衣服,可以清楚的看见小肚腩的轮廓。 拿手摸一摸,一定很软和。 他腆着脸上前: “怎么还没休息,不用等我的。” “喝酒了?” 梁冰冰勾着唇,笑容有些凉。话落的一瞬间,陈明道心中警铃大作,怀疑她背后是不是有搓衣板或者榴莲。 定下心来想想,他们家里好像没这些东西。 “呼……” 偷偷的舒了一口气,他咧着嘴解释: “啤酒而已,啤酒不算酒,就是饮料,那个……天热。” “嗯!” 梁冰冰冷哼:“昨天的你,也不是今天的你,对吧?” 话说完,她的脸也沉了,转身往院子里走,陈明道连忙用力推着车子追上。 门都没来得及关,车子一丢,赶紧抱着求饶: “我保证以后不喝了,跟谁都不喝!” 他有把柄,就是喝酒被下的药,梁冰冰刚才那话,绝对是在点那件事。 小女人,表面上不介意,心里肯定介意得要死。 陈明道只能拿出制胜法宝,举着三根手指头保证。 “别别别!咱俩什么关系啊,您喝不喝酒,不用跟我说!” 梁冰冰拿手背往外推他,阴阳怪气的。 那不能松开,打死不能松。 陈明道把脸凑了过去,死皮赖脸的解释。 “今天真的特殊情况,以后再不敢了。” “松开!唉呀,你松开!” 夫妻俩打上太极了,你退我进,你进我还进。 “不要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梁冰冰又掐又咬,可惜一点作用没有,最后羞得不行,掐着陈明道腰上的嫩肉,压着嗓子喊: “不!能!再!生了!” 陈明道疼得嗷嗷叫,却死活不撒手。 “好好好,不生,不生,让他自己在外流浪好了。” 第219章 家中无小事 清早。 陈明道不想起床,可家里的小燕子们,已经早起抓虫去了,他这只老燕子,哪能赖床呢? 扶着老腰,先去放了个水,结果劈叉了,吓他一跳。 阿弥陀佛! 戒骄戒躁,一定不能再惹媳妇儿生气了。 否则小命难保! “爸爸爸爸……” 六凤和九凤一路跑一路叫,两人手上各拿了一把花。 六凤步子大,先扑进了陈明道怀里,九凤跌跌撞撞的跟过来,没地儿扑了,小腿一弯,蹲着从两人中间钻了进来。 “爸爸,看看好看吗?大姐说这花可以吃,我们早饭可以吃这个吗?” 陈明道一看,韭菜花,还是野韭菜花! 这花好,不太需要手艺,不过要是让大凤做,不知道又得做成什么味儿。 他袖子一撸,决定自己做一个试试。 “好,就吃它!” 此时,太阳还不够大,只能生火做饭。 生火六凤能做,抱柴火,九凤也能行,这些事就交给她们了。 陈明道把韭菜花摘一摘,洗一洗,甩甩干,然后去拿鸡蛋。 大凤总是攒够十五个鸡蛋才吃,家里所有人,一人一个。 小龙那一个,梁冰冰吃了,就等于他吃了。 现在鸡蛋才八个,陈明道一起都打了。放点盐,把韭菜花也一起搅拌进去。 锅子烧热,倒上大大一勺猪油。 这么一大勺,陈明道觉得还少了,没有鸡蛋多,但再不能挖了,再挖大凤该生气了。 油一热,把鸡蛋和韭菜花的混合液体倒进去,韭菜花的香味儿瞬间被激发,好闻极了。 看着鸡蛋在油里膨大,六凤和九凤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冒泡的鸡蛋,挪不开眼。 “哇!早上就吃炒菜吗?” 强子拎着泥刀冲到院前,探着半边身子,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馋。 说实话,他觉得陈明道家的伙食实在太差,饭也相当难吃,比他爷爷做的还难吃。 但是他不敢提,他看所有人都吃得挺好。 而且这饭基本是大姐做的,他更没胆子说了。 “韭菜炒鸡蛋!” 沈云龙迈着步子也来了,闻了闻香气,就忍不住点头: “这个好!” 唉哟这香味儿,闻着浑身舒畅。 修行之人,不该贪念口腹之欲,但是这些天的饭吃得,他想打人。 眼见着鸡蛋膨大到满满一锅,油也全部被吸收,陈明道双手抓着钢筋锅双耳,准备来个掂锅。 第一下,没掂起来,晃了晃,第二下,还是差一点,第三下,他猛的用力,把鸡蛋饼往上一抛,那饼飞了。 “诶诶诶!” 陈明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忙举锅去接,结果隔着火堆,隔着六凤,他根本够不着。 这饼要是掉地上,粘满沙子,大凤回来,他就完蛋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出,沈云龙拿双手将饼接住,然后优雅的放进锅里。 “大哥,你行不行啊?” 他讥笑,这话听着若有深意。 “嘁!” 陈明道白了他一眼:“要不,你来?” “不不不,还是您来吧!” 沈云龙双手背在身后,捏着拳头,又赶紧松开,在那儿抖。 抖好像也不行,他赶紧快走两步,跑去水桶那里,打开龙头,拿水把双手一冲,舒服了。 热油裹在手上,那是真的烫得疼,还好他练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大凤她们回来了。 沈云龙赶紧把水一关,摆出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 可谁有空看他呀,大凤她们笔直笔直朝着锅子那边去了。 所有孩子闻见鸡蛋的香气,都兴奋的在笑,唯独大凤给了陈明道一个死亡凝视。 大油吃惯了,嘴会刁的! 而且母亲不能吃大油,否则小龙会滑肠子,拉肚子。 “呵呵,那个,韭菜花不能放,一放就不新鲜了。” 陈明道尴尬的笑着,将锅子从炉火上拿下来,顺便把头一天煮好的蔬菜肉粥换上去热热。 可大凤还在凝视着他,这怎么办? “那个……” “那您就分分吧!” “啊?分什么?” “分鸡蛋啊!” 大凤没好气的嗔他一眼: “一人一份,不能厚此薄彼,多吃了,显得没教养,少吃了,又会心里偷偷伤心,所以需要先平均分了,公平公正!” 家里的鸡,一天才下两到三颗蛋,需要好几天才能吃上一回,很珍贵。 家里谁吃谁不吃,谁多吃,谁少吃,都不好。 紧着小孩儿吃,大人不吃,小孩子会理所当然,养成不好的自私脾性。 孔融让梨,在这个家里,也是不对的。 有得吃,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不能想吃,却强迫自己让给别人。 生死存亡,那就另说。 陈明道麻了,没想到吃个鸡蛋,还这么多讲究。 一个鸡蛋饼,十五个人,怎么分? 他瞧着饼,左思右想,完全无法下手。 也就是这时,他才真切的体会到,大凤作为长姐,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 这么一点点小事,都藏着姐妹相处的奥秘。 要是别的家庭,肯定是要求大的让着小的,小的多吃一点,大的少吃一点。 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会为手足关系埋下隐患。 长期的忍让和牺牲,大概会让年长的孩子,认为父母有了弟妹,就不爱他们了吧? “还是我来吧!” 大凤无奈的叹了口气,拿了铲子,开始分饼。 也没用什么技巧,就是夸夸一顿分,然后每一块的大小,竟然都差不多。 无它,唯手熟耳! 分完,她又嗔了陈明道一眼: “我看你把他们嘴养刁了,以后怎么办?” 家里十个孩子,十张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要是经常这么吃,经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大凤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反倒像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什么事情都考虑将来,做最坏的打算,而且喜欢储蓄。 陈明道甚至觉得,大凤将来肯定是那种省吃俭用,把钱放得发霉生虫都不舍得花的老人。 这孩子,苦惯了,穷怕了。 陈明道又好笑,又想哭,他真的好失败,都这么久了,还没能让孩子们有安全感。 日子,不能再这么苦了。 不然,他的长女该成小老太婆了。 第220章 好想贷它一个亿 “啊……” 陈明道吃了颗盐疙瘩,而且是好大一坨。 他想吐掉,结果大凤看过来,他就给吞了。 齁咸,咸得肠子抽抽。 可他不敢吱声,心里祈祷着,只有这一颗,其他人一定不要吃到。 就在刚刚,他的炸鸡蛋韭菜花,被九凤她们,夸到天上去了。 尤其六凤,吃一口就夸一声,刚才还说: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到爸爸做的饭就好了!” 小嘴甜得,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看孩子们吃得开心,他也是蛮有成就感的。 得想办法,弄个厨子回来,让孩子们开开心心的吃饭。 这么小的孩子,不该整天在田间地头忙碌。 她们该回归学校,回归正常的孩童生活。 这一切,还有个前提,交了超生罚款,不再是黑户。 “行了,干活儿去了!” 陈明道放下碗筷,突然想起答应了赵钢子,把摩托车借给对方去买车胎的。 可他需要去大队部点卯,烦死。 对了,还有那二十吨木材。 县城那边的房子,基本都是用的预制板,用不到木材。 这木材要拖回山里来一些,剩下的全打成家具。 山路崎岖,用板车运原木的话,不是太方便。 不如先把原木处理成木条,再运回来的话,就轻便多了。 想到这些,他把陈思瀚的木匠工具打包,连同陈思瀚一起,带着出了山。 趁着天色还早,他赶紧先去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才火急火燎的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他发现赵钢子已经开始了教学,在教那些小青年们补胎。 这也算一个手艺活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又很复杂。 车胎,尤其是大货车的车胎,是不能乱补的。 车胎状况不好的情况下,补完上路,在满载又高速的情况下,极易出危险。 所以将来有客人补胎,一定要观察清楚车胎状况,以及车子的运载情况。 赵钢子教得很细,从他对孩子们的态度判断,这个人没选错,是个很好的人。 “下车!” 他停好摩托,拿下工具,一只手拽着陈思瀚的胳膊,给他找了个阴凉处。 “喏,看见那些原木了吗?把他们都处理了!” 他随手一指,就算是把这活儿给交代了,可陈思瀚却傻了眼。 这么大一堆木头,他要锯到猴年马月啊? 没有办法,干呗。 他的小身板,要挪动二三十公分粗的原木,略显吃力。 可他又没办法找人帮忙,因为他是傻子。 “叔,那位是谁啊?” “木匠!” 黎娟好奇,指着陈思瀚问了一句,陈明道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之后也不再理会,把摩托车交给了赵钢子,让他去买轮胎。 木匠! 听到这两个字,陈思瀚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木匠,但是这个称呼从陈明道的嘴里说出来,却那么的刺耳。 远处,陈家村的人在准备摆摊,见到陈思瀚出现在这里,不由的一阵议论。 “这不是白小明吗,他怎么在这里?” “你不知道啊,他发烧烧傻了,白水花不要他了,就丢给了陈明道。” “那这是不是说……” “嘘!你是想被赶走吗,快别乱说了!” …… 陈家村的人虽然不敢多议论,但是看陈思瀚的眼神都很怪异。 那一道道眼神,就像无形的压力,陈思瀚本该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才对,但是,他的脸上只有一片木然。 内心,也淡了。 最丢脸,最痛苦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他不再奢求被陈明道承认,只要留在那个家里,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现在这样很好,他是傻子,什么也不用管,只要不停锯木头就好。 正锯着,一道阴影压了下来。他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陈明道蹲下来,递给他一摞纸,纸上画着图。 画得很丑。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字一句的解释: “这个,架子床,做三个,给大凤、二凤、三凤。这个滑滑梯床,也做三个,给剩下那几个小家伙。” 他怕陈思瀚听不懂,又解释了一遍: “滑滑梯,咻,可以滑下来的,能明白吗?明白,你就眨眨眼!” 他歪着脑袋,一脸的认真。 陈思瀚都无语了,为什么是眨眨眼?他是傻,又不是半身不遂! 没办法,他还是听话的眨了眨眼睛。 这把陈明道乐了: “还行还行,比雕鸮那只笨鸟要强!” 他呵呵的笑着,一抬头,发现其他人都拿异样的眼睛看着他。 尤其是黎娟,一时间,分不清楚,这两人到底谁智力有问题? “那个黎娟,过来一下!” 陈明道害怕又遇见贾思文,所以让黎娟去问一下,关于农业免息贷款的事。 国家正常的福利,该享受还是得享受。 等汽修厂建起来,看看盈利情况,如果稳定的话,陈明道就可以开始着手雇人种地。 这个年代,钱没有资源重要。 有钱,没有票,没有在计划内,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所以想要真正吃饱饭,还是得自己种地。 自己种的粮食,吃着也安心。 大概过几天,薛勇那边,沼气的设备应该也会有消息。 到时候,还得买猪苗,没有猪,就没有足够的粪,沼气就运行不起来。 千头万绪,忙得脑壳疼,可他还要操心村里的事情。 要是可以,他真想一大卡车,给人全运省城去。 不是想当城里人吗,去吧,别再回来了! 在陈东的小店等了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他画了汽修厂的图,还有汽修厂的招牌。 招牌一定要做得大大的,让人远远的,就能一眼看到。 先拿硬纸壳和油漆做,今明两天就立上去。 这个叫“预热”! 图一画完,他很满意,但想要别人看得明白,还需要黎娟帮忙翻译一下。 正好,黎娟也回来了。 也许是小姑娘看着乖巧,讨人喜欢,黎娟不但很顺利的问清楚了手续,而且还得到了几张申请单。 填好单子,村里盖章,派出所盖章,乡里盖章,然后县里盖章,拿去银行,就可以得到贷款了。 陈明道真想一次性,贷它一个亿。反正没利息,拿着这钱,也别做生意了,全部换成美元,然后游泳去宏港,瞬间成富豪。 当然,也有可能刚上岸,就成了无名尸。 还是老老实实的,买几台拖拉机,不耕田,也可以做交通工具。 第221章 千金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麻将街的一天,异常忙碌。 陈明道指导,黎娟和罗卫红实际操作,用一块块硬纸壳,加上油漆,制作了两块超大的广告牌。 两块都超过十米! 支架简陋,先暂时用废旧木板拼接,底座用废旧轮胎固定。 远远看去,就算不识字的人,看见轮胎,看见广告牌上的画,也能知道这里是干嘛的。 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造价不低,油漆挺贵的。 做完往那一立,简直振奋人心,感觉整座县城的档次都被提上去了。 广告牌城市里常见,但是国道上几乎没有。 这年头,广告公司都是稀罕物,只存在南方经济发达的城市。 “不错不错!” 陈明道看着广告牌,连连赞叹,相处越久,越觉得黎娟是宝藏女孩儿。 心思细腻,做得一手好饭菜,没想到画画还这么有天赋。 她没系统学过,就靠着闲来无聊,拿树枝在地上画,练了这么一手好本领。 让她执笔画的广告牌,简直堪比专业美工。 尤其把赵钢子举轮胎的商标形象,画得惟妙惟肖。 等赵钢子回来看见,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他们之间,虽然签了合同,但是能不能真的成立公司,还不一定。 赵钢子要是回去,跟家里人一说,家里人打破,这事儿就得黄。 这个广告牌,是稳定赵钢子决心的关键。 当然,凡事都得留有后手,陈明道依然得想着,弄到别的货源。 好像西边邻省,也有轮胎公司,名头还不小。 有机会,可以找人去考察考察。 也许这广告牌是真的能招财,刚立下,就有货车司机停车来打听。 得知维修厂还在建设,也并没有很失望,因为他们最主要过来,是想吃顿热乎饭。 国道上,几乎没有饭馆,跑长途全靠吃干粮,在这大热天,挺难受的。 之前陈东有立招牌,但是太小,立得太近,很多司机看见时,已经把车开过去了。 就算想下车吃点儿,过都过去了,也不好再退回来。 现在招牌够大,司机远远的就能注意到,然后往街上一瞟,嚯,好多卖吃的! 眼见着,麻将街的生意从中午开始,便好得不得了。 大货车刹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随着这些货车停满了街边,有些物资也悄然流入。 大货车司机大多是公职,但不妨碍他们夹带私货。很多人带了商品,就是要回老家售卖的。 吃饭吃高兴了,牛逼吹嗨了,东西拿出来,便宜卖了,也很正常。 消息就像长了腿儿,很快,整个县城都知道了麻将街这边的情况。 喜欢看稀奇,看热闹,想要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买的,都来了。 流动的小摊贩们,临近村子过来赶集的农民,也都开始往麻将街聚集。 这条街,就要火了。 直到下午,天最热的时候,这里依然人来人往。 “滴!滴滴!” 几声暴躁的汽车笛声,引得人侧目,来了一辆小轿车。 不是桑塔纳,而是宝马。 这车国内没有卖的,只能从国外原装进口,手续复杂。 能开上这车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让开,让开!” 司机摇下车窗,对着人群大喊。 街里,都是拿着食物,在那儿乱逛,闲聊的人。车子过来了,你不动,我也不动,一定要人挨个儿喊。 陈明道听见动静,往外瞧瞧了,不禁皱起了眉。 这又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害怕招上事端,他连忙出去,指挥交通,结果那车子,竟然停在小店旁了。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位少女,穿着昂贵的淑女裙,头发烫了大卷,看上去成熟妩媚,奈何她一张脸却很稚嫩。 竟然是宁嫣! 十八岁,是贾思文的相亲对象。 当然,这层关系是她自以为的,并没有任何一方认可,包括她自己的父母。 她下来之后,又从车上抱了只猫头鹰下来。 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陈明道身上。 “喂!” 她喊了一声,然后有些不悦的冲陈明道走来。 我去,不会是要退货吧? 看见雕鸮的第一时间,陈明道脑子里警铃大作。 妈的,上当受骗了。 他以为至少赚了六万块钱的建筑材料,虽然憋屈,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也还行。 可现在,这女的要退货的话,他是真忍不住抓狂的。 这只雕鸮四万块,他上哪儿拿钱退去? 退水泥沙吗? 这不会是贾思文那小子,故意给他挖的坑吧? 万恶的资本家,一天到晚,不干好事儿,就想着害人。 陈明道想跑,可宁嫣已经来到近前。 “喏,这只鸟给你!我爸妈不喜欢,说它叫得瘆人,不吉利!” 陈明道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小姐,我当时就跟你说了,这鸟不适合买回家,不吉利……” “你是在教训我吗?” 宁嫣的脸一板,奶凶奶凶的。 她有钱,她有理。 陈明道只能尴尬的笑笑,还能怎么办呢? 他惹得起吗,他惹不起! 人家一辆车,可以买下半个县城,想要他不痛快,甚至想要他的命,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您这儿玩了两天就说不要了……” 陈明道咬着后槽牙,保持着微笑: “退,也不是不行,但是这钱……” 老子没钱可退,水泥沙估计你也不会要,大概就是“鲁智深买肉”,纯粹来找茬的。 一想到自己被贾思文算计,背了四万的债,他就忍不住想把贾思文掐死! 老子没招你,没惹你,这么算计老子! “谁说要退了?” 宁嫣上下打量着陈明道,像在看傻子: “鸟还是我的,你帮我养着,以后每个星期天,我会过来看它。不准给我养瘦了,知道吗?” 她像是在跟自己家仆人说话的,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明道没空去计较富家小姐的语气,只是有些愣。 不是退货啊,那就不用退钱咯? 我的天,差点被吓死。 陈明道偷偷舒了口气,再看宁嫣,忽然发现这富家小姐长得还挺可爱的。 他喜欢大方的有钱人! “没问题!我一定给你养得肥肥的!” 陈明道连忙将雕鸮接了过来,快要笑死。 雕鸮还是他的,四万块也是他的。 “喏!” 宁嫣一抬手,递过来一张一百美元的大钞。 “这是它的伙食费!” 陈明道一愣,刚要伸手去接,宁嫣又把钱往回一收,非常严肃的警告: “不可以克扣!还要定时给它洗澡,听明白了吗?” “明……白!呵呵!” 陈明道赶紧把钱接过来,一不小心,嘴欠问了句: “这伙食费,是吃一……” 年吗? 好像略微有些紧,但无所谓,老鼠又不花钱! “一个星期!” 宁嫣警惕的打量着陈明道,警告道: “我们家厨子都说够,你可别告诉我,这钱不够哦!我可不是傻子,休想骗我!” 第222章 唉,损失五百万! 宁嫣当然不傻,她是为了每个星期来看贾思文,所以才要把雕鸮寄养在陈明道这里。 至于这个伙食费,有皇帝曾以为鸡蛋十两银子一枚,也有皇帝为吃韭菜,一掷万金,一百美金养只吃肉的猛禽,很贵吗? 她家厨子说,这雕鸮一个星期要吃一百块,那肯定是对的。 毕竟是她们家厨子! 陈明道努力的咬着唇,谨防自己笑出来,很艰难的开口: “既然贵府的大厨说够,那我一定尽我可能,让大头吃好!” 一百美元,算上从黄牛那里买肉票,然后找人换定额,买个一百斤牛肉没问题。 就是这一百斤,估计得找一百个家庭才能换得到。 这操作,有点不切实际。 还是让它吃鱼,或者吃老鼠好了。 “什么‘大头’?” 宁嫣皱起了眉,嫌弃的瞥了陈明道一眼: “它不叫‘大头’,它叫‘艾瑞克’!记住了,不准叫它那么傻的名字。还有,不准喂它吃老鼠!我要是闻见它身上有老鼠味儿,我就不让你养了,哼!” “对对对,它当然不叫‘大头’!” 陈明道连连点头,只要钱给到位,叫什么都行。 他有些好奇,改革开放没几年,这位大小姐家是一直这么豪的吗? “能不能请教,府上是做什么的?一看您就很有文化的样子,‘艾瑞克’,这名字,没读过书,喝过洋墨水,根本起不出来,这么好听的名字!” 陈明道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宁嫣,想要探探底,以免将来她家大人找来,不好收拾。 “我家开煤矿,做出口的!” 宁嫣脱口而出,说完又意识到不对,瞪了陈明道一眼: “关你什么事儿,养好你的鸟就行!” 她转身要走,得赶紧去见她的思文哥哥了。 可是有道人影,在她面前晃过,让她一时忘记了挪步子。 好白呀! 一个男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只见陈思瀚正在给原木弹墨线,修长而匀称的手指,捏着黑色的线,轻轻一弹,便在木材上,留下一道笔直的墨痕。 他低着头,眼帘微垂,凸显出睫毛长而卷。那鼻梁,就如他弹的墨痕一样,又挺又直。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也许是感知到异样的目光,陈思瀚抬起头,看过来的一瞬间,宁嫣有些呼吸不畅了。 只是陈思瀚的目光没有片刻停留,仍继续忙碌。 心里还在骂着: 臭陈明道!他快渴死了! 在家会有九凤照顾他,给他拿放了糖的白茅根水喝,在这里,都快被烤成肉干了。 正想着,一碗凉茶递到了面前。 黎娟微笑着: “喝口水歇歇吧,一会儿再忙!” 虽然陈明道没有介绍,但是看两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她大概能猜出来,这是陈明道的儿子。 老板的儿子,看上去不太机灵,估计是个受气包。 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因为对儿子寄予厚望,所以特别严厉。 黎娟以为,陈思瀚就是这样的情况。 茶碗放到了陈思瀚手里,她悄然离去,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一整天,她很忙的,相当于这条街的大总管。 要管,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陈思瀚的目光跟随了她一阵,又赶紧收回来,他得时刻注意,自己是个傻子。 端起茶碗,送到嘴边,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个傻妞正在看他。 刚才就在看,现在还看,最恶心这种女的了! 陈思瀚有些双标,九凤她们夸他长得漂亮,他很受用,但是出了家门,别人说他漂亮,他觉得那是在骂他。 因为,学校里,男同学总骂他“娘娘腔”,“小白脸”,“野种”…… “那个……” 陈明道看了看宁嫣,又看了看陈思瀚,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女的不会是个花痴吧? 要是拿五百万买陈思瀚,他卖不卖呢? 啧,真不是人,这还用想吗? 当然是赶紧打包,把人亲自送去,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大不了,到时候这个钱,五五分,他拿二百五,也给陈思瀚二百五嘛! 想到这里,陈明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睛在放光。 那表情仿佛在说: 快提,快提,只要你提,我就卖! 结果宁嫣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正了正神色,顺便还甩了陈明道一记白眼,这才上了车,扬长而去。 看着汽车尾气飞扬,陈明道不由得砸吧了下嘴。 唉,损失五百万! 县委大院。 贾思文开了一上午的会,刚回来,饭还没来得及吃。 他是蹬的自行车,去的市里。 虽然只蹬了一段,大半段路,都是坐的汽车,可还是累得要死。 刚刚洗了把脸,准备去食堂吃点小炒,结果一下楼,就看见宁嫣在趾高气昂的训斥门卫。 她是来过一次,但门卫职责所在,要先问过贾思文同意,才能把人放进来。 宁嫣太刁蛮了,闹得影响不好。 贾思文皱了皱眉,绕了个路,去食堂,跟孙寡妇说一声,让她去把宁嫣打发了。 孙寡妇也没问他要怎么打发,只是把炉子上温的饭菜给他端了出来。 有肉,有菜,有汤。 肉剁碎了,塞到菜里,打眼一看,不容易看出来。 农村人做饭,就喜欢把调料放得特别重。 重油,重盐,重味精。 贾思文家,从来不这么吃,对身体不好。 但是他将就着吃过一次后,发现,真他妈好吃! 他埋头吃着,保持着优雅。 孙寡妇默默离开,去了大门,老远看见宁嫣,先堆起一脸灿烂的笑。 “宁小姐,您来了!哟,这身衣服真好看,像仙女似的。” 她凑上前,让门卫脱了身。 “您是来找贾县长的吧?真不巧,他下乡去了!马上要秋收了,唉哟,那叫一个忙啊! 要不,我引您去贾县长屋里坐会儿,没准他六七点就回来了!” “要那么晚吗?” 宁嫣撅起了嘴,要是六七点,她可赶不及回家了。家里有门禁,她一个女孩子是不能在外面过夜的。 “不晚不晚,那时天都没黑呢!” 孙寡妇直接上手去抓宁嫣的手腕: “大热天的,赶紧上屋里坐坐!您要喝汽水吗?我去给您买!” 她过于热情,以至于宁嫣十分反感,挣脱她的手掌,不悦道: “算了!我下次再来,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吧!我亲手烤的,曲奇饼,做了两天,手都烫到了,才烤好的!” 她撅着嘴,失望的钻进了车子。 孙寡妇看着她离开,微不可察的勾起了唇角。 拿着包装精美的曲奇饼,递到贾思文面前,对方连抬眼看都没看,只冷冷丢出一句话: “你拿去吃吧!” 第223章 是结束,也是开始 赵钢子买完轮胎回来,车胎也换上了,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在县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叫“地瓜”! 长得像李元霸的锤子,吃的时候像香蕉一样,可以剥皮,口感像梨,但是比梨肉紧实,清甜清甜的。 几个小徒弟,为了表孝心,给他切了小块儿,拿糖拌着吃。 从来没吃过,顿时觉得像是人间美味。 在他们那里,地瓜是红薯,好吃,但是吃多了会噎,会腻,还容易屁多。 这个地瓜好! 南方太热了,吃两口这个地瓜,就跟吃了冰棍似的。冰棍越吃越渴,这个吃完,整个人都清爽了。 既然来了一趟,他决定弄点儿特产回去。 等明天一早,有集市的时候,买几袋子。反正也便宜,比红薯便宜多了。 拿回去送人,也有面子,都没吃过,没见过的。 等待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补了好几个胎。 很多司机工具没带齐,备胎已经换了,在没有多余备胎的情况下,把破胎补一补,聊胜于无。 赵钢子补着胎,顺便教学。聪明的,练习几次已经会了。 等他走了,这些小青年就可以自己补胎了。 补一个胎,能赚三块五块钱,比干其他生意强多了。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陈明道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那么多摊位,他需要协调每个摊位的利益,改良他们的经营方向。 一忙,就忘了时间,等黎娟那边放起了电视,他才惊觉,完了,要赶紧回家! 本来还想吃一顿黎娟做的饭,最后只能算了。 他骑上摩托就准备走,把陈思瀚吓了一跳,瞪着一双眼睛,站到他摩托车前面。 “嘶!差点把你给忘了!” 陈明道皱着眉,有些纠结。他想把陈思瀚扔街上,但是又怕回去,九凤她们闹。 叹了口气,让陈思瀚上了车。 “诶?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没多傻啊,知道回家,听得懂话,蛮正常的嘛!” 陈明道扭头,却看不见陈思瀚的脸,因为陈思瀚也把头扭到了一边。 哼!我当然不傻,你才是傻子! 陈思瀚在心里嘀咕着,有时候真心觉得自己这便宜爹,智商不是很高。 也不知道九凤妈看上他啥了,估计也就张脸还凑合。 摩托车轰鸣着,迎着最后的夕阳,朝着山里进发。 晚霞笼罩的山上,一片安宁。 陈明道终于赶上了家里的晚饭,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吃粥。 大凤煮了干饭,炒了空心菜,猪肉干泡发,炖了番茄。 看上去很有卖相。 陈明道开心了,感叹今天回来对了。 可等所有人兴高采烈的开始吃,就都不吭声了。 米饭有的像粥,有的还是夹生的,空心菜嚼不烂,像牛皮筋一样,强行往下吞,菜梗进了喉咙管,菜叶子还卡在嘴里。 吞不下,吐不出。 以为猪肉干炖番茄总不会有问题了吧,结果一股铁锈味儿。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他们家又没有铁锅。 有人抬头看别人,发现都在吃,那自己也只能低头吃。 一顿饭,吃得无比沉默。 最后,梁冰冰从洞室里幽幽传来一句: “大凤啊,明天还是吃粥吧,好消化。” …… 吃完饭,家里的男人还继续敲石头,陈思瀚也继续锯木头。 一直到深夜,终于可以休息了。 沈云龙他们回了自己的小屋,临着睡觉,沈云龙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笑了。 “唉哟,这个大凤啊,将来嫁给谁,那谁才是走了天大的运气!”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反话,陈思瀚当场翻脸,怒视着沈云龙,拳头也捏起来了。 可他的愤怒,在沈云龙眼里,不值一提。 “唉哟,开个玩笑,那么生气干嘛?” 沈云龙搂住陈思瀚的肩,笑道: “其实,她饭做得好不好吃,无所谓,人长得漂亮,未必愁嫁。但是有你这个傻弟弟需要照顾,那就真可能嫁不出去了。” 他挑眉: “要不要,我帮你扎针,扎聪明啊?” 他属于闲得蛋疼,有点儿恶趣味了。 “你在说什么呀?” 强子把脑袋凑了过来,疑惑的看着沈云龙: “他发烧脑子烧坏了,你说的他听不懂的。你要真能治好,就治呗!” 他皱着眉,觉得沈云龙这人太虚伪了。 就像有些人,问你吃不吃饭,你吃了,他们又不高兴了。 能治就治,不能治就不治,干嘛一直问啊? “噗……噗!” 沈云龙忍不住笑了,丢给强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躺去了床上。 “睡觉咯!要是有人想变聪明,随时说一声啊!” 他一沾枕头,竟然就睡着了。 陈思瀚看了看他的背影,陷入了思考。 其实,这个家里知道他不是傻子的,不止沈云龙。 但是他们都决定不了,他能否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今天,他差点就被丢在了街上。 他是傻子,真的会影响大凤嫁人吗? 陈思瀚的心,陷入了纠结。 …… 翌日。 下了一阵雨,直到临近中午才停。 警察局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快判了,现在需要家属商量,赔不赔偿? 赔钱就少判几年,不赔钱,十年起步。 其实这种商量很残忍,因为农民根本无钱可赔。 四处借债,未必能借到,就算借到了,一家人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看似有选择,其实不如没选择。 如果没有选择,大概率也不会有怨恨和愧疚。 下午的时候,陈明道把消息传达给三个村的村民,所有人的反应几乎一样,都是沉默的。 沉默,也就意味着放弃。 陈明道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做劝说。 说得越多,责任越多。 也不愿意趁机搞什么法治教育,挺恶心的。 “还有最后三天时间,你们自己想清楚!” 他把消息传达到,准备离开,却在这时,有人将他叫住: “陈村长,你说的那个种什么花,是不是真能赚钱啊?” 这个问题很突兀,却又很及时。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知道,原来钱是可以买命的。 陈明道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张张迷茫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贫穷,他们也不会因为一点矿,就闹出人命。 第224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穷忙,穷忙,越穷越忙。 陈明道穷了一辈子,忙了一辈子,以至于没有一点时间去思考: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自己都没活明白,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接下这个村长的职务。 怎么办? 他有点儿入戏了,想要带着这帮讨厌的村民,发家致富,实现他“天下第一村”的牛逼。 行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再大,再豪华的游乐场,如果只有一个小孩子玩,那也会索然无味。 村里有钱了,县里有钱了,他自己才能更有钱。 试试吧,万一成了呢? 只要成了,他就可以每年,踏入那个象征最高荣誉的大会堂,并且看升旗,不用预约。 是个男人,都会搏一搏的吧? 陈明道找了个凳子,站到高处: “趁着人齐,我先详细的介绍一下,种植栀子花的优势有哪些?” 跟辣椒相比,栀子花是多年生,只需要种植一次,便可以收获至少十年。 辣椒的市场竞争大,收购价格不稳定,栀子花竞争相对较小,且市场更为广阔。 辣椒能收两茬,栀子花能卖三回。 “接下来,我提一下我的方案。”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的村民们,少了往日的聒噪,安静得有些出奇。 他细细的说着,试图用最容易理解的话,让村民明白他的意思。 “第一个方案,村民自发种植经济作物,棉花,辣椒,花椒……无论哪一种,村里想办法,去农业大学,请专家过来,传授种植方法。 盈亏自负,责任自担! 第二个方案,村里成立集体股份有限公司。村民作为股东,集资或者贷款,购买种子,化肥,规模种植。种植品种,由村集体研究决定。 盈亏集体负责,赚钱村民分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给时间让村民去消化。 在场的人,绝大多数是文盲,脑子可能也没有多快。 看着众人理解得差不多了,他继续说: “这两个方案,你们回去自己考虑,下一次村民大会,我们投票决定!” 他手一挥,宣布: “好了,就这么多,散会!” 刚走了没两步,又有人拉着他问: “那这个村里贷款买种子化肥,万一亏本了,怎么办?” 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做生意。 还没结婚呢,先想着离婚怎么办,还没摆摊呢,先想着亏本怎么办? 陈明道想开玩笑说,“把你们打包卖掉”,又怕村民当真了。 “村集体贷款,亏了钱,肯定是村集体负责。亏了就想办法,再赚回来。” “哦……” 提问的人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还是没想明白。 就在这时,王建国站上了板凳,大喊: “我支持陈村长的决定!” 他高举着手臂,情绪激昂: “时不待我,想要发家致富奔小康,想要摆脱贫困的帽子,我们就要敢想敢拼! 成立集体股份有限公司!种植栀子花!” 他口号一喊,底下的村民还有些发懵,这时,人群里有人大声响应: “成立集体股份有限公司!种植栀子花!” 一个人喊,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跟着喊,到最后喊成了一片: “成立集体股份有限公司!种植栀子花!” 呼喊声震天动地,但陈明道敢肯定,这里喊得欢的人里,百分之九十九,不知道“集体股份有限公司”是个什么玩意儿? 看着王建国跟打了鸡血的样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他的机遇,也是他的危机。 一旦成立村集体股份有限公司,他作为村长,必定是第一责任人。 出了事,他第一个被抓。 王建国这小子,也许就等着这天。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虽然很想知道,王建国和贾思文想要搞什么,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咱不主动找虐。 改天开个正式的村委选举大会,把王建国摁下去! 现在嘛,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就先让他跳两天吧。 “好!安静!” 陈明道拍拍手,顺便把王建国从凳子上拉下来。 “谢谢王副村长的支持,但是这件事,还需要严谨对待。请王副村长出个告示,我们公示一个星期,然后村民大会投票决定!” “是是是!陈村长说得对!” 王建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陈村长真是雄才大略,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们行政村,一定能很快集体奔小康!” 他跟个马屁精似的,越是这样,陈明道越觉得留他不得。 不如想想办法,给他弄到城里去吧! “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剩下的,辛苦王副村长了!” 陈明道笑着拍拍王建国的肩膀,抬腿准备走,结果又被拉住。 “诶诶诶,还有件事儿!” 王建国嘿嘿的笑着: “大凤,十七了吧,是不是该说人家了?” 陈明道皱眉,听这话,就知道王建国没憋好屁,这是把主意,打到了大凤身上。 大凤今年刚满十五周岁,但是农村是算虚岁,娘肚子里算一岁,吃下一年的饭,又算一岁,所以十七岁,是大姑娘。 两年前,女孩子满十八岁,就可以领结婚证,所以十五六岁,订个婚很正常。 “王副村长什么意思,这是要给我介绍亲家?” 陈明道勾着唇,笑意不明。 只见王建国招了招手,把自己儿子叫了过来,然后自豪的介绍道: “我儿子,十八岁,高中毕业,刚分配到乡里当文书,您看看,怎么样?” 高中毕业,分配? 陈明道打量着王建国的儿子,有些疑惑,是他记错了吗,他记得高中没有分配。 哦,有推荐! 但是这个推荐可不好拿,所以,王建国这是在炫耀他的人脉? 这家伙挺行啊!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全身而退,以为是他未雨绸缪,没想到这里还有后台的原因。 细细打量,发现王建国的儿子,长得还行。 毕竟是村长的儿子,个儿挺高,一米七五只多不少,国字脸,浓眉大眼,是时下正流行的帅哥脸。 现在又是公务员,端铁饭碗,条件是不错。 第225章 唉,怎么养出这么个不孝子! 人往上走,水往下流。 要是以前,无论大凤多优秀,像王建国这种家庭,是不可能看上她的。 都已经在乡里当上文书了,就该一步一步往县里爬了。 虽然,可能性几乎没有。 越是小地方,阶级固化越严重。乡里和县里,看上去差不太多,但就那么一点点差距,就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当然,想往上爬,也不是全无可能,找个县里的亲家,没准能行。 陈明道瞧着王建国,觉得稀奇: 这老狐狸,竟然不往上找亲家,不合常理啊! 他哪知道,王建国这就是在往上找! 谁都想往上找,乡里的想找县里的,县里的想找市里的。 王建国想往上,也得有人看得上他才行。 找陈明道,看似他家吃亏,社会地位略高,但是他笃定,陈明道有县里的后台。 都已经在县里布局了,那么离去县里还会远吗? 这个时候投资,正合适! 可这一切,陈明道不晓得,只当是总有刁民想害他。 想用美男计? 做梦! 他开口,想要拒绝,结果瞧了一眼王建国儿子的表情,顿时觉得,恶人不能他来做。 这小子满脸不乐意,跟死了爹似的,一直到现在,别说笑一下,点个头打招呼了,就连正眼都没瞧一下陈明道。 “唉呀,不错不错!小伙子前途无量嘛!” 陈明道伸出手掌,拍打着少年的肩膀,没轻没重的,当场就让少年皱起了眉头。 有些人家养儿子,一心想着让他读书出人头地,地里的农活儿都不舍得让他干。 王建国儿子,王昌盛就属于这种。 但是他读书又不是很行,所以没考上大学。 大学是没考上,但不妨碍文化人鄙视泥腿子。 在王昌盛的眼里,陈明道就是个野蛮人,不讲法律,没有人性,半夜杀人放火。 他从王建国那里又听了一些陈明道的闲话,越发觉得这个人无耻,卑鄙。 他堂堂高中生,怎么可能认这样的人做岳父? 还有那个大凤,以前见过。 别人都说大凤长得怎么怎么好看,他也跟着村里的小子们跑去偷看过。 结果,大失所望。 瘦得跟麻杆一样,晒得黑漆麻乌的野丫头,跟美有半分钱关系? 不但瘦,而且矮! 都说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这小矮子娶回来,不得生一窝倭瓜? 他一米七五,大凤一米五五,以他的视角看,大凤的确矮了点,但也不至于生倭瓜。 反正各花入各眼,他是看不上大凤的。 任陈明道说的话再好听,他都往后退了一步,将脸撇到了一边。 因为他这一举动,气氛变得尴尬。 陈明道拍着王昌盛肩膀的手,落了空,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是收还是不收。 王建国看见了,满脸的尴尬,一时也找不到话来打圆场。 他刚想使个眼色,把儿子拽上前,却见陈明道主动上前一步,把那没拍完的两下,在王昌盛肩头拍完。 “唉呀,真好!这身板看着也结实!” “当当”两下,拍得王昌盛都用力抿唇了。 “这孩子我喜欢!” 陈明道一副越看越欢喜的样子,煞有介事的抬头看看天: “这天还没黑,要不,趁现在相看相看?” “诶,好好好!” 王建国立马欢天喜地的答应,可这些话听在王昌盛耳朵里,如晴天霹雳。 要是大凤那野丫头真的看上他怎么办? 他这么帅,条件又这么好! “哎呀,我肚子疼!” 王昌盛大叫一声,捂着肚子往外跑,边跑边喊: “我去上个茅房!” 一转眼,跑得没了踪影。 “这孩子!” 王建国咂吧了下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愁。什么时候拉屎不好,偏偏这种时候。 懒驴上磨屎尿多! 可他哪里知道,儿子这一屎遁,遁到了天黑。 天黑了,陈明道的脸也黑了。 现在村里,还有好多好事的人,正等着看两家相亲呢,结果男方跑了。 围观的人不说话,只是在那儿笑,明显是嘲笑嘛。 “王副村长,看来,令郎看不上我家丫头啊!” 陈明道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悦: “既然这样,还是算了吧!时间也不早,我得回家洗洗睡了,一天挺累的!”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任王建国追着说好话都没用。 “唉!” 王建国气得跳脚,沉着脸冲回家,找遍了家里和邻居的茅斯,也没找到王昌盛。 问了自家婆娘才知道,这小子拿了换洗的衣裳,回乡政府去了! 王建国那个气啊,浑身抖。 怎么养出这么个不孝子!让他好好读书,他在那里搞社团,做文章,弄得七不七八不八的。 让他去跟乡长搞好关系,他嫌人家乡长小学没毕业,秀才遇见兵,沟通不了。 动不动就回来,抨击乡长是弱智,是白痴,他要去县城。 真是要老命了哦! …… 深港,经济特区。 陈东端着筐,走在闷热的车间过道,这已经是他今天工作的第十八个小时。 还差几分钟,就可以下班了。 他总觉得墙上的钟是不是走得太慢了,他一双腿像踩在棉花上,已经累得要坏掉。 弯个腰,借着取货的动作,稍微歇一下。 就在这时,一颗鸡蛋递到了他眼前。 “拿去!” 缝纫机旁的小姑娘偷偷说着,没有看他,一双眼睛紧密的注意着工头的方向。 陈东用力的咽了咽口水,他是真的饿,这颗蛋,他能连壳一起吞下去。 “谢谢!” 他道了谢,却没有接鸡蛋。捡起地上的衣服,端着筐去了下一排。 鸡蛋不是随便能吃的。 服装厂里,女工多,男工少,陈东被迫见了不少的事情,他明白人家对他好,是什么意思。 还有几天,就做满一个月,可以拿工资了。 只要有钱,他坚信,自己很快能翻身。 这些日子,他偷偷捡了些布头,等能出厂了,他就把这些布头拿去卖掉。 做生意的本钱,能多一点,是一点。 只要再坚持几天,就几天! 陈东咬着牙,在心里给自己鼓着气。 脑子里想象着,他衣锦还乡时,叔叔欣慰的笑,还有…… 第226章 媒婆大军来袭 王建国的儿子没看上陈明道的闺女,这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晚上传遍整个村,等第二天时,十里八村都知道了。 本该是一场笑话,却没想到这给所有人提了个醒: 陈明道家的闺女,长大了! 今时不同往日,陈明道新任行政村村长,管着一两百户人家,又在县里建街市,开门店。 是这十里八村,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这个亲,要是能攀上,好处不可谓不多。 于是乎,大上午的,陈明道家的门槛,几乎要让媒人踏破。 他家住在山上,那么高,那么远,偏偏这些媒人不辞劳苦,组着团往这边跑。 在这穷山沟沟里,说媒,是妇女为数不多,可以赚外快的营生。 有时主家大方,谢媒礼给得相当丰厚。至于喜酒,喜糖什么的,更是少不了。 “唉哟,王媒婆!你也来了?” “唉哟,李媒婆!你都来了,我能不来吗?” 两个媒婆在半山腰碰上,挥着帕子打着招呼。 “可累死我了!陈明道真住这荒山上,不是有钱人吗?” “瞧您,情况都没打听清楚就来了,这是受的谁家托付啊?” 被问的媒婆笑而不语,擦擦脸上的汗,继续往上走。 “都说陈明道在县里建房子了,这怎么还住山上啊?” “还没建好呢!你没去看吗?好大一片,全是临街门面!” “门面好啊!搬城里去更好!” 两个媒婆喘着气,一步一步往上爬,眼看快到山顶了,抬眼一看,惊呆在了那里。 “唉哟我的天啊,不是说荒山呢!” 只见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大片玉米地。 一棵棵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玉米棒鼓鼓囊囊的,预示它们已经快要成熟,可以吃了。 往近前一些,是蔬菜地,番茄红彤彤的,特别打眼。 在这穷地方,没个院墙,种不得这种果子,还没熟,可能就被熊孩子摘去偷吃了。 可眼前是好大一片,红红绿绿的果子,惹得人眼馋。 两个媒婆,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这大热天,要是吃口番茄,酸酸甜甜的,肯定舒服。 两人继续往上爬,这才看到依山而建的院墙和房子。 “我的天啦!这是地主啊!” 两个媒婆惊得张大了嘴,她们在这十里八村说媒,什么好人家没见过,可是房子这么大的,一个没有。 看得出来,房子还在建,但已经有雏形了。 尤其是临着山路口这边,院墙垒得很高,花岗岩的石块,用水泥垒就,近一米厚的墙,说是堡垒也不为过。 从还没垒好的地方往里看,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大油桶,院子里具体有什么,看不见。 两人想找个高处,往里看看,却在这时,有一只乌鸦飞来,在她们头顶掠过,“呱呱”的大声叫着。 没一会儿,院墙又艰难的爬上来一只肥猫头鹰,半眯着眼睛,瞳仁像月牙一样,有点儿像街上的盲流,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两个媒婆吓了一跳,这家里怎么还养这种东西? 两只鸟的动静,引来院子里人的注意,强子单手一撑,翻过院墙,像是从天而降一样,落在院墙外,刚落定,就开口质问: “喂!干什么的?” 他看见是两个女的,没做下一步的动作,要是两个男的,但凡回答慢一点,他先冲过去把人打趴下再说。 可他实在太凶了,以往舌灿莲花的媒婆,竟然吓得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沈云龙推开院门,从里面潇洒的走出来,打眼一瞧,差不多就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 “两位大姐,有事儿吗?” 他微微一笑,玉树临风,跟强子比起来,这才像个人。 “我们是外山的媒婆,来给你们家女儿说媒的,请问,陈村长,或者梁冰冰大妹子在吗?” 两个媒婆自我介绍着,强子在这时凑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们。 “媒婆?什么是媒婆?”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连媒婆都不知道,越发让人觉得他是怪人。 沈云龙无奈的跟他解释: “就是给大凤她们找婆家,找男人的!” “什么?” 强子一听,当场急了,袖子一撸,虽然他没有袖子。 “滚滚滚滚滚!” 凶恶的样子,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人拎起来,丢山底下去。 两个媒婆吓坏了,抱在一起,小声嘀咕: “大凤已经说亲了?这怕不是陈明道的姑爷?” “不可能啊!要是已经说亲,有了男人,怎么会答应王建国相看呢?” 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犹豫了一会儿,强子已经等不及了,砂锅大的拳头怼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还不滚?” “滚滚滚,我们这就滚!” 两个媒婆不得不走,怕挨打呀。 这边的动静,梁冰冰听见了,赶紧出来解释。 “两位,请稍等!” 虽然她看不上这山里的青年,不希望女儿像她一样,一辈子都被困在这深山里,但事关女儿们的名声,她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的。 她一走出来,先打量了强子一眼,略有些不悦。 很明显,强子应该是看上她哪个女儿了,不是看不起强子,只是他太糙了,还老。 哪怕就是大凤,也跟他差了三四岁,不合适。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家的工人,没读过书,有些失礼了,还请见谅!” 梁冰冰微笑着,客客气气的。 但有的时候,客气有礼貌,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把两个媒婆引到院子里,亲自给倒了凉茶,然后解释说,女儿们还小,暂时不考虑说亲。 将来要是有需要,一定请两个媒婆帮忙。 可她说她的,两个媒婆瞧她们的。 那两双眼睛,恨不得要凸出来了,眼前的场景,哪是她们见过的? 不是说没见过人家养鸡鸭,临近县城,条件好的人家,养十几只鸡鸭的,多的是。 那样的人家,一进门,不说臭气熏天,至少这样的天气,味儿不可能好闻。 她们没见过像陈明道家这样的,动物养得不少,但是干干净净。 尤其是鸡窝,看着让人稀罕,居然是双层的。 上层是草窝,下层是铁丝网,食槽在外面,鸡屎从铁丝网漏下来,落到专门的长抽屉里。 抽屉里铺了草碎,不臭,也不恶心,一看就是每天都在清理。 “我算是长见识了,鸡还可以这样养!” “话说,都养这么多鸡鸭了,怎么没养猪啊?地方够大,草料也够多。” 两个媒婆在那儿自说自话,梁冰冰都听无语了。 “两位,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二位了!” 她起身送客,两个媒婆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人家既然这样说了,也只好离开。 只是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循声看去,乖乖,这是七仙女下凡吗? 第227章 老登好忙 接近三个月的时间,吃饱饭的九姐妹,血肉在疯长。 凹陷的脸颊,有了肉,脸型变得圆润。年纪越小的孩子,变化越大。 九凤从十多斤,长到了近三十斤,身高蹿了,小脸儿肉乎乎的,跟正常两岁多的孩子已经差不多了。 大凤变化最小,除了胖了一些,头发黑了一些,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只有这一点儿,已经足够。 她五官精致,脸型饱满起来后,容颜再无可挑剔。皮肤也不黑,是小麦色,有一点点野性,跟她本人的气质违和。 但没有关系,她年纪还小,减少户外劳动后,肤色会变回来的,就像她母亲一样,她是天生冷白皮。 都说,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是两人基因的最优组合,大凤应该是这样的。 今天收获了嫩玉米,拿水煮煮就能吃。 大凤知道,姐妹们都知道,这种不需要怎么烹饪的食物,一定非常好吃。 甜甜的,香香的,想一想都口水直流。 二凤拿玉米须须编了花环,每个姐妹一顶,戴在头上,迎着山风,就算是玉米须须的花环,也美得让人开心。 女孩子,都爱漂亮。 她们一路走,一路说笑,身旁跟着六只狼崽,犹如护卫,远远的看去,就像一幅画。 两个媒婆看呆了,说媒无数,她们最晓得,这幅画意味着什么? 在美貌面前,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什么“娶妻娶贤”,什么家庭背景,什么成分文化,只不过是美貌不够时的权衡。 如果看一眼,就走不动道儿了,那么再多的道理和忠告,都是听不进去的,一定要先娶回去再说。 要是给这九姐妹说媒,那真的是太容易了,条件开得过分一点儿,男方都会主动去努力。 九个谢媒礼啊! 两个媒婆真不舍得就这样离开。 梁冰冰的右眼皮跳了跳,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咳咳!” 她再次把人往外赶: “一会儿太阳该大了,两位路上小心!” “诶诶!” 两个媒婆不得不离开,她们人是走了,可心还留在这里。 好不容易跑这一趟,无功而返,那不是败坏她们名声吗?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把陈明道家的女儿们,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条件好,自然眼光高,看不上农村的泥腿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唉哟,我跟你们说呀,我活这么多年,说了这么多媒,就没见过谁家姑娘,长那么好看的,就跟天仙似的!” “那电影里的那谁,该漂亮吧,比不上一点儿!” 两人说辞一致,再加上其他村民的应承,这话就越传越神。 想当年,梁冰冰的美貌,也是这么被传出去的。 其实各花入各眼,有些人未必觉得她这一款好看,但是架不住周围人都说好看,自己要说不好看,那不是显得审美有问题吗? 大凤怎么也没想到,她人在家中,却已经被无数青年惦念。 尤其是县城里,稍微有些资本的,仗着自己是城里,便大胆委托媒人去说媒。 农村里说媒,全靠媒婆一张嘴,城里不一样,有相片。 一寸或者两寸的黑白登记照,也有可能,外加一张电影票。 带上电影票,那可是诚意满满。 贵是不贵,但是不好买,有时排队都买不到,还得托关系。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是实力的体现。 于是乎,陈明道山顶的家,几乎天天有人上门说媒。 秋收之前,地里的活儿正少,闲来无事的人们,也纷纷跑来看。 这天上有,地上无的美女,到底长什么样? 小青年们,大老远的跑来,有的人未必看到了大凤,但回去依然会吹嘘: “那真人,就是漂亮,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当流言越传越紧,登门的媒婆络绎不绝,时不时就有小青年爬院墙,跟强子发生冲突,梁冰冰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当年,她就是这样,差点被流言逼死的。 女人的美貌,就像巨额的财宝,财宝只有恶龙的守护,才不容易被人侵占,美貌只有在高墙之内,皇权之下,才能稍微安宁。 家里是有恶龙的,只要梁冰冰不阻止,强子能来几个,打死几个。 可打人犯法! 围观别人,不犯法! 梁冰冰想要回城的心,变得无比强烈。 农村人愚昧,且都是文盲,不懂礼义廉耻,回去城里,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至少在父母身边,家属大院有门卫,不可能让这些闲杂人等进来窥视。 她需要跟陈明道好好谈谈。 此时,陈明道正在忙着汽修厂的事情。短时间内,他要把汽修厂夯起来。 夯院墙,挖修理沟。 马上就要到九月份了,距离元旦已经剩不了几天,一万五的超生罚款,要是交不上,他就得去结扎。 其实结扎也没什么,去正规医院做,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是有些膈应,不爽,不想做。 家里的事情,他知道,所以特意嘱咐强子,一定要把门看好。 除了汽修厂的事情,薛勇也回来了,带回来他想要的沼气燃气灶,还有发电机。 设备非常的昂贵,薛勇拿面子签的欠条。 薛勇可以欠人家的,陈明道不可以欠薛勇的,但大几千块钱,他一时拿不出。 太阳灶的销售在缩紧,收入已经大不如之前。 他只能先给一半,剩下的钱,约定了时间,另外再给。 好在薛勇也需要回家休息两天,不是那么着急。 陈明道觉得自己摊子有些铺太大了,家里,村里,街上,哪儿哪儿都是一堆事。 忙得焦头烂额。 他本应该,先紧着街道这边,建沼气池,三十天后,沼气就可以投入使用,产生效益。 但为了让家里人生活好一些,他决定花些钱,请人先把山上的沼气池建起来。 就建在之前的矿坑那边,远一点,安全一些。 毕竟这玩意儿会爆炸。 钱啊,钱啊,缺钱缺得厉害呀! 陈明道愁死了,不经意瞟见刚出院的小华,他顿时想到了什么。 “哎呀,差点忘记了!” 宁嫣要来看雕鸮了! 那只肥鸟,什么人都亲,陈明道不敢把它养在街上,送去了山里。 得赶紧弄过来,不然大小姐不让他养,不给他伙食费了。 一个星期,一百美金呢! 第228章 洪水来了,宜疏不宜堵 陈明道着急忙慌,回家取雕鸮。 算算时间,宁嫣从省城那边过来,到县里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 还来得及,给雕鸮洗个澡,洗香一点。 没准大小姐一高兴,还会给点儿赏钱呢! “啊呔,没出息!” 陈明道自嘲了一句,却又释然的笑了。 人穷志短啊! 他也希望自己是给人打赏的那个,钱一撒,来,给爷笑一个! 啧,爽! 但是吧,笑一个,就能有钱拿,好像也挺爽。 这样一想,顿时觉得这跟某件事情,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双方能同时达到一个情绪的爽点。 例如…… 还是别例如了! 他骑上摩托,一路奔驰,在进山的路口,看见一辆陷到泥里的吉普车。 车子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蓝格子手帕,眯眼擦汗。 这个时间,路上没人,他想找个人推车的人都找不到。 听见摩托声,看见陈明道,他就像看见救星。 “老乡老乡,帮帮忙!” 他想冲上前,拦住陈明道的车,结果看见摩托车往外甩泥,又连忙让开。 车子停下,陈明道有些诧异的打量着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绳吗?” 他没多想,直接让男人拿了绳,他用摩托拖着车子出泥坑。 “谢谢谢谢!” 男人拿出了烟,递给陈明道一根: “幸亏有老乡你,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 “就这么点路,我走了两天,地方还不知道找得对不对?请问一下,沿着这条路,是不是有个陈家村?” 这一问,引起了陈明道的警觉。 “陈家村啊,的确有。您上陈家村,找谁呀?哦,山路比较难走,还有岔道,我刚好要去陈家村,不如带你过去,说不定,你要找的人,我还认识。” “真的?” 男人有些喜出望外: “ 我想找陈明道,你认识他吗?” 话音落下,陈明道怔愣在了那里,一瞬间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了? 那天在梁冰冰父母家里,他送猪肉上楼时,好像看见过这个男人。 大概,是梁冰冰的哥哥。 他猜对了,这个男人正是梁为民,梁冰冰当副总编辑的三哥。 那天一家人在吃饭,梁为民摘了眼镜,没有看清陈明道。 长期做文字工作,他的近视比较严重。 正常来说,他是不会有驾照的,平常他自己也不怎么开车,但这回的事,他和家里,都不太想外人知道,所以不想来,还是一个人来了。 透过镜片,他发现陈明道的脸色不太对。 搞新闻的,有职业敏感。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重新打量陈明道之后,也认出来了。 “唉呀,还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就在刚刚,他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态度,认出陈明道之后,气场瞬间就变了。 腰板挺直,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既然这样,就劳烦你带个路,我是来探望冰冰和孩子们的!为了找到府上,我从昨天就上路了,挺艰难呢!” 他笑着,那份笑意里,明显藏着类似鄙夷的东西。 “辛苦您了!” 陈明道同样笑着,只是他的笑里,藏着的是无奈。 该来的,躲不掉! 他骑上车,在前面带路,心里很乱。 时间不早了,宁嫣随时可能到县里,可梁为民的车子开得奇慢,比走路都慢。 这么搞下去,得开到天黑。 他忍不了,不管梁为民生不生气,他要先回去。 打了声招呼: “您沿着路走着,我先回去,跟冰冰说一声!” 说罢,也不等梁为民同意,拧动油门,冲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山后。 “啧,真是个混人,一点儿礼数都不懂。” 梁为民撇了撇嘴,继续往前开着。 他一个坐办公室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把梁冰冰弄回家,然后呢? 养着她吗? 还是说,再找个人嫁了? 条件好一点儿的,谁会要个生过十胎的半老徐娘啊? 说半老徐娘,可能还不对。 这么苦的日子,恐怕都磋磨得不成人样了。 没准还一身的病。 弄回去,肯定得养着她,到时候他们这些做哥哥的,不管她也不行。 管她吧,怕是容易生出一堆家庭矛盾。 何苦来哉? 满心的不情愿,加上受不得颠簸,梁为民的车子越开越慢。最后来到阴凉处,他还下车,休息了一会儿。 而陈明道已经上了山。 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开车把人全撞飞。 一帮吃饱了撑的,没见过女人的混球! 因为生气,他故意轰得油门声轰隆隆作响,人群终于因此散开,却露出了沈云龙。 在这之前,沈云龙正在给人算命。 跑来围观的人,撵不走,打不得,他就想了个办法,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 他算命看相的本事,不到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纯靠一时兴起,学了点皮毛。 但没有关系,看相的本质,在于话术。 是逻辑学,概率学…… 话不说满,引导大于推论,让信众自己把要算的事情说出来,就算是成功了。 他这半瓢水,对付些没读过书的人,还是蛮管用的。 众人仅仅是看了陈明道一眼,便又围着沈云龙,让他帮忙算命。 “好了好了,今日三卦已经算完!” 他摆摆手,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可惜没穿道袍,没系道巾,略显滑稽。 “你们先回去,明天三卦,先到先得!” 众人听了他的话,竟然真的离开了。 等人走完,陈明道忍不住埋怨: “还明天三卦,你是恨不得这些人,来得不够勤快吗?” 他住在这山上,垒那么高的院墙,就是为了私密,为了安静! 沈云龙倒好,还跟这些人约定上了! “大哥,洪水来了,宜疏不宜堵!” 沈云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老气横秋的解释着: “流言肆虐,唯有一个更离谱的流言,能够将其平息。我这可是牺牲了我自己,大哥你不能不明白我的苦心啊!” 第229章 有头脑和不高兴 宜疏不宜堵? 陈明道默默重复着,似有所悟,却又有些茫然。 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杂事,他赶紧回洞室,跟梁冰冰打了声招呼。 “我哥?” 梁冰冰垂眸思考,根据陈明道的形容,估计是三哥梁为民来了。 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慢吞吞的。 刚好,她也需要跟陈明道商量一下,去城里的事情。 刚想开口,陈明道却先说了话: “我县里还有事,那个一百美金,寄养雕鸮的老板来了,我得赶紧把鸟送过去,不然就麻烦大了。” 他没敢跟梁冰冰说,老板是个少女,怕多心。 随便换个人,可能都觉得宁嫣宁有所图,不然谁会那么傻,花大价钱,给别人养宠物? 以现在人的眼界和思维,无法理解,但过个三四十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认养的大熊猫,企业和个人,不但得花高价,认养完,熊猫还得展览接客。 还有什么“认养一头牛”,云养一片菜地…… 有钱人的想法,跟穷人不一样。 “我可能会晚点回来,先让沈云龙帮忙接待,孩子们也洗漱一下……” 陈明道打量着自己家里,虽然已经在收拾,但肯定远远没达到梁家人认可的程度。 为什么要现在过来呢? 说他们重视梁冰冰,可之前的十六年,他们也没来过啊。 难道是他们现在才有车的原因? 还真是! 但梁为民的车子,不是他的,是他借的。以他的工资,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车。 只不过现在官儿做大了,有权力借得到车子了。 陈明道很忙,是那种感觉上很忙。 其实他是在慌,害怕着什么。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例如自卑。 从出生,因为家庭条件带出来的东西,不可能轻易改变。 暴发户和世家,哪怕财富相似,人往那儿一站,气质和行为方式,绝不可能相同。 他慌慌张张,先去把雕鸮装了特制的笼子,然后赶紧去叫大凤她们,先别干活儿了,赶紧收拾收拾自己,收拾收拾家里。 又去找沈云龙,详细说明了一下情况,拜托他帮忙接待,但是一定要注意,别让大凤做饭。 完了完了,还得去找个厨子过来! 山下村子里,厨艺好的妇女有是有,但是弄上来,后患无穷。 陈明道能想到的人选,只有小华。 可小华人家也忙,要赚钱啊。 头都大了,毛焦火辣的。 陈明道顾不得那么多,抱上雕鸮,带上沈云龙,骑着车赶紧去迎梁为民。 他把最需要交代,沟通的那个人给忘了。 也许不是忘了,只是单纯的在逃避。 因为自己喜欢,所以觉得是天底下最好的,生怕失去,生怕会被抢。 他在努力了,非常努力,可他真的只有一双手! 再给他一点时间,哪怕就一个月,等沼气池运转起来,他的家,就可以比城里任何地方,都住着舒服。 有电,有燃料。 等陈东回来了,再找他买一台大电视。买就买最大,三十二寸的那种,小日子进口电视! 梁家是公务员家庭,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就凭这一台电视,他就能让梁父梁母,找不出茬来。 十六年都等了,再晚一个月来不行吗? 摩托车在灼热的山风里呼啸,陈明道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终于,在山路上,看到了梁为民那台乌龟一样行驶的车。 还好现在没什么村民出行,不然他把路堵着,人家得骂死他。 陈明道都往返一趟了,他才走了一点点。 停下车子,他带着沈云龙上前打招呼: “哥,这位是我家的……” 沈云龙是谁呀,客人,朋友? “这位是我兄弟,让他带您回家。我在县里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不能奉陪,还请见谅!晚一点,我一定陪哥你多喝几杯,作为赔罪!” “这样啊,行行行,那你忙!” 梁为民微笑着,看上去和蔼可亲,实际却在心里把陈明道骂了一遍。 你忙,你一个土匪忙什么,忙着打家劫舍? 马上有肥羊要路过,怕跑了? 我堂堂一个副主编,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千里迢迢,花了两天时间跑到你这穷山沟,结果你还忙起来了! 嘁!可笑! 陈明道看他态度挺随和,还以为他挺好说话,赶紧让沈云龙去开车。 可沈云龙把两人一打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他先来到驾驶位的车窗边,正正式式的行了一个子午诀抱拳礼: “您好,我是武当山,第十四代大弟子,代表传人沈云龙!” 虽然没有着道袍,但是气质在,一抬眸,明亮的双眼,干净得如皓月当空。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梁为民信服。 “原来是大师!久仰久仰!” 他终于从车上下来,双手合十,还了一个礼: “在下梁为民,敢问大师,是否在这山里有道观吗?” 如果有,那他可要好好参拜一下。 沈云龙单手负于身后,昂首望向远山: “暂时还无观宇,但很快应该会有!” “哦哦哦!” 梁为民连连点头,估摸着沈云龙应该是游方到此,准备开坛传教。 这两人你拜过来,我拜过去,看在陈明道的眼里,跟唱大戏一样。 祖宗啊,赶紧上车走吧! 天挺热的! “那个……大师?劳烦你开一下车!” 陈明道咧着嘴,耐着性子说着: “我把事情处理好,就尽快回来!” 他很急,可沈云龙一点不急,像是开了慢放一样,先对梁为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不紧不慢的开口: “还请贵客移步后座,由贫道开车引路,请放心,我车技还行。” “哦好好好,有劳!” 梁为民点头回应,可他没有去后座,而是边拿帕子擦汗,边往副驾上走。 临开门,还要抬头望望天,感叹一句: “真热啊!” 就绕过车子,那么几步路,他恨不得走了好几分钟! 陈明道快要急死了,大哥,知道热,您倒是快点儿动啊,非要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终于,他坐上了车,可是又开始东摸西摸,就是不坐定。 就在这时,沈云龙点着车子,欻一下冲了出去。 猛烈的推背感,吓得梁为民瞪大双眼,连忙提醒着: “大师,慢点慢点!” 可沈云龙仿佛没听到般,兴奋的说着: “贵客这车,相当不错啊!” 第230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梁为民快颠吐了。 坐了这一路的车,感觉丢了半条命! 沈云龙简直是把汽车当飞机在开,过弯都不减速的。 “您没事吧?” 沈云龙替梁为民顺着背: “君子不刑不发,不冲不达,我观贵人长期凝滞,死水无波,怕是容易郁有心结,需要外力刺激一下,不知现在您感觉如何?” “啊?” 梁为民扶着山石,试图去思考沈云龙说的话。 当领导的哪有不操心的? 眼看着升职的最佳年龄,逐渐远去,就差半步,可那个“副”字,死活拿不掉。 要说没心结,怎么可能? 不过沈云龙这样一说,他好像是感觉心里轻松了一点。 这就像有些人压力大了,要去玩过山车一样。 情绪释放一点,心理就健康一点。 “大师果然高人!” 梁为民连忙道谢,并询问着,这个“不冲不达”要怎么个“冲”法,不会就这样,就算冲了吧? 升职要趁早,过了四十五,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我们还是先上山吧!” 沈云龙神秘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哪有什么冲不冲的,纯粹就是车好开,他就想找点儿刺激。 “还要上山啊?” 梁为民傻了,这不是就在山里吗,怎么还要上啊? 他抬头一看,那山路蜿蜒,简直是要上天啊! 再扭头看看,不远处的村庄,萧条异常,像无人居住一样。 天啦,这是人住的地方啊? 没有办法,他只能拿上包,跟着沈云龙一步一步上山。 沈云龙的每一步,都走得轻松惬意,他这老胳膊老腿的,上个楼梯都费劲,现在竟然要爬山? 还没爬一半,他就已经爬不动了。找了块大石头,在阴凉下坐着,大喘气。 “爬不动了,真爬不动了!” 他摆摆手,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从出了大学开始,他就坐办公室,每天一杯茶,从上午坐到下午。 最大的活动,就是爬单位的楼梯,还有回自己家的楼梯。 这山,这路,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困难了。 沈云龙也没有催他,就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咕噜……咕噜……” 梁为民肚子叫了,他饿了。可沈云龙把头一仰,看着天,就像没听到的。 这可不好办,家里有饭,炖的蔬菜肉粥,好东西,但那是大凤做的! 陈明道什么时候回来呀,再不把厨子弄回来,总不能他去做饭吧? 人嘛,不能太完美,像他这样,长得好看又聪明,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优秀男子,总得有一点点小小的瑕疵。 大凤做饭虽然难吃,但不伤人命,他做饭的话,说不好,随便带走一两个,不是问题。 “那个,还有多远啊?” 梁为民有些扛不住了,他不扛饿,一饿就心里发慌,手心冒汗。 “不远不远,马上就到顶了!” 沈云龙应承着,伸手去把梁为民拉起来,扶着往上走。 他看梁为民脸色有些发白,这怕真的是给累坏了。 又艰难的走了一阵,终于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有山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梁为民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舒爽了许多。 “这山,怎么跟别处的不一样?” 满目的葱翠,跟一路走来的荒山,看上去截然不同。 因为越靠近城镇,山里的植被越难长成,而陈家村,已经临近深山老林,加上陈明道一家人的养护,自然郁郁葱葱。 “三哥!” 一声呼唤,让梁为民循声看去,瞬间有些微愣。 这是他十六年没见的妹妹,怎么感觉,没怎么变啊! 生命在于静止,任谁在床上躺十六年,也不会怎么变。 梁冰冰穿着大凤缝制的连衣长裙,那是用大红色格子土布做的。 没有什么版型,连半截袖子,都缝得有点歪。 打眼看去,就像是把床单裹在了身上。 土布有一种粗犷的美,而梁冰冰又长得如细白瓷般,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碰撞在一起,竟然生出了别样的美。 “站着别动!” 梁为民抬手阻止梁冰冰继续往前,赶紧从包里拿出相机,调好焦距,找好角度,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一亮,孩子们都有些吃惊,想要问问,那是什么,却又不敢随意开口。 她们有一种感觉,这个舅舅来了,家里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梁为民放下相机,有些惋惜,他忘记多带些胶卷了。 就那么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下回给杂志投稿的标题和内容。 身为官方报刊的副主编,他在给其他民营杂志投稿。 稿费比他工资高多了,没办法,生活开销大。 他再次抬眸,凝视着梁冰冰。 没见到的时候不觉得,见着面了,感觉血脉里有什么被唤醒。 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十六年没有见的亲妹妹!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鼻头一酸,哽咽了。 “三哥,来晚了!” 他轻扶梁冰冰一侧的肩膀,快速的眨着眼睛,红了的眼眶,已经表明他激动的心。 梁冰冰轻轻摇头,千言万语堵在喉管,最后只剩苦涩的笑。 她曾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当初下乡的不是她,而是梁为民,一切会是什么样子? “先进屋吧,外面晒!” 梁冰冰把梁为民引进院子,引到洞室。 刚一踏足室内,便有一股凉意袭来,带着些淡淡的硫磺气味儿,不刺鼻,反而闻着有些安神。 搞文化工作,又跟艺术沾边的,难免更加感性和浪漫。 梁为民站在洞口,忍不住想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难怪你不愿意回去了,换我,我也不回去!” 他喃喃的说着,太过兴奋,以至于忘记肚子还饿着。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 原始的石砌大床,草席往上一铺,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古代。 而在山洞的一侧,如小山一般堆放的书籍,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真的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梁为民一双眼睛在发光,但是看到沈云龙辛苦砌的小房间,那水泥的感觉,顿时让他皱眉。 “这是陈明道的杰作吧?你也不说说他,这种地方,怎么能……用水泥这种东西污染它!” 这不是他想要的,虽然知道洞室里有个房间很有必要,但是这太破坏美感了! “唉呀,可惜可惜!” 他扭头,一脸天真的问梁冰冰: “这这这,能拆掉吗?” 第231章 田螺姑娘plus 陈明道终究还是晚了。 宁嫣上次没遇见贾思文,所以这次,特意起了个大早,四点钟,天一亮,就带着司机往县城赶。 这回出发早,加上司机对路熟了,到得自然也早一些。 中午十一點多,就已经在麻将街了。 但是她没有着急去找陈明道,而是直奔县委大院。 结果,贾思文在市里开会,没回来! 宁嫣快气哭了,她本来可以立刻开车去市里,但又怕在路上,跟贾思文错过,只好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等一等。 调头回麻将街,她才发现,这小小的街,几天不见,已经大变样了。 路边有一排门面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给墙面刷白石灰。 一扇大大的钢铁拱门,正在被立起,门的顶端,两面都有“麻将街”三个大字。 且门边,还有“八萬”、“八筒”、“八条”、“红中”、“白板”、“發财”…… 临门的墙壁上,白石灰打底,绘有熊猫和竹子,另一边,一位少女正在拿着油漆刷,画着牡丹。 花开富贵,竹报平安。 壁画的主题很明显,让人一看就能明白。 宁嫣一个崇拜洋文化的,看了这墙上的画,本应该觉得俗不可耐,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还挺好。 “喂!” 她踮脚,拿手指点了点黎娟的背: “我是贾县长的朋友,旁边那面墙,可以给我画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画幅画,露一手,等思文哥哥回来了,就会夸奖她了! 黎娟回头看她,有些诧异。 认真的吗?这样一副行头,确定要拿着油漆刷,在太阳底下画画? 宁嫣今天穿的,是苹果绿,蕾丝长裙,脚踩细高跟牛皮凉鞋,头戴欧式淑女草帽,粉红色的丝带顺着脸颊系下来,在颏下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外国电影里的公主,即使刁蛮无礼,也给人一种俏皮可爱的感觉。 “那个……” 黎娟本该拒绝,每面墙画什么,她都已经做过规划,且得到了陈明道的同意,乱改的话,影响整体风格。 但人家开口就把县长搬出来了,她也不想给陈明道惹麻烦。 算了,大不了就是几桶白石灰,几桶油漆的事情。 “油漆和颜料在那边,您请便,但是请注意安全!” 她往放材料的地方一指,宁嫣看了过去,没有多说什么,先瞧了瞧材料,又找了个空桶,调了调色,准备动手。 只见她拎着裙子,爬上梯子,把黎娟吓坏了,连忙去叫罗卫红过来帮忙。 又叫来房东大娘的孙女,两个人替宁嫣在梯子下守着,避免有男人故意从梯子下过,也防止宁嫣摔下来。 罗卫红一听说是这种事情,有些烦,拿眼神问黎娟: “这大小姐是不是有毛病?尽给人找麻烦!” 她手里一堆事情要做,可没时间在这里给谁当骑士。 但人家是县长的朋友,财大气粗,得罪不起,更不能让她在这里受伤。 罗卫红希望自己成为有钱人,但是她讨厌有钱人。 深恶痛绝! 黎娟只能无奈又歉意的笑笑,这能有什么办法? 她更头疼好吗,晚点还要把墙上的画刮下来,重新涂,重新画。 费了材料不说,还耽误了时间。 可是当宁嫣熟练的画了一小角,黎娟改变了她的想法。 大小姐比她专业! 宁嫣画的是《莫奈的花园》,没有先用炭笔打底,调好了颜色,拿起刷子就是画。 动作快而精准,每一笔落得,恰到好处。 第一次画壁画的人,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有钱的家庭,特别是暴发户家庭,最喜欢送孩子学艺术,那样显得有文化。 宁嫣的绘画,可以说是童子功,画幅壁画而已,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她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但是这一画就是一两个小时,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被汗湿,贴在身上,隐约显露出里面白色的蕾丝内衣。 不知不觉的,罗卫红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不耐烦和厌恶,变成了羡慕。 如果她家里也有钱该多好,她也想被培养得有文化,有本事。 有钱人家的女孩儿就是不一样,感觉浑身都是香香的,就只是拿笔画画的动作,都让人觉得好好看。 如果她长得像宁嫣这样好看,皮肤白白的,没有痣,没有斑,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跟沈云龙说,想要帮他生孩子,沈云龙还会跑那么快吗? 他会不会,立刻就答应了? 这件事,成了罗卫红心中磨灭不去的伤,她再也不敢去喜欢谁了。 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陈明道终于来街上了。 远远的,他看见那辆宝马,心里一咯噔。 大小姐啊,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他把车子停好,先去找黎娟。 “那个大小姐呢,没来闹吧?” “咳咳!” 黎娟拿手一指,给他使了个眼色,陈明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我滴个老天爷啊! 这怕不是“田螺姑娘plUS”? 他第一次见有钱人,这么努力帮穷人。 这么大热天,亲自画画啊! 差点忘了,还有正事儿。 他跟小华说了一声,让小华骑上摩托车,回家里给客人做顿饭。 不用太麻烦,煎个饼,炒个菜就行。 食材家里都有,唯有面粉要带过去一些。 小华知道陈东家,自然也能找到陈明道家。 照道理来说,陈明道也应该一起回去的,但他得伺候好宁大小姐。 他只有两只手,抓了钱,就抓不了别的。 没有钱,没有实力,他现在就算拿脸去贴梁为民的屁股,也只会被嫌弃脸太脏。 有了钱,有了实力,哪怕把梁为民晾在风雨里,他自己都会找补,去理解,去体谅。 可他动作太慢了,小华来到山顶时,一家人已经快吃完了。 吃的,就是大凤炖的蔬菜肉干粥。 “唉呀,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了!” 梁为民放下碗,一脸感慨: “这才是原汁原味儿,原生态的食物,我就特别爱吃柴火饭,不乐意吃煤气烧出来的,感觉不健康。” 他一脸陶醉,完全不像是在说客道的假话。 可这也不是柴火饭,这是太阳灶炖出来的! 一家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古怪。 沈云龙都惊了,怀疑梁为民碗里的粥,跟他碗里的粥,不是一个东西。 想了想,又忍不住想笑: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第232章 游隼还有吗? 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 宁嫣挥洒着汗水,最开始还想象着思文哥哥看到这幅画时,会是什么样惊喜的表情,会怎么夸她,赞美她。 到了后来,她完全沉浸到了创作里,《莫奈花园》,渐渐变成了“宁嫣花园”。 她其实不太喜欢向日葵,有点丑。 但,向日葵追逐太阳,就像她追逐思文哥哥的脚步。 她喜欢这个寓意。 只是画着画着,向日葵变成了满墙的玫瑰,各种缤纷的色彩,绚烂夺目。 娇艳的花瓣下,藏着冷酷的刺。 一口气画完,她有些错愕,怎么会画成这样? “哇,好看好看!” 陈明道鼓着掌,面对财神婆婆,情绪价值必须给到位。 但这话不算违心,画得是真好,反正他是画不出来的。 “好看吗,哪里好看了?” 宁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叫个人把它刮了,我要重画!” 哇喔,有钱人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的吗? 但陈明道不能再让她画了,一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再画下去,怕是要出事情。 “刮掉太可惜了,宁小姐要是不满意,觉得有失水准,可以署我的名。我要是能画出这样水平的画,一定很骄傲的让所有人看到!” 陈明道奉承着,随后递上来一盘刨冰。 抢了陈思瀚刨木头的刨子,刨的老冰糖冰棍。 两根呢,也不少下本钱。 “天太热了,吃碗刨冰休息休息,想要画,国道边那一排房子,您想怎么画怎么画!” “刨冰?” 宁嫣看着陈明道手里快要化掉的刨冰,有些诧异,这小县城还有这种东西? 突然一下发现,真的好热啊! 完了,完了,一身的臭汗,待会儿怎么见思文哥哥呀? 宁嫣又气又恼,一把抱过刨冰,边吃边生气。 “宁小姐,上屋里坐坐?” “谁要上你那破房子?” 她赌着气,回到车里吹空调。吹了一会儿,刨冰吃完了,气也消了点儿。 扯开衣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儿,其实没什么,但思文哥哥有洁癖,被他讨厌了,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贾思文的车从她的车旁经过,隔着玻璃窗,她看到了贾思文。 可她没敢喊,还躲了。 贾思文的车,就这样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县委大院里。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思文哥哥没有看到她? 真没看到吗? 那么大一辆宝马车,放眼全国,可能都找不出几辆同款,怎么可能没看到? 宁嫣叹了口气,觉得今天时机不太好,下次再说吧。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盘子,小县城的刨冰,还挺好吃。 她闷闷不乐的看向窗外,不经意间,又看见那个做木工的少年。 热气蒸得少年的脸有些红,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可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 尤其是那双手,很漂亮。 宁嫣从来没有在哪个工人那里,见过这么漂亮的手。 如果这双手,拿着画笔…… 她的脑中想象着,把贾思文画画的样子,替换成陈思瀚拿着画笔,没来由的,她竟然心跳加快了。 甩了甩头,把胡思乱想通通甩开。 一个小县城的木匠,拿什么跟思文哥哥比? 她摇下窗子,冲陈思瀚喊道: “喂,帮我叫一下那个谁,盘子还给他!” 陈思瀚差点抬头去看。 他是傻子,他是傻子,他是傻子…… 陈思瀚反复提醒着自己,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喂,你听见没有?” 宁嫣生气了,今天干什么都不顺,竟然还有人欺负她! 这时,黎娟刚好出来给陈思瀚送水,连忙上前解释: “宁小姐,不好意思,他发烧烧坏了脑子,所以……” 黎娟尴尬的笑着: “您要是有什么吩咐,跟我说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 宁嫣顿时觉得好可惜,明明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个傻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瞧了瞧自己准备送给贾思文的烤饼干,拿过来递给黎娟: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他吧!感觉好可怜,明明都残疾了,还要被拉来干苦工! 还有,帮我把那个谁叫一下,有事情跟他说。这个盘子,也麻烦你给他,谢谢!” 黎娟接过装饼干的小篮子,随便看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高级货。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宁嫣,有礼貌又不太礼貌,但本质应该是善良的吧! “好的,您稍等一下!” 黎娟先把饼干放在了陈思瀚身边,又拿着盘子,去小店找陈明道。 “唉哟,大小姐怎么还不走?” 陈明道没精打采的,往雕鸮嘴里塞着鱼肉做的“鸟食”,忍不住感叹,当一只鸟真好,没烦恼。 “叔!宁小姐请你过去一下!” “唉呀!终于等到了!” 陈明道赶紧给雕鸮整理了一下毛,然后抱着它奔向宝马车。 不等宁嫣开口,他直接拉开门,把雕鸮双手奉上。 “您看看,养得是不是一如既往的肥!” 像是感应到了陈明道的情绪,雕鸮也卖力表现,脑袋往前一伸,去蹭宁嫣的脸。 原本的愁绪,被雕鸮的撒娇,轻松化解。 宁嫣咯咯的笑着,将雕鸮抱在怀里。 “想我了吗,我也想你呀!等我以后自己住,一定接你回去好吗?” 她像抱着一个人一样,抱着雕鸮,一人一鸟,两个脑袋相互依偎着。 “小姐,快两点了!” 司机提醒着,再晚回去,路上危险不说,下回想要再来,可就不容易了。 宁嫣有些不舍的把雕鸮还给陈明道,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美金。 “对它好点!”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 “伯母让我问你,游隼还有吗?大熊猫,或者别的什么,也可以,但必须珍奇。” 贾母拿着陈明道卖给她的游隼,换了一桩大买卖,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真正的有钱人,都喜欢养些不一样的畜牲。 就连一些当官的,也喜欢这类玩意儿。 一只鸟,一只雀,看不出价钱,但是能愉悦心情,还能向人炫耀,真的是送礼,打通关节的好东西。 第233章 我叫人砸了你的街! 熊猫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抓熊猫? 陈明道不晓得大熊猫什么时候成国宝的,估摸着这个时期,对大熊猫的捕杀和贩卖,应该挺严重。 国门打开了,洋大人又来了。 但这种事情,他不打算做,一旦被追究,遗臭万年。 滇省就有俩农民,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因为他们让滇省人民,失去了唯一一次,拥有野生大熊猫的机会。 “没问题!” 陈明道冲宁嫣比了个“OK”的手势,信誓旦旦的答应: “只要我有什么珍奇异兽,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宁小姐!” 他不卖,贾母就会找别人买。 现在拿话拖着,没准就能因此拯救一只大熊猫呢。 这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为自己攒功德。 嗯,就是这样! 陈明道扯着唇笑着,等着宁嫣赶紧走。 一百美金到手,他得尽快回家,处理大舅子。 可宁嫣不知道为什么,拿一双眼睛瞪着他,越瞪越生气。 “我发现你这人,一点爱心都没有,整个钻钱眼儿里去了,市侩!” 陈明道一怔,他怎么突然就被骂了? 不是,大小姐,您能讲点儿道理吗? 我养鸟养得好好的,是您几位仗着有钱有权,死活逼着人卖,现在反倒成我市侩了? 简直六月飞霜啊! 陈明道有苦难言,但能怎么办呢。 人家有钱,他没钱,活该挨骂! “宁小姐,这里是县城,不是市!” 他一本正经的纠正: “咱们县离市是最远的,快不了!” 宁嫣给听傻了,半天没缓过来,等捋清陈明道在说什么后,只剩无语。 简直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唉……”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准备离开,不经意间,又瞥见了陈思瀚。 一大滴汗水,正好从他眉骨滴落,砸在木材上,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宁嫣突然觉得陈思瀚好可怜,都残疾了,还要被当奴隶使唤。 一个傻子,要学会刨木头,私下里不知道挨了多少打! 她搜索着皮包,从里面又找出一张美元,也是一百一张的。 这两天,因为贾思文的事情,她跟父母吵架,然后零花钱就被克扣了。 手头不太宽裕。 可她觉得,钱而已,要是能救人,大不了,少请朋友吃顿饭。 下定了决心,她开始跟陈明道交涉: “这钱想要吗?” 她晃着那张一百美元,挑着眉,有一种旧社会富家公子,调戏穷人的感觉。 陈明道需要钱,不介意出卖尊严,但是这一刻,羞辱感太强了,他有点害怕自己忍不住,想给宁嫣一巴掌。 你他妈一女的,想干嘛呢? 强行按下心中的怒火,他勉强的笑着: “瞧宁小姐说的,钱谁不想要啊!” 这回答,宁嫣很满意。 “呐,把他放了!” 她拿钱一指,陈明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堆木头! “您要买木头?” “我买你的头啊!” 宁嫣快被气死了,感觉心脏病都要给陈明道气出来了。 人怎么能无知成这样? “我说的是他他他!人!那个刨木头的人!” 宁嫣没好气的剜了陈明道一眼: “你要是我家的工人,我一定叫我爸把你炒了!没事就多读读书嘛,什么都不懂,还笨!思文哥哥怎么会找你管理街市的?” 她气呼呼的,就像一头正在发火的水牛,眼睛瞪圆,更大了。 陈明道满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百块钱,就想买卖人口? 没个五百万,你好意思跟我开这个口? 他也是一脸好笑,觉得宁嫣是不是有点儿傻? 你买只鸟多少钱,现在想买人,竟然就掏一百块钱? 瞧瞧这人模人样,有鼻子有眼的……男的! 怎么说都是个男人,对吧,再贱,也不能比鸟便宜啊! 好吧,人好像的确没鸟贵,但怎么也不能就一百块钱啊。 一百块钱,不卖! 他紧抿着唇摇头: “您这个我办不了!鸟一个星期都得吃一百块,这是人,大活人!” “哦……” 宁嫣表情凝固,慢慢变成失落。 她知道钱有点儿少,但是她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剩这么多了。 花完之后,她没法跟朋友逛街,也看不了歌剧。 她看向窗外,此时的陈思瀚正起身去抱木头。 那么好看的手,抱在粗砺的木头上,青筋都暴起了,看上去好辛苦。 真可怜! 宁嫣想起了自己,被逼学钢琴,学画画,小小的年纪,没有童年,没有自由。 她以为自己就够可怜的,没想到眼前的少年,都已经被虐待成傻子了,还要干这么重的活儿。 怎么会有人发烧,就变傻子呢? 肯定是被打被骂,然后不给饭吃,跪在雨里,晕倒了也不给治! 宁嫣自己脑补一出大戏,对陈思瀚更同情了。 纠结了半天,放软了语气,跟陈明道商量着: “可我这个月没钱了……要不,我下个月补给你?” 她把钱往陈明道手里塞,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说道: “大不了,就少让他干一点点活儿也行。至少别人怎么样,他怎么样嘛!你看,其他人都去午睡了,你不能因为他傻就欺负他吧?” “啊?” 陈明道头顶有三个问号,“嘭嘭嘭”炸开。 他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不是很懂,试探着问了一句: “宁小姐,您是打算寄养这个……傻子?就像寄养这只猫头鹰一样,生活费,您全包?” 他这样一问,宁嫣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想干嘛。 “那不叫‘寄养’!” 她认真的纠正着: “那叫‘捐助’,叫‘帮扶’!麻烦您不要一副旧社会封建老爷的做派好吗,现在是新社会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思文哥哥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县长了。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封建余孽,贼心不死,还在搞着人压迫的人一套! 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准欺负小傻子!” 她用力的把一百美元,拍在陈明道的掌心: “呐!钱给你了,你要再敢欺负他,我叫人砸了你的街!” 第234章 要建就建最高的楼! 陈明道快要憋不住笑了。 想起有位女导演,被自己电影里的主角惨哭了。 可那个主角,住着大房子,睡着双人床,只不过是在大热天,送个外卖而已。 穷人眼里的惨,是睁眼望天,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一顿饭。 有钱人眼里的惨,干点儿体力活儿,就惨死了。 这个世界,不允许废物存在。 好吃的是食材,难吃的是药材,不能吃的是建材。 动植物是这样,人也一样。 不能提供社会价值,那就只能提供生物价值。 穷人有活儿干,可以很不要脸的说,是一种“幸福”。 宁嫣的行为没办法评论,只能理解: 这大小姐,挺心善! 可是善得有点儿双标,大下午没午睡,还在干活儿的,可不止陈思瀚,陈明道自己不还在伺候大小姐? “对不起,这个我不能接受!” 陈明道将那张他非常想要的美金,还给宁嫣: “傻子也是人,自食其力,是作为人的基本尊严!” 他没有说自己跟陈思瀚的关系,不想承认,不承认! 尽管不认,但如果有一天,陈思瀚真的需要人端屎端尿,喂饭才能活,他一定会帮陈思瀚选择“安乐死”。 没有什么专制不专制,冷血不冷血的。 拖累别人,就算是换成他自己也一样,该死就得死。 体面的死,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他表情很认真,人也站直了,有一种压迫感,悄然而生。 宁嫣愕然的看向他,这时才真正看清陈明道的长相。 之前,她都不曾拿正眼看过。 一旦看清,心中顿时一惊,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随之莫名有些心慌。 感觉陈明道说的话,好有道理: 自食其力,是人活着的基本尊严! 当她把傻子当傻子,不当人时,其实就是一种歧视。 意识到这里面的逻辑,她突然觉得,就算胸无点墨的农民,也许,也拥有着她所不及的智慧。 惭愧了。 见宁嫣不吭声,陈明道也有些慌,跟个千金大小姐,扯什么大道理? 唉…… 脑子一转,他连忙找补: “宁小姐,您要真想做善事,真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给您个建议,您听听看!” 陈明道拿手,在街边那么一比划,说要给宁嫣建栋楼,就在前排门面的后面一点。 做大一点,带个院子。 “名字就叫:‘宁嫣爱心小站’!” 肯定不能叫“善堂”,“慈善会”什么的,有点恶心人。 “小站”最好,活泼可爱,没有那种陈腐感。 建好以后,给县里的孩子,提供饮食。 有可能是两枚鸡蛋,也可以是一杯牛奶。 要是孩子能背个《千字文》、《滕王阁序》之类的,或者画幅画,写手字,还可以再多领一份。 在陈明道的描绘下,一栋漂亮的,充满艺术的建筑,在宁嫣的脑海里生成。 高大的牌子,醒目的标着“宁嫣”两个字。 只要从国道上过的人,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到。 她的名字,会家喻户晓,在小县城里,被人交口称赞。 思文哥哥的政绩上,也会有她的一笔。 思文哥哥会开心,会夸奖她的! 就那么一瞬间,宁嫣的心里仿佛开了无数朵花。 “需要多少钱?” 宁嫣睁着一双大眼睛,就像等待吃花生的仓鼠,两眼在放光。 她问得太直接了,陈明道差点没笑出声。 “这个,我们可以先做个预算……”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建个三层小楼,大概一万块钱,就能很漂亮。 会不会太多了?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可以花天价买鸟,也可以丢钱像丢纸片一样,打赏戏子,但正儿八经的生意,他们会算成本的。 “您看啊,在这个地方,建一栋三层的小楼,基本上已经是全县城最高的建筑了。然后再树牌子,整个县城都可以看到。 所以我觉得,起码得做三层楼,才能起到效果。但这个楼越高,需要的钱就越多……” 陈明道观察着宁嫣的表情,然后试探的喊了一个价: “光物料成本,可能都需要一万块钱!然后建好之后的维护,运营,可能每个月需要大几百块钱。” “哦……” 宁嫣倒是没觉得多,就是自己有点负担不起。她一个月的零花钱,也才一千块,要是全投入维护,她日子就不好过了。 有点困难。 但是为了思文哥哥,她决定努力一把,大不了,街头卖画嘛! 人家大画家,一幅画几十万,她一幅画,卖个几百块,应该没问题吧? “好!” 宁嫣满口答应:“但是不做三层,做六层!建筑图,我请我学院的同学帮我设计,建筑队嘛……我找我爸,请专业的过来!” 她看不上陈明道的草台班子,既然要做,肯定就得做最好的。 要帮着思文哥哥,把所有的县长,全比下去。 让这破破烂烂的地级市,第一栋高楼,建在思文哥哥的辖下! 六层楼! 我的天老爷! 陈明道有点怀疑宁嫣啥也不知道,在瞎说。 建三层楼,可能需要一万块,但是六楼,那可不是两万了,怕是得十万左右。 建高楼的水泥都需要从省城那边运,地级市的小水泥厂做不出来。 随她吧,愿意胡闹就胡闹,只要不影响陈明道的利益就行。 “宁小姐大气!但是这个建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爱心小站,要不要先运营着,当然,做好事,不怕晚……” “谁说不怕晚了?” 宁嫣白了陈明道一眼: “喏,先紧着这一百美元用,等下个星期我有钱了,再让孩子们吃好点儿!还有,不可以……” 她想说就算傻子需要自食其力,也不能太辛苦,可抬头一看,木头堆那里,哪儿还有陈思瀚的人影? 早去睡午觉了! 话说到一半,只能尴尬的咽回去。 再回头,后视镜里,司机焦急的脸,在镜子里晃。 大小姐啊,真的没时间了! “好了好了,下个星期再说吧!” 她把陈明道往外推,然后关上车门: “回家!” 听到这声命令,司机如释重负,一脚油门,留给陈明道一鼻子尾气。 第235章 我是来接你走的! 山顶,风暖洋洋的。 梁冰冰在房间里奶孩子,听着洞室外隐隐传来的说话声,感觉一切跟她想象的似乎不一样。 她以为,三哥会跟她促膝长谈,聊聊各自十六年来的际遇,可实际,两人根本没太多话说。 不是找不到机会,是真的聊不起来。 太过沉重的话题,双方都在刻意回避,而不沉重的,似乎也没什么可聊。 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多么尴尬的废话! 陈明道在忙什么,怎么都这个时间了,还不回来? 想起来了,那个叫小华的少年说,街上来了重要的客人。 所以,她的三哥不重要吗? 饭菜的香气传来,小华在太阳下,烙着饼,炖着玉米猪肉汤。 烤制成肉干的野猪肉,再炖汤,滋味肯定没有鲜猪肉好,小华只能尽可能的,去掉野猪肉带的腥骚气。 还好,他还特意带了些卤料,可以先把肉处理一下再炖。 也是到了山上,小华才知道陈明道家里,也是一大家子人。 但是跟他家里不一样,大凤她们感情很好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姐妹和兄弟的差别吗? “吱吱!” 小猴拿着湿毛巾,爬上小华的肩膀,给他胡乱擦着汗,虽然实际添乱大于帮忙,但让辛苦的小华心情变得愉悦。 家里兄弟姐妹太多,没谁照顾谁的,爱活活,不活死。 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关心,小华都会很感动。 不远处,梁为民跟沈云龙他们,坐在荫凉处休息。 “这厨师还带个猴啊,有意思!” 梁为民拿起相机,拍下了小猴给小华擦汗的场景。 来山里一趟,他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感觉要是让电视台上这里来,拍一两期节目,肯定能大受欢迎。 小女孩儿们,跟狼群一起下地干活儿,小天鹅们,跟在后面,帮忙处理田里的杂草…… 谁说农村生活苦了,这不比在城里,整天蹲办公室有意思多了吗? 城里想要看看小动物,都需要买票去动物园,合个影还需要额外交钱。 这多好,不但能摸,还能一起游戏,一起干活儿。 简直如梦幻一般的生活啊! 如果不是要上班,梁为民真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淳朴自然的生活,整个人无比的放松。 要是将来真升不上去,六十岁就退休,也许他可以过来住些日子。 种种花,弄弄草,钓个鱼,啧啧啧,简直太美了! 他是这样想的,可实际真让他住,不出三天,就会想回城里了。 这不,刚刚幻想完田园生活,他就问沈云龙,所谓的“不冲不达”到底要怎么个“冲”法? 沈云龙半瓢水,哪敢随便回答? 所谓的“冲”,指的是磨难,冒险,跟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可以说是,平淡的生活突遭变故,自我安慰,激励的话。 沈云龙忽悠不下去了,就说了句: “也许答案,就在这座山里!” “在这座山里?” 梁为民琢磨着,可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跟梁冰冰和陈明道有关? 想到这里,他才记起,自己不能耽搁时间,得赶紧回去。 他就请了两天假,要是回去晚了,又得费不少事情。 可陈明道不露面,梁冰冰要照顾孩子,她一个女同志,就算是亲妹妹,也挺尴尬的。 思前想后,还是工作要紧。 他起身,走进洞室,敲响了梁冰冰的房门。 门打开,但是他不好进去,只能让梁冰冰出来,两人在院子里小声说了两句。 “母亲让我来接你,明天我要不去单位,就是旷工,你看看,现在跟我走吗?” 梁冰冰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这个决定她不好做。 儿子还小,需要照顾。一路长途奔波,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要是不带孩子,她不放心,陈明道更不可能放心。 可是这个野蛮的地方,她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心里有点小小的怨恨在滋生,陈明道明明知道,她三哥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却故意躲起来。 永远在逃避问题,永远不肯面对现实! 可是能怎么办呢,这是她自己选的男人,再怎么样,都要两个人一起走下去! “哥,工作要紧,要不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再回家。代我跟爸妈问声好,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请他们原谅!” 她想起了什么,又补一句: “对了,我这里有点东西,哥你帮我带回去!” 梁冰冰带着梁为民回到洞室,拿出了一件熊皮背心,带毛的。 熊皮不多,陈明道说全给梁冰冰做大衣,她怕冷。 但冬天难熬,梁冰冰心疼孩子们,于是让大凤把熊皮裁剪开,做成背心,这样就能多做两件。 一件背心,显得有些小气了,但这是她能拿得出,最好的东西。 她找来一块布料,将背心包在里面,系成包袱,交给梁为民: “天快凉了,母亲怕冷,请她保重身体,我一有机会就回去!” 梁为民没有接,还想劝劝。 “母亲跟我念叨了大半个月,我来不是来拿东西的,我是要带你回去的。听说你们都离婚了……” 话说一半,梁为民的目光不经意瞥见石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偏头看了过去。 “这是?” 他大惊,眼睛在瞪大,心跳在加快。 梁为民的官儿不是买的,所以他有真本事,有真见识。 别人不认得的东西,他认得! 他颤抖着手,将石龛里,包了布的水月观音像,小心翼翼的取出来,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 “我的天啦,你这哪儿来的?” 这样的品相,这样的雕工,这样的造型,简直极品! 要知道,神像这种东西,以前存世不少,但是经历了特殊的时期,很大一部分都被毁了,尤其是农村。 越愚昧的地方,毁得越厉害。 这么好的水月观音像,别说在农村了,就算放眼全国,也不可能找出第二尊! 简直堪称国宝! 梁为民的一颗心在狂跳,他眼巴巴的望着梁冰冰,没开口,但是他的心声很吵,几乎在梁冰冰的脑子里炸开: “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第236章 养百十头猪 梁冰冰曾是个文艺青年,视金钱为粪土,最讨厌一身铜臭的人。 生活的磨难,让她变了一些,但本质上,仍厌恶贪婪。 她有些不喜,因为梁为民的目光太过炙热。 如果是欣赏艺术品,不该是这副样子,这分明是透过艺术,看到了价值。 其实,活久了,才想明白,所谓的艺术,如果失去了背后的价值,还有人追捧吗? 那些号称“无价”的艺术珍品,往往都以具体的钱数,被买卖,转手。 搞艺术的,有几个是真爱艺术的? 拿他的画,不给钱试试? 梁冰冰不傻,她既知道自己三哥的职位,也知道他的眼界,这么大的人物能为之不顾形象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品? 这又不是小时候爱吃的糖果,谁多吃一颗少吃一颗无所谓,这是她男人,拿命搏回来的东西! “让三哥见笑了,农村人,就喜欢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梁冰冰不着痕迹的将水月观音像拿回来,重新拿布包好,这回连脸也包上了。 “我知道,公务员家庭,是不可以有这些东西的。你放心,这个就收家里,不会有人发现!” “呃……” 梁为民舔着唇,目光还是无法从观音像上挪开: “其实,这不见得就是封建迷信,它也可以是文化的载体,是雕刻的艺术……” 怎么办,这观音像他真的想要。 一般的水月观音,都是坐像,这个是立像,非常稀有。 稀有就意味着珍贵,珍贵就意味着名利。 他突然想到沈云龙刚才说的,“答案也许就在这座山里”,难道这座观音像就是答案? 是把像请回去就能有用,还是说,把这像拿去送人? 跟黄金玉石不同,木雕的神像,因为保存困难,所以历史越久,价值越高。 相比于黄金玉石,木头也更容易判断出年限。 工艺也好,还是木质的包浆也罢,梁为民可以断定,这尊水月观音,怕是有上千年历史! 如果真是那样,还能不是国宝? 拿到台面上,能震惊考古界,放在私下里,能让无数懂行的人疯狂! 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很难不失态。也很难不为这尊神像抱屈,它应该在更高贵的殿堂,而非一个简陋的山洞! “我有个朋友,他挺喜欢收藏这些东西的。” 梁为民硬着头皮,试图做梁冰冰的工作: “你看,你们现在的生活环境也不是太好,又这么多孩子。大的已经错过了年龄,小的无论如何,都应该去学校读书。 不如,把这神像拿去我朋友那里看看,也许,能让你们的生活环境,有所改善!” 话落,梁冰冰皱起了眉。 君子不夺人所爱,三哥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已经是很明确的拒绝了呀! 拿孩子说事,她又不好反驳,话也不能说得太直,容易伤感情。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喧哗声。 “不好意思,我去外面看看!” 梁冰冰做了个“请”的手势,强行带着梁为民走出洞室,并关上了门。 到了院门口,这才发现是陈明道带着人回来了。 好多的人,大部分都扛着工具,还有人带着寝具。 “唉呀,哥,不好意思,太忙了!” 陈明道笑着上前,主动握住梁为民的手: “那个怎么样,我家这厨子,做饭还可以吧?他自己有店,百忙之中,被我强拉过来的。别看年纪小,手艺比国营饭店的老师傅还好!” “是吗?” 梁为民一脸惊奇,又重新打量了小华一遍,不太相信,但也无所谓。 “不错不错,真的年轻有为!” 他更好奇的是,陈明道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这里也不像土匪的山寨啊? “你们这么多人,这是要做什么啊?” “做沼气发电站!” 陈明道随意的回答着:“哥,你要不要去看看,这个城里没有的!” “沼气发电站?” 梁为民越发的纳闷了,沼气发电站他的确不了解,但是听到“发电站”这三个字,就感觉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吧? 这就是信息的壁垒。 梁为民没接触过农村,又是做着文化工作,且跟本省密切相关。 但是本省的经济建设重点,从来都不在农村,而是举全省之力,在支援经济特区的建设。 西边临省就不一样了,五几年就开始搞沼气建设,农村沼气覆盖率很高,已经拥有非常成熟的沼气利用技术。 陈明道请薛勇弄回来了建造图纸,还有沼气专用的燃气灶,这个跟煤气燃气灶是不一样的,不能通用。 最关键的,是沼气发电机。 机械这个东西很神奇,越早期越贵。陈明道想要两三组发电机,薛勇没敢买,只带回来一组。 这个东西,在临省,是公家补贴,不要钱的,但是私人弄出来卖,那就不一样了。 买一组的钱,够普通家庭,用一辈子的电了。 “对,就是沼气发电站!” 陈明道拉着梁为民的手,请他去看将要建发电站的地方,走了一半,又回来牵住梁冰冰的手,带着她一起去看。 他为一家人准备的未来,作为伴侣,梁冰冰必须知道! “哥,你看那里,有现成的坑洞,砌上池子,打上水泥,做几个发酵池,然后就可以堆料,发酵。 产生的沼气,通过管道,连接发电机,或者燃气灶,就可以使用了。” 他再次抬手,指向不远处: “为了有足够的堆料,我还计划在那边,建一个养猪场,规模大概在百十来头猪的样子吧!” “百十头猪?那是企业呀!” 梁为民不可思议的看向陈明道: “你在这深山,又是养猪,又是建发电站,能有经济效益吗?” 想要有经济效益,先得把猪运出去吧? 这么远的山路,这么糟糕的路况,越野车都不好开,货车能进来? 运不出去,这么大的投入,不是瞎胡闹吗? “这要什么经济效益?” 陈明道轻笑: “自己用,自己吃,谁让家里人口多呢!” “自……” 梁为民差点咬到舌头,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农民,竟然这么豪横。 养百十头猪,自己吃! 看来这农村的日子,比在城里都好嘛! 他一个副总编辑,一个月的猪肉定量,才二斤半! 有点酸了,脱口而出: “可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又离房子那么远,不怕有人过来偷吗?” 穷山恶水出刁民,好几座村子,离这山可不远。 “偷?” 陈明道略微挑眉: “哥,您也说了,这荒郊野岭的!偷是不怕的,他自己掉猪圈里,被猪啃了,别来扯皮就好。 要是抢的话,有点麻烦,我就几条枪而已。不过也没关系,真要到那个份上,有国家在,有警察机关在,也不用怕,您说是吧?” 第237章 掐死你的温柔 几条枪! 梁为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在脑子里回放着陈明道的话,才确定,就是这几个字! 独占一座山头,又有枪,这不是土匪是什么? 梁家不能跟这种人有牵连! 上头风声紧,重点打击的,就是黑恶势力。就算陈明道有一两把保护伞也没用,重拳之下,必然会被连根拔除。 况且,像陈明道这种没根没基的,怕是也不可能有什么保护伞。 该离开了,可梁为民又不敢提。 跟野蛮人打交道,搞不好容易阴沟里翻船。 “哥?” 陈明道打量着梁为民,怎么感觉对方神色有些奇怪? 他本意是想小小的露一下实力,好让梁冰冰有面子,可效果好像不太好啊!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刚想开口,问梁为民要不要留下来,玩两天,结果胳膊被梁冰冰拽了拽。 “哥,我跟他说会儿话,你先回院子吧,这里晒。” 趁着这个机会,梁冰冰把陈明道拉去偏僻处,准备好好的聊一聊。 她真的没想到,陈明道竟然找人建沼气池,而且弄来了正规的发电机。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把日子过好。 但是这么多人,这么多设备,这得多少钱啊? 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回城买个小院,不比在这里好吗? 梁冰冰太想回城了,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没去考虑。 “我哥是来接我回城的,让我现在就跟他走!” 她开门见山,不给陈明道一点儿逃避的机会。 “我嫁给你十六年,没回一次娘家。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从小就在城市长大,我不喜欢这片山,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看着陈明道,等着他的反应。 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商量事情,一开口,这些年的委屈,痛苦,便在胸中翻涌,以至于话说得有些混乱。 但是意思,她知道,陈明道已经明白了。 努力错了方向,越努力,只会离目标越远。 梁冰冰要的是文明的生活环境,不是整天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然后不停被造黄谣! 院墙再高,枪支再多,管不住那些人的嘴! 陈明道在沉默着。 这片山,有太多不好的回忆,跟他相识,不好,跟他结婚,不好,孩子诞生,依然不好? 那在哪里,有好的回忆? 他抬眸,看向梁冰冰,在那双如秋水一般的眸子里,看到了深深的痛苦。 心,为之一疼。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好!” 他笑了,笑得很苦涩。一切终究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变。 他可以不要命的去打猎,不要脸的去赚钱,但是没办法看着梁冰冰痛苦。 可笑啊,他费尽全力,创造的这一切,竟然是梁冰冰厌恶的! 已经没有办法了,他燃尽了。 陈明道低下头,往回走,边走边嗤笑,觉得自己真他妈窝囊废。 要是能坏得彻底一点儿,没心没肺一点,该多好! “啪!” 一声脆响,是梁冰冰的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 “你好什么呀?” 梁冰冰满脸疑惑,她是太长时间没跟人沟通,所以语言能力退化了,以至于谁都听不懂她说话吗? “我让你陪我回趟娘家,你怎么跟得了鸡瘟一样?” “啊?” 这回换陈明道一头雾水: “可你刚才说,这里……不是去了,就再也不回的意思?” “我!” 梁冰冰要气得脑壳炸了,她伸手掐住陈明道腰上的嫩肉,用力一拧: “我再也不回,你还好?你好什么?” “哎哟哎哟!” 陈明道笑着求饶:“不好不好!说错话了,说错话了!” “说错了?” 梁冰冰另一只手也掐了过来,两根指头捏着那肉,用力一拧: “到底是说错了,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人家说:升官发财死老婆,你才当了个村长,赚了点小钱,怎么,硬是要应验那句,男人有钱就变坏?” “不敢不敢!” 陈明道疼得呲牙,又不舍得去掰梁冰冰的手指,怕给掰疼了,只得长臂一揽,将人整个搂在怀里。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 他卑微的解释着,结果不说还好,说完就迎来梁冰冰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我不要你,你就能不要我?” 梁冰冰瞪着一双眼睛,真的是在生气。 “我给你生了十个孩子,陪你吃了十六年的苦,不值得你死皮赖脸的争取一下? 说放手就放手,你倒是潇洒大方!” 天地良心! 陈明道感觉自己冤死了。 “我……可你说,这里都是不好的回忆,我看你那么痛苦……” “所以你不是更应该对我好吗?” 梁冰冰打断他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动静引得远处的工人侧目,她才尴尬的把头偏了偏。 可依旧气呼呼的。 什么脑子? 我为你吃苦,我为你受罪,所以你爱的方式是放手? 那我的苦我的罪白受了? “那……” “那那那,那什么那?” 梁冰冰有些炸毛,三十几岁,生了十胎,又活了一肚子委屈,怎么可能还温柔如水? “我告诉你陈明道,你少给我整那些花花肠子!一天到晚在外面,不知道忙什么? 赚了钱,也不说一声,怎么赚的?你要是在外面坑蒙拐骗,被抓走了,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你潇洒了,买这买那的,可你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 你不可能让我相信你的人品吧?我连我自己的人品都不信,真没办法那么死心塌地的去相信你!” 仿佛火山爆发一样,梁冰冰叭叭一顿说,陈明道被说得只能缩着脖子在那儿点头。 他发财发得太快了! 这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梁冰冰不知道他哪儿来钱承包的地,没见他去挖过矿,但是他总有花不完的钱。 这能不让人担心? 可陈明道还真没办法细说,因为坑蒙拐骗,他是真的做了! 要是都说出来,那不影响形象吗? 他好端端一个清纯,憨厚,善良的农民形象!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陈明道将梁冰冰整个抱在怀里,虽然被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但是很开心。 “想回娘家?” “嗯!” “行!” 虽然时机并不成熟,但陈明道愿意陪梁冰冰回去一趟。 如果一家人搬去城里真的更合适一些,他愿意为了妻子,也为了女儿们的前途,做出适当的调整。 大不了,就是省城,县城,两头跑嘛! 第238章 谢谢你,以后别送了!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说的不仅仅是婚姻关系。 任何上赶子的事情,大概率都不会有好结果。 陈明道安排好家里,给了小华一些钱,让他留在山里一段时间。 家里人越多,大凤她们越安全。 临走之前,陈明道拉着沈云龙和强子,各自说了一些托付的话。 跟沈云龙说,不相信强子,野蛮人,跟强子说,不相信沈云龙,太狡猾。 “九姐妹的安危,我就托付给你了,我只相信你!” 这话,他对四个男人都说了。 沼气池的建设,也需要找人看着,沈云龙会建筑,也对沼气很感兴趣,他可以兼顾一下。 只是这样一来,家里就多了几十张嘴要吃饭。 陈明道不可能离开太久,他还需要额外赚钱,去弄更多的粮食。 算上太阳灶的收入,挪用雕鸮的伙食费,钱的缺口还是很大。 钱是男人胆。 为了去丈母娘家不露怯,他悄悄带了两片金叶子。 本来是准备给九凤她们做嫁妆的,但手里没钱,先挪用一下,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未必会真的花出去。 这金叶子可不止是黄金,还是古董,救急当黄金卖很亏的。 真到了那个份上,需要卖掉它们,陈明道比谁都心疼。 可那能有什么办法呢? 等将来有了钱,直接打一本金册子,给女儿们当补偿吧! 还剩一点儿石耳,带上,平常晾的蔬菜干,带上,肉干,也带一点,衣服也带一些,黄铁矿和水晶,也带几块。 东西不多,却大包小包的,塞了满满一车。 梁为民看了直摇头,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全加起来,比不上那尊神像的一块边角! 趁着天还没黑,三人终于出门了。 临走时,九个女孩儿围上来,抱住陈明道和梁冰冰几乎哭出来。 她们害怕呀,害怕父母去了城里,再不要她们了。 以前,村里人说的那些话,又被勾起。 她们是赔钱货,是耻辱,没有她们,家里就不至于那么穷…… 她们相信父母,可依然会害怕。 眼看时间不早,陈明道只能安抚好女儿们,嘱咐大凤,枪不要离手,这才开着梁为民的那辆吉普车,去往省城。 这车,如果是梁为民开,大概明天这个时候,都到不了,但陈明道开,就快得多。 车子他开,油钱他出,一路上倒也平平安安,只是到省城时,已经凌晨两点多。 同样的大院,同样的门卫,凌晨两点,车子还没到大门口,区委家属院的大铁门便被打开,路障被挪开,车子没有停顿的开了进去。 进门很顺利,可敲开梁家的大门就不容易了。 看着一堆人,一堆东西,梁家的保姆那脸色,说不出的难受。 本该帮忙收拾,她没有动。 陈明道扛着大包小包的,想要往屋里进,她也尴尬的笑笑,伸手拦下。 梁父梁母被吵醒,披了衣服出来。 “唉呀,我的冰儿呀,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梁母刚想表达一下思念之情,却被梁父制止: “夜深了,别吵到邻居!”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去了书房。 气氛也随着他的转身,变得无比尴尬。 “是是是,小声一点儿,这筒子楼不隔音。” 梁母似乎在解释,她拉着梁冰冰的手,往屋里带。 陈明道想跟着进,却再次被拦住。保姆走到梁母跟前,说了句话,随后梁母为难的开口: “要不东西,先放在门外吧,谢谢你啊!” 她先让梁冰冰在沙发上坐下,看见梁冰冰怀里抱着孩子,本来应该先问问孩子怎么样,仔细瞧瞧,长得好不好? 但是她没问,也没瞧,反而蹙了蹙眉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读了十几年书,怎么做出这样的傻事? “妈,我先回去了!” 梁为民在外面喊了一声。 “唉哟,这么晚了还开车啊?” 梁母推开陈明道,来到走廊,打量着儿子,满脸心疼。 “开了几天车,人都憔悴了。要不,今晚就在你爸的书房将就一晚上?累成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睡得下吗?” 梁为民往屋里探了探头: “小聪是不是来了?” “嗯!马上要开学了,去学校近一点。” 梁母把儿子往家里拉:“你这么晚回去,吵着小慧他们睡觉也不好,就将就一晚上吧!” 梁为民拗不过母亲,只能跟着回屋,先冲了个澡,然后钻进书房,呼呼睡去。 “唉……这可怎么办?” 梁母叹气,牵起梁冰冰的手解释道: “本来妈妈已经给你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可你迟迟不来,刚好你二哥家的老三上高中,住这边离学校近……” 意思就是,你总不来,房间被你侄子住了,现在没你的房间了。 “这样,明天一早,我就让他回自己家!呃……你今晚跟妈挤一个屋,让你爸睡沙发!” 梁冰冰听着,总觉得不妥,但是家里房子只有这么大,她也知道,似乎这是最好的安排。 “那……” 她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陈明道。 微弱的灯光下,他扛着一包包东西,满脸的汗,还在维持着讨好的笑。 “这个……” 梁母也是一脸为难,摩挲着梁冰冰的手解释: “他住在这儿不合适!要不妈出钱,请他去住招待所?唉哟,招待所还需要开介绍信,那还真不好办!” “住这儿怎么不合适了?” 梁冰冰皱起了眉,不理解母亲的意思。 眼看母女间的气氛,有些紧张,陈明道连忙笑着开口: “我一个粗人,不挑儿地儿,睡地板就好,有没有席子都行,反正四楼,也不潮。” 他呵呵的笑着,卑微到了极点。 可梁母却叹息着走过来,将他拉去走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你已经跟我女儿离婚了,谢谢你送她一趟,东西拿回去吧!你的这些东西,我们这里用不上。 那次的猪肉,知道你很辛苦送来,我们也很感激,但是没有经过检疫检验的农产品,我们是不吃的,以后别送了!” 第239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梁冰冰抱着孩子的手在抖。 她的耳力很好,更何况,大院里很静,再小的声音,也可以传很远。 怎么会是这样子? 父母不止一次的催促她回来,还特意让三哥来接她,可是她千里迢迢回来了,却连房间都没有! 她的丈夫,想要睡个地板,只是睡个地板,竟然不被允许! 开了大几个小时的车,拿了家里最好的东西扛上四楼,却被告知,你的东西有病毒,我们不要! “这,这样啊!” 门外,陈明道往屋里看了一眼,他在等梁冰冰表态,可梁冰冰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 已经凌晨,她和孩子都需要休息,能怎么办呢? 这是他看到的,他没看到的是,梁冰冰已经气哭了。 “行,那我找个地方先安顿一下,天亮了再过来!” 陈明道打碎了牙,往肚里吞,依旧保持着微笑。 他果断转身离去,不让梁冰冰为难。 下了楼,他本想拉拉梁为民车子的门,要是没关,他还可以将就着躺会儿。 可惜,门锁得死死的。 上辈子也没学个开锁,别说开锁了,活了一辈子,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随便找个地方眯会儿吧,反正快天亮了。 正想坐下,哪知大院里竟然有人巡逻,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 “喂,干什么的?” 陈明道连忙解释,可对方不信,将他提溜着,赶出了大院。 来到大路上,驼着背扫地的环卫老头瞧了他一眼,原本应该停下,避开的扫帚却没有任何停顿,从他的鞋面上扫过。 秃了的竹扫帚,扎着人很疼的。 陈明道连忙跳开,想要骂老头两句,却最终算了。 骂他有什么用,只会更丢人! …… 天亮了。 大清早的,梁家充斥着抱怨声。 “烦死了!好吵!” 尽管保姆示意别说了,可梁冰冰十八岁的侄子仍大声的抱怨。 “我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这环境怎么学习?” 隔壁邻居也隔着窗户往里望,不敢敲门问,却会相互打听。 “梁家半夜来亲戚了?” “还带着小孩儿,哭一晚上了!” “唉哟哟,这是哪儿来的穷亲戚,哪有带着小孩儿投奔的?” “没办法,谁家还没几个不靠谱的老家人啊?” …… 房间里,梁母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她神经衰弱,有一点儿动静都睡不着。可是小龙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吃奶,梁冰冰也得起来吃东西。 往常在家里,大凤都会把粥煮好,用锅和暖水瓶装好。 先喝锅里的,半夜还是温的,再喝暖水瓶里的,凌晨也是暖的。 可来了这边,没有人半夜准备吃的和水,梁冰冰身体底子不好,不吃就没奶,没奶孩子就哭。 她只能摸索着,自己给自己冲点儿糖水喝。 这不是她从小生活的房子,东西放哪儿她也不熟,找着找着,就容易弄出动静,吵到人。 保姆嫌她麻烦,不敢说,但是那个脸色摆得很明显。 就连梁母也是不断的问: “又饿了?” “又拉了!” “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啊,怎么一会哭,一会哭的?” 梁冰冰咬着牙忍着,只要父母帮忙落户,哪怕就只把她一个人的户口迁回来,她也算在城里扎根了。 然后,找房子,找工作,找学校…… 忍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临着早饭时间,孩子终于睡着了。梁冰冰洗漱完,也跟着来到餐厅边,却发现桌子坐满了,没有她的凳子。 “唉哟,不好意思,凳子收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拿!瞧我,忙糊涂了!” 保姆抱歉着,吭哧吭哧爬梯子,上阁楼储物间,把凳子拿下来。 家里地方小,没客人的时候,凳子都是收起来的。 圆圆的凳子,巴掌大一点,跟餐桌原配的椅子不一样。 一张餐桌,就配了四把椅子,梁父梁母一把,梁为民一把,梁聪一把。 梁冰冰安安静静的坐下,却听这时,梁聪问了句: “你谁呀,到我们家来干嘛?” 他不是不知道,刚睡醒,保姆就跟他解释了,但他还是问了,只是想表达不满而已。 “忘了介绍了!” 梁母微笑:“这是你小姑,叫小姑!” 结果梁聪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肉包就走: “我上图书馆去了,中午不回来吃!” “诶?这孩子!” 梁母无奈又宠溺,还不忘追出门问问: “钱带够了吗?” 转身回来时,脸上又挂满了愁容。 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气氛尴尬而又沉闷。 梁父叹了口气,放下碗筷准备离开。 “爸!” 梁冰冰开了口: “您九点上班,给我几分钟,可以吗?” 不等梁永年回答,她直接起身走上前,推开了书房的门。 可梁永年并不打算进去,冷淡的开口: “我要上班了,有什么事情,你先跟你母亲说!” 梁为民低头吃饭,眼珠却在滴溜溜的转。 他可以猜到,梁冰冰准备说些什么,但肯定不是父亲想要听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出面促成…… 正在盘算,梁冰冰已经自行开口。 她没有时间再去等,家里孩子没人照顾,丈夫也被撵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一切,需要速战速决。 “您就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离婚?现在我离了,也回来了,我想听听,您对我有什么安排?” 她的话很直,很冲,一点也没有子女对父亲说话的恭敬和谨慎,这让梁永年很不喜。 梁母试图上前打圆场,结果梁永年一抬手,直接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一秒,父女间的气氛,在迅速变得紧张。 梁永年冷冷开口: “你是一个女孩子,我们做父母的,养你长大,教育你成才,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为这个家里做什么贡献。 可你呢,刚到乡下,没了父母的管束,就迫不及待的找男人结婚! 既没通过父母,也没有通过组织,你知道我跟你母亲,得到消息的时候,是怎样失望的心情吗?” 他的语气,非常的严肃,眼神里还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精心养大的掌上明珠,嫁给了一个山野村夫,哪个父亲能接受? 第240章 都是好东西! “嘀嗒!嘀嗒!嘀嗒……” 墙上的钟,走到了八点一刻。 书房前,梁冰冰跟父亲梁永年对峙着,气氛紧张而压抑。 突然,梁冰冰笑了。 “我让您失望了?可我一封一封的信写回来,告诉您,我要回家,您为什么不同意?” 她笑着,语气十分悲凉: “您体会过吗,双腿爬满蚂蟥,一扯,扯成两半,血顺着泥水往下淌,蚂蟥的半截身子还在蠕动……” “够了!” 梁永年皱起眉,不愿意听这种没有意义的撒娇。 “别人都可以,唯独你不行!你以为我没见过蚂蟥吗,那有什么好矫情的?” 矫情? 梁冰冰的心一抖,她十八岁,还没满,独自一人去往陌生的地方,被全是恶意的人群包围,她矫情吗? “别人都可以,您告诉我别人是谁?” 梁冰冰变得激动,语速在加快: “我看到的是,跟我一起下乡的,就没有几个女青年,有门路的,有关系的,去了两个月,就各种请假回去了。 他们都可以,为什么唯独我不行?” 梁永年当时的官也不小,一县之长,管着几万人! 不过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肯? “这么说,你是在恨我?” 梁永年的脸色沉了下去,双眼微眯,久居上位,让他拥有着一种令人惧怕的气场。 “不敢!” 梁冰冰偏过头去,她嘴上不敢,心里也不敢。 但是她握紧了拳,势必要争一争。 “我听您的话,离婚了,现在就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安排您离婚归家的女儿,不可以吗?” “放肆!” 梁永年丢下这两个字,径直走进书房,拿了公文包,便快步出门。 “好好管管你的女儿!”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行进中给了梁母一个严厉的眼神。 随后,大门被用力关上。 “那个……” 梁为民不好意思继续吃了,装了两个包子,识趣的离开。 他快步追上梁永年,将人拦在楼梯间。 “爸,其实我忘记跟您说了……” 梁为民小声的把陈明道的情况介绍了一下,什么都说到了,唯独没提那尊木雕水月观音。 “其实吧,就算是离婚了,他要是攀咬,到时候也不好看。不如真的把人弄到城里来,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说不定还稳妥一些。”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为妹妹和妹夫说好话。 梁永年拿眼睛把儿子上下一打量,冷哼了一声: “许给你什么好处了?” “没!” 梁为民赶紧否认,但是他笑得心虚,被梁永年一眼看穿。 “你要有能力,你就去解决!” 梁永年迈着步子下楼,边走边说: “一个两个的,费点力气,倒也算了,十二口人,我怎么弄,这个区长还当不当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 如今城里,住房紧张,岗位也同样紧张。 那么多待岗青年的就业问题要解决,还有国营企业,那么多在岗职工的宿舍分配要操心。 国家刚开放了政策,允许“以地换房”,让私人搞房地产开发。 就算过几年真的有房了,那房源在图纸还没出来时,就已经分完了,哪有多余的? 也许,能弄到。 可伸手就意味着什么? 要是被抓,这个家就全完了,连累的是三个儿子大好的前途! 冒这个险,不值得。 梁永年的话,梁为民自然能懂,只是有些可惜,如果不让陈明道欠人情,怎么开口要那尊水月观音呢? 父子俩到了楼下,一人开车,一人继续步行。却听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大院里有什么动静,是个人都乐意瞧一眼,梁永年快走几步,瞧见了,然后脸色变得铁青。 谁能想到,陈明道竟然在前排宿舍楼,摆摊卖起了山货。 就那么呼呼喝喝的,引得一群人都去看。 丢人呐,丢人! 他本想立刻叫人撵他走,却不想这时,被人叫住。 “小梁啊,快过来看看!” 梁永年快六十了,竟然还有人叫他“小梁”! 而且,他还得堆起笑脸答应。 “诶,老书记,来了!” 他装作不认识陈明道的,煞有介事的问: “老书记,什么事儿啊?” 头发全白的老人看了他一眼,笑呵呵的指着陈明道的摊子: “出门买菜,遇见个老乡摆摊,从大山里来的,可难得了,卖的又都是好东西。 我要了一些,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也得让院里其他人也晓得,就给带进来了。 快,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老人拿起一条肉干,兴高采烈的介绍: “这个是正经野猪肉的肉干,我光看这肉的纹理,我就能看出来! 想当年啊,咱们爬雪山,过草地,要是有这东西……” 他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个肉干好吃,我尝过了,还便宜,才一块钱一斤,等于是半卖半送了,你也买点儿?” “我……” 梁永年尴尬的笑着,看了看陈明道,刚巧,陈明道感应他的目光,也瞟过来,看了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个,我赶着上班,就不买了!” 他想跑,却被老人拉住。 “那你有钱吗,借我点儿!” 老人小声说着:“你阿姨抠门,猪肉干买一点儿还好说,可我想要那个石耳,她肯定不让!” 害怕梁永年不懂,老人还特意解释一下: “那可是好东西,以前都是达官显贵吃的。我就尝过一口,黎黄陂死那年的寿宴,偷吃了一口,至今难忘! 好东西,可遇不可求,你阿姨她不懂,跟她讲不了道理。 你要有钱,借我点儿。不然一会儿卖光了,我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吃上?” 老人显的很急,可梁永年也没有闲钱。 他每个月五十块钱的工资,交个党费,买点儿粮油米面,还要攒几块,以备不时之需,每天手里,也就三五毛的烟钱。 可老领导要借钱,他没办法不拿。 “要不,我回去……” 刚好,梁为民的车子开过来,他立刻伸手拦下。 事业单位的人,有钱。 “快,把身上的钱拿出来,老书记要买石耳!” “啊?” 梁为民看看正在卖山货的陈明道,又看看自己父亲,好笑的摇摇头。 这闹的哪出啊? 第241章 差辈分了啊! “不好意思,卖完了!” 陈明道微笑着,开始收拾摊子。 就带了五十斤肉干,几乎是一喊价,就卖完了。 蔬菜干不好卖,但无所谓,有人问就连卖带送,全部处理。 至于石耳,价钱比肉贵多了,但还是禁不住有人想尝尝鲜。 这里是区委大院,虽然不是富人区,但这里的人也不差钱,就爱吃点儿一般人吃不着的东西。 老书记从梁为民那里借了钱,转头找陈明道买时,陈明道很遗憾的笑了笑。 “唉……” 真的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到了他这把年纪,活一天少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见卖石耳的。 就像孩提时,没有吃到的那口糖,也许那糖平平无奇,但因为没吃到过,所以就成了心里的执念。 老爷子怀念的,未必是那一口石耳,也许是曾经的峥嵘岁月。 一听卖完了,刚才还精神奕奕的老人,转眼就有了苍老感。 没来由的,梁永年白了陈明道一眼。 怨气深重。 仿佛在责怪他,明明听到了老人那么喜欢石耳,为什么还要卖完,不知道留一点儿? “那个,老乡啊,你还来吗?” 老人打算走的,又折了回来,眼巴巴的问着。 他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因为听说石耳三十年才能长巴掌大一点,太珍贵了,碰见就是缘分。 “我……来不来呢?” 陈明道憨憨的笑着,也不知道这话是在思考,还是在询问?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的看向梁永年。 此时,老丈人脸上,五颜六色的。 梁永年当然能听出来,陈明道话里的意思,他也的确有些后悔。 早知道石耳这么珍贵,他就留下了。 到了年底,交际应酬,总得有像样的东西能拿得出手。 人情世故得靠物质去维护,钱和东西花出去,关键时刻,人家才会帮你一把。 可现在,他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唉哟,那不是……” 有个邻居上班出门,瞧见了陈明道,认出他是上次送猪肉的那个。 梁永年立刻慌了,伸手将陈明道转了个向,同时跟老书记说着: “他会来的!肯定还会来的!” “真的?你怎么知道?” 他说得太肯定了,老书记很自然的有所疑问。 这时,陈明道把话接了过来。 “来可能会来,但石耳估计没有了。不过没关系,我给您留了点儿!” 他说着,从麻袋里拿出一小网兜石耳,放在老书记手里。 “老爷子,这是我孝敬您的!没有您和先烈们的牺牲和奉献,就没有我们现在安稳的日子!” “唉哟,这怎么行?” 老书记的腰又挺了起来,满脸骄傲,摆手道: “该给钱给钱,我们不能坏了纪律!小伙子,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老头子已经很高兴了。 你在山里生活不容易,赶紧把钱拿着!” 他又伸手,想把还给梁为民的钱再拿回来,陈明道哪能真收他的钱,赶紧将老人的手抓住,握在一起。 “要不这样,我还没吃早饭,能上您家讨碗饭吃吗?这石耳,就算是饭钱!” “唉哟,对对对,山里人没粮票,不好买吃的!” 老书记一琢磨,拍着陈明道的手背满口答应: “走,咱们吃面去,让你阿姨多给你卧几个蛋!” 说罢,他拉着陈明道的手,就往楼上走。 “诶?” 差了辈分啊! 梁永年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不好开口,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看看时间,得去单位了。 “爸,要我开车送你不?” 梁为民头一偏,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去去去!赶紧上你的班去!” 梁永年双手一背,气呼呼的往外走。 …… 梁家。 梁母将保姆支出去买菜,家里就剩她跟梁冰冰两个大人。 “你呀,都跟人家离婚了,还把人家唯一的香火带回来干什么?” “妈?” “唉,妈也是为你好,那苦日子,你还没过够吗?是谁一封信接一封信的说,自己过得多艰难,连去医院生孩子的钱都没有?” “妈……” “好啦!一切都过去了,跟这种人断了好!晚点我跟你三哥说一声,让你先去印刷厂当临时工,然后慢慢转正。” 梁母拉起梁冰冰的双臂,左右细细打量了一下。 “虽然瘦,但是也刚好身材没走形。收拾收拾,还是挺不错的!” 她打量的目光,让梁冰冰不是很舒服。 “我不会跟他离的!” 梁冰冰不着痕迹的挣开梁母的手,态度认真: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跟陈明道离婚,这回过来,也是想问清楚。” 离婚是很严重的事情!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就没有父母会劝儿女离婚的。 尤其是妇女,离婚后,走出去都抬不起头,处处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吗?你跟他不合适!” 梁母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 “你想想,但凡他把你当个人,就不可能让你生这么多。还有他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吗? 他的钱从哪儿来,他的摩托车从哪儿来? 我看他长了一双桃花眼,就不像是个本分人。你一直生孩子,带孩子,他在外面,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也不知道。 要是有点儿风流韵事,将来闹到家里来了,那时怎么办?” 梁母苦口婆心的劝着: “不要听信男人的甜言蜜语,他巴巴的拿着东西往这里跑,是为了以小博大! 如果你爸不是区长,是个穷老头,他还千里迢迢,背着猪往这里跑吗?怕是连猪毛都不会有一根!” 她的话很有蛊惑性,本来梁冰冰都已经有些动摇了,可听到陈明道费力送活野猪过来,是为了以小博大,她立刻想笑。 如果梁永年是个穷老头,陈明道肯定不会扛着猪过来,而是会过来,把梁永年扛走! 穷老头,哪有那么多屁事,弄回家里,给顿饱饭吃,不就完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梁冰冰也不想辩驳什么,她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情。 “妈,我跟陈明道手头有点儿钱,如果想全家搬回城里,您跟爸,能帮忙转户口,给孩子们安排一下学校吗?” 害怕被拒绝,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们会自己找房子,不会挤在家里!” 第242章 从此只是亲戚 “不离,还全搬过来?” 梁母头疼,想要打开梁冰冰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农村丢人不够,还要丢到城里来吗? “他们会骂你,骂你是母猪,你知不知道?” 真是心累啊! 为了让梁冰冰醒悟,她只能把社会最残酷的一面,说出来: “你生了十个孩子,九个都是女儿,传出去,多少人会笑话你? 还想把她们送去学校,她们会被嘲笑,被孤立,被欺负的! 你难道在农村没有被嘲笑够,还想来城里,再被嘲笑一遍?” 梁冰冰怔住。 她知道,这是事实,但不是每个事实,都应该被说出来。 话如刀,能伤人于无形。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平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不在乎谁说什么,我的女儿们也不会在乎。只要她们将来足够优秀,那些说是非的嘴,会自动闭上。 我只想知道,妈,你能帮帮我吗?” 想要上学,必须先有户口,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很难,但如果有亲属接收,会容易一些。 孩子们的社会抚养费,她和陈明道会努力赚钱,尽快交上。 只要把罚款一交,孩子们再不是黑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上学。 “唉……你怎么……啧!” 梁母欲言又止,在那儿叹息摇头,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冰冰啊,龙生龙,凤生凤,她们是农民的孩子,还是应该留在农村……” “我知道了!” 她话没说完,梁冰冰直接出言打断。 听话听音,很多话,不需要说得那么直白。 因为真话太伤人。 龙生龙,凤生凤,大凤他们是农民的孩子,也是她梁冰冰,下乡知青的孩子!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天地那么大,她梁冰冰的孩子们,想要看看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可以! 农村待得,城市同样闯得! 抬头看看这套房,红砖白墙,四四方方,有电视,有电话,有沙发,有独立的厨房…… 别看小,一般人根本不配住进来。 “妈,我不懂……” 梁冰冰起身,跟梁母拉开距离: “既然您觉得我很丢人,为什么还要叫我回来?” “你这孩子,没人觉得你丢人!” 梁母上前,想要抓住梁冰冰的手,却被躲开,她随之愣了片刻。 “你……冰冰啊,你不要跟父母有抵触情绪。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只有父母!” 梁母的脸色变得严肃: “反正婚已经离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读了那么多年书,难道就甘心在那个穷山沟,一辈子给人生孩子? 我跟你爸,真的能力有限。我们也希望,能把你这一大家子都拉扯起来,可是真的做不到,我们只能救你啊,我的女儿!” 救? 现在才救,是不是太晚了? 明明,她可以不用下乡,明明,她可以请假回城,比梁永年官小的都托关系办到了,可梁永年却办不到。 她求救的信,写出去,一等就是一个月,那种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的感觉,难道真的只是她矫情? “我会跟他复婚的!” 梁冰冰昂起了头,眸光冰凉: “离婚,也是父亲利用贾思文逼迫,不是我自愿的。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样,但我听您之前的话,猜测一下,大概是觉得我们会连累父亲的仕途。” 话落,梁母的眼神躲闪了一瞬,被梁冰冰敏锐的捕捉到。 所以,她猜对了。 什么生太多孩子,太穷太苦,都是假的,只不过觉得陈明道钱来得不正,害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梁冰冰也怕,她也不知道陈明道怎么发的财。卖太阳灶是需要本钱的,陈明道连田地都没有,黄铁矿也没挖过,哪儿来的本钱,把生意做那么大? 但是,这个钱,她花了,吃到了肚子里。如果这钱来路不正,她愿意跟陈明道一起,接受法律的制裁。 “真是这样的话,您让父亲不必担心!” 梁冰冰说着,走向书房,等再出来时,已经拿着一张材料纸。 纸上的内容,是一份“断绝父女关系声明”,落款的日期,是她跟陈明道结婚的日子。 “这个您拿着,以后无论我跟陈明道怎么样,都不会连累到父亲。而且您跟父亲,也不用担心,陈明道有机会‘以小博大’!” 薄薄的纸,递到梁母面前,看着上面的字,她惊得张大了嘴,不敢置信。 “梁冰冰,我们从小送你读书,哪一本圣贤书,教你这么大逆不道的?” 她震怒,作势就要将纸撕掉。 “母亲误会了!” 梁冰冰抬手将她阻止,同时微笑着: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还是你们的女儿,该尽的孝,只要我有能力,一定会尽我所能做到。 但表面上,我们的关系,已经断绝。就像您跟邻居介绍,我们是老家亲戚一样!” 她的话很轻,说得很平静,但是最后那几个字,却像惊雷,在梁母心里炸开。 老家亲戚! 这四个字,何尝不是一把刀? 她不提,不说,不代表她没听到,不介意,不伤心……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梁冰冰屈膝跪下,先连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磕了三个。 “女儿不孝,还请母亲大人见谅,也请母亲大人代父亲收下我的歉意!” 她磕完,起身走向卧室,将儿子抱在怀里,开门出去。 一连串的动作,让梁母惊呆在那里,直到梁冰冰走出家门,她才恍然惊觉,连忙追了上去。 “冰冰!冰冰!” 她呼喊着,可梁冰冰脚步很快,转眼到了楼下。 梁母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刚想伸手拉住梁冰冰,却在这时,有邻居骑着车回来。 叮铃铛的自行车铃响,吓得梁母收回了手。 “苏老师,这是……” 邻居好奇问了一声,梁母立刻打哈哈: “没事!没事!” 等她再转头,梁冰冰早已经出了巷子。 追还是不追? 公然在外面拉拉扯扯,把事情闹开了,那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不懂事?真是鬼迷心窍了!” 第243章 没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 区委的家属院很大,路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即使是炎热的夏日,走在树荫下,也依然清凉。 但梁冰冰体寒,怕冷。 来时好来,回却不好回去了。 没有车,也没有公交车,带着孩子,近千里的路,该如何回去? 梁冰冰走着走着,整个人逐渐崩溃。 “陈!明!道!” 她突然昂头,对着天空放声大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颤抖了。 真是傻,十六年前没有求到的东西,十六年后,怎么可能求得到? 她在奢望什么? 多活了十六年,没变聪明,反而傻得可笑! “哇哇……哇……” 小龙被吓到,哇哇的哭。哭得梁冰冰越发的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明道,你在哪儿?你个混蛋,怎么敢真的丢下我们娘俩儿的?” 梁冰冰抱着孩子,站在梧桐树下。浓密的树荫,遮挡了视线,只能看到一条清幽的水泥路,通向远处。 本该是静谧的场景,此时却因为路上一个人没有,变得有些阴森恐怖。 她慌乱的四处张望,只见一道人影在地上晃动,有跑步的声音传来,接着,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光里跑来。 陈明道站在岔路口,一扭头,就看见抱着孩子的梁冰冰。顾不得把气息喘匀,他连忙跑上前。 “怎么了?” 不待他站定,梁冰冰已经抱着孩子闯入他的怀中,拿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我想回家!” 她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明道先是诧异,转身往梁家的方向看去,随后突然意识到,梁冰冰说的“回家”,应该是回他们自己的家。 那片山,那座山洞。 他该欣喜的,但是此刻,完全高兴不起来。 有人欺负他老婆了! 哪怕那个人,是丈母娘,也不能被原谅! “好,我们回去!” 陈明道揽住梁冰冰的肩,抬步往外走,却听身后响起喊声: “诶!小陈啊!” 老书记挥着手,脚步不算利索,想要快跑,却跑不起来。 “唉呀,这怎么还带着孩子?” 老人看见梁冰冰的第一眼,整个人惊到。看看她脸上的泪痕,又回头看看这一排排筒子楼,顿时想到了什么。 陈明道是他带进来的,但是梁冰冰显然不是,能够进来这有守卫的大院,那么在这大院里,一定是有亲戚的。 这大上午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独自在路边哭,说明什么呀? 唉…… “小陈啊,这个你拿着!” 老书记递给陈明道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还有我孙子的,下回要是还有山货,给我打个电话,我帮你找市场,找顾客。 当然啦,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老头子我说说!别看我是个糟老头,别人帮不了的忙,没准我能帮得上呢!” 他话没说完,就注意到小龙一直在哭。 “这孩子是不是饿了?走走走,上我家去,先给孩子喂喂饱!” 老人冲陈明道他们招招手,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唠叨着: “大人有什么事儿,那都不算事儿!没有过不去的沟,没有跨不去的坎!小日本都被我们打跑了,卫星都上天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难的吗? 但小孩子的事儿,一定是天大的事儿! 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呀,不就为了下一代吗?所以啊,孩子得照顾好!” 他唠叨完,发现陈明道他们还站在原地,顿时皱起了眉,脸也板起了。 “快点走啊!怎么,还要我老头子求你们上家里去?” “不不不!” 陈明道连忙道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叨扰了,谢谢您!” “诶,这就对啦!” 老书记笑着招招手: “快走,孩子哭多了不好!” 到了老人家里,一进门,就迎上一个和蔼的奶奶。 “唉哟,这是哪儿来的漂亮媳妇儿啊,还有个胖小子!是饿了吧?来来来,快上屋里来!” 奶奶步履蹒跚的,领着梁冰冰进了卧室,顺手将门带上。 “别着急,家里还有点儿麦乳精,我去给你冲点儿,喝了,就有奶了!” “那个,阿姨,不用麻烦……” 陈明道不好意思,麦乳精金贵,怕是老人自己都不舍得喝,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你坐着,让她们娘们忙去!” 老书记拉着陈明道在茶几旁坐下,问了句: “会下象棋吗?” “不是太会!” 陈明道哪有机会下什么象棋啊,活了一辈子,光顾着穷忙了。 “不会挺好,我来教你!” 老书记突然喜笑颜开,将棋和棋盘拿了出来。 “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 他囫囵教了一遍,然后开始狂虐陈明道,一盘棋下来,杀得陈明道就剩一个老将。 “哈哈!你没棋走啦!” 那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的。 陈明道撇了撇嘴,纯粹欺负新手,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算了算了,我不会下!” “别别别!我让你半边车马炮!年轻人,要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没办法,陈明道只能接着下,结果三步被将死了。 没了半边人马,老书记的棋反而出得更快。 “哈哈!哈哈……” 老书记乐得连连拍手,没想到这么绝的棋,他有一天也能下出来。 这是曾经,别人虐他的路数。自从三步被人将死,他就成了大院的笑话,臭棋篓子。 今天赢回来,这感觉,太高兴。 可陈明道傻在了那里,气得不行。 “再来!” 他气势汹汹的将棋摆了回去,然后被九连虐,完虐。 “不下了不下了!” 陈明道气得咬牙,起身要走,又被老书记拉了回去。 “我再让你两个卒!” 老书记拿话哄着他: “你看你,越下越好了,没准一会儿就能赢。” 这时,梁冰冰喂完奶出来。本应该催促陈明道赶紧离开,天色不早了,可看老人家正在兴头上,便走了过去。 “老爷子,要不,我跟您下一盘?” “你会下棋?” 老书记把梁冰冰上下一打量,有些不屑: “无所谓,你们夫妻俩一起都行。来,码上!” 第244章 我来安排! “将!” “唉哟,不错呀,会下棋啊!那不能让你半边人马了,就让个車吧!” 重开一局,三十手后,梁冰冰两根手指捏住棋子,轻轻落下: “双将!” 老书记的脸上,有了一丝绯红,笑得不太自然了。 “不错嘛!小丫头,棋下得好,也不吭一声,故意看我老头子笑话。来来来,我们公平的来一场,要认真了啊!” 半小时后,梁冰冰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嘴角勾起: “将!您没棋了!” 老书记脸上没了笑意,老着脸抬眸剜了她一眼。 “这这这,不算,‘红先黑后’,我开场才对,重来!” 又过半小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梁冰冰等老书记下完一步,开口说道: “落子无悔,抽将!” “诶诶诶!” 老书记急了,捏着棋子站起身,一张脸已经通红。 “你这小丫头,怎么一点不知道……你你你,太阴险了!” 陈明道在一旁捂脸,哭笑不得。 自己这老婆,聪明是聪明,就是吃了性子太直的亏,一点儿不懂得圆滑。 就她这水平,完全可以很艺术的输掉,哄哄老爷子嘛。 瞧老爷子屋里,这大大的一扇玻璃相框,合影的人物,陈明道有几个竟然认得! 当然,是他认得别人,别人不认识他的那种。 他认得人家,也是从新闻联播里认得的。 就这样的老爷子,哄开心了,求他办点儿什么事儿,他指定能办成! “老爷子,承让了!” 梁冰冰同样起身,微微鞠躬: “今天谢谢您的帮助,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闻言,老书记扬在半空的手顿住,朝窗外看了一眼。 哟,怎么刚吃完早饭就中午了? 就在这时,老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 “丫头啊,你别介意,他一输棋就是这样,咋咋呼呼的,没恶意!反正已经中午了,吃完饭再走,不差这一会儿!” 她笑着,满脸的慈祥,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到真挚的邀请。 可这饭真不能吃了。 “谢谢您!” 梁冰冰走过去,握住老奶奶的手: “您是个好人,一定能福寿绵长!但是我们真的得走了,路太远,我们还得找车……” 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这个情况,顺风车不好搭。 “有机会,我一定来看您,给您捎点儿我们那儿的特产!” “这样啊……” 老奶奶看看她怀里的孩子,面露担心: “孩子还这么小,你们怎么跑这么远,这孩子多受罪啊?” “啧!” 老书记抬抬手,用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拖家带口,来投奔大院里谁来了。带了猪肉干,带了石耳,这算是厚礼了。 可人家怕是连门都没让进,就把人赶出来了。 唉,要不是走投无路,日子不好过了,谁愿意离乡背井,投奔亲戚啊? “找什么车呀,不用找,我来安排!” 老书记大手一挥,拿起电话机,拨了出去: “喂,老大啊,你单位的车忙不?” 他话说一半,陈明道连忙拦住: “使不得使不得!这不行,路真的很远,快一千里地了……” 如果是包车,花钱,陈明道凑一凑,问题不是很大。 一去一回,油钱大概一百块,再给司机点儿劳务费,撑死了两百块钱。 咬咬牙,付得起。 但这显然不是钱的问题,这恩情有点儿太大了,不好还。 “听我的!” 老书记抬手,按着陈明道的胸口: “你那儿有山猪豹子没有,家里有猎枪没有?” 陈明道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老老实实的回了句: “有!” “有就行!” 老书记显得很高兴: “一千里地能有多远?两万五千里,我拿脚都走过,现在有车,还在乎你那区区一千里?” “老头子,你又发癫!” 老奶奶不高兴了,拿眼瞪着他。 “嘿嘿!” 老书记嘿嘿一笑,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你不是总说,我在家,你要伺候我,烦死了!刚好,我送他们回去,给你落个清静!” 陈明道和梁冰冰大惊,没想到老书记是这个意思! “不不不,这不行,这这这……” 陈明道连忙拒绝,却被老书记一掌推开。 “你别说话!” 他丢给陈明道一记眼刀,这才哄着老伴进厨房。 “我就出去玩两天,保证不喝酒,不闹事儿!你看他们,孩子那么小,要是在路上有个好歹,是不是?” 老奶奶瞟了一眼梁冰冰怀里的孩子,又嗔了一眼老书记,实在没有办法。 “你就折腾吧,最好把你这把老骨头折腾散!” 这就是答应了! “嘿嘿,我这老骨头,结实得很!” 老书记拍拍胸脯,一脸的骄傲: “我这身体,不吹牛,比很多小年轻都好!他们爬个楼梯都喘,我把他们扛着爬楼梯,我都不带喘的,你信不信?” “哼!” 老奶奶白了他一眼:“快去打你的电话吧,一会儿断线了!” “哦,对对对!” 老书记连忙转身回去,将话筒重新接起来: “喂!” 他一声“喂”,喊得中气十足,穿透力异常。 感觉在这个家里,他们说话都是这样大声的,没有像在梁家那边,动不动就要求,小声点儿,别吵着邻居了。 打完电话,老书记把话筒一放: “好了,一会儿车就到!来来来,咱们先下棋,丫头,你这回不准耍赖!” 梁冰冰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耍赖了,那只是棋谱套路! 象棋很简单,背的棋谱越多,胜率越高。 会下套,会解套,活学活用,想要赢老书记这样的,很简单。 眼见着老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再推辞就不好了。 夫妻俩相视一眼,只能欣然接受。 “还是让陈明道陪您下吧,我去给阿姨打个下手!” 梁冰冰说着,走向厨房。 这可把陈明道吓坏了,想要叫住,却又不好意思。 姑奶奶呀,你做饭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梁冰冰做饭,是炸过锅的,厨房屋顶都给掀了。 “也行!” 老书记开始摆棋:“你的棋太臭,我不乐意跟你玩,勉强打发个时间吧!” 他嘴上这样说,可看那副表情,挺高兴的啊。 陈明道抽了抽嘴角,人在摆棋,一双眼睛却盯着厨房。 老天爷保佑,千万不要闹出人命! 第245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没有人,会掉入同一条河流两次! 梁冰冰已经不是十六年前的梁冰冰,自然不会再把锅炸了,因为她根本就没动锅。 洗菜,摘菜,这个她在行。 只不过老奶奶看见她摘的菜,有些愣住。 黄瓜削了皮,空心菜,菜叶和菜梗分开了!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吧,老奶奶不懂,但是表示理解。 就是不太明白,一把空心菜,菜叶和菜梗分开了,是不是也要分开炒呢? 分开炒,太费油,而且份量就少了,放盘子里空落落的。 不分开炒,可这都已经分开摘了…… 主随客便吧! 老奶奶估计陈明道那边,菜梗和菜叶是分开吃的,就勉强试了试。 菜叶拿猪油渣炒,菜梗放一点点辣椒,再喷点儿醋,这样就是两盘菜了。 少是少了点,但也精致了。 奶奶是个做事很有效率的人,尽管年纪大,但是做事又稳又麻利,一顿饭很快做好。 满满一桌子菜。 白糖凉拌番茄,油炸花生米,猪油渣竹叶菜,酸辣菜梗,黄瓜肉片,石耳炒鸡蛋。 “唉哟,老太婆啊,你今天是大手笔啊!” 一听吃饭,老书记虽然下棋正在兴头上,也赶紧收好棋盘,洗手过来坐好。 看到饭菜,第一时间先竖起大拇指: “跟你过了快一辈子了,还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手艺,这都快赶上大饭店了吧!” 一番话,说得老奶奶脸都红了,娇嗔了他一眼: “你少在那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为了出去野!” 虽然她满头白发,但依然让人觉得很可爱。 梁冰冰看着奶奶的状态,不由的勾起嘴角,满眼羡慕。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人生最浪漫的事情,不就是这个吗? “什么叫出去‘野’呀?” 老书记嬉笑着,夹了一块肉片放进老伴碗里: “我这是正事儿,护送两位老乡和孩子回家!等回来呀,我给你带特产,带你最爱吃的米花糖!” “好,我等着吃你的米花糖!” 老奶奶佯嗔着,夹了一片番茄给他: “快吃吧,再不吃都凉了!” 陈明道在一旁听着,有些纳闷,番茄本来就是凉拌的呀! 梁冰冰却是笑了,瞧了陈明道一眼,低头吃饭。 饭菜一入口,她差点好吃哭了。 天啦,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她吃陈明道做的饭,好难吃,吃自己做的,难吃得要死,吃大凤做的,死难吃! 感觉味蕾坏掉,吃什么都是怪味儿。 现在才知道,味蕾没坏,纯粹就是这一家子,谁也不会做饭。 她吸了吸鼻子,动静被老奶奶发现,连忙问她: “孩子,怎么了?” 梁冰冰抬头,含泪笑道: “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一般情况下,这种话大概率是客气话,但是她的表情,她的眼神,让老奶奶一愣。 唉哟,这是在农村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喜欢吃就好,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她夹了大大一筷子,满满的肉片,放到梁冰冰碗里: “多吃点,不准剩菜!” “嗯嗯!” 梁冰冰连连点头,脸也跟着红了。 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吃个饭也能把自己感动哭了? 其实,这能不感动吗? 自己亲生父母家都没有感受到的温暖,在一对陌生的老夫妇这里,感受到了。 可惜,她跟陈明道只是农民,即便感激,也没法报答。 她多么渴望有一天,能够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命运,维护自己的权利,回馈帮助过自己的人,也惩罚欺负过自己的人。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吃到最后,老奶奶像喂猪一样,把所有没吃完的菜,都倒进了陈明道的碗里。 而他也像小猪一样,呼呼啦啦,吃了个干干净净。 两夫妻吃完饭,收拾桌子,一起去洗碗。老奶奶则去给老书记收拾衣服和药,嘱咐他路上小心。 “都几十岁的人,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一拍脑门,做些荒唐事情!” “这是行善积德,不荒唐!” “嗯,行善积德,不是你又想摸枪了!” “嘿嘿!” 宿舍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熄火的声音,老书记叫的车到了。 老奶奶嘱咐了又嘱咐: “不要喝生水,不要喝酒,山里风大,别傻吹……” “知道啦!知道啦!” 老书记挥挥手:“回去吧,你也记得按时吃饭!” 几人在车里坐定,车子随后缓缓启动。 刚走没多远,老奶奶折回屋里,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娟啊,我家死老头子出去浪了,你要不要过来,陪我说说话?” …… 车子平稳驶向大门,在门口,他们遇上了吃完午饭,去上班的梁永年。 “停一下!” 老书记拍拍司机的车座,示意他靠边停下,然后从车窗探出脑袋: “小梁啊!我要出去几天,你阿姨一个人在家,要是你们家苏老师方便,早晚帮我去看一眼,行吧?” “您要出远门啊?” 梁永年有些诧异,自然而然的朝车子里看了一眼,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凝固在了当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闹情绪跑掉的梁冰冰,会在老领导的车里! 这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事儿,就是在城里待烦了,想出去转转。等回来,给你带特产!” 老书记伸出手,拍了拍梁永年的胳膊: “好了,不耽误你上班了,过几天见!” 他说罢,重新在副驾坐好,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发动机轰鸣,军用的吉普车,动力强劲,平稳的从梁永年身边开过。 他就这样,瞪着一双诧异的眼睛,目送着梁冰冰坐在车里离开。 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梁永年的心莫名有了几分慌乱。 哪怕就在刚刚,他回家吃午饭,梁母将梁冰冰手写的“断绝父女关系声明”拿到他面前,他都没什么触动,可这一刻,他竟然慌了。 这个丫头,怕不是在赌气。 那份声明,难不成,她是认真的? 拖后腿的女儿,断绝了也就断绝了,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可现在,他有些慌,没有来由。 第246章 各有心事 “这城市,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啊!” 老书记趴在车窗上,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满脸写着兴奋。 想找陈明道他们聊聊,分享一下此刻喜悦的心情,结果一回头,发现夫妻俩,包括怀里的小家伙,都睡得喷香。 看上去应该是累坏了,好不容易有机会休息。 大清早,他出去买菜时,就见陈明道坐在大院外的马路边,昏昏欲睡。 不远处,有小贼虎视眈眈。 他出于好心,上前提醒,结果被陈明道趁机兜售山货。 看上去惨兮兮的一个人,一睁眼,一开口,充满了希望和热情,有种不屈不挠的感觉。 他太喜欢这样的性格了。 也不知道是大院里,哪家的亲戚? 通过交往和观察,老书记觉得陈明道和梁冰冰人品是不错的。 一个憨厚老实,一个沉稳睿智,事到如今,夫妻俩都没有透露大院里亲戚的信息,更是一句坏话,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样的亲戚,是可以帮的! 就算真的帮不了,好歹是亲戚,怎么能门都不让人家进,把人赶去大马路上呢? 老书记想起曾经,他在老乡家养伤。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老乡却能把家里不多的食物分给他,甚至不惜用性命掩护他。 那是多么难能可贵的感情! 唉…… 他看着熟睡的一家三口,轻声呢喃: “就当是报曾经的救命之恩吧!” 说完,红了眼眶! 如果没有老乡的舍命相救,他活不到现在。那也是一家子人,一家子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死去,为了掩护他! 他没有办法报答这份恩情,因为老乡家已经再无亲人。但是他可以把这份恩情,化作善意,分享给需要帮助的人。 想到这里,他觉得遇上陈明道一家,挺好的。 将来黄泉路上,他能脚步轻松一些。 …… 区委办公室。 梁永年一整个下午,都是坐立不安的。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陈明道是怎么就能跟老书记攀上关系的? 那小小的石耳,难道就那么好吃? 听说过木耳,银耳,倒是真的没听说过什么石耳,他活了一辈子,也尝都没尝过。 唉,这怎么办? 他不确定,陈明道会不会故意在老书记那里,给他上眼药水。 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表露身份,对他都有莫大的影响。 人品会受诟病! 身为政府官员,人品是不可以有瑕疵的。 他在办公室里反复踱着步子,几次伸手拿起电话,又叹息放下。 老书记不可能千里迢迢,亲自送陈明道回家吧? 这得多大的情分啊? 就因为一口石耳? 梁永年更宁愿相信,陈明道是老书记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不然这根本说不通嘛,谁会为了一口吃的,千里迢迢送一个陌生人回家? 想到这里,梁永年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真的沾什么亲,带什么故吧? 老书记的脾气不好,性格也挺怪的,偏偏他影响力极大。 看上去是个不起眼的老头,却可以把电话,打到最上头。 梁永年怕呀。 办公室的椅子仿佛长了刺,他根本坐不住。 他拿起电话,想给贾思文打过去,让对方去打探一下,有必要的话,适当的干预干预。 可是电话拨一半,他又放弃了。 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负手而立,看着窗外。 有些灰蒙蒙的玻璃,模糊的映照出他的双眸。 他开始冷静,谨慎的思考着。 梁冰冰的性格,看上去娇纵任性,实际软弱无能。 她不敢! 一瞬间,他抬起了眸子,目光变得坚定。 陈明道也不是个傻子,诋毁妻子的父亲,对他没有好处。 他想往上爬,从农村爬到城里,还算有点儿志气。 能够攀上老书记,不管用了什么手段,也算有点儿能力。 梁永年笑了,倒是小看这个泥腿子了。 只要能扛过这一轮严打,这小子没被枪毙,那证明的确有两把刷子。 到时候,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认他。 只是超生户,十个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好听。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等等看吧,价值足够了再说! …… 另一边,梁为民同样坐立不安。 他去查资料,找博物馆的人问过了,陈明道那里的水月观音,很有可能是辽金时期的彩绘雕塑,国内极为罕见,国外倒是有。 而且是作为镇馆之宝的存在。 可见其价值,绝对令人咋舌。 梁为民抓心挠肝的,他觉得陈明道和梁冰冰,两个傻子,应该是不知道那尊观音的价值。 这里面有漏可以捡! 只不过那天他有些心急,可能让梁冰冰察觉了些什么。 但没有关系,梁冰冰的性格,他了解。 又酸又臭的文青病患者! 她眼里没有钱,对钱不感兴趣,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想到,要拿神像换钱。 没有这个兴趣,就不会去打听。 而陈明道一个愚昧的农民,应该更想不到这一点。如果想到了,早拿去卖了。 家里穷成那个样儿,卖了钱,直接就过上好日子了。 梁为民终究只是个文化人,活了近四十年,依然不懂,价值越高的东西,危险性就越大。 以他的身份,想要成功将这尊价值连城的神像出手,都会非常危险,何况是陈明道。 当然,不贪,卖个一两千块钱,倒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惜,如果已经知道它价值连城,谁会舍得一两千就卖? “要不,再去一趟?” 梁为民琢磨着,他可以借采风的由头,公费出差,再去一趟山里。 然后以帮忙搞好关系,让陈明道得到老丈人的认可为契机,收获陈明道的感恩。 顺理成章的,他提出要个有灵性的东西,给家里镇镇宅,陈明道那种愚民,肯定会给。 关键是,怎么能不提水月观音的存在,又能让父亲配合呢? 这件事情,比较伤脑筋。 认个超生户做女婿,还是个泥腿子,怕是会被同僚笑掉大牙。 如果告诉父亲水月观音的存在…… 不行! 那这钱,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梁为民在办公室里,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好办法。 不管了,先去一趟再说。 大不了,从母亲那里着手,明着认,暗着认,都是认。 只要能成为梁家认可的女婿,陈明道一个乡巴佬,还敢在乎是不是在台面上? 怕是只要被承认,他都能乐疯了。 第247章 人生哪有事事圆满 天黑了,可目的地还没到。 因为带着孩子,要吃喝拉撒,实在没办法开太快。 老书记体谅孩子和梁冰冰辛苦,坚持要找个招待所住一晚,明早再走。 “孩子还小,哪能一直这么颠簸,脑浆要摇匀的!” 老书记嗔怪着,不让陈明道再多说。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招待所,他整了整衣领,昂首挺胸的走进去,然后轻声细语的跟收银员打招呼。 他想要两间房,但是除了司机,他跟陈明道他们都没带介绍信。 没想过要住店,事发突然,也没准备那么多。 “我们是好人,不信你看,外面的军车就是我们的,介绍信也有一张。” 他的话说完,好一会儿,收银员才把视线从六寸的电视上挪开,看了一眼介绍信,直接拒绝: “只能开一间,一个人住!能住就住,不能住上别家去!” 收银员是位四十来岁的妇女,嗑着瓜子,正眼都没瞧老书记一眼。 想着自己的确缺少证件,老书记只能好言相求: “同志,您看我们这有老有小的,您行个方便,帮帮忙!” “你烦不烦?” 收银员用力的将瓜子壳吐出,那壳带着口水,越过柜台,落在了老书记身侧。 “你有老有小,我就没家没口了?工作丢了,你养我吗?” 她狠狠的白了老书记一眼,又去看电视了。 “你!” 老书记气得不行,却又没有办法反驳。 陈明道连忙上前安抚: “不急不急,我来说!” 他笑着,先把老书记引到一边,然后来到柜台,还没说话,先递过去一包烟。 “您行个方便,我们明早天不亮就走,绝不给您惹麻烦!” 收银员嗑瓜子的手顿住,拿眼睛先看了陈明道一眼,再看了看四周。 手里瓜子一丢,麻利的抓过香烟,塞进口袋里。 中华啊,一包顶得上她一天的工资了。 烟装进了口袋,她的脸色也变了,虽然依然臭臭的。 “就一间小房,有四个铺位,要是不够,就只能是通铺了。” 他们这个级别的招待所,是没有单间的。 小房间一间四个铺,通铺一间二三十人,按人头收钱,一人五毛。 陈明道有些为难,肯定不能让老书记住通铺,但是四个人一起住小房间的话,梁冰冰肯定也接受不了。 想了想,他试图让梁冰冰将就一下,反正有他在,权宜之计。 刚准备开口,老书记抢着决定: “就要一间小房,两个通铺!有地方睡就行,老子大马路都睡过,主要是为了孩子,不然谁来他这破店!” 老书记很生气,不是因为要睡通铺,而是因为收银员的行为。 他了解,但是无法接受。 老子拿命打出来的江山,让你们这帮害虫,作威作福! 要换了他早先的脾气,非拿枪毙了收银员不可。 只不过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学乖了而已。 能忍则忍吧! “这……不好吧,还是……” “少在那儿磨磨蹭蹭的!” 陈明道还想再客气一下,结果老书记横了他一眼。 “你是她丈夫,女人的名声大过天,你不体谅着,不维护着,跟我在这里假客气干什么?糊涂!” 老书记说着,让收银员带路,跟汽车司机一起去了通铺。 “这老头!” 陈明道好笑着,一回头,看见梁冰冰拿眼嗔着他,似笑非笑。 如果不是老书记明事理,她今晚就得被迫跟两个陌生男人睡一个屋。 也许不会传出去,但她自己一辈子都会记得,会存在心里疙疙瘩瘩。 “那个……” 陈明道连忙腆着脸赔笑,想要说这没办法,人家老书记派了车,亲自不辞劳苦送他们,怎么能让人住通铺呢? 就像两人落水先救谁一样,站在他的角度,很难做到完美嘛! “我知道!去房间吧!” 梁冰冰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情绪。 此刻,她只羡慕那位老奶奶,非常羡慕。 招待所的环境很差,就算是小房间,依然能听到外面的嘈杂,甚至是隔壁的呼噜声。 可出门在外,不忍也得忍。 梁冰冰喝了一杯开水,然后把孩子奶睡,自己也囫囵眯了一会儿。 也许是环境太吵了,一闭眼,全是梦魇。 她梦到下乡那年,母亲塞给她的大白兔奶糖,梦到腿上的蚂蝗,梦到村里人往她身上丢泥巴,丢猪粪…… 如果她不曾幸福过,不曾被人宠爱过,她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可偏偏她曾什么都拥有过,父母的疼爱,兄长的迁就,旁人的羡慕……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不觉,天微微亮。招待所里好不容易有的安静,又被打破。 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将人吵醒。 陈明道睡得还行,他适应能力比较好。拿水抹了一把脸,就准备走。 走了一半,想起来了。 又赶紧去找收银员要了开水,花钱买了一点儿糖,冲到水里,端过来给梁冰冰。 那破了口的搪瓷杯,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杯壁上挂着厚厚的垢。 梁冰冰接过杯子,只觉得恶心,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将水灌下。 明明是糖水,喝下去却是苦的。 而苦水,是她自找的! 梁冰冰喝完,只剩苦笑。 十六年,她都在巴望着走出大山,结果走出来了,却发现这城里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也不像她记忆里那般美好! 十六年的盼望和渴求,终究沦为了一个笑话。 陈明道去了通铺,一进屋,又臭又闷的热气袭来,臭得辣眼睛。 他挨个人头找,才找到了老书记和那名战士司机。 这两人适应能力真的超强,不愧是部队里出来的,这也能睡得着! 他将两人叫醒,又去收银员那里,买了四袋饼干。 透明袋子上,画着一个寿星老头。 陈明道想买四袋,还差点没有。收银员把柜台翻过来,拿了三袋儿,两袋快碎成渣了,一袋儿明显被老鼠咬过。 陈明道好说歹说,收银员才又找了两袋好的。 拿着四袋饼干,两袋好的,两袋碎的,他都快笑死了。 老天爷,别玩了,行不行? 第248章 哟,是老丈人来了吧? 陈明道把四包饼干都挤碎,然后拿水一泡,当粥吃,味道竟然还不错。 糊弄了一餐,几人赶紧上路。 只是越走,老书记越发愁。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城里是一天一个样,可这乡下,感觉还跟几十年前一样。 眼前的山渐渐多了,房子越来越稀松了,砖瓦房再看不见,入目的全是茅草屋,可还没到地方。 这等到了,得是怎样的荒凉和落后啊? 久居城市,差点忘记了农村的贫苦。老书记看着一块块稻田,闻着这稻香,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是真的苦。 种谷没米吃,去河里捞鱼摸虾,光脚背着走到城里,城里人只要活的,不要死的,一篓子大活螃蟹,换不了半块银元。 剩下死的,舍不得扔,自己煮煮吃掉,结果越吃越饿。 现在农村人,应该没有那么苦了吧? “哐当,哐当,哐当……” 路越来越破,几乎看不到水泥路面,有大货车从旁边过,扬起的灰尘几乎将整片道路都湮没。 老书记连忙关上车窗,再不敢往外探头。 可太阳出来了,车里就跟烤箱一样,不开窗通风,又热得不行。 肉眼可见的,孩子被热红了,小脸上,胳膊上,身上,都起了不少痱子。 早知道还是应该晚上走的,可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老书记终于忍不住问了声,大概还有多远才到? 陈明道回答: “过了前面那座山……还有三座山!” 老书记满怀希望的心,终于是死了。 孩子开始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得人心都碎了。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国道旁就是农田,连个树荫都没有,歇也没法歇。 梁冰冰抱着孩子,她也快哭了。 她好后悔,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孩子身上每炸出一颗痱子,都跟炸在她心口似的。 “快了快了!” 陈明道心急如焚,抬手指着路: “看见那块大招牌了吗,那是县城,咱们先去县城歇歇!”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车人朝外看去,果然看见一面色彩鲜艳的招牌墙。 仿佛一下子,从灰蒙蒙的世界,进入到彩色的世界,老书记眼前一亮。 “这小县城不错,估计有个不错的领导!” 一路走来,越走越荒凉,他还以为陈明道家,临近的县城会破破烂烂,现在看来,竟然还不错嘛! “这还有汽修厂,有住宿,有饭馆?” 他一脸惊奇,这一路在别的县城,没见过这些东西啊。 一阵香味儿传来,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 车子开始减速,准备转弯,小县城的第一眼样貌,随之落入老书记眼中。 马路上,那座超大的钢铁拱门,强势闯入他的视线。 “麻将街!” 他还想着,这个“麻将”跟他想的那个“麻将”应该不一样,然后就看到了一张超大的“八萬”。 还真是那个“麻将”! 拱门的两侧,一幅幅制作精美的壁画,每一幅,都让人感觉休闲雅致。 旅途的劳累,因此得到了些许缓解。 就像来到童话小镇,那道拱门,是现实的分界线,穿越它,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老书记在城里都没见过的场景,一时无比新奇。 “师傅,就是这里,停一下!” 陈明道叫停了车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抱过孩子,扶着梁冰冰下车。 “老爷子,小师傅,下来歇一下!” 他走在前面,把人带去了陈东的小店。 陈东的小店,是陈东拿废品拼凑出来的,打眼一看,破破烂烂,但细看之下,会发现每一处细节,都是艺术。 那小子,对生活很有追求,脑子灵光,做事还认真。 用破烂堆起的家,却一点都不破烂。 陈明道的出现,引起了黎娟和罗卫红的注意,两人很快迎上来,不需要任何吩咐,开始招呼人。 太阳灶熬的白茅草凉茶,此时已经摊凉,正好入口。 两人倒好了茶,送到老书记的手中,一口一个“爷爷”的叫着。 “爷爷请坐!” “爷爷请喝茶!” “爷爷,您要吃点儿什么吗?我们这儿有水煮花生,辣卤田螺,还有烤鱼……” 老爷子都被问迷糊了,朝陈明道那边看了一眼,此刻夫妻二人进了里屋,估计要给孩子喂喂奶。 难道这里,就是陈明道的家? 也不差呀! 虽然不是红砖白墙,但一切都收拾得井然有序,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很舒服。 只见陈明道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没一会儿,端了食物进房,这才又出来,招呼客人。 “老爷子,不好意思!” 他讪讪的笑着:“咱们稍微休息一下,晚一点,天气凉快了再出发,您看行吗?” “这不是你家啊?” 老书记有些惊奇:“那你怎么这么熟,我还以为已经到了呢!” “这里吧……” 陈明道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家在山里,但这里是我的地方!” 他略微往外指了指: “从国道下来,到大门那儿,都是我的!” 老书记刚准备往嘴里送水,结果顿在了那里,盯着陈明道看了两眼,又把茶碗放下。 “你说什么?这条街,是你的,你是地主啊?” 说着话,老书记的眉毛竖了起来,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很生气! “不不不!” 陈明道连忙摆手,随后笑了笑: “事情说来话长,我慢慢跟您说!” 他拿过茶碗,塞到老书记手里,请他先喝口水,然后打开了话匣子。 “我有十个孩子,九个是女儿……” 陈明道把这些年的经历,简单的说了一下。 “您请过来看,这个就是太阳灶,不用柴,不用火,就能做饭。我就是靠着它,没有田,没有地,活了下来。 感谢改革开放,感谢国家政策!要不是赶上好时候,我们一家,怕是难活成。 一个人富,不算富。所以我带着村里的大伙儿一起,在这里自己夯土建房,开街建市。 服务来往的司机和路人,也混口饭吃,改善生活。” 正说着,一堆陈家村的村民围了过来。 他们笑嘻嘻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带头,便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哟,陈村长,这是老丈人来了吧?” “老先生,您好啊!我们都是陈村长村里的,多亏了您女婿,我们这日子啊,才越过越好了!” “听说您在省城当大官,一看果然不凡!” …… 他们是想给陈明道抬庄,所以尽捡好话去说,可说着说着,就要露馅,要把梁永年抖出来了。 陈明道连忙阻止,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区委大院姓“梁”的,好像就一家! 第249章 捡个女婿 “梁老先生,您在省城当什么官呀?” “冰冰以前受了不少苦,但是您的女婿有本事,现在苦尽甘来了!” “您瞧瞧这街,省城的街,有咱这儿漂亮吗?” “胡说八道,省城的街肯定比咱这儿漂亮多少倍,人家有那个灯,五颜六色的!” “那有什么稀奇,将来咱们也会有,陈村长,您说是吧!”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陈明道硬是按都按不住,一个比一个嘴快。 “好了好了,谢谢你们啊!都忙去吧,忙去吧!” 陈明道把人往外赶,可村民们根本不动,以为他在害羞。 “我们忙,但是陈村长的老丈人来了,再忙也得把事情先放着!” “梁老先生,尝尝咱们的卤煮小龙虾,可好吃了!” “还有这水煮花生,自己家种的!” “清蒸水蛇,大补!” …… 没一会儿的时间,小小的方桌便堆满了各种小吃。 村民们一双双眼睛看着,都在盼望着省城来的大官,能够尝一口自家的食物。 没有为什么,反正觉得大官吃了,就是一种光荣。 陈明道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跟老书记解释: “不好意思,他们误会了,那个……” 他舔着唇,不知道这个话要怎么圆,才能把梁永年摘出去。 千里迢迢跑过去一趟,人家没有承认,现在擅自扯关系,怕是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 站在他的角度,他宁肯关系越僵越好。 反正隔着千里,谁也见不着谁,梁永年能把他怎样? 堂堂省城的区长,一定会十分珍惜自己的羽毛,没必要,也不可能对他下手。 只不过,他得考虑梁冰冰的感受。 骨肉血亲,感情哪有那么容易放得下? 一个家庭里,最不被宠爱,最不被看好的孩子,往往更努力,更有出息,因为,他在意那份爱,想要被认可。 没有哪个孩子,不喜欢被父母夸赞的。 退一万步,就算这个关系要划清,再不来往,陈明道也希望是他们主动不来往,而非被鄙夷,被嫌弃的那方。 陈明道琢磨着遣词造句的这会儿,老书记早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穷女婿,事业有了起色,于是带上自己最好的家当,去拜见岳父大人,结果被拒之门外。 这不是古戏文里,常有的桥段吗? 只是老书记很惊讶,被赶出来后,陈明道不止一次的遇见梁永年,可他竟然还能一句不吭。 挺能忍! 这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在大院里闹开了。把带的那些山货,挨家挨户一发,然后自爆身份,梁永年敢不认吗? 在老书记的眼里,陈明道老实得像个憨憨。 这事儿呢,梁永年做得不地道。 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怕当初是女儿跟人私奔的,也不至于这样。 千里迢迢,又带着孩子,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应该把人妥善安置好。 “你们搞错了,这个不是我岳父!这位是……” 陈明道憋了半天,就憋了这么半截话。 真不好介绍! 不能说谎话,不能说大话,更不能说,这是在路上遇见的陌生老头,人家心善千里迢迢派车送他回家。 那不是扯吗,谁信啊? 能够派车的活雷锋,就你陈明道遇见了! 但凡他这样说,村民肯定要认为,这是不想让他们沾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把这些人惹恼了,刚才称赞的话有多少,接下来诋毁的话就有多少。 陈明道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这介绍让他直抓头。 就在这时,老书记主动开了口: “的确不是‘岳父’,是‘干岳父’!” 他笑着冲陈明道点点头,有了这层关系,千里迢迢派车相送,不就合理了吗? 梁永年不认的女婿,他顾树声捡了! 老实,不说假话,这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 穷时,没有攀附权贵,富时,不骄不躁,即使被羞辱,也没有说不厚道的老丈人,半句坏话。 一介农民,却知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凭本事受群众爱戴。 这样的女婿,要人品有人品,要能力有能力,还心地善良,不捡白不捡,能捡为什么不捡? 长得也漂亮,一表人才的,领出去多有面子! 他自己四个儿子,阳气太盛,认个女儿中和一下,刚刚好! 养了四个儿子,那就是养了四只蝗虫,只要来家里,那是什么都要顺走。 认个女儿,从今往后,他也能收到女婿的孝敬了! 一想到这里,老书记心里乐开了花,直夸自己英明。 “我跟你们说,我的官,比他岳父的官还大!想当年,我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 老书记往那一站,袖子一撸,开始讲他曾经辉煌的过往。 怎么从一个贫苦的农村娃子,一步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那故事说得,比地道战,地雷战,还要惊险有趣。 陈明道在一旁听麻了,因为他听出来,这说的就是电影桥段。 老头还是个表演型人格! 行吧,只要他老人家高兴就好。反正村里的人,情绪价值给得是相当到位,一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但凡他们多看了几部电影,就能听出来,这是把好几部抗战片揉在了一起。 陈明道哭笑不得,悄然从人群里抽身,去了房间。 此时孩子已经被奶睡,尽管外面说话的声音很吵,小家伙依然睡得香甜。 陈明道来到床边,手掌便被梁冰冰握住,她的脑袋也靠了过来,倚在他的肚子上。 两人一时无语,却心意相通。 她不说她的痛,她的苦,他却能明白。 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如缎子般的发,时间仿佛因此放缓了脚步,留下一室的安宁。 …… 老书记是真能说,从中午,一直说到了下午。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一瓶散装的高粱酒。 自家酿的,纯的,没兑水! 等陈明道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老书记已经喝嗨了,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根筷子: “只见那漫山遍野全是敌人啊……” 他声情并茂的讲述着,众人聚精会神的聆听着。 桌子边,屋子外,甚至连窗户外,都挤满了脑袋,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 完了完了完了,一下没注意,这怎么还喝上了? 临出门前,老奶奶特意交代的,不能喝酒,老书记也再三保证的。 现在怎么弄? 第250章 原来是活祖宗! “这老头,不会是大官,大官不是他这样的!” “我觉得也是,他那车,还没有来画画那丫头车好!” 村民们从陈东的小店出来,小声的议论着,一致得出的结论: 老书记官不大,太像吹牛了! 他们没见过什么大官,见过的官,都是不苟言笑的。 贾思文官儿该大吧,县官老爷,又年轻,谁见过他像这样跟老百姓喝酒吹牛了? 不管官大官小,反正这么爱吹牛的老头,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估计啊,陈明道上省城认亲,碰钉子咯,为了面子,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老头回来!” “不可能吧?” “我的眼神,错不了!你们是没见梁冰冰下车那脸色,我看见了。再说了,要真认亲成功了,能这么快回来?” “对哟!好不容易去一趟,怎么也得住十天个把月!” “所以这老头官儿是假的?” “没准儿!” “可人家有穿军装的司机!” “嗐,花点儿钱,什么买不着?” …… 村民们议论着,各自回了自己的摊位,开始为了傍晚的生意做准备。 之前传出流言,说陈明道要去省城认大官岳父时,他们还在猜,这回陈明道要鸡犬升天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不管羡慕还是嫉妒,他们大多都不高兴。 陈明道爬上去了,那这条街怎么办? 一朝天子一朝臣。 眼看着这街越来越好,生意越来越兴旺,其他小商小贩也都挤过来。 这么好的地方,谁会愿意被撵出去? 如果陈明道走了,以前的约定不算数,那他们怎么办? 所以陈明道在省城碰了一鼻子灰,找个吹牛的老头来充场面,村民们比谁都高兴。 只要不赶他们走,大家能继续在这儿赚钱,陈明道想要面子,他们就托着,陪他把这戏唱完。 所有人各怀心事,但气氛出奇的和谐。 陈东的小店里。 陈明道强行给老书记把杯中酒倒掉,不让喝了。 年纪太大,酒喝多了不好。 要是老书记在他这儿出点儿什么事情,那麻烦可大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 老书记一把推开陈明道,那力气大得惊人。 他拿着酒瓶,对着空气说: “兄弟,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救得了你!你先走着,等我杀光鬼子,再来陪你!” 他摇摇晃晃,举起酒瓶就要往嘴里灌。 那还得了! 散装的高粱酒,没个度数,一瓶子灌下去,正常人根本受不了。 陈明道眼疾手快,赶忙去抢他的酒瓶子,谁曾想,老书记一个侧身躲开,瞪圆了两眼,如老虎般盯着陈明道。 有杀气! “那个……” 陈明道挤出笑脸,想要哄哄,结果刚开口,衣领就被紧紧抓住。 “汉奸!走狗!” 老书记一个绊摔,单手把陈明道放倒,摔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摔完,老书记还一脚踏在陈明道的胸口,举起酒瓶,豪迈的喊道: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摇头晃脑,笑得慷慨。 举起酒瓶,又准备灌下去,结果下一秒,酒瓶被人伸手拍掉,“砰”一声摔得稀碎。 “嗯?” 他瞪了过去,可马上愣在了那里,身上的杀气瞬间散了。 梁冰冰的脸很冷,带着嗔怒,那双好看的眸子,就跟老奶奶年轻时一样。 有些东西,融入了习惯,刻进了骨子。 老书记脸一抹,两眼望天。 “哎哟哎哟,晕了晕了……” 他晃晃悠悠,准确的找到墙边的木板床躺了下去,不到一秒,打起了呼噜。 陈明道坐在地上,看着用力打鼾的老书记,哭笑不得。 “真是活祖宗!”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老奶奶不让老书记喝酒了,因为喝完会耍酒疯! 思考了片刻,陈明道打算先开车,送梁冰冰回家。 大凤她们,肯定在家里也等着急了。 本来是想自己开车回去的,但是开车的小战士不肯。 他也是执拗,硬是把老书记从床上扛起,放到车里躺好。 车和人,绝不分开! 方向盘,绝不让其他人碰! 陈明道这才发现,这位司机小战士,腰里似乎还别着手枪。 级别不低嘛! 既然是这样,那肯定是尊重人家,该配合配合。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山里进发。 山路颠簸,但车子开得比较稳。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开了三个小时。 从傍晚,一直开到了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边,星星出来。 终于到了村里,车子上不去山,他们得步行上去。 刚好,老书记酒也醒了,一睁眼。 “诶?要爬山啊?” 他双手往后一背,噌噌往上走。陈明道想要搀扶,手伸出去,硬是连人家衣角都没沾到。 没办法,夫妻俩赶紧抱着孩子在后面追。 爬了一会儿,陈明道终于相信了,要是爬楼梯,老书记真的能扛着他爬,不带喘气的。 谁敢相信,一个老头爬这么高的山,比他这个壮年还快? 正惊讶于老书记的体力,就听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吓得他猛的转头往后看。 我滴那个老天奶啊! 什么叫艺高人胆大,这回是真见识到了。 山虽然没那么陡,但这山它高啊!摩托车勉强能上,但是四个轮的,抓地稍微不稳,或者来阵强风,那就得小老鼠,上灯台,叽里咕噜滚下来! 陈明道惊得目瞪口呆,下一秒惊觉,赶紧抓着梁冰冰的胳膊往上跑。 “快快快……” 车子竟然上来了! 他们前脚登上山顶,车子后脚欻一下,弹跳飞起,稳稳落在了地上。 车子熄火,车门打开,小战士往那一站,就是一棵松。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家里人的注意。 “呱!” 小黑率先冲上来,落在陈明道的脖子旁,像狗一样,拿脑袋蹭着他的脸。 狼崽们“呜呜”的叫着,院子门一开,它们就齐齐冲了出来。 六匹啊,已经长得半大,比一般的狼狗要高大不少。 往外一冲,那架势,太吓人。 小战士一个跨步,冲到老书记跟前,一只手已经解开了手枪的枪套。 “诶,没事儿!” 老书记单手将他轻轻拨开,有些羡慕的看着六头小狼扑向陈明道。 “你养的狼啊?我的天,你有这好宝贝,怎么不早说?” 男人最钟爱的几项:车、马、枪、械、狼、狗! 老书记看着那六匹狼,一双老眼在放光。 第251章 拐一个回家吧! 六匹狼算什么宝贝? “爸爸!” “妈妈!” “爸爸爸爸爸爸……” “妈妈妈妈妈妈……” 大凤她们跑了出来,安静的山顶顿时一片热闹。 她们像雀鸟一般,往陈明道和梁冰冰身上扑,而六头狼崽没点儿眼力劲儿,也往前挤。 场面一时混乱。 九凤被狼崽挤坐在了地上,“唉哟”了一声,麻溜的爬起,抡起小巴掌拍打了一下狼头,然后揪着狼耳朵,把挤她的狼拽开。 “爸爸!” 陈明道的怀抱被姐姐们占了,梁冰冰抱着小弟弟,抱不过来。 九凤没赶上,顿时委屈的撅了小嘴,眼看就要哭,陈明道连忙蹲下来,将她也抱起来。 一条胳膊抱两个,直腰的那一刻,感觉腰要断了。 这群小家伙,吃重了! “噗!噗!噗……” 一只大鸟,提溜着翅膀,露出两条大长腿,吭哧吭哧,一歪一扭的,也朝着这边走来。 雕鸮倒是不往前挤,就是歪着脑袋,满脸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感觉还有点可怜巴巴的。 像是不争不抢,却渴望被抱的懂事小孩儿,惹人怜爱。 “我的天啦!” 老书记一双眼睛要看不过来了,之前听过,陈明道说自己有十个孩子。 初听“十个孩子”,没什么概念,老书记自己家有四个,十也就比四多一点儿而已,没什么感觉。 现在看到了,好家伙,这感觉像是生了一个排! 好吵,好闹腾,但是又好好玩。 这怎么能生九个丫头呢,他家一个没有,太不公平了! 老书记也想抱抱这软乎乎的小人儿,但又不好意思,瞧了瞧那只可怜巴巴的雕鸮,弯下腰给抱了起来。 雕鸮是真不要脸,谁来都亲,被抱起后,赶紧把脑袋贴了上去,一副撒娇的样子。 老书记那颗钢铁般的心,顿时被化成了一汪春水,嘴里还哄着: “哦哦哦,爷爷抱!” 院子门口,站了一排老爷们。 院墙里,陈思瀚从人缝往外偷瞄,他也才十五岁,此刻跟九凤的心情其实是一样的。 可他眨了眨眼,强行将情绪收起来,转身回去继续在灯下刨木头。 小华温柔的笑着,摸了摸肩膀上的小猴: “走了,咱们得干点儿活儿了。” 很快,院子里燃起了火堆,飘来了食物的香气。 这香气提醒陈明道,该进去了,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 “来来来,都站好!” 他把女儿们放下来,然后让狼崽们站到后面去。 “嘿!立!定!” 陈明道一个严厉的目光,抬手指着狼崽们,让它们不要动,不然光是按住它们就需要一晚上。 “这位小战士,他开车送我们回来的,叫‘哥哥’!” “哥哥好!” 孩子们大声喊着,声音脆甜脆甜的,硬是把小战士的脸都喊红了。 不好意思,却还得站直了,还了个军礼。 “这位是顾爷爷,是爸爸的好朋友……” 陈明道正介绍,后脑冷不丁挨了一刮子。 “什么‘爷爷’,是‘外公’!” 老书记狠狠白了他一眼: “谁跟你好朋友,没大没小的!” 说完,一扭脸儿,看见孩子们,立刻笑容满面,一脸慈祥。 “唉呀,完蛋了!” 他上下摸着口袋,思索了片刻,一脸懊恼,出来太急,忘记准备见面礼了! 怎么办呢? 想要孩子们叫“外公”,不掏点儿礼物意思意思,那怎么好意思? 思来想去,他盯上了身旁的小战士。 “带子弹了吗?” “带……” 小战士还没来得及回答,腰上的弹夹就被老书记摸走,子弹一个个卸下来。 “来来来,送给你们一人一颗,算是见面礼!以后啊,这一颗子弹,就是一个愿望,只要外公能办到,一定满足你们!” 他挨个儿发子弹,大凤双手接过时,还特意看了看父母的眼色,得到许可后,才喊了声: “谢谢外公!” “诶!不用谢!” 老书记乐开了花,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说来也是怪事,他四个儿子,又分别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孙子,又分别一人一个,一共给他生了十六个曾孙,一屋子男人。 过年时,那一屋子都是男人的臭气! 现在,他白捡个女儿,还有九个现成的外孙女,看谁还敢跟他说,吃不上女儿的饭,喝不上女婿的酒? 这趟出来得好,这趟出来得太值了! 最后一颗子弹放到九凤的手掌心。 “谢谢外公!” 九凤年纪小,不明白眼前的人,不是她的真外公,只当这位和蔼的老爷爷,真的是妈妈的父亲。 小脚一踮,在老书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想表现得乖巧一些,让外公多疼爱妈妈一些。 因为大姐私下说,外公可能不喜欢她们。 梁冰冰看家书时,大凤曾瞟见过一些内容,所以知道,她们的存在,是不被外公外婆他们希望的。 结果这一亲,把老书记亲得愣住,盯着九凤看了好半天,都把孩子盯吓到了。 “唉哟,我的小乖乖!外公抱抱行吗?” 老书记先问过九凤,再看向陈明道和梁冰冰,在征求意见。 他是从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过来的,所以顾虑会多一些。 女孩子跟男孩子就是不一样,老书记那孙子,曾孙,每次来了,恨不得能把家给拆了,什么时候这样跟他亲过? 孙子们不会主动亲昵,他也不允许男人撒娇,恶心! 但是女孩儿就不一样了,老书记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能把九凤拐回家里去,给老伴儿也看看。 多漂亮的小人儿,跟画上画的一样。 这要弄回去,老伴儿一定喜欢。她总是嚷嚷着,没个贴心的闺女,看人家母女有商有量的,有说有笑的,总是羡慕。 要不拐回去一个吧,反正九个呢,送他一个也不还有八个? “外公抱!” 九凤得到母亲的眼神允许,主动把小手攀上了老书记的脖子。 这一抱不得了,一瞬间,老书记已经想好了给孩子送哪所学校,学哪个专业,进哪个部门,出来成什么专家。 九凤穿着海军制服,英姿飒爽敬礼的样子,已经成了照片,摆在了老书记家里的相框上…… 第252章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山顶的小院里,一片欢乐。 梁冰冰离家三天,回来时,发现自己家里变了样。 上次梁为民来,说山洞里那间小屋太丑,破坏了山洞的天然美感,这话落在沈云龙的耳朵里,嗤之以鼻。 俗人一个,懂什么是高级的美吗? 仅用了三天,他跟陈思瀚一起,把这间小屋,以及整间山洞全部布置一了遍。 陈明道不在,陈思瀚不用装傻子,动作迅敏而精准。 他跟沈云龙两个高手,加上强子那个巨力怪,把洞室布置一新。 地面做平,打了水泥,一部分打了龙骨,铺了木地板。 墙面也刷了,生石灰和硫磺按比例混合,先给整个洞室刷一遍,防潮去虫。 然后用木板,做出不规则的空间隔断,产生功能区间的划分。 布置电线,安置灯泡,让洞室内形成多个光源。 适当的安放一两面镜子,做空间的延伸,以及光源的补充。 最后,利用水晶、羽毛、玉米皮、稻草…… 山里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制作软装,加以点缀和装饰。 最最关键的,是床。 那种需要雕刻的架子床,工期长,但是粗犷简约风格的,就不需要。 上好的木头,刷上清漆,让木头原本的纹理呈现出来,就足够美。 四平八稳的罗汉床往山洞里一放,简直跟山洞,完美契合。 至于陈明道想要的带滑滑梯的床,等以后在院子外建了房间,再做也不迟。 现在,权当是过渡了。 简约,但是不简单。作为一个家,该有的都有了。 书架,书桌,餐桌…… 每一样家具,款式都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但把它们罗列在家里,达成一个简朴的整体风格,就很美。 尤其是在晚上,焕然一新的山洞,打开灯,简直像是一个艺术展馆。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女孩儿们拿玉米皮做的干花。 很大一丛,做得栩栩如生。 几十年后,有民间传闻,家中不宜摆放假花,说是不利于家人的健康。 因为假花没有生命。 但玉石雕花,黄金雕花,通草花,全是富贵人家,甚至是宫廷中才能摆放的“假花”。 自古就有,没有什么不利于家人的说法,甚至于后宫的娘娘们,还会佩戴绢花。这种说法,大概率,是鲜花产业兴起,资本家做的局。 当然,也有可能是针对塑料制品说的。 因为塑料,是真的没有“生命”。 而这一大丛玉米皮做的干花,不但蕴含了植物的精气,更有大凤她们的巧思。 她们用野果做染料,为玉米皮染上各种颜色,将它们变成灿烂的花朵,盛开在这山洞里。 花束的下方,还错落的堆放着白水晶和黄铁矿。 灯光打在上面,美得梁冰冰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家。 踏足进来,不但美,而且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终究,还是在自己家里,更安心。 “欸?你这山里有电啊?” 老书记一开始没觉得,毕竟他一直在城里住,早就习惯了有电的环境,没电才不适应。 可是一抬头,看见远处的山,他才意识到,这山里不该有电啊! “我们家有发电机哟!” 九凤勾着老书记的脖子,脸蛋上洋溢着骄傲: “白天的时候,我们会用发电机把电发好,然后储存在那几个电池里,然后晚上就可以用了!” “哦……” 老书记点点头,他是真没想到,在这大山里,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不错呀,这比在城里都舒服啊!” 他的目光,在洞室打量了一圈,然后又看向院子。 好大一个院子! 鸡窝,羊圈,兔舍……收拾得干干净净,跟一般的农家,完全不一样。 院子里还有足够的空地,可以让孩们在里面安全的玩耍。 抬头看看天,星星好亮,月亮好近,阵阵山风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站在这天地之间,感觉好舒服。 年纪大了,就想过过这种日子,养点儿牲畜,种点儿菜,一天天,充实得很。 不像在城里,遛弯儿买菜,回来只能看看几个臭棋篓子下棋。说还不让说,下也不跟他下,可恶! “吱吱!” 一只小猴子跑过来,扯了扯老书记的裤腿。 “唉哟,你要干什么呀?” 老书记用哄小孩儿的语气问着,却见小猴朝外指了指,他顺着小猴手指的方向,才知道原来是叫他去吃饭。 “老人家,您好!” 小华显得很紧张,他知道这是贵客,不能给陈叔叔丢脸。 “我做了点人家常小菜,条件有限,您将就吃点儿?” 说完,又看向陈明道: “老板,饭好了,可以吃饭了!” “好,辛苦了,一起陪老爷子吃点儿!” 陈明道伸手,也将那名小战士叫了过来。 一群人,围着石桌坐下,眼前的食物,真的不错。 玉米石耳炖公鸡,家里唯一的公鸡,牺牲了。 黄瓜炒鸡蛋,紫苏烤肉干,蒜香空心菜,凉拌马齿苋。 菜不多,但这已经是短时间内,小华能做到的极限。 手擀面已经切好,只等炖的鸡吃得差不多了,然后就着鸡汤再煮面。 “小娃娃,你这手艺不错嘛!” 老书记还没尝,便已经竖起了大拇指。饭菜好不好吃,看一看,闻一闻,就能知道个大概。 “正经学过厨?” 他看小华年纪不大,能做得一手好菜,不是学过,就是家里教得好。 小华摇摇头,笑而不答,只是夹了筷子鸡肉,放到老书记面前的碗里。 “您尝尝这个,炖的时间短了点儿,也不知道烂没烂?” 说完,他就把头低了下去。 不是拘谨,而是自卑。 老书记估摸着,学厨艺这事儿,对眼前的少年来说,可能不是太好的记忆。 他赶紧转换了话题,招招手,叫九凤过来: “让姐姐们也过来,一起吃鸡肉!” 他知道,在农村,孩子想吃顿肉不容易。要不是有客,估计不会杀鸡。 “谢谢外公!” 九凤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笑嘻嘻的说: “我饱了,不可以再贪吃!而且这是小华哥哥特意为外公做的,外公你要多吃点哦!”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没有对鸡肉的馋。 老书记回头看看其他孩子,也是一样,她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有的在整理书籍,有的在做缝纫,还有的在蹲马步,锻炼身体…… 这跟老书记印象中的农村孩子,一点儿都不像。 这可是鸡肉! 就算是城里,好多小孩儿闻见香味儿都走不动道儿,陈明道家的九姐妹竟然能一点都不馋,没有眼睁睁的盯着! 第253章 高攀不起,就不攀了! 老书记瞧着九凤,瞧着这一家子,越发的喜欢。 这些孩子,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每一个,都可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能够成为她们的“外公”,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 “真的不再吃一点,有鸡肉哦!” 老书记还想逗逗九凤,可他哪知道,上个月九凤她们顿顿吃鸡汤,已经吃腻了,现在一点儿都不馋。 “还是外公多吃点吧!小红进了外公的肚子,才能死得其所!” 九凤扯扯嘴角,笑得很牵强,眸子也黯淡了,不像刚才那么开心。 老书记突然一下意识到,家里的这些小动物,很可能都是孩子们的朋友。 今天为了招待他,杀了一只鸡,也就是杀了一个孩子们的朋友,他还在这里劝孩子吃。 罪过罪过! 气氛一下尬住,老书记不知道该怎么接下面的话了。 “没事没事!” 陈明道立刻打圆场: “明早去集上,买一只公鸡,家里就又有‘小红’了!” 他把九凤拉过来,嘱咐道: “是不是该去睡觉了,要早睡早起长身体哦!” “嗯,知道了!” 九凤点点头,然后冲老书记挥挥手: “外公,小九要去睡觉了,晚安哦!” 她又冲其他人挥手道: “还有大哥哥们,也晚安!” 说完,她噔噔噔跑回洞室,去了小房间,扑到梁冰冰怀里。 “妈妈,可以给小九讲故事吗?” “当然可以!” 梁冰冰微笑着,把九凤抱上床。新做的床,结实又宽敞,再来个小家伙儿,也能睡得下。 “妈妈!” 九凤依偎在梁冰冰怀里,轻声询问着: “小九今天是不是很乖,外公还送给小九和姐姐们礼物了,他喜欢小九和姐姐们,对吗?” 她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却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讨好的人,并不是她真的外公。 梁冰冰心中有些酸涩,自己的孩子这么可爱,连外人都对她们疼爱有加,可她们的亲外公外婆,却连见都不想见她们一面。 甚至,连带去的小龙,都一并嫌弃,想要让她丢掉。 爱屋才能及乌,他们嫌弃的哪里是孩子! “那颗子弹呢?” “大姐收起来了,说有火药,危险。等把火药去了,绑了绳子,给我们当项链。” 大凤做事,一向稳当。 梁冰冰欣慰的笑了笑,将九凤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 梁冰冰柔声说着故事,语气舒缓,但她的心,五味杂陈。 一颗子弹代表一个愿望,老书记送给孩子们的礼物,不可谓不贵重。 这不是许诺几块糖,几块糕点,这是像阿拉丁的神灯一样,真的可以达成愿望。 老书记是什么人,她不太清楚,只知道,梁永年看见他,也得客客气气。 跟老书记说话时,感觉梁永年面相都变了。 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军车,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也许,让老书记帮忙转户口,会比请梁永年帮忙,更有效率。 父母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仔细想想,他们坐在老书记的车离开,遇上了梁永年,那个时候,梁永年应该已经看过她手写的“父女断绝关系声明”。 可当时,他什么表现也没有。 没有心痛,甚至没有愤怒,就那样任由着她离开,什么话也不说。 其实这个关系,梁永年也想断吧? 逼她离婚,叫她回去,可能只是因为,这样不用背负冷血的名声。 一切,都变成了女儿的不孝,老父亲的无奈。 梁冰冰该痛苦的,可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十六年,她似乎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看看这装修一新的房间,不比城里的筒子楼,住着舒服吗? 算了,那个城里,不去也罢! 高攀不起,就不攀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孩子们读书的问题。 上学,是为了学知识,但是学知识,不只有上学这一条路。 梁冰冰自己可以教一些,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教师,隔行如隔山,她需要请一两位有实力的先生。 但这需要不少钱! 跟陈明道商量一下吧,不知道他最近太阳灶的生意怎么样? 快入秋了,怕是会卖不动了吧? …… 洞室外,饭吃完了。 不喝酒,光吃饭的话,快得很。要不是考虑到礼貌问题,一群男人里,吃得最快的,能一分钟把一搪瓷碗的饭,倒进肚子里。 吃饱喝足,得消消食。 “你不是说,家里有猎枪的吗?” 老书记冲陈明道挑了挑下巴,竟然要他去拿枪。 “有是有……” 陈明道眼皮突突的跳,祖宗喂,您不会大晚上的,要去狩猎吧? “没几颗子弹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叫。 “嗷呜!” 那叫声引得家里的狼崽齐齐站起,冲到院门边,试图出去。 陈明道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嗷呜!嗷呜!嗷呜……” 狼崽们显得很着急,反复在门边踱步,闹着要出去。 但是它们出去能顶个什么用啊,牙换没换齐都不知道。 “今晚就算了吧,明天我带您去抓鱼!” 陈明道当做没看见的,硬着头皮,试图让老书记改主意: “我们这儿河里的鱼,比江里的鱼好吃,这边水土好!” 可老书记根本不上当,手一伸: “有几颗子弹?借我玩两枪,下回带子弹还你!” “嗷呜!” 狼叫声更加凄厉了,似乎隐隐约约的,还有其他野兽的叫声。 听这动静,怕是有什么大事情。 老书记急了,催促道: “没事儿,我就带着小崔,在近处玩玩。你们不用跟着,不用你背责任!” 那是您说不背就能不背的? 陈明道扯了扯嘴角,被老书记胆大到无语。 院子里,狼崽越来越急躁,陈明道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是母狼出事了。 失去了狼群,一头孤狼想要在深山里存活,没有那么容易。 尤其秋天快到了,许多动物都需要攒膘过冬,对食物的争夺,更加激烈。 算了,豁出去了! 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不过是年纪大了一点而已,未必就需要他照顾。 陈明道一拍大腿,去拿了枪,四杆,一杆枪一颗子弹。 第254章 毛皮大氅,我来了! 虎落平原被犬欺,饿狼落单遭豺戏。 曾经只吃野猪的母狼,如今沦落到猎兔子吃,结果还被一群豺驱赶。 这帮豺不讲武德,打不过就掏肛。 母狼没办法,主动放弃了猎物,可这帮老表心狠手辣,硬是把它赶到了老林外围,临近人类活动的区域。 母狼顺势也想寻求陈明道的庇护,可惜不巧,它受伤了,见了红,血腥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驱赶,变成了狩猎,豺群准备下死口。 母狼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被困在了悬崖边,而它背对的山上,隐约可以看到高大的玉米,在夜风中摇曳。 “嗷呜!” 母狼发出了求救的信号,很快得到狼崽们的回应。 狼嚎声四起,要是换作其他动物或人,早就准备跑路了。 可惜豺跟狼是老表,能听得懂嚎叫声里的密码。 狼崽一叫,豺群连它们多大年纪,身体是否强壮都知道了。 十多只豺一合计,打算“围点打援”。 豺比狼智商高,胆子大,只要数量够,它们敢主动攻击老虎,这是狼都不敢做的事情。 它们将母狼围困在悬崖,时不时挑衅一拨,让母狼发出惨叫,催促狼崽快点过来。 可它们的耐心是有限的,母狼流的血越多,它们可以忍耐的时间就越少。 …… 山的另一边。 老书记看着四把枪,每把却只有一颗子弹,有些不满。 既然子弹不多,陈明道跟着去干嘛? 陈明道跟着就跟着了,还要带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儿? 这是去打猎,又不是去春游! 山里到了晚上,尤其是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太大,不需要什么险情,温差就是最致命的危险。 老书记觉得陈明道和强子是累赘。 他毕竟活了这么大年纪,不会看着强子长得太着急,就以为他年纪大。 他那眼睛,就跟雷达似的,扫一眼就知道,强子这小子,乳臭未干。 不想让陈明道和强子去,但陈明道死活不同意。 山路复杂,而且要是误入深山,十分危险。 老书记明白,陈明道怕他出事,自己担责任。 他不屑,就你这样,还想保护我? 不屑归不屑吧,枪是人家的,地方是人家的,客随主便吧! 但是他把小战士的那把枪给抢了过来,子弹退出来,上到了自己枪里。 “你用手枪就行!” 小战士愣在那里,哭笑不得,打猎用手枪啊? 这回去,报告怎么写? 什么都还没做,老书记先把他的弹夹清空了,两个弹夹,一共十六发子弹,拿了九发当礼物,还剩七发。 可手枪不比步枪,威力小,射程短,要是遇见大型猛兽,那都冲到跟前来了,拿手枪一梭子全打出去,也未必有用。 根本打不了猎! 小战士眼底,有明显的不满,这不是等于叫他在旁边看吗? 看也就算了,虽然他也想打猎,入伍以来,还没实战过,摸着枪也是手痒。 但是他有护卫任务呀,这么危险的情况,他拿把手枪,不顶用。 小战士把目光投向了陈明道,四个人里,感觉他最废。 “你别去了吧!” 小战士抓住了陈明道的枪,也不知道怎么一转,那枪就被他抢去了。 “诶?我!” 陈明道看着空空的两手,一阵无语。 “对,你别去了!” 老书记拍拍陈明道的肩,挎上枪往外走,强子有样学样,也来拍拍他: “叔,放心,有我就够了,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我放心个屁! 陈明道头皮都要炸开了,老的不靠谱,小的更不靠谱,带着四颗子弹,跑去深山打猎,知道山里有什么吗? 要是碰见羚牛,这得团灭! 他快气得冒烟了,沈云龙还在那里笑。 “你笑笑笑,笑个屁呀!老爷子要是有事儿,咱们全得吃牢饭去!” “不可能!老爷子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福相,说不定你死了,人家还活着呢!” 沈云龙调侃着,把柴刀递给了陈明道: “带这个吧,合适你!” 老旧的柴刀,也就两个巴掌大,但被磨得挺锋利。 陈明道看了看沈云龙幸灾乐祸的笑脸,又看了看柴刀,气不打一处来。 “唉!” 重重的叹了口气,拿起柴刀追了上去,临出门,还带了捆麻绳在肩上。 去打猎,不能全靠武力,运气和智慧,才是最重要的。 四个人跑都跑了,大凤拿着一把土铳出来: “爸……” 她想说,家里还有土铳,威力也还行。 “别喊了,放起来吧!” 沈云龙打着哈欠,伸懒腰: “你爸特意留在家里的,万一家里进贼了呢,是吧?” 进贼? 大凤有些疑惑:“有沈叔叔您,我们怕什么贼?我爸还是应该带着武器,更安全。” 沈云龙没想到大凤这么信任他,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单纯! “不用担心,贫道掐指一算,他们不但能安全回来,而且收获颇丰!早点睡吧,等他们回来,你又得忙了!” 他说完,拍拍小华,又拉了陈思瀚。 “明早再忙吧,睡觉去!” 一手拎着一个,出了大院,带上了院门。 大凤抱着土铳,担心也没有办法,就像母亲说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成为负累,才是子女最该做的事情。 她走到门后,将门闩上。 “嗷呜!” 狼嚎声再次划破天空,狼崽们在山林间奔驰,后面跟着三个人影。 “呱!” 乌鸦小黑兴奋的在天上飞着,为陈明道带路。 人跟人比不得,有前面三人的速度在,小黑回头看看陈明道,顿时觉得,唉,好废物呀! “你是不是在笑我?” 陈明道跑得气喘吁吁的,跑不赢小的,还跑不赢老的,他的确有些应激了。 “呱!呱!” 小黑老脸一扭,拍着翅膀往前飞。 我没有!不关我事儿! 它不承认嘲笑陈明道了,若无其事的往前飞。可陈明道要是再不快点儿,就真的赶不上了,前面三个要跑没影了。 山风在耳旁呼啸。 这肆意奔跑的感觉,真是爽极了。 老书记拎着枪,重心下压,用着省力又快速的步伐奔跑着。 他这把年纪,还能跟上两个小年轻,那心里骄傲得不行。 老婆子,等着吧,回去给你带件漂亮的大氅,让你在老姐妹面前,好好炫耀炫耀! 第255章 一个都不放跑! “哗啦!” 一块山石滚落,哗啦声好久都没有停。 母狼一屁股坐在悬崖边上,紧张的护着自己的腚,死亡的威胁让它快要崩溃。 对面的豺分了三组,一组袭扰,一组假寐,一组放哨。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母狼似乎也没了还嘴的能力,分食,该开始了。 趴在地上假寐的豺,打了个呵欠,缓缓起身,抖了抖耳朵。 有些响动,从远处传来,让它不由的转头看去。 “嗷呜!” 是狼崽的声音。 六只狼崽的叫声,此起彼伏,好像在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豺听了这声,可不会感动。 所有豺全部戒备,准备开始战斗了。 就在这时,山崖西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喂,是狼!” “傻子,那叫豺!” “有区别吗?” “……” 两个中年男人,贼头贼脑的,抱着猎枪,趴在石头上,紧密的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咱们不是来找熊猫的吗?” “熊猫,这么多天了,熊和猫都没见着,还熊猫!” “那这么多狼,怕打不过呀!” “笨,没听见还有狼叫吗,要打群架!等它们打完,咱们不就能捡漏咯?” “可人家老板要的是熊猫!” “熊猫熊猫熊猫!找不到熊猫,你去死吗?你个哈儿!” “……” “嘘,来咯!” 东北边,六道狼影出现在月光下。 它们跟豺群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嗷呜!” 狼崽呼唤着,可这时,母狼反倒不回应了。 它伤到了腿,连逃跑都困难。 没希望了,它打算放弃,不连累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时,母狼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熟悉的火药味儿。 一瞬间,已经打算放弃的它,又试图挣扎着站起,可失败了。 就在不久前,豺像撕抹布一样撕扯它,伤了它一侧前腿,一侧后腿。 今晚,吹的是东风。 那风里,有细微熟悉的味道,是他来了! 母狼再次挣扎,试图用两条腿站起来,只要它能趁乱逃掉,就一定可以活下来! 那个人,会给它食物,会为它疗伤! 与此同时,豺群并没有防备它的挣扎,而是迎着六只狼崽,准备展开事关领地霸主的一战。 它们要趁着狼崽还小,消灭潜在的威胁。 六只“文盲”狼崽,无知无畏,仅仅是短暂的减速整顿后,就准备跟十多只豺,展开搏斗。 在体型上,狼崽个头略大,即使没换牙,力量和咬合力上,也跟豺不相上下。 缺的,只是经验。 至于数量,是劣势吗?那可不一定!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身后跟着谁。 狼与豺,群体双方,距离缩小到三十米。这个距离,已经太近。 近到豺群头领,察觉到了不对,命令族群停下。 它狐疑着,试图弄清楚眼前的状况。 就在它犹豫的当口,强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狼群身后。 他的呼吸只是略微急促,并没有喘。 而在他的身后,小战士已经在心里骂娘。 真他妈不是人,山路跑这么快! 距离两人十米开外,老书记喘着气,稍微歇了一会儿。 不服老不行,要是年轻的时候,连翻十座山…… 十座吹得有点儿大,反正都不带喘的。 唉,现在才翻了一座,就不行了。 不过回头看看陈明道,老书记又支棱起来,他还是老当益壮,很不错的! 可陈明道也有借口,他起步晚,身上还背着十几斤的麻绳,肯定没有他们空手跑得快呀! 他也很厉害了! 四人抬眼望去,月光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豺群,三三两两的站在那里,偶尔碰碰鼻子,进行交流。 豺跟狼不同,它们不以血亲为纽带,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但是团结性,出奇的高。 它们有着漂亮的红色皮毛,长得像狐狸,却比狐狸大,体型类似家犬,但比家犬身体素质要强。 “一双,两双,三双……” 老书记拎着枪,在那里数起来了。要给老伴做件大氅,大概需要十张皮子。 这里材料够,可子弹不够。 没事儿,这种事情经常会有。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忘了,这是豺,造不出那些玩意儿。 他等陈明道走到跟前,小声问了句: “有没有什么办法,一个也不放跑?” 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陈明道瞧了瞧豺群,又瞧了瞧地形,倒是很容易形成合围。 但这是豺啊,十几头豺,不是十几口人,你端着一把枪,哪怕只有一颗子弹,也能把人全镇住。 豺这玩意儿,凶狠异常,又不认识枪,与其想着怎么一个不放跑,不如想想,四颗子弹打完,咱们怎么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明道不觉得能把豺群全拿下,射杀四只,吓跑其他,应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对面是悬崖!” 强子沉声提醒:“吓唬一下,赶过去摔死就行了!” 吓唬?摔死? 可行性不是很高。豺狡猾,未必会被驱赶,应激之下,垂死反扑反而很危险。 陈明道觉得不是很稳当,但老书记同意了。 摔死好,皮子是完整的,没有洞眼儿! “你那几条狼崽子能顶用吗?你跟它们守一角,咱们绕过去驱赶!” 老书记指挥着,他让强子和小战士一人放一枪,两枪打完,豺不认识枪也认识了。 接下来肯定不会再往枪口上撞,就可以开始驱赶。 然后,老书记负责补枪,清除掉不配合驱赶的豺,小战士拿手枪,做最后的戒备。 至于陈明道和狼崽,就负责堵漏。 他不是带麻绳了吗,弄个绊马索什么的,防止豺跑掉。 都已经对上了,不可能再开个“作战大会”什么的,想好了就干吧! 四人分开,各守一边,开始压缩包围圈。 圈内,豺首领已经预感到危险。它不认识枪,但动物天然对火药敏感。 人进,豺退。 当退无可退,双方距离不足十米,豺首领终于决定行动。 而在他们的西南方向,山石后面,两个偷猎者瞪大了眼睛。 “咱们要不要去帮忙啊?他们人手好像不太够!” “你个哈儿,帮个屁!他们的枪,顶多每支五发子弹,三把枪,十五发子弹打十二头豺,只要一人漏一枪,就冇得子弹咯!” “冇得子弹了,我们再去帮忙咩?” “我帮你奶奶个腿!你个瓜娃子!等他们冇得子弹了,豺是我们滴,枪也是我们滴,他们身上的钱也是我们滴!” “那不是强盗咩?” “你他妈的是不是傻,你还以为你是好人啊?” 第256章 交个朋友? “别急!等一会儿!” 陈明道还在手忙脚乱的绑活结,老书记那边已经准备开干了。 而豺也意识到,不能再退,需要放手一搏。 悬崖边的母狼,终于颤颤巍巍的用两条腿站起。 “砰!” “嗷……呜!” “嗷!” 枪声,豺首领的命令声,中弹豺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豺群冲刺的动作,因为同伴中弹倒飞,戛然而止。 它们立刻改变方向,四散蹿逃。 “砰!” 第二声枪响,又将跑得不对的豺群赶回。 此刻,豺群只有两个方向可选: 悬崖或者陈明道那边。 就算慌乱,豺也不可能傻到去跳崖,除了少数吓破了胆,原地乱窜的,大部分豺都朝着陈明道扑来。 可惜,六只狼崽协作,也挡不住一群豺想要逃跑的心。 狼崽冲上去,豺群根本不纠缠,躲开就跑。 “妈个鬼的!” 陈明道还没准备好,豺群已经到了跟前,偏偏它们又不是站成一排那么跑的,就算他看准了拉绳索,也只是抓住一只,绊倒两只。 被绊倒的,爬起来继续跑,眼看就要跑掉了。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跑掉的豺应声倒下。 四颗步枪子弹全部射完,小战士丢掉步枪,拿出了手枪,适时放两枪,让豺群改变方向。 只是手枪距离远了之后,威力的确不如步枪,有豺倒地后,仍能爬起来跑。 那是临死之前,最疯狂的挣扎,叫声凄厉,逃跑的方向毫无理智。 横冲直撞,反而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地上已经死了六只,抓了一只,还剩五只。小战士的枪里,就剩四颗子弹,不能再用了。 他还需要护送老书记回程,带把没有子弹的枪,万一遇见险情,他罪该万死。 其实跑个一两只也无所谓,这次的收获够了。 可是有人死脑筋,说了要全部,那就必须全部。 强子追上一头豺,抓住尾巴一个大回环。四十来斤的豺,就这么被当铅球丢了出去,准准的砸在另一头身上。 趁着两只豺还没来得及爬起,他再次追上,双手抓住两只豺的尾巴,同样大回环丢出去砸在山石上。 眼见他这样,那名小战士也来了感觉。 打个豺而已,不需要枪也一样。 追上去,按倒,一拳砸在脖颈上,就听“咔嚓”一声,豺连蹬脚都没来得及,就没了气息。 还有两只,它们没有跑远,被狼崽们堵住,又被强子和老书记分别追上。 结果就跟之前那几只一样。 陈明道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相信了,远古的人类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应该不只是因为智慧。 现在的人能徒手打豺,难道远古的人就不能徒手撕恐龙吗? 残暴,太残暴了! 西南边的山石后,两个偷猎者,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我滴乖乖,他们好凶,咱们算了吧?” “……” “走吧,还是去找熊猫去吧!” “你知道一张完整的豺皮多少钱吗?供销社收都能开到三五十,要是直接卖给洋人,还不翻番?” “这么多啊?可他们太凶了!” “哼!他们没子弹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又没说!” “我日你仙人板板,闭嘴吧!” 此时,陈明道他们,正在打扫战场,把散落一地的豺,一只只捡回来,拿绳子绑起。 “好了好了,帮你打它出气好不好?” “呜……” 陈明道一刀面扇在那只被逮住的豺脸上,疼没多疼,吓得嗷嗷叫。 可母狼还不解气,趴在陈明道腿边,呜呜的哭。 狼崽们回来了,不由分说,上去就撕咬那只豺。有咬腿的,有咬头的,还有咬尾巴的,六头狼崽,六个方向,硬是把豺扯得翻白眼了。 “诶诶诶,我的皮子,皮子!” 老书记大喊: “要给你丈母娘做大氅,让它们别扯坏了!” 陈明道听完,一脸无语,您老人家入戏是真快,“丈母娘”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回去,您这会不会睡沙发? 那现在怎么办呢,一刀下去,皮子也会破呀! “强子!” 他喊了一声,强子听了,二话没说,走过来把狼崽拍开,双手举起豺,用力往石头上一摔。 “嘭!” 眼看着豺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啧,也不说拿远点儿,差点没溅我一身血!” 陈明道嫌弃的撇撇嘴,一抬眼,表情凝固。 月光下,走来两个男人,一胖一瘦。 胖的高,瘦的矮,还秃头。 两人身上都挎着枪,也都挎着以前人打仗时挎的包袱,长溜的包袱斜系在胸前,里面大概率装的是干粮。 两人的腰上,一侧别着刀,一侧似乎是弹夹。 这装备,去攻打平安县城都够了。 察觉陈明道的异样,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们这山,打猎的人挺多啊!” 老书记一脸轻松: “那是不是证明,猎物也挺多的?” 感觉这打猎过程太简单,他还没过瘾的样子。 陈明道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下,他们怕是成了别人的猎物吧? “不错呀,收获挺丰富!” 瘦子双手握在枪上,斜勾着唇,笑容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 “我们在山里转了好几天,有些迷路了。家里还急等着我们带了猎物回去卖钱。 可我们运气没有几位好,唉……”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斜眼打量着老书记他们。 身手是不错,但是功夫再高,也是肉体凡胎,一枪崩下去,也得见阎王。 “不知道几位能不能行行好,把这些猎物让给我们?实在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等着钱救命。” “等钱救命啊?” 强子挠了挠头,随手将一只豺丢了过去。 “拿去吧!” 他倒是大方,只是丢完才想起来,这里还轮不到他做主,于是又回头看看陈明道。 “叔,咱们多,给他一只没事吧?” 陈明道还没回答,老书记先笑岔气。 “哈哈……这孩子,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拍拍强子的肩膀: “没错,咱们多,给他们一只也没事!” 老书记说着,若有深意的看向瘦子: “萍水相逢,就当是交个朋友了,这豺,两位拿去吧!” 第257章 打劫!打劫懂不懂? 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之策。 谁也不是杀人狂,兵不刃血,就能得到利益,当然是最好的。 不然,要背法律的罪责,还要承担因果的报应。 瘦子依旧歪嘴笑着,双手没有从枪上挪开。 “谢谢啊!但是吧,家里实在太穷,还背着债,这一只不太够啊!” 话落,除了强子在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再多给一个,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陈明道估算着双方的实力,别看他们这边人多,但是他们现在只有一把手枪,而对方是两把。 老书记刚才不该开口的,暴露了在群体里的地位。 气氛,有些紧张。 小战士不动声色的走上前,试图将老书记挡在身后。 可老书记抬手,制止了他的行动,冲瘦子笑道: “那么兄弟你,觉得还需要几个?” 他手掌一摊,仿佛有让瘦子随便选的意思。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到那个份上,没必要冒险拼命。 强子不干了。 “外公,你这样不行!” 他很认真的想要纠正老书记: “我爷爷说,帮人要量力而行。咱们方便,没问题,要是不方便,那就可以不帮! 这些豺毛色统一,给外婆做大氅正好,要是少了,还得去凑,就不方便了!” 强子摇摇头,转头冲瘦子说: “你们有枪,自己去猎吧,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说完,还把刚才丢过去的豺,又捡了回来。一系列的操作,让陈明道哭笑不得。 这傻子! 老书记却眼睛亮了,忍不住赞叹: “这孩子不错,他爷爷也教得好!” “嘿嘿,我也觉得我很不错!” 强子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憨得不行。 对面的瘦子,看这爷孙俩,跟看傻子似的。 他这是打劫,打劫懂不懂?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胖子弱弱的建议着: “我觉得他说得对,咱们有枪,自己能猎。” “对你妈卖麻批!” 瘦子恨不得一巴掌扇胖子两响,他们都进山几天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再这么耗下去,怎么交差? 先弄点儿东西回去,展示一下实力,然后说熊猫太稀有了,不好找,这不就能提价了? 瘦子懒得跟胖子讲道理,直接粗鲁的打断他的发言,然后面向强子。 “小子,你爷爷不太善良啊!” 他抬起了枪,并且打开了保险,挑眉道: “你这样见死不救,是要遭天谴的。不就是点儿豺嘛,你们也有力气,再猎就是了! 但是救人行善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所以,我劝你们善良,把这些猎物,留给我这样,更需要的人!” 他的态度很明显,你不给,我就开枪了。 可是强子不懂这些弯弯绕,手一伸,抓过他的枪,又给他把保险关了。 他的动作太快,又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枪口对人不礼貌,你怎么还开保险啊?” 他皱着眉,非常严厉的教训着: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么没礼貌,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强子抓着枪管,强行让枪口朝上,瘦子想要改变方向,竟然做不到。 他两个手,强子一只手! 瘦子惊呆了,竟然有人手劲这么大! 看着这一幕,老书记快要笑死,忍不住去问陈明道: “他是你侄子?这孩子我喜欢,送他去当兵吧!” 就在这时,瘦子恼了,大喊: “四儿,你个瓜娃子,还愣着干麻批?” “哦!” 胖子听了,把枪举起来,对准强子: “不要动!松开!” 结果下一秒,他的枪口也被人往上一顶。 同时被顶的,还有胖子的下巴颏。 小战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等众人发现他时,他已经是半蹲的姿态,出现在了胖子身前。 胖子下巴颏突然被顶,牙齿咬到了舌头,疼得当场飙泪,因此,他的手松开,枪便被抢了。 “咔咔!” 步枪上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战士手中的枪管,抵在了瘦子太阳穴上。 不是什么人拿着枪,都可以为所欲为。 屠龙宝刀在谢逊手里,有点儿能耐的,都跑去抢。 倚天剑在武当山,却连偷的人都没有。 打铁还需自身硬,神兵利器再厉害,持有的人不行,那也是不行的。 “唉,瞧这事儿闹的。” 老书记笑着摇摇头: “你要是拿了那只豺就走,该多好?学人抢劫,也不看看对象?老子当土匪时,你还在你爹裤裆里!” 他说着,直接动手,将瘦子腰上的弹夹卸了。又转身,去卸胖子的。 对方还想抵抗,他抬起巴掌作势要打,结果胖子连忙捂头。 “别打别打,我自己来!” 胖子主动把弹夹还有包里的子弹拿出来,双手递给老书记。 子弹和弹夹拿过来,老书记先是一喜,随后皱起了眉。 “小鬼子的装备?” 这种枪是新款,国内应该没有,这俩小贼怎么会有? 看来事情并不简单,这俩小子得好好审一审。 一旁的小战士立刻会意,扯下两人的裤腰,将人绑了。 “你们干什么?” 瘦子嚷嚷着: “我什么也没做,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抢劫犯法,杀人更是要枪毙的!” 这种时候,他跟你讲法律了。 不过还真讲对了。 以老书记的身份,不管有没有外人看见,他还是必须要遵守法律的。 随便杀人,肯定不行。 他拿过两人的枪,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丰和64式步枪,全自动的,比国产的要强不少,能一次连发二十颗子弹。 相当厉害。 这枪一看就是新的,没怎么使用过。 “说说看,这枪哪儿来的?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把你们当汉奸,抓起来!” “什么汉奸,谁是汉奸,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瘦子试图狡辩,但对上老书记锐利的目光,只能从头说起。 他们只是隔壁省的农民,听到消息,有老板收熊猫,他们就去了。 老板很大方,价钱给得高,还提供装备,于是他们就来了。 但是他们没有什么捕猎经验,又跑迷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我们该死,我们不该见财起意,您放过我们吧!” 瘦子腆着脸请求着,却听一旁的胖子纠正他: “不是‘我们’,我早就说了,他们太凶,不能抢!” 第258章 叫“爹”! “原来是这样!” 老书记撇撇嘴,还以为捡到个功劳,结果是俩傻贼。 打个猎还能迷路,抢劫也不看对象。 幸亏生得晚,要是生得早,就今晚这情况,说完来路,他们就该吃枪子儿了。 “这枪不便宜,猎个熊猫还送枪,那熊猫他们多少钱收?” “一万块!” 老书记听见这钱数,眼睛都瞪大了。 “一万块钱,熊猫这么值钱的吗?要是猎个几万头,那不是可以卖了造航母了?” 其实老板开的价,不止一万,层层下包,到他俩这里,就成一万了。 这还是老家亲戚,才能拿到的福利价。 “造航母不需要那么多头!” 陈明道有些哭笑不得,开口解释着: “全世界的熊猫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万头,而且全世界,只有咱这儿有。它很贵,三五十头差不多就能抵一艘航母了。” 一头熊猫租出去,上百万美元一年,十年起租,就是一千万,十头一个亿,五十头,五个亿…… 呃……反正很贵啦! “真的假的?” 老书记有些不敢置信,三五十头熊猫能抵一艘航母? 吹牛! 吹牛归吹牛,但他听出来了,这东西肯定很值钱。 “那还说什么呢,咱们现在去猎几头?” “诶诶诶!” 陈明道赶紧叫停:“活的才值钱,死的就只能卖皮子了。而且,它是保护动物,猎杀,买卖都违法。” 老书记听完,上下打量着陈明道: “你鬼扯吧?人都保护不来,保护它干嘛?” 陈明道愣住了,竟无言以对。 一旁的胖子开了口: “是保护滴!我们那儿当官滴说,不能杀,杀了要坐牢滴!” 他的话未落,瘦子已经恨不得捶胸顿足。 “你个瓜娃子啊,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本来没事的,现在好了,知法犯法了! “还真是保护的,可惜了!” 老书记感觉,自己痛失一艘航母。 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挺高,时间不早了。 “那这样吧,谁叫你们不长眼呢,枪和子弹没收。偷猎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他抬手,指着一地的豺: “顺便帮忙把这些豺送回去,就算你们戴罪立功了。” 一头豺三四十斤,这里有十二头,需要有人扛回去。 刚好,两个人,一人扛六头,也没多重。拿绳子一系,一边肩膀背三头,正正好! 陈明道和强子同时行动,给他们把豺系好,往他们身上一放。 胖子还好一点,瘦子被压得站不直了。 两百多斤呢! “你押他们回去吧,我们再去玩两枪。不走远,天亮之前,肯定回来!” 老书记拍拍陈明道的肩膀,挑了挑下巴: “没问题吧?” 这怎么能没问题呢,问题大了! “老爷子……” “叫爹!” 陈明道刚开口,就被老书记喝住,非让他叫“爹”不可。 这是不是有点儿占便宜? 陈明道整个人怔愣在那里,舔了舔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没有随便叫人“爹”的喜好! 可是老书记绷着个脸,人家地位那么高,给孩子的礼物都送了,好像不叫不行哈。 见他叫不出口,老书记立刻换了副笑脸,哄道: “你喊我声‘爹’,不吃亏!梁永年还得喊我老伴一声‘阿姨’呢!”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枪: “全自动的,跟冲锋枪一样使。喊一声,送你一支,子弹我给你留……回来了,没打完的都给你!” 这饼画的!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陈明道像是大姑娘上花轿一样,支支吾吾的开口: “爹!” 喊完,一张脸通红。 “诶!哈哈,好女婿!” 老书记开心坏了,一巴掌拍在陈明道的肩头,那掌力跟铁砂掌似的,差点没把陈明道拍趔趄了。 “行了,回去吧!” 说罢,他拎着枪就要往深山里扎,陈明道连忙拦住。 “要不等天亮吧,晚上危险!” 老书记手掌一扒拉,将他推开。 “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打完猎,得赶紧回去。你丈母娘没人帮着买菜,不行!” 走了两步,又停下。 “这样吧,你带的鸟好像挺不错,让它跟着吧,你能放心一点儿,对吧?” 呵呵,放心不起来! 陈明道苦笑,既然劝不住,他也没法跟着,那就只能让小黑帮个忙了。 拿了粒花生,塞小黑嘴里,又把装花生的小布袋交给老书记。 “小黑,机灵点儿,看见老虎熊,让他们赶紧跑,拜托了。回来,我给你买核桃吃!” 陈明道将小黑放到老书记的肩膀上,又嘱咐强子,一定要注意安全,情况不对,立刻折返。 哪知他刚说完,老书记也给小黑塞了一粒花生米。 “别听他的,咱们就找老虎熊,找到了,我给你买一堆核桃!那么大一堆!”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看得小黑眼睛都亮了。 呱呱扇翅膀,高兴得不行。 “来,拿着,我们走了!” 老书记把没用的步枪挂陈明道脖子上,当然了,还给塞了两颗子弹。 然后三人一鸟,头也不回的扎进了夜色里。 “真是活祖宗啊!” 陈明道一回头,两个傻贼盯着他,六只狼崽也盯着他,只有母狼蔫蔫的。 “行了,咱们也赶紧走吧!” 他弯腰,将母狼抱起来,像山里妇女带孩子那样,拿衣服将它兜着,背在身后。 入手,感觉母狼轻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重了。 看来独自狩猎的日子,不容易啊。 他把枪一抬,对两个偷猎贼下命令道: “走!” 随后,狼崽在面前带路,一胖一瘦两人扛着豺在后面走,陈明道拿着枪压阵。 没走多远,瘦子就嚷嚷着累,走不动。 陈明道也不着急,让他坐下来休息休息。 一连几次,瘦子有些得寸进尺,冲陈明道请求着: “兄弟,我想撒个尿,这手能给我解开不?” 他的双手,让小战士拿腰带给系了死结,要说撒尿,还真不方便。 但他汗水都把衣服打湿了,哪儿来的尿? 陈明道笑了笑,好言相劝: “你看,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了,到了你就能歇,不如再坚持一下?要不然节外生枝,你不小心滚下悬崖,或者被野兽吃了,那可怎么是好?” 这都已经可以看见村庄了,怎么会有野兽? 瘦子想要争辩两句,可看见陈明道眼底的寒意,他好像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第259章 傻气能传染 “唉哟!唉哟!唉哟……” 瘦子感觉自己快要累死了,现在放开他跑都跑不动。 两百多斤啊,压在身上,骨头都要压断了。 麻绳勒进了肉里,两个肩膀都破了,真他妈的惨。 可他不知道,他跟胖子,已经在陈明道的脑子里,死了无数回。 这世上,有完美的作案手法吗? 陈明道不太想这两人活着离开,自首什么的,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去的。 大半夜的,他也不可能把人送去镇上。他都不知道镇上的派出所,夜里有没有人值班? 那就得让他们在家里过夜,这怎么可能? 让这两人在家里多待一分钟,都是威胁,捆住手脚都不稳当。 更何况,他们将来万一报复呢? 因为他自己半夜做过打击报复的事情,所以容易以己度人。 把手脚打断,倒是不错的办法。 但是显得暴戾了,老书记看到,影响他的形象。 “走不动了!” 眼看已经到蔬菜地,院子就在眼前,瘦子往地上一坐,然后躺那儿了。 胖子见状,有样学样,也往地上一躺。 他们两人的确是累得够惨,肩膀和背上,都有血往外渗。 陈明道垂眸看他们,眼神晦暗。 他本来可以让大毛去把沈云龙叫来帮忙,但是没有。 “那你们歇会儿吧!” 他先去把母狼放回院门口,然后又过来,一趟一趟的运豺。 两只一拎,得跑六趟。 等他运完,胖子和瘦子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趟,他刚转身,瘦子就拿脚踢了踢胖子。 哪曾想,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儿,竟然睡着了,在打呼! 这他妈的要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他真想一枪崩了去。 “你给老子醒醒!” 他用力一踹,把胖子踹得一激灵,猛的转头到处看。 “啊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跑呀!” 瘦子双手一挣,打了死结的腰带被他挣脱,抓起胖子就往山下跑。 他们不知道,那崖看上去不陡,能走人,但大凤他们为了防止人上来,特意种了荆棘。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两人嗷嗷乱叫。 陈明道听见了动静,却只是缓缓转身,连追都没追。 “跑了,就别再回来了!” 否则,下回再来,那就永远别回去! 后半句,陈明道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着。 他站在那里,直到山下再没有动静,他才转身,一抬头,吓了他一跳。 雕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院墙,两只大眼睛在反光,把人吓得,心脏猛的一缩。 “你,你这家伙,怎么也没点儿声音,跟鬼似的!” 雕鸮头一歪,根本不懂他在害怕什么。 算了,跟一只笨鸟计较什么? “去,把门打开!” 雕鸮眨了眨眼睛,慢悠悠的转身,然后跳下院墙。 就听“咚”一声,那是落得结结实实的,一点儿都不像是一只鸟能弄出来的动静。 的亏雕鸮一双腿,是身体最硬的部位,换个别的什么,像这样跳一下,指定骨折。 它慢慢悠悠的走到门后,想要去开门闩,但是个子太矮,够不着。 然后它就仰头盯着门闩,仿佛盯着盯着,门就能开一样。 就像它每回盯着人类,人类就会把食物送进它嘴里。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陈明道在门外,等得莫名其妙。再笨,这么久了,也应该把门打开了呀! 他朝门缝里瞧了瞧,结果雕鸮这家伙,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睡着了! 陈明道捂着额头,笑出了声。 他也是脑子坏掉了,竟然觉得雕鸮能把门打开! 这怎么办呢? 沈云龙那家伙,把门闩加固了,从外面挑不开。 “呵,呵呵!” 一阵笑声从墙边传来,沈云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但是看他笑的那个样子,估计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大哥啊,你是真的挺可爱的!” 沈云龙看到的,比陈明道以为的还要多。 他没搞清楚,跑的那两人是干嘛的,也不知道陈明道既然把人抓了,为什么又要放掉? 如果是坏人,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太善良了,那就不叫善良,叫“烂好人”! 这一家子,要是没有他看着,那可怎么办哟? “我可爱你大爷!” 陈明道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都怪雕鸮,把蠢传染给他,让他被看了笑话。 “你都醒了,也不知道帮忙,赶紧的,把门打开!” 他脸一红,沈云龙越发觉得有意思。 “这门你不会开啊?院墙就这么点儿高,一翻不就过去了吗?” “我!” 陈明道舔唇,抬头看了看那院墙,两米多高,还插了荆棘。 翻? 这么好翻,你垒它干嘛? 陈明道冷着脸,不说话,但是看他绷着的嘴型,沈云龙已经猜出来,如果他开口,会说些什么: 你赶紧盖完房子,回你的武当山吧! 绝对是这句,跑不了! “瞧你,年纪大了,就是不经逗!” 沈云龙呵呵一笑:“不就翻个墙吗,哪能让您老人家亲自翻啊,我来,我来!” 他单手一撑,一记漂亮的纵云梯,蹬着墙就上去了,飘飘然,轻轻落下,比雕鸮跳墙的动静还轻。 可他落地后,一抬头,整个人愣住。 二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已经把门闩拉开,门也打开了。 回头看他一眼,跟看傻子似的。 “衣服挂破了,你自己补,别找我们!” 敢嘲笑她爸?哼! 二凤甩了一记白眼,出门去帮忙拿东西。 她今天第一次来生理期,自己把自己吓得不敢睡,整个人也因此变得很烦躁。 “诶,你……” 沈云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怂,脑子也跟不上了,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好歹是你师父,教你功夫,你帮我补个衣服……” 他低头一看,裤腿还真被挂破了。 “沈云龙师傅!麻烦您让一下,挡路了!” 二凤拽着一只豺,吃力的往前挪,还不忘仰脸给沈云龙一个嘲讽的假笑。 “沈云龙师傅!麻烦让一下,挡路了!” 陈明道拽着两只豺,故意把沈云龙撞开,还重复着二凤的话。 好家伙,不愧是父女俩! 第260章 老虎没打着,打只黄鼠狼 深山。 万籁俱寂,除了偶尔的虫鸣,什么也没有。 天空起了云团,月光不再明亮。地表上升的热气遇冷凝结,成了露水。 走在草丛里,湿漉漉的。露水里似乎还有点儿什么,沾上之后,感觉皮肤痒痒的。 老书记带着人,不知道走了多远,反正一路上,什么也没碰到。 小黑飞出去,也是无功而返。 捕猎的时间不对,要么清早,要么傍晚,现在顶多凌晨,大多数动物,都躲起来了。 当然,也缺点运气。 “要不回吧?” 小战士有些担心,前面越走越荒凉,山石嶙峋,没有大面积的林木,很难有什么动物。 举目四望,四周光秃秃的山,长得都差不多,很容易迷路。 本来以为强子对地形熟,谁曾想,这小子竟然是个路盲,他就是迷路了,才被陈明道捡回去的。 “唉……” 老书记看着如此荒凉的石头山,也是叹了口气: “行,歇一会儿,就回吧!” 他也走不动了,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真的不再年轻。 随便找了块石头,刚准备坐下,就听“吱”一声,好像踩到了什么,下一秒,一股臭气扑面而来,臭得人头晕想吐。 不好,是黄鼠狼! 苍蝇也是肉,猎个黄鼠狼回去,也好过空手。 老书记试图开枪,可是黄鼠狼的屁,臭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那东西跑得还快,呲溜就没了踪影。 要不是空气还那么臭,真怀疑它从来都没出现过。 “噗噗噗!” 三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拿手扇风,可是那个臭味儿怎么都扇不掉。 “呕!” 老书记受不了,趴在石头上一顿呕,把晚上吃的饭全呕出来了,还是想吐。 “快去找点儿水!” 强子连忙将人打横扛在肩上,像扛沙袋一样扛着走。 “找水!” 他将小黑放飞,然后紧跟在后面。一路奔跑,终于听见水声,结果,河在崖下。 强子自己有把握下去,但是背个人,肯定不行。 “算了算了,缓过来了!” 老书记摆摆手,他不是缓过来了,他是被强子颠过来了。 再颠两下,他这把老骨头要给颠散架了。 又找了块石头,准备歇一歇,还没坐下,连忙低头看了又看,生怕又遇见黄鼠狼了。 “看来今天注定只有那些收获,就不该贪心再出来的。” 老书记看着这满目的苍凉,甚至都好奇,这种地方,连座森林都没有,怎么会有豺和狼的? 其实林子有,只不过在更远的地方。 他们的脚下,曾经也有林木,只是因为离人类生活的地方比较近,只有砍,没有种,也就不再有林子了。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跟着小黑往回走。 等到闻见一阵果蔬的香气,他们知道,快到家了。 这里竟然与别的山,完全不同。 山上竟然有人工湖,有水渠,满山的作物,让这石头山也显得生机勃勃。 “真是生命力顽强的一家人啊!” 老书记看着这些已经成熟,还有即将成熟的农作物,满心赞叹。 只有了解到了这片山林的荒凉,才能明白,这些成果多么来之不易。 此时,天空下起了微微细雨,有些凉。 他们赶紧加快脚步,来到院门前,想要敲门进去。 “老先生,这边请!” 说话的是沈云龙,他突然出现,把人吓了一跳。 还好,他长得好看,不像鬼。 “孩子们还在睡觉,不方便打扰,您挪步这边,将就一下……” 他说着说着,眉毛越皱越紧,本来要迎上来的脚步,陡然顿住,然后,退了。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是否遇见黄鼠狼了?” 老书记低头,拉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结果下一秒,“呕”一声,差点把苦胆吐出来。 怎么还有味儿? “看来是了!” 沈云龙连忙制止几人上前: “各位,你们需要清洗一下,换身衣服。被黄鼠狼屁熏了,这衣服就算洗,怕是也很难去味儿……稍等,我去开门!” 他再次翻墙,飘逸的动作,把老书记都看呆了。 “好俊的轻功!” 这穷乡僻壤的,藏龙卧虎啊! 不行了,他见到哪个都想要。强子想要,九凤她们想要,现在看见沈云龙,也想要弄回去。 现如今,这么好的轻功,根本见不着了! 一身好本领,不能为国效力,多可惜!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沈云龙捂着鼻子请他们进来,带他们去洗澡间。 他先去摸了摸大油桶,里面的水还不算凉。 “老先生,您试试这个水温可不可以?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去烧点儿!” 老书记瞧了瞧这挺大的一个洗澡间,没想到这山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他看到用竹筒做的莲蓬! 试着扭动水龙头,那莲蓬里,竟然真的有水往下流,而且水还是温的! “真是心思巧妙啊!要是我们当年也晓得这样,那就不用抱着桶往身上淋了!” 他还在赞叹,沈云龙已经被臭得跳出去,将门带上。 一转身,看见小战士和强子,顿时面露嫌弃。 “咦,臭死了!不洗干净,不准回屋!” 他小声的跟强子说,这种话也只敢跟强子说。 可他忘记了,强子跟他从来都不对付。 只见强子冷哼着,一把将他抱住,然后拿脑袋往他身上蹭。 “你个野人,放开我!” 沈云龙剧烈挣扎,可是一切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况且,他又不能下死手。 强子不但自己蹭,还叫小战士一起蹭。 一开始,小战士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闹着闹着,就加入了。 “呕!” “呕!” 没一会儿,三个男人蹲那里,你干呕完了,我干呕。 这股臭味儿,一出汗,更臭了。 “诶!谁给我拿个衣服啊?呕!” 老书记洗完才发现,没有换洗的衣服,将旧衣服拿过来闻了一下,差点又吐了。 连忙打开水,把衣服一起洗掉。 “衣服啊?呕!您稍等!呕!是在车上吗?呕!” 沈云龙边呕边跑去拿衣服。 第261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清早,山顶升起了炊烟。 十二张豺皮,因为要给老书记的老伴做大氅,所以大凤处理起来,特别小心。 剥完皮子的豺肉,不能浪费。 肉做成肉干,内脏煮了给狼崽吃。当然,还有母狼。 如今狼崽都大了,又有母狼在,必须让它们习惯睡自己院外的窝。 这边忙忙碌碌,那边老书记和小战士睡得正香。 一直到中午,大凤跟二凤,三凤,才把皮子处理好。 去过油,拿锅煮过,正在晾干。 处理好的皮子,拿到城里,就可以找裁缝制作衣服了。 “睡得好舒服啊!” 老书记伸了个懒腰,从沈云龙他们的小屋走出来,顿时闻见一股香味儿。 之前被黄鼠狼害得,苦胆都快吐出来了,一闻见食物的香气,肚子顿时咕咕乱叫。 他走进院子,看见一派繁忙景象: 九凤抱着小篓子,脸红扑扑的,在给兔子们喂草。七凤和八凤在整理鸡窝,把鸡屎槽抬出去,倒进沤肥坑里。 五凤六凤在清扫羊圈,给羊换上新鲜的草料。 四凤在收衣服,老书记他们的衣服,晒了一上午,已经干了。 剩下大凤她们,在挨个儿晾豺皮子。 刚煮好的皮子不能暴晒,得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干。 刚好山下面,荫凉大,风也大。 太阳下,小华正在用太阳灶做饭。四个灶一起,有炖的,有炒的。 “老先生,您醒了?老板特意为您去抓了鱼,刚杀就炖上了。” “哦哦!” 老书记点点头: “谢谢他,也辛苦你了!这么大太阳,在这儿做饭。” 他满怀欣慰,甚至有些激动。 想不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也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 人力发电机,太阳灶,真的是只要人聪明,肯努力,在哪儿都能把日子过好。 只是…… 这都几号了,孩子们该上学了吧? 老书记一眼瞧过去,这帮忙碌的孩子,都是上学的年纪,现在应该在学校啊! 哦,陈明道是超生户,没户口。而且这里太偏远了,估计也没有学校。 山里毕竟还是山里,生活环境可以努力改造,可教育资源,普通家庭没办法去创造。 这么好的孩子,困在山里一辈子,那多可惜啊? 老书记的心情,变得沉重。 人活一辈子,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将来。 一代更比一代强,那才是对的。 “外公!” 九凤喂完兔子,将竹筐放在一边,花蝴蝶般,朝老书记扑来。 “唉哟,我的小乖乖!” 老书记弯腰,将她抱起,走到阴凉下。 “瞧这小脸儿热得,外公给你擦擦!” “嘿嘿!” 九凤一笑,眉眼弯弯的: “书上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辛苦,小九不怕的!” “看不出来,咱们小九还是个‘读书人’!” 老书记有些惊讶,他实在没想到,九凤这么小,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唔……” 九凤摇摇头: “我是‘听书人’!姐姐读给我听,所以我知道。小九认字不多,还不能自己读书。姐姐很忙,妈妈要带弟弟,也很辛苦,没有太多的时间教小九认字。 但是没有关系,小九自己会努力学。外公相信吗,小九会很快,能自己读书的!” 她小下巴一挑,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信。 老书记的心,一阵酸涩。 多好的孩子! “外公!外公!我带你去看,我们家有好多的书!” 九凤扭扭身子,从老书记怀里下来,然后牵起对方的手,拉他去洞室里。 “看!我们家的书房,是不是很厉害?” 九凤站在书堆前,双手高高举起,脸上洋溢着自信。 之前老书记没进来,就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现在进来,看见这满墙的书,还有这一座“书山”,真的惊到了。 “这是我爸爸从废品站买回来的!” 九凤介绍道: “我爸爸用板车,从废品站一车一车的拉,拉了一整天!很辛苦很辛苦!妈妈心疼爸爸,还哭了。 她偷偷哭的,但是我看到了!” 最后两句,她压低了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 “大姐说:‘爸爸虽然从来没有要求过,但他一定希望我们能好好读书,做个有用的人。’小九听姐姐的话,小九会努力的!” 她拉起老书记的手,轻轻摇晃: “外公,小九和姐姐们都会努力,做有用的人,很有用很有用! 我们不会成为累赘,也不是‘赔钱货’,您可不可以,不要嫌弃我们?” 九凤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委屈,有些可怜。 她低下了头,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说太多,反而惹外公不高兴了? 可很快,她被抱住,小小不安的心,因为老书记慈祥的笑容,变得安定。 老书记没有马上说话,他意识到九凤可能认错了人,把他当梁永年了。 真是不应该啊!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赔钱货”这种说词! “小九,想不想去学校读书啊?” “想!” “那小九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等到了年纪,外公送你去上学,好吗?”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咱们拉勾!” 老书记伸出了他的小拇指,勾住了九凤的小指头。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九凤还是第一次跟人拉勾,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都阳光灿烂的。 “哦哦,小九要去学校,小九要读书咯!” 她从老书记身上跳开,小兔子一样,把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可是姐姐们的反应,都是淡淡的。 “吱呀”一声,洞室小房间的门开了,梁冰冰从房间走出来。 她简单收拾过,穿了平常在家不会穿的红土布长裙。 “老爷子,谢谢您!”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笑着颔首,整个人看上去优雅恬淡。 “谢谢您对孩子们的喜爱,尤其是对九凤的喜爱。但是,您刚才说的……” 没有哪个父母不偏心,没有哪个父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这个世界,也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但老书记给九凤的承诺,对其他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需要为了照顾其他孩子的心情,拒绝老书记吗? 梁冰冰的心,陷入了巨大的矛盾。 第262章 好大一家子! 让九凤放弃机会,跟姐姐们一样,没有学可上,这不叫“公平”! 梁冰冰暗暗深呼吸一口,有了决定: “老爷子,您刚才是哄九凤玩的吗?这孩子心眼儿实,又特别想上学,会当真的。如果……” “啧!” 老书记脸一沉,有些不高兴。 “都说上赶子不是买卖,我的确有些趁人之危,没有征求你们的同意,就以‘外公’自居。 但是吧,我这么大把年纪,认你做个‘义女’,不过分吧? 我的身份地位,你们可以找梁永年查证,甚至可以问他,我配不配? 他要敢说‘不配’,我扭断他的脖子!” 好东西,先抢了再说。 他顾树声,就是这性格。 “好,咱们民主一点!” 老书记拉了凳子,往那儿一坐,看着梁冰冰: “我这辈子缺个女儿,不太圆满。觉得你还行,就是下棋太阴险。想认你做个‘义女’,你愿不愿意?” 还没等梁冰冰回答,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想想好,别随便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慌张,不是太自信了。 梁冰冰当然不只是“还行”,她不嫌贫爱富,证明品质高尚,愿意为了丈夫传承香火,连生十个,证明传统且勇于牺牲,孩子们都教育得很好,证明贤良淑德…… 人长得漂亮,棋下得也好,老书记真没看出,她有什么缺点。 “那个……‘爹’不让你白叫,你这几个孩子,该上学了。我呢,打算给她们推荐到海军子弟学校去。 军事化管理,可住宿,生活上,我全包了,学费你们也不用操心! 你愿意陪读,我给你安排住宿,要不然,寒暑假,派车给你送回来。” 他琢磨着,既然梁冰冰不受梁永年待见,还大老远跑去,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家子不缺吃,不缺喝,又在县城有事业,能有什么事呢? 只能是孩子读书! 现在给她解决,这声“爹”,她不叫不行吧? 想到这里,老书记稍微自信了一些。 人和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 老书记活得久,从旧社会过来的,见过很多人没见过的世面。 家族最重要的,不是血脉,而是团结。 最需要传承的,是信仰,而非姓氏。 给子孙留钱财,钱财未必守得住,留德行,不肖子孙,未必肯学,唯有留阴德,关键时刻,能转危为安,为家族留下火种。 老书记看好梁冰冰,看好陈明道,更看好他们的几个孩子。 这一家子,植根山区,偏安一隅,在这里种下善意的种子,收获的将会是一份额外的保障。 想到这里,老书记越发的兴奋。 本来是率性而为,随手做件好事,却没想到,能有诸多好处。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面色平静的看着梁冰冰,等待着回复。 哪曾想,梁冰冰比他还平静。 难不成,还需要再加加码? 他不知道,此时的梁冰冰已经惊呆了,心中仿佛起了惊涛骇浪。 她最发愁的问题,好像解决了! 原来不是只让九凤去读书,而是让九个“凤”,都有书读! 梁冰冰很激动,但是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总是淡淡的。 见她迟迟没有回答,急性子的老书记急了。 劝道: “海军子弟学校,相当不错的!师资好,环境好,学生家庭素质也高。 孩子都大了,不上学不行。你在家教得再好,不如去学校好。” 说到这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跟你保证,到了学校,绝对不会有人欺负她们,谁敢欺负我外孙女,我给他耳朵拧下来!” 梁冰冰依然礼貌微笑,没有开口。 老书记见状,有些抓马。 越是人品贵重,越不会轻易认谁当爹妈。 有奶便是娘,那是小人。 可越是像梁冰冰这种,老书记就越想收归己有。 人品贵重,才不会忘恩负义。 他眼珠一转,有了坏点子。 “九凤已经把我当外公了,你要是不认,她会伤心的。” 孩子,永远是当妈的软肋。 这下,梁冰冰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又回到老书记面前,缓缓跪下,双手将茶碗奉上: “义父在上,请喝茶!” 梁冰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老书记却是乐坏了。 认了就行!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真对她的孩子好,即便她不情愿认这个义父,也不会有什么怨恨。 “好好好,乖孩子!” 老书记笑呵呵的接过茶碗,原本只需要抿一口,结果他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了义女的茶,就该还礼,给红包了。 “小崔!” 他大喊一声,叫来了小战士,没有红纸,就拿信纸包了十块钱。 “一时仓促,没有准备,你不要介意。” 老书记将红包放到梁冰冰手中,微笑着: “等改天,家里人都到齐了,带着你,咱们认认亲!”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给梁冰冰数。 老书记有四个儿子,年纪都跟梁永年差不太多。四个儿子,下面又分别有四个儿子。 也就是说,梁冰冰有四个哥哥,十六个侄子。 然后这十六个侄子,也都成家,各自有了孩子,目前是一家一个。 等于梁冰冰又有至少十六个侄孙! 如果今年过年走亲戚,她就得准备至少十六个红包! 这个家庭,也太庞大了吧! 再把她家十二口人算上,老书记那宿舍,站得下吗? “爸爸爸爸!外公说,要送我去读书!” 院门口,陈明道背着一个口袋回来,手里还拎着两只红腹锦鸡。 一只色彩斑斓,一只灰头土脸。 活的。 见他回来,九凤第一个扑了上去,告诉他好消息。 “上学?” 陈明道将两只红腹锦鸡丢进鸡笼,又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石耳。 老书记说没时间,要赶紧回家,所以天刚亮,他特意去悬崖,采些石耳,准备让老书记带回去。 毕竟人家千里迢迢,亲自送一趟,不准备点谢礼,不合适。 他还在想上学是怎么回事,老书记听见动静,忙不迭的从洞室里跑出来,瞪着吃惊的眼睛问他。 “这鸡,你猎的,还是一对儿,活的?” 他们昨晚跑了那么远,折腾一晚上,连根鸡毛都没看见,陈明道随随便便逮了两只活的! “啊,活的!” 陈明道随口就答:“采石耳碰见的,母鸡被草缠住了,我给它抓了,公鸡不舍得跑,就顺便一起逮了。” 轻松的口气,就仿佛去山里摘了两朵蘑菇。 第263章 老子这叫赏罚分明! 人比人,气死人! 老书记带着那么精良的装备,折腾了一晚上,还被黄鼠狼喷了臭屁,结果一枪没放。 他不开心了。 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嘴一撇,扭头拿枪,就要再进山。 陈明道连忙将人拦住:“先吃饭,吃饭!” 他哭笑不得,这么大把年纪了,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 陈明道不会了解,因为他从不曾站过高处。 战神无仗可打,就跟某仪买门票进紫禁城一样,那种感觉,别人体会不了。 好说歹说,把老书记劝住了。 可这顿午饭,他只花了五分钟吃完,然后拎着枪,带着小战士进了山。 撂下话来,下午两点之前,打只野猪回来! 结果,下午两点,回是回来了,野猪没有,脚崴了。 别看这里号称“十万大山”,幅员辽阔,其实资源贫瘠得很。 狩猎,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运气。 该走了,再不走,就得明天才能到家。 老书记看着一枪未发的全自动步枪,心里那个不甘啊,全写脸上了。 两把枪,七十多发子弹,他硬是一枪都没打出去。 陈明道看见他这个样子,好笑,又不敢笑,默默的把枪和子弹揽到自己怀里。 “您说的,没打完的子弹送我!” 老书记连忙一把按住,死活不松手。 “您堂堂老革命,说话得算话呀!” 陈明道笑着,抓着老书记的手,给他挪开。 老书记不得不挪,刚挪开,又猛的抓住。 抬头质问陈明道: “那两个笨贼呢?” 唉哟,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说。 陈明道露出一个心虚的笑,一副“你听我狡辩”的表情: “那怎么是笨贼呢,人家精着呢!那个那个,都怪小崔,绑的绳子一点儿都不紧,让人给跑了!” 小战士一听,顿时瞪大双眼,一脸委屈。 怎么没系紧?他明明系得可紧了! 人交给你,你给跑了,还能赖绳子不紧? “扣钱!” 老书记一把薅过子弹,搂在怀里。 “任务没完成,不要找借口!这些子弹,没收!” 其实昨晚,把俩贼交给陈明道,他就想过这种可能。 俩农民,还笨,偷猎而已,又没啥坏心思。 抢劫都抢不好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要是给他们抓牢里,没准他们身后的一家子,真会饿死。 老书记穷苦出身,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他还是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 让陈明道押送两人,就是给个机会。 陈明道的表现也行,手里拿着枪,却没有把人打死,证明也是相当心善。 养儿要如狼,交友当如羊。 谁会愿意,跟心狠手辣的人交往呢? “您这就有点儿耍赖了吧?” 陈明道简直哭笑不得,这么大人物,怎么还说话不算话呢? “放屁!” 老书记剜他一眼,开始整理子弹。 “老子这叫‘赏罚分明’!子弹收好,我下回来,要是少了,有你好看!” 说完,想了想,又加了句: “我现在回去,给孩子们跑入学手续。六凤往上,最好都去上学。手续办好了,我就派车来接她们。” 去省城上学啊? 陈明道首先担心的,是孩子们能不能接受? 六凤才八岁,平常很黏人。 可省城的学校,是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想去的。 教育资源就像医疗器械,省城三甲医院淘汰不要的设备,下放到地级市医院,地级市医院不要的,再下放到县城…… 虽然这个类比,不是百分百合适,但基本差不多。 县城的教育资源,肯定没办法跟省城比。 最关键的是同学关系。 在县城读书,同学要么是农民,要么是县城小民,万一不小心谈个对象,那基本也是这类人。 不是说瞧不起,只是人往上走,水往下流。 有更好的选择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 “怎么,孩子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啊?” 老书记拍拍胸脯,一脸骄傲: “老子我带大二十个孩子,丫头们交给我,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在吹牛,二十个孩子不是他带的,一个都不是。 也就是这几年,退休后才闲下来。以前,连抱都没怎么抱过孩子,没空。 现在有了重孙,又都还小,更轮不到他带。 但是夫妻一体,老伴的功劳,也是他的功劳,揽身上不算错。 “就是啊,你每个月,得送点儿粮食过来。” 老书记嘿嘿一笑: “城里每个人都有定量,粮食关系没转之前,没有她们的配额,买不着粮食。” 每个月送粮食,也就等于来看孩子的情况。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明道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当给孩子送寄宿学校了。 “谢谢您!” 陈明道抓住老书记的手,轻轻握着: “这辈子能遇见您,是我们一家的福气!我这就跟孩子们说说,让她们跟着您,好好去城里读书!” 正说着,大凤她们抱着晾好的豺皮过来,请小战士打开车门,她们好把豺皮放车里。 “这些皮子,回去之后还需要继续晾晾才行。” 大凤详细的说着注意事项,把自己在书上看的,都说了出来。 还有石耳,她们也都处理好了。 之前,陈思瀚用竹条编了很多小笼子,手工不错,把石耳包好了,放在里面,就像小礼盒,拿去送人会很好看。 自己用的话,把笼子往荫凉处一挂,也很方便。 “还有这个!” 梁冰冰拿出了那件她没送出去的熊皮背心: “孩子们亲手做的,熊皮的。虽然手工粗糙了些,一点心意,还请义父收下!” 老书记连忙起身,将熊皮背心接过来。 他看不出什么做工,只觉得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 熊皮子的,这拿回去,可以好好显摆显摆了。 只是转脸,他又一脸佯嗔: “叫‘爹’,别叫‘义父’,你叫‘义父’,我容易想起吕布!不吉利!” 他煞有介事,把人都逗乐了。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明明相处时间不长,可每个孩子都对这个白捡的外公,依依不舍。 一家人送行送到山下,梁冰冰甚至抱着小龙也跟着。 “都回去吧!” 老书记挥挥手,让陈明道他们别送了,结果一扭头,自己哭得稀里哗啦。 “年纪大了,眼泪都管不住了,又不是不来了,哭啥?” 他边抹眼泪边嘟囔,也不知道这话是问的谁? 第264章 你的外孙女,还是我的外孙女? 老书记进了一趟山,就像去了一趟桃花源。 但凡从苦日子过来的,谁不知道山里生活艰难?可偏偏陈明道一家,把苦日子,过出了花。 老书记刚出山,就想再回去。 听说山里鱼好吃,还有省城没有的鲟鱼,他还没来得及去钓个鱼。 唉,可惜! 回到城里时,正值午夜。 他轻手轻脚,推开家门,先去卧室看老伴儿,结果发现一向看不顺眼的娟子老太婆,睡在他的枕头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家里还有房间,他不去睡,让小战士去睡,自己窝在又硬又冷的木沙发上睡到了天亮。 早上五点,老奶奶起床,看见他睡沙发上,顿时吓一跳,连忙去拿了毯子给他盖上。 结果老爷子开始说梦话: “萍啊,这个好吃,多吃点儿,你都瘦了!” 话说得含糊不清,却满是真情实感。结果老奶奶嗤笑一声,撇了撇嘴。 夫妻几十年,还能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但凡真的说梦话,那绝对是跟家人无关的,只要开口,就是“杀啊”! 冷不丁的一喊,吓得人半晚上睡不着。 知道他装睡,老奶奶却没有揭穿他。颤颤巍巍去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一直等到饭做好,老奶奶才去挨个叫人起床。 小战士不用叫,听见动静自己就起了,收拾好房间,在阳台走廊打了一套军体拳。 老爷子一叫就醒,只有卧室里的娟子老太婆,还睡得屁是屁,鼾是鼾。 老书记嫌弃死这个老太婆了,又懒又馋,每次来家里,准要把东西都吃完才走。 可老奶奶喜欢她,热闹,能叭叭说一天,街坊邻居各种八卦说不停,比看电视有意思。 而且会吃,不挑食。看她吃饭,自己也能多吃一点。 “唉哟,顾老头,你打猎回来了?” 娟子老婆婆,一开口,就感觉家里有八百个人似的。 不但嗓门大,还中气十足。 “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让牛给顶了?” “你才让牛给顶了!” 老书记听见她咋呼就烦,气冲冲的让小战士把战利品搬进家里来。 “瞧瞧,十二张豺皮子!” 老书记下巴一扬,像是要去顶牛的。 “唉哟,这么多啊?” 娟子婆婆先是一脸惊喜,随后撇撇嘴: “花钱买的吧?” 她一句话,气得老书记龇牙。这老娘们,会不会说话? 正想争辩,梁母拎着几根油条过来了。 “哟,老书记,您回来了?我特意买了油条,刚炸好的!” 老奶奶赶紧端着盘子接住: “谢谢谢谢!真是麻烦小苏你了,都怪你叔,我这好好的,有人陪,明天再别来了,你也辛苦。这油条多少钱,我给你拿去!” “不用不用!几根油条能值几个钱?” 梁母微笑着,眼睛滴溜溜的转: “唉呀,这么多皮子,哪儿来的呀?唉哟,颜色真好看,是什么皮啊?” “咳咳!” 老书记清了清嗓子: “这个啊,叫‘豺’,豺狼虎豹的‘豺’!” 他单手把腰一叉,开始讲述狩猎豺群时的惊险。 旁人都没了,就他一个主角,跟豺群斗智斗勇,从天黑打到天亮,终于,他把这豺一一拿下,没放走一只! 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娟子婆婆都听入迷了,梁母也是连连惊叹。 只有他老伴冷哼一声,指了指皮子上的枪洞,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带着枪去,还能大战三百回合,那豺成精了? “唉呀,你装回糊涂哄我高兴一回能怎么样?” 老书记佯装生气: “我这还不是想哄你开心,真的费了好大功夫弄的,不可能像你想的那样,砰砰几枪就有了。它有腿儿,会跑!” “好好,知道啦!孩儿他爹,辛苦啦!多谢!” 老奶奶敷衍的应和着,气氛一时变得轻松无比。 就在这时,娟子婆婆像是睿智的发现了什么: “你这就是买的皮子吧,哪有刚从山里打完,这就成熟皮子了?” 她一脸笃定,仿佛看穿一切的样子。 老书记烦死她了,这人怎么还不回自己家? “我外孙女儿给煮的!” 老书记脖子一挺,嚣张又得意。 他说送陈明道和梁冰冰回家,千里迢迢的,要是没有他的车啊,两人要走几天几夜,才能到那大山里头。 为了表示感谢,两人一直磕头,要认他这个干爹。 他一想,他只有儿子,没女儿,认一个刚好,儿女双全! “萍儿啊,你是没看见,那九个女娃娃,太招人疼了。比家里那些臭小子,可爱一万倍!” 老书记有模有样的学九凤说话: “外公外公,这是我养的兔兔,还有鹅鹅,它们很听话的!” 那个样子,把人逗得哄堂大笑。 “那几个娃娃长得漂亮吧?” 老奶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们妈妈就漂亮,爸爸也帅气,生的孩子肯定个个好看。早知道,我也应该去看看。” 她想要个女儿,实在不行有个孙女也可以,结果一个没有。 儿媳妇,孙媳妇倒也不错,但是啊,那个味儿总不对,总像是隔着什么,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有些太客气了。 “好看得不得了!” 老书记一脸夸张:“过几天你就能看到了,个个长得跟画出来的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了。 “小苏啊!” 他叫了一声梁冰冰的母亲,说道: “我这几个外孙女啊,在山里没上学。我打算把她们接来,送去子弟学校。三个初中,三个小学。麻烦你跟校长说说,要什么手续,我好准备准备。 呃……粮食关系转过去要时间,我们先自己带粮,你帮我问问,能不能行?” 老书记微笑着,可眼神很严肃: “不用太麻烦,要是没座位了,我们自己搬椅子过去,只要能让我们听课就行,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这……” 梁母心里在打鼓,表情尴尬得不行。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实在是不知道这个话该怎么答? 关键的关键,她不知道梁冰冰有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老书记知不知道,他所谓的外孙女,其实是她的外孙女才对! 第265章 出山 世界所呈现的样子,从来都不是它真实的模样。 老书记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他新认义女的妈,但他不打算说穿。 选择权在梁母手里。 她可以假装不知道,问是谁家的女儿这么好运气,然后吃惊的说出和梁冰冰的关系。 诋毁也好,自圆其说也罢,只要她认了,老书记便爱屋及乌,也认了这个“干亲”。 但是梁母没有! 她笑着说,去帮忙找校长,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匆匆回到家里,梁永年正坐在窗边看报。 金色的晨曦,映照着他半边脸,勾勒出他优越的面部轮廓。 “永年啊……” 梁母走上前,先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在老书记家听到的一切。 “现在怎么办?” 自己的亲生女儿上门求帮助,想送孩子来城里上学,他们不同意帮忙。 女儿认了个义父,义父不但同意了,还把事情交给了他们。 这不等于说,他们有能力帮,却不愿意帮吗? “冰冰会不会恨我们啊?” 梁母有些担心,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恨,谈不上!” 知女莫若父。 梁永年收起报纸,抬眸间,眼神满是自信。 “就算恨,也无所谓。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与我们不利,就是与她不利。这点脑子,她还是有的!” 他站起身,背手看向窗外,缓缓勾起了唇角。 “就当个不知道的!反正有她手写的断绝关系声明在,我们做什么样的反应都很合理。” 进可攻,退可守。 梁永年要看一看,陈明道能借着顾树声这艘大船,跑多远? 挑不挑明关系都无所谓,只要真的需要,亲生父亲开口,让她做点什么,梁冰冰敢不答应? 得到了丈夫的授意,梁母便去学校跑手续。 其实只要搬出老书记,哪有什么手续不手续的,无非就是多六个“借读”名额。 只要户籍关系,粮食关系一转过来,即刻就是学校的正式学生。 校长当时就给老书记回了电话,表示会处理妥当。 接大凤她们过来上学,被提上了日程。 …… 山顶,午后的山风,懒洋洋的。 “我不想去!” 大凤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去城里读书。 有些胆怯。 自学和在学校里学,肯定不一样,她担心成绩太差,给父母丢脸,给老书记丢脸,也给妹妹们丢脸。 她自卑。 从懂事起,她就面对着村民无休止的歧视。 如果她是男孩儿就好了! 这种想法,在她心里,从来没有断过。 “我们都走了,谁做饭啊?家里这么多动物,谁喂?地里的活儿……” 大凤低着头,列数着自己不能离开的理由。 右手撕扯着左手的茧皮,扯得血都出来了。 “云曦!” 梁冰冰伸出手臂,揽住女儿的肩头,将大凤带入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 “去上学吧!不为了成绩,也无所谓知识,只是体验一下,正常孩子的生活。 也许,它并不精彩,也不有趣,但至少在听别人议论,别人回忆的时候,你的心里,那块地方,不是空落落的。” 梁冰冰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在轻声诉说着一段睡前故事。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自由的。她们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包括‘责任’。 很抱歉,没有给予你足够丰满的羽翼,所以谈论自由,有些滑稽。 这是一次机会,让自己抛开家庭的负累,再生长一次。” 梁冰冰看着大凤的眼睛,微笑着: “不要怕,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妈妈相信!” 她的眼神那么的笃定,看得大凤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 她优秀吗? 对!她很优秀!她不比任何一个男孩子差,也不必是男儿身! 她想要读书,想要进学堂,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大声的告诉所有人,她不是赔钱货! 热血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一秒,却又很快面对现实。 “妈,可做饭怎么办,我走了,谁照顾你跟妹妹?” 梁冰冰笑着将大凤抱紧,摩挲着她的背。 “我们要学会,重视自己,爱自己,这个世界,只有一个自己,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也要懂得,自己是渺小的。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会一样运转。 放心去吧!当你成为更优秀的自己,我跟妹妹们,都会为你骄傲的!” 她的话,像一场细雨,温柔无声的滋润着大凤的心田。 “妈妈,谢谢!” 大凤回抱着母亲,将脸深深的埋入母亲的颈窝,感动而又暖心。 …… 第二天,老书记真的派人来接了。 还是那辆军用吉普车,挤下六姐妹,问题不是太大。 她们运气不错,刚出山,天空就下起了细雨,天气很凉快。 只是可怜了陈明道,他骑摩托跟着,就算穿了皮衣,也冻得跟孙子似的。 第一次走出大山,六姐妹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她们第一次看到了水泥路面,第一次见到了路灯,商场的大广告牌,满地的自行车,小轿车,大辫子的无轨公交车…… 行至路口,她们看到路障放下,红灯闪烁,火车喷着蒸汽,从眼前经过,轰隆轰隆轰隆…… 火车好长,跑得好快。 等火车离开,路障缓缓抬起,行人和车辆才陆续通过铁道口。 她们看到了高楼,看见了道路中间的伟人雕像,看到了国营发廊门口,转动的三色旋转灯柱…… 当车子驶入区委家属院,她们看到了沿路高大的梧桐树。 从山里来的她们,竟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粗壮,叶片像手掌一样的大树。 “来了来了!” 筒子楼前,老书记和老伴早早的在门口等待。 萍婆婆还显得有些紧张,揪着自己的围裙,踮脚眺望着。 当车子在路边停下,两位老人赶紧迎上去,将车门打开。 “你们,好呀,我是……外婆!” 萍婆婆柔声说着,生怕吓着了六姐妹。 大凤她们从车上下来,一字排开,先鞠了一躬,整齐的喊道: “外婆好!” 小女孩儿特有的奶音,听得人心里都是甜的。 第266章 叫嫂子! 下午的区委大院,一片清幽。 唯有老书记住的那栋楼,格外的热闹,挤了不少人。 整座大院所有的老人,几乎都聚到了这里。 生不出女儿,不会被人嘲笑,但是会被人嫉妒。 所以,同样免不了要听些阴阳怪气的话。 偏偏老书记的四个儿子,十六个孙子,个个有出息,天南海北的忙着,其中有一个甚至被选上,明年要去南极科考。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都在忙,于是老两口的家里,就略显冷清。 有人就说啊,要是有个女儿,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女儿贴心,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会照顾人。 这种话听多了,本来不是什么遗憾的,也变成了遗憾,甚至是梦魇。 一提女儿,老书记再强势,也会低头。 他一低头,那些爱说的人,说得更加起劲了。 如今老书记认了女儿,所有人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攀上这好运气? 又是什么人,让他们再没有了话柄? “我的天啊,顾老头,你捡到宝了!” 娟子婆婆的大嗓门一喊,把所有人吓得一激灵。 只见她走上前,从六凤开始,挨个打量,“啧啧”声不断。 等看到大凤时,一双眼睛越来越亮。 五官漂亮,生的孩子肯定也漂亮。皮肤黝黑,胳膊结实,手上还有老茧,证明吃苦耐劳,绝佳的媳妇人选啊! “姑娘,你说人家没有?” 话刚一出口,就感觉来了一阵飓风,将她整个人,欻一下,刮到了一边。 老书记一把将她扯开,恨不得用了干仗的劲儿,一双眼睛也瞪起来了。 “你脑子坏掉了,瞎胡说什么?” 他声如洪钟,甚至带着一丝杀气,质问声叫人听了胆寒。 愉快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大凤她们也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这位婆婆,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娟子婆婆当然没恶意,相反,自己的老伙伴喜欢,她也跟着喜欢。 只是她没什么心眼儿,把妇女之间最高的赞美,不合时宜的说了出来。 “唉呀呀,吓着孩子们了!” 萍婆婆出来打圆场,先推了老书记一把,这才跟娟子婆婆笑着说到: “你别理他,浑人一个。不过孩子们年纪还小,过来读书的。以后大了,要是需要说人家,一定找你帮忙!” 她柔声细语,自带一股温柔,让场面瞬间缓和了下来。 娟子婆婆也不是个小心眼儿的,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我就是个没脑子,要是说错话,你们也别生气!” 她呵呵的笑着,从一旁拿了个袋子过来。 “来来来,我是你们外婆的好朋友,你们也可以叫我‘外婆’!” 话一出口,娟子婆婆又迎来了老书记的一记眼刀,连忙改口: “还是叫我‘娟子婆婆’吧!婆婆啊,不像你们外公外婆那样有本事,一人一个新书包,祝你们学业顺利,步步高升!” 还“高升”,以为去当官呢? 老书记的白眼,并没有妨碍孩子们见到新书包的兴奋心情。 绿色的帆布书包,调节长短的金属卡扣,摸上去,好有质感。 娟子婆婆替她们一一背上,立刻就是一副学生模样了。 “哇,还有我们的名字!” 眼尖的六凤,在书包的盖布背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红色的线,绣的“六凤”两个字。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没有绣在书包表面,因为这些小名,难免会引来一些恶意,娟子婆婆害怕孩子们不喜欢这样。 但是书包一样,又容易混淆,所以就把名字绣在了里面,翻个盖儿,就能看见。 “喜欢吗?” 巧思被人发现,娟子婆婆脸上有些得意: “婆婆手笨,所以特意请人,用的藏针绣,好不好看?” 孩子们不懂“藏针绣”是什么,但是觉得肯定很厉害。 大凤一个眼神,孩子们集体鞠躬: “谢谢娟子婆婆!” “诶诶诶!” 娟子婆婆乐开了花:“唉哟,这孩子真好,真有礼貌!” “还有我们呢!” 人群里,又有几个婆婆上前,她们手里拿着绿色的金属水壶,一人一个,给孩子们套在脖子上。 “婆婆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这水壶你们平常也要用,祝你们健健康康的!” “我们也有见面礼!” 人群拥上来,有人送孩子们笔盒,有人送铅笔,还有人送糖果…… 没一会儿,孩子们就像被盛装打扮的圣诞树,身上挂满了东西。 大凤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对她们如此友善的老人,一时受宠若惊,感动得一塌糊涂。 不远处,梁母已经站了有好一会儿了。她今天特意调了课,晚点去上班,想要见见孩子们。 她一看见这群孩子,就想起了梁冰冰小时候。 尤其是最小的六凤,简直跟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送孩子们礼物了,她两手空空,实在没好意思上前。 正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想被老书记发现。 “小苏啊,你过来一下!” 现在刚好,陈明道也推着摩托车过来了。 第一次进区委大院,他驮着活的野猪,摩托车很重。但是门卫不允许他在大院里骑行,因为太吵。 这次进来,跟着老书记的车,门卫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别处。 但陈明道依然下车推行。 不是告状,也不是赌气,只是有这样的规矩,他一个关系户,越发的应该遵守和低调。 不然授人口实,坏了老书记的名声,就等于自毁长城。 今天的摩托车,依然很重,上面驮着孩子们这个月的口粮,还有带的一些山货。 无论走到哪里,见人先发烟,这肯定是没错的。 “礼”字当头,不能成事,也绝不会坏事。 “来来来,介绍一下!” 老书记招招手,让陈明道走上前,向他介绍梁母。 “这位是苏老师,多少年优秀的班主任老师,手里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 老书记停顿了片刻,坏点子正在生成中,憋着笑开口: “我跟苏老师的爱人关系很好,那就跟亲儿子一样。你以后啊,就跟着叫‘嫂子’!” 第267章 天下父母,其实不一样 老书记的话说完,梁母脸都绿了。 她偷瞄了一眼,发现老书记一本正经,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她和陈明道之间的关系吧? 说不说呢? 这个时候,是最佳的时机,现在不说,以后就都不能说了。 可是梁永年说,梁冰冰写了“父女断绝关系声明”,将来想认,依然可以“不计前嫌”。 现在不认,也合情合理。 乡下泥腿子,初入城市,又抱了大腿,谁知道会不会忘乎所以,惹出些什么是非来? 海军子弟学校里,像老书记这种家世的,几乎没有,但是相差不大的,后起之秀,多的是。 没见过世面的野孩子去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要是大凤他们惹上是非,他们作为外公外婆,这烂摊子不收拾也得收拾,但怎么收拾,都是个输。 自己收拾,不如别人收拾。 所以,不认,比认好! 父女之间,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知不知道这层关系,没有任何实质影响。 想到这里,梁母终究是把嘴闭上,没有说出那句话。 她的沉默,就像是一种信号。 陈明道如果这个时候挑明关系,等于是恬不知耻,上赶子攀关系。 只能叫梁家更加的鄙夷,让梁冰冰越发在父母面前,抬不起头。 他看着梁母的脸色,终究只是笑了笑。 “您好!以后孩子们在学校里,还请您多多照顾!” 他没有称呼什么,不驳老书记面子,也不让梁母难堪。 最重要的,是不想妻子知道后伤心。 微微鞠躬,态度谦逊。 这份心性,看在老书记眼里,又多了几分赞赏。 他果然没看错人,陈明道老实本分,即使吃亏受辱,得势了,也不会仗势欺人。 有风度,有气量,这很好!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梁母敷衍的应承着,她可没有老书记那么好的演技,一张脸通红,尴尬得想赶紧逃。 偏偏这个时候,有邻居认出了陈明道。 那辆摩托车,那件做工粗糙的皮夹克,瞬间让人想起,不久前,他手起刀落,杀野猪的样子。 “诶?这小伙子之前是不是给苏老师送过猪肉啊?” “哦!苏老师老家亲戚?” “唉哟,亲戚还这么客气啊,真是少见!” 在区委大院杀猪,这事可足够轰动,陈明道离开不久,整座大院都传遍了。所以有人一提,就都记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怕不是亲戚吧?” 一道不一样的声音,小声的说着: “应该是托关系上学,苏老师没同意,才又找的老书记吧?” “啊?不会吧,那可是一整头猪,没同意?” “梁区长向来正直,不搞这些!” “哦……” “嘘,别瞎说!” 人们的说笑声,一字不差的落在了老书记耳朵里。 他虽然年过七旬,但是耳聪目明,心也跟明镜似的。 原来陈明道还曾给梁家送过野猪啊! 去过才知道,那么远的路,送一头活猪过来,得多么艰辛。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儿女再不是,当父母也应该能帮就帮一把。 唉,真是铁石心肠啊! 别人家父女的事,谁也不好多嘴。 老书记当个没听见的,代孩子们谢过了邻居朋友,领着孩子们要进屋。 “稍微等一下!” 陈明道解开麻袋,拿出一纸包一纸包的肉干,蔬菜干,挨个发给在场的大爷大妈们。 “这个是豺肉干,新鲜烤好的。可以缓解疲劳,对气血不足也有好处。 这是蔬菜干,萝卜,豆角,番茄,还有蕨菜,马齿苋……过些日子天冷了,正好可以吃。 一点儿心意,希望各位叔伯婶子们,不要嫌弃。” 每个人两包,发到梁母这里时,他也笑嘻嘻的递了过去。 同时加了一句: “您放心吃,都是我们自己家里人吃过了,没有问题才拿来的!” 梁母原本要伸的手,猛的一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到不行。 “小苏啊,这可真是好东西!” 娟子婆婆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人家说狗肉锅里涮一涮,神仙闻了也不肯走,豺狗豺狗,那肯定一样好吃!” 她凑了过来,瞧着梁母脸色不太对,于是试探道: “不过您这当老师的,日子过得讲究,应该吃不惯这些东西,要不,给我?我家儿子爱吃!” 娟子婆婆说着就要动手抢。 几乎是本能的,梁母抢先一步,将东西抓在手中。 “都是人,大家都吃得,我哪里会吃不得?” 梁母笑着,用手肘将娟子婆婆伸来的手挡住,往旁边推。 东西吃不吃无所谓,关键这个时候,甩脸子拿乔,那不是打老书记的脸吗? 梁母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旁,陈明道见了,笑而不语,只是将麻袋打开,里面还剩了不少。 “婶子,您要是喜欢吃,多拿点儿!” “唉哟哟,那谢谢了!” 娟子婆婆将手里的纸包往袋子里一扔,直接把麻袋接了过去。 兴高采烈的。 陈明道一愣,没想到她会端锅。老书记也是撇嘴,怎么会有这种人! 反倒是萍婆婆笑得很开心,她就喜欢这种没心没肺,也没什么坏心眼儿的。 不过就是喜欢占点便宜而已,大大方方的占,比偷偷摸摸的算计,要强太多。 况且,娟子婆婆有自己的分寸。 “好了好了,改天请大伙儿喝酒,我先带孩子们回屋安顿,大半天从山里颠过来的,要休息休息!” 老书记招招手,让人群散了,然后领着孩子们进了屋。 他家住一楼,格局跟梁永年家里是一样的,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没有什么主卧次卧的,就是以前的筒子楼,把两个单间打通,改造而成。 “过来看看房间!” 老书记领着孩子们进了屋,指着布置一新的房间,有些不好意思。 “地方小了点儿,不过房子嘛,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能躺平就行!外头这整个大院,也可以敞开来跑,跟山里是一样的!” 只见不到十平米的房间,用三张木板架子床,拼了一张超大的床。 床上铺了六张席子,放了六个枕头,枕头上都铺了绒布的枕巾,旁边还放着六张小毯子。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即使房间很逼仄,老两口也尽最大的可能,在窗台那边,支了一方书桌,放着老旧,却擦得很亮的台灯。 第268章 潜在客户 “哇!好大的床!” 六凤扭头,扯了扯老书记的衣角,笑容天真: “谢谢外公!” 她又去牵萍婆婆的手,同样奶声奶气的说: “谢谢外婆!外公和外婆辛苦了,为我们准备了这么好的房间,这么好的床,我们今晚一定能睡个美美的觉!” 她八岁,说话要比九凤吐词清楚得多,而且说的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出门之前,梁冰冰就交代了,几姐妹在时,让六凤多说话。她年纪小,万一说错话,一般人不会怪罪。 而且,还有大凤可以帮忙圆回来。 但如果大凤不小心说错,出门在外,谁能帮她们打圆场呢? 做事情也是,不擅长的事情,不要抢着做。没经过允许的事情,更不要做。 做事情之前,宁可多问两句,确定清楚,也不要自作主张,愚蠢的勤快。 “唉哟,我的小乖乖,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呀!” 萍婆婆弯腰看着六凤,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小丫头长得是真漂亮! 今天晚饭遛弯,她得把孩子带出去,好好转两圈。 叫那些嘴碎的老头子,老婆子瞧瞧,她有外孙女了,而且呀,比谁家的外孙都漂亮! “好了好了,跑不了,别看了!” 老书记打趣着,一脸的骄傲,这个决定,他做得对吧? “赶紧吃饭,吃完饭让孩子们好好休息休息!” “对对对!先吃饭,尝尝你外婆的手艺!” 萍婆婆一手牵一个,领着孩子们来到餐厅。不大的四方桌上,摆满了食物。 正中间,是一大盆鱼汤,白白的。围着鱼汤摆着凉拌卤牛肉,清炒莲藕,番茄炒鸡蛋,虎皮青椒,蒜香空心菜。 萍婆婆一手菜烧得,色香味俱全,堪比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 这样的菜色,在平民人家,怕是要过年才能吃得上。 “唉呀,不知道放凉了没有,赶紧坐下吃!” 老人招呼着。 家里地方小,所以用的都是四方凳。四方的桌子,围了九把凳子,略微有些挤。 六姐妹还有些拘谨,直到看见陈明道也坐下,她们才自在了一些。 “吃吧吃吧,不然一会儿真凉了。” 萍奶奶挨个给孩子们夹菜,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 还是女孩子好,吃饭斯斯文文的。 不像那几个小子,吃个饭就跟打仗似的,有时候还真能为了抢菜打起来。 一天到晚,扯不完的皮,劝不完的架,处理不完的祸事。 养儿子,多费心哟!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老夫妻的和善,让远离家门的六姐妹,渐渐安下心来,很顺利的融入到这个新环境。 吃过饭,陈明道就该回去了。 他把带来的粮食,搬到厨房,又给了大凤一些钱。 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临着分别,还真有点不舍。 “下个月,爸爸再来看你们,等寒假,咱们就回家!” 陈明道将手掌放在大凤的脑袋上,别的话就不多说了,只剩满眼的期许。 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个孩子,成名成家。 当然,与其希望孩子出人头地,不如自己先干出一番事业。 如果可以,他想寒假来接孩子们的时候,能够自己开着车来。 这个目标,不算太离谱。 三万块钱的货车,一两千块钱的集装箱,大几百块的改装费,弄个“房车”,应该不成问题。 跟孩子们道过别,他又握起老书记的手,叫一了声“爹”: “等我那边房子建好,给二老留个房间,到时候您来打猎,我一定,让您玩个痛快!” “好!一言为定!” 老书记拍拍陈明道的胳膊,满脸高兴: “那你的房子得抓点儿紧,没准啊,你几个兄弟,也会跟着一起去!” 家里人口太多,房子又小,早些年,还能挤一挤。这些年,随便来一家子,都住不下。 渐渐的,过年他们也不回来了,变成了他们两个老的,轮流上孩子们那儿过年。 去一趟也不容易,他们也都是单位分房,地方也没多大。 儿媳妇讲究多,每回去,也不是那么痛快。 陈明道那里宽敞,又可以打猎,没准能把几个儿子诓去。 老两口,还是希望能跟儿孙们多相处些日子。 明明是儿孙满堂,却过得跟个孤寡老人似的,挺悲凉的。 “没问题啊!” 陈明道满口答应:“那我就多建几间房,等着几个哥哥过来,绝对让他们玩得尽兴!” 反正要搞旅游,要搞民宿,这不就是潜在客户吗? 哥几个过来,觉得还不错,回去一说,没准还会带着亲戚朋友一起来,生意说不定就这样干起来了。 没准,都还是高端客户。 城里再怎么玩儿,也就那些东西,歌舞厅,电影院。到了山里,那可以玩的东西就多了。 沼气池已经建起来了,猪圈也正在盖,万事俱备,就只差百十来头猪,他就能拥有一座沼气发电站了! 有了电,山里也可以靓起来! 关键还是钱,差钱差得,陈明道想去抢劫。 唉哟,差点忘记了,得赶紧回去,明天就是大小姐过来看雕鸮的日子。 陈明道推着摩托车往外走,大凤她们一路追着送。 “回去吧!” 眼看都快送到大门口了,陈明道摆摆手,让她们回去。 这样不好,容易让接纳她们的人,心里不舒服。 可很快,陈明道看见老书记牵起六凤的手,也跟着一起。 “路上小心一点儿,下个月准时把粮食送来,听见没有?” 老书记挥挥手,说笑着。 “知道了!” 陈明道笑着回答,他的心安了,孩子们的心也安了。 双方都盼着,下个月送粮食的日子。 …… 出了大院门,陈明道一路朝着出城的方向行驶。 路过省城最高档的饭店,他忍不住朝门口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看见了梁为民跟一群人从饭店里出来。 像是有感应一样,梁为民也看到了他。 两内兄弟相遇,照说应该打个招呼的,可陈明道油门一轰,跑得更快了。 “哼!” 梁为民看着他的背影嗤笑,这小子怎么又来城里了? 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那尊水月观音。 那么珍贵的东西,不应该放在山里,暴殄天物。 第269章 你给我闭嘴! 山顶。 一切如常。 沈云龙和强子,忙着敲石头盖房子,陈思瀚不停的刨木头。 华子做完早饭做午饭,做完午饭做晚饭,其间还去挑挑水,浇浇地。 七凤,八凤,九凤,也在田地里忙活着,捉捉虫,拔拔草。 “姐姐!姐姐!” 有草拔不出来,七凤大声喊着“姐姐”,可是一回头,地里再没有姐姐们的身影,现在她是最大的姐姐。 可是她才六岁,力气太小,拔不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瘪着嘴,一边哭,一边咬牙用力拔草。 哇哇的哭,又哇哇的安慰自己。 “我是姐姐,我是大孩子!” 可那草,不会因为她的自我安慰,就被拔出来。 八凤跑来,九凤也来了,三姐妹一起用力,结果草叶断了,三人都摔了屁股墩。 于是三个都哇哇的哭。 都在哭,又都不约而同的拿小手给对方擦眼泪。 “不哭不哭,我们不怕,我们能打败它!” 院子外,狗窝里养伤的母狼抖了抖耳朵,朝着三姐妹的方向看去,然后嚎了一声。 三姐妹身旁,傻傻不知所措的狼崽们,立刻有了行动。 拿脑袋把三小只往旁边一顶,撩开爪子开刨。 顿时,沙土飞扬,落了三姐妹一头一脸。 “呸!呸!呸……” 三姐妹都不哭了,忙着吐沙子,赶紧跑。 待到尘埃落定,狼崽不再刨了,七凤还准备拍拍狗头,像大姐那样,夸赞一声,结果定睛一看,坑挖得很深,但草毫发无损。 它就立在坑的正中央,还随着风摆了摆。 “呱!呱呱!” 小黑看见这一幕,快要笑疯了。 它没有人类那样的脸,也无法翘起唇角,但是你看它仰头朝天的那个样子,很明显能感觉到,它就是在笑,而且是很嚣张的嘲笑。 三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些无语。 这时,九凤蹲下去,抓住草茎,轻轻一提,草就被拔起来了。 过程无所谓,结果是对的就行。 她用小手拍拍狼头: “好狗狗!一会儿让小华哥哥煮粥,多放点肉,给你们吃!”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就轻松了。 三姐妹又分别跑开,抓虫的抓虫,拔草的拔草。 生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傍晚。 太阳下山的速度,好像变快了,感觉没多一会儿,天便全黑了下来。 四个男人吃完饭,坐在石头上休息。 大凤她们走了,感觉山里有些空空的。尤其是强子,一整天都是闷闷不乐的。 “大姐她们为什么要去城里上学,上学能干啥?” 强子撅着嘴,拿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他不懂,学有什么好上的,值得背井离乡,远离父母吗? “上学当然好啦!” 小华揪了根草,放在嘴里嚼着: “我小时候就羡慕人家有书读,读书好的,父母喜欢,邻居喜欢,每个人都会喜欢他。 可以端铁饭碗,有好工作,光耀门楣,出人头地,一个月至少二十块钱的工资!” 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羡慕。 从小到大,别说读书了,他连本书都不曾拥有过。 父母不管他,差一点,他就变成小流氓了。 还好遇见陈东,偶尔教他认几个字,还把学过的课本给他看。 之后又带着他一起做生意,卖太阳灶,卖烤田鼠。 可惜,他已经十七了,再想去上学,已经不行了。 真羡慕大凤她们啊,也是那么多孩子,可陈明道却想尽办法,送大凤她们去读书。 她们还都是女孩子。 “嘁!” 陈思瀚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光耀门楣,出人头地,真以为靠读书就可以的? 没读过书,一点儿都不懂,读书有多难! 他宁可去死,也绝不再去学校读书,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更加不懂,陈明道费这么大的功夫,把大凤她们送去读书干什么? 读出去了,她们还回来吗? 要是不回来,嫁到了外面,受了欺负,谁能知道? 陈思瀚在村里长大,每天都可以听到,村里婆婆们怎么研究对付媳妇。 他一个当弟弟的,却操起了当父亲的心。 一想到自己的姐妹,会被恶婆婆罚跪,顶夜壶,他们却因相隔太远,照顾不到,就心烦不已。 为什么要上学,沈云龙肯定比这里其他三人,理解得都透彻。 他三岁启蒙,五岁习武,下山之前,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学习过程。 上学嘛,本质就是学本领。学本领的目的嘛,就是为了别人打我,我能打回去,别人帮我,我也能帮回去。 生活得游刃有余,这就是上学的意义。 这样的大道理,他懒得说,只是有些坏坏的点子,正在往外冒。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对强子说: “去省城读书好啊,那里都是有文化的人,家庭好,长得好,斯斯文文的。 在学校里,容易遇见志趣相投的人,顺其自然的,就可以处个对象,结个婚……” 他话没说完,强子就已经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准备动手打他。 那是能让他近身的? 沈云龙泥鳅一样,强子一有动作,他就跑了。 “诶诶诶,你急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们姐妹去了城里,你应该替她们高兴啊!” “你给我闭嘴!” 强子气得跺脚,挥舞着拳头去追沈云龙,可他以前追不到,现在也追不到。 他靠着沈云龙教大凤她们功夫,偷学了不少,进步了,可进步的又不只是他一个。 沈云龙也越来越强了。 两人闹得鸡飞狗跳的,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陈明道回来了。 两人停下追逐,朝着山下看去。 是陈明道一个人回来,还是都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云龙的心里,隐隐期盼着,大凤她们这次求学失败,原路返回了。 学本领嘛,未必非得去学校不可。 他就没去学校啊,这不也博学多才? 他的小徒弟们呐,就这样被人抢跑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