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小福星,全家反派都慌了》 第1章 我穿书啦 “她是云生生,是个傻子!!” “我听说她还是个哑巴,三岁了还不会说话!” “对啊对啊,上次我还看见她吃屎呢!” 云生生身体猛地一颤,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五个穿着古装的熊孩子。 云生生:O(一︿一+)O 艹! 你们才是傻子,你们才吃屎呢! 你们全家都在吃屎…… “砰“”,脑袋被土块砸了一下。 是其中一个熊孩子砸的。 云生生捂着脑袋,恶狠狠瞪向那个动手的熊孩子,低头就要找石头反击。 【她可是那种狗咬她一口,她也会咬回去的人。别跟她说什么孩子还小,还不懂事,她不听! 不过,地面……怎么离脑袋不到一米?这短小的胳膊,这古怪的衣服,这荒凉的环境。 哪哪都不对啊! 她是国际总公司总裁的特助,刚给总裁挡了一枪,不是应该在医院吗?退一万步讲,也该在太平间吧? 这哪儿啊? 怎么看都不像天堂。 倒像是——农村。】 还没想明白咋回事儿,一声暴喝炸响。 “你们找死?竟然好几个人欺负我妹妹一个。” 熊孩子们齐齐一僵,瞬间作鸟兽散。 边跑边嚎。 “啊!快跑!” “云乔乔那个男人婆来啦!” “快跑,快跑……!” 一个十一二岁、打扮得像少年的黑皮小少女,快速扑来,直接将五个熊孩子扑倒,也不嫌脏,抬手就打。 “让你们嘴贱,让你们打我妹!” “还敢说我妹妹是傻子,还吃屎?” “你们才是傻子。” “你们那会儿何止吃屎,你们还用尿和泥巴……” 云乔乔边打边骂,脑子里还在嘀咕,刚才谁在说话?好像是一个小女娃的声音 她还分出神来,四周看看,除了自己妹妹外,没有其他人啊? 可自己妹妹不会说话啊? 云生生好奇的看着云乔乔。 【这黑皮小姑娘拳拳到肉的打法,真想给她点赞!怎么能这么帅!】 听人夸奖,云乔乔还有些不好意思,手下打得更用力。 却也更加奇怪,到底谁在说话? “哎?小四,你怎么打人呢?” “快住手,快住手。”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一个身材曼妙,长相姣好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篮子。 云乔乔眼睛一亮,指着地上的人吼道:“娘!小五被他们打了!他们还骂小五是傻子,还说小五吃屎!” 云生生:??? 【她在说谁?为什么感觉是在说我?】 云乔乔刷的一下看过来。 惊愕的看着自家小妹。 是小妹在说话? 可是小妹嘴没动啊! 女人也愣了一下,但想到小闺女受得委屈瞬间暴走。 手里的菜篮子直接砸了过去。土豆、红薯、各种菜叶子劈头盖脸糊了那几个熊孩子一身。 “小畜生!敢打我闺女?还敢骂我闺女?” “你们今天死定了!” “老娘不把你们打出屎来,老娘就不叫甘玉婉!” 边说边挽袖子,抬脚就冲上去,气势之猛把云乔乔都挤得后退了一步。 云生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甘玉婉?云乔乔?还有云生生……】 不属于她的记忆轰然涌入—— 【靠!她娘的,我穿书了!】 【这不就是前两天,总裁垃圾桶里那本《娇软万人迷,迷了这个和那个》的吗?我当时还边看边骂总裁脑子有病看这种东西,然后骂完了,我也一页不落全看完了。】 【可没想到,我竟然成了文中女主的堂妹。那个和我同名同姓,3岁还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而且自己这一家,爹娘生了5个女儿,没有儿子,全家恶毒反派。】 【她爹心狠手辣,杀人埋尸!】 【她娘丧心病狂,在席面里投毒!】 【大姐为了和相公和离,打死婆婆!】 【二姐重伤贵人,还把对方扔到荒野里喂狼!】 【三姐偷钱,跟着小白脸私奔!】 【四姐女扮男装入匪寨,打家劫舍!】 【自己排行老五,小小年纪偷吃老奶奶东西,被老鼠药毒死……】 云生生张张嘴,发现说不出话来,大大的叹口气。 【这是知道剧情,也改变不了一家人的命运啊!那还让她穿书干嘛?直接死了多好,还能少受点罪!】 云乔乔震惊的盯着云生生。 这次她听清了,就是她小妹在说话!可是她小妹真的没动嘴! 莫非,是心里话? 不过小妹在说什么,她会打家劫舍,这怎么可能? 打得火热的甘玉婉也停了动作,震惊又激动的看向小闺女。 震惊的是,她能听到小闺女的心里话。 激动的是,小闺女似乎变聪明了,不再呆呆傻傻。 至于小闺女的话,她没太听懂,也大多不信。 她怎么可能给席面下毒…… 几个熊孩子看甘玉婉停手,赶紧爬起来就跑。 甘玉婉在跑的最慢的一个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忘放狠话。 “下次在看到你们欺负我闺女,我打断你们的腿……” 之后甘玉婉拉着云生生,云乔乔提着篮子赶紧回家换衣服,因为甘玉婉今天要去县城黄员外家帮忙做席面。 三人坐着村里的牛车,摇摇晃晃一个时辰到了县里。然后熟门熟路到了黄员外家的后厨。 挺大一厨房,十来个人在里面着急忙慌做饭,就有些拥挤了。 门口洗菜的梁婶子擦了把头上的汗,不高兴的说,“你今天怎么这样晚,不想干就早说!” 甘玉婉赶紧上去帮忙,一脸的讨好,“哎,怪我怪我,梁婶子你快歇歇,我来干!” 还一边招呼云乔乔,“乔乔,你也快帮婶子摘菜,洗菜。” “怎么能让梁婶子动手呢!” 梁婶子看云乔乔也帮忙,但她只用出一份工钱,就没在为难,转身忙别的去了。 云乔乔显然是习惯了,她麻利的将一个板凳靠墙放好,让云生生坐下。然后还拿出一个破碗,里面放上几颗黄豆。 “小五,你在这里数豆豆,千万不能乱跑哈!”她说完,就去帮忙摘菜。 云生生捧着个破碗,要是坐在大街上,还以为要饭的呢。 她无语转头,恰好看到她娘眼疾手快的将一块猪油塞到了怀里,眼睛贼遛遛的到处看…… 云生生瞪大眼睛。 【妈呀,我想起来了,原剧情里今天我这便宜娘偷拿了主家好多的东西,然后被抓了……】 …… …… …… 新书上架!跪求催更!加书架! 第2章 为了那点东西,断送一辈子 甘玉婉想着那块白花花的猪油,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晚上能给五个闺女煮一锅带油星的菜汤,结果就听到了小闺女的心声。 【还被家仆打一顿丢出员外府,名声臭了不说,从此再没人找她做席。】 【家里少了一份进项。她娘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她脾气又爆,天天跟人干仗。最后觉得都赖黄员外家,后来人家办席,她混进后厨下了毒——一桌子十几口人,全吃死了……】 甘玉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那道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叹气。 【何必呢,为了个那点东西,断送了一辈子……】 甘玉婉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她小心摸了摸怀里抱着的猪油——白腻腻的,足足有两斤重,够她家吃半个月。 可她现在觉得这块猪油像是块烧红的烙铁,烫的她心疼…… “你干什么呢?” 梁婶子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炸开。 甘玉婉浑身猛地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磨磨叽叽的!本来就来得晚,这份工你是不打算干了?” 甘玉婉僵硬地转过头,梁婶子一张方脸拉得老长,眼神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刮了一遍。 好在梁婶子骂完这一句又转去训斥别人了。 甘玉婉感觉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她咬了咬牙,把那块猪油往回一塞,放回原处。 老话儿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犯不着为块猪油把命搭上。 家里五个闺女,全靠她撑着。她要是没了,那五个丫头片子怎么办?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这次在不敢偷拿一点东西。 一个中年管事小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梁婶子!梁婶子!你们这儿可有人会做汤?” 整个后厨安静了一瞬,继续忙活。 梁婶子一脸稀奇:“做汤?咱们北地谁家喝汤啊?炒菜剩的那点菜汤倒是管够。” 管事抹了把脸:“今天主家请了个南边的客人,说他们那边开席前必须先喝汤。所以让我赶紧找个人做一道,客人一个时辰后就到了!” 梁婶子转头问几个大厨。 几人都摇头。 此时,角落里一个妇人怯怯地举起手,声音跟蚊子似的:“米……米汤成不?俺就会熬米汤。” 管事挠了挠头:“我听说南边连小米都没有,咋会喝米汤。” 满屋子的人更沉默了。 云生生托腮看着他们,默默翻白眼。 【汤多好做呀!拿水把食材煮一下,放点佐料就是汤。】 【以前总裁胃不好,都是我给他煲汤。】 【当时为了省事,就做最简单冬瓜排骨汤】 【排骨冷水下锅焯,煮沸了撇沫子,捞出来洗干净。排骨加姜片加热水,炖上三刻钟。冬瓜去皮切厚块,扔进去再炖一刻钟,炖到透明。撒把枸杞搁点盐,连油都不用放,原汤就鲜得要命!】 甘玉婉愣住了。 以她做了这么多年饭的手艺,听起来确实不难。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可是个机会。要是汤做得好,在主家面前露了脸,往后办席面的人家肯定愿意请她,赏银也比切菜洗盘子多。 可万一做砸了呢? 她正犹豫着,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倒是会做一道南边的汤。不如让我试试?” 甘玉婉猛地扭头看过去——是她大嫂,梁大花。 也是她的死对头。 两人前后脚嫁进云家。 梁大花嫁给云家长子云淮安,又生了三儿两女,很受公婆喜爱。 而反观自己,原本嫁给老二云淮康,就不受公婆重视,还一连生了5个闺女,公婆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之前分家时,就因为他们家没儿子,分的不管钱粮还是地,都是最少的。 想想这个就来气。 云生生看到对方,也愣了一下。 【哦,对哦!原剧情里我娘因为偷东西被打出去,名声烂透了。但女主的娘亲梁大花,就是因为今天做了一道汤,被主家夸了,赏银拿了双份,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 【从此以后谁家办席面都请她。再后来她干脆在小镇上开了饭馆,靠着女主光环,生意越做越大,从小镇开到县里,从县里开到省城,最后饭馆开到了京城。】 云生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那时候,我娘因为下毒害死了十几条人命,被秋后问斩了……】 好唏嘘…… 甘玉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瞪着梁大花那张温温柔柔的笑脸,恨不得过去直接撕烂。 凭什么? 凭什么她被打被撵坏了名声,这个大嫂却能风光无限、顺风顺水? 同样的妯娌,凭什么她就活该倒霉,梁大花就该享福? 甘玉婉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别人说她不行,她偏要行;别人说她不如人,她非要压人一头。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后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还真不知道大嫂会做汤。”她挑了挑眉,“看来是我这当弟妹的没福气,住一个村都没尝过大嫂的手艺。” 梁大花的笑容僵了一瞬。 甘玉婉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转头冲管事道:“不过大嫂倒是提醒我了。我也会做一道汤,虽然不是南边的做法,但是味道不错。既然是为了给主家分忧,不如我也试试。” 梁婶子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两个人全是她婆家村里的,她看她们勤快本分才叫来帮忙的,结果一个两个都在这儿给她找事。 她可从没听说她们会做什么汤。 可惜还没等她开口拦,管事一拍大腿:“你们会做?那赶紧的!一个时辰客人就到了,可等不起!” 梁婶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等着,她们要是做砸了,看她怎么收拾她们…… 甘玉婉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目光,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排骨、冬瓜、姜、盐、枸杞。 她记住了,她撸起袖子,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第3章 今天就看谁倒霉了 云生生是真没想到,她娘亲居然自荐做汤。 不过转念一想,她娘做的饭确实有两把刷子,倒也没太往心里去。反正这事吧,只要做出来了,味道大差不差就行,一个县里的大户,估计也吃不出个啥。 她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梁大花身上,很好奇她要做什么。 梁大花舔着脸,问梁婶子要了猪蹄和黄豆,架势拉得很足。 云生生一看就明白了——黄豆猪蹄汤。 【好家伙。】 云生生在心里替她捏了把汗。 【猪蹄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没一个时辰根本炖不烂。而主家的客人,一个时辰后就到了。将将好卡在刀尖上。】 甘玉婉一听,乐了。 她眉毛一挑,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只见她满脸堆笑地凑到梁大花跟前,语气十分的热络:“大嫂啊,你要做什么汤?我来帮你忙吧。” 梁大花一愣,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不用你,假好心。” “你不是也要做汤吗?赶紧忙你的去。” 她的时间紧张,可不能耽误了。 这个是她小闺女教她做的汤,她在家试了两回,可好吃了。 今天她一定能够得到主家的赏识。 甘玉婉笑眯眯的,纹丝不动:“没事没事,时间还来得及,我过来帮帮你。” 梁大花不知道她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但她跟这个妯娌素来不对付,此刻又急得火烧眉毛,生怕她在这添乱,干脆伸手把人往外推。 “我不用你帮忙,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甘玉婉被推了个趔趄,脸上挂起几分委屈,但还是在那里帮忙,不是递勺子,就是帮忙拿菜,看着是帮忙,实际上是捣乱。 气的梁大花都快骂人了。 过了快两刻钟,甘玉婉才一脸失落的走开,嘴里还念叨着。 “那好吧,大嫂不让我帮忙,那我就去干别的。” 她一转身,笑眯眯地问旁边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大厨:“大叔,要我帮忙不?” 那大厨正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想也不想就说:“你帮我把那鸡毛拔一下。” 甘玉婉痛快地一点头,拎起鸡就出去拔毛了。 拔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白白嫩嫩的鸡往大厨跟前一放,大厨都愣了一下。 她又帮了好几个人的忙。 旁边有人看在眼里,心里还嘀咕呢——这人也怪好的,自己还有活没干完,倒先帮别人忙。 梁婶子看不下去了,噔噔噔走过来催她:“你傻啊!赶紧干你的吧,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心帮别人干活?” “你说说你要做什么汤?我帮你找东西!” 甘玉婉眼睛一转,嘴角一弯:“那就多谢梁婶子了。我要排骨、冬瓜、姜、盐、枸杞。” “啊,就这?”梁婶子蹙眉,这能做个啥! 东西都是现成的,三下五除二就备齐了。 甘玉婉认真的把排骨焯好水,撇净浮沫,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连同姜片一起下锅煮。看好时辰之后,她溜达着去帮别人干活。 时间差不多后,她把冬瓜去皮切块扔进去继续炖,继续去帮别人干活。 这期间云乔乔也没闲着,一会儿帮这个挑水,一会儿帮那个切菜洗菜,中间还跑到后院宰了五只鹅五只鸡。 等到火候差不多,甘玉婉撒上盐和枸杞。 “哎,好了!” 掀开锅盖的一瞬间,一锅亮澄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的排骨汤就成了。 而此时,满打满算也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 梁婶子看见甘玉婉的汤已经好了,长长松了口气。她拿小碗舀了一些尝了尝,眼睛一亮,大拇指直接竖了起来。 “不错不错!又鲜又香!好喝好喝!” 其他大厨也都忙的差不多,停下来挨个尝了尝,纷纷点头。 甘玉婉的汤已经稳稳当当做好了,离客人来还剩一点时间。可梁大花那边还急得团团转,她的猪蹄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 梁婶子倒不怎么着急。反正已经有一个冬瓜排骨汤能端上桌了,猪蹄汤嘛,来得及就上,来不及就拉倒。 时辰差不多了,管事的过来催饭。他尝了一口排骨汤,连连点头:“没想到这汤还真不错!咋做的?回去我也做着尝尝。” 甘玉婉笑眯眯地把做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仔仔细细,不藏不掖。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默默往心里记。 管事和梁婶子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太实诚。 那个酒楼的大厨有私房菜,都是藏着掖着,还传男不传女,她这倒还,全说出来了。 管事又往梁大花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的汤还没好,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又等了不到一刻钟,饭菜陆续上桌。甘玉婉的排骨汤被第一个端了上去——毕竟人家南方人吃饭头一道就是喝汤。 那汤被摆在了圆桌正中央,地位显赫。 梁大花这下是真急了,就怕自己忙活半天啥也捞不着,于是火候还没够,就说好了。 梁婶子拿勺子尝了口汤,蹙眉,有点腻味。用筷子戳了戳猪蹄,还有点硬。 “不行,这没炖好,再炖会儿吧!” 听她这么说,梁大花只能焦急的等着。又过了两刻钟,才被端上了桌。 猪蹄汤姗姗来迟,味道倒也不差,可这时候主人和客人已经吃得差不多,都在聊天说话,动筷子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喝汤了。 管事看着叹气,白瞎了那锅猪蹄…… 不过转头一想,又笑了,反正剩饭到时候都赏给他们下人,他就有口福了! 甘玉婉她们在后厨也吃了饭,收拾东西。 忽然这时候,一个穿着粉红衣裙的女人领着几个婆子冲了进来。 “来人啊,给我搜!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知好歹,拿着主家的钱,还偷主家的东西!” 甘玉婉一怔,身体都不由的哆嗦了两下。 云生生吓了一跳,【来了,来了,今天就看谁倒霉了……】 梁婶子看到来人,弓着腰凑过去:“哎哟,五姨娘,您这是怎么了?前头正摆席呢……” 五姨娘脸一黑,拜席她一个姨娘又不能去。 梁婶子也反应过来,赶紧转移话题。 “您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给您单做一份去。” 五姨娘眼珠子往上一翻,冷声道。 “老婆子,别打量你是府里的老人,我就拿你没法子。” “今儿个厨房里有人监守自盗,我非得把这人揪出来,让老爷和夫人看个清清楚楚。” 第4章 这还是我娘吗? 梁婶子暗暗咬牙,却不敢说什么。 谁不知道五姨娘从前是大夫人屋里的洗脚婢?这才被收房几天,尾巴就翘得能当旗杆使了。不就是上回她想吃鱼,自己没给她准备吗。这就记上仇了,专门挑今天来砸场子。 厨房里偷拿主家东西,哪家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做的太过分,谁管你揣了个鸡蛋还是一块肉,可这五姨娘偏要拿鸡毛当令箭。 梁婶子忍着气,笑脸又堆上去:“五姨娘,今儿可是老爷的大喜日子,动静闹大了,惊着老爷和客人,咱们可都兜不住啊。” 五姨娘眼皮跳了跳。 她等的就是今天。 平日里闹,老爷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就糊弄过去了。今天宾客满堂,事情闹开了,老爷为了脸面也得狠狠收拾厨房这些人。她偏要今天闹。 五姨娘把手一挥,身后两个粗壮婆子立刻冲进厨房翻找起来。其实也不用翻,就是盯着厨子和帮工们上下打量,看谁身上鼓鼓囊囊的。 好几个帮工脸色一变,悄悄往后缩。 这一缩,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两个婆子上去就是一顿摸,三两下就从两个人身上摸出了油纸包着的一点盐,和一小块瘦肉。 梁婶子狠狠剜了那几个帮工一眼,心说完了完了。 正乱着,管事高高兴兴地走进来,脸上的喜气还没散,先给五姨娘行了礼:“今儿主家高兴,人人有赏!” 说着把一袋子赏银塞给梁婶子,让她分派。 五姨娘立刻抢白:“管事来得正好,这儿有人偷主家东西呢。” 管事眼神一闪,嘴角的笑僵了僵。他在府里干了十几年,厨房里那点猫腻门儿清,正要开口和稀泥,五姨娘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吩咐婆子:“去前头请老爷来,就说厨房出了贼。” 也是赶巧,客人刚走。老爷要是早一会儿被叫来,非当场炸了不可。 不过这会儿老爷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五十多岁的老爷踏进后厨,五姨娘立刻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儿似的扑进他怀里,声音又软又颤:“老爷,这厨房可得好好整治了,您看看这些人,拿着咱家的钱,还偷咱家的东西!” 被抓的那三个扑通就跪下了,脸都快贴到地面。 五姨娘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刀:“老爷,我才搜了五个人,就抓出三个。剩下那些人还没搜呢。” 她回头瞪那两个婆子:“还等什么?” 两个婆子见老爷亲自来了,底气更足,挺着胸脯把剩下的人挨个搜了一遍。幸亏最后也只搜出四个人来,要是再多,老爷的脸就真挂不住了。 角落里,甘玉婉腿都软了,嘴唇发白,心跳得咚咚的。 幸好那会儿把猪油放回去了,要不这会儿就该跪在老爷脚底下,脸丢到姥姥家了。偷东西罚钱是小事,被当众揪出来,往后谁还敢找她。 老爷皱着眉看那几个人偷的东西——一一点盐,和一小块瘦肉,一点大酱,一点肥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丢出去。”老爷一挥手,“以后别让他们进府了。” 至于帮工的钱,肯定也没有了。 他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梁婶子:“今儿那道排骨汤,谁做的?” 梁大花眼睛一亮,刚要说自己,忽然反应过来,人家说的是排骨汤,不是猪蹄汤,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梁婶子把甘玉婉往前一推,赶紧说道:“回老爷,就是这位娘子!” 老爷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汤不错,我那些客人都夸了。管事,多赏她半吊钱。” 看着管事放在她手里的一大串铜钱,甘玉婉差点没站稳,连声道谢,声音都在打颤——这回是高兴的。 老爷瞥了其他人一眼,抬脚走了。管事赶紧跟上。 五姨娘看没有达到目的,气得哼了一声,也扭着腰走了。 等人走后,梁婶子立刻变了脸,训斥了众人几句,把几个偷东西的撵了出去,这才把赏银分派起来。 又单独摸出100个铜板,塞进甘玉婉手里:“今儿多亏你那道汤给厨房长了脸,不然这事且没完。” 甘玉婉手快,立刻把钱退了回去:“梁婶子,要不是您照顾,我哪来这活计!下回有好活儿,您可千万想着我呀!” 梁婶子捏着铜板,笑了。这娘子确实实诚,干活不偷奸耍滑,有了菜方子也大大方方教给别人,排骨汤又做的好。 “行,下回还叫你。” 梁大花站在人群里,两眼都在喷火。 她忙活了好几天!才学会了那道黄豆猪蹄汤!她闺女明明说了,她今天能拿双倍赏银的!结果呢?老爷连提都没提一句。 不对,一定是甘玉婉搞的鬼,如果不是刚才她捣乱,自己的汤早就好了。 啊,等着瞧…… 管事又过来了,端着那盆黄豆猪蹄汤,和梁婶子和几个大厨分着吃,看梁大花没走,就顺口问道。“这汤怎么做的,味道真不错!” 梁大花见辛辛苦苦做的汤,几乎没被主家动,全进了下人肚子里,更加的窝火。 “忘了,”她说完,气哼哼的走了。 管家蹙眉,看了梁婶子一眼小声道,“太小心眼了,不如甘妹子敞亮。” 梁婶子点头,想着下次再不叫这人! 回家的路上,得了这么多赏银的甘玉婉和云乔乔都高兴得手舞足蹈。现在都开始幻想,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只有云生生默默无语。 【哎,这剧情不对呀。原本应该我娘偷了不少东西。最后被主家发现,气的打了一顿,然后扔出府里。不仅没得了钱,还弄得声名狼藉。】 【可是今天,我娘竟然什么都没拿?】 【这还是我娘吗?】 甘玉婉泄气,在小闺女心里,她就是个小偷吗? 不行,她以后再也不偷了,不能被小闺女给看扁了。 云乔乔今天原本也揣了一个鸭腿,最后也因为妹妹的心声,放了回去。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偷拿别人家的东西。 【我娘不仅什么东西都没拿,我娘还因为一道汤,得了额外的赏赐,真是稀奇。】 【哎,虽然这事情过去了,但是晚上酉时,那五个熊孩子的家长就要到家里闹事。娘还打破了一个家长的头,又要赔出去好大一笔钱……】 第5章 来家里闹事 【我觉得我娘之所以疯狂,也就是事赶事闹的。】 【原书里我被那五个熊孩子欺负了,娘亲所以揍了他们;之后为了哄我,才想偷块肉给我回去做着吃,结果撞上主家查厨房,人赃并获;工钱没拿到还被打了出去。丢人现眼回到家,五个熊孩子的家长又找上门来闹。】 【我娘那暴脾气,不上火才怪,所以当场就跟人干了起来还打坏了人,打完还得赔钱;之后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这么搞下去,谁能不疯?】 云生生叹了口气。 甘玉婉在旁边听着,眼眶已经红了。 她代入了一下——偷东西被抓、挨打、丢饭碗、赔钱、被人指指点点……好家伙,这哪是过日子,这是上刑。 她抹了把眼泪,又忽然笑起来。 她现在是对小闺女的话,深信不疑,觉得小闺女是老天爷派来的救星。 大手一挥,豪气冲天:“走!买肉去!” 肉铺老板见甘玉婉指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说,“来两斤,再来副排骨”,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嘞!一共一百一十八文。” 甘玉婉数了钱,云乔乔提着肉,三人坐上回村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到家时已经是申时。 甘玉婉想起小闺女说酉时那群人就要来闹,干脆撸起袖子提前做饭。 冬瓜排骨炖上,五花肉炒上,大白馒头蒸上,又炒了个素菜。 云乔乔闻到香味,整个人都迷糊了。 “行了,不等你爹他们了,咱们先吃。” 娘仨吃的贼香,刚撂下筷子,门外就有了响动。 云家三丫头,云霜霜沉着脸进来:“娘!小四!你们今天把二狗他们打了?人家长带着孩子来了,要咱家给个说法!” 甘玉婉咬牙,一拍桌子:“小五,你先回屋子里待着,小三小四你们抄家伙!干他们!” 她转身进厨房,拎着菜刀就往门口走。 云生生很不放心,但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乔乔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小五先回去吧,我看着娘,一定不会出事的。” 她现在也对云生生的话深信不疑,觉得妹妹就是菩萨座下的童女。 云生生无奈,只能回了屋子里。转头看见窗台上她娘的胭脂和早上换下来的破衣服,忽然计上心来…… 云乔乔看她走后,脸立马拉了下来,把擀面杖塞给云霜霜,自己抄起扫帚,咬牙切齿:“他们五个臭小子把小五打了,还骂了小五,现在却恶人先告状?” “真是不要脸!” 门被砸得砰砰响。 甘玉婉打开门,叉着腰堵在门口。 身后站着老三云霜霜和老四云乔乔。 他们一个拎菜刀,一个攥擀面杖,还有一个举着扫帚。三人一字排开,那架势不像是堵人,倒像是要守城门。 对面呼啦啦站了一群人,却被他们的气势吓了一跳。 为首的胖女人咽了口口水,手里揪着一个同样圆滚滚的七八岁男孩。 好半天才大声道,“甘玉婉你还是不是人!孩子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甘玉婉被气笑了:“张德兰,你咋不问问我为啥打他?他欺负我家小五,你咋不说?” 张德兰翻白眼,“我家二狗子是跟妹妹闹着玩的!你看你把他打的!” 她把二狗子往前一推,展示伤情。 另一个家长也不甘示弱,拽出自家儿子——这孩子的造型更精彩,俩眼眶乌青乌青的,门牙还缺了一颗。 “就是!牙都打掉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有人狐疑的说,“她儿子的牙不是昨天吃核桃掉的吗?” “嘘,小声点……” 剩下三家也推推搡搡地往前挤,手里都拎着自家挂了彩的崽子。 甘玉婉冷笑一声,手里菜刀往旁边门框上“咣”地一砍,入木三分,木屑飞溅。 全场瞬间安静。 “咋的?你们五个大胖小子揍我一个三岁小闺女,还有脸来找我算账?” 她一字一顿,看着众人,“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我小闺女伤得可严重了!要是明天还不好,我就去县衙告你们五个小子杀人!” 几个家长被她那一刀,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一个比一个硬。 “什么杀人,几个小孩子闹着玩,怎么就是杀人了!” “就是就是,一个村的,干嘛下这么重的手!” “你们还要不要脸……” 正吵得不可开交,村长也来了。 还有很多闻讯而来的村民,把门口堵的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眯眯眼,嘴角永远往上翘着,天生一副和事佬的长相。 他还没走近就开始喊:“哎呀,都是邻里邻居的,这是在干嘛?东西快放下!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他一到跟前,两边的人同时开火。 “村长!是她不要脸,打我们家的孩子!” “就是就是!” “村长!是他们家五个小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三岁小闺女!” “我家小闺女到现在头上还有那么大一个包!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甘玉婉说到这儿,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小畜生们!才多点大就能下手杀人了!这长大了还了得?绝对得杀人越货蹲大狱啊!” 五个家长气得嘴角直抽抽,想往前冲。 甘玉婉眼睛一瞪,抄起菜刀又往地上一剁,差点剁到张德兰的脚面上。 她吓得连连后退。 众人瞬间安静。 也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院里正房的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然后,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小人儿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脏兮兮的,头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洇着大片大片的血迹,红得触目惊心。 两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眼眶周围乌黑乌黑的,像被人用拳头,使劲打过。 脖子、手腕、手背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密密麻麻。 简直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凌虐了三天三夜。 全场寂静。 就连五个熊孩子的家长都张大了嘴,瞪圆了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是……他们家孩子打的? 第6章 确实不像会杀人埋尸的主 甘玉婉、云霜霜和云乔乔全愣住了。 明明出门前洗得白白净净、换了新衣裳的小丫头,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跟刚从乱葬岗爬出来似的? 云生生顶着一脸青紫交加的“重伤妆”,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红色液体,站在门口,表情委屈可怜。 心里却乐开了花。 【呵呵,以我这手化妆绝活,配上这黄昏的暧昧光线,这些伤要是能看出假来,我当场把胭脂吃了。】 【我都惨成这样了,看你们谁还好意思跟我娘闹——】 甘玉婉愣了半秒,立马反应过来。 然后她“嗷”的一声哭喊。 “杀千刀的小畜生哟——看看把我闺女祸害成什么样了!” 她顺势拍着大腿。“这要不是我赶得及时,我家娃今天就没了!” “我家生生要是有个好歹,我这条命也不要啦——!” 云乔乔看着小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明知道是假的,眼眶还是红了一圈。 云霜霜则呆立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云生生看着娘这副架势,想笑,鼻子却有点酸。 她上辈子的家,烂透了。 爸妈在她小学四年级离婚,两边各自成了新家,谁都不想要她。她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自己搬去老房子住,每月去讨生活费。两边为几百块钱扯皮,她直接告到公安局和社区,就这样,钱还是从来不按时到。 到了大二那年,两边跟约好了似的,一分钱都不给了。她成年了,没处说理,只能打工挣学费。 那会儿她最羡慕同学——不用操心钱,还有爸妈时不时打个电话来唠叨。 现在,她娘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嚎得全村都能听见,毫无形象可言,却是在用最笨、最原始的法子,护着自己的崽。 【娘她……是真的疼原主啊。】 【好羡慕啊。】 村长的脸黑成了锅底。 “把孩子打成这样,你们还有脸来闹?” “平时这五个就上房揭瓦,不是砸人缸就是烧人柴火垛,二狗子前两天还偷看刘寡妇洗澡!现在好了,把一个三岁小姑娘弄成这副模样——你们想干嘛?想杀人吗?” 五个家长登时慌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村长,言重了言重了,他们就是闹着——” “闹着玩?”村长眼珠子一瞪,“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五个半大小子,把一个三岁女娃弄成这样,我都怀疑他们安的什么心!” 围观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二狗子几个,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最小的是二狗子,快十岁了吧,最大的也十二岁了…… 有两个前两天刚趴过刘寡妇的墙头,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来。 五个家长彻底慌了神,一人揪住一只耳朵开始审问。 那几个熊孩子也被这阵势吓傻了。 他们本来觉得就是闹着玩的,可这会儿看云生生那副惨样,自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难道真是我们下手太重了? 于是一个个老老实实全交代了。 他们五个在村口玩,看见云家那个小傻子出了门,就想捉弄她。拿糖哄着她走远了,捡土块砸她。小姑娘被砸晕过去,他们吓了一跳,结果她眼一睁又站起来了,他们以为没事,就接着砸,接着捉弄…… 云生生面不改色地听完。 【很好。这账我记上了。】 五家人理亏,现在只想息事宁人。 村长板着脸:“啥也别说了,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一家赔生生一吊钱,不过分吧?” “啥?凭啥赔她一吊钱?”张德兰第一个不干了。 村长当场叉腰开骂:“那行啊,不赔是吧?我现在就去报官,让官老爷来评理,我就不管了!” 张德兰吓得脖子一缩,立马嘴闭。 她还想让二狗子大了当捕快呢,有了前科就不好了。 甘玉婉一听还有钱拿,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袖子一抹脸,眼泪说收就收。 “村长,我们全听您做主!” 村长点点头:“赶紧带孩子去瞧瞧大夫,上点药。到底是女娃娃,留了疤,长大了不好说亲。” 甘玉婉连连点头,给云霜霜和云乔乔使了个眼色。 云霜霜还懵着,云乔乔已经上前把云生生抱起来,快步回了屋。 后面的事,云生生也不清楚。她有些困,等四姐给她洗漱干净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院子外面已经没了人。 她爹云淮康和二姐云翩翩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吃饭。 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已经听说了今天的事。尤其是看到云生生额头上那个货真价实的包。这是真被那几个臭小子砸出来的。 云淮康超她招手,“小五,到爹这来。让爹看看。” 云生生歪着头走过去,好奇打量她爹,眼睛亮晶晶的。 【啊,这就是我那无恶不作的老爹啊。长得还挺耐看,是个斯文帅大叔。】 【这面相,看着确实不像会杀人埋尸的主。】 云淮康整个人一僵。 云翩翩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什么玩意儿?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云霜霜猛地抬头——果然!那真是妹妹的心声! 云生生见三个人齐刷刷盯着自己,歪了歪脑袋,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迷茫。 【他们怎么都这样看我?好奇怪呀。】 甘玉婉轻咳一声,把正在数的铜钱先放下,给云淮康和云翩翩夹菜:“想什么呢,赶紧吃饭。干了一天活不累啊?” 两人这才低下头,继续扒饭。 云霜霜继续干自己的针线活。 甘玉婉继续数钱。 云生生的目光又飘向她爹。 【不过我爹为啥杀人来着?哦,想起来了,那人欠我爹的钱,两年没还,是吧?】 【叫啥来着……忘了,只记得姓宋。】 云淮康握着筷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其实也不能全怪那姓宋的,他确实手头紧。年底钱就能到账,他也想着第一个还我爹的,可惜我爹没等到。后来爹还为这事后悔呢。】 一家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的看着云淮康。 【而且爹杀人埋尸的时候,被女主云林林瞧见了,还告诉了大伯云淮安。大伯大义灭亲,报了官。所以原书里,秋后问斩的是爹娘两口子啊……】 “啪嗒。” 云淮康的碗摔在了地上。 排骨汤撒了一桌…… 甘玉婉干咳一声,“啊,今天挣了好多钱!加上你们爹挣得,那五家赔偿的,一共六千文!就是六两银子啊!” 果然,全家都被转移了注意力。 云淮康却蹙眉打量着云生生,眼里都是莫名的光…… 第7章 我是攻略系统 夜里,一家人睡下后。 甘玉婉搂着云淮康的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你还真想要对那宋孝林动手?那可是杀人,你是不要命了吗。” 云淮康浑身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能听到——” “心声”两个字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他憋得脸都红了。 甘玉婉倒是坦荡,直接点头:“对,我能听到。” 她怕男人不信,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抖了个干净。 “要不是听了咱闺女心里念叨,我今天就跪那儿了!那搜查的人一进门,我腿都软了。” “还有啊,你猜怎么着?我按闺女心里说的,给主家炖了锅冬瓜排骨汤,主家吃得直拍桌子叫好,赏了我七百个铜板呢!” 云淮康眉头死死蹙着,显然还是不信。 甘玉婉凑近了压低声音:“我怀疑翩翩、霜霜、乔乔都能听见。你看她们今天那反应,一个比一个机灵。” 然后她又绕回来,掐着他胳膊说:“所以你必须听咱小闺女的!姓宋的一定过年就把钱还了,你这一动手,秋后问斩,咱俩得一块儿上路。闺女心里可都看见了。” 云淮康后背一凉,沉默半晌,终于点头:“行,我听你的。” 要不是那姓宋的欠了两年钱,回回他急用的时候装死,他也不至于动那念头。 只要对方肯还,他云淮康也不是那么极端的人。 他也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试试小闺女,看她还知道什么。 两口子嘀嘀咕咕说了半宿悄悄话。 隔壁屋里,老二云翩翩和老三云霜霜正头碰头咬耳朵。 “你也能听见小妹……?” “能啊能啊!二姐你也能……?” “咦,不能说!” “啊啊啊!太神奇了!” “咱不会是在做梦吧?小妹还说爹要杀人,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说实话,我也不信。” 两姐妹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确认都没做梦,又凑一块儿叽叽咕咕去了。 另一间屋里,云乔乔搂着小五云生生,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五,晚上吃饱没?想不想吃啥?四姐给你偷偷拿。” 云生生摇摇头。 【这个点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晚上也睡不着。】 云乔乔嘴角弯起来。 能听见小妹妹的心声,简直太好玩了。 “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云生生摇头,【这个时候喝水,晚上要是上厕所还得去院里,那太麻烦了!】 云乔乔笑眯眯说道,“小五你要是怕上厕所,没关系的,咱屋里有尿盆!” 云生生眉头皱起,更加的抗拒。 【我才不用尿盆呢!打死也不用】 【好怀念我的大房子,还有我的全自动马桶,我的大浴缸。才刚还完房贷,刚装修好,马上可以住了,现在却都白费了……】 【不过一栋空荡荡的房子,和一个有爹有娘有姐姐的大家庭。似乎我更喜欢这个大家庭呢……】 云乔乔觉得自己妹妹是小仙女,说的大房子估计是天上的仙宫。 妹妹用仙宫和他们一家子比,妹妹更喜欢他们一大家子人。她妹妹真的是太好了。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 云生生的心里话隔着墙传到了每一个家人心里,大家和云乔乔一样,觉得云生生是仙女投胎,是他们家的福星,所以一定要好好待她。 这一家子被窝里各自热闹,其乐融融。 可离他们家不远的另一处院子里,气氛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梁大花坐在床边,气得直掉眼泪:“淮安,今天要不是甘玉婉横插一杠子,那主家赏识的就是我!就差那么一丁点儿!我白练了好几天!” 云淮安被念叨得脑仁疼:“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都听你念叨一下午了。这事儿谁说得准?你也是,咱家林林才八岁,你对她的话怎么就那么深信不疑?” 梁大花红着眼睛,不服气了:“咱闺女可不是一般人!她说黄员外家要做席面,我可以去,结果我真的就去了;她说黄员外会临时让做一道汤,你看,这不都应了吗?” “就是甘玉婉——要不是她——” “行行行!”云淮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直接装死。 隔壁不远的小屋里,八岁的云林林顶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正郁闷地揉太阳穴。 “系统,你不是说我娘这次肯定能成吗?怎么突然就不成了?” “现在我家里人都不信我了,你说我接下来咋办?” 系统:宿主,我是攻略系统,不是生活系统,也不是赚钱系统。 “我知道你是攻略系统,不是生活系统也不是赚钱系统。可我才八岁啊大哥,你让一个八岁小孩怎么去攻略男人?” 系统:宿主,你可以提前做好准备。让他们先对你有些好感。等长大后不就成了他们的白月光了吗? 云林林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系统,我现在不帮娘家把日子过起来,一直这么穷着,以后我拿什么攻略优质男人?人家一看我是穷村姑,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这样我没有更高的积分,你也得不到充足的能量。咱俩就只能在这小地方窝着。那要攒够你说的积分,估计得下辈子了。” 云林林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她之前是一个现代女主播,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让男人们喜欢她,给她打赏。 所以,攻略男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如果她只是个村姑,连件像样的衣服首饰都买不起,那还怎么攻略…… 系统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点,顿了一下说道:明天上午巳时末。在云家村后面的山窝里。你可以去救一个青年。他是明王府的世子甄蔺清。 云林林眼睛一亮。 “明王府世子?来头不小啊!那他多大了?” 系统:十八。 云林林的表情僵住了。 “我八岁,他十八岁。等我长大,他娃都能打酱油了。” 系统:你可以带你三姐去,你三姐要是拿下他,你就是世子的姨妹,不会缺钱花。 云林林眼珠子一转,小脸上露出一个与年龄严重不符的笑容。 “这倒是可行。” 而且八岁和十八岁也就差十岁,现在有了相处,等将来自己有难处找到他,他难道不会帮自己吗。到时候自己十八岁,他二十八,谁不喜欢更年轻的呢…… 第8章 我二姐简直是个神人 云生生原本不喜欢睡懒觉,但估计是换了个身体和环境,她睡醒后都快中午了。迷迷糊糊起来,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自己坐在床上,费劲的穿好小衣服,才下了床出了门。 甘玉婉看她出来,笑眯眯的上前给她端水。 “小五,过来,娘给你洗脸。” 云生生走过去,张嘴想要说不用,她自己洗,却说不出来。 最后泄气的想,【我不会真的是个哑巴吧!】 看她小小的脸皱成了包子。一脸苦恼的样子,甘玉婉是又好笑又心疼。 将她抱进怀里,边擦脸边说。 “小五不伤心哈,咱们只是说话晚,嗓子没有问题!” 云生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甘玉婉,【真的,我不是哑巴?】 甘玉婉顺势给她把头发扎成两个小啾啾。 “真的哦,娘没有骗你!” “不过你要多练习哦,先叫个娘试试!” 云生生果然开始试,“呢……呢……” 娘没说出来,但是确实发声了,她激动的弯了眼睛。 云淮康今天也没有去上工,而是在自家院子的地里鼓捣,他也凑过来说,“在试试爹,比娘更好叫!” 甘玉婉白了他一眼。 云生生试了试,“的……的……” 也是有声音,但是说不出来,但也足够他们开心了。 云生生洗漱完,就坐在小桌边端端正正地扒饭,一双小手捧着碗,眼睛圆溜溜的,乖得跟画上的福娃娃似的。 甘玉婉和云淮康看得心都要化了。 要知道以前这小闺女可没这么省心,倒不是流口水那种傻,是那种你喊她半天,她眼神还飘在八百里外的那种呆。别说自己吃饭,就是走个路都能把自己磕成青一块紫一块。让他们好生担心。 现在倒好,一夜之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两夫妻想着,会不会是昨天二狗他们给打好了…… 此时家里除了甘玉婉和云淮康外,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都不在。 云翩翩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她的任务是去采一种野花,连根带土挖回来,交给她爹培育。 她爹云淮康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花匠。种的花好看不说,成活率还奇高,各大府邸抢着请。没事的时候云翩翩就跟着云淮康往山里钻,专挑品相好的野花野草,回家伺候几天,转头就能栽进富户家的院子里。 原本今天云淮康该跟云翩翩一起去后山的,可他实在好奇小闺女云生生的变化,硬是留在了家里。 老三老四也去甘家村给姥姥姥爷他们送东西了。 甘玉婉和云淮康也是闲不住的人,两口子拾掇院里,院外的菜地。 云生生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云淮康屁股后头帮忙。 她把种花的工具一件件归拢到一块儿,虽然小手拿不太稳,叮叮当当的,但也算帮上了忙。 她抱起一个铁锤,歪着脑袋看。 【我爹他是不是就用这个锤子锹爆了那姓宋的头?估计是!】 云淮康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了,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抽了抽。 云生生又抱起一个铁锹,神情严肃。 【啊?那我爹肯定是用这个埋的尸。】 云淮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算算日子,还有半个多月我爹才会动手。倒也不急……不对,更急的应该是我吧?】 云生生小脸皱成一团,叹了口气。 【我好像是在九天后,偷吃了一个老奶奶的东西,结果那老奶奶的东西里放了老鼠药,我就给吃死了。】 【哎,我还在这里想救这个,想救那个。其实一切都白搭,九天后我自己就死翘翘了。哪还管得上别人?】 这声“哎”叹得老气横秋。 云淮康和甘玉婷同时僵住了。 他们家小闺女,九天后会因为吃了别人的东西,被老鼠药毒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瞬间达成了共识,从今天起,云生生就算上厕所都得有人盯着。 云生生还不知道,接下来她的活动范围将被严格限定在爹妈视线之内,误差不超过三尺。 快晌午的时候,云翩翩是气呼呼回来的。 背上筐子还在,但里头的花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株,还蔫头耷脑的,像是被人踩过一样。 云淮康皱眉:“怎么就这么点?这个季节这种花应该满山都是啊。” 一提这个,云翩翩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爹,我跟你说,我今天倒霉透了!我辛辛苦苦挖了满满一筐,根系都保护得好好的,一根都没断!结果——”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就刚才下山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一个人,直直砸我筐子上!把我筐子砸扁了不说,里头那些花全给砸烂了!就剩这几棵还能用!” 云翩翩越说越气,袖子都撸起来了。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把那人揍了一顿。不过那人也真不经揍,几下就晕过去了。” 云淮康一听,火也上来了:“什么人这么不长眼?敢糟蹋咱家的花?” 云翩翩摸了把鼻子,哼了一声:“爹你别气了,我已经把他扔到旁边的山窝里了,那地方常有狼出没。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运气能爬出来。” 云生生手里的勺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我靠我靠我靠。】 【这剧情紧接着就来了啊。我二姐简直是个神人。】 【那可是明王府世子爷甄蔺清啊!被人打劫追杀才误打误撞逃到了这里,结果又被我二姐打了一顿!】 【然后还被扔到荒原里喂狼了??】 【啊,让我今天就死了吧……】 云淮康手里的杯子终于没端住,晃了一下。 云翩翩的眉毛也拧了起来。 甘玉婷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哎,要不说女主的运气好呢?估计过一会儿女主就会带着她三姐云雅雅——去救世子了。等人救回来,好生照顾,世子醒了之后,直接送五百两银子!】 【将来世子发现是二姐打了他,二姐还得吃一顿板子!】 【反正好事就是女主家的,破事就是自己家的?偏巧我还口不能言……】 甘玉婷猛地一拍大腿,指着云翩翩就骂:“为了几株破花,就把一个大活人扔山窝里?你要死啊你!还不快带着你爹去把人给我救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像是这么说来着!” 看云淮康和云翩翩还坐着不动,她气不打一处来,一人屁股上来了一下。 “快去啊,快去啊!” 再不去,她家五百两银子就要长腿跑了! 父女俩瞬间反应过来,一前一后冲出院子,鞋都快跑飞了…… 第9章 不耽误她挣五百两银子 云淮康和云乔乔一路往后山奔。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云林林就拽着她大姐云雅雅的袖子,说要去后山转一转。 云雅雅很是无奈,“小妹呀,这大中午马上就要吃饭了,咱们干嘛非得去后山?” 云林林嘟着嘴撒娇,“三姐,你就陪我去转转嘛!” “我听说这两天后山的野花特别漂亮,我想采一些插在花瓶里。” 云雅雅架不住这个妹妹缠人的功夫一流,只能跟着往后山那边走。 “那就走快一些,要不等开饭了咱们不在,娘又要念叨了。” “好好好!听三姐的。” 可他们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见她们二伯云淮康背着个人,云翩翩在旁边紧张兮兮地扶着,两人脚步飞快。 云林林眼睛瞪得溜圆,赶紧凑上去问:“二叔,翩翩堂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这人是谁啊?” 说完偷偷瞥了一眼二叔背上的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俊朗硬挺,就算是昏迷着,那气质也不是这个村子里能有的。 云林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肯定就是系统说的那个明王世子了! 怎么会被二叔救回去?这不对啊,要是被二叔救回去了,那她可怎么办呀? 云淮康脑子里还回荡着小闺女云生生刚才说的那番话,说云林林是什么“女主”,就是因为她,他们家才会倒霉。 自己如果杀人埋尸,也是被这丫头看见了,还告诉她大哥,而她大哥更狠,直接报了官,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秋后问斩。 可笑至极。 当初他家困难的时候,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铜板,去问大哥借点钱周转,大哥推三阻四,甚至称病连门都不让他进。 要不是被他们逼急了,他怎么会想到要去杀人? 云淮康此时看见云林林,浑身不舒服。尤其看到这八岁的丫头眼里那赤裸裸的贪婪,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八成也知道这男子的身份,所以才这么紧张。 不过知道又如何? 人是他和自家二丫头救的,这丫头一根毛都别想沾。 他口气硬邦邦的:“我跟翩翩上山采花,看见这人受伤了,顺手救回来。” 云林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云翩翩直接把她拨拉到一边。 “怎么回事啊你?没看见急着救人吗?挡路是几个意思?你想害死他啊?” 云林林咬牙,就想反驳,云雅雅赶紧把她拽到路边。 云淮康和云翩翩头也不回地走了,脚下生风,眨眼就窜出去老远。 云雅雅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妹妹,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妹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跟中了邪似的…… 家门口甘玉婉正抱着小闺女云生生,嘴里念念有词:“五百,五百,五百……” 云生生靠在她娘怀里,一脸迷茫地眨巴眼。 【五百?什么五百……娘在念叨什么呢?】 【莫非说爹是二百五,二姐也二百五,两个加起来是五百?】 甘玉婉:( ^_^ )? 很快云淮康和云翩翩就把人带回了家。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了已经出嫁的大闺女云晓晓的屋里,放到了床上,两条腿竟然有些放不下。 云翩翩咂舌,“好长的两条腿。” 甘玉婉直接赏了她脑瓜一巴掌。“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请村医!” 云翩翩抱着头,委委屈屈的跑了。 云生生好奇地扒着床沿,踮起脚尖往上瞅。云淮康干脆把她抱着坐到床边,方便她看。 【啊,这就是世子呀。长得还不赖嘛。】 【不过也是哈,家世显赫的男人,找的老婆肯定都是家世显赫又漂亮的。生的孩子能丑到哪儿去?这叫基因好。】 她又看看自己爹娘,【不过我家基因也好,爹儒雅帅气,娘也明媚俏丽!】 甘玉婉和云淮康听着,都默默的勾起唇角。 还是小闺女识货! 没多久,村医来了,大概检查了一番,蹙着眉头说道:“身上伤不少,刀伤最多,头也被磕了,背上还有擦伤。云老二,这人你从哪儿捡来的?” 云淮康实话实说。 村医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这人看穿着打扮,来头可不简单。你们确定不会把麻烦带到家里?” 云淮康挺了挺胸膛,一脸大义凛然:“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村医拍拍他的肩,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还挺仁义的。行了,他没啥大事,有啥事再找我。” 说完开了药方,走了。 云翩翩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 “嘿,还活着就好。”不耽误她挣五百两银子。 甘玉婉瞥了她一眼,一巴掌拍开她作乱的手:“从今天起,这人就交给你照顾了。一定要小心伺候着。” 云翩翩立马垮了脸。 这银子到时候又不可能都分给她花,凭什么就只让她一个人照顾? 但转念一想,这人好像是被她打晕的,还差点被她喂了狼……算了,认了。 云淮康拿着药方,去县城把药买了回来,煎上,然后使唤云翩翩去喂。 云翩翩臭着一张脸伺候,但不是多用心。 云生生偷偷去看,就发现世子的衣领都是湿的,嘴角还留有药渣。 她无奈,只能偷偷拿着帕子帮他擦了。 就这样折腾了两天,那世子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白得跟纸似的。 这期间,云林林上门了两趟。 第一天上门,还拉上了云淮康的大哥云淮安,添油加醋的说是二叔背了个可疑的陌生人回家。 云淮安一脸不赞同,摇着头道:“二弟啊,这人你不知根知底的,就往家里带?你也不怕带个坏人回来?” 他这个二弟,无利不起早,忽然好心救人,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云淮安想要去看一看这个被救回来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可是被云淮康挡住了去路。 “大哥,你有什么事,就在院子里说吧……” 第10章 一尊玉雕的小骷髅 云淮康心里冷笑。 他大哥真不要脸。要不是自己先把人带回来了,他们怕是早就抢着背回家了。 这可是个活生生的钱袋子,谁不想要? 但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云淮康笑了笑,一脸正气:“看那人的相貌也不像坏人。他躺那地方,要是我们不救,一会儿就被狼叼走了。大哥,你不是一直自诩正人君子吗?君子岂能见死不救?” 云淮安被噎得一愣。 他郁闷地瞥了云淮康一眼:“平时也不见二弟你这么好心。” 云淮康微笑:“那只能说明大哥你不了解我这个亲弟弟。我一向是好心肠。” 看云淮康油盐不进,也不让他看看那人,最后云淮安气呼呼地走了。 云林林还想说什么,被云乔乔直接推出门外。 “林林堂妹,你快回去吧,我这儿忙着照顾人呢,没空跟你玩。” “砰”地一声,将人关到了门外。 结果第二天上午,云林林又来了。 这回带上了她娘梁大花。 梁大花还没进门就温温柔柔的说:“哎呀,玉婉妹子,你们家都是闺女,家里放个男人不方便吧?” “既然是为了救人,不如送到我家去,我们来照顾。毕竟我们家还有三个儿子呢,照顾个男人也方便。” 她也没想到,那个野地里救回来的男人,竟然还有大身份、大来头。要是早知道,她昨天就跟着相公一起来了。势必要把人弄回家里养着。这样到时候不管怎么着,他们家都能落得一个好处。 要不然以她的性格,她才不愿意来这云老二家呢,看见甘玉婉那人就晦气。 甘玉婉一听她的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啥意思?这是拐着弯戳她脊梁骨,说她没儿子? 甘玉婉冷笑一声:“就不劳烦大婶了。”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摔上,差点把梁大花和云林林的鼻子给拍平了。 梁大花气的差点破口大骂,可是想到她的形象,还是忍了。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 那世子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个圆脸气鼓鼓的小姑娘,当场就愣了一下。 “你是谁?我在哪儿……” —————— 云淮康和甘玉婉今日都要开工。 云淮康去县里一个大户家种花。他带上了云乔乔和云生生。主要是云乔乔帮忙。云生生带在身边,他才放心。 甘玉婉这边带着云飘飘去帮忙,这还是多亏了她之前做的冬瓜排骨汤,现在很多人都想尝一尝味道。 五个人一起坐着牛车去了县城,然后分道两边。 云生生被云淮康抱着进了一座大宅子。 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影壁,七绕八怪的最后到了后花园的一片花圃旁。 云淮康和管家客套了几句,就跟云乔乔撸起袖子开始干活,两人戴着草帽,认真的拾掇花草,看起来极为熟练。 而云生生则被安置在旁边石阶上,怀里揣着一兜吃食,乖乖坐着,不哭不闹。 管家看了,心里叹气,他之前就听说,云家这个最小的女儿是个傻子,还不会说话。 云生生早上吃多了,在这啃了两块糕、灌了半壶水之后,肚子开始翻江倒海。 她看了看正弯腰种花的爹和姐,两人汗流浃背,干得热火朝天,她实在不好意思拿拉屎这种事打扰人家。 好在她刚才就瞄到了茅房的位置,就在那堵墙后头的假山旁。 云生生站起身,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地溜了。 解决完人生大事、仔仔细细洗了手出来,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听到一堵墙后面有人在说话。 她长得矮,所以没人发现她。 她本想走,结果听见一句。 “动手小心些,那孩子虽然才六岁,但给他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云生生整个人僵住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又听另一人说:“放心,我正好在厨房当差,一会儿我就把药放进去。” “好,那你快去,千万小心。” 两串脚步声朝不同方向远去。云生生这才敢呼出一口气,心脏砰砰跳得像在胸口敲鼓。 六岁的孩子?给人下毒?这些人是人吗? 理智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家里人的安全,装没听见赶紧走。 但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五六岁小孩的模样,她怎么也迈不动腿。 最后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反正她小,就算被人撞见,也没人会怀疑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傻孩子”能听懂什么。大不了装傻充愣,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傻子。 云生生远远跟在那人身后,看他进了一间小厨房,又端着一只碗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她一路跟,在宅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院子里。 云生生趴在花窗上,往里看,发现院子里坐着个小男孩。 说是六岁,看着撑死了四五岁。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脸白得像纸,眼睛却大得惊人,睫毛又浓又密,像两把小蒲扇。 明明是秋天,身上却裹着厚披风,往那一坐,活像一尊玉雕的小骷髅。 端碗那人恭恭敬敬把碗放在小男孩身边:“主子,今天的药好了。” 小男孩抬了抬眼皮,扫了碗一眼,又看了那人一眼,淡淡说:“嗯,你下去吧。”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来的一缕烟。 那人犹豫了一瞬,转身走了。 云生生确认那人走远,才小心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往小男孩那边挪。 结果刚靠近两步,小男孩耳朵微微一动—— 刷!刷! 两个黑衣人凭空出现,一左一右落在小男孩身旁,浑身杀气,像两把出鞘的刀。 云生生吓得差点一头栽地上。 小男孩看到来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怎么会有一个小女娃? 云生生下过后,就是惊奇【哇哦!真的武林高手诶!活的!】 【他们那是轻功吗?嗖的一下就出现了,好厉害啊!】 小男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听见了,不是听见这小娃娃说话。 这小娃娃根本没开口,而是直接听见了她的心声…… 第11章 我能是刺客吗 小男孩不动声色地打量云生生,手刚伸向那碗药,就见这小丫头突然暴起,朝自己猛冲过来。 刷刷! 两个黑衣人再次闪现,两把刀直接架在了小丫头的脖子上。冰凉凉的刀刃贴着皮肤,云生生腿都软了。 【不是啊两位大哥!你们看看我这胳膊腿,加起来没你们刀把子长,我能是刺客吗!】 【我是为你们主子好啊!那碗药里被刚才那个人下毒了!】 云生生急得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啊啊啊”的声音。 越急越说不出,越说不出越急,最后眼泪都憋出来了。 一双大眼睛红彤彤,里面蓄满了泪,又忍着不让掉下来。 云生生不死心,干脆手指着那碗药,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装出一个翻白眼断气模样。两个不苟言笑的黑衣暗卫,差点破功笑出来,赶紧忍住,偷偷看自家主子。 小男孩挑了挑眉,又看了看碗。 然后轻轻抬了一下手。 两个黑衣人松了口气,人再次消失。 云生生一愣:【咦?走了?相信我不是刺客了?那太好了!】 她壮着胆子冲过去,端起那碗药,哗啦一下全倒进旁边的花盆里,然后把空碗往小男孩面前一放,转身拔腿就跑,转眼就消失不见。 小男孩看着面前的空碗,又看了看小丫头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勾。 他手指轻轻一抬。黑衣人无声落地。 “去,查一查。” “是,主子。” 黑衣人再次消失。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管家走了进来,温声道,“世子,我今天发现了个厨娘,会做汤,您要不要试一试?” 他说着端上来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清亮的排骨汤…… 另一边,云生生跑的比兔子还快。 她得赶紧回到爹和姐姐身边,绝不能因为这事把他们牵连进来。好在她不是路痴,三拐两拐就摸回了后花园。爹和姐姐还在那埋头种花,完全没发现她离开过。 云生生一屁股坐回石阶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哎哟喂,还好还好,累死我了,幸好爹和姐姐没发现我出去过。】 【不过刚才真是太惊险了。来别人家上个茅房,还能撞见下毒杀人。】 【那小孩才六岁吧,怎么会有人想杀他呢?而且那个下毒的人就在厨房,这一次失手,估计还有下一次,哎,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哐当。 哐当。 云淮康和云乔乔手里的铲子同时掉在地上,父女俩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云淮康二话不说,手上的活干得飞快。原本他平时都是磨洋工的,半天的活能拖一整天,就为了临走时主家觉得他辛苦多给个红包。但今天他和云乔乔手脚麻利得不像话,半下午就把活全干完了。 管家检查了好几遍,愣是挑不出毛病,这才把工钱结了。 云淮康平时还会跟人聊几句拉拉关系,今天一句废话都没有,带着俩孩子出了府,坐上牛车就往家赶。 回到家,甘玉婉和云霜霜刚进门,看见三人还挺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 云淮康赶紧把媳妇拉到一边,把云生生的心声一五一十说了。两口子面面相觑,一致决定——最近县城是不能去了,打死也不能去。 两口子刚把这事消化完,就看见云翩翩噘着嘴从大姐屋里出来。 云淮康顺口问:“那人好点没?” 云翩翩点头:“醒了。” 两口子一惊,赶紧进屋去看,那可是他们家的钱袋啊,终于醒了。 果然,床上那人已经靠着床头坐着了,看见两人进来,微微点头:“我知道是你们救了我,多谢。” 甘玉婉笑眯眯的:“应该的应该的。”心里疯狂呐喊——“你什么时候把钱给了赶紧走!别赖我们家!” 晚上,甘玉婉做了一桌子好菜。她现在名声在外,手艺确实好,主家临走时又给钱又给红包还塞了一堆食材,这一顿格外丰盛。 云翩翩不情不愿地端着饭进了屋。 床上靠着的甄蔺清,看她一脸不情愿,摸摸鼻子笑道:“你不想照顾我,干嘛还来?” 云翩翩瞪他一眼——总不能说为了五百两赏银吧?忍了。 甄蔺清手腕上有伤,拿不了碗,云翩翩只能喂他。 第一勺,差点怼进鼻孔。 甄蔺清偏头躲过。第二勺,又奔着鼻孔去了。 甄蔺清忍无可忍:“给我勺子,我自己来。” 云翩翩看了看他右手腕上那道伤——搞不好还是自己打的——难得软了声音:“你手还伤着呢,我来吧。过两天好了你再自己吃。” 甄蔺清点头,认真叮嘱:“那你好好喂,我鼻孔不吃东西。” 云翩翩:“……” 喂完饭,甄蔺清忽然扭捏起来。 云翩翩翻白眼:“又怎么了?” “我想出恭。” “哦,我扶你去。” “……能不能叫大叔帮我?” 云翩翩又翻了个白眼,出去喊爹了。 等甄蔺清上完厕所回来,云淮康假装随口问:“公子不像本地人啊,从哪里来?” 甄蔺清敷衍道:“南边来的,家里做生意,路上遇到打劫的,滚下山坡了。” 云淮康知道他不愿说实话,也不追问。贵人出门在外,谁报真名啊? 一家人好吃好喝伺候了两天,就盼着这位爷感恩戴德,痛痛快快把五百两银子给了…… 云林林这两天没事就在云淮康家门口转悠,现在听见里面说人醒了,急得直跺脚。 可自从她娘来过之后,二叔家那扇门就跟焊死了似的,回回把她往外推。气得她牙痒痒,愣是一点办法没有。 眼瞅着天都快黑了,她垂头丧气往回走,正撞见张德兰在院门口教训二狗子。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张德兰一巴掌扇在二狗子后脑勺上,“还敢出去混?上次就因为你,老娘赔了那女人整整一吊钱!一吊钱!我干五天活才能挣回来,全让你个臭小子霍霍了!” 二狗子缩着脖子委委屈屈:“娘,我都在家关三天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我就是跟几个朋友出去转转——” “转个屁!”张德兰又在他脑门上狠抽了一下,“三天你就坐不住了?这回不关满一个月,你门都别想碰!” 云林林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去,一脸真诚:“张婶子,快别打二狗哥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然后话锋一转,摸着脑袋满脸困惑,“对了,你们老说我小堂妹受伤了,可我前天还看她活蹦乱跳,跟我二婶玩得可开心了,哪儿受伤了……” 第12章 是云林林跟我说的 张德兰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二狗子也愣住了。 “不对啊,”张德兰皱眉,“不是说浑身淤青,头都破了吗?” 云林林眨巴眨巴眼,无辜得很:“没有啊,前天大清早我还瞧见她好好的,没受伤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德兰脸色一沉:“合着那小丫头片子耍我们?!还骗了我一吊钱?!” 她一把拽住二狗子就往外走:“走!找他们算账去!把钱要回来!” 云林林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心里却乐开了花——不是不让他进门吗?行啊,那看你们还能怎么挡。骗了五家人的钱,也真好意思。 关键是,这一手简直一箭三雕。 二狗子那边的人情算是落下了,攻略任务有了进度; 二叔一家这回肯定吃瘪; 最重要的是,她还能趁机混进去看看世子爷,顺便让世子爷也开开眼,瞧瞧他二叔一家都是什么坑蒙拐骗的货色。 云林林越想越得意,又觉得光张德兰一个人去火力不够,眼珠子一转,追上去喊:“张婶子,你干啥去呀?” 张德兰头也不回:“找你二婶算账!怎么,你要拦我?” “不是不是!”云林林连连摆手,叹气道,“我就是觉得二婶确实做得过分。不过您想啊,倒霉的也不止您一家,还有四家也遭了殃呢。哎,我二婶怎么能这样……” 张德兰脚步一顿,眼珠子也转了转——对啊,她一个人干不过甘玉婷一家子,可要是五家人一起上呢? 她立马推了二狗子一把:“去!把你那几个兄弟叫上,还有他们的爹娘!一个别落下!” 二狗子还有些不情愿,被他娘一瞪眼,撒腿就跑。 不到两刻钟,五家人浩浩荡荡杀向甘玉婉家。 云林林一溜小跑到了村长家门口,扯着嗓子喊:“村长叔!村长叔!不好了!二狗子他娘又带人去我二叔家闹了!您快去瞧瞧吧!” 一路上她还见人就叹气摇头:“也不知道他们又闹什么,事情不都过去了吗?唉,又一堆人去了,真是的……” 村民们一听,好奇心噌噌往上窜,呼啦啦全跟了上去。等到了甘玉婉家门口,围的人比上回还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甘玉婉听见外面乱哄哄的,蹙着眉拉开门,一看又是张德兰那帮人,脸当场就黑了:“张德兰,你没完了是吧?” 张德兰冷笑一声,扯开嗓门就喊:“大伙儿都来看看啊!那三岁小丫头身上有伤吗?才几天就好利索了?分明就是前两天甘玉婉他们撒谎讹钱!一家一吊钱,吃得可真香啊!” 甘玉婉:“……” 云淮康黑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眼神一扫,落在二狗子和另外四个小子身上,目光冷得跟三九天的冰碴子似的。 “四天前,就是你们五个打的我闺女。” 他平时客客气气,对人很温和。但现在冷下脸来和人说话,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五个小子看他如此,吓得哆嗦,直往家长身后躲 张德兰跟老母鸡护崽似的:“哎哎哎,我说你们别太过分啊,明明你们家孩子伤得就不重……” 云淮康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盯着那五个小子,一字一顿:“你们把我闺女打晕了,看她醒了,又打。是吧?” 张德兰急了,嗓门又拔高一度:“你家闺女根本就没受伤!你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讹我们钱!” 云淮康直接被气笑了,他冷声说道,“照你这意思,我要是下次把你儿子打了,只要看不出伤,就可以没事了,是吧?” 张德兰一噎。 云生生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要脸。 明明打了她,赔了钱,事儿都翻篇了,现在又跑回来闹。 化妆是来不及了,但没关系。 她揉了揉眼睛,眼眶瞬间红得像兔子,然后慢吞吞地走到她爹身边,揪着她爹的裤子,怯生生地往外探出半个脑袋。 院里的灯笼晃晃悠悠的。 所有人就看见一张软软糯糯的小脸。 额头上—— 老大一个包。 青黑青黑的,跟顶了一颗没熟透的李子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张德兰。 那意思明明白白:这包也是假的?你给造一个试试? 张德兰张了张嘴,狐疑地看了两眼。 确实是个包。 确实青黑青黑的。 确实……还挺大。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云林林不是说这孩子啥事没有、活蹦乱跳的吗?! 这时候,村长挤开人群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真是欠你们的”。 张德兰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说:“村长,我怀疑他们讹钱!这孩子受伤没那么重!” 村长直接给气笑了。 “张德兰,”村长瞪她,“你忘了?那天是你们自家孩子亲口承认打了人家。” “不管伤得重不重,你们孩子确实打了人家。” “你们孩子最小的快十岁,最大的十一二了,五个半大小子打人家一个三岁的女娃娃,你们不嫌丢人?” “还好意思来闹?” 另外四家的家长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是啊,当时自家孩子都承认了,现在来闹个什么劲儿? 张德兰眼看风向不对,脸上的肉抖了抖,干笑两声:“村长,您也别生气啊,是云林林跟我说的,说她小堂妹根本没受伤,说是甘玉婉骗我们钱。我这不是……气急了才来的嘛。”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打在云林林身上。闹了半天,是云林林这小丫头在这胡说八道呀! 云林林脸一白,跟刚刷的墙似的。 她万万没想到,张婶子在关键时刻,竟然把她给卖了。 张德兰心里却打着另一副算盘:大房二房打起来才好呢,正好替她出这口恶气。 甘玉婉,云淮康,云翩翩他们都转头看向云林林。 云翩翩直接炸了,袖子一撸就冲了出来,拽住她的领子骂道。 “林林堂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小妹没受伤的?你眼瞎了还是怎么的?我妹妹还是你堂妹呢,你就这么欺负她……” 第13章 一方封疆大吏 云林林脸更白了,两只手摆得跟风扇似的:“不是不是!我就是看着那天小堂妹没受伤,随口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云乔乔也挤了过来,双手叉腰:“你少撒谎!之前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欺负我家生生,让我家生生在地上像狗一样爬,你还用脚踩生生的头。” 云霜霜也过来骂道,“你当我们不知道?只是看你年纪小,我们功夫理你!” “没想到你越来越坏了!才八岁,就能干出这种事!” 二狗子缩在人群里,撇着嘴小声嘀咕:“刚才我就说嘛,我就不想来。偏她拱着我娘来,烦死了。” 话音未落,张德兰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 二狗子郁闷地闭了嘴,偷偷瞪了云林林一眼。 云林林暗暗咬牙——蠢货!她再也不理他了! 她站在人群正中间,四面八方全是目光。 鄙夷的。 看热闹的。 摇头的。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最后“哇”的一声,哭了,转身就跑,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互相看了一眼,从后门溜出去了。 没人看见三个丫头手里还提着一个麻袋。 村长挠了挠头,摆摆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自家没活干啊?” 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在心里嘀咕——云林林这丫头才八岁,心眼子就这么多。刚才还是她把他叫过来的。以后可得注意点,让自家闺女离她远些。 众人稀稀拉拉地散了。 云淮康眯着眼,目光追着那五个男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然后一家人进门。 门“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 云淮康抱起小女儿云生生,心疼地看着她额头上的肿包,跟甘玉婉商量:“他娘,你看咱小五脑袋上的包,这么多天都没消下去。要不明天去县城买点药膏涂涂?” 甘玉婉点头:“行。” 那种抹脸的药膏贵得很,但看了看小丫头额头上青黑青黑的大包,咬了咬牙——买! 甄蔺清自然也听见了刚才门外的喧闹。 他忍不住瘸着腿出了屋,站在拐角里看了全程。 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叫云生生的小丫头,头上的包是被那五个小子打的。 怪可怜的。 甘玉婉一扭头看见他,赶紧上去扶住:“公子啊,你伤还没好,出来瞎走什么?也不怕再摔一跤。” 甄蔺清尴尬轻咳:“嗯,我就是听见声音,出来看看。” “你麻烦大娘扶我到那边凳子上坐会儿吗?我想在外面待一待。” 这位可是他家财神爷,甘玉婉自然有求必应,微笑把他扶了过去。 正好云淮康抱着云生生坐在那儿。 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刚聊没几句,院门又被敲响了。 甘玉婉去开门,看见门口云晓晓抱着才刚满一岁的小外孙女来了,惊讶道:“晓晓?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几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跟甘玉婉长得有六七分像的女子气哼哼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快别提了,娘!”云晓晓把怀里孩子塞到甘玉婉怀里,一屁股坐下来,脸黑得能拧出墨汁,“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甘玉婉干脆抱着孩子也坐了下来。 眉头蹙起:“怎么?范思博他欺负你了?” 云晓晓还没开口,云生生的心里话先蹦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大姐这是又跟大姐夫吵架了。嫌弃大姐没考上举人。】 云晓晓一愣,瞪着眼睛到处看。 谁在说话?软软糯糯的,像个小孩子。 云淮康和甘玉婉一听,也皱起了眉。 当年把云晓晓嫁给范思博,就是因为对方是最年轻的秀才,前途无量。 可成婚四年了,范思博屡试屡败,意气风发早磨没了,整个人颓废苍老得不像样子。别说考试了,经常躲在家里门都不出,要不然就是好几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鬼混去了。 云淮康也找他谈过两回,对方却丧气得很。 换成自己,自己也受不了。 何况大女儿这个心高气傲的性子。 想了想,云淮康还是劝道:“女婿也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别把人逼得太狠了。” 甘玉婉点头:“是啊,考举人哪那么容易?要容易,满大街都是举人了。” 云晓晓眼睛红红的,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个陌生人,开始倒苦水:“我也体谅他啊!我让他好好读书,家里的事全是我干,孩子也是我带。” “可他都考了多少年了?考不上也就算了,你看他颓废成什么样了?整天蓬头垢面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说他他也不吭气,这日子我实在受不了了!” “爹,娘,我今天跟他大吵了一架。你们要给我做主,我要跟他和离!” 甘玉婉和云淮康同时一惊。 和离? 云生生坐在云淮康怀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哎,大姐真是没福气。大姐夫那是在韬光养晦呢。也是时运不济,他有治世之才,可现在的当政者就喜欢夸夸其谈的锦绣文章,不喜欢他这种干实事的。】 【可用不了两年,上头换了一位勤政爱民的新帝。到那时候,姐夫的本事就格外亮眼了,用不了几年,别说是举人,之后会是一方封疆大吏,名垂青史呢。】 一家人齐齐怔住。 眼睛都瞪得老大。 云晓晓也不敢置信地四处看——到底谁在说话? 说的是她相公吗?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云生生身上。 莫非是小妹? 可小妹不会说话啊。 【看看人家女主一家,云林林每次碰到姐夫都嘘寒问暖,女主大哥云子德,明明嫉妒姐夫才情,暗中使绊子,但面上对姐夫可好了。哪像我大姐骄纵还直肠子,为了和姐夫和离,失手打死了婆婆,最后被浸猪笼……】 甘玉婉被吓得不轻,紧紧拉住云晓晓的手。 云淮康觉得女婿实在太厉害了!可不能让女儿给霍霍没了。 他一锤定音道:“和离?你想都别想!” 云晓晓听他这么说,委屈得当场哭了出来。 甘玉婉瞪了云淮康一眼,赶紧拉着大闺女进了里屋,好一番解释。 这边刚消停,院门又被敲响了。 云淮康抱着云生生去开门,等看见外面的人,眼睛一亮:“大女婿!你来啦!” 范思博今年二十五,头上却已经有了丝丝白发,整个人看着狼狈又憔悴。 他尴尬地点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问:“岳父,晓晓她是不是抱着孩子回来了?我想叫她回去……” 第14章 她就翻不了天了 云淮康直接让开门,温声道:“你快进来吧!” “晓晓刚回来,正在屋里和她娘说话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翠翠你岳母抱着呢,你也别担心。” 范思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云淮康让他到桌边坐下:“大女婿啊,快过来坐下,给你介绍个人。” 心里盘算着,自己女婿将来有出息,应该也需要人脉,正好明王府的世子在这,说不定将来能帮上忙。 范思博点点头,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男子,微微颔首。 云淮康给两人介绍:“这位是甄蔺清公子,家里做生意的。” 又对甄蔺清说:“这是我大女婿,是个秀才。” 甄蔺清和范思博互相点头致意。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都暗自惊讶,对方挺有才情,肚子里有东西。 越聊越投机,话就多了起来。 云淮康虽然能听懂一些,但也插不上嘴,就坐在旁边听着。 云生生坐在她爹怀里,也在那儿竖着耳朵听。 【要不说我大姐夫将来是个人物呢。你看他说起政治、经济、民生,什么都头头是道。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呆子,是真正能做实事的。】 【一个国家想要强盛,就应该多几个像大姐夫这样的人才对。】 云淮康虽然听不大懂,但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大女婿没问题,是自己女儿太骄纵了。 屋里,云晓晓听她娘说了小妹的厉害之处,又得知自己相公将来是封疆大吏,名垂青史,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 甘玉婉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这样你可知足了?回去好好照顾你相公,还有你婆婆。别让人寒了心。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是发妻,人家也不会要你了” “而且你也该改改你的脾气了,不能这么冲动。” 云晓晓点点头:“娘,其实我也不是嫌弃他。就是每天看他魂不守舍的,我心里烦,又不知道怎么帮他。” “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我干着急,越想越火大,才忍不住跟他吵的。” “其实他要是好好跟我说,我也能理解。” 甘玉婉点点头:“娘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可有的时候,刀子嘴对自家人用,也是会伤心的。” 云晓晓红了眼眶,点点头。 “娘,那晚上……” “来都来了,要不你们就留家里住吧。” 云晓晓这才想起院子里似乎还多了个外人。 甘玉婉小声说了那人的身份,她惊讶地捂住嘴。 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别了,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也不方便。我还是和相公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她说着还羞红了脸,没想到她相公如此有本事,将来还会名垂青史。那她也不能差了,她也要成为一个配得上相公的人。 甘玉婉倒是也没有勉强。 她低头看着怀里睁着大眼睛的小外孙。粉扑扑的小脸肉肉软软的,心整个都化了。嗔怪地说,“你也是的,大晚上折腾,还把翠翠也给抱过来,你也不怕路上磕了绊了!” 云晓晓自知理亏,伸伸舌头,“娘,我这不是在气头上吗?下次不会了……” 甘玉婉眼睛一转,小声道,“你要实在想知道他去哪?你也不用硬顶着他问,可以夜里那啥后,再温温柔柔地问,他肯定得说……” “而且翠翠都一岁了,你该考虑再生个了,是个男娃最好,女娃也成,还可以和翠翠做个伴。” 云晓晓红了一张俏脸,点点头,“好了娘,我知道了!” 想到什么,甘玉婉沉了脸色,“你婆婆那人娘清楚,软性子,好相处,你不要跟人家使小性子,她毕竟是女婿的娘亲,幸苦把女婿拉扯大,女婿不说,但一定看在眼里。” “你要是对他娘好,他能不感谢你吗!” 云晓晓点点头,“我知道了娘,我一定好好待婆婆。” “这还差不多。” 云晓晓怕自家娘继续唠叨,赶紧转移话题,“哎,说起来怎么没看到二妹、三妹、四妹?她们去哪里了……” 此时,村外的小树林里,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三人鬼鬼祟祟地拖着一个不停扭动的麻袋在林间穿行。 “嘿咻——” 三人齐齐一松手,麻袋落地,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哼,扭得更欢了,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捡起地上的树枝“啪啪啪!”抽了起来。 树枝轮得虎虎生风,跟打谷场上脱粒似的。 麻袋里的动静从“剧烈挣扎”降级为“垂死挣扎”,再降级为“偶尔抽搐”。 云翩翩抬了抬手,另外两人立刻收住树枝。 她抬脚在布袋上踢了一下。麻袋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哼,证明里面的货还活着。 三人飞快解开麻袋口的绳子,把袋子一掀,然后—— 撒腿就跑,眨眼间消失在树林的夜色中。 云林林从麻袋里爬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里塞了一整个马蜂窝,嗡嗡作响。 她顶着一脑袋枯叶和泥巴,浑身青紫,踉踉跄跄站起来,环顾四周。 半个人影都没有。 “谁?!哪个王八蛋?!有种给我出来!” 她的怒吼在林子里回荡了两圈,然后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 “咯咯咯——咯咯咯——” 云林林浑身汗毛倒竖,这才猛地意识她一个人,在大半夜的树林里。周围树影幢幢,月光把每一根树枝都照得像妖怪的爪子。 她打了个哆嗦,拔腿就往村子的方向狂奔,还有哭声传来。 等她连滚带爬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三个脑袋依次探了出来。 云乔乔先憋不住了:“哼!终于出了口恶气!” 云霜霜拍了拍手上的泥,点头道:“咱以前就是太好欺负了,才让他们一回回犯到头上。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云翩翩抱着胳膊,下巴微扬:“就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三番五次地欺负小五,真是给她熊心豹子胆了。” 说到这个,云霜霜忽然挠了挠头,面露疑惑:“不过我听咱妹说,那个云林林好像有个什么系统,能帮她干坏事。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也没闹明白。” 她顿了顿,回忆道:“咱妹说那系统的规矩好像是——只要有男娃对她好,她就能得到奖励。”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云乔乔和云翩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岂不是说,只要咱们村的男娃都讨厌她——” “她就翻不了天了……” 第15章 名声稀碎 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三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从那天起,云林林的日子忽然变得异常艰难。 比如某天云林林笑盈盈地给村东头的小石头递了个煮鸡蛋,云霜霜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真诚地对小石头说:“哎你知道吗?她上次拿一个煮鸡蛋给二狗子吃,其实那鸡蛋是掉到了泔水桶里,她自己嫌臭,所以才给二狗吃的。” 小石头的煮鸡蛋差点掉地上。 又比如某天云林林给村西头的云大牛摘了几个野果子,云乔乔恰好路过,捂着嘴笑:“大牛哥,我跟你讲个好笑的,她几个月前拉裤兜子,就在这棵野果子树底下——” 大牛哥手里的野果子瞬间不香了。 再比如某天云林林只是想跟村南头的二虎子说句话,话还没出口,云翩翩就飘了过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她欺负小妹几回了?七回。假装哭博同情几回了?少说十回。偷摘人家柿子被追着跑了几条田埂?三条——” 二虎子转身就走,头都不带回的。 云林林的名声,就这么被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你一脚我一脚地踩得稀碎。 村里的男娃子们达成了一项共识,看见云林林,撒腿跑就对了,千万别搭理。 (不过这都是后话……) 此时三姐妹打完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看到大姐夫也在,还高兴的聊了两句。 正好甘玉婉抱着孩子和云晓晓出来了,云晓晓有些别扭,但还是抱过孩子,坐到了范思博的身边。 范思博一喜,赶紧道歉。“娘子,今天是我不对,不应该和你吵架。” 云晓晓听她这样说,眼睛立马红了。 范思博看着也心疼,赶紧用衣袖给她擦眼泪,嘴里也开始解释他这几天的动向。 “娘子,其实我这几天去了一趟省城,拜会了几个同窗。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你千万一定要相信啊。” 云晓晓点点头,“相公,我知道了,但你以后出远门,能不能跟我说一声?要不然让我好生担心。” “不止我担心,婆婆也担心呀。而且你去省城那么远。走的时候也不拿件换洗衣服和钱,出门在外的多不方便。” “你看你出去一趟,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乞讨了呢。” 听云晓晓如此说,知道是在打趣,范思博终于笑了。 “是,娘子说的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云生生瞪着大眼睛,十分好奇,【这个时代的省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很大?都有多少人口?】 【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应该有好吃的糕点吧?来了这好久,感觉连个好吃的都没有。哎!】 云淮康手顿了顿。知道小闺女这是想要去省城看看。但省城离他们村子实在太远了,路上骑马就得走半天。像他们这样驾着牛车得整整走一天。十分的辛苦。 如果生生想去,可以等她大一点了,租辆马车去。 甘玉婉则听出小闺女是想吃好吃的。 她想着明天反正要去县里买药膏,顺便也去逛逛点心铺子吧。 以前他们可吃不起那样的好东西。可是自从小闺女变聪明了后。他家的银子真的不少挣。也可以适当的给小闺女改善改善。 云晓晓和范思博两口子和好后,一家人说话就更加的其乐融融。 范思博也说起了他这次去省城的经历,他叹了口气,想到都是家里人,甄蔺清也是个明事理的,于是说道。 “官员之间奢靡成风,尽是攀比宅子美眷,却不思励精图治!治下几个县镇今年雨少干旱,歉收在即,无人过问!南方洪灾,流民成了流寇,也无人安置!” 甄蔺清也跟着叹气:“我之前遇到的劫道的,八成就是这帮流民。” “如果还不治理,就怕那些流民要往咱们这边来了。最近外边都不太平,大家都要小心些。” 云生生想了想原书的剧情,蹙眉。 【还真是,就在八月二十八,三圣母寿诞赶庙会的前一天夜里,流民们聚集在一起发动袭击,把从各地赶来赶庙会的人都打劫了。】 【这次的事件很严重,死伤好几百人。县里的好几个当官的,都被摘了乌纱帽。】 云家人听了她的话,都是一惊。 八月二十八? 那不就是一个月后。 三圣母庙可就在甘玉婉娘家村里,远近闻名。 每年到了八月二十八,前后好几天,整个甘家村都被各地来上香赶会的人挤满,还有很多小商小贩都会来摆摊。 甘玉婉娘家所有人也会在这几天,在门口摆摊买些茶水,山货。 可以说整个甘家村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就靠那几天大赚一笔。 如果那几天出事,不只赚不到钱,还有可能伤了性命。 甘玉婉立马就坐不住了,被云淮康按住手臂,继续若无其事的闲聊。 等到亥时,云晓晓和范思博才起身抱着孩子离开。云淮康不放心,驾着牛车将他们送了回去,幸好不太远,就在隔壁村。 云翩翩倚在门框上,看着大姐和大姐夫的背影,啧啧两声:“刚才还闹和离呢,现在就和和睦睦了。” 甄蔺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不就是这样的吗?” 云翩翩吓得一激灵,转头瞪他:“这么晚了你不去睡,站这儿吓人?” 甄蔺清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几天没洗澡了,有点难受。”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难受也憋着,我们家可没那个条件。”其实家里有浴桶,但她懒得给他弄。 甘玉婉过来拍了闺女一下,怎么和财神爷说话呢。 她温声对甄蔺清道:“甄公子今天实在有些晚了,烧水也来不及,您今天先忍忍,明天让他爹带你去后山泉水边洗洗。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水可好了,也不凉。” 甄蔺清只好点头。 云翩翩不情不愿地扶着人走了。 云乔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起已经睡着的云生生回了屋。 夜里,甘玉婉一脸焦急地拉着云淮康,“咱家小闺女说的一定是真的,咋办呀?还有半个月,我娘家就要开庙会了。要不要提前和娘家人说一声?要不然伤着了可怎么办?” 云淮康蹙眉想了想,“你先别急,先想想对策,要不然你现在跟岳父岳母说了,他们也不信。他们还以为咱们胡说呢……” 甘玉婉点头,然后开始数钱。 嗯,不错,今天她和相公一共挣了五百文…… 第16章 点心?咋卖啊 第二天一早,甘玉婉带着云乔乔和云生生去了县城。 先买药膏,一瓶一百文,甘玉婉心疼得直抽气,但还是咬牙买了。 云生生看了一眼,知道是给自己买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小嘴一张:“娘……娘……” 甘玉婉当场差点哭出来,她家小闺女终于会叫娘了! 虽然叫了半天还是只会这两个字,但甘玉婉已经高兴不行。 云乔乔激动的看着云生生,“小五,快叫姐姐!” 云生生试了试,也成功叫出了“姐姐二字,云乔乔也激动得不行。 她们三人高高兴兴的去了糕点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个巴掌大的隔间,里面卖的糕点也就三四种,看起来冷冷清清,也没啥人买。 一个胖婶子表情淡淡的看着三人。 “你们买什么?” 云乔乔看着那像花一样的点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云生生看得却皱起了小眉头。 【就这品相?就这成色?看着就不咋好吃啊。】 【这东西我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哎,就是现在太小了,要不然我能做好几十种点心出来。】 【想当年我在甜品店兼职一年多,配方背得滚瓜烂熟。即使现在材料不全,也能做十几种出来。算算日子,如果再过几天我没死的话,就等我五岁到时候,看我不把这条街的点心生意全抢过来。】 甘玉婉的手顿了顿,心里沉了沉。 她和相公每天把孩子带在身边,就是为了防止小闺女被害。 算算日子,这都过去6天了,还剩4天,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不过小闺女说的也不错,做点心这主意好啊! 做饭烟熏火燎的,帮别人家做,一顿饭也就200文。 如果开个小饭馆,还得等客人来点菜。但做点心多省事啊,做好了摆那儿卖就成,卖不完还能自己吃。 她娘家村里有个婶子,就是在一个点心铺子里帮工,说那老板的日子过得可舒坦了,挣的还多。 甘玉婉越想越觉得靠谱,一咬牙,把柜台里那三四样点心各买了一些,又花了两百文。虽然心疼,但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能学会怎么做,这两百文不是分分钟挣回来? 回去的路上,三人把四样点心都尝了尝。 甘玉婉也把自己想做点心生意的事说了。 云乔乔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娘!你要是会做点心,那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点心了!” 云生生小脑袋也使劲的点。【对对对!到时候我帮娘开发新花样,保证生意火爆!】 三人一拍即合。 甘玉婉干脆在镇上买了做点心的材料,又花出去三百文。她心疼归心疼,但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一定会好好做。 云淮康和云翩翩,云霜霜带着甄蔺清去后山洗完澡回来,顺便还拾掇了一些花草。一进门就看见娘仨围着灶台忙活,桌上还摆着一盘绿豆糕。 这还是甘玉婉研究,还偷听到了自己小闺女的心声,一直调整做出来的。 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好,比刚才他们买的那点心是好太多了。 “尝尝,尝尝,你们快尝尝!”甘玉婉眼睛亮晶晶的。 “爹……吃……爹……”云生生说。 云淮康激动的抱起小闺女,“我们小五能说话啦!” 云翩翩和云霜霜也凑过来,激动道。 “叫二姐!” “叫三姐!” 云生生笑眯眯,“姐……姐……” 【我现在只能一个一个字的往外蹦!】 不过即使这样,一家人也高兴坏了。 “好了,好了,赶紧尝尝糕点!”甘玉婉催出。 云翩翩以为这是买的点心。高兴地咬了一口,“哇,真好吃!” 云淮康也咬了一口,点点头。 “味道确实很棒。 甄蔺清原本是不想吃的。 不是他挑,主要是他在京城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御膳房的点心他都吃过不下百种。 但架不住甘玉婉那期待的眼神。 甄蔺清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然后眉毛挑了一下。 咦? 他又咬了一口。 这绿豆糕……口感绵密,入口即化,甜度刚刚好,不像京城的点心那样齁甜,反而清清爽爽的。 跟他府上厨子做的比,也不差什么。 “公子,你觉得怎么样?”甘玉婉紧张地问。 甄蔺清点头:“嗯,好吃。没想到县城里竟有这等手艺。” 云乔乔从厨房端出另一盘糕点,笑眯眯的:“什么县城里买的?这是我娘自己做的!你们再尝尝这个,红枣糕!” 云生生坐在小板凳上,也是一脸的灿烂。 【我娘做东西实在是太有天分了,竟然自己琢磨着就能做出如此好的点心。太棒了!】 三个人齐齐看向甘玉婉。 甘玉婉给云淮康使了个眼色,云淮康秒懂——又是小闺女的功劳。 红枣糕入口,软糯香甜,枣香浓郁,甄蔺清破天荒地吃了两块。 之后甘玉婉又端出了鸡蛋糕和山药糕,一样比一样好吃,一家人吃得连连称赞。 等尝完了,甘玉婉才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我觉得行!”四个闺女都举手了。 “我也觉得行!”云淮康点头。 甄蔺清竖起大拇指:“生意兴隆。” 甘玉婉底气一下就足了,她大手一挥——开干! 当天下午,一家人加上甄蔺清这个编外人员,全挤在院子里忙活。 揉面的揉面,拌馅的拌馅,烧火的烧火。甄蔺清一个王府世子,头一回干这种事,觉得新鲜得不得了,袖子一撸跟着干,虽然腿脚不便,但手上活计一点不含糊。 但还是被云翩翩各种嫌弃。 “喂,你就不能往那边点,挤到我了!” “喂,你水放多了!” “哦,知道了!”甄蔺清莫名竟然有些委屈。 他堂堂的世子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但又莫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有意思。也很实在。不用在王府里跟那些庶子庶女们勾心斗角,其实也挺好的。 他们一直忙到亥时末,厨房里堆满了做好的糕点,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枣糕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鸡蛋糕金灿灿的,山药糕白白嫩嫩。一家子看到自己的成果,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云乔乔忍不住说道:“娘,咱们做的可比今天那糕点铺子里的,看着好吃多了!” 云生生点头赞同。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把糕点装上了牛车。 云生生还没醒,云乔乔把她裹在小被子里抱在怀里,坐在牛车后面。 甄蔺清腿脚不便还非要跟着一块去,拗不过他,被安排在牛车上坐着,负责看货。 两刻钟就到了镇上的集市,找了个好位置,支起摊子,把糕点摆出来的时候。 路过的人都觉得稀奇,市集上卖菜的卖山货的卖布的多,卖点心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很快就有人围过来看…… 第17章 那个小孩和他娘来了 甘玉婉把摊位一摆开,就吆喝上了。 “自家做的糕点,干净卫生,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她把糕点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插上小木签,往摊前一摆。这是昨天小闺女心声里念叨的法子,说是叫什么“试吃”。 路过的大婶大嫂们哪见过这个,纷纷凑过来。 “哎哟,还能白尝?” 一位胖大嫂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二话不说掏铜板:“给我来五个绿豆糕!不,十个!” 旁边的人一看这反应,更来劲了。 “我要十个鸡蛋糕!” “枣糕给我留两块!上次在县城买的跟这个没法比!” “那个白白的是什么?山药糕?来五个!” 摊子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甘玉婉,云翩翩和云霜霜手忙脚乱地包点心收铜板,云淮康在旁边维持秩序,甄蔺清腿脚不便就负责找零——这位爷算术倒是快得很,一文钱都不会算错。 云乔乔抱着还没醒的云生生,坐在牛车最里面,眼巴巴地看着摊子上的糕点一块块减少。 绿豆糕,没了。枣糕,没了。鸡蛋糕,还剩三块。 她使劲咽了口口水。 把怀里的云生生抱得更紧了,努力不去看那些糕点。 云生生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她揉揉眼睛,就看到一副打仗似的场面一家子人四只手都不够用,连甄蔺清那个瘸腿的都在那儿给人找铜板,表情专注得像在算军饷。 不到午时,糕点就见了底,只剩七八个躺在竹篮里。 甘玉婉看看几个孩子,笑眯眯的一抬手。 “不卖了不卖了,收摊!剩下的咱们自己吃!”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一人拿了一块吃。 回去的路上,云淮康赶牛车,甘玉婉和三个闺女加上甄蔺清,五个人挤在车斗里数铜板。 牛车晃晃悠悠,铜板哗啦哗啦,那声音别提多悦耳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数完了。 云翩翩盯着那堆铜板,尖叫一声:“娘!一吊钱!整整一吊钱!” 一吊钱就是一千文,一两银子。够甘玉婉出去给人做五天的工钱。 云霜霜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娘,一天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一年就是——” 她算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六十两!娘!咱家发了!” 一车人全笑了。 连甄蔺清都笑弯了眼睛,纯粹是觉得这一家子热热闹闹挺有意思。 牛车刚到家门口,甘玉婉就看见门口杵着个人。 走近了一看,是黄员外厨房的梁婶子。 “梁婶子?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喝口水。” 梁婶子摆摆手,一把拉住她:“不进了不进了,你现在有空没?赶紧跟我走一趟。” 甘玉婉一愣:“啥事啊?” “好事!”梁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还记得前两天你去给人做饭不?那家的一个朋友,他家孩子喝了你的冬瓜排骨汤,喜欢得不行。今天特地托人来找,想让你中午再去给做一回。” 甘玉婉看看天色,离午时也就半个时辰了。 “这时候去,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不晚,我跟那家说了,人家说晚点没关系。他家孩子身子弱,吃饭没个准点,只要你肯去做就行。” 甘玉婉还有点犹豫,梁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知道多少钱不?一顿饭,二两银子。” 甘玉婉当场就笑了。 “走,现在就走。” 去大户人家做饭有个隐形福利——管饭,而且有肉。所以甘玉婉每次都带一个孩子去蹭一顿。今天她看看三个闺女:“你们谁跟娘去?” 云翩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还得照顾甄蔺清呢。于是把机会让给了妹妹。 云霜霜也有事,最后云乔乔抱着云生生跟着上了牛车。 云淮康带着剩下的人自己解决午饭。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一刻钟,云乔乔看着两边的宅子越来越气派,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生生先反应过来了,小眉头一皱。 【咦?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孩家吗?】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人后来又给他下毒了吗?希望他没事吧?】 云乔乔和甘玉婉都是浑身一抖。 都想起来了,上次就是在这家,云生生救了一个差点被毒害的小孩。 甘玉婉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笑眯眯的看着几人。 “甘娘子你可是来了,快请进吧!我们公子这两天的胃口都不太好,就指望着你能让他多吃一口饭呢。” 甘玉婉尴尬地笑笑,只能带着两个孩子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重重回廊,绕过不知几个影壁,最后停在一个小厨房门口。 云生生看着这个厨房,小脸抽了抽。 【这不就是上次那个下毒现场吗?】 甘玉婉两人听到这话,更加紧张了。 甘玉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该不会是那个下毒的人发现了生生,所以专门设局把他们叫过来的杀吧? 可面前这位老管家面容温和,头发花白,看着实在不像坏人。 云生生倒是不慌,小脑袋转来转去。 【咦,上次那个下毒的家伙不在诶。是不是被那小孩发现了,给处理掉了?】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又没人知道我上次干了什么。等我娘做完饭,拿钱走人,完美。】 甘玉婉沉了口气,心想也对。既来之则安之,赶紧把排骨汤做了就走。 老管家姓陈,站在厨房门口,语气温和的说:“既然来了,除了排骨汤,也顺手做几道别的菜吧。我家少爷脾胃弱,什么都吃不下,换了好几个厨子了,每次就吃一两口。上次您那碗排骨汤,他好歹喝了大半碗。” 陈管家说着眼眶都快红了。 他是真愁啊。只要能让他家世子多吃一口饭,让他喊祖宗都行。 与此同时,后院。 小男孩安安静静地坐在亭子里,双目微阖,像是在养神。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侧。 “主子,那个小孩和他娘来了。” 男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知道了。退下吧……” 第18章 爷爷病了 厨房里,甘玉婉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云乔乔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手脚麻利。 云生生百无聊赖地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块香瓜啃。 这是刚才陈管家给的——老管家已经从下人那儿听说了云生生的事迹,知道这娃娃上次竟然壮着胆子,夺了那碗毒药,救了自家世子,打心眼里喜欢。 云生生啃着瓜,无意间一转头,愣住了。 厨房门外十来步远的地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小男孩,安安静静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上次那个瘦得跟骷髅似的小孩。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脊背佝偻,看着孤孤单单,有些可怜。 云生生啃了一口瓜,又啃了一口。见娘和姐姐都在忙。就悄悄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轻轻的走了过去。 小男孩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 云生生正仰着脑袋看他,嘴里还叼着半块瓜。 【哇——这眼睛好好看,跟琉璃珠子似的。】 男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很轻。 云生生把瓜从嘴里拿出来,咧嘴一笑:“我……生……?” 【哎,忘了,我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云生生有些泄气,郁闷的不再说话。 小男孩眉眼弯了弯,声音特别轻地问。 “你是说你叫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 云生生眼睛一亮,赶紧点头,还跟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小孩可真聪明呀,这都能猜到。】 云生生又指了指小男孩。【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宴时瑾……” 【宴时瑾?】云生生好好想了想,忽然眼睛瞪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哇塞,他竟然是宴时瑾,未来的太子殿下……】 宴时瑾眼睛微微眯了眯,看云生生的眼神多了份深思。 互相知道了名字,两人也算是相识了。 云生生实在太好奇了,【他既然是未来新帝的太子,现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不是应该在京城的王府里好好养着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县城里?】 宴时瑾眼睛轻轻颤了颤,表情一点也没变。 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哑巴。两人坐在亭子里,谁也没在说话,场面一度有些寂寥。 “生生!” 甘玉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炸过来。 她端着盘菜一扭头,发现自家小闺女没了,吓得锅铲差点脱手。 再一看,小闺女正跟亭子里的小公子面对面坐着,提着的心才放下。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云生生捞起来,冲宴时瑾匆匆行了个礼,抱着孩子就往厨房跑。 云生生趴在她娘肩膀上,冲亭子里的宴时瑾摆了摆手。 宴时瑾没动,只是目光一直跟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直到拐过廊角看不见为止。 云生生回到厨房,又被安置在台阶上。 她把剩下的半块瓜捡起来继续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一顿饭做完,菜一道道端到亭子里的桌上。甘玉婉带着云乔乔匆匆吃了主家赏的饭,拿了钱牵着孩子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狗追。 牛车驶出那条巷子的时候,甘玉婉和云乔乔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家之后,甘玉婉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跟云淮康说了。 云淮康听完点点头:“既然这次平平安安的,那多半是没事了。往后不用太过提心吊胆。” 甘玉婉也是这个意思,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保险起见,往后我不出去给人做饭了。我觉得做糕点买卖就挺好。” 云淮康把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筐放下:“行,你跟孩子们做糕点生意,我继续当我的花匠。两条腿走路,就算糕点哪天不好卖了,还有我这边撑着,一家人饿不死。” 甘玉婉听着心里踏实。 下午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家人又热火朝天地忙开了。 揉面的揉面,拌馅的拌馅,烧火的烧火。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手脚更麻利,做出来的糕点比昨天足足多了三分之一。 甘玉婉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心情很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又把糕点装上牛车往集市赶。 甄蔺清这位世子爷还要跟着去,谁也拦不住。 他腿脚还没好利索,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们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好歹能帮着收个钱。”于是照旧是他坐镇收钱。 甘玉婉带着云翩翩和云霜霜包点心,三个人的手速也练出来了。 云淮康在旁边吆喝,顺便盯着看有没有人顺手牵羊。 云乔乔抱着昏昏欲睡的云生生坐在牛车最里面,看着摊子前人挤人的场面,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巳时末,糕点又剩的七七八八,不够他们每人一个。 甘玉婉笑眯眯说收摊。 回去的路上,云淮康赶车,剩下的人挤在车斗里数铜板。铜板哗啦啦地倒在布上,堆成一座小山。 云霜霜激动道:“娘!爹!今天有一千八百多个铜钱!” 云生生靠在云乔乔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其实娘要是也能开一个糕点铺子就更好了。糕点这东西应该是现做现卖,味道才会更好。而且也不用如此奔波,还能多做一些。】 【不过每个时代和每个时代不同,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如果想要开店,需要办理什么手续?是不是会繁琐?税收如何?这些都是要考虑的。不能冲动行事。】 云淮康也想到了这一点,打算抽空了找人问一问去。 他们又连干了两天,这天正好就是云生生说她被毒死的这天。 一家人从大清早开始,就十分的警惕。不敢让任何陌生人靠近她。 云生生自己也很警觉。而且她又不是原主,又不是那么贪吃,怎么会偷吃别人的东西? 一家人卖完糕点坐着牛车回家,刚到家门口,就发现正等着一个人。 甘玉婉定睛一看,脸上露出意外和惊喜。 “禄朔?你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个半大少年,十四岁,又高又瘦,是甘玉婉二哥家的小儿子,甘禄朔。 “三姑,”少年声音有点哑,眼睛有点红,“爷爷病了,怕有什么不好……大伯和我爹让我来找你……” 第19章 不能吃啊,有毒 甘玉婉听说自己爹病了,病得还很严重,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半。 她赶紧跳下牛车,就往屋里走,随手拿了个包袱,塞了点东西,又抓了几块早上卖剩下的糕点往包袱里一塞。 云淮康想跟着去,但家里还有个腿脚不便的甄蔺清,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 最后商量了一下——云淮康和云翩翩留下照应,甘玉婉带着云霜霜、云乔乔和云生生先走。要是老爷子真有个好歹,再回来叫人。 甘禄朔是赶着牛车来的,甘玉婉几人坐上车,牛车就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午饭顾不上吃,她把包袱里那几块糕点分了分,一人啃了两口,就算垫了肚子。云生生捧着块鸡蛋糕慢慢啃,难得的安静。 甘家村和云林村隔了二十里路,牛车走了一个时辰。 到了家门口,甘玉婉跳下车就往院里跑,包袱都忘了拿。 云霜霜赶紧拽上包袱,云乔乔抱起云生生,三小只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进了老爷子的房门,甘玉婉一眼看见她娘周氏坐在床边,正拿袖子偷偷抹眼泪。 床上,她爹甘福顺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闭得紧紧的。 甘玉婉眼眶一下就红了。 “爹——”她走到床边,声音才出来两个字就碎成了哭腔,“爹你醒醒啊。” 她大哥甘大才站在床头,二哥甘二才靠在门框上,小弟甘三才蹲在墙角。 三家的媳妇也都站在旁边,眼眶全是红的。其他孩子们,都在门口,脸上都很悲伤。 老两口一辈子待人厚道,对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是一碗水端平。 甘玉婉是个姑娘,可从小到大跟三个哥哥一个待遇,该吃的该穿的一样没少过。 所以老爷子要是真走了,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不伤心的。 云霜霜和云乔乔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云生生被云乔乔抱着,看看床上那个老人,又看看一屋子哭红眼的大人,小手攥了攥。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画面,这个老人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编蚂蚱…… 老人总是笑呵呵,胡子一翘一翘的。 云生生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她伸出手,拉住了姥爷那根枯瘦的大拇指。 一屋子人哭哭啼啼了好一阵,甘玉婉才擦擦眼泪,问她大哥:“找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甘大才叹了口气:“大夫说了,就看今晚。能睁眼,就熬过去了。要是不睁眼——”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滚,别过头去。 郝梅拍了拍自家男人,对甘玉婉说:“你们赶了一路,还没吃饭吧?带孩子出去垫一口。” 甘玉婉摇头说不饿。 郝梅叹气:“你不饿,孩子饿呀。” 甘玉婉看了看三个闺女,云生生的肚子正好“咕噜”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甘玉婉摸摸她的头只好带他们出去。 二嫂杨慧在小厨房的桌上摆了几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盘炒青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你们先垫垫。” “多谢二嫂。” 甘玉婉吃了两口馒头就吃不下了,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云霜霜和云乔乔看了,也吃不下去。 云生生是真饿了,可看看娘亲,看看姐姐们,想了想屋里躺着的姥爷,也没了胃口。 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好些村里人。 甘福顺在村里人缘极好,帮过这家盖房,帮过那家收麦,谁家有个难处他都搭把手。 现在听说他不好了,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院里站不下,都挤到院墙外头去了。 甘玉婉怕孩子们在里头添乱,就让云霜霜和云乔乔带着云生生到院门口坐着,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吃别人给的东西,记住了没?” 云霜霜拍胸脯保证:“娘你放心,我看着他们俩。” 三小只就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排排坐。 傍晚时,一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坐到了云生生旁边。 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衫,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这在以往都是吃不到的好东西。 云生生咽了口口水。 刚才没吃饱,现在看见馒头就在眼皮子底下晃,她的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 老奶奶低头看见她,乐了。 这小娃娃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手里的点心,馋相全写在脸上。 她二话不说,掰了半块馒头塞进云生生手里。 “你是甘丫头家的小闺女吧?吃吧吃吧,看你馋的。”老奶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云生生浑身一僵。 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 【等等等等!这就是我偷吃老奶奶东西被毒死的剧情?】 【我现在手里的馒头,就有老鼠药!】 【哇靠,我要真是3岁小孩,这肯定就吃了啊!】 她咽着口水,瞪着手心里那半块馒头,手指头都凉了。 老奶奶笑呵呵地把剩下半块往自己嘴里送。 云生生魂飞魄散,一巴掌拍过去,直接把老奶奶手里的馒头打飞了,馒头在地上滚了三滚,沾了一身土。 老奶奶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地上的馒头,又看看云生生,脸上的褶子挤出一个心疼又不赞同的表情。 “孩子,你这是干啥?浪费粮食可不好啊。” 她把馒头捡起来,仔细拍了拍上面的土。 “这可是我儿媳妇给我带的,我一直舍不得吃呢。”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甘家的院子:“我想着我也这把年纪了,吃一顿少一顿,今天就拿出来吃了。哎——” 说完,她把拍干净的馒头又要往嘴里送。 云生生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张嘴就喊:“不……不……能!” 【不能吃啊,有毒!】 她快急死了。 老奶奶误会了,指着云生生手里的半块点心说。 “我这不是给了你半块吗?你还想要我手里这块?那可不行。” 云霜霜和云乔乔原本在看不远处几个小孩玩泥巴,周围也乱哄哄的,等反应过来一回头,差点心脏从嗓子眼蹦出来。 小五手里正捏着半块陌生的馒头! 两人同时出手,一人一巴掌,把云生生手里的馒头打掉了。 那馒头咕噜噜滚到地上,沾了一层土。 云霜霜板起脸:“小五不乖了哦,娘说了不能吃别人的东西。” 云乔乔跟着点头:“对对对,娘走的时候说过好多遍的!”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 【我也没想吃啊!是这个老奶奶非要吃!我拦不住啊……】 第20章 该说人家了 老奶奶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省下来的馒头被糟蹋,心疼得直哆嗦。 她弯腰去捡,就在这时,一条黄毛野狗不知从哪个墙角窜出来,舌头一卷,叼起点心边吃边跑。 老奶奶气得直跺脚:“哎呀!那是我——” 话没说完,那条狗跑出去七八步,忽然腿脚开始打飘,身子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 然后“扑通”一声,脸着地,四条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云霜霜第一个尖叫出声:“啊啊啊——被毒死了!吃了那块馒头被毒死了!” 云乔乔也尖叫,“啊,有毒,有毒!” 老奶奶手里的半块馒头“啪嗒”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里外外一瞬间安静了,“哗啦”涌出来一群人。 村长是个瘦高中年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条狗——狗眼翻白,嘴角挂着白沫,舌头乌青乌青的,确实是毒死的。 云霜霜和云乔乔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两个小姑娘吓得不轻,说话都带颤音。 云生生被跑出来的甘玉婉一把捞进怀里,抱得死紧死紧的。 她的手还在抖。 幸好,幸好,她家小五没事。 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盯着老奶奶问:“老婶子,这馒头哪来的?” 老奶奶瘫坐在地上,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是她儿媳妇前几天给她送的,说是娘家带来的好东西。她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才拿出来。 旁边有知情的村民小声嘀咕开了。这老奶奶有三个儿子,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三个儿子拉扯大。现在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可那三个媳妇一个赛一个的厉害,把老奶奶赶到一间快塌了的老屋里住着,平日里连口热饭都不给。 “这是嫌老奶奶碍事,想一了百了啊。”有人压低声音说。 “差点把甘家的外孙女也搭进去!”另一个人啐了一口。 甘大才、甘二才和甘玉婉对视一眼。甘大才把袖子一撸,甘二才从门框上站起来,甘玉婉把孩子往郝梅怀里一塞。 三个人带着七八个本家叔伯兄弟,直接冲老奶奶大儿媳妇家去了。 云生生趴在郝梅肩头,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远去,小脑袋里还在转。 【还好还好……没跟原主一样,三岁就领了盒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刚才捏过那块毒馒头的右手上还沾着一点碎屑。 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扭过头对郝梅说:“舅……妈……洗……手。” 郝梅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得声音都扬起来了:“哎呀!我们小生生会说话了!真棒!舅妈这就带你去洗手!” 云生生使劲点头。 【必须洗。拿肥皂搓三遍。这可是抓过老鼠药的手。】 后来老太太的大儿媳妇和大儿子涉嫌投毒杀人,被官府的人一根铁链子锁走了,甘玉婉这才算把胸口那口恶气吐出来。 夜里,云霜霜、云乔乔和云生生挤在一张小炕上睡觉。 他们都很担忧。 云乔乔:“咱姥爷会不会死?” 云霜霜:“不知道,晚上咱们听着点动静,如果要是没了,肯定动静会很大” 云乔乔:“哎,老爷多好的一个人,还不到六十。” 【姥爷估计没事,原书里,我记得后来还是姥姥姥爷给我们一家子人收尸呢……】 云霜霜:∑(O_O;) 云乔乔:∑(O_O;) 甘玉婉没回来,她跟她娘和几个哥哥一起守在老爷子床前,谁也不敢合眼。 第二天清晨,云生生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就看见她娘满面笑容地掀帘子进来,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快咧到耳朵根了。 老爷子后半夜醒了,张嘴第一句话,“渴了,给口水喝。” 一屋子人差点把房顶掀了。 云淮康一大早就来了。 他实在不放心。 甘老爷子不仅是他的岳父,还是他的师傅,他所有的种花手艺都是岳父教的,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娶到甘玉婉。 甄蔺清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人家的事。于是一合计,干脆驾着牛车全来了。 等亲眼看见老爷子靠在床头喝粥,云淮康才把提着的那口气松了。 他把甘大才、甘二才和甘三才叫到院子角落的枣树底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甘大才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是说——庙会前一晚,可能有流民暴动?” 云淮康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常去县城,前些日子在县衙那边种花,听里面的人漏出来的口风。” 一听“县衙”两个字,三个舅哥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那县衙会派人来护着咱们吗?”甘三才问。 云淮康摇头。 他之前想过,县衙总共才三四十个捕快,管着三四十个村子。就算他告上去,一来未必信,二来就算信了也派不出人。万一走漏了风声,流民不来甘家村去了别处,这口黑锅谁也扛不起。 “应该来不了。” “流民太多了,而且不知道有几伙人,估计到时候不止来咱们甘家村,可能别的地也有,县衙的捕快就那么几个,根本顾不来。” 甘大才三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云淮康把自己的盘算说了。 最好的法子,是甘家村的村民自己心里有数,提前集结准备。 然后让村长联络附近几个村子,大家伙儿抱成团,才扛得住。 三个舅哥合计了片刻,点了头,四个一起去了村长家。 村长听完,差点平地摔。 他翻来覆去问了云淮康好几遍,确定消息来源可靠,立马披上褂子,赶紧奔隔壁村找村长去了。 剩下的事就不是云淮康能插手的了。 另一边,甄蔺清往甘家院里一站,立马围上来好几个婶子大娘。 “这后生谁家的?长得真俊!” 甘玉婉眼皮都没抬,随口编了句:“云家那边的外甥。” 甄蔺清笑眯眯的,逢人就打招呼,更是惹得一众老婆子大嫂子们喜欢的不得了。 一个老婆子拉着他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当场就要给他说媒。 甄蔺清笑着摆手,左一句“不急不急”,右一句“还早还早”,把媒婆的热情挡得滴水不漏。 另一个婶子一眼盯上了云翩翩,拉着手不撒开,满脸放光。 “翩翩过了年也十六了吧?该说人家了!” 甄蔺清头一回看见这丫头不好意思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跟秋天熟透了的柿子似的,竟还有几分可爱。 听着旁人七嘴八舌给她说婆家,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第21章 金疙瘩 甘玉婉笑眯眯地接话:“是啊是啊,婶子们帮着相看相看。咱家要求不高——人品好,家里人好相处就成。” 云翩翩脸“腾”地红了。 甄蔺清转念一想,姑娘大了总要嫁人,他又把那点不爽摁下去了。还帮忙相看起来。 一个妇人一把将自家侄子拽到跟前,往甘玉婉面前一推。 “嫂子你瞧我这侄子!是不是长得周正?他在田里可是一把好手!” 云翩翩不好意思抬头,红着脸盯着自己的鞋尖。 甄蔺清站在她身后,眯着眼把小青年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这个不好。” “你看他脑袋大身子小,比例都不对,干活肯定不利索。” 云翩翩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脑袋大,肩膀窄,看着不协调。 她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又一个婶子拽着自家儿子挤过来,“我家三小子好!我家三小子会识字呢!” 云翩翩看过去。 那青年高个子,瘦长脸,模样还算端正,她的脸又红了。 身后悠悠飘来一句:“瘦得跟麻秸秆似的。你要是被人欺负了,他往旁边一站,大概只能帮你喊两声。” 云翩翩:“……” 接下来又有三四个青年。 云翩翩还没来得及看清长相,甄蔺清的点评已经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送。 “这个太胖,眼睛还是眯缝眼,一看脑子就缺根弦。” “那个也不行。你见过蛤蟆吗?他眼睛就长那样。你想想以后生个孩子像他,还不得天天做噩梦?” “这个个子倒是高——可你看他走路,左肩高右肩低,以后肯定是个歪脖子。” “哎呦,这个更不行。他刚才偷偷挖了一坨鼻屎,直接擦鞋底了,我看见了。” 云翩翩听着甄蔺清的叨叨,脸色越来越黑。 最后甘玉婉回头问她:“翩翩,你觉得哪个好?” 云翩翩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就跑了。 甄蔺清笑眯眯地跟在她后面,瘸着一条腿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心情看起来好极了。 坐在一边啃地瓜干的云生生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她嘴角抽了抽。 【这世子爷,恶趣味真够重的。这是打算把我二姐的姻缘一条一条全掐死在摇篮里啊。】 云翩翩跑得太急,出门没看路,一下子和进门的人撞到了一起。她抬头一看,惊讶道。“栓子哥,你今天怎么在家?” 甘小栓是甘家村村长的小儿子,身高腿长,穿的一身捕快的衣服,看起来十分精神。 他看到是云翩翩,也笑了。扶着云翩翩站好才说。 “嗯,我今天有个公务正好在附近。忙完了就回来了,听说五爷爷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云翩翩脸红了红,让开路,“哦,我姥爷已经好多了,你进去看看吧。” 甘栓子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进去了。 甄蔺清就看着云翩翩红着一张脸,盯着那人的背影傻笑。 他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问,“这人是谁?” 云翩翩回过神,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然后一扭头进了厨房,声音从灶台边飘出来,甜丝丝的:“二舅妈,我看栓子哥过来了,想给他拿点绿豆汤喝……” 甄蔺清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条瘸腿今天踩地格外用力,每一步都像在跺谁。 云淮康一家子在甘家村待了一整天。 天擦黑的时候,牛车才晃晃悠悠上了回云林村的路。 云生生窝在甘玉婉怀里,伸出小手。 五根手指头白白净净的,这可是搓了三遍皂角、又拿井水冲了五遍才放心的手。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缩回手,往娘亲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软和的姿势。 星光洒下来,牛车咯吱咯吱地晃。 云生生闭上眼睛,心里的小人叉着腰仰天大笑。 【终于熬过死劫了!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云生生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一家人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不也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坎吗? 而这多亏了自家这个小闺女。 甘玉婉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东西,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云淮康独自去了县城干活,甘玉婉带着家里剩下的人继续做糕点。 甄蔺清今天不知闹什么脾气,竟然没有起来帮忙。 平日里他虽说腿脚不便,可揉面烧火从不落下,今天屋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家想起他的身份,默契地没去敲门。 一家人忙活了一整天,比前两天又多做了好些。 村里已经有人家知道他们在做糕点,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村民拿着铜钱上门来买了。 到天黑一算账,卖了五百多个铜板。 云霜霜和云乔乔捧着钱匣子,笑得合不拢嘴。 “娘!咱们就是不出摊,在家摆着都有人来买,太好了!” “就是就是,要是咱家有个铺子就好了,更方便卖。” 正说着,院门再次被人敲响。 云霜霜还以为是又来买糕点的,乐呵呵地跑去开门。 可看到门口的人,她愣了一下。 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明显短了一截的衣裳。 “咦?云子彦?你怎么来了?” 云子彦是他们四叔云淮应的儿子。 四叔四婶早早没了,家里就剩了这么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跟着爷奶过活。 而爷奶可不是像姥姥姥爷那么好说话的人。那两位是天生的自私鬼,对哪个孙子孙女都没好脸。这小堂弟在爷奶家,说好听点叫“跟着过”,说难听点就是个打杂的,勉强混个温饱。 就看他身上那身衣服——裤子短一截,袖子短一截,可他爷奶也不想着给做身新的。 大伯家、他们家、三姑家,每年给爷奶的孝敬钱和东西加起来可不少,老两口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连地都不用下。就是舍不得往这个小孙子身上花一个铜板。 甘玉婉也看见了云子彦。 自家日子刚好起来,看着这孩子一身短打的可怜相,心里一酸,赶紧招手。 “子彦,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她顺手从灶台上拿了两个刚出锅的鸡蛋糕,热乎乎的,塞进云子彦手里。 “快吃吧!” 云生生从屋里出来,好奇地走到云子彦身边,仰着脑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我那最小的堂哥!】 【有十岁了吧?怎么个头看着跟七八岁似的?爷奶可真不会做人。放着这么个金疙瘩不好好养,将来有他们后悔的那天……】 第22章 小五变老六 【放着这么个金疙瘩不好好养,将来有他们后悔的那天……】 甘玉婉正在包点心,手一顿。 她这闺女说什么?云子彦是金疙瘩? 云子彦捧着鸡蛋糕,手指头缩了缩,不敢吃。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低着头,嗫嚅了半天才开口。 “爷奶知道二伯家现在做糕点……就想问问多少钱一斤……” 后面的话不用说,甘玉婉也明白了。 这是嫌他们家做了糕点没去孝敬,老两口不高兴了,打发云子彦来敲打他们呢。 甘玉婉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扯出个笑来,声音却没什么笑意:“霜霜,快包些点心,一会儿跟着你子彦堂弟送过去。别让你爷奶觉得咱们不会做人。”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你派人来问价?我直接白送。看你还怎么挑理。 云霜霜不大乐意,还瞪了云子彦一眼。 云子彦低着头,手里的两个鸡蛋糕捧得端端正正,一动不敢动。 他早早没了爹娘,这些年看人脸色过日子,谁都不敢得罪。 可是低头看见手里那两个金灿灿热乎乎的鸡蛋糕,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甘玉婉又想到了小闺女的心里话,嘴里不经意地问:“子彦啊,你也有十岁了吧?想过将来干什么吗?” 云子彦没想到二婶会这么问。 他声音小小的,却清清楚楚:“二婶,我……我也想读书。” 云生生随手拿起一个绿豆糕咬一口,点了点头。 【我这小堂哥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未来的今科状元,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惜我爷奶不识货,其实我爹娘也不识货,要不然不管谁养着我这小堂哥,好好的供他读书。将来他还不得投桃报李?】 【就只有云林林靠着系统知道了点内幕,天天没事干,就拿着馒头鸡蛋去哄我这小堂哥。】 【后来小堂哥遇到一位当世大儒,在这附近游玩,被收了徒带走了,在大儒的精心培养下,一步步过了童生、秀才、举人,全部都是第一,最后金榜题名,成了状元!】 【等小堂哥授了官后,他感恩云林林当年的相助,给了云林林不知道多少好处。小堂哥走到哪里都会带上云林林,让她结交了不少的达官贵人,进入了京城的社交圈。】 【也就认识了很多的青年才俊,都成了她鱼塘里的鱼。哎!要不说人家是女主命好呢。】 甘玉婉手里的点心差点被她捏碎了。 云翩翩、云霜霜、云乔乔齐刷刷变了脸色。 她们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把云林林踩在脚下,怎么可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村里的男娃已经被她们收拾干净了,绝不能让云林林去祸害外面的!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看好小堂弟,绝不能让云林林沾边! 云翩翩一把拉住云子彦按到凳子上。 云霜霜端起茶壶就倒水。 云乔乔把桌上点心每样拿了一块堆到他面前,还抽了把扇子给他扇风。 云子彦整个人都懵了。 “小堂弟,你想读书?那太好了!咱大姐夫就是秀才,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对对对,大姐夫教你绰绰有余!” “子彦你以后常来咱家玩,我们可稀罕你了!” “你这衣服都小了,堂姐今天就给你做新的!” 云霜霜说着就掏布尺,围着云子彦上下比划。 云子彦受宠若惊到惊过头了,连连摆手:“堂姐们,我得赶紧回去,爷奶等久了会生气……” 云翩翩立刻扭头告状:“娘!我爷奶就是自私鬼,还让我子彦弟弟回去干嘛?” 云霜霜接力:“就是!咱家日子好了,让子彦弟弟跟咱们过吧!” 云乔乔收尾:“对呀对呀,咱家正缺个男娃,这不现成的吗?反正都姓云!” 甘玉婉被三个闺女一顿抢白,哭笑不得。 她瞥向小闺女,发现小闺女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就是!把小堂哥当自家的养,这可是正儿八经文曲星下凡,稳赚不赔!】 【这样,我也有哥哥了,我爹娘也有儿子了,多好!】 甘玉婉摸摸鼻子,心酸一秒,轻咳一声说:“这事娘说了不算,等你们爹回来商量。你爷奶那边也得说,别到时候以为咱们占多大便宜似的。” 四个闺女齐齐点头。 夜里云淮康回来,听了这事,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天快黑透时,他领着云子彦回来了。 云子彦瘦小的身子缩在门口,胳膊底下夹着个巴掌大的小包袱,里头怕是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 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迈进门,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反正跟谁过,都是寄人篱下,他习惯了。 然后门一开。 云翩翩举着件新衣裳就往他身上比划,满脸喜色。 “以后不叫堂弟了!你比生生大,就是咱家老五!小五,这是大姐给你做的衣裳,快试试!” 云霜霜蹲在地上,拿双新鞋对着他的脚比。 “对对对,以后就叫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不用带堂字!我做的这鞋肯定合脚,你也试试!” 云乔乔冲过来,捧着一本书郑重地塞进他手里。 “这是大姐夫的书,送你了!” 云霜霜立马瞪眼,“那可是大姐夫送我的!” 云乔乔缩缩脖子,“三姐,我看你只会认两个字,你拿着也是白瞎,不如给了小五!” 云霜霜一噎。 云子彦赶紧把书还回去,云霜霜摆摆手,“送你了,你就拿着!没关系,我还可以问大姐夫要!” 云子彦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下来了。 “谢谢堂姐……” “说什么傻话!叫姐!” 云淮康看着这孩子又瘦又小,心里也发酸,摸了摸他的头:“对,以后你就是家里老五,直接叫姐就行。我和你二婶,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从小五变老六的云生生,也颠颠儿跑过来,往云子彦怀里塞了个鸡蛋糕,仰着小脸,脆生生的: “吃……吃……哥……吃……” 另一边,云淮安家,云林林气的砸了鸡蛋。 她刚才去爷奶家,想着偷偷看看小堂哥云子彦,刷刷存在感,结果就看到她二叔把人接走了。 这可是她未来最大的靠山。 二叔一家之前抢了明王世子,现在又抢堂哥真是欺人太甚。 梁大花骂道,“林林你发什么疯,好好的鸡蛋怎么就往地上摔!” 云林林现在委屈极了,直接扑倒她娘怀里,“二叔一家把小堂哥也抢走了,他可是未来的状元啊……” 第23章 直接亲了上去 云林林委屈得扑进她娘怀里,“二叔一家把小堂哥也抢走了!他可是未来的状元啊!” 梁大花的手僵在半空,愣了足足三秒。 “你说啥?谁是状元?” “就是我四叔家的云子彦啊,他未来可是金科状元。” 梁大花沉默了片刻。 换作从前,她肯定觉得自家闺女在说胡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五丫头最近说的话,那叫一个准,靠着她的指点,自己拉了多少人脉、接了多少席面的活儿?连二儿子都进了衙门当差,日子眼瞅着就红火起来了。 所以五丫头说四小叔的儿子将来是状元? 梁大花只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信了。 她一跺脚,转身就往屋里冲:“我得告诉你爹去!” 云淮安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林林,你说的这是真的?” 云林林猛点头:“我啥时候说过假话?之前我跟你们说,那个被二叔领进家的男子是明王世子。你们还不信,等着吧,再过一两天,就会有人来接他,二叔家能得一大笔银子。” 她越说越气:“现在好了,他们又把小堂哥接到他们家去了。那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啊!” 云淮安一听,火气也上来了:“你既然早知道,干嘛不早说?非等他们把人带走了你才讲?” 云林林一噎。 她能怎么说? 她本来跟系统商量好了的,云子彦没人关心,她时不时去嘘寒问暖一下,那他还不得把她当救世主一样感激。 结果二叔家更狠,直接把人连人带铺盖全接走了。 这感觉就像,她每次都去摘桃子,二叔直接连根带树一起挖走。 气死她了。 云淮安皱着眉,狐疑地盯着自家闺女:“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总不能你会法术吧?” 云林林支支吾吾,眼神四处飘。 总不能说她是未来穿越来的,身上还绑了个系统吧? “我……我做梦梦见的。”她一本正经地胡扯。 “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发现梦里的全都应验了,才知道我做的梦都是真的。” 一家人将信将疑,但眼下也顾不上深究。 云林林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己是穿越来的,有系统。那二叔怎么每次都抢在她前面把机缘占了? 莫非二叔也是穿越来的,有系统? “系统,您能不能看出,我二叔他们家是不是也有系统?” 系统:暂时未检验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云淮康全家准备出摊。 平时甄蔺清都跟着一起去的,今天却没起。家里又不能留他一个人,最后只能让云翩翩留下来照顾他。 其余人坐上牛车走了。 云子彦倒是适应得很好。 他原本每天早起照顾爷奶,这作息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坐着牛车去镇上赶集,反而觉得新鲜。 到了摊位上,一家人麻利地摆开架势。 平时都是甄蔺清算账收钱,今天他不在,换云淮康顶上,还算游刃有余。 云子彦在旁边帮忙包点心,手倒是稳。 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摊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云乔乔都撸起袖子冲上去帮忙了。 云生生最小,还是坐在牛车上,抱着块鸡蛋糕啃,不用人教,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自觉盯着来往的人,看有没有人顺手牵羊。 眼看卖得差不多了,忽然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三五个壮汉横着就进来了,把买糕点的客人都掀到一边。 “哎哎哎,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交钱了吗?” 云淮涛手一顿,先把铜板塞进怀里,才笑眯眯地迎上去:“几位大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刚来没几天,不懂规矩。” 说着就塞了一把铜板到为首那人手里。 那人掂了掂,冷笑一声:“你们在这儿摆不止一两天了吧?就这点?当我们是要饭的?” 云淮康赶紧又抓了两把塞过去,甘玉婉眼疾手快地包了几包点心奉上。 几个壮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为首那人踢了踢摊子,哼了一声:“懂规矩就好。明天要还来,自己把保护费送过去,别让哥几个再跑一趟。” 云淮涛弯腰赔笑,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把那几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等人走远了,一家人继续卖糕点,但是没了之前的好心情。 回去的路上一算账,大半的钱都孝敬那几位爷了。 全家的脸都绿了…… 此时家中。 甄蔺清已经起来了,板着一张脸洗漱收拾。 云翩翩也不理他,坐在院子里的桌前缝衣服,她得给云子彦多做几件换洗的。 甄蔺清看她头也不抬,心情更差了。 干脆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盯着她穿针引线。 别说,缝得还挺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两天穿的衣服,鞋袜,好像也是她缝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咳。”他清了清嗓子,“有饭没?我饿了。” 云翩翩头都没抬:“锅里呢,自己盛。” 甄蔺清:“……” 他认命地起身盛了饭,坐回她面前吃。吃完又自己把碗筷收了,再坐回去。 看他还在缝,忍不住问,“你缝的衣服真不错,能给我缝个荷包吗,我装钱用!” “没空!”云翩翩道,心想这人都好的差不多了,为啥还不给钱走? 她是一天都不想在伺候她了! 甄蔺清被噎了一下,立马没话说了。 看云翩翩一直不理他,他心里堵得慌,鬼使神差地把脸凑了过去。 云翩翩正好抬头。 两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甄蔺清的脸唰地红了。 就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爽。 他好像……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 云翩翩也没料到他突然凑这么近,愣住了。 甄蔺清看着她愣神的模样,大大的桃花眼,粉唇琼鼻,肤色不算白皙却生机勃勃,透着倔强。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前凑了凑,直接亲了上去。 空气静止了那么一秒。 然后——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混蛋!”云翩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随后扔下针线,红着脸冲回了屋。 甄蔺清也蒙了,整个人像是烧着了一样。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云淮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二,在家吗,开门……” 第24章 这三人是强盗吗 云淮安把门拍得震天响,扯着嗓子喊:“老二!在家不?开门,我是你大哥!” 里头明明有动静,可就是没人应。 他“啪啪啪”又是一顿敲。 等他准备踹门时,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云翩翩沉着一张脸杵在门口。 “大伯,别敲了,我爹娘都不在家。”说着就要把门合上。 旁边的云林林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用身体把门给顶住了。 “等一下,翩翩堂姐!” 她笑得跟朵花似的,“二叔二婶不在没关系嘛,我们可以在屋里等啊。”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云林林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云淮康和梁大花见状,也硬是顶着门往进闯。 云翩翩整个人都傻了,这三人是强盗吗? 云林林三人一进院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甄蔺清身上,三张脸同时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云林林更是一屁股就坐到了甄蔺清旁边。 “公子,您身体好点了吗?” “那天您受伤的时候,我和我姐也在场呢!不过晚了一步,让二叔他们把你救回家了。” 甄蔺清蹙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云林林。 “哦。”然后就没话了。 云林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淮安赶紧接过话茬,微笑道:“公子啊,您是哪里人呀?要不要我帮您联系家里人?” “我二弟这儿条件简陋,您最近怕是没休息好,也没吃好吧?我媳妇做饭不错,要不让我媳妇给您做顿好的补补?” 梁大花在旁边温柔点头。 “对啊公子,您爱吃什么,我给您做!” 甄蔺清蹙眉,有点没搞明白这一家子唱的是哪出戏。 他们对自己,是不是太过殷情了些! 云翩翩可太清楚了。 她一个箭步挡在甄蔺清跟前,跟老母鸡护崽似的张开双臂。 “大伯大婶,你们想多了!他在我们家待得可舒服了,就不劳您二老操心了。” “我爹娘估计晚上才回来,你们先回吧,有什么事等我爹娘回来了再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正常人早该告辞了。 但云淮安三人好不容易才进了屋,而且还在屋里见到了世子殿下,这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白来了? 云淮安脸一板,长辈的谱立马就端起来了。 “翩翩,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和你婶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连杯水都不给倒,一点礼数都没有!” 在自己家里被人指着鼻子说三道四,云翩翩那张脸当场就绿了。她这火爆脾气,哪受得了这个?撸起袖子就要开骂。 结果她还没开口,甄蔺清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茶碗都崩了三蹦。 他冷冷地盯着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别人不请自来,然后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的。还在这里说三道四,让主人家干这干那。你们的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唰”地就白了。 这位可是明王府的世子殿下啊,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您、您别生气……”云淮安讪笑着,声音都矮了半截,“翩翩是我侄女,我也是看她都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尊重长辈……” 甄蔺清可不吃这一套,直接冷声怼了回去。 “值得尊敬的才叫长辈,为老不尊的,屁也不是。”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生他气的云翩翩,忽然就觉得心里舒坦了。 连带着之前被亲的事,好像也可以原谅了。 云翩翩收回目光,重新瞪向云淮安:“你们到底找我爹娘什么事?” 云淮安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我是听说你爹把子彦接到家里来养了,觉得你们负担太重。你爹也就是个花匠,连你们一家子都养不活,怎么能再养一个孩子。所以我想着给你爹减轻点负担,不如让子彦去我们家吧。” “好歹子彦也是我四弟的孩子,我作为家中老大,自然有照顾小辈的义务。” 云翩翩直接被气笑了。 “大伯,您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啊。子彦堂弟今年都十岁了,之前我爹娘没把他接到家里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有什么动作啊?” “也没见您照顾过小堂弟一天。” “现在我们刚把他接来,想好好照顾他,您就上门来抢人了?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莫非,你们有什么目的?”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梁大花心虚得骂道。 甄蔺清眼睛一眯,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梁大花的气焰瞬间被削没了:“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也是忽然才想起来的,子彦那孩子受苦了,想着要弥补他、照顾他……” “再说子彦是四弟家的孩子,又不是你们家的。你们能养,我们为什么不能养?” 云翩翩冷笑一声,这几个人真不要脸啊。 她发现说什么都没用,也不可能真拿扫帚把人撵出去。 干脆什么都不说,继续做针线活。 甄蔺清则静静的看着她做针线。 有他在,云淮安三人也不敢叫嚣。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坐着,安静如鸡。 云林林好几次想跟甄蔺清搭话,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主要甄蔺清都十八岁了,实在不愿意跟一个八岁的小娃娃一般见识。 但他也确实不喜欢云林林,这么小的孩子一肚子的心眼,满脸写着的全是他见惯了的阿谀奉承和精明算计。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云翩翩这样的,有什么都直接挂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一点不带拐弯的。 甄蔺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云翩翩气鼓鼓的侧脸上。 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他为什么会对这丫头另眼相看。大概就是这股直来直去的劲儿,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谈不上多精致,但胜在一个字——真。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就到了中午。 院门终于被推开。 云淮康带着一家人回来,脸色都不好看,等看到院子里的云淮安三人,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甘玉婉忍不住开口,“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会在我们家……” 第25章 从我们家滚出去 甘玉婉忍不住开口,“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会在我们家……” 云淮安见他回来,立马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副“我是为你好”的面孔端了起来。 板着脸说道,“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 “你家本来养着五个姑娘就已经够难的了,现在还要把四弟家的子彦也养起来,我看你们实在是负担太重,所以想帮帮你。一会儿就让子彦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云淮康直接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给气笑了。 他不接子彦的时候,他这位好大哥从来屁都不放一个。 昨晚上刚把子彦接过来,今天一早就上门来抢人,这速度,比闻到屎味的狗还快。 不过云淮康可不是好欺负的。 正好今天一肚子火没处撒,既然大哥不要脸非要往上撞,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大哥——”云淮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大哥,是看在爹娘的份上。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叫你一声大哥。” 他抬手指着大门,声音如钢铁坚硬。 “现在,马上,立刻——从我们家滚出去!” 云淮安愣住了,没想到平日里还算好说话的二弟会突然翻脸不认人。 他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老二,你在说什么?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云淮康根本不跟他废话,弯下腰,顺手抄起墙边的一根扁担,抡圆了就砸了过去! 云淮安瞳孔猛地一缩,想躲,可身子还没转过去,扁担就已经落了下来,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背上! 云淮安整个人被砸得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灰,疼得龇牙咧嘴。 哪还有半点刚才“家中老大”的威风样子? 梁大花吓得尖叫一声,平时的温柔再也绷不住,尖叫一声“杀人了,杀人了,云老二杀人了……” 云淮康直接抡起扁担又朝着梁大花砸了过去。 梁大花也直接扑到了地上,摔得满脸都是土。 云林林直接抱头蹲在地上,吓得直哆嗦。 云淮康冷声道,“还不赶快滚,你们要是下次再敢来。我拿着扁担打断你们的腿! 云淮安还想骂,就看到他手里的扁担,只能忍了回去,连梁大花和云林林也不管了,爬起来就往外跑。 云林林只好扶着她娘与梁大花,也赶紧跑了出去。 云翩翩和几个妹妹站在一旁,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她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家老爹这么生猛! 讨厌的人都被赶出去后,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云翩翩好奇爹娘怎么都如此的生气,于是问了一下,就知道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她脸色也跟着红了,是给气的。 爹娘辛辛苦苦做糕点,卖糕点,结果挣的钱被克扣走一半,换谁谁不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甄蔺清蹙着眉开了口,“还是得去县城盘个铺子,稳当些。” 他从怀里摸了块木牌出来,递给了云淮康。 “叔,你拿着这个去县城宝庆楼,找薛掌柜,就说我在这儿等他。” 云淮康接过牌子愣了愣,甘玉婉拍了他一巴掌,他才“哎”了一声回过神来,揣好牌子就往外跑。 他知道,他的时运来了。 县城宝庆楼,正午时分,大堂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薛良薛掌柜拨算盘拨得手指头都快冒烟了,额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穿粗布衣裳的庄稼人杵到他跟前:“掌柜的,我找您有事。” 薛良头都没抬:“没看见我忙着呢吗?有事等会儿再说!” 那庄稼人也不走,也不恼,把一块木牌子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薛良瞟了一眼,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下。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溜小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弯着腰凑到云淮康跟前,客气的小声问。 “公子……可在您府上?” 云淮康点点头:“他让你随我走一趟。” 薛良哪敢说半个不字,一边冲伙计喊“看好了店”,一边麻利地套了辆带车厢的马车,跟着云淮康的牛车就走。那架势,比接了圣旨还利索。 半个时辰后,薛良一头扎进云家院子。 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 “世子爷!奴才可算找着您了!您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您前脚住奴才店里,后脚人就没了,奴才吓得魂都快飞了!您要是在奴才这儿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和王妃能把奴才剁碎了喂狗啊!” 甘玉婉和云淮康他们虽然早就知道甄蔺清是个世子。 可看他没架子,就觉得世子也就是普通人一样。 可眼下这阵仗,宝庆楼那么大一掌柜,他们平时都说不上话的人,说跪就跪。 脑袋都快磕到地砖缝里去了,嘴里还一口一个“王爷”“王妃”地喊着,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人。 一家子膝盖一软,也跪了下来。 其实在他们的认知里,县太爷就是天大的官了,这世子王爷什么的,那是戏文里才有的。 甄蔺清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他们都扶住了。 甚至还小心的偷偷拉了拉云翩翩的手。 云翩翩很想踹他一脚,最后憋屈的忍住了。 甄蔺清看她气呼呼的小脸,会心一笑,回头又对薛良道:“你也赶紧起来。” 薛良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弯腰站在甄蔺清身边。 “世子爷,您叫奴才来,是不是要回程了?奴才已经备好马车了,随时能走!” 甄蔺清伸出手:“先拿五百两银子来。” 薛良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恭恭敬敬地双手捧到他手心里。 甄蔺清接过来,转手就塞进了云淮康手里。 “叔,这是本钱。你们去县城盘个铺面,开间糕点铺子。手续的事,薛良会替你们办妥。” 云淮康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五百两!他活了半辈子,连五十两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这感觉,跟做梦似的。 甘玉婉也有点懵,她推了自家相公一把,云淮康才猛地回过神来,弯腰点头,嘴里结结巴巴地往外蹦字:“多……多谢……世子爷赏赐!” 甄蔺清回头看了云翩翩一眼。但小姑娘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压根不看他。 他心里闷闷的,像捂了块湿棉花。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薛良伸手扶住他,两人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院门一关,云淮康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哇!!!” “我们有钱啦……” 第26章 你啥时候还我的钱 云淮安家,云淮安和梁大花躺在床上哀哀叫唤。 那两扁担打得他们可不轻,疼得他们一动不敢动。 云林林忽然冲了进来,气呼呼的直跺脚。 “刚才来了一辆豪华马车,把世子爷接走了,我还听到二叔他们在高兴的大叫。说得了五百两呢……” 整整五百两啊,和现代的50万购买力差不多。 想到这里,云林林都快气疯了。 那钱明明应该是她的,现在全被二叔一家给抢走了。 “哎哟……”云淮安刚想翻个身,后背的伤就扯得他龇牙咧嘴,又哼哼唧唧地趴了回去。 但想到五百两就这么擦肩而过,他也气的捶床。 梁大花趴在那里骂骂咧咧:“云老二那一家子天杀的……咱们跟他们没完……” 云林林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呼叫系统。 “怎么办怎么办?世子那条线黄了,小堂哥那边也黄了,我二叔怎么跟个强盗似的,专抢我的机缘?” “钱没了,权也没了,我还怎么攻略啊?死了算了!” 系统:宿主莫慌。有一条线索,或许可以翻盘。 云林林顿了顿,“什么线索?” 系统:你二叔云淮康有个朋友叫宋孝林,欠了他十两银子,两年没还。明日傍晚申时末,你二叔讨债不成,会痛下杀手,埋尸后山。你只需当场撞破,报官抓人…… 后面的不用说,云林林就懂了。 她眼睛“唰”地亮了。 “明天傍晚申时末?” 系统:正是。 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赶紧和她爹娘说:“爹!你认识一个叫宋孝林的人吗?” 云淮安闻言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半天才说。 “好像是……云淮康的一个狐朋狗友。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林林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很低:“爹,我昨晚做了个梦。” 一听到“梦”这个字,床上的夫妻俩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这个闺女的梦,从来就没落空过。 “我梦见二叔那个朋友宋孝林,欠了他十两银子,拖了两年不还。二叔气急了,把他打死了,埋在后山。” “埋尸的时间是明天傍晚申时末。” 云淮安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一样,连后背的疼都忘了。 宋孝林这人,确实是云淮康的朋友,也确实欠了云淮康十两银子赖着不还。去年云淮康手头紧,还找他借过钱,他怕云淮康还不上,所以就装病躲了,这事云淮安记得清清楚楚。 事件,时间、人物,全对得上,看来真的会出事啊。 梁大花眼睛一转说:“那……那要是咱们亲眼看见他埋尸,直接报官……” “世子爷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说不定会把钱要回去!” “云子彦自然也不会跟着一个杀人犯!”云林林接过话头,两眼放光。 云淮安立马想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扯到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嘶”的一声,又趴了回去。 脸都疼抽抽了。 但这也不妨碍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狠:“哼……云老二,你敢跟我玩阴的,老子这回扒你一层皮!” …… 第二天上午,县城的宝庆楼里,云淮康一家正一脸懵地坐在大堂角落,听大掌柜薛良讲开铺子的门道。 “你们要卖什么?我这儿有牙帖,可以帮你们省不少事。铺面我也能帮你们找,资质担保也可以替你们做。” 薛良招呼他们喝茶,继续笑眯眯的说,“还有,你们是打算先租个铺子试试水,还是直接买一间?” 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一眼,啥也闹不明白。 云生生倒是摸着下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当然得买铺子!租铺子的话,生意一好,房东肯定狮子大开口涨租金,后患无穷】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铺面什么价】 【不过以现在的经济水平,和这个县城的规模,买一个铺子五六十两应该足够了。】 云淮康听了小闺女的话,立马有了主心骨。 “大掌柜,您看这铺面……什么价钱?要是手头够,我们还是想买下,踏实。” 薛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房牙子。他手里铺子多,也懂行,看上哪间当场就能定。签了红契,铺子就是你们的,随时可以开张。” “最主要的是自己人,价钱实在,也不会被骗了去。” 云淮康连声道谢,老老实实在角落里等着。 正在这时,二楼楼梯口,一个身穿蓝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翩翩贵公子走了下来。 是甄蔺清。 他昨天离开云家之后,云翩翩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直堵得慌,若说没有一点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朝夕相处这么久。 但是她也不傻,自己就是一个乡下小村姑,对方可是王府世子爷。两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看到他那一身华贵的行头。 云翩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硬生生把脸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甄蔺清本来就闷得慌,下楼溜达溜达,结果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那一家子——尤其是云翩翩。 眼睛瞬间亮了。 二话不说走了过去。 云淮康几人一抬头,见是世子爷,吓得腾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甄蔺清摆摆手让他们坐下,眼角余光瞥向云翩翩,发现对方压根不看他。 他嘴角一抽,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叔,今天这是来找薛掌柜谈铺子的事?”他笑着问。 云淮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是,昨天说懵了,直接收了世子爷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什么?”甄蔺清一摆手,“你们救了我,这是你们应得的,一分都别跟我客气。” 嘴上说着话,眼神又忍不住瞟向云翩翩。 人家还是不理他。 世子爷有点遭不住了,强行转移话题:“既然来了,中午就在这儿吃吧。” 说完不等众人推辞,直接对旁边的小二说:“去,上房摆一桌,拿手菜全上一遍。” “哎哟世子爷——”云淮康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宝庆楼这种气派的大酒楼,他们连一楼大堂都没进来过,更别提二楼的上房包间。 “咦,淮康?你怎么在这里?” 云淮康一愣,回头看去,脸色立马不好了。 “宋孝林?你啥时候还我的钱……” 第27章 可靠吗? 宋孝林这个人,当年是和云淮康一块儿在甘福顺手底下学种花的。 但种花这活儿,讲究的是个静心。宋孝林偏偏是个屁股上长钉子的人,蹲不住。 学了一年多就撂挑子不干了,自己捣鼓了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走街串巷当起了货郎。 生意嘛,时好时坏,勉强糊口,倒也做了十来年,攒下几个老主顾。 也就是在甘福顺那儿学艺的那段日子,他跟云淮康处成了朋友。 后来他撂挑子不种花了,两人也没断联系,隔三差五还凑一块儿喝两杯。 在云淮康心里,这是他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朋友。 后来有一回,宋孝林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手头紧得揭不开锅,便找云淮康借了十两银子周转,拍着胸脯说好了一个月就还。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没动静。 云淮康去要,他陪着笑脸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两年。 从“过两天”推到“下个月”,从“下个月”推到“年底”,十两银子愣是拖成了两年。 去年云生生大病一场,急着抓药,家里那点积蓄掏得干干净净。 云淮康实在没辙了,又去找宋孝林要钱。 宋孝林还是那句老话,没钱。 他又硬着头皮去找大哥云淮安,结果大哥也跟躲瘟神似的躲着他。 那是云淮康头一回觉得自己做人失败。 亲大哥不帮他,好朋友也靠不住。 当天晚上他回了家,一句话没说,闷头喝了一整壶劣酒,喝到眼珠子发红。甘玉婉问他怎么了,他没说,只觉得嗓子眼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从那天起,他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他想,宋孝林,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冤大头。 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不过这股火气,硬是被自家小闺女云生生浇灭了。 小闺女说宋孝林年底一定能还钱,云淮康便决定再忍一忍。 再说了,他现在手头攥着五百两银子,腰杆子比从前粗多了,倒也不差那十两钱急用。 所以今天见了宋孝林,他没像上回那样红着眼睛逼债。 但也习惯性的问一声。 “淮康啊,我是真的最近手头有点紧,不是故意赖你……” 宋孝林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 “我娘前几天病了,病得厉害,我好不容易攒够的那点钱,全给她抓药了。” 云淮康瞪了他一眼,有些不信。 云生生蹙眉沉思,【对了,今天就是原书里我爹杀人埋尸的日子吧。】 【我爹看他又找借口不还钱,所以哄着他去了家里后山,然后一锤子下去,就把人弄死了!可还偏巧,让女主云林林给看见了,她又告诉了云淮安,云淮安今晚就报了官。】 【我爹被抓了,证据确凿,秋后问斩……】 云家几口子齐刷刷地僵住了。 空气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一截,沉默得能听见心跳。 【其实宋孝林也挺难的。】 云生生继续在心里叭叭, 【他娶的媳妇是个聋哑人,想搭把手都搭不上。家里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全指着着他吃饭。老娘身体又不好,三天两头往药铺里跑。】 【原书里,我爹把他杀了之后,他媳妇挺着个大肚子还在地里劳作,最后一尸两命。剩个半死不活的老娘,拖着四个半大孩子,那日子,啧啧……】 【不过话说回来,这宋孝林其实挺会做生意的。他之前跟人合伙往关外运货,把中原的丝绸布匹茶叶捣腾出去卖,利润高得很。可惜原书里到年底那人带着分红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 【他娘也是个讲理的人。儿子死了,她恨我爹恨得要命,但欠的十两银子还是给了二姐。说一码归一码,你爹杀了我儿子,我恨他。但你这丫头也可怜,我不能看着你饿死。】 云生生在心里给老太太点了个赞,【人品不错。】 云淮涛冷不丁开口:“宋孝林,那你最近在做什么买卖?什么时候能有钱?” 这话问得直白,一点弯都不拐。 宋孝林摸了摸鼻子,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我认识个人,有些门路,能把咱们中原的货弄到关外去。我垫了些货进去,但这买卖周期长,得年底才能见钱。” “淮康,你再等我一阵子,年底指定能回账——这回是真的,我要再骗你,天打雷劈。” 云淮康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他点点头,“我等你到过年。” 宋孝林瞬间像卸了块大石头一般,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重重地“哎”了一声,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出来了。 气氛一松,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不少。 宋孝林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位: 穿着湖蓝色锦袍、头戴白玉冠,通身上下一股子贵气的男子。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问:“这位是……?” 云淮康张嘴刚要说话,甄蔺清已经笑眯眯地抢先开口了。 “我是他侄子,叫甄蔺清。” 云淮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世子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不敢反驳。 宋孝林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这大侄子长得真精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乐呵呵地点点头:“哦——大侄子啊!幸会幸会!” 甄蔺清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都不是外人,那就一起上去吃个便饭吧。” 于是一大家子人被他带上了二楼包房。 进了门,除了甄蔺清和云生生,剩下的人全都跟木头桩子一样戳在椅子边上,屁股只敢沾小半截,筷子拿在手里跟捧着金条似的。 甄蔺清亲自给云淮康和宋孝林倒酒,几杯下肚,先前的拘谨全没了。 气氛又回到了在云家小院里那个傍晚,有说有笑,热络自在。 酒过三巡,甄蔺清看向宋孝林随意问道:“宋叔,你刚才说的那条路子,把咱们内地的货送到关外去卖,可靠吗?” 第28章 去我家在坐坐 宋孝林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想着都是自家人,也就没瞒着。 “可靠倒是可靠。但就两个字——” “危险。” “有时候运气好,一趟跑下来能挣不少,一年吃穿不愁。但有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连人带货,都交代在外面了。” 甄蔺清皱了皱眉,点头道:“风险确实不小。” “谁说不是呢。”宋孝林叹口气,“要真是那么好挣,满大街谁还种地啊,全跑去关外了。” “说句实话,咱们这边的丝绸布匹茶叶,到了关外随随便便翻四五倍的价,那些人稀罕得跟什么似的。他们那边金子银子宝石多得像石头,巴不得跟咱们换。可问题是——东西带不出去啊。” “就不说一道一道的关卡了,光是路上的山匪、流民,那都是拿命去趟。就连住个店都得提心吊胆,十家店里头少说有一半是黑店,半夜把你剁了货一吞,谁都不知道。” “我前两年跟人跑过一趟,差点死在路上。” 宋孝林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不是被劫,是水土不服。到了一个地方吃什么吐什么,上吐下泻整整三天,人瘦了一圈。要不是同行有个老江湖硬给我灌了两碗土方子,我今天就没机会坐这儿喝酒了。” “反正怎么说呢——”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语气里全是感慨,“难。真他娘的难。” 包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被他说得心里沉甸甸的。 只有云生生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头盘算开了。 【难?那是你们没找对路子。】 【明王府有二十多万的兵将,里头多少伤残老兵没法上战场了,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把这些人整编整编,组成一支专门的护送商队……】 【那些老卒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对付几个蟊贼不成问题。况且都挂着明王府的旗号,哪个山头的土匪头子看见了不得绕着走?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更别说明王府在上上下下那些关卡衙门里的关系了。只要把路打通,层层关卡不再是拦路虎,反倒成了通行证。安全有了保障,商队能跑起来,那不就是一条黄金路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眼睛都快变成铜钱形状了。 已经盘算着,怎么把明王府的退伍老兵变成最大的保镖队了…… 云淮康听了云生生这话,心情也十分的激动。如果真要是按闺女的方法干,事情还真能行。他赶紧给自己媳妇使了个眼色。 甘玉婉点头赶紧对几个孩子说道。 “孩子们走吧,看你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娘带你们去门口转转。” 几个孩子乖乖点头,她们也确实吃好了,也想在附近转转,毕竟来一次县城不容易。尤其是云子彦,他还是第一次来县城…… 门一关,云淮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给甄蔺清行了个大礼。 甄蔺清被他这一下整懵了:“大叔,这是做什么?” 云淮康一把将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宋孝林拽起来,“这位是明王府的世子爷!不是我侄子,快给世子爷行礼!” 宋孝林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行礼:“世世世——世子爷金安。” “好了好了。”甄蔺清赶紧扶住两人,无奈地笑了一声。 “坐下说话。大叔这把女眷都支开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云淮康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闺女在心里念叨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他没啥经商头脑,但是他完全信自家闺女。 既然是闺女想要干的事情,那他就当个话事人,帮闺女把话说明了。 末了,他又补了几句。 “世子爷,您想啊——王府那些老弱残兵,养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真不如让他们出来再谋一份差事,不仅能贴补军需,有了正经营生,老兵们也不至于闲着胡思乱想,更不会闹出什么兵变的事来……” 甄蔺清没有立刻接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张清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眉头微微拧着,显然在认真掂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正式了许多:“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云淮康的心紧了紧。 “我得回去问问我父王。”甄蔺清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而沉稳。 “毕竟士兵调动这种事,太过敏感。一个闹不好,就会犯忌讳。”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很透:“咱们自己心里清楚是废物利用、两全其美。” “可万一上头的人不信呢?以为你们借着明王府的名号私自调兵、暗藏不轨之心——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这话说得在理,云淮康和宋孝林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 三人又聊了一些旁的事,气氛倒也没有因此冷下来。 不多时,薛良带着房牙子张勉来了。 于是散了席,云淮康拉着宋孝林一起,去看铺面。 张勉知道都是自己人,开门见山就问想要什么样的铺子,他尽量给找最合适的。 宋孝林听说开糕点铺子,立刻掰着手指头替云淮康盘算起来。 “淮康,你想想啊,前头卖糕点,后头做糕点,光有铺面哪够?后头必须带个院子。” “不光带院子,你们一家全得搬到县城来住。” “你跟你媳妇,四个姑娘一个小子,万一忙不过来还得请人,后院可不能小,房间也不能少!” 云生生在她娘怀里点头。 【到时候还要供五哥上学,大姐夫最好能一起,和五哥一起学习。】 【那样大姐,翠翠和她婆婆最好也来,做个帮手。毕竟开了点心铺子,要做的点心就会非常多,人手就怕不够。】 【而且做吃的东西,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要不在吃的里动手脚可就麻烦了。】 云淮康听得频频点头。 他掰着手指头一加。 他们两口子一间,四个姑娘凑两间,小子一间,女儿女婿一间,亲家一间。 必须六间打底! 宋孝林又道,“既然是糕点铺,那地段不能偏,最好是县里主街。不过嘛,主街的铺子,可不便宜。” 云淮康想了想,把要求都和张勉说了。 张勉沉思一下,翻出三套带院子的铺面图纸。 第一套在主街正中间,宝庆楼斜对面,位置绝佳,院子宽敞,后面有五间房,铺面敞亮,一百八十两。 第二套在主街尾巴上的拐角,六间房,一百五十两。 第三套不在主街,在隔壁的街上,虽然没主街繁华,但也不差。 整整七间房,铺面连着三间,只要一百二八两…… 第29章 他怎么还活着 张勉又带着他们亲自把三个铺面都看了一圈。 三套房子看下来,全家都很满意,然后全家都很纠结。 云生生也在心里盘算。 【我觉得第三个最好,这边更靠近老百姓住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寻常人家。】 【主街人流量是大,但住家户少。糕点这东西,又不贵,老百姓出门遛个弯顺手就买了。】 【这边女人孩子明显比主街多,甜食嘛,还是女人孩子更喜欢买。】 【三个铺面,还可以租出去一个,还能多一个进项。】 听了她的话,全家都不纠结了。 云淮康二话不说掏了钱,把第三套定了下来,又跟张勉约好明天一早去衙门过户。 事情办妥,宋孝林正打算告辞,胳膊猛地被人一把拽住。 “走,去我家坐坐。”云淮康微笑。 宋孝林看看天色,莫名其妙:“都这么晚了,去你家干嘛?” 云淮康笑得意味不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 他大哥那人,说不定正翘首以盼等着呢。 宋孝林满头雾水,又不好推辞,只能跟着他回了村。 到了村口,云淮康没有进家门,反而拉着宋孝林绕过院子,直接上了后山。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把山坡染成一片橘红,看着倒是挺美,但宋孝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淮康,你带我来后山干嘛?”他瞅了瞅四周,荒草丛生,安静得只剩鸟叫。 云淮康转过身来,逆着霞光,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伸手一推。 “哎——” 宋孝林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身体一仰,整个人就直直地跌进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里。 “我——”他摔了个七荤八素,满嘴泥巴,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 一锹土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云淮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铁锹,正一锹一锹地往坑里填土,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个笑容。 “淮康!你疯了?!”宋孝林在坑里扑腾着,一边吐着嘴里的泥,一边嗷嗷直叫。 “别动别动,快填完了。”云淮康笑呵呵地说,又铲了一大锹土扔进去…… …… 山坡的另一边,三双眼睛正透过一丛矮灌木,死死地盯着云淮康埋土。 正是云淮安,梁大花和云林林。 他们刚才看到宋孝林来了,还和云淮康进了后山,知道是云淮康要动手了,赶紧一路跟踪跑到了这里。 又看见宋孝林掉进坑里,看见云淮康一锹一锹地填土,三人激动得瞪大眼! “爹爹!你快去报官!”云林林压低声音说,“我和娘在这里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云淮安到底老成一些,犹豫着说:“要不要再等等?等他埋完了,咱们过去确认一下再说。” “哎呀,爹!”云林林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拔腿就去报官,“你快点吧!上回的事你忘了?再磨蹭一步,什么都黄了!” “可是——” 梁大花也着急了,“什么可是呀!快去!这里有我们盯着,他跑不了!”她还使劲推了云淮安一把,脸上的神情又兴奋又凶狠。 云淮安没办法,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猫着腰从灌木丛另一边溜了出去。 云林林和梁大花重新趴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她们看得清清楚楚,淮康一锹一锹地填土,坑里的东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动了。 两人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云林林小声道,“这下好了。二叔亲手杀了人,证据确凿。我倒要看看,他一家还怎么抢我机缘!” 忽然有人在她们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谁——”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经擦黑,山里的晚风凉飕飕地吹着。 云淮安气喘吁吁地领着两个捕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赶。 “大人们,快点快点!就在前面!”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催,声音又急又高。 “是我二弟——我亲眼看见他把一个人打死,埋在后山!就在那个位置!” 两个捕快一前一后跟着他。 打头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甘家村村长的儿子——甘栓子。 他的眉头紧皱,盯着云淮安问道,“你说的二弟,莫不是云淮康大叔?” 云淮安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甘栓子没多说,闷闷地甩了句“快走”,几步越过了他。 他是不相信淮康大叔会杀人埋尸的。 前几日,淮康大叔还和他爹商量,庙会的时候如何抵御流民。 其实他在县里衙门当差,也知道最近流民到处作乱的事情,却没有听到具体情况。 这两天还想抽空问问淮康大叔,到底哪里听说的,没想到今天就听说了淮康大叔杀人。 三人快步赶到云淮安说的地方,手举的火把往地上一照,那地方确实有明显挖过土的痕迹,泥土是新翻的,周围还散落着几片不知从哪儿刮过来的枯叶。 最显眼的是——旁边地上,赫然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云淮安的目光一沾到那片血迹,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嗓子都劈叉了:“看看看!大人们看!血!血迹!我说什么来着!” 甘栓子蹲下身,凑近了那片血迹,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不是人血。”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是猪血。” 云淮安的狂喜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不对呀……不对呀!”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指着地上那堆翻过的土,“我明明亲眼看着我二弟把宋孝林给杀了!推下坑去,一锹一锹往里填土!千真万确!这怎么可能是猪血?一定是人血!”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听着耳熟得很。 几人回头一看,云淮安当场就傻了,像一尊被冻在原地的石像。 小路上走来的,正是他二弟云淮康。 身边的那个,不是宋孝林是谁……他怎么还活着…… 第 30章 被冤枉 云淮安和宋孝林两个人并排走着,有说有笑,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路上摘的野梨,啃得不亦乐乎。 “你这什么养生方式,先拿土洗一洗,再去泉水里泡一泡?”宋孝林咬了口梨,含糊不清地打趣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办法不靠谱呢?” 云淮康翻了个白眼,也啃了口梨。 “我听一个员外家媳妇说的,反正就是试一试,现在舒服了吧。” 宋孝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倒是挺舒服。浑身清清爽爽的。”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楚前面站着的三人。 云淮安。 还有两个穿公服的捕快。 云淮康脚步一顿,狐疑的问道。 “大哥,大晚上的,你这是做什么?” 云淮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甘栓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指着云淮安,对云淮康说:“淮康叔,他说你杀了人,还埋尸。” 云淮安的脸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的忽然四下寻找,哪有云林林和梁大花的身影。 云淮康听到甘栓子的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可置信地说:“大哥,你说我杀人?”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语气里全是委屈和愤怒。“我杀谁了?啊,你看见我杀谁了?” “咱们虽然关系不好,但那是咱自家的事!你也不能含血喷人,把我往死里整啊,你这也太让人寒心了!” 正好这时候,几个扛着锄头,刚干完地里的活的村民路过。 他们一个个转头看过来,正好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弄明白怎么回事后,都皱着眉直摇头。 “淮安啊,你这当大哥的,怎么能这么冤枉自个儿亲弟弟?这是杀人,不是偷鸡摸狗!多大的罪!” “对啊,这是会砍头的!” 旁边人也附和:“就是就是,你要是有病,就去看嘛。” “不要满嘴喷粪,乱冤枉人啊……” …… 张德兰站在自家猪圈前,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她家精心养护的大肥猪,竟然不见了。她赶紧出门寻找,最后在云淮安家院门口找到了拴猪的红绳子。 她弯腰捡起绳子,一把推开院门,嗷一嗓子就冲了进去。 屋里,梁大花和云林林正各自捂着头醒来,刚刚坐稳。 只觉得后脑勺一阵一阵抽着疼,还没等回想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就冲了进来。 “操你妈的——敢偷老娘的猪!”张德兰一把揪住梁大花的头发,另一只手已经抡圆了往她脸上招呼,“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梁大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火辣辣的疼。 她哪里是吃素的,嚎了一声就扑上去还手:“张德兰你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时候偷过你家的猪!”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头发散了,鞋也飞了,炕上的被子被踩得乱七八糟。 张德兰一边打一边指着桌边,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还不认?你看!猪头都在你家桌子上摆着呢!” “想吃猪肉不能去镇上买?干嘛偷我们家的猪!” 云林林赶紧拉架,懵懵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猛地瞪大了。 桌子上,真的摆着一个大猪头。 那猪头是刚宰的,切口还往外渗着血水,淌过桌面,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云林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德兰气疯了,把母女俩劈头盖脸暴打一顿,然后一把抱起桌上那个还淌着血的猪头,瞪着充血的眼睛问:“快说——你们把我家猪身子弄哪儿去了!把肉还回来!” 梁大花和云林林被打得鼻青脸肿,面面相觑,他们怎么知道,猪身子在哪。 与此同时,云淮康他家院子里,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 甘玉婉系着围裙,袖口挽得老高,高兴得指挥着几个丫头小子,把一整头猪的身子拆解成几口大盆。 一盆猪血,一盆猪下水,一盆猪排骨,一盆猪蹄,猪肘子…… 云翩翩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往盆里撒盐,一边撅着嘴念叨:“可惜了那么大一个猪头了……” 甘玉婉笑眯眯地拍了她一下:“可惜啥?不留个猪头在那儿,怎么算人赃并获?” 云霜霜在旁边补刀:“就是就是,让那个张德兰母子不要脸——欺负了咱家小六不算,还倒打一耙。现在拿了她大半头猪,算便宜他们了。” 云乔乔捏着鼻子凑过来,嫌弃地瞥了一眼那盆猪血和下水:“娘,猪血和猪下水能干啥?快倒了吧,臭死个人了。” 云生生却蹲在猪下水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哎——猪下水可是好东西呀!】 【猪肠子洗干净了,炒猪肠、卤肥肠,都超级超级好吃啊!还有猪血,等它凝成像豆腐一样,切成块拿来炒,简直能香死个人。还有猪杂汤……】 甘玉婉本来也打算把那盆下水端出去倒了,听见小闺女的话,手上动作一顿。 “都是好东西。咱们别浪费了。娘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吃。” 云生生赶紧点头:“吃吃……好吃吃!” 她现在可以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甘玉婉笑的得温柔:“好好,娘做给你吃。” 她心里盘算开了,既然小闺女说好吃,那这东西肯定好吃。 正好她要开铺子,铺面还那么大,光是卖点心太单一了。 若能把猪下水这些别人不要的贱料做出名堂来,说不定还能成一道招牌菜。 夜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云翩翩手边点着油灯,低头缝着什么。 云乔乔凑过去:“二姐,缝什么呢?” 云翩翩手指一僵,把东西往掌心拢了拢:“没什么,边角料丢了可惜,随便缝个荷包……玩玩。” 云乔乔“哦”了一声没追问。 甘玉婉又在那里数钱,数到最后,眼睛都笑弯了。 云子彦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无声的笑了。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真好…… 同一时刻,云淮安家,凄风苦雨。 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惨,他们也意识到中了计。 可知道中计又能怎样?报官是自己去的,全村人看了笑话。猪头是在自家桌上发现的——往哪儿说理去?他们还赔了张德兰2两银子,张德兰才肯罢休。 这时长子云子德回来了,听完前因后果,皱眉道:“爹,二叔家得了五百两银子,可有孝敬我爷奶?” 云淮安一愣,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对呀!你爷奶要是知道老二吞了五百两一个子儿都不孝敬,还不把他房顶掀了!” “你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第31章 过户的大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云淮康一家就驾着牛车,兴冲冲地往县城赶。 今天是去过户的大日子。 一家子从头到脚收拾得齐齐整整,姑娘们把压箱底的最好衣裳都翻出来了。 牛车吱呀吱呀出了村,蹄声轻快,晨光正好。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两个老人就气哼哼地杀到了门口。 云海平拄着拐杖,云张氏挎着个布兜子,两人杵在紧闭的院门前,脸拉得老长。 “人呢?”老太太扒着门缝往里头瞅。 老头子拿拐杖咚咚咚敲:“一大早的,死哪儿去了?” 两人在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从晨露未散等到日头爬高,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等回来。 最后云张氏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搀着老头子又气呼呼地走了,白起了个大早,憋了一肚子气。 县城那头,云淮康一家已经在衙门顺顺当当办完了过户手续。 大红官印往契书上一盖,“啪”的一声,那间临街的大铺面就此姓了云。 云淮康捧着契书看了又看,几个孩子也扒过去,一脸的好奇。 甘玉婉在一旁好笑的说道:“行了行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赶紧去铺子里干活。” 一家人浩浩荡荡去了铺面,开了门。 阳光从临街的排窗灌进来,把满屋浮尘照得像金色的细雪。 “干活……干活!”云生生举着块比她脸还大的抹布,奶声奶气地喊。 踮起脚尖就开始擦门框。 全家人都笑成了一团,撸起袖子纷纷动手。 扫灰的扫灰,擦窗的擦窗,拖地的拖地。 云淮康拿着个小本子,把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缺的、少的、该换的,一样一样的记下来。 柜子不够,架子要重做,后院的床也得新打几张。 云生生看着后院墙角,【如果能弄个烤炉就好了。娘现在的点心都是蒸的,没有烤的好吃。】 甘玉婉和云淮康对视。 甘玉婉故意说,“相公,我见别人家的糕点铺子,似乎有烤炉,咱家也弄一个吧!” 云淮康立马点头,“好,弄一个。” “我记得你娘家有个婶子好像会用,到时候问问她。” 甘玉婉点头,“好,明天就去拜访。” 云淮康想了想,“要不今天晚些时候就去一趟甘家村吧!正好二哥不是木匠吗?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数得着的。咱让二哥给咱们打一些柜子。” 甘玉婉眼睛一亮,连声说好。 到中午饭点时,没想到甄蔺清竟然提着个食盒晃进来了。 青衫玉带,长身玉立,往灰扑扑还没收拾利索的铺子里一站,活像一颗明珠落进了瓦砾堆。 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但他像是没察觉一样,笑呵呵的说道。 “知道你们今天忙,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他把食盒搁在刚擦干净的柜台上,盖子一掀,馒头还冒热气,几样小菜码得齐齐整整。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是他的侍卫,叫曲冷。 云淮康一家子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他们欠甄蔺清的人情已经太多,还真不差这一件。 大家围着一个擦干净的桌子,高高兴兴的吃了顿午饭。 之后云淮康跟甄蔺清讲铺子的规划,甄蔺清听着,时不时点个头,给点建议。 吃完饭稍歇了歇,下午继续忙。 等太阳偏西的时候,铺子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一家人站在铺子中央,环顾四周,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摸摸,那看看,谁都舍不得走。 “要不是铺盖卷儿没带来,今晚就住这儿了!”云乔乔往地上一蹲,赖着不肯动。 最后还是甘玉婉挨个把姑娘们从铺子里撵出来,锁了门,一家子驾着牛车往甘家村去。 到了甘家村,云淮康去找甘二才,把柜子、架子、床的样式尺寸和工钱都敲定了,甘二才拍着胸脯保证五天内交货。 而甘玉婉则去了李婆婆家,就是李婆婆年轻时在一个点心铺子干过,不仅会做点心,也会使用烤炉。 甘玉婉好说歹说,李婆婆才同意去铺子里待一个月,教他们用烤炉做糕点。 事情都办妥后,牛车重新上路。 晚风裹着田里的麦香一阵阵吹过来。 云生生靠在甘玉婉腿上睡着了,小揪揪一歪一歪的。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甘玉婉怕她受了风,赶紧用袖子挡了挡。 一车人说说笑笑进了村,月牙已经挂上了树梢。 然而到了家门口,气氛陡然不对。 黑黢黢的院门口,杵着两个人影。 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揣着手,借着月光凑近一看,竟是云淮康的爹娘。 云淮康蹙眉,“爹,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老头子云海平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冷哼了一声:“怎么?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云淮康一听这语气,心里就明白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对爹娘是出了名的自私鬼,大半夜堵在门口,准没好事。 甘玉婉没吭声,脸色已经沉了几分。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把牛车安置好,一家人鱼贯进了屋。 老两口大摇大摆往桌边一坐,跟两尊佛似的,眼珠子先满屋子转了一圈,从房梁扫到墙角,最后才落在云淮康身上。 “听说你前段时间救了个人?”老头子开了腔,语气像在审犯人。 云淮康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了。 “咋的,爹这是觉得我行善积德,特意过来夸我的?” 老头子一噎,胡子翘了翘。 云张氏拍了一下云淮康的背:“老二,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你爹这不是关心你吗?你救了个男的,家里一大群姑娘,这样合适?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跟他大哥云淮安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云淮康没搭腔,心想反正人都走了,你们爱说啥说啥。 他这不接茬的沉默比顶嘴还让老头子难受。 云海平又狠狠敲了两下拐杖,干脆不绕弯子了:“听说那人有些来头,走的时候还给了五百两银子?” 话音一落,屋里空气都紧了几分。 云乔乔先炸了,小脸憋得通红:“爷奶,你们听谁瞎说的?哪来的五百两!” 云张氏眼睛一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过去:“死丫头,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跟爷奶撒谎,谁教你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第32章 爷奶上门要钱 “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一出,甘玉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我家闺女好的很,就不用婆婆操心了!” 她说完,也不看老太太黑了的脸色,直接对自己的孩子们说:“翩翩,带你妹妹弟弟们回屋去睡觉。”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拉弟弟妹妹。 几个小的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站起来往房里走。 “等一下。”老头子忽然轻咳一声,抬了抬手。 所有人都停住了。 云海平的目光越过一众丫头,精准地落在云子彦身上,语气难得地和缓了几分:“丫头们回去吧。至于子彦,今天晚上还是跟我们回那边歇着。” “我和你娘想了想,他待在你家不合适。你们养着五个丫头就够辛苦的了,再养个子彦,更是艰难,所以以后子彦还是跟我们过吧。” 云淮康差点笑出声来,他看着自己老爹,凉凉的问:“爹,你这是听了我大哥说了什么,又要来把子彦要回去?” “可子彦又不是物件,谁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老头子顿时炸了,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你胡说什么!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说说你,一个花匠,一天能挣几个钱?你养得起子彦吗?就算子彦将来有大出息,那也得有钱供啊,你有那么多钱吗?” 这话问得毒。 是个死结。 云淮康要是说自己有钱供得起子彦,那就等于承认有五百两,老两口下一秒就能伸手要孝敬。可要说供不起,说自己没钱,那子彦就得被带走。 两头堵,堵得严严实实。 云淮康心里明镜似的。 他哥云淮安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可惜,这算盘打错了。 他没有接那个话,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云子彦。 十岁的少年站在屋角,瘦瘦小小的,两只手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子彦,你已经十岁了,不算小孩了。你自己说,你想跟谁过?” 老头子眼一瞪,张嘴就要喊子彦的名字。 云淮康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孩子:“不用怕你爷奶,也不用怕你大伯。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你做了决定,谁也没法拦你。要是你害怕,我可以请村长里长来主持。” 云子彦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这个问题,两天前二伯就问过他了,说让他好好想清楚。 二伯还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你要是摇摆不定,我不留你。摇摆不定的人,将来就算学有所成,官场也走不通,没有大出息……” 那时候他就想清楚了。 云子彦抬起头来,目光从老爷子和老太太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爷奶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但我已经想好了,以后跟着二伯一家过。爷奶以后不用替我操心了。” 老两口齐齐一愣。 云子彦继续道,“如果二伯不嫌弃,我也愿意过继到二伯家,给二伯当儿子!” 老头子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亲爷!难道会害你?你看看你二伯家这情况,五个丫头片子,你跟着他们,那是苦日子!” 云张氏也生气道,“你过继到你二伯家,那你自己爹娘怎么办?让他们后继无人吗?” 云子彦苦笑一声,“奶,我对爹娘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对没有爹娘的日子却记得很清楚,是无人关心,没人撑腰,是看着别的孩子有爹娘疼。 现在好不容易,二伯二婶打算把他当自家孩子,还排行第五,他有了姐姐和妹妹,那他为什么还要过以前的日子? 他喘了口粗气,又把嗓门提了提:“我已经决定了,就和二伯一家过。” 老头子恨其不争,“可你大伯家更好啊!大堂哥考上了举人,二堂哥已经在官府当差,前途无量!跟着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云子彦听着,没有一点动容。 其实他自己也纳闷,从前他就是个透明人,谁都不搭理他。 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人人都抢着要他。 但他至少看清了一件事,二伯家的姐姐们,是真心待他。有好吃的先紧着他,做新衣裳也想着他,连最小的堂妹,说话还不利索,也知道拿块糕点往他手里塞。 他很喜欢他们待他的好。 云淮康看着这孩子挺直的脊梁,很是满意:“爹,娘,你们也听见了。子彦就跟着我,正好我没儿子,将来让他给我摔盆打幡。” 老头子看两人都铁了心,看实在拗不过,嘴瘪了又瘪,最后不耐烦地一摆手:“行行行,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 他说完“不管”,下一句却接着说:“不过你们既然得了五百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家里就五个闺女,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要那么多银子也没用?” “还不如孝敬了我和你娘。再给你大哥家分一些,你大哥家三个儿子呢,养起来辛苦。” “还有你三弟,他家也有两个男娃。” 那语气,理所应当得好像这五百两是他们的。 甘玉婉听到这话,手里的盆子差点摔了。 心里骂道,两个老不死的真不要脸,我们家没儿子,所以赚的钱就得拿去给别人家养儿子? 这种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云淮康也气得不轻,正要反驳,就听云子彦先开了口。 “不行,爷奶!” 几人都是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反对。 就听他继续说道,“我现在算是二伯的儿子,那这样二伯家就有儿子了,那二伯挣的钱自然是属于这个家的,怎么可以分给大伯和三伯家?” “而且每家给爷奶的孝敬钱是固定的,如果爷奶感觉不满意的话,可以把大伯和三伯都叫来,三家可以再谈,不可能让我二伯一家再出钱。如果让我二伯出那么多钱,那大伯和三伯也得出那么多钱……” 第33章 自家世子这是看好人家姑娘了 云子彦现在心里清楚。 他既然进了二伯家的门,吃了二伯家的饭,就是二伯家的人。 要是他还胳膊肘往外拐,那就太不是人了。 在老爷子和老太太震惊看着他时,他鼓起勇气继续说。 “爷,奶,你们刚才也说了,我二伯家养五个闺女已经够不容易的了,现在又添我一个,那就更不容易了。爷奶最是慈善人,肯定心疼二伯,怎么好意思再管他们要钱?要我说,应该让大伯和三伯帮衬帮衬二伯才是。您们说对不对,爷奶?”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老爷子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气的手指头直哆嗦,指着云子彦:“你、你、你——” 你什么你? 甘玉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乐开了花。 子彦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这张小嘴太会说了,句句戳在两老的心坎上。 云淮康也绷不住了,笑着拍了拍子彦的肩膀,顺势接过话头。 “爹,娘,你们听听,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我们养五个闺女本就吃力,现在还要供子彦读书。当初大哥家供子德念书的时候,我们每家可都出了一两银子呢。” “咱也不多要,大哥和三弟家是不是也该照这个规矩来?一家一两,公平合理吧?” 他顿了顿,笑得更和气了。 “还有爹娘,你们当初给子德拿了二两,子彦也是你们亲孙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回头村里人知道了,说你们偏心,那多不好听,是吧?” 老爷子的脸,肉眼可见地变了好几个颜色。 他本来是想来二房榨点油水,结果油水没榨着,反而被这爷俩一唱一和,还得出银子。 他刚要装傻,云淮康继续说道,“当初给银子的时候,村长也在,这次我还可以请村长帮忙!”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拐杖就往外走,连声音都劈岔了。 “天太晚了,我和你娘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往后再说!” 老太太脸烧得慌,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灰溜溜跟在后头走了。 两人刚跨出门槛,云淮康就大步上前,对着两人背影喊。 “爹娘,过几天我们就去族长那里,给子彦办过继哈!你们到时候来哈!” 他说完,看都没看外头黑灯瞎火的天,也不提送一送的事,直接“砰”一声把门关了。 气的老头老太太差点厥过去。 门一关,屋里几个女孩“唰”一下全冒了出来,立马把云子彦围在中间。 云生生小手高高竖着大拇指:“哥哥……厉害!哥哥……厉害!” 云翩翩揉了子彦的脑袋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子彦太棒了!以后就照这个架势来,谁不痛快你就给他顶回去,姐罩着你!” 云霜霜在旁边疯狂点头:“就是就是!爷奶还好意思来要钱呢!咱小五在他那儿过的什么日子?子彦刚来的时候那条裤子破成什么样了,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云乔乔笑得直蹦跶:“子彦弟弟,你这嘴皮子也太溜了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以后就这么发挥!我嘴笨,要不我早上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也笑着把子彦从头到脚夸了一通,夸得这孩子脸都红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 铺盖卷、锅碗瓢盆,粮食和各种生活用的东西,还有各种菜种子,凡是能带的东西统统搬上牛车。 甘玉婉心里还盘算着,把这些东西带过去,还差好多,得把该置办的东西一口气买齐了。 一家子热热闹闹挤上牛车,晃晃悠悠往村口去。 刚到村口,就瞧见几个嫂子正靠着老槐树唠嗑。 她们一扭头,瞧见牛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包小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王桂花惊讶的问:“玉婉妹子,你们这是闹哪出啊?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逃荒去呢!” 甘玉婉眼珠一转,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大哥一家三天两头找我们的不是,我们琢磨来琢磨去,大概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周到,碍了人家的眼。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回娘家住些日子算了,等消停了再说。” 张梅芳一听就急了,眉毛都竖起来:“那是他们家的事,你搬什么家?凭什么惯着他们!” 甘玉婉拍拍她的手,眼圈都泛了红。 “我们也不想啊……可大哥一家天天来闹,昨天更是把公公婆婆都搬出来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堵在我们家门口骂。这一天天的谁受得了?还是回娘家躲躲清净吧。” 几个嫂子对视一眼,脑子里立刻把最近的事儿串了个遍。 那王淮安跟疯了似的,天天咬着二房不放。 先是他家八岁的云林林到处胡说,说甘玉婉家的小闺女被打的那样惨都是假的,是甘玉婉在骗钱; 紧接着云淮安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从二房手里抢云子彦的抚养权; 再后来更离谱,居然报官说云淮康杀了人,还把人埋了,闹得官府派捕快来抓人,结果人家好端端活着,闹了场天大的乌龙。 昨天傍晚,她们确实亲眼看见云家老两口堵在甘玉婉家门口,一蹲就是老半天,晚上还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啧,这一家子,真是病得不轻。 甘玉婉又挤出几句场面话,牛车便哒哒哒地上路了,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一路尘土。 他们不知道的是,牛车还没走远,几位婶子就添油加醋,把他们的事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云淮康和甘玉婉是被大房欺负得待不下去了,连老头老太太都帮着大房欺负二房! 打那以后,大房一家和老头老太太出门,就被村里人念叨,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时间久了,连隔壁村的人都觉得这家人品实在太差,谁都不愿跟他们多打交道。 原本想给他家说媒的,也都歇了心思…… 牛车进了县城,一家人把铺盖往床板上一铺,这地方就算是他们的新家了。 一阵忙活,到了中午,甄蔺清又带着曲冷提着饭菜来了。 曲冷是甄蔺清的贴身侍卫,上回他家世子不让跟着,差点出了事,打那之后,曲冷是寸步不离。 可渐渐地,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家世子爷每次过来,就喜欢跟在一个小姑娘屁股后头转,人家压根不爱搭理他,可他家世子依然屁颠屁颠的跟着,笑得没脸看。 曲冷即使他没成亲,没有相好的,也知道自家世子这是看好人家姑娘了,当天晚上,一封飞鸽传书就传回了明王府…… 第34章 虽无銮驾,如朕亲临 下午的日头暖洋洋地斜照下来。 甘玉婉把后院划出一块靠墙的地方,打算种上几垄青菜。 县城里一根葱都要钱,自己种了,往后这笔开销就省了。 之前他们坑张德兰家的那头肥猪,也被他们带到了县城,安置得妥妥帖帖。 甘玉婉打算今天晚上就琢磨着,用猪下水试一试小闺女说的法子,看看能不能真做出好吃的来。 云淮康带着云翩翩和云子彦出去买东西。 云霜霜和云乔乔帮着甘玉婉翻地种菜。 云生生实在太小,被她到娘安排到一边玩去。 她无聊的捡根树枝,往门口一蹲,在地上胡写乱画。 正画着呢,旁边忽然炸起一阵吵闹声。 她好奇往外张望。 她家隔壁是个小医馆,这她知道。 现在医馆门口,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正骂得唾沫横飞,中气足得能把几条街的人都引过来。 “你们丧不丧良心?堂堂医馆卖假药!也不怕吃死人!” “开医馆卖假药,可是会天打雷劈,断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 老头嘴里骂人的毒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听的人都不敢吭声。 老头骂到激动处,把手里的药包猛地一甩,里面的药材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有几块骨碌碌滚到了云生生脚边。 云生生低头看了看。 她从前跟着总裁全世界的跑投资,恰好有一家做成药买卖的公司。 为了把钱投得明明白白,她扎扎实实学了半年的中药材和配方,那些药名药性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闻出个八九不离十。 地上散落的那些是,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这不就是八珍方吗?常用于病后虚弱、失血过多之类,再寻常不过的方子。 老头这一闹,行人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片,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 药铺掌柜当然不肯让他平白砸了招牌,脸红脖子粗地据理力争:“老东西你别血口喷人!我这药材哪里有问题?你倒是指出来!” 老头叉着腰,嗓门又拔高了三度:“瞎了你的狗眼!你仔细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大家也都看看,都看看!” 还真有好事的路人捡起来端详。 可寻常人哪分得清药材好坏,看了半天也是白看。 云生生站在自家门口,顺手也抓了几个渣子,凑近一看,再一闻。眉头当即就皱起来了。 “人参……假的。”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旁人根本没听见。 但那个眼尖的老头,“唰”一下就把脑袋扭了过来。 老头盯着云生生,眼睛亮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他立马把药铺掌柜扔在一边,抓了一把药材就蹲到云生生面前,姿势活像个准备拐小孩的人牙子。 老头挤出一脸慈祥到可疑的笑容: “小丫头,你再看看,爷爷手里拿的这个是什么?” 他从药材堆里捡起一块,凑到云生生面前。 云生生心想这老头是不是有病。 本来不想搭理,可看他那副“你不说我不走”的架势,觉得自己要是不开口,可能真要被缠死了。 只好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 “白术。” 老头眼睛又亮了一分,抓起另一块:“这个呢?” “茯苓。” “这个这个!” “甘草。” “这个这个,再看看这个!” “当归。” “还有还有——” “熟地黄。” …… 老头越问越快,云生生越答越顺,一老一小跟唱双簧似的。 最后老头“腾”地站起来,脸上放光,也不管门口还围着多少看热闹的人,也不管药铺掌柜那张脸涨成了什么颜色,迈开步子就往云生生家院子里走。 药铺掌柜一愣一愣地跟在后头,探头探脑地往这家打量。 这铺子还没开门呢,里头还在收拾,谁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 行人们见没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散了。 云淮康这时候也带着云翩翩和云子彦回来了,一家人正在卸货。 他们看见陌生老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自家小闺女。 夫妻俩一愣,擦了擦手上的土,好奇问道。 “您老这是……?” 老头把院子扫了一圈,发现这里不像药房,心里更稀奇了。 不是药房人家,这小娃娃怎么认得那么多药材? 但他还是问出口,“你家是开药房的?” 甘玉婉有些不悦,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大爷,我们家后面要开糕点铺子。估摸着再有个五六天就开张了,到时候欢迎您来买糕点。” 老头揪了揪自己的胡子,又问:“那你们家有人行医?” 这话把一家人全问懵了。 云淮康还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家没人行医。老先生您到底有什么事?要是看病的话,隔壁就是医馆,您可以去那边。” 门口正扒着门框往里瞅的医馆掌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老头子纯属有病! 老头摸了摸下巴:“我不看病,我自己就是大夫。” 一家人更糊涂了:这老头到底要干嘛? 老头忽然一把把云生生拽到自己跟前,像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对云淮康和甘玉婉宣布:“这闺女有学医的天分。你们把她交给我,我教她学医。” 一家人都愣住了。 甘玉婉一个箭步上前,把云生生抱起来搂进怀里,连退了好几步。云淮康立刻挡在妻女前头,皱着眉看老头:“大爷,您说笑了,我闺女还小,学不了医。” 他心里想的是,就算闺女将来真要走这条路,也得请个正经大夫来教,怎么也不能教给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头。万一是个拐子,把他宝贝闺女拐走了怎么办? 老头一看他们那表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哎哎哎,你们想什么呢?我可不是拐子!我是正儿八经的大夫!” 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牌子,气哼哼地往几人面前一亮。 几人凑上去看,只有云淮康识几个字,还没认全。 云生生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直接傻了。 那块牌子上赫然刻着一行字:虽无銮驾,如朕亲临! 【我靠!这是皇帝御赐的金牌?这老头什么来头?竟然有这种东西……】 第35章 明王府的衰落 几人凑上去看,只有云淮康识几个字,还没认全。 云生生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直接傻了。 那块牌子上赫然刻着一行字:虽无銮驾,如朕亲临! 【我靠!这是皇帝御赐的金牌?这老头什么来头?竟然有这种东西……】 一家人听见她的心声,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门口正猫着腰偷看的医馆掌柜,先看见那牌子金光一闪,又看见云淮康一家齐刷刷跪倒,吓得他两腿一哆嗦,也“扑通”一声在门口跪了。跪完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跪什么来着? 老头一挑眉,意外地看了看这家子:“哟,你们这乡下地方还有人识货?不赖嘛!” 他收起牌子,拍了拍手:“现在信了吧?我可不是拐子,真不是来拐你家闺女的。我就是看这丫头聪明,小小年纪认得这么多药材,将来准有大出息。我年纪大了,正好想收她做关门弟子。” 金牌都亮出来了,云淮康和甘玉婉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那可是金牌啊,别说收徒弟了,就是把他们全部拉出去打死,都没人敢拦。 老头让他们起来,夫妻俩爬起来就忙前忙后,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捶背的捶背,殷勤得不行。 云生生被甘玉婉推到老头前面,小手里塞了一杯茶,懵懵懂懂地举过头顶。 老头子笑眯眯接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还塞给她一块墨绿色的玉佩。 “这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第六位弟子了。” “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你那几个师兄师姐,改天再给你介绍。” 他把茶盏一放,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越看越喜欢。 “对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甘玉婉赶紧上前,腰微微弯着,声音都端得比平时细了三分:“李、李大人……” 李老头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不用叫李大人,叫我李老就行。” 甘玉婉连忙改口:“是,是,李老。我家小闺女叫云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满三岁了,九月初五的生日。” 李老头眼睛瞪得溜圆。 “啥?这小丫头还不满三岁?” 甘玉婉赶紧点头。 李老头又把云生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居然认得这么多药材? 白术茯苓甘草当归熟地黄,一个都没认错? 还知道那个人参是假的! 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李老头心里美滋滋地又跟云生生说了几句话,这才发现这孩子确实说话还是两三个字往外蹦,奶声奶气,跟个小大人似的,他听着觉得更好玩了。 说话晚怕什么?说话晚的孩子才聪明! 正乐着呢,李老余光一瞥,扫到门口那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医馆掌柜。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唰”一下起身。 “丫头,走,跟我走一趟。” 他一把抱起云生生,又转头对云淮康吩咐:“你也帮我跑一趟衙门,就说这儿有人卖假药。” 云淮康哪敢不应,脚底抹油就往外跑。 医馆掌柜吓坏了,“嗖”地缩回头就往自家铺子里钻。 没想到李老头看着年纪大,腿脚比年轻人还利索,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把就揪住了他的后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拎了回来。 掌柜的顺势就跪下了,他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又像哭又像笑。 “大人,大人!我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我那不是故意的——” 李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卖假药?这可不是卖旁的假货。卖假药是要耽误人命的!你跟买毒药,杀人没区别了!” 在他这儿,卖假药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要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在街上闲逛,正好撞见一个老妇人拿着一包药来找这掌柜理论,说吃了药病一点不见好,病还更重了。 可这掌柜还振振有词地说“是病人自己病入膏肓,不是药的问题”。 李老好奇把药打开看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胡子气歪。 里面的人参全是假的,全是萝卜根!晒干了切了片,冒充人参往外卖。 这要是给病重的人吃下去,耽误了救命的时机,那就是一条人命! 掌柜的见求饶没用,脸上的讨好一寸寸褪去,换上一副豁出去的狠相,咬着后槽牙挤出话来。 “我、我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来头,可您也别以为我是好惹的!我背后的东家,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李老头眯起眼,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背后的东家是哪位?让我看看我惹不惹得起。” 掌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把腰杆硬生生挺直了几分。 “我背后的东家可是是明王府!就算您是太医院的人,敢对明王爷叫嚣吗?” 李老一愣。 他确实没想到,卖假药这种事还能把明王府给扯出来。 云生生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完蛋……明王府的衰落,原来就是从这个节骨眼上开始的。糟了糟了糟了……】 【要是世子能赶紧过来把这人料理了就好了,不然这事儿一旦传开,后面会越变越糟的!】 【想到明王府最后被人诬陷下狱,明王爷被斩首示众,世子爷被打断双腿,一家子最后抄家流放,这都是些小事情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如果现在不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后面就像滚雪球,只会越来越不可控……】 云翩翩在旁边听见了,想到了那个骄傲又明媚的男子,最后会被打断双腿,抄家流放,心头就是猛地一沉。 她不等甘玉婉开口,转身拔腿就冲了出去。 她得赶在她爹把官府的人领回来之前,先把甄蔺清给拽过来…… 第36章 专门给咱家生生教写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边人影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云淮康跑得满头大汗,身后跟了县里头的捕快,甘栓子就在其中,他们腰刀哐当哐当响。 甄蔺清则是被云翩翩半路截住,带着曲冷和薛掌柜大步流星赶过来的,衣袍都跑歪了。 甄蔺清一到,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那掌柜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掌柜的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滚了半圈才停住。 甄蔺清的脸黑得像锅底,阴得能拧出水来:“我是明王府世子。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府上还有药铺生意?” 他的目光像刀子,死死盯着药店掌柜:“你给我说清楚了,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敢打着明王府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你看爷不把你送进大牢里抽筋扒皮!” 他刚才在路上听云翩翩一说就炸了。 竟然有人打着他明王府的旗号开药铺,还卖假药? 卖假药这种事一旦被捅出去,连皇亲国戚都要跟着倒霉,更别说他们这样的外姓王府。 到时候满朝弹劾、圣上降罪,谁担得起? 药店掌柜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居然能撞上自家王府的正牌世子。 他翻身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没几下就渗出血来。 “世子爷!世子爷!您听小的说,小的真的是明王府的外管事啊!” 见他到这时候还嘴硬,甄蔺清冷着脸扫向旁边的薛掌柜,“薛良,这人也是我们府上的?” 薛良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世子爷,您先消消气……这人,还确实是咱们府上的。不过,他不是跟咱们王妃一边的。他是朱侧妃娘家的人。” 甄蔺清愣住了。 朱侧妃。 他眉头猛地拧紧,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哦,既然是咱们明王府的人,那就更得给百姓一个交代了。咱们明王府,可不能寒了百姓的心。” 他说完,转过身,面朝云淮康带来的那几名捕快:“几位大人,是我明王府管教不严,让这等人在外头为非作歹。现在这人就交给你们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曲冷和薛掌柜沉声道:“去,帮着官差把这药店里所有的假药,一包一包给我查清楚。一包都不许漏。” “查完之后,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部报给父王。” 看看父王那个老糊涂要怎么解决。 曲冷和薛掌柜抱拳领命,转身就扎进药铺里翻箱倒柜,假药被一包一包地拎出来,铺了一地。 药店掌柜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肩膀一垮,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事情处理到这儿,云淮康从自家媳妇那里也知道了明王府如今的处境,心里有了数。 他想了想,悄悄把甄蔺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甄蔺清的眉头越蹙越紧,听完后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老身边,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老,您好。我是明王府世子甄蔺清。虽然这家铺子的事我之前不知情,但我顶着明王府世子的名头,就不能推卸责任。这件事有我的责任,我现在向李老赔礼道歉。” 说完,他又转过身,冲着围观的百姓们深深一鞠躬:“我乃明王府世子甄蔺清。各位叔叔伯伯婶婶,是我们明王府管教不严,让大家受了罪。在这里给各位赔不是了。” 他直起身继续说道:“所有在这家药铺买过药的人家,只要有这家药店的药包凭证,都可以来退钱!全款退!” “如果在这里看病没看好的人,也可以去别家药铺找大夫重新看。看好之后,所有医药费,我们明王府报销!”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刚才听说这家卖假药,老百姓们气得直跺脚,都在骂明王府黑心烂肺。 现在看到世子亲自站出来,不但不推诿,还说给报销以前的药钱、以后看病的钱也包了,这态度实诚得叫人挑不出理来。 “这世子人不错啊!” “就是就是,这事又不是他干的,他还出来担着。” “比那些缩头乌龟强多了!” 李老也捋着胡子,微微点头。 这明王府的世子看着不大,倒是个明事理的。 他总算把那张臭脸收了起来,露出点笑模样。 “明世子是个明白人。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你家既然能开这一个药铺,别的地方恐怕还有。希望世子爷尽早把其他药铺也一并整顿了,莫要再出假药的事。否则——” 他看了甄蔺清一眼,语气不重,分量却不轻:“老夫会上报朝廷。” 甄蔺清立刻弯腰,又是一躬到底:“是,李老。我这就去处理这件事。” 他说完,直起身,深深看了云翩翩一眼,然后带着人快步离去…… 药铺清理完之后,大门上“啪”地贴了两道交叉的封条。 事情结了,人散了,甘栓子却没走,而是拐进了云淮康家的铺子里。 他把云淮康拉到一边,狐疑地问:“淮康叔,你上次说的流民犯案的事,到底是听哪里说的?我这几天在县衙里转了好几圈,没一个人说起过这回事啊。” 云淮康一愣,抬手拍了拍脑袋。 坏了,他把这茬给忘了。 甘栓子这小子就在县衙当差,自然也知道很多事。 他想了想,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这我当然是有自己的人脉。但你才十九岁,还年轻,有些事你自然打听不到。” 甘栓子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是这个理,他还年轻,在衙门里就是个跑腿的,上头那些机密消息哪能轮到他听?然后郁闷的走了。 李老塞给云生生一本书:“生生丫头,把这上面的内容全背会。” 云生生抱着本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不……” 李老眉毛一竖:“咋滴?小丫头还不愿意?” 云生生无语:“不……认字!” 李老一愣。哦,对哦。这小娃娃还不满三岁,认什么字?不过她怎么知道那些药材的? 他摸摸胡子,大手一挥,满脸不在乎:“没事!我正好认识一个大儒,最近也在这县城里住着。明天我就把人叫过来,专门给咱家生生教写字……” 第37章 当世大儒苏卿 李老认了云生生当徒弟,又是个大人物,甘玉婉和云淮康自然不敢怠慢。 眼看天都黑了,两人干脆留他一起吃晚饭。 甘玉婉做的是卤肥肠,卤猪蹄和猪杂汤。 这卤肥肠卤猪蹄和猪杂汤的做法,从头到尾都是听小闺女云生生在那里叨叨. 用什么料、怎么洗、煮多久,然后甘玉婉一一照着学,再加上她自己的想法。 肥肠用草木灰和清水里里外外搓了七八遍,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味,然后切成一段一段的,搁锅里煮了整整一下午。 另一锅里,同时煮的还有猪蹄。 猪杂汤里的猪肝和粉肠也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淀粉不知道是什么,就用了面粉。 还没开饭呢,那股特殊的香气已经从院子里飘出去,顺着巷子钻进了街坊邻居的鼻子。 隔壁好几户人家都在探头探脑,这家到底在炖什么?怎么香成这样? 李老原本是要走的,但闻到了那股味儿,脚就迈不动了。 他二话不说,大喇喇往院子里的小桌旁一坐,等饭。顺便跟云生生念叨一些学医的注意事项。 吃饭时,云淮康把上回甄蔺清送来的好酒摆上桌。 李老这人看着身份高,性子却随和得很,两杯酒下肚就跟云淮康聊得火热,一口一个“淮康老弟”,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酒足饭饱,李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谢绝了云淮康的相送,自己背着手慢悠悠晃出了巷子,边走边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好得不行。 他一路晃到了一座大宅子跟前。看门人远远瞧见他,赶紧把门打开,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若云生生在这儿,一定会一眼认出来:这宅子,正是宴时瑾住的那座。 李老一路穿廊过院往后走,碰上了同样胡子花白的陈管家。 陈管家微笑着迎上来:“李老,您今天出去这么久?可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李老笑眯眯地把今天收徒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临了还补了一句:“你家世子一天天闷在院子里,门都不出,身体能好才怪。改天我把我的小徒弟领来,让她陪世子玩玩、说说话,兴许还能好得快些。” 陈管家连忙拱手:“那就多谢李老挂心了。” “走,去看看世子爷。”李老边走边问,“他今儿饭用得怎么样?药可按时吃了?” 陈管家叹了口气,摇头:“药勉强灌下去了大半,饭还是只吃了几口。” “之前想着换个厨娘能让世子爷多吃点,没多大用。”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宴时瑾的院子。门口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戳着,看见他们跟没看见似的,一动不动。陈管家推开房门,李老跟着走了进去。 宴时瑾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睫低垂,像睡着了。可等他们靠近,那双眼睛忽然就睁开了,平静地看过来。 李老在心里吓了一跳。 这小娃娃也是个怪人,明明才六岁,但那眼神就像是历经沧桑,活了两辈子一样。 不过想到这娃娃的遭遇,他又默默叹了口气,明明是天家贵胄,却从小被人害得身子骨孱弱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李老坐到床边,给宴时瑾把了脉,又调整了药方,才起身出去。 …… 又过了一日,下午。 云子德带着几个同窗,围在一座古朴典雅的院子门口,伸长脖子往里望。 他们已经连着好几天来这儿守着了,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宅子里住的那位,是当世大儒苏卿,字长儒。 长儒先生平时都在京城待着,最近难得来了他们太荆县,消息一传开,全县的学子全涌过来了。 这条巷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人头。 但毕竟都是读书人,自诩清高,没人好意思大声喧哗,全都压着嗓子小声交谈。 云子德激动得脸都红了,握拳道:“要是今天能得长儒先生一两句提点,那可就受用无穷了!” 旁边一个学子点点头,忍不住低头把自己的衣袍拽了又拽,拍了又拍:“听说长儒先生最讲究衣着得体,咱们可得规矩点……” 一句话提醒了周围所有人,大家齐刷刷开始整理衣冠,互相帮着拍灰正帽,忙得不亦乐乎。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小书童。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请问长儒先生在吗?我等是来拜会长儒先生的!” 书童行了个礼,微笑道:“各位请回吧,长儒先生有事出去了,今日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众人一愣,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云子德尴尬地笑了笑,硬撑道:“没、没关系,我等在此再等一等便是。” 书童也不再多劝,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 每日来找他家先生的人堆起来比墙头都高,他早就习惯了。不过今天先生确实出门了,也确实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子德继续跟人闲聊,忽然在人群后面看到了范思博的身影,明显也是来见长儒先生的。 看对方要走,他赶紧对身边的人说道。 “我过去一下,我那堂妹夫来了,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几人都看了过去,看到是范思博,有人忍不住嘲讽。 “也就你还愿意搭理他,他以前多狂呀,考试总是第一名,现在可好了。这都几年了,还考不中个举人。” 云子德叹口气,“黄兄别这么说,思博兄,他还是有些才情的,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另一个人撇撇嘴说道,“子德兄莫要再替他说话了,你别忘了,当时你向他请教,他都不搭理你呢。” 云子德尴尬一笑,但还是走了过去叫住范思博。 范思博看到是他,礼貌的点点头,按照辈分叫了他一声堂兄。 两人随便寒暄几句,云子德提议,“一会儿大家要去宝庆楼坐坐,思博要不要同去?” 范思博摇摇头,“多谢堂兄好意,思博就不打搅了。”说完转身离开。 他已经答应了娘子,今天会早点回去…… 与此同时,云生生正坐在自家铺子门前的台阶上,手里翻着李老丢给她的那本书。 她其实识字,虽然是繁体字,但也认得八九不离十。 而且她过目不忘,这本书她大半本已经背了下来,只是意思还不太懂。 忽然脑袋上落下一片阴影。她一愣,抬头,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刚认了一天的师父李老,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宽袍大袖,气质儒雅随和。 李老笑眯眯地对身旁的人说:“长儒,你看见了吧?这就是我新收的那个小弟子。怎么样,读书是不是很认真……” 第38章 开业 苏卿把云生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见她手里稳稳地捧着书,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微微点头。 “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能有如此定力,不容易。” 其实苏卿和李老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刚才就站在对面巷子的拐角处,远远看着这孩子一页一页地翻书。 旁边有几个小孩追着跑着打闹,声都快把屋顶掀了,这孩子竟然头都没抬一下,硬生生把大半本书翻了过去。 云生生抱着书站起来,弯腰行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师父!” 李老笑眯眯地手一指身旁的人:“这位是苏卿、苏长儒先生。以后就由他来教你写字识字。” 云生生愣了愣,随即瞳孔猛地放大。 【老天爷啊!!这就是苏卿、苏长儒!大宣国公认的第一大儒!】 【也是五哥云子彦未来的老师啊。】 【不对,原剧情里应该是一年后,五哥才会遇到苏卿,怎么现在人就来了?!】 云生生心里翻江倒海,她二话不说,上前就拽住了苏卿的衣袍下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铺子里拖。 “先生……先生……走、走!” 李老哈哈大笑,拍着苏卿的肩膀:“瞧瞧,我这小弟子多爱学习!你一来人家就拉你,生怕你跑了!”说着还有些酸,小丫头对他就没这么好…… 苏卿也觉得这小娃娃有趣,顺着她的力道就往铺子里走。 云淮康他们早在里头听见云生生的心里话。 吓得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等看清门口这两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把人迎进来,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忙得团团转。 甘玉婉还有意无意地把云子彦往前推了推。生怕他误了自己前程。 苏卿坐下,问云生生:“你几岁了?可有读过书?” 云生生:“三岁……不……看书。” 苏卿点头,三岁的娃娃没启蒙也正常。李老也是因为这个,昨晚就一直磨他,一直磨到今天,最后他被弄烦了,无奈答应。 正好他也有事要李老帮忙,算是互惠互利。 又和小娃娃说了几句,越来越满意。 娃娃虽然小,话也说不利落,但是脑瓜子好使。 苏卿一直考教云生生,起初没注意到云子彦。 无意中发现这少年一直规规矩矩地帮他斟茶,动作不紧不慢,不卑不亢,这才多看了两眼。 这少年眉目清秀,举止有度,看着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随口问道:“你几岁了?可有读过书?” 云子彦每日都会和大姐夫学习,他又刻苦,已经学了些读书人的礼数。 他定了定神,规规矩矩行了个学生礼,才答道:“学生今年刚满十岁,刚刚启蒙。” 十岁才启蒙,有点晚。 “哦?都学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云子彦本想把最近背的诗文拿出来答,话到嘴边,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了大姐夫跟他探讨过的那些东西。于是他略微理了理思路,简明扼要地说了说。 是关于最近南方的河道治理,流民安置等问题。 苏卿听完,挑了挑眉。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云子彦老实道:“我的大姐夫是一位秀才。学生方才所说的这些,是与大姐夫一同探讨得来的。” 苏卿点了点头,再看云子彦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满意。 举止有度,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不骄不躁。确实是个好孩子。 而且他刚才说的东西,都是紧贴民生的,不是夸夸其谈,也不是纸上谈兵。 他心里一盘算: 来都来了,一时也回不去,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三个也是教。 “那你可愿意和你妹妹一道,跟我学写字读书?” 云子彦眼睛一亮,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教诲。” 定下三日后开始教学,苏卿和李老就先离开了。 云淮康比云生生和云子彦都激动。云生生摸着下巴想。 【是不是需要交学费?】 云淮康一拍脑袋,“老大家的云子德上学时,是要给先生教束脩的!” 甘玉婉也想到了这一茬,赶紧推着往外走,“快去打问一下,需要准备什么,别在失了礼数!” 云淮康点头,嘴角都开咧到耳根。 三天后,苏卿准时来了,云淮康一家恭恭敬敬的迎接他,还送上准备的束脩。 是肉干、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还有用红布包起来的五十两银子。 苏卿微笑的让书童接了,开始给云生生和云子彦上课。 他每日辰时来,申时走,即使走了也留了课业让两人做。 李老也是同个时间点过来,有时早走,有时晚走,不一定,不过喜欢和云淮康喝一杯小酒,还喜欢吃甘玉婉做的卤肥肠和猪蹄。 也是这几日,云淮康一家忙得脚打后脑勺。 东西备齐了,烤炉也做好晾干了,食材通过薛良的人脉全部到位。 两口子一合计,决定先把糕点铺子开起来。 李婆婆这几天也来了,仔细教会了他们烤炉的使用方法。 盘下铺子的第八天,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甄蔺清送来几挂炮仗,噼里啪啦炸了半条街,动静大得隔壁几条巷子都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甘玉婉在门口摆了一长条桌子,上面码满了试吃的小碟,路过的人都能白尝一口。 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 “哎,这个不错!” “甜而不腻,给我来两斤!”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包上!” 人越围越多,门口堵得跟赶集似的。 原本备好的糕点还没撑到午饭就被一抢而空,甘玉婉赶紧又做了一批,还是供不上。 云淮康当机立断,把大女儿一家和宋孝林一家都抓来应急。 云淮康也有私信,希望大女婿可以趁此机会见见苏大儒,说不定日后在官场上能派上大用场。 范思博做梦也没想到,整个县城的学子都盼望见一面的苏长儒,竟然成了自家妻弟妻妹的老师,还每天大老远跑到岳丈的小铺面里教。 他激动的赶紧跟着岳父,领着老娘、媳妇和孩子,一家子浩浩荡荡奔了县里。 一进糕点铺子,果然见到了苏卿本人,激动得差点绊倒:“学生范思博,见过先生。” 苏卿打量了他一眼。 他此前常听云子彦提起范思博,说这位大姐夫如何如何聪慧,如何如何务实。 还说时常跑到田地里看庄稼长势,蹲在渠边琢磨灌溉的事,是个肯踩泥巴的读书人。 如今见到了真人,苏卿心里便先生了几分好感。 苏卿让他坐下,随口聊起了当下的几件大事。 范思博稳定了情绪一一答来,说得头头是道,有些见解竟是苏卿自己都未曾细想过的,苏卿对他的好感更加了一分…… 苏卿看了看糕点铺子的吵闹,蹙起了眉…… 第39章 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苏卿说:“从明日起,卯时到我宅子来上课,酉时末放学……” 听了苏卿的话,云淮康拍着胸脯保证,明早准时把云生生和云子彦送过去。 范思博在一旁听着,满脸都是羡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开口。 苏卿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思博若是有空,明日也可一同过来……” 范思博愣了一瞬,然后高兴的深深一鞠躬。 “是!学生明日一定准时到!” 这下更好了,往后每日上下学,由范思博驾着牛车带两个弟妹过去,云淮康省下了一趟来回跑的工夫,正好腾出手来跟一家子人扎扎实实做糕点生意。大女儿一家也决定留下来,一直帮忙。 夜里,甘玉婉一家累的够呛,但也不耽误甘玉婉数钱。 全家人围着她看。 一、二,三……两千……二千二百一十九文…… 一家人激动的差点尖叫。 第一天他们就挣了二两多银子啊,这可是太厉害了! 甘玉婉想了想,和众人说,“既然咱们要好好干,那就要提前说清楚工钱。” 赵氏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管我吃住就行!” 甘玉婉摇头,这也是她和相公商量好的。 “咱们每个人,除了最小的生生和翠翠,其他人都有月钱。当然,两个小娃娃也有零花钱!” “统一每人每月一两半银子,等以后生意好了,咱们再加。年底还有分红!” 听了这话,众人更加激动了,之后干活也更加积极。 ……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苏卿的院门外又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全是赶早过来的学子。 云子德也在其中,站得腿都酸了,心里还在盘算今天能不能见到长儒先生。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众人看去,就见一辆牛车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径直往院门口驶来。 车上坐着三个人。 云子德看得真切,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他伸手一拦,挡在牛车前头,语气又惊又疑:“思博兄?子彦堂弟?生生堂妹?你们来干什么?” 范思博勒住牛绳,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张嘴刚要解释:“我们——”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抢白。 “那还用问吗?肯定也是想来拜会长儒先生嘛!” “不过来拜会长儒先生,怎么还带个奶娃娃?”一个尖脸学子拿扇子点了点车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一撇,“莫非还想让长儒先生收这小孩为徒不成?真是异想天开!”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嗓门的嘲笑声。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带着个三岁娃娃来求学,怕不是把长儒先生家门口当菜市场了。” 范思博脸色沉了沉,不再多言,只对云子德冷冷道:“子德兄,麻烦让一让,我们要过去。” 云子德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他脚下非但没让,反而又往牛车前多堵了一步,整个身子都挡在了路中间。 “思博兄,”他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没中举,心里头不痛快。可你也不能在长儒先生门口胡闹啊。听我一句劝,快带着他俩回去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如果说在场这些人里,他最不想让谁见到长儒先生,那必定是范思博。 从小到大,范思博的学习能力就压他一头,哪回考试不是第一名? 而他自己呢?次次将将及格,擦着线过的滋味他可太熟了。 第一次乡试,若不是他提前做了安排,范思博必定又以头名的成绩高中。 如今好不容易把这人摁住了,岂能让他在长儒先生面前露脸? 他越想越警觉,脸上倒还是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子彦还好说,十岁了,见见长儒先生也是好事。可你把生生也带过来,她还不满三岁吧,什么都不懂,万一冲撞了长儒先生,那可如何得了?” 这话立刻引来了周围的附和。 “就是就是!你带个三岁女娃娃来干什么?万一一会儿她哭闹起来呢?” “咱们今天站在这儿,代表的可不是个人,是咱们全县的文人士子!” 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越说越激动,“万一让这小娃娃一闹腾,长儒先生觉得咱们县的文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那找谁说理去?” “说得在理!长儒先生在京城一句话,可是能定人仕途生死的,不能叫个小娃娃给坏了事!” 有一个心善的学子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扯了扯范思博的袖子,小声劝道:“思博兄,反正这两天咱们谁也没见着长儒先生,你也不差今天这一天,不行就改天再来吧。” 范思博转头冲他微微笑了笑:“不用了,我们是受邀而来的,不怕冲撞长儒先生。” 而且这里面,妻妹生生才是长儒先生最要见的人,子彦也算半个学生,而他才是舔着脸过来凑数的。所以他更要安全准时的将人送到。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即哄地炸了锅。但声音依然不敢太大。 “切!好大的口气!” “受邀而来?受谁的邀?总不会是长儒先生吧?” “就是!我们在这儿守了快七八天了,连长儒先生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说你是受长儒先生邀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云子彦实在忍不住了,红着脸梗着脖子说了一声:“我们确实是受长儒先生邀请的!” “我妹妹是长儒先生的学生!” 可惜他年纪小,声音也不大,根本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嘲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声接一声,虽然都压着嗓子不敢高声,但架不住人多嘴杂,嗡嗡嗡地往耳朵里灌。 范思博深深地蹙起了眉。 这些学子,有大半曾是他的同窗。他以前只顾埋头读书,从没注意过这些人的态度。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早就合起伙来排挤他了。 同窗情谊?狗屁。 不过——这又如何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冷冷地看着挡在牛车前的云子德,声音沉了下来:“云子德,你赶紧让开。我们马上就要迟到了。” “对呀对呀!”云子彦急得直跺脚,“大堂哥你快让开!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第一次去先生家上课就迟到,他们怕长儒先生觉得他们不守时、不讲信用。 云子德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两条腿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总觉得只要一让开,就会发生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他身后的几个学子也心领神会,自动站成了一堵人墙,直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院门就在几步之外,范思博三人愣是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 “先生……先生!!” 云生生忽然开口大喊起来…… 第40章 真是长儒先生的弟子 这个小不点深吸一口气,两只小手在嘴边圈成喇叭状,冲着院墙就是一顿输出,小嗓门又尖又亮,在这寂静的清晨炸出一片回音。 “先生——!!” 一声压过一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一众学子吓得差点给这位小姑奶奶当场跪下。 云子德的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两步想要捂住她的嘴。 云子彦“嗖”地挡在云生生面前,怒瞪着云子德:“大堂哥!你干什么?生生还小,你要干嘛?!” 云子德气得声音都在哆嗦,压低嗓子吼道:“快让她闭嘴!别在这儿大喊大叫!” 云生生才不理他,小嗓子继续拔高,跟打鸣的小公鸡似的,使劲往外蹦字,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半个巷子估计都听见了。 众学子心里那个震惊…… 众学子本来就不是被请来的,是自发地围在长儒先生家门口碰运气的。 他们不吭声、不打扰,长儒先生愿意见就见了,不愿意见就当没看见,两边互不影响。可要是这声音把长儒先生吵烦了,让官府的人来把他们全轰走,那偷鸡不成蚀把米,谁也讨不了好。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众人齐齐一惊,默默回头。 就看到一身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众学子没有见过苏长儒,但是看这气度就知道此人一定是了。 他们大惊,赶紧转身行礼。 “学生见过长儒先生。” 云子德还故意挡在范思博前面,希望长儒先生没看到对方。 苏卿对众人的行礼视而不见,他板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眉头微拧,身上还带着一股子书房里没散的墨香。他扫了一眼院门外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沉沉如水面下的暗涌。 “何人在此喧哗?” 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学子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已经开始往后挪步子。 忽然一只小手“刷”地指向云子德,奶声奶气地往外蹦字,字字清脆如豆落玉盘: “先生……先生……是他!是他!” 云子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精彩极了。 嘴巴张了两张,赶紧摆手。 “学生,学生没有,不是学生。” 周围的学子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和云子德拉开了距离。 苏卿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云子德身上,不过就一瞬,随即移开,然后落在他身后那辆牛车的三个人身上。 声音有些不悦,“既然来了,还不赶紧进去?让为师在这里等你们?!” 本来已经长出一口气、以为自己蒙混过关的云子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为、为师?! 云生生率先从牛车上跳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路小跑扑到苏长儒腿边,仰着脸蛋奶声奶气地撒娇:“先生……先生……没有……迟到……没有!” 苏卿嘴角微扬,将小娃娃抱起。“还没有呢,再晚一点就迟到了!” 云子彦随后跟过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端端正正地拜了一礼:“请先生恕罪。” 他喉头滚了滚,心里窝着火,很想把被堵的事一五一十全说给先生听。 可他一抬头,范思博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云子彦攥了攥掌心,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卿挑眉看了几人一眼,对这些小九九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说。 他抬了抬手,门口两个小书童立刻麻利地把门槛卸了,退到两侧。范思博赶着牛车“哒哒哒”地开进了院子。 苏卿抱着云生生的,转身进了院子。云子彦乖巧的跟上。 “砰”的一声,院门再次合上,把满巷子的学子隔在了外面。 过了好一阵子,巷子里才有人敢开口说话。 “那小娃娃……真、真是长儒先生的弟子?他没骗人!” “看那架势……假不了!”旁边的人猛点头。 “不止那小娃娃,”又有人指了指紧闭的大门,“还有那十岁的少年,也跟着进去了!” “还有范思博,思博兄也进去了。他什么时候认识长儒先生的?怎么认识的?怎么从来没人知道?” 众人越想越糊涂,越说越心虚。 再一回想,刚才他们可是把范思博的牛车堵了半晌,差点误了人家的时辰。 若范思博心胸狭窄,在长儒先生面前告上一状,那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扛不住长儒先生的一句话。 可刚才,范思博什么也没说…… 众人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起来。 那感觉说不上来,既庆幸又有点臊得慌。 这时,有人狐疑地看向站在原地的云子德。 “子德兄,你不是说范思博是你堂妹夫吗?他认识长儒先生,你怎么不知道?” “就是啊,你那堂妹、堂弟还是长儒先生的学生呢,你也不知道?” “要不是你刚才拦在前头,一个劲儿地说那些话,我们还真以为他们是来捣乱的!这下好了,差点把长儒先生的学生给得罪了!” “哇!吓死我了……要是咱们真得罪了长儒先生的学生,以后还怎么去京都赶考?怎么在京都为官?” 另一人声音都带了哭腔:“京都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听过长儒先生的课,都算是长儒先生的学生!得罪了他们,那还考什么试当什么官,干脆回家种田算了!” 众人越想越后怕,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洇湿了一片。 云子德现在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他握着拳头站在人群中央,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没觉得疼。 他做梦也没想到,范思博竟然早就搭上了长儒先生这条线,看那样子,长儒先生对他还相当不错。 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那不起眼的小堂弟、小堂妹,居然还入了长儒先生的眼!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好事没落在他头上? 他考中了举人,他才华横溢,他明明站在巷子里比谁离那道门都更近,可为什么门一开,进去的是别人?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牙根磨得咯吱响。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范思博能跟着堂弟堂妹进去,那他云子德为什么不能?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跟堂弟堂妹又是嫡嫡亲的堂兄弟,血浓于水!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身后的学子们目瞪口呆,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大截。 门很快就开了,先前那个小书童探头出来,上下看了他一眼:“请问有何事?” 云子德弯腰鞠躬,和风细雨:“打搅您了。我是想说——方才进去的云生生和云子彦,其实是在下的堂弟和堂妹,范思博是我的堂妹夫。” 书童眨眨眼,没接话。 云子德赶紧趁热打铁,脸上挂着最诚恳不过的表情:“我想着他们年纪尚小,进去做客怕有礼数不周之处。我这个做堂哥的,实在放心不下,能否容我进去看看,好生照应一二?” 书童蹙了下眉,终于点了点头:“您稍等,我进去问问……”院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第41章 明天就跟我去学药理吧 书房里,几案上已经铺好了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墨香在晨光里悠悠散开。 苏卿端坐上位,面前摆着两张纸,云生生和云子彦一人一张。 他打算先考考两个小的写字,看看这段时间练得如何,生字有没有记牢。 云生生坐在小凳子上,两条短腿悬空晃荡着。 她心里很稳,这些字她全能写对,全认得,闭着眼睛都能默出来。 可她现在是个“三岁小孩”。三岁小孩能把笔握稳就已经是天才了,要是默写全对,苏卿怕不是要当场把她送进国子监。 她深呼吸两口,开始“艰难”地握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也刚好能认出个轮廓。 另一边,云子彦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虽然启蒙晚,但十分的刻苦。 这几天练字练得极苦,每晚子时之前灯都是亮着的,早上卯时又起来练习。每个字抄写不下三百遍,磨破了手指就缠层布继续写。 此刻提笔落墨,字字方正端稳,一笔一划透着少年的筋骨。 苏卿在两人身后踱了一圈,微微颔首,眼底浮上几许满意的笑意,这两个学生,都没收错。 范思博坐在一旁,安静看着苏卿给他准备的书,头都不台,十分的专注。 就在这时,小书童快步走进来,俯身在苏卿耳边把云子德那番话原原本本地传了一遍。 云生生听到了,小眉毛立马拧成了麻花,嘴巴嘟得老高,奶声奶气地往外蹦字:“他……坏……不见……不见!” 苏卿微怔了一下。 他头一回见这小娃娃这么生气。 可她到底太小,翻来覆去只会蹦这几个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苏卿只好把目光转向一旁的云子彦。 云子彦放下笔,站起身来,原原本本把方才巷子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云子德如何拦车,如何不让过,如何鼓动旁人一起堵路,如何一口一个“替他们着想”可就是死活不让开。 句句属实,不卑不亢。 苏卿脸上没太多表情,听完后,他对书童说:“就说不用。” 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有。 书童躬身退了出去。 院门外,云子德正等得心焦,搓了搓手,稍微整了整衣襟,脸上挂着几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进去的可都是他的堂弟堂妹,别人家哪有这待遇!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子德赶紧凑上前去,刚迈出一步,就被书童抬手拦住。 书童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微笑:“先生说,两位学子有他照料,不合规矩之处,先生自会教导。” 云子德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书童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把门“砰”一声又关上了。 他身后,巷子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一阵低低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窸窸窣窣地漫了过来。 “还以为是亲戚呢,搞了半天,就这?” “举人老爷也白搭,长儒先生的院门不是靠脸皮厚就能叩开的。” “人家堂弟堂妹在里面,他在外面……啧啧啧。” 云子德站在原地,脸皮像被人按在地上来回碾,他深深的呼吸好几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申时末,日头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屋脊上。 苏卿的院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三个人驾着牛车从里面鱼贯而出。 云子彦手里攥着写满了批注的纸,指节上还沾着墨渍; 范思博抱着两本书,眉头微锁,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而云生生拖着两条小短腿坐在牛车后面,小脸上挂着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沧桑……学习这件事,果然不管到了哪个朝代,都是最辛苦的,没有之一。 她今天写了多少字? 三百个? 五百个? 记不清了,反正手指头已经不属于她了。 牛车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地驶出小巷,拐上了大街,被街边铺子里的烟火气一裹,慢悠悠地往远处去了。 他们没有看到,暗处的阴影里,云子德从一堵老墙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去的牛车。 他没有出声,悄悄地跟了上去。 牛车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最后拐进一条巷子,在一间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云子德在巷口刹住脚,把身子往墙角一缩,探出半张脸往里看。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铺子上头挂着一块簇新的匾额——甘氏糕点铺。 铺门大开,云淮康和甘玉婉满脸是笑地从里头迎了出来。 甘玉婉一把把云生生从牛车上捞进怀里,嘴里念叨着什么,一边拍她身上的土一边往屋里推; 云淮康则跟云子彦和范思博说了几句,亲自走到门口将门槛卸下来,引着牛车拉进院子。 铺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云子德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硬生生又守了将近一个时辰。 铺门没再开,里头隐隐约约传出锅铲的声响和孩子的笑闹。 他才终于敢确认。 二叔二婶不声不响地,在县城里开起了一间铺子。 还是糕点铺子。 这地方的铺子价格可不便宜,不管是租还是买。 他又想起之前他爹娘说的,二叔二婶一家得了五百两银子,之前他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要不然他们哪来的本钱,在县城开铺子,这可是县城。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硌得生疼。 他盯着那块匾额,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和不敢置信。 凭什么?凭什么他家那不起眼的二房,现在在县城里活得风生水起? 凭什么那个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二房,如今有铺子有营生还有大儒来教孩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眼睛一转。 对了,他记得这条街上有个恶霸,还是他娘家的亲戚…… 第42章 一直在给宴时瑾看病 云生生一进院子,就听到李老在叫她。 “丫头!快来吃饭!”李老的筷子朝她挥了挥,那架势比在自己家还自在,“你娘今天炒了一大盆猪血,我跟你说,绝了,你快来尝尝!”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把手洗干净,才坐到了饭桌旁边。筷子戳了一块猪血塞进嘴里,眼睛眯了眯。 【确实好吃,不腥不骚,要是再加点辣就更好吃了。】 甘玉婉记在心上,抽空就要研究研究这辣椒是什么。 云淮康当初是卖了三间铺子,现在一间做了糕点铺子,还剩两间有点浪费。光是租出去,又觉得有点可惜。 于是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主要想听听小闺女会怎么说。 【那还不简单,要不在做一个品类的食物,例如卤肉,甜品,饮品都可以。】 【再不行就假装要把铺子出租,有人来问,就可以打听对方要做什么。如果很多人要做的生意一样,就说明这里合适,爹娘就照着做就成!】 听了她的话,云淮康和甘玉婉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第二天就把一间铺子挂上了出租的牌子,另一间收拾出来,打算卖前些日子,小闺女说的那些甜品试试。 一家人忙的热火朝天,宋孝林和他媳妇干脆也加入进来一起干。 云生生每天天不亮,牛车准时载着他们往苏卿的宅子去学习。 一整天泡在书案前,听苏卿讲课、练字、背书。 等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再一脸菜色地回家。 如此这般,一个月过去,风雨无阻,一天没落。 云生生觉得自己快长草了。 终于这天李老来通知,“明天长儒有事,给你们放一天假。” 云生生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李老很快接了一句:“既然生生闲下来了,明天就跟我去学药理吧……” 云生生还保持着蹦起来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就冻住了。 她缓缓扭头看向李老,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云子彦在一旁捧着书,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很辛苦。 他明智地没有开口,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可不打算休息,先生这几天讲的课业他要全部温习一遍,还要把新学的字再抄一百遍。 先生夸他写的字“还行”,但这两个字后面跟的是“练得太少”。 所以一百遍,一个字都不能少。 范思博也从苏卿那里借来了好几本难得的孤本,翻页的时候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皱一个角。 他盘算着明天一整天正好用来抄书,把这些珍本一字不落地誊下来。 这样就算书还给了先生,他手头也有得看。 云生生没有注意到,今天晚上她爹娘的神情格外不对劲。 甘玉婉往她碗里夹菜的时候,筷子在菜盘上多顿了一下。 云淮康扒饭的时候,眼睛总往她身上飘,飘完了又迅速收回去。 两口子面上绷得平平的,可那根弦已经在心里快拧断了。 因为明天就是八月二十七。甘家村庙会的前一天。也是小闺女之前提过的,流民夜袭甘家村的日子。 这件事甘家村和附近好几个村子都联合起来了,把能动员的青壮年全拉了出来,巡逻路线、集合信号、安置老幼的地点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淮康和甘玉婉当然不能干坐着等消息,打算明天一早就要赶回甘家村帮忙。 甘玉婉还私下里找了李老,意思是让生生去他那儿待上一两晚。 李老二话没说就点了头,一句多余的都没打听。 至于云子彦和范思博他们,就留在县城里照看铺子。 这件事甘玉婉一直没跟大女儿和女婿说,说了怕他们跟着揪心。 第二天清晨,公鸡刚打鸣,甘玉婉就进了屋,掀开被子把里头缩成一团的云生生捞了出来。 云生生全程闭着眼睛,洗漱穿衣都是甘玉婉帮她弄的。 等收拾干净,甘玉婉把一个馒头塞在她手里,她还没来得及咬一口,李老就抱着她,拿着她的小包袱和一些糕点走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甘玉婉才收了脸上的笑,转过身来。 云淮康把几个女儿和范思博的娘亲叫到跟前,简短交代了几句。 “我们要去甘家村一趟,估计明天才回来,铺子就交给你们了。” “做好的糕点先卖着,如果不够,就再做些,如果实在做不过来,就先关铺子,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大女儿云晓晓只当娘亲是要回姥姥家帮忙准备明天的庙会,压根没往别处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和婆婆把铺子看好。 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也说,一定好好看铺子。 范思博和他娘亲也说,让他们尽管去不要担心。 就连云子彦也打算把字先放放,先帮家里干活。 糕点昨晚已经赶做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再补做一些就够卖。铺子里的事,应该不会有问题。 甘玉婉和云淮康对视一眼,利落地收拾了一通,套上牛车就走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轱辘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渐渐远去。 云生生这边被巷口的凉风一扑,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往四周一打量。 高墙深院,青砖黛瓦,门口还戳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活像两尊门神。 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宴时瑾家吗? 怎么李老把她带到这儿来了? 很快她就明白了。 原来李老一直在给宴时瑾看病。 他们一路穿廊过院,绕过假山,眼前的景致越来越熟悉。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人小男孩宴时瑾。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庭院里的矮榻上,身上搭了条薄毯,手边放着一盏冒热气的药茶。晨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清晰得像是用细笔勾出来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身旁还站着陈管家,看到他们就是笑。 李老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还把云生生往宴时瑾旁边的凳子上一放,自己叉着腰站在两人中间,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淌下来了。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新收的小弟子!怎么样?是不是又聪明又可爱?” 那自夸的架势,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云生生坐在凳子上,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 陈管家一看来的是云生生,也乐了。 这小闺女跟世子爷缘分可不浅,头一回见面就大着胆子救了他家世子一命,后来她娘亲还带着她来府里给世子做过饭。小姑娘还能跟世子聊上几句,这在府里可算独一份了。 宴时瑾也没想到,李老口中那个“天资绝伦”的新弟子竟然是云生生。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辈子,李老可没收过什么六弟子。 这个小女娃,到底什么来头?处处都透着稀奇。 最稀奇的是,他居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此刻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正一股脑儿地往他耳朵里钻…… 第43章 宫里要选女官了 云生生托腮看着宴时瑾。 【嗯,气色比上两回见的时候好多了!脸上有肉了,不像之前那样瘦得像骷髅了。】 【真是越发的精致好看了……这小脸,这眉眼,这气质——啧啧啧。】 【这要搁在我那个年代,随便找个公园拍拍视频就能接商务,妥妥的小童星没跑。】 宴时瑾:? 云生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姨母笑里,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三岁小娃娃。 看着眼前这张脸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手痒。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小手,摸了上去…… “哇……好软……!” 【好白好嫩好可爱啊!】 【来,给姨姨笑一个!】 【姨姨给你买糖吃!】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宴时瑾僵住了。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垂下眼睫看着面前这只胆大包天作乱的小手,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李老差点笑得背过气去,一把拍开云生生的小爪子,胡子都在打颤。 “臭丫头!殿下的脸可不是你随便能摸的!” 云生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小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把手缩回来藏在背后。 嘴却还撅着,满脸写着不服气。 李老看她那副小模样,只当她年纪太小,不知道人家的身份。他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了几分,弯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这位是皇太孙殿下,是君。咱们是臣民,不能随意放肆,知道吗?” 云生生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 【废话,我早就知道了。就是刚才一时看呆了,忘了身份这茬。】 【希望这位小殿下长大了之后别记这茬……别哪天想起来就下令把我的手给剁了……】 宴时瑾默默地听着,眉梢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云生生本以为李老带她来,任务是陪小皇太孙玩耍解闷。 毕竟病人嘛,多跟活泼可爱的小孩交流交流,有助于身心健康。 她显然想多了。 只见李老不知从哪里拎出一个巨大的木箱子,“咚”一声搁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那箱子打开,里面一格一格的,全是药材。 一层九小格,目测足有十层,高高地摞着,光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老笑眯眯地看着她,在云生生眼里十分恐怖:“小丫头,看到了吗?你只要把这里面所有的药材都背熟了,就可以去玩了。” 云生生瞪圆了眼睛,嘴一张,嗓子眼里只蹦出两个字:“好多……” 何止是多。 这起码是九十种药材吧…… 她不是没学过中药材,但那时候学的主要是常用的方子和常用药材,来来回回不过那么几十味。可这一箱子里头,好多东西她见都没见过,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生生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小脸埋在胳膊里。 看起来相当痛苦。 李老才不吃这套。 他把云生生从桌上拎起来,摆正坐好,脸上的笑容慈祥得像庙里的弥勒佛,嘴里的话却冷冰冰地砸下来:“早背完早休息。拖到天黑也得背。你自己看着办。” 云生生看拗不过,只能可怜巴巴地开始背。 第一层前三个格子的药材她认识:田七、当归、党参。 她假模假样地端详了一会儿,皱着鼻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她伸手拿起第四种药材,圆圆的一小颗,颜色灰黄,她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她歪了歪头,又凑近了些,甚至下意识地往嘴边送…… 一直没出声的宴时瑾忽然开口。 “那是望月砂。” 云生生一愣,“啪”地把那粒望月砂扔回格子里。 【望月砂!!那不就是兔子屎吗?!!】 【幸好没塞嘴里尝一尝!要不今天的饭是甭想吃了!】 宴时瑾一愣,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对她的好奇更加了一分。 云生生忽然看向宴时瑾,【这人怎么认得这个药?莫非他的药汤里有这个药?】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已经把这兔子屎给吃了?】 宴时瑾:(*  ̄︿ ̄) 云生生再看桌上那一排排药材的时候,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是个苦哈哈的学徒,现在活像个扫雷工兵。 她不再直接上手抓了,而是从旁边摸了一双干净筷子,每种药材都用筷子夹起来看,举得远远的端详,凑近闻一下然后马上拿开。 因为她是真心实意地怕了。 谁知道李老这个老狐狸有没有在格子里混进一两样更奇特的东西? 鸡矢白? 左盘龙? 都是屎…… 万一李老头来兴趣了,给她弄个奇怪的要,在来点毒性,不致命,但起一脸红疹子呢! 她这张脸也是要见人的…… 李老和陈管家在旁边的茶案上喝茶下棋,一边聊着天一边往两个小的那边瞟一眼。 那画面其实挺好看的,两个小孩挨着坐着,一个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拿筷子翻药材,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陈管家压低声音,笑得很开心:“云生生这小闺女真不错。您不知道,每次她来的时候,世子爷就明显开朗很多。方才还主动开口提醒她药名呢。” “我们这些人伺候了世子这么久,世子爷一天跟我们也说不了两句话。” 李老“啧”了一声,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胡子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可不是,我这小徒弟,不是我说,招人稀罕得很。不到三岁,异常的聪明。” “长儒教的字,她全能记住,一个字都不带错的。” “还不是光记字,是真的会写!一个不错。” 陈管家倒茶的手一顿,倒是真惊讶了:“不到三岁?那确实厉害。可惜啊,女子不可以考科举。要不然将来说不定也能考个状元当当。” 李老连连点头,刚想附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眉毛一挑问道:“哎,说起来,今年是不是又下来指标了?宫里要选女官了?” 陈管家替他把茶续上,应道:“是啊,十月份就要往上报名册了,各州府都在筛人。今年好像还加了数目,比往年多要了二十个……” 第44章 堵路 “多要了二十个?”李老嘿嘿一笑,没再说下去,端茶呷了一口,话头一转就扯到别处去了。 过了一会儿,下人端着盘子走上来。 盘子里摆着几碟点心,整整齐齐,其中一些是甘玉婉拿手的那几样:绿豆糕、山药糕、桂花糕。 白瓷碟子衬着,颜色格外好看。 按规矩,这些点心都得提前验毒,专人留样,才能送到世子爷跟前。 李老亲自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端到宴时瑾跟前。 还没搁稳当,余光就扫到一个身影动了。 云生生原本看一桌子药材看得脑袋发晕、两眼发直,现在突然看到好吃的端上来,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啪”地搁下就往点心盘子里伸手。 李老赶紧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低声喝道:“洗了手再吃!”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丫头,得等世子先拿。 殿下没动,你不能动。 规矩,规矩懂吗。 可当着宴时瑾的面,他不好直接把话说得太白,只能冲云生生挤了挤眼睛,胡子往旁边一努。 云生生瘪瘪嘴,老老实实去旁边的铜盆里净了手,又擦干了坐回来。 她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盘绿豆糕,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活像一只蹲在饭桌底下等投喂的小奶猫。 宴时瑾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起了一块绿豆糕。 还没送到嘴边,余光就扫到云生生的眼神,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钉在他手里的绿豆糕上,连他手腕往哪个方向动,她的瞳孔就往哪个方向偏。就差没“汪”一声了。 宴时瑾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他把那块绿豆糕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抬眼看向云生生,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平淡淡:“生生也吃吧。” 云生生差点当场放烟花。 她二话不说左手一块绿豆糕右手一块山药糕,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仓鼠,两条小短腿在凳子底下愉快地来回晃荡。 宴时瑾看她那个塞法,握着绿豆糕的手停了片刻,然后才慢慢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她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风卷残云,一个温文尔雅。 不过估计是看着她吃的香,宴时瑾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块。 可把陈管家激动坏了,差点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走了进来,看不清容貌。 但是李老和陈管家就像没看见一样。 陈管家说,“世子,您现在得回房了。” 宴时瑾点头,轻轻的站了起来,被陈管家扶着回了房。 云生生好奇瞅着那人,很快发现,那人竟然是苏卿。 【哦,原来苏先生会在太荆县,是为了偷偷给皇太孙上课!】 宴时瑾刚跨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门还没关上,一个黑衣人出现禀报。 “主子,一股流民从南边过来了,看人数近千,沿途已经抢了三个村子。怕是要有一场大暴乱。” 黑衣人说完,看宴时瑾没开口,快速隐去。 云生生一愣。 【啊——我去!我竟然忘了!】 【就是今天夜里!一股流民窜到甘家村附近,附近村民死伤好几百人。】 【爹娘,姥姥姥爷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宴时瑾站在门里,门关上前,手轻抬,黑衣人再出出现。 “去,看着点。” 黑衣人领命而去。 …… 村道上,云淮康驾着牛车心事重重。 沿途的流民明显比前几天更多了,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衣衫褴褛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的缩在树根底下,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连牛车经过都不抬头看一眼。 甘玉婉坐在牛车上,怀里抱着个小包袱。怕遇到流民抢劫,他们没敢带多余的东西。 她看见路边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抱着孩子靠在土坎上,那孩子的脸埋在女人怀里一动不动。 甘玉婉好几次想给这些人点吃的,又硬生生忍住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她在这里滥好心 她咬紧后槽牙,把脸转向另一边。 就在这时,迎面来了一辆牛车。 那车走得大摇大摆,占着路的正中间。车上坐着的人,云淮康隔着二十步就认出来了。 正是云淮安一家。 云淮康脸一沉,手里的缰绳紧了紧。 他现在不想跟这人掰扯,今天没时间,也没心情。 他拽着牛往路边靠了靠,打算让对方先过去就完了。 可云淮安的牛车偏偏也停在路口,不前不后,正正好好把去路堵了个严实。 两头牛隔着一丈远互相喷了个响鼻。 云淮康忍了忍,最终压着脾气开口:“大哥,麻烦让一下,我们要过去。” 云淮安坐在车辕上,手里鞭子慢悠悠地晃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可不痛快。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都说他陷害云淮康、欺负二弟、把自家亲弟弟一家欺负得不能过了。 他去跟人解释,可村里人认准了就是他干的坏事。 最让他气得睡不着觉的,是子德从县城回来跟他说的那番话。 二弟一家根本不是被他气跑的,是揣着五百两银子去县城开了糕点铺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且他二弟的大女婿,也得了当世大儒的指点。 连云子彦和云生生那两个小毛孩子,都跟着人家大儒读书。 他云淮安的儿子呢?子德在巷子里守了七八天连那大儒的面都没见着,灰溜溜地回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压了半辈子的二弟,忽然之间什么好事全落到了他头上? 现在在村里,他们大房一家出门人人避着走,二房反倒风光无限。 他一想这事,肺管子都快炸了。 云淮安凉凉道:“正好我也要过去,你再让一下。路有点窄!” 云淮康今天真没心思争这个长短。多耽误一刻都可能出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当真把牛车又往路边让了让,说:“大哥走吧,现在一定能过去。” 云淮安冷冷一笑,驾着牛车就往前走。 还故意把牛往正中偏向云淮康的方向赶,两辆牛车的轮子“咔”一声咬在了一起,别得死死的,两头牛都晃了一晃,差点没站稳。 云淮安低头一看,倒打一耙地骂开了:“二弟,你真不像话!让你往边上靠一点,你看你,还把我车给别住了!这要是车轴坏了你赔吗!” “你那一百两银子的铺子赚了几文钱,就开始手脚没轻重了是吧!” “哦不对,五百两!你们可是发了大财的,五百两的铺子呢,怎么连让个路的礼数都忘了?是不是觉得有钱了就不认长兄了?” 路两边的流民听到五百两,眼睛一个个瞄向了云淮康…… 第45章 你二弟赊咱家那头老牛 云淮安的话,就是明目张胆的不要脸了。 云淮康原本已经气得脸都涨红了,骂人的话都顶到了嗓子眼,却被甘玉婉一把拽住了袖子。 甘玉婉没说话,只是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往路两边一扫。 云淮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后脊梁骨“唰”地窜上一股凉气。 路边那些流民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刚才还是麻木空洞的,现在却像是一群饿极了的狼忽然闻到了肉味。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五百两银子,他那个蠢货大哥刚才扯着嗓门喊的那一声,整条道上的流民全听见了。 五百两!这数字对于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跟往狼群里扔了一块血淋淋的鲜肉没有区别。如果现在这些流民发了狠,一拥而上,他们丢的不止是钱,这荒郊野外的村道上,连个能报信的人都没有。 云淮康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洇湿了,脸上却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他的肩膀往下一塌,腰也跟着弯了半截,叹了口气可怜兮兮说,“大哥,你说的什么话?我哪有什么五百两银子?我要有五百两银子,我还赶这破牛车?”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头老牛的脑袋,苦笑着继续说道。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这头老牛还是我从你手里赊来的呢。呀!是不是到现在我还没还你钱?” 云淮安一愣,皱起眉头想了片刻,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初他家这头老牛不太中用了,他二弟来借,他顺手做了个人情。 赊给二弟,说的是八百文。 后来……后来二弟其实已经把钱还了,但这会儿他看云淮康好像忘了。 他还在琢磨,梁大花已经抢先一步说:“对对对!你二弟赊咱家那头老牛,八百文,到现在还没给呢!!” 甘玉婉在旁边差点气炸了。 那八百文明明早就还了,当初还是她亲手把钱送过去的,梁大花这老婆娘真是睁眼说瞎话。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云淮康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暗暗捏了一下,同时飞快地递了个眼色过来。 甘玉婉只能硬生生把嘴边的骂词咽了回去,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云淮康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就跳下牛车,弯腰弓背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最终找到一个瘪得可怜的钱袋,把里面的铜钱全倒出来摊在掌心上,一枚一枚地数。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那八百文铜钱递给了云淮安。 云淮安看看自家二弟那张苦瓜脸,心里头忽然一阵神清气爽。 他确认了,二弟是真的忘了,这不是天赐的便宜是什么! 他心情顿时大好。 把钱往怀里一揣,下巴抬得老高,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 “行了,看二弟今天态度还算不错,我也不跟你多计较了。你们不是有事吗?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磨蹭了。” 他今天其实也有事。 他家长子云子德在县城里被一个员外看中了,要招去做女婿。 虽说是个小女婿,但员外家是什么门第?那可比种地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他们一家今天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女人头上插了银簪,他自己也换了件不打补丁的袍子。 牛车上还拉了不少聘礼,几个红布包着的盒子摞得整整齐齐,还有几口袋粮食和腌肉。 这可是拿去给员外家看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时间其实也挺紧的,他可不想在这条破路上跟二弟耗太久。 云淮康连声应是,点头哈腰地过去把那两个别在一起的牛车轮子弄开。 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又是推又是扳,额头上都见了汗,总算把车分开了。 然后他退到路边,弯着腰目送他大哥的牛车先过去。 云淮安趾高气扬地甩了一鞭子,牛车“嘎吱嘎吱”地上了路。 梁大花坐在车上回头白了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云林林坐在车上头仰的高高的,就像没看到她二叔二婶一样。 只有云雅雅一脸歉意的对云淮康和甘玉婉点点头。 云淮康站在路边,一直目送那辆牛车拐过弯没了影,才收起脸上表情,驾车离去。 临上路前,他回头扫了一眼路边那些流民。 那几个眼神最不善的壮汉,目光已经从他的牛车上移开了,正齐刷刷地盯着远处云淮安牛车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太过可怕,他都不敢多看。 他那个大哥可真是个蠢货,现在是什么时候?流民遍地,饿殍满道,路上多看一眼都可能招麻烦,他倒好,装了一车好东西,一家子穿金戴银,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不过话说回来,他大哥那性子他还不清楚吗?一辈子就爱摆谱、显摆、装面子。 穿件新衣服都要先在村里绕三圈才回家,今天看这样子,他大哥一定是有喜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喜事变坏事了…… 甘玉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出戏,演得挺像。” 语气听起来像在嫌云淮康丢人,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云淮康哼了一声,嘴角也弯了弯。 巳时刚过,牛车到了甘家村。 还没进村口,云淮康就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各个道口、村头的大槐树下,都有年轻后生在守着,有的挎着柴刀,有的握着木棍,有的手里只有一根扁担,但都是年轻人。 每来个生面孔都要上前盘问两句,连熟面孔也要打个招呼才放行。 整个村子看着平静,但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好熬。 村口的守卫正好是甘玉婉娘家的一个表哥,名叫甘三喜,长得五大三粗,看见牛车过来先是一瞪眼,认出人后才放松下来。 云淮康勒住牛绳,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三表哥,怎么样?” 甘三喜蹙着眉头往身后扫了一眼,压低嗓子说道。 “还真是好多流民。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往这边聚了,零零散散的,到现在倒还没什么动静。但这数量是越来越多了,今天早上我数了数,光是村南那片林子边上就蹲了上百号人……” 第46章 洗劫一空 甘三喜继续说:“几个村的村长碰了个头,都觉得人手不够,已经派了人去远处的村子里搬救兵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们不光要护着自己村里的人,还得护着那些明天来赶庙会的,别村的村民、摆摊的商贩、还有那些大老远跑来卖手艺的。” “这些人要是在咱们地界上出了事,咱这庙会就黄了。” “而且十里八乡可就指着这几天的庙会挣半年的嚼用呢。” 云淮康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没再多说,驾着牛车直奔老丈人家。 一进院子,看见老丈人甘福顺正蹲在院墙边上修耙子。 老头经过这两天的调养,气色好了很多,手上有劲了,嗓门也亮了,看见女婿闺女来了,笑呵呵地站起来招呼。 甘玉婉她娘在院子里忙活着往筐里拣菜,婆媳几个都围在灶间,一切井然有序。 一家人早就得了信,知道今晚会有大事。 地窖里已经存好了粮食和值钱的物件,连家里的老母鸡都提前挪到了后院地窖口上拴着。 孩子们提前送到了河对岸的亲家那边,几个哥哥各守一方,院子里看着空落落的,但每个角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淮康把牛车拉进院子,问了甘大才在哪个口子上守着,水都没喝一口就出了门。 甘玉婉挽起袖子跟她娘和嫂子们一块儿淘米洗菜,灶膛里的火一直不熄。 今晚守夜的人多,得管饭。 大锅饭一锅接一锅地煮,煮好了挑到各个口子上去,让大家伙吃饱了才有力气熬夜。 一切就看今晚了。 熬过了今晚,问题应该就不大…… 与此同时,云淮安一家人坐着牛车,喜气洋洋地往县城赶。 梁大花坐在车上整理着被风吹歪的衣襟,时不时回头看那几口红包袱还在不在。 云淮安叼着根草茎哼着小曲,脸上挂着一脸舒坦的笑意,二弟的钱白捡了一笔,大儿子的亲事又攀上了员外,好事成双,走路都带风。 就在离县城还有几里地的时候,云林林忽然捂着肚子嚷嚷。 “爹!爹,停一下!我肚子疼!想上茅厕!” 云淮安“啧”了一声,不大高兴地勒停了牛车。 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茅房?他挥了挥手:“快去快去,别耽误太久,你大哥还等着咱们呢。” 云林林一个人不敢去,云雅雅只好陪着她一起。 两个姑娘相互搀着走到远处一棵大树后面……窸窸窣窣地蹲下去。 云林林刚系好裤带站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她一回头,整个人吓傻了。 几个精瘦的汉子正从林子里走出来,破衣烂衫,眼窝深陷,手里拎着斧头。 为首的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瘦得脸上骨头都突出来,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直直地盯着她们的方向。 云林林尖叫一声,拉着云雅雅拔腿就跑。 她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脚底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裙子被树枝刮破了一大截也不管,只听见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梁大花听见尖叫声猛地站起来,看见远处那几个汉子,脸“唰”一下就白了。 云林林和云雅雅毕竟只是小姑娘,两条腿哪跑得过饿疯了的大男人?三两步就被追上了,被人一把按住肩膀狠狠掼在了地上。 云雅雅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飙,却吓得叫都叫不出声来。 “二马!风棍!”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子冲后面一挥手,“把牛车按住!车上的人全给我摁下来!” 那两个叫二马和风棍的汉子眼里全是发了狠的凶光,三步并两步冲上来就去拽牛车的缰绳。 云淮安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慌归慌,脑子还没全糊。他回身就从车板上抄起一把铁锹,胳膊上青筋暴起,“呼”地抡了一圈,大喝道:“你们干什么!别过来!把我闺女放开!”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对面是七八个饿红了眼的壮汉。他这声吼听着气势不弱,可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为首的络腮胡子根本不给云淮安耍铁锹的机会,突然压低身子往前一窜,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撞进云淮安怀里,肩膀顶着他的胸口狠狠一推,云淮安连人带铁锹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嗡”的一声眼冒金星。 这群流民倒没有对女人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一帮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车上那几个红包袱扯开,把粮食口袋扛起来,把云淮安车上那些聘礼盒子翻了个底朝天。 能吃的直接塞进怀里,值钱的往腰里一揣,连车板上铺的那张旧毯子都被人抽走了。 还有刚才云淮康给的那八百文,也掏了去。 梁大花哪里受得了这个,这可都是他们家给大儿子说亲的体面,少一样在员外面前都抬不起头! 她“嗷”一嗓子扑上去,抱住一个汉子的腿又哭又嚎。 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鸟全震下来。 “你们这些天杀的!把东西给我放下!那是我家的!那是我家的聘礼——!!” 那汉子被她缠得迈不开腿,心烦意乱,拧过身来,反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两声脆响之后,梁大花整个人被扇翻在地上,嘴角血沫子直冒。 她晕头转向地在地上趴了片刻,“噗”,吐出一颗门牙来。 云林林和云雅雅缩成一团抱在一起,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动都不敢动。看她娘被大,云雅雅才流着泪,壮着胆子上去扶她娘。 云林林拉着她的衣袖,怕的要命。 她们的裙子上全是土,头发散了,簪子也被扯掉了,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 云淮安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那把斧头已经牢牢地抵在了他的喉咙间,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炸到了天灵盖。他一动不敢动,喉咙里的骂娘硬生生咽了回去。 七八个流民风卷残云般将车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一扫而空。 最后那为首的络腮胡子看了看停在路中间的牛车,大步走过去,伸手在大黄牛背上拍了拍。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翻身坐上了车辕,捡起鞭子往牛屁股上抽了一下。大黄牛“哞”了一声,拉着空车调了个头。 其他几个男人赶紧坐上去大笑,这下更省事了。东西都不用抬,连车一块儿赶走…… 第47章 云林林撞枪口上了 云淮安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了两步。 土尘还没落定,扬了他满头满脸,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天杀的畜生!” “断子绝孙的王八蛋!”,能想到的词全用上了。 可骂了有什么用,人家早跑没影了。 牛车、聘礼、干粮、包袱、连梁大花那根银簪子,全不见了。 路面上只剩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和梁大花那颗沾了土的门牙。 梁大花瘫坐在土路上,一手搂着云雅雅,一手搂着云林林,仰天大哭。 “杀千刀的畜生啊——拿了我那么多东西!这让我怎么活啊!啊啊啊啊啊——那是我儿子的聘礼啊!那是我家的牛啊!全没了!” 云雅雅和云林林也在哭,但她俩只敢小声哭就怕再招来什么人。 云淮安也骂了一阵,最后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那么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塌下去,眼窝也陷下去。 忽然,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朝云林林冲了过去。 “啪啪!” 两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云林林脸上。 云林林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脸上火辣辣地肿起来,耳朵里嗡嗡直响。 “都是你个扫把星!”云淮安指着她的鼻子骂。 “好好的拉什么屎?啊?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偏要拉屎,车也不会停,也不会被人家给抢了!那可是你大哥要说亲的东西——全没了!你说!你说怎么办!” 他这是气糊涂了,满肚子的憋屈和窝火没处撒,逮着谁是谁。 云林林撞枪口上了。 云林林被打蒙了,脸肿得老高,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没敢还嘴,也没敢躲。 梁大花在一旁看着,嘴张了张,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拉住云淮安。 可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邪气顶上来,她也觉得晦气。 要不是这死丫头非要拉屎,车怎么会停?车不停,怎么会被抢? 她的手攥了攥裙摆,最后把脸扭到一边去了,不吭声,不看。 云雅雅缩在她娘怀里,悄悄伸手抓住了云林林的手指,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 路边的林子里还散着好些流民,远远地看着这一家子又哭又打。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看到抢劫不是什么稀罕事。 也是,这一路走过来,抢和被抢,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没有人打算上前帮忙…… “报官!”云淮安牙咬得咯吱响,“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抢成这样,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他这话说得硬气,底气倒也真有几分。 他家云子德是举人老爷,在县里是挂了号的。 果然,到了县衙,一听是举人老爷的家里人被抢了,衙役们倒也没敢太敷衍,客客气气地请进去。 县太爷露了个脸,蹙着眉头听完经过,当场拍了惊堂木。 “简直无法无天!来人,快跟着去案发现场看一看!务必把罪犯拿住!” 两个捕头应声出列,腰刀哐当哐当地跟着云淮安去了。 到了那条官道上,两个捕头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又看了看路边被踩倒的草丛,走到林子边上往里探了探。林子里除了几坨新鲜牛粪和散落在地上的喜饼碎渣,连个鬼影都没有。 其中一个捕头拿出纸笔,照例问了时间、地点、被抢物件、歹人相貌,一一记在纸上。 记完了把纸往怀里一揣,拍了拍云淮安的肩膀:“先回去等消息吧。有信了衙门会派人知会你。” 云淮安看他们这就完了,急得不行,“两位官爷,你们……你们在找找啊,我那么多东西呢!还有我的牛车。” 那可是足足花了他二十两银子置办的呢…… “而且我长子是举人啊!你们不能这么糊弄我!” 一个捕头立马不乐意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怎么糊弄你了!” 另一个捕头赶紧拉住他,好声好气的对云淮安说。 “老哥,真不是我们不尽心。你也瞧见了,这两日流民的案子摞起来比案卷架子都高,光今天一天,抢劫打砸的案子就报上来好几十起。流民漫山遍野都是,抢完就跑,往哪个方向窜的都有,上哪儿抓人去?” “就是啊,就因为你家有个举人老爷,我们才跑这一趟……”其他的不言而喻。 云淮安听了这话,虽然不服气,也只能认命。 可事情还没完,他儿子云子德还在刘员外府上等着呢。 云子德在刘府里待了快一个时辰了,他爹娘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越来越焦急,脸上那副斯文得体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跟刘员外说话的时候,人家问一句“令尊令堂可快到了吧”,他就得笑呵呵地答一句“快了快了,路上有点耽搁”,心里却把他爹骂了八百遍。 实在等不住了,他寻了个由头从厅里退出来,疾步走到府门口往外张望。 巷子口空荡荡的,他正纳闷,余光忽然扫到街角缩着几个人影。 定睛一看,那不是他爹娘是谁? 云淮安缩着脖子站在街角,袍子下摆撕了个大口子,脸上还有一道干了的血印子;梁大花披头散发,门牙豁着,怀里搂着两个头发乱成鸡窝的闺女,一家四口活像逃难来的。 云子德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压低嗓子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副模样?车呢?聘礼呢?” 云淮安唉声叹气地把路上的事又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云子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全部听完,已经是一脸的铁青。 “全抢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梁大花点了点头,门牙豁口里漏出一声哭腔,还没来得及哭就被云子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这是在人家员外府门口,哭不得。 云子德攥了攥拳头,手心里的汗把袖子都洇湿了。 可他能怎么办? 刘员外还在里头坐着,这门亲事是他好不容易攀上的,今天要是放了鸽子,往后就别想再登这道门。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了转,一咬牙道:“跟我走……” 第48章 足足花了他五十两银子 云子德领着爹娘和两个妹妹,一头扎进街边最近的成衣铺子。 铺子掌柜看这家人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哪来的叫花子? 云子德把举人的身份一亮,掌柜的脸色立刻变了,连声说“失敬失敬”,但眼睛还是往梁大花豁了的门牙上瞟了好几眼。 云子德给爹娘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能见人的行头。至于两个妹妹,他没管,主要他不想出钱。 袍子、裙子、鞋子、头巾,全是赊账。 他隔着柜台跟掌柜磨了好半天嘴皮子,签了张欠条才把人领出来。 然后又去糕点铺子重新置办了几盒能拿出手的点心,去首饰铺子挑了几样不算寒酸的头面首饰和布匹。 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他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家底,一会儿的工夫全掏空了。 他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脸上还得端着举人老爷的派头,不能让人看出他心疼得滴血。 等他领着云淮安和梁大花终于站在刘员外府门口的时候,都已经大中午了。 云子德整了整衣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得体,领着家人迈过了门槛。 刘员外和夫人坐在正厅里,一看这家人进来,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一下。 云淮安穿着倒是得体,但走路的时候脚步发虚。 梁大花脸上肿着一块,尤其是那张嘴,一开口就露出那个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豁口,黑乎乎的一个洞。 云林林和云雅雅被云子德安置在附近一个小茶楼里,直接没带过来。 刘员外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云老哥,你们这是……” 云淮安本来听了云子德的,什么都不能乱说,可被人家这么一问,就委屈的不行。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从头到尾又把路上被抢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刘员外听完,半晌没说话。 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微笑,但那笑不达眼底。 这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连出门下聘都会半路被抢,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将来还指望能成什么事? 刘夫人钟氏更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她从头到脚把两人打量了一遍,然后慢慢移开,脸上那嫌弃的表情连遮都懒得遮。 要不是她家小闺女有些难言之隐,什么样的好亲事攀不上,轮得到跟这户乡下人家坐在一起喝茶…… …… 甘家村这边,云淮康完全不知道他那倒霉大哥在官道上的遭遇。 他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事情是中午闹起来的。 几个流民家的小孩饿急了,抢了甘家村一个孩子手里的杂面窝头,孩子们当场扭打在一起。 流民的孩子瘦得像根柴,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把村里娃吓得够呛。 等大人们赶过去的时候,几个娃娃都滚成了泥猴。 流民孩子死死咬着窝头不放,腮帮子里塞满了面渣,瞪着眼睛看着所有人,那眼神不像个孩子,倒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这事一出,两边的气氛一下就紧了。 流民那边有人站起来,甘家村这边的小伙子们也攥紧了手里的扁担。眼看就要闹大。 村长赶过来,在中间一站,把两边都看了看。 他没发火,也没赶人,只是蹲下去把那个流民孩子拉起来,拍了拍娃身上的土,回头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人说道:“这孩子,饿得连命都快没了,跟咱们娃抢口吃的,有什么不能体谅的?” 然后他挨家挨户去商量。 流民们确实可怜,孩子饿得眼睛发绿,男人们都饿得站不起来。与其让他们饿急了铤而走险,不如让吃饱了安分待着。 每家匀半斤粮食出来,凑在一起煮成大锅饭。不多,但至少能让这群人吃上一口热乎的。 甘家村的家家户户虽然不富裕,但也知道这节骨眼上不能太小气,这个一碗那个半瓢,倒也凑出了几大锅。 云淮康在旁边看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思路是不错,施恩于人,今夜也许能换几分平安。 可他又忍不住想,这大锅饭一端出去,究竟是消了流民的火,还是反倒让他们觉得这村子阔、油水足?吃饱了更有力气闹事。 他跟村长提了,村长叹气,“听天由命吧,咱们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大锅饭整整做了五大锅。 杂粮粥里头还搁了些村民们顺手扔进去的野菜、菜干、还有几块切得细碎的风干萝卜。虽然没什么油水,毕竟也是粮食,熬得稠乎乎的。 流民们刚开始还不敢动。 有人缩在林子里探头探脑,有人使劲吸鼻子咽口水,可就是没人敢上前。 直到有个饿得实在撑不住的半大孩子跑过去,端起碗就灌了大半碗下去,滚烫的粥烫得他直吸溜嘴,可他人没倒、肚子没疼,反而眼睛亮了,又伸手要了第二碗。 林子里的人这才动了。 一个、两个……很快排起了长队,安安静静的,没人争没人抢,一碗一碗地接过去,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 没多久,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娃娃,又凑在一起蹲在地上玩石头子了。 流民那孩子叫鲁小猛,看着有十三四岁,咧开嘴笑,跟甘虎虎说话。 “要不是我们村今年大旱,连种粮都树皮都吃了,我们也不会背井离乡跑到你们这儿来。” 甘虎虎是个圆脸小子,也十三四年纪,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种粮都吃了?那明年你们种什么?” 鲁小猛嘴唇动了动,没回答。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早就不是问题了。 甘虎虎又问:“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们是从惠阳县来的。还有些是从平凉县来的,再往南还有汝州那边的。哪儿的人都有,全村全村地往外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云淮康蹲在不远处,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惠阳县,平凉县,汝州县,那都是广源府那边,没想到那边的灾情如此严重,上面的官大人们也不说管一管。 哎,这顿饭的情分,但愿夜里能顶点用…… 第49章 今天晚上袭击这个村子 村长也是这么想的。 但施恩归施恩,防备归防备,这两件事他分得清清楚楚。 等大锅饭吃完,他亲自领着人好说歹说,笑眯眯地把所有流民都请了出去,一个不留。甘家村的村界就是那条干涸的水渠,水渠以内,今夜谁也不许留宿。 初秋的天不冷不热。 到了夜里,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吹在身上还挺舒服。 但没有人觉得舒服,所有人都在出汗,手心是湿的,后背也是湿的,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被夜风一吹又凉飕飕地贴在皮肉上。 血红色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进了西边的山头。 村里,一支支火把被点了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年轻后生们抄着家伙站在各自的哨位上,眼睛死死盯着村外那片树林。 树林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一开始还只是模糊的影子,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那些影子也越来越密、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来。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幽幽的光,像是狼的眼睛。 林子深处,鲁小猛看到远处他爹和几个叔伯驾着牛车从林子那头钻了出来。 车上大包小包堆着东西,他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了过去。 “爹!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东西?好多呀!” 他爹鲁义,就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抿着唇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在鲁小猛头顶上摸了摸,粗糙的手掌像一块老树皮,然后就转身跟二马和风棍一起收拾车上的东西去了。 包袱打开,有粮食、有腌肉、有几套衣裳,甚至还有个红绸布包着的点心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了的喜饼。 鲁小猛瞅了他爹一眼,见他爹脸上没有半分高兴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悄悄走到另一个叔伯跟前,拽了拽对方的衣角:“二马叔,你们白天干什么去了。” 二马叔黑黑瘦瘦,个子比旁人高出一大截,低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条从车上扒下来的旧毯子叠好放在一边,转过身去继续忙碌,什么也没说。 鲁小猛忽然就明白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没再往下问。 他爹鲁义背对着他,肩膀硬得像一块石头,可那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原本也只是个种地的。二马、风棍,还有他们村剩下的那些男人,没出来逃荒之前,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汉,春天插秧秋天打谷。 可现在……不抢活不下去。 家里的娃饿得皮包骨,老人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媳妇的奶水都饿干了,怀里的小娃娃哭得有气无力。 为了活着,什么事都得干,什么脸面都得扔。 一个瘦小的男人从林子另一头钻过来,走到鲁义跟前压低嗓子说:“鲁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吴大牛那帮人已经鼓动了不少人,打算今天晚上袭击这个村子。” 鲁义的手在车辕上顿了一下,眉头猛地拧紧:“为何?” “吴大牛探听过了,”瘦小男人凑得更近了些,“这个村子明天要赶庙会。今天晚上已经有不少外地人提前住进来了,有来摆摊的商贩,有带货物来卖的货郎,还有些远道来的富户。吴大牛说这些人身上不光有钱,还带着货。他还说附近几个村子也都是富户,这一票干下来,够吃到明年开春的。” 鲁小猛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噌”地窜过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爹!咱们别干!千万别干!” 他拽着他爹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在打颤。 “今天我们实在饿慌了,跟这个村子里的孩子抢馒头吃,他们大人全来了!呼啦啦几十个,全是青壮年,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是扁担就是锄头,有的还带着柴刀。看着就好厉害,不是好惹的!” 鲁义一惊,赶紧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翻开衣服检查有没有伤。 鲁小猛摇着头把他爹的手推开:“爹,你别担心,他们看我们是小孩,没有打我们。这里的村长,人真的不错,他不但没打我们,还领着全村人给我们煮了五大锅粥!五大锅!杂粮粥,稠乎乎的,里面还有菜干和萝卜,吃得饱饱的。爹你看我这肚子,现在还鼓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仰着脸看他爹。 鲁义愣住了,转头看向那个报信的瘦小男人,用眼神求证。 瘦小男人点点头,苦笑着摊了摊手。 “是真的。下午的事。那个村长让每家都匀了半斤粮食出来,凑了五大锅。我也喝了两碗。” “鲁大哥,说实话,之前我是打算跟吴大牛他们一块干的,可人家把粮食给咱们吃,又不打咱们的娃,我怎么下得去手?” 鲁义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把目光转向林子外面的甘家村,远远望去,火光点点,有人在放哨,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普普通通的一个村子,没什么特别的。 他想了想,沉声道:“叫上咱们村的人,全部往后撤。退出十里地。今晚不在这里安营扎寨,换个地方过夜。” 二马和风棍听了,谁也没多问一句。 他们本来就是鲁义说了算的。 自从他们村的村长死在逃荒路上,鲁义,也就是老村长的儿子,就当了他们的代村长。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听他的。他指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命令传下去,他们村的人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不远处的吴大牛。 吴大牛是另一个村的领头,他急急忙慌地赶过来:“鲁兄弟!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走?” 鲁义平静的说:“没什么大事,刚在林子里发现了几条蛇,花愣愣的,看着不像善茬。别的倒不要紧,我家几个孩子太小,怕蛇咬着不好弄。”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补了一句:“吴大哥要不也跟我们一块儿过去?这边的林子太密,确实不好待。” 吴大牛眼神闪了闪,摆摆手笑得憨厚:“不了不了,鲁兄弟你们过去吧。我们这边人多,东西也摊得散,搬一回太费劲。就地不动算了。”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想着少一拨人,少一拨分东西的,可不是好事吗? 两拨人站在林子里,隔着几步远,各自在心里互相道了声“保重”…… 第50章 乱起 陈府这边,天色已经黑透了。 虽然外头挂着“陈府”的匾额,可这宅子里住的那位主子,可是皇长孙殿下。 宴时瑾用过晚饭后就没挪过窝,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边搁着一盏药茶,腿上摊着一本书。 云生生也没走。 她今天被李老按在药材堆里认了整整一天,现在是头也疼眼也花,小身板坐在凳子上东倒西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她的屁股就是没离开那张凳子,因为宴时瑾还在等着什么。 她也在等。 今天那个黑衣人来报流民的消息时,她听得真真的,好几百人往甘家村那边去了。 她姥姥姥爷、表哥表姐、一村子的人全在那儿,说不定她爹娘也去了。 她那颗心悬在嗓子眼里,就没放下来过。干脆赖在宴时瑾身边不走。 好歹这位是皇太孙,消息灵通,她在他旁边守着,总比自己回去干瞪眼强。 李老每次过来拎她,她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宴时瑾,奶声奶气地往外蹦字:“陪陪……哥哥……不走!” 宴时瑾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吭声,但也没说让她走。那就算是默许了。 李老看她那副小赖皮的样子,胡子翘了翘。 再看宴时瑾也没烦,时间也不算太晚,干脆就不管了,自己坐到旁边翻医书去了。 最高兴的人是陈管家。 老头子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送了点心,送果脯,送了果脯又送温水。 每次进来都要偷摸瞄一眼他家世子爷的表情。 他发现了,有小丫头在的时候,他家世子明显不一样,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样,可偶尔会主动看小丫头一眼,甚至会因为她说的话弯一下嘴角。 要不是云生生才三岁,又是个小女娃,陈管家都恨不得把这小娃娃直接弄进府里来,给他家世子当陪玩、伴读都行。 又过了一刻来钟,屋子里蜡烛的火光晃了两晃,那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落了进来,跪在宴时瑾跟前。 “主子,那几百流民把甘家村几乎包围了。” 云生生正歪着头打盹,听见“甘家村”三个字,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不过,”黑衣人接着道,“甘家村那边似乎早有准备。各个要塞都有人把守,青壮年全拿着家伙,看起来防卫森严。” 云生生听到这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 可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心头冷不丁地又窜上来一个念头。 【原剧情里,好像没提甘家村有没有提前防守。】 【如果提前防守了,可还是死伤好几百人。那流民也就太厉害了些,哎,今晚真能平安扛过去吗?】 宴时瑾听到她的心声,垂着眼睫,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件事。 流民夜袭甘家村,死伤几百人,轰动一时。 事后他听人禀报过,说是因为甘家村没防备,才被得了手。 可这辈子,甘家村的人不但有防备,而且提前好几天就布好了防,各路人马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们的?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小人身上,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莫非有人能像他一样,听到这小娃娃心里那些碎碎念…… 甘家村这边,火把烧了好久好久。 云淮康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他握着扁担的手心里全是汗,风一吹凉飕飕的。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都不敢松懈,有人困得眼皮往下坠,就拿指甲掐自己大腿。 忽然,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声:“有动静!” 云淮康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子里,有一大片黑影开始蠕动。他猛地攥紧扁担,正准备扯嗓子喊人,却发现不对劲。 那些黑影不是往村子这边来的。是往林子外面走的。 “咦?”一个眼神好的后生揉了揉眼睛,踮着脚看了半天,扭头压低嗓子说,“好像是有人走了。走了不少人!” 过了一阵工夫,在前方路口蹲哨的人悄悄跑回来报信:“有一拨人撤了,少说有百十来个。拖家带口地往南边去了。” 众人一听,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之前粗略算过,村子周围少说晃荡着五六百号流民,黑压压地铺开去,看久了让人腿肚子发软。 现在走了百十来人,虽然还剩三四百,但压力一下子轻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地感激了一下那个领着人撤走的流民头子,不管是谁,这一退,他们就更安全一分。 可剩下的三四百人还在林子里,没走,也没散。所有人都知道,熬过今晚才算数。 时间一点点地磨。丑时将尽的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 火把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歪歪斜斜,守了一夜的年轻人靠着土墙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盹。 有人蹲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膝盖上栽; 有人靠着大树,手里的棍子已经滑到了地上。 连村长和云淮康都觉得眼皮上像是挂了两个秤砣,使劲睁了几次都没睁开。 甘三喜哑着嗓子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应该没事了,天都快亮了——” 林子里,乌大牛紧紧盯着对面的村子,他身边的人小声问,“哥,咱们还干吗?”他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乌大牛抿唇,看了看他身后的兄弟,忽然一声低吼,“兄弟们,抄家伙……” 他话音刚落,那些白天里空洞的眼神,都露出了狠戾,一个个抄着斧头,铁锹,榔头就往前冲…… 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是脚步声,密密麻麻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甘家村这边的人一惊,所有人同时惊醒。 火把被举了起来,镰刀、锄头、扁担在一瞬间全部攥紧了。 一双双眼睛里都是决绝…… 第51章 撤吧,他又不甘心 乌大牛攥着柴刀,领着一帮人猫着腰往甘家村的方向摸。 刚踏过干涸的水渠,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对面甘家村的方向,一簇火把亮了起来。 然后像是有人下了命令似的,第二簇、第三簇、第十簇——火把像一条火龙一样沿着村口的土坡“歘”地连成了片,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泛了橘红色。 火把后面,人头攒动,影影绰绰地晃成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而且甘家村的地势比他们高好多,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众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乌大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脚步不由的停下。 不光是他,整个队伍都像被冻住一样,无人敢在上前一步。 “大牛哥,”后头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咋这么多人?这大半夜的都不睡觉,难不成早知道咱们要来?”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马有人接茬。 “就是啊……这阵仗哪像没准备的?你看那火把排得多整齐。” 乌大牛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他进退两难。冲吧,人家这架势摆明了不怕你; 撤吧,他又不甘心。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火把阵是云淮康想了半宿,刚刚琢磨出来的主意。 他紧急和村长商量,村长觉得是好主意。 不仅让村里男人拿着火把,就连村里的妇女们也全都出动了。 甘玉婉她娘带头,一群婶子大娘小媳妇们,都举着火把排成一排,专往火光亮的地方站,把影子往高处晃,看上去个个都像壮汉。 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们也被拉来,扛着扁担站在大人身后,远远一看密密麻麻。 大半夜的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对面到底是男是女,就知道人很多,多的数不过来,还都拿着家伙。 阵势够大,看上去就像有千军万马。 村长他们都想着,能不打就不打,毕竟打起来就要伤人命,谁家的小子不是爹娘养的?伤一个,一家子都塌了。 乌大牛这边的人看到甘家村这阵仗,越看越心虚。 队伍里开始有人往后缩了,先是偷偷摸摸地往后退半步,然后是整只脚往后挪,再然后干脆有些人已经退到了林子边上,再退一步就钻进树丛里了。 有人压低嗓子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人家都吃饱了饭,咱们肚子里灌的都是野菜汤,拿什么跟人家打?” “就是就是……我腿都软了,昨晚就喝了半碗稀粥。” “而且人家这架势,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说不定正张着口袋等咱们往里钻呢。” 军心这种东西,说散就散。 乌大牛还没来得及说句狠话把场子稳住,就看见其他村跟过来的人已经撤完了。 有几个跑得急的还绊在树根上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就接着跑。 乌大牛看着身后越来越稀的人影,最后一咬牙,把手里的柴刀往腰里一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撤!” 其实他们这一路已经不止袭击过一个村子了。 之前的那些村子,半夜里连个守夜的都没有,鸡窝被踹了狗都不敢叫,抢完了天还没亮,等官府的人赶到,他们早钻回林子里了。 只要不是人赃并获,谁拿他们都没辙。可这次不一样,这个村子防护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得了消息。 要是硬碰硬打起来,万一反被这帮村民给逮住了,那可就是人赃俱获,到时候把之前那些旧账全翻出来,脖子上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这买卖不划算。 乌大牛带着人跟退潮一样往远处涌去。 直到看见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消失不见,村长才把手里那根攥得发烫的扁担往地上一杵,仰头大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像是拧开了什么闸,整个村口瞬间炸了锅——欢呼声、跺脚声、拍手声响成一片。 有人把火把高举过头使劲晃,有人抱着旁边的兄弟又蹦又跳。 还有个大婶兴奋得把手里的擀面杖都扔到了天上。 大半夜的,甘家村周围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这动静传到乌大牛那边,把他的队伍又吓了一跳,撤退的速度更快了。 这一下,村子算是彻底保住了。 可村长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欢呼了一阵就把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别高兴太早!人还没走远呢!听我的,把人分两拨,一拨先回去眯一觉,另一拨继续守着。谁也别给我偷懒,天不亮不算完!” 他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天一亮,十里八乡的人就要往这边涌了。 庙会开场,村子里里外外全是事,耽搁不起。 大家都没有意见,纷纷自发的安排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甘家村就活了过来。 庙会的热闹劲跟昨晚的紧张完全是两个世界。 通往村子的每一条路上都涌着人流,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小贩,有抱着孩子拖家带口的村民,还有从县城里坐了牛车专程来上香的富户。 叫卖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把昨晚那片肃杀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甘家村供奉的是一座娘娘庙,庙里供的神像披着红绸,案前香火缭绕,摆满了供果和点心。 这娘娘庙有个凄美的传说——说是百年前有一位远嫁而来的女子,丈夫死于战乱,她一个人守护着这片村子,救治伤病、救济孤寡,最后化成了一方守护神。 每年八月二十八,也就是她的生辰日,村里都要赶庙会。 求财的、求子的、求升官发财的、求学业有成的,排着队在娘娘像前磕头,香火旺得把庙里的柱子都熏出了包浆。 热闹整整持续了一整天,到了夜里,庙里还摆了高台唱戏。 不过云淮康两口子顾不上看,在村长处得知了那群流民跑的非常远,肯定是回不来后,他们就决定回县城。这么长时间不在,他们担心家里。 村长几人千恩万谢的把两人送到村口。 和来时一样,还是什么都没带,云淮康和甘玉婉两个人,一个老牛车,身上像是卸了包袱一样,轻松了不少。 牛车哒哒哒的驶在乡间小路上。走了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他们终于回到了糕点铺子的街上。 结果刚走近,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衫、敞着领口的汉子正站在他家铺子门口叫骂。 “这什么破糕点!吃着硌牙就算了,里头还有鸡蛋壳渣子!你们瞧瞧——瞧瞧……” 第52章 梁大花家那边的亲戚 甘玉婉他们没有直接过去,而是仔细看了,还不只是一个人,起码是三四个人。 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估计是附近的街溜子、流氓混混。显然来者不善。 另一个混混把手里半块绿豆糕往地上一摔,糕点碎成了渣,里头夹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黑点:“你们快看看,我这一块里头竟然还有个虫子!这么大的黑虫子!这铺子做的什么黑心糕点?大家伙都来看看!” 几个混混一边往地上吐着糕点渣,一边继续叫嚣,声音越拔越高,恨不得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地上已经扔了好几块被踩烂的点心,碎渣子溅得到处都是,看着让人不爽。 路边有附近的百姓,也有过路赶着回家的行人,三三两两地围着看,指指点点地交头接耳。 甘玉婉坐在牛车上,手已经摸到了车板上放的那根扁担。 她昨天刚在甘家村跟几百号流民对峙了一整夜,胆子早就练出来了,现在别说拿扁担,就是让她拿把刀上去她都不带眨眼的。 云淮康也火了,他的手攥紧了缰绳,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可他到底不是冲动的人,脑子比脾气转得快。 这是自家铺子,在县城里站稳脚跟才几天,要是现在当街打起来,有理也变没理。 做糕点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名声臭了,一旦让人传出去说东西不干净,铺子就等着关门吧。 他往铺子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只有范思博和他娘赵氏在撑着,一个赔着笑脸跟人解释,一个急得眼圈都红了。 他的几个丫头一个都不在。 云淮康心里一转,那几个丫头精得很,肯定是出去搬救兵了。 搬谁不用想,肯定是甄蔺清。 可救兵到之前,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把缰绳往车架上一拴,三两步挤进人群,脸上的肌肉从愤怒拧成了一副笑脸,腰还微微弯了弯,摆出了一副再老实巴交不过的和事佬模样:“几位壮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小店新开业没几天,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几位尽管说,小店一定改,一定改。” 甘玉婉还坐在牛车上没下来,气得拳头攥得死紧。 旁边一个邻居大婶认出了她,赶紧小跑过来说:“哎呀,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我跟你说,跟他们说好话没用。这几个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带头的那个叫梁孝清,专门在这一带挨家挨户敲竹杠。看谁不顺眼就砸谁家的摊子,连官府的人拿他们都没办法!” 甘玉婉眉头一蹙:“官府的衙门怎么不管?” 那大婶“啧”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管什么呀,他家的一个表姑是县衙主簿的夫人。谁敢动他?动了抓进去,第二天他表姑一个招呼打过来,又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还得被他打击报复。” 甘玉婉心里“咯噔”一下。 脑子飞快地转了几个弯,县衙主簿的亲戚,那就不是靠世子爷能一锤子砸死的事情了。 世子爷就算今天来了,能把人撵走,可人家世子在县城能待几天? 等世子一走,云家可还要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 一个主簿放到县城里,不算多大的官,可对于一个开铺子的农户来说,那就是天。 他要是想给你穿小鞋,用不着动刀动枪,三天两头让人来查你,就够你受的。 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想到这里,甘玉婉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铺子。 她包了几包店里最好的点心,又从小匣子里拿了几块碎银子,端着东西走到为首的梁孝清面前,客客气气地递上去:“几位大哥消消气,都是小店的不是。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几位拿回去尝尝,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改——” 梁孝清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几包点心,伸手接了过去。 甘玉婉心里刚要松一口气,就看他顺手把东西往身后小弟怀里一扔,然后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拔得比刚才还高了三分:“你们打发叫花子呢?就这点东西就想收买我梁孝清?没门!我跟你说,你家这糕点全都有问题,这条街上的街坊邻居可都看着呢,你们卖的什么黑心货,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甘玉婉脸上的笑容一僵。 云淮康看着梁孝清那张油盐不进的横脸,心里的疑云越飘越浓。 不对,这种来势不是敲竹杠。倒像是专门来寻仇的。 也就在这时候,李老抱着云生生回来了。 云生生老远就看见自家铺子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嗓门最亮的那个正指着她爹娘的鼻子骂得起劲。 她发现爹娘都好好的,没受伤,心里那块大石头先落了地,紧接着就看见地上被踩得稀烂的点心,火气又“噌”地窜上来了。她在李老怀里努了努嘴,小眉毛拧成了麻花。 【诶?他刚才说他叫梁孝清?梁孝清——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梁……哎!这不是梁大花家那边的亲戚吗!】 【我想起来了,原书里梁大花后来在县城里开了个小饭铺,这个梁孝清是他的远房大侄子,还给他照着生意,不让附近的混混来捣乱。可以说是梁大花家的保护伞了。】 【那他现在跑来,一定是梁大花看我们家在县城发达了,眼红了,自己又不好亲自上门闹,就撺掇她娘家的亲戚过来捣乱!真是太过分了!】 甘玉婉和云淮康听到云生生的话。两个人的脸都气白了。 真没想到大嫂竟然是这种人,既然知道是专门来砸摊子的,他们也就不对他客气了。 正好,云翩翩三姐妹带着甄蔺清赶了过来…… 第53章 他表姑是主簿的媳妇 这次不止甄蔺清来了。 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矮胖中年男人。 云淮康余光扫到这一幕,眼神一凝,那矮胖男人他认识。 太荆县的县令,孙大人。 云翩翩从甄蔺清身后探出头来,一溜烟跑到她爹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原来她们几个丫头去找甄蔺清的时候,孙县令正好在甄蔺清落脚的酒楼里作陪。 这位县太爷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明王府的世子爷在他地盘上住了这么久,他居然毫不知情,今天好说歹说把人请出来吃饭,尽一尽地主之谊。 结果菜还没上齐呢,云翩翩就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 甄蔺清听她说完事情原委,站起来就走。 孙县令怕他在自己地盘出事,就赶紧跟过来了。 孙县令喘着粗气刚站稳,抬头一看这铺子门口的阵仗,几个横眉竖眼的混混堵在人家店门口,地上踩烂的点心碎了一地,为首那个还叉着腰骂得起劲。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了。 又是这几个混账东西在砸人家铺子,他正要习惯性地打个哈哈和个稀泥,却忽然想起来刚才甄蔺清在路上说的那句话:“哎,自家铺子被人砸了,我得去看看。” 孙县令的后脊梁骨“唰”地窜上一股凉气。 明王府的铺子!这几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 他当即把脸一沉,官威一抖,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几个兔崽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孝清正骂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吼震得嘴边的词全忘了,扭头一看——孙县令。 他的气焰当场就矮了七分,叉在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嘴角抽了抽,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县、县太爷……您怎么来了……” 他嘴上客气,心里倒也没慌到哪儿去。 他表姑是主簿大人的夫人,主簿在县衙里干了十几年,跟孙县令关系一直不错。 以往他也在街上闹过事,每回被抓进去顶多关个一两天,出来该干嘛还干嘛。 孙县令看在主簿的面子上,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孙县令也确实存了这点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然后把人赶走,嘴还没张开,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甄蔺清看着梁孝清,话却是说给孙县令听的:“我真没想到,咱们太荆县,原来是这个样子。光天化日之下,可以随便打砸别人的店铺?”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太荆县”三个字从明王府世子的嘴里吐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轻则治下无方,重则纵容恶霸鱼肉乡里,这帽子要是扣下来,别说升迁了,不掉脑袋都算好的。 孙县令脸上的汗珠子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他不敢再和稀泥了,猛地转身冲身边的随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叫捕快!把这几个闹事的全给我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跑!” 随从吓得一激灵,撒腿就跑。 不多时,几个捕快提着锁链哐当哐当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梁孝清几个按倒在地,麻利地往手腕上套链子。 梁孝清还想说什么,被捕快踢了一脚,他赶紧闭了嘴。眼里一闪而过的轻松。 甘玉婉看到这里张了张嘴,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明显有猫腻,她是真气不过。 可她话到嘴边,云淮康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甘玉婉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捕快把梁孝清一伙人押走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甄蔺清又跟云淮康交代了几句,然后和孙县令一道离开。 等铺子门口彻底安静下来,李老也回去了,他要回去和宴时瑾说道说道。 一家人开始收拾残局。扫地的扫地,理货的理货。 甘玉婉扶着门框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一阵发酸,昨天半夜才在甘家村跟几百号流民对峙了一整夜,今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被人砸铺子。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关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一家人坐在后院的饭桌旁,云淮康这才把昨天甘家村的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一家人都听得眼睛瞪大,连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 云淮康虽然说的是“没真打起来,流民撤了”。 可谁都知道,那是几百号饿红了眼的流民,真要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云生生坐在甘玉婉腿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甘玉婉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这丫头什么都懂。 她叹了口气,故意把语气放轻松了几分,半真半假地补了几句。 “谁说不是呢?我和你爹昨天回去的时候差点没把我们吓死。黑压压一片人,看着总有二三百号,把村子外面那片林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不过幸好,那些人最后没敢冲上来,全都退走了。我们今天走的时候,跟过去探消息的人回来说,他们已经退到十几里外了,估计不会再来了。要不然啊,我和你爹还不放心回县里呢。” 云淮康也顺着她的话说,“即使打起来也不怕,村长是个能耐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早早留了后手,不怕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又说了一阵话,看云生生困了,云乔乔就抱着她回去睡觉。 其他人也累,都洗漱一番去睡觉。 夜里,甘玉婉和云淮康躺在床上,两个人谁都没睡着。 甘玉婉翻了个身小声说道:“听生生的意思,应该就是老大一家在陷害咱们!他们真是阴魂不散呢!” 云淮康也沉了脸色,“明天下午,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回村里看看去……” 甘玉婉点点头,又有些担忧道,“那个梁孝清,他表姑是主簿的媳妇。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等世子爷一走,咱们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报复咱们的。” 云淮康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眯了眯眼,“你说的那个主簿,我知道。他身上有些烂事,衙门里不少人心里门儿清,只是底下的人不敢说而已。” 甘玉婉一愣,翻身支起身子看着他,“你打算做什么?” 云淮康嘴角弯了弯,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第54章 不装了 时间一晃又是好几天。 云生生恢复了每天和大姐夫,小五哥一起上学的日子。 每天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云生生终于受够了,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装了。 这天上午苏卿照例来考她认字。 他拿了本《千字文》随手翻了一页,摊在她面前,刚要开口念给她听,让她跟着读。 云生生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小嘴一张,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不是磕磕绊绊地念,不是跟着先生念,是自己看一个字念一个字,从头念到尾,中间还知道在哪里断句。 念完之后她抬头看了苏卿一眼,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得意。 苏卿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定了定神,又翻了一页更难的内容放到她面前。 云生生看了一眼,又念了出来。 再翻一页,她不仅能念,还能把这一页的生字全部默写下来,小手握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虽笔法尚显稚嫩,却个个端正,笔画顺序竟也分毫不差。 苏卿深吸一口气,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李老!你来一下!” 李老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被这一嗓子喊得茶杯差点脱手。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三步并两步冲进书房。 然后他就看到了云生生面前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还有苏卿脸上那个惊喜的表情。 两个人围着云生生转了好几圈,那眼神看得云生生头皮发麻。 【莫非,是我玩大了?不会被当作怪物把?】 “这小丫头——”李老指着纸上的字,胡子都在打颤。 “是。全对。”苏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了十几下了。 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不满三岁的小丫头,来上课的时候还只能奶声奶气地往外蹦两三个字,笔都握不稳。 学了不到一个月,结果现在不仅能全文背诵《千字文》,还能默写。 这是三岁小孩能干的事? 李老摸着胡子,忽然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卿:“你忘了?她是我的小徒弟。早就说了,这丫头是个宝贝。” 苏卿白了他一眼:“你收她的时候可不知道她能这样。” “那怎么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李老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眼角的褶子都快笑成菊花了。 云生生坐在小凳子上,两条短腿悬空晃荡着,看着两个老头你来我往地斗嘴,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以后应该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日子估计会好过一点。 结果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苏卿就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她。 “既然基础课业难不倒你,那从明天起,为师就单独给你开一门《论语》的课程。课表会重新排,辰时到午时学典籍,午时之后学药理,晚课写策论。策论篇幅不用太长,一百字即可。” 云生生张着嘴,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的小石像。 一百字!她三岁!用毛笔!写一百字策论! 【啊啊啊啊,我现在重新把字藏回去还来得及吗?】 苏卿低头抿了一口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场小小的事件刚过去,云生生的三岁生辰就到了。 九月初五,一大清早,家里的灶间就飘出了不一样的香味。 油锅里炸着糖油果子,蒸笼上码着发糕,灶台边还搁着好几种馅儿的包子和点心,蒸腾的热气把整个厨房都罩成了白茫茫一片。 云生生头天晚上就得了天大的好消息。 李老说:“明天开始,给你放三天假。我跟长儒都说好了,这三天你啥课都不用上,好好过你的小生辰。” 她当场激动坏了。 然后今天她就实打实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到屁股了才被甘玉婉从被窝里扯出来。 她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被满院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家人全都喜气洋洋地忙活着,院子里摆上了一张大圆桌子,桌上正中间搁着那个她念叨了好几天的“生日蛋糕”。 甘玉婉用发面蒸了一个圆溜溜的大发糕,上头嵌了红枣、核桃仁和晒干的桂花,摆了一圈切成片的白薯干当装饰。 虽然不是她记忆里那种奶油裱花的蛋糕,可她一看就知道,她娘把她那些碎碎念全听进去了。 这份心意,比任何一块蛋糕都甜。 她娘还特意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裳,红袄子、红裤子、红鞋子,头上扎了红头绳,脚踝上还系了根红绳编的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云生生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红彤彤的行头,忍不住笑了,笑容里还有一丝的苦涩。 【四年级以后,就再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了。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反而得到了重视。】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模糊。 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冷掉的盒饭、生日当天手机屏幕上零星几条系统自动发送的祝福短信。 跟眼前这一院子热气腾腾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世界在眼前闪了一下。 然后她使劲甩了甩小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咧着嘴扑进了院子里。 李老和苏卿来了。 李老胡子还特意梳了梳,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我那好徒儿呢?过来让师父看看新衣裳!” 苏卿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看着院子里这幅热闹景象,脸上也难得带了笑意。 礼物一件接一件地堆到了云生生面前,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李老率先递过来一个枣红色的绒布小包。 云生生打开一看,脸立马垮了下来。 只见里面是一套亮闪闪的银针,从细如发丝到粗如麦芒,长短不一。 李老才不管小丫头的神色,翘着胡子,满脸得意。 “这可是为师压箱底的宝贝。等再过两年你手稳当了,为师就把那一套隔山透穴的针法传给你。” “别小看这几根针,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杀人。” “为师年轻的时候靠它扎跑了好几个不长眼的江湖混混。” 他说着还比划了个扎人的手势,被苏卿看了他一眼才讪讪收回去。 云生生撇撇嘴,还是恭敬的说了声,“谢谢师父!” 苏卿送的礼物就文雅多了,一本用蓝布包得整整齐齐的书。 云生生打开一看,封面上几个端端正正的繁体大字:《论语正解》。 纸张柔韧,墨香未散,一看就是特意挑的上好刻本。 她抱着书,嘴角往下弯了弯,抬起眼皮看苏卿。 苏卿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好好读。读完了为师考你……” 第55章 结果人家拿他当大舅哥 云生生整个脸都苦了,还好,她爹娘没这么没人性。 云淮康送的是一枚小巧的银质花饰,可以别在发髻上。 银片打得薄薄的,花瓣上的纹路细细密密,在阳光下晃一晃就会闪出温润的光。 她娘送了一对银手镯,镯面上凿了一圈缠枝莲纹,里头刻了个小小的“生”字。 大姐云晓晓送了一双亲手绣的绣花鞋,鞋面上彩蝶纷飞,很是精致。 二姐云翩翩送了一条棉布裙子,裙摆上绣了一排小鲤鱼,可爱又热闹。 三姐云霜霜送了两条手帕,白绢底上绣着翠竹和小鸟,绣得细致又清雅。 四姐云乔乔的礼物一拿出来,全家人都笑喷了。 她从背后摸出一把小刀。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倒挺光滑,刀身却是自己打的,有点歪,刃口的弧度也带着一股不规则的手工感,但刀刃被她磨得能反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老是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算怎么回事?有了这个,你自己削笔,自己刻东西,想整多尖整多尖。姐试过了,削萝卜丝贼快。” 她说完还隔空比划了一个削的动作,李老看了在一旁连声夸“这个实在”。 五哥云子彦手里捧着一支毛笔。 云生生认得这支笔,前些天苏卿先生看云子彦写字大有进步,特意奖励了他一支上等毛笔。云子彦十分的珍惜,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把笔送给了她。 赵氏也笑眯眯地递上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身亲手缝的里衣,细棉布的料子,针脚工整细密,合身极了。 甄蔺清也没有落下,他的最贵,是一个小金鱼手把件,小小一只,沉甸甸的,还很可爱。 最后李老又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搁, “喏,这是有人托我带的。人家来不了,礼可没落下。” 一样是一颗珍珠,又圆又亮,足有小拇指肚那么大,搁在红绒布上光华流转。 “那小子给的,话倒是半句没有,就把这东西往我手里一塞,说了句‘给她’。就俩字。算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 他没有具体说谁,云生生知道,别人也聪明的没问。 另一样就更直接了,一个红包,里面有十两银子。 李老哈哈一笑:“陈管家给的。他说他不会挑礼物,让你自己喜欢什么买什么!” 云生生被礼物埋在了中间。 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高兴的眼睛都笑没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桌上摆满了可口的饭菜,热热闹闹。 甄蔺清忽然说起隔壁的医馆,脸上都是生气,“因为之前的事情,医馆的铺子要卖了,云叔你家要不要,我便宜卖给你,五十两银子!” 云淮康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云生生就先兴奋了。 “买,买……爹买……” 【买啊,买啊,必须买!这么好的地段,自家的铺子连在一起,太划算,太方便了!】 云淮康一听,立马点头。 甘玉婉则快去拿钱,生怕甄蔺清反悔似的。 甄蔺清好笑的收了钱,“好,明天就去过户!” 饭吃完后,天色暗了下来。 甄蔺清把云翩翩拉到一边,快速往她掌心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翩翩,我明天就要走了。那边来了信,府里催得急,不能再拖了。” 云翩翩的手指在盒子上微微收紧。 “等我有空,一定会再回来的。你……”他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最后说道,“你一定要等我。” 云翩翩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话,甄蔺清忽然拉起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跑了。 云翩翩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低头看看那个盒子,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才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的东西让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一块碧莹莹的玉佩躺在最上头,正面雕着一朵缠枝莲花,背面刻着一个“清”字。 这是她最近跟弟妹学会的字。 玉佩下面还压着一沓银票,她拿起来展开,一张一张地数——两千两。 她把银票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些银票和玉佩看了好半天,然后慢慢弯下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荷包,缎面的,针脚密密麻麻,收口处缀着一颗小小的木珠子。 她一直没敢送出去。 明王府世子见过的金线银线堆起来比山都高,她这东西拿出来,怕是连人家府里的丫鬟的东西都不如。 可是现在,她看着手里的银票和玉佩,心忽然晃了一下。 是不是……也不是不可能?她是不是也可以大胆一回? 但她随即又叹了口气。 小妹之前说的那些话像一盆凉水浇在她刚刚热起来的心口上。 明王府会有一场大灾。 明王爷会被斩首,甄蔺清会被打断双腿,全家抄家流放。 她不知道甄蔺清这次急匆匆地回府,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她都不敢细想。 云生生过了三天神仙般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 没有人在让她读书识字,她就高高兴兴地跟小侄女翠翠玩。 像个真正的三岁小孩一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这天她和翠翠坐在门口石阶上玩丢石子,忽然听到旁边巷子口几个婶子凑在一起唠嗑。 “听说了没?真是丢人现眼啊!”一个穿蓝布衫的婶子一拍大腿,嗓门压得虽低,那兴奋劲儿却怎么都遮不住。 “就是就是,谁能想到呢?”另一个婶子把手里的瓜子往嘴里一送,咔咔嗑了两下,“县太爷那个小妹,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虽然死了男人成了寡妇,可人家县太爷也好好养着她呀。吃喝不愁的一个主子,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和那主簿大人搞到一起了,而且两人暗地里来往了不是一天两天,少说也有一两年了。你们说县太爷对他那主簿多好啊,当他是自己人,结果人家拿他当大舅哥,还是瞒着他的那种……” 第56章 我三姐姐危以 “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这回是主簿他媳妇亲自去抓的现行,带着人直接堵到床上去了!” “听说那主簿媳妇也是个彪悍人,把门板都踹劈了。” “县太爷妹子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哭,主簿光着一只脚满屋子找裤子,那场面,啧啧啧——丢死人了!” 云生生竖着耳朵,听到最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下好了。看那主簿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跟县太爷处好关系。】 【以前是兄弟情深,现在是仇人相见,估计县太爷现在想把主簿拆了炖汤的心都有。】 在铺子里卖点心的甘玉婉也听到了那几个婶子的对话。 她一边给客人包糕点,一边嘴角悄悄地往上弯了个弧度。 等客人走了,她把柜台擦了又擦,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按捺不住。 到了晚上,铺门一关,孩子们都回屋睡了,甘玉婉把云淮康拉回屋子问道: “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主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别跟我装不知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云淮康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不是之前还急得要命,怕主簿在世子爷走了之后报复咱们吗?” “那是我不知道你这么能算计!”甘玉婉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催他赶紧说。 云淮康被她拍得往前一倾,笑着坐直了身子。 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他老早就知道主簿跟县太爷妹子的事,这桩丑事在衙门里并不新鲜。 自从县太爷那小妹丧了夫被兄长接到县城来住,不知怎么就和主簿搅到了一起。 衙门里知道这事的人不少,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往外捅。 毕竟一个是主簿,另一个是县太爷的亲妹妹,这俩人加起来,谁捅谁死。 云淮安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他提前把主簿和县太爷妹子幽会的落脚处查了个一清二楚,连他们什么时候去、走哪条巷子、门口摆什么盆花当暗号都摸明白了。 然后把这些消息拐了七八道弯,神不知鬼不觉地递给了主簿的媳妇——也就是梁孝清的表姑。 这表姑也是个狠角色。 直接带了娘家七八个兄弟媳妇和左邻右舍的女眷,抄着擀面杖和扫帚疙瘩就冲过去了。浩浩荡荡一队人穿街过巷,那阵仗比县衙抓贼还热闹。 门还是一脚踹开的。她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小狐媚子,心里早攒了一肚子撕人的话。 结果门一开,竟然是县太爷的妹子。 她杵在门口愣了好半天,直接傻了。 当时她带了那么多人,左邻右舍的女人们站在她身后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全看见了,一个都瞒不住。 果不其然,当天这事就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犄角旮旯,版本比说书的还精彩。现在大街小巷谁不说主簿跟县太爷妹子的事。 那个梁孝清还指望着他表姑父放他出来,做梦,他表姑父现在恨死他们一家了…… 甘玉婉从头听到尾,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好笑再变成解气,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看那梁孝清还能不能靠着他那好表姑来找咱们麻烦。他表姑自己都火烧屁股了。” 云淮康笑着说,“我说了,只要他们不先招惹我们,我们绝不主动找事。可他们要是先出了手,那我们就得还手,还得一把打疼他们,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甘玉婉忽然笑了一声:“云淮康,这事的罪魁祸首可是你大哥一家子,他们怎么解决,要是他们三天两头想办法对付咱们,咱们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云淮康蹙眉,“我知道。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以前的事能翻篇的我都翻了,可他们既然咬着不放,那就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了。” 后来这件事压都压不下去,传的越来越广,连附近村里人都知道了。 一次云淮康回村里他家的菜时,还有村里人问他咋回事。他还添油加醋说了一阵。 最后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说好像是他大嫂娘家的亲戚。 人们的联想就更加丰富了……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云淮安家的院子里。 云林林窝在自己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自从上次她爹在官道上打了她那两巴掌之后,她在这个家里就彻底成了出气筒。 她爹看她不顺眼,她娘也不替她说话,她哥云子德更是把她当扫把星。 全家人走路的时候都拿眼角扫她,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晦气。 她觉得这一切的不顺,全都跟他二叔家脱不了关系。 二叔家要是过得好,她爹娘就憋气;她爹娘憋气,就拿她撒火。 她发现只有二叔家倒霉了,她爹娘才会痛快,她爹娘痛快了,对她的脸色才能好那么一丁点。 可她太小了,才八岁,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死乞白赖地磨系统。 自从有了这个系统,她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 可现在系统好像也不怎么搭理她了,积分低得可怜。 “到底有没有办法?你再不说我真完了!”云林林在心里对着系统喊话。 系统似乎叹了口气:九月十五,县里会来一个戏班。你二叔家的云霜霜会喜欢上这个戏班的武生。然后为了武生偷光家里的钱,然后跟着武生私奔。最后武生骗光她的钱,把她卖到青楼。 云林林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 九月十五,也就是后天。简直天赐良机。 只要云霜霜跟那个武生私奔了,二叔家的脸就丢尽了,钱也没了,看他们还怎么开糕点铺子。 到时候自己爹娘知道了,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到时候就不会在为难她,还会像以前一样的疼她。 可问题来了,她在家里现在人微言轻,说句话都能换来她爹一个白眼,她要是自己跑去跟她爹娘说,“我想去县里看戏”,下场铁定是被骂回来。 她眼珠转了转,爬下床,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她姐姐云雅雅的床边,小声喊:“姐,姐你睡着了吗?” 云雅雅是家里唯一一个,对她一如既往温柔的人。 九月十五那天,云雅雅去跟她爹娘开了口,说想去县里转转,听说来了个好戏班。 她爹娘对这个乖巧的三女儿一向温和,直接点了头。 还打算跟着一起去,保证安全。 而且大儿子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他们也真的高兴,就想着去县城转转。 于是吃过午饭歇了会,就驾着新买的牛车往县城赶去。 云生生他们傍晚下了学,她一脸憔悴的仰躺在牛车上,快到家门口时,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她的姐姐们高兴地出来迎她,嘴上还说着,“生生,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晚上有唱戏的。” “你快回去吃口饭,一会咱们一块去看戏!” 云生生一愣,算了算时间,瞪大眼睛,【不会吧,崔金枝那个不要脸的武生来了!我三姐姐危以……】 第57章 被雷劈了 云生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 【完了完了完了,三姐!我三姐云霜霜要完了!】 她这句话在心里炸开的瞬间,正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几个姐姐瞬间都僵硬了。 尤其云霜霜,几乎有一瞬呼吸不畅,要晕过去。 姐妹几个都知道自家小妹的厉害,自然说的不会有假,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云生生还在那里自顾自的想着。 【原剧情里,这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大姐和姐夫闹和离,爹娘被关,家里彻底乱了套。没有人管三姐,她就一个人跑到了县城,想着来看看爹娘,结果爹娘没看上,倒遇上了那个武生崔金枝。】 【崔金枝跟她说有人在追他,求她救命,三姐心软,让他藏在自己的牛车上,又把他带回了家。这人就是个骗子,专骗女人的感情,在好几个府县都得手过。他把三姐骗得团团转,三姐偷了家里的钱跟他私奔——最后被他骗光了所有钱卖进了青楼。】 云生生小小的叹了口气,【三姐在青楼待了不到一年,就被折磨死了,死的时候才还不满十五岁……】 几个姐姐听了她的话,浑身不舒服。 云翩翩忽然说道:“那个,我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要不,咱们还是别去看戏了!” 云晓晓赶紧点头,“对,不去了,不去了……” 说着就往回走,正好和出来的甘玉婉,云淮康遇上。 云生生的心声太响,云淮康和甘玉婉在院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甘玉婉此时想起来了,之前小闺女曾经在心里念叨过一段,她听不懂的话。现在似乎全对上了。 云淮康拍拍云霜霜的肩膀,小声的以示安慰。 “没事,有爹娘在,谁都上不了你。” 云霜霜站在家人中间,浑身僵成了木头,手脚冰凉得不像是自己的。也小声道。 “他……他骗我偷家里的钱?我怎么可能偷家里的钱!!” 她不想在遇到那个人,然后在下场凄惨。 “我们要不别去看了。” 云淮安现在只想找到这个叫崔金枝的畜生,然后亲手把他打残,埋到地里去。 他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看。谁说不去看?不仅要看,我和你们娘也要去看。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敢把主意打到咱家人头上。” 云生生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一家人都挤上了牛车,看着是要全家出动看戏。 她无奈,【嗯,好吧,去了一定要阻止三姐被那烂人靠近。】 【不过现在剧情都变了,爹娘都好好的,大姐和姐夫也好好的,我就不信,在这么有爱的大家庭里,三姐还会恋爱脑,和那个煞笔跑……】 云霜霜猛点头。 对,即使现在皇帝来了,她都不会跟他走…… 虽然不知道她小妹说的恋爱脑是什么,但是她绝对没有了…… 大姐婆婆赵氏抱着翠翠,范思博和云子彦,他们不知道内情,还觉得能在县城里看戏,非常的高兴。 县城的戏台子搭在城隍庙前的广场上,老远就听见锣鼓铙钹敲得震天响,梆子打得啪啪的,唢呐吹得人耳朵嗡嗡叫。台前人山人海,挤满了来看戏的百姓,有自带小板凳的,有席地而坐的,有挤不进去就爬到旁边槐树杈上的。卖糖葫芦和炒瓜子的吆喝声混着戏台上的唱腔,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云生生一家,云淮康抱着云生生,范思博抱着翠翠,其他人干脆站在牛车上,这样能看得远。 台上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甩着长长的水袖咿咿呀呀地唱。 云淮康他们表面带笑,眼神却在众戏子中搜寻,看到底哪个才是崔金枝。 云生生听不懂戏文,也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忽然目光一顿。 戏台子右边的拐角处,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穿着戏服,但没有化妆,正半倚着后台的柱子,跟一个妙龄女子说话。 那女子不知道是来看戏的哪家小娘子,手里绞着帕子,每说两句话就低下头捂着嘴笑,羞得不敢抬眼。 那青年微微倾着身子,笑得温柔,隔这么远都能看见那女子耳根红了一片。 云生生眯起眼睛,小眉毛往中间挤了挤。 【这又不知道在钓哪家的姑娘。看这手法娴熟的,没有几十次实战经验练不出来。肯定是崔金枝这个惯犯老手,没跑了。】 【这样的人怎么没直接落下一道雷,直接劈死呢?晴天霹雳也行,我不挑……】 “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雷直接劈了下来。 就见那个青年刚还在说笑,下一秒就被雷劈了,身上还冒着一阵黑烟…… 云生生:(⊙?⊙) 【不是,我这么准的吗?那人劈死了吗?】 这一幕实在太过戏剧性。 云淮康他们也震惊了,自家生生是不是太神了些? 随后一家子又激动的不行。 出了这场事故,戏班子那边也吓了一跳,班主看只有一人受伤,他们才放下心来,继续唱戏。 至于崔金枝也被人抬了下去。 他对面的那个姑娘,也被刚才那一幕给吓傻了,被自家人拉走。 随后有人小声嘀咕几句,又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云淮康还想在确认一下,于是抱着云生生七绕八怪躲过人群,去了看台子后面。 然后就听到几个小戏子在小声嘀咕。 “崔金枝就是活该,终于被雷劈了!” “谁说不是呢,看看他做的那些亏心事,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还要这种人留在戏班子里。” 一个人声音压的更低,云淮康没有听太清楚。 只听到零星的几个词——相好,控制,不得不听……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云淮康抱着云生生往回走,路过卖糖葫芦的,还买了好几串。 回去后,几个年纪小的都有。 云生生和翠翠坐在一起吃糖葫芦。 云淮康则小声和甘玉婉说,“就是那人。” “不过今天时机不对,咱们明天再来!逮住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 甘玉婉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阉了!” 云淮康:“好主意!” 夫妻俩嘿嘿一笑,一家人继续看戏。 他们没有看到,另一边云淮安一家也来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看戏,云林林则到处找人。 好不容易看到了她二叔一家,又东张西望的找武生崔金枝,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她有些不甘心,和姐姐云雅雅说了一声,说是要去茅厕,然后偷偷的溜了出去…… 第58章 大叔是来看戏的 云林林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于是去了戏台子后边。 她年纪只有八岁,看着小小一只。甜甜的跟里面的戏子打问,“请问哥哥,崔金枝大哥在吗?” 那些人一愣,看到这么小的小姑娘竟然来找崔金枝?脸上一个一个都露出了鄙夷。 “小姑娘,快回去吧,太晚了,不要到处乱跑,会遇到坏人呢。”有人好心的提醒他,可云林林不听,还在问。 有人觉得这小女娃不听劝,是个傻的。就跟她指了指斜对角的一个帐篷。 云林林眼睛一亮,偷偷地窜了过去,悄悄打开帐篷帘子的一角。 然后就看到了令她咋舌的一幕。 只见崔金枝浑身黑乎乎的,一个女人坐在他床边,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两个人动作暧昧,几乎就要十八禁了。 云林林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这种货色遇到云霜霜,之后就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夜里,云淮康一家又来了。 他们来的早,离得唱戏台子还更近了些。 一家人都时不时的偷偷打量崔金枝。 崔金枝大概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偏过头往云淮康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眼睛一亮。 没什么,就是云淮康的四个女儿各个貌美,就是老四云乔乔黑了点,但也长得不差。一家人现在糕点铺子生意好,所以一家子也穿的好了些,起码比大多数的普通人好。 崔金枝整了整衣服,他居然主动走过来了。 微微欠身,笑得彬彬有礼:“大叔是来看戏的?” 他穿着便装,青衣布衫,身姿挺拔,眉目疏朗,往那儿一站确实比台上的扮相还耐看。 他虽然是和云淮康说话,但是眼神在四个姐妹身上瞟。 云淮康眼里杀意一闪,脸上是憨厚老实的笑。 “是呀,你们戏班的规模可真不小,戏也唱得好,难得难得。”他说着还点了点头,笑脸真诚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汉。 崔金枝微笑点头:“大叔喜欢就好。我们是跑江湖的小班子,能得您一句夸,也是福气。” 两人随便闲聊了两句,从戏班的路程聊到县城的天气,从县城的小吃聊到明晚的剧目。 云淮康从头到尾笑呵呵的,像是在跟一个让人欣赏的后辈拉家常。崔金枝大概以为这又是一个被他风度折服的热心观众,告别的时候还冲云淮康抱了抱拳,眼神自然还是在几个女子身上飘过。 等崔金枝走远了,云淮康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甘玉婉和几个闺女立刻把他围住。 云淮康本来不想当着闺女们的面说太多,他总觉得这些脏事应该由当爹的悄悄处理掉就好,可一想到自己养的是闺女,这世道又险恶,让她们见识见识人心有多脏,学会保护自己,比什么都强。 云生生还在和翠翠坐在一起,被赵氏看着。 范思博和云子彦在聊课业,倒是没有注意他们。 云淮康压低嗓子开了口,“今天晚上先别动他。我打听过了,他们在这儿要唱三晚。明天是最后一晚,咱们等到明天晚上再动手。” 他说到这里,两只手做了个捆绑的动作,往紧处一勒。 几个姐妹齐齐点头。 偏巧今天,云淮安一家又来看戏。 两家的位置隔得远,谁也没瞧见谁。 戏目刚散场,有人喝大了酒,在戏台边上撒起了酒疯。 一个醉汉扯着嗓子要跟台上的武生比划比划,几个和他一块儿喝酒的汉子拉他不住,反被他甩了个趔趄。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看戏的怕事的往后退,好事地往前挤,几个汉子跟醉汉推搡到一块儿,酒碗摔在地上啪嚓碎了一地,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云淮安一家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等他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回头清点人头的时候——少了一个。 云林林不见了。 云淮安他们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个年代拐子最多,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挤丢在庙会的人堆里,找不着了就是真的找不着了。 梁大花刚才那点看戏的好心情瞬间碎成渣,云雅雅也急的差点哭了。 三人一边扯嗓子喊着云林林的名字一边到处扒拉着看人缝里的脸。 云林林其实没走远。 她被人群挤到戏台另一边的槐树底下去了,缩在树根边上不敢动。她倒是没哭,自从上回在官道上挨了那两巴掌,她就不太敢哭了。 过了好一阵,才看见她爹娘慌慌张张地走过来,她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梁大花看见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人找到了,可一家人的魂还没归位,就发现云雅雅又不见了。 梁大花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云淮安骂了一句脏话,扯着嗓子又开始喊云雅雅的名字。 云林林被她娘拽着,小跑着到处找。 最后他们是在庙后头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云雅雅的。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云雅雅站在墙根下,衣襟有点乱,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没受伤。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青年。 云林林立马认出来,这人就是那个武生崔金枝。 崔金枝一只手虚虚地扶着云雅雅,正低头跟她说些什么。 看见云淮安他们跑过来,他不慌不忙地松开手说道。 “二位就是这位姑娘的父母吧?方才那边闹起来的时候,有个醉汉趁乱拽这位姑娘的袖子,要把她往巷子里拖。我恰好看见,把那醉汉打跑了。姑娘受了些惊吓,倒是没有大碍……” 第59章 那就配不上他们家雅雅 崔金枝说:“二位就是这位姑娘的父母吧?方才那边闹起来的时候,有个醉汉趁乱拽这位姑娘的袖子,要把她往巷子里拖。我恰好看见,把那醉汉打跑了。姑娘受了些惊吓,倒是没有大碍……” 云雅雅抬起头看着她爹娘,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小声说。 “爹,娘,是真的……刚才有个人抓着我就走,我根本拗不过,是崔公子正好过来,把那人赶跑了。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 云林林看到这一幕,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用了足足三秒,才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声尖叫压回去。 扯着她娘的袖子:“娘,我们回家吧,天好晚了,我好困。我们回家吧。”她的声音都在抖。 梁大花完全没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刚才走丢了吓得慌。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崔金枝身上。 这年轻人长得好,模样俊,身板挺拔,会武艺,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如果家世不错,人家救了他闺女。这可是恩人…… 云淮安也冲崔金枝拱了拱手:“多谢崔公子出手相救!小女要是被那歹人害了,我们一家人可没法活了。公子要是不嫌弃,改天一定来家里坐坐,让我们好好谢谢你!” 梁大花也在旁边猛点头,拉着云雅雅的手一起谢,云雅雅红着脸也跟着福了一礼。 崔金枝微微欠身还礼:“举手之劳而已,二位不必客气。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他说完,看了雅雅一眼,转身离开。 云林林瞬间松口气。 梁大花确定了云雅雅没事后,好奇问,“刚才那位公子什么身份?” 云雅雅脸红,“他应该是就是旁边戏班子的武生。” 听说是个武生,梁大花和云淮安暗暗翻了个白眼。 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如果是武生的话,那就配不上他们家雅雅。 云林林看爹娘的态度,这下才是真的放了心。 对啊,武生除了长相还可以,其他什么都拿不出手,爹娘一定不会同意姐姐在见那人。 那姐姐就安全了。 到了戏班子唱戏的第三天。 云淮康提前就把今晚的行动盘算好了。 他让赵氏留在家里照看小外孙女翠翠,又跟范思博和云子彦打了招呼——那俩人本来就不爱看戏,一个捧着苏卿给的书看得废寝忘食,一个抱着毛笔练字练到手抽筋,听说不用去看戏,头点得比谁都快。 至于云生生,她除了担心云霜霜之外,对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是真提不起半点兴趣,尤其是发现三姐压根就没接触过那个武生之后,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也被她五哥拉着写字。 于是今晚出门的阵容精简得很:云淮康带着甘玉婉,再加四个闺女。 五个人,一辆牛车,目标明确。 戏完了,锣鼓收了,看戏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场。 戏班子的人忙完拆台装车,累了一晚上,有人吆喝着要去街口的馄饨摊吃个宵夜。 崔金枝理了理袖子,挂着那副惯常的微笑跟着大伙儿往外走。走过一条窄巷口的时候,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巷口站着一个少女,侧身立在一盏风灯下面,灯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柔的,眉眼如画,身段窈窕。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微微偏过头往这边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崔金枝的脚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转头跟身边的同伴打了个招呼:“你们先去,我忽然想起来落了点东西在后台,回头找你们。” 同伴中有人撇了撇嘴,互相交换了一个见怪不怪的眼神,这人没救了。 谁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崔金枝整了整衣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当然不知道,那个侧脸少女,正是云霜霜。 云霜霜走在前头,心跳快得能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干这种事。 她怕倒是不怎么怕了。 从小妹那里听到她原本的结局后,她心里的害怕就一点一点被别的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从那天起,就觉得有东西堵在她的胸口,她知道症结就是这个人。 如果这口气不出了,她觉得自己会活活憋死。 她爹也说她大了,该自己壮壮胆子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她一定要自己来。 崔金枝跟着她,七拐八绕。一开始他还兴致勃勃地跟在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那个风度翩翩的步态,甚至还有心情在心里点评一下前面这位少女的身段。 后来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黑,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的月光被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线。他心里忽然冒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安,脚底下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就想走。 结果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迎面,一个麻袋。精准的套到了他的头上。 他眼前一黑,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喊,腰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被扑倒在地,紧接着好几只手同时按住他,一根麻绳在他身上飞快地绕了好几圈,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了一只粽子。 绳扣收得又紧又狠,几乎勒进肉里。 云霜霜、云翩翩她们几个现在套人麻袋已经套出经验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崔金枝再想张嘴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脚砸下来,最后他疼的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咽咽的闷哼。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套了麻袋。 仇人多得他自己都排不出号来。 云淮康站在巷口把风,左右看了看没有人,给甘玉婉使了个眼色。 甘玉婉会意,转身走到牛车边上,弯腰从车板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刀。 杀猪刀。 刀刃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 几个闺女看见那把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可一想到这人干的那些事,她们的腿就不软了,后背就挺直了。 甘玉婉把刀塞到云淮康手里,没说一个字。 云淮康接过来,走到那个被捆成粽子的麻袋跟前,低头看着麻袋里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轮廓,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杀意,但是想到生生不喜欢他杀人,那他就不杀人。 他握着刀的手没有犹豫,一刀下去。 崔金枝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60章 他会把姐姐卖进青楼的 那声惨叫在窄巷子里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被两边的高墙闷在里面出不去。 云晓晓他们怕他声音太大招来人,又是一顿拳脚砸下去,直打到他只剩出气没了进气,浑身瘫软几乎没了一点动静,他们才停手。 收工。 云淮康把刀擦干净,甘玉婉检查了周围有没有遗落的物件,几个闺女互相拍掉衣服上蹭的墙灰。 一家人迅速撤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一路上,一个比一个冷静,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从眼角眉梢往外窜——手是抖的,眼睛是亮的,呼吸是热的。 回了家,洗漱一番,钻进被窝,都还兴奋的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云淮康还假模假样地背着手去街上溜达了一圈,走到戏台子附近探头看了看。 戏台拆了,戏班子连夜收拾了东西走得干干净净,连地上散落的瓜子壳都被扫成了一堆。 那人也不见了。 死了最好——没死也行,他是往那人命根子上下的刀,这辈子都甭想好过。 这事渐渐没了动静,也算是翻篇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云淮安一家来县城里置办东西。 牛车停在街边,一家人下了车进铺子挑选物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黑影从拐角处踉踉跄跄地爬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翻上了他们家牛车后头堆杂物的角落,钻进一堆破麻袋底下不动了。 牛车晃晃悠悠地回了云林村。 云雅雅去后院搬柴火的时候,发现柴火堆后面有动静,刚开始以为是黄鼠狼。 她爬过去翻了翻,差点尖叫出声。 可等她看清里面那人的脸,那声尖叫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前些日子在巷子里救过她的那位崔公子,此刻正蜷缩在那摊烂稻草上,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嘴唇裂得像旱了三年的地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 崔金枝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姑娘……”他的声音都是哑的。 “崔公子?!”云雅雅惊讶过后,赶紧问道,“你怎么——” “别,别叫人。”崔金枝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一脸的惊恐。 “有仇家在追杀我。姑娘,你若现在将我交出去,我必死无疑。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伤好一些,我立刻就走,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云雅雅蹙眉,想到这人还曾救过自己,又想到爹娘的性格,最后点点头。 她转身悄悄拿了些干净的布条和食物,将他安置在不远处的废弃柴房里。 每天趁家里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给他送水、送饭、换药…… 云淮康一家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云淮康继续干他的花匠活计。没活的时候就系上围裙往灶间一钻,帮他媳妇和闺女们揉面、掂馅、看火候。 甘玉婉带着几个丫头又琢磨出了好几样新糕点,山药枣泥糕、桂花糯米卷、红豆沙栗子饼。 往柜台上一摆,回头客不少。在县里也有了些名气。 云生生还是每天一大早就被她娘从被窝里挖出来,塞两口饭,往范思博赶的牛车上一扔,跟着云子彦一起到苏卿那儿上课。 《论语正解》已经背完大半了。 苏卿先生最近开始让她练策论,每篇一百字不能少。 她每天回来的时候,小脸都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可第二天一早又被扔上车,周而复始。 抽空来,李老还来让她被药名药理,苦不堪言。 这天云生生回到家,托着腮吃完饭,就听到她娘和他爹闲聊。 云淮康说,“大房家的子德十月初一,就要迎娶刘员外家闺女。” 甘玉婉点头,“前两日我回去的时候,也听别人家说了。” “大房家现在可得意了。” 云生生歪头想。【原书里,云子德就是娶了刘盈月,搭上了她大哥刘向俊的东风,然后大哥一家子搬到京城去了。】 【刘向俊现在在吏部做员外郎,从五品,手里捏着实打实的官职。借着他的关系,云子德一到京城就被塞进了太仆寺,从七品主簿,虽然品级不高,可那是太仆寺,专管马政车驾的。】 【太子殿下的马都是他们那儿管。云子德这人别的本事不好说,可投其所好这一项是真有天赋。太子喜欢骑马,他就鞍前马后地伺候,一来二去跟太子亲近起来了,后来一路高升,也算平步青云。】 【云林林也是借着这个机会跟着去了京城。她大哥的官位越升越高,她在京城的圈子也越来越大,最后才会有那么多英年才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过这样也挺好,离得女主远远的,眼不见为净。省得三天两头使绊子、算计我们家。】 云淮康和甘玉婉在铺子里揉面的手同时顿了一下,两口子隔着灶台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可眼神是一个意思——跟大房那家子离远了也挺好,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就是福气。一家人便也不再想他们的事。 只是他们不知道。此刻云淮安家的院子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在马上要迎娶儿媳妇的节骨眼上,他们家的大闺女云雅雅——失踪了。 村里一个大婶说,今清早看见他家雅雅架着他家的牛车从村口出去,牛车上还坐着个男人。她当时瞅了一眼,那男人长得很俊俏。 大婶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现在一回想,拍着大腿说:“不是眼花,就是你们家大闺女拉着个男人跑了!” 梁大花当场腿就软了。 云淮安冲进屋里翻钱匣子,打开一看,少了二十两银子。 他攥着那个轻了大半的钱匣子,手指头都在发白。 云林林站在墙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紧张的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现在积分太低,如果用来查询,积分就要清零。 云林林攥着衣角的手抖了起来。积分是她攒了好久的东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本钱。 可云雅雅是她来到这里后,对她最好的人。 她咬了咬牙:查,帮我查。 系统:云雅雅跟着崔金枝走了。 第61章 绝对不能声张 云林林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浇了一盆冰水。 她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的? 跟着那人走的不应该是她二叔家的云霜霜吗? 怎么变成了她姐?怎么会? 她猛地冲进堂屋,尖叫了起来:“爹!娘!姐姐是跟着崔金枝走的!就是那个武生!就是上次在巷子里假惺惺救她的那个人!他是个人贩子!他会把姐姐卖进青楼的!” 梁大花和云淮安听到云林林的话,都吓傻了。 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云林林也不敢在瞒着,赶紧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云淮安一脸的不敢置信,“也就是说,那个崔金枝就是个大骗子。他原本要骗的是二房家的老三,云霜霜。而且云霜霜会为了跟他私奔,把他们家里的钱都偷光。” “最后那个骗子还把她卖到了青楼?” 云林林红着眼睛点点头。 云淮安直接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既然早知道,为啥不早说?” “要是我们早知道的话,也能早防范呀!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闺女丢了,牛车丢了,钱也丢了” 云林林捂着脸痛哭。 “我以为我姐不会再遇到那个崔金枝……” 她又怎么会想到,她姐如此糊涂,竟然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跑了,还偷了家里的钱 梁大花顾不上这些,抹着眼泪说道,“她爹,赶紧去找子德说一声!让他找找关系,让官府的人把雅雅找回来啊!闺女在他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啊!” 云淮安铁青着脸站了好一阵,忽然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声张。” “你想想,你儿子子德十月就要娶亲,刘员外是什么人家?咱未来儿媳妇的大哥还在京中做官呢,人家本来就嫌咱们寒碜,上回送聘礼出了那么大的丑,他媳妇那脸色你又不是没看见。” “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家大闺女跟人私奔了,这门亲事就黄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女子的清誉是全家人的门面。一个闺女坏了名声,咱家其他孩子还怎么成亲?子德的亲事还要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万一退了婚,子德的前程怎么办?” 梁大花张着嘴,脸上还挂着泪,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边是亲闺女的命,一边是儿子的前程。她的手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最后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痛哭。 云林林扑上去拉住云淮安的袖子,眼睛都是红的:“爹!那也应该把姐姐先找回来呀!” “这事咱们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那可是我姐啊!也是你们的亲闺女。她跟着那个人会没命的!你真不管她了吗!” 云淮安一把甩开她的手,把她甩了个趔趄,“你还好意思说,这都怪你,要不是你提前不说。你姐怎么会跟那人跑了?” 云林林哑口无言。 云淮安暗暗骂了一句,扭头就走。 “你们都在家等着,不要出去乱说话,我现在去找子德商量一下。” 门板在他身后“砰”的一声拍上,把屋里所有的哭声都关在了里面。 云林林坐在地上,眼泪顺着下巴尖往下淌:“不是应该是云霜霜吗……不应该是云霜霜吗……怎么是我姐……怎么是我姐啊……” 可惜没人回答她…… 十月初一这一天。 刘员外府上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口一路挂到了正堂的房梁上,鞭炮炸了整整一刻钟,碎红纸铺了半条街。 云子德穿着一身簇新的喜服,头戴簪花冠,骑着高头大马穿街而过,笑得红光满面。 刘家小女儿刘银月被花轿抬进了他在县城置办的新宅子,拜了天地,进了洞房。 到场的宾客虽算不上满城权贵,可刘府的面子摆在那里,县里有头有脸的也来了一大半,热闹足足一整天。 这一天,云雅雅没有出现。 云淮安两口子在喜宴上敬酒回礼,脸上堆着笑。 有人问起“怎么不见你们家的三闺女。” 梁大花端着酒杯的手僵了僵,便笑着按早就对好的说辞答道:“雅雅啊,刚才还在这呢,估计去后面忙活了。” 问的人也没多想,客套两句就转到别的话头上去了。 后来村里也有人私下嘀咕,说云家大闺女不是去姨母家,是跟人私奔了。 大清早有人看见她架着自家牛车,车上还坐着个男人。 可这话没有证据,人走了就是走了,没人去报官,也没人去找,连她爹娘都不急,旁人凭什么替他们急? 时间久了,这话也没人再说了。 再后来,提她的人也少了,就好像云淮安家从来不曾有过这么一个姑娘…… 云淮康一家也听说了云雅雅不在家的消息,倒没有多想。 九月底的时候,李婆婆在他们家已经干满了一个整月。 甘玉婉看她做事仔细认真,没有半点藏私。 不仅教会了她们所有人用烤炉,还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几样独门点心做法全掏出来了,连火候和擀面的力道都说得明明白白。 甘玉婉心里感激,除了原本说好的工钱,又额外包了二两银子。 还装了满满一筐粮食和点心,亲自驾着牛车送了李婆婆回村。 李婆婆推了好几回,甘玉婉佯装生气把筐往她手里一塞,“这是几个孩子孝敬您的,不收她们要伤心的”。 李婆婆这才没再推,眼圈倒红了半边。 把李婆婆送回村后,甘玉婉和云淮康想着,第二个铺子,就是那间专做甜品的铺子,马上就要开业了。 到时候两间铺子两头忙,光靠家里这几个女眷和范思博他娘赵氏,怕是连轴转都转不过来。 干脆问问几个外甥和外甥女愿不愿意到县城来搭把手,工钱照开,包吃包住。 这天云生生正好休息在家,没跟着爹娘去姥姥姥爷家,而是留在铺子里跟大姐她们做伴。 这两天的生意都很不错,每天出炉的糕点都能卖个精光,柜台要擦好几遍,钱匣子也沉了不少。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云生生在里屋睡过午觉,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几个姐姐围着一个人看。 云生生好奇凑过去看。 咦,这里竟然有外国人…… 第62章 马铃薯的种子 一个金发碧眼,高鼻梁,白皮肤的男人站在店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袍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毛茸茸的手腕。 他张牙舞爪,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表情又急又恳切,额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 可他越比划,家里几个姐姐越往后躲。 周围围满了好奇的路人,但都不敢靠近。 就连范思博也一脸紧张的看着。 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敢问阁下从何而来?有何贵干?” 老外听了,更急,叽里咕噜又说了好长一串,可惜还是没人能听懂。 有人小声嘀咕,“他……是不是要饭的?” 云生生站在门口听了几耳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之后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说的是英语。】 【虽然口音有点怪,舌头卷得跟含了块萝卜似的,但确确实实是英语。】 【我在穿书前可是国际总裁的特助,会五国语言——原本还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没想到在这太荆县的小巷子里竟然能遇到个老外。】 【这人不是要饭的,是个商人。可惜他遇到打劫的了,身上钱全没了。】 【他这是在问大姐能不能用他身上的货物来换点盘缠。可惜没人听得懂!】 云晓晓云翩翩他们眼里发光,没想到他们小妹这么厉害,连外国人的话也能听得懂。 那老外说了半天,发现人家都是一脸茫然,只好叹了口气,准备去下一家碰碰运气。 云生生赶紧从门后窜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跟前,仰起脑袋,用她标准的英语,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FirSt……take OUt……yOUr gOOdS……and let me……have a……lOOk.” 那老外的动作瞬间停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孩,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他当场甩开长胳膊,就要给云生生一个拥抱,云乔乔瞪眼,立马举起刀来。 范思博也赶紧把云生生往后拽。 老外手僵在半空,讪讪缩了回去。 但他还是激动得蹲下来,对着云生生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长串。 云生生翻白眼。 【我能听懂,可跟你们的上帝没关系!】 与此同时,巷子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云生生。 范思博张了张嘴,很想问小妹怎么会这人的话。 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媳妇云晓晓一把拽住了袖子。 云晓晓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说:“别吭气,我小妹能搞得定。” 云乔乔把刀往腰后一别,也跟着点头:“对,姐夫,你就听我小妹的吧,你往后稍稍。” 连云翩翩和云霜霜也同时点头。 范思博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了一个他早就该注意到的事实。 这个家里,小妹最小,但整个家里好像最听她的。 小妹说想吃猪下水,第二天岳母就买了一大盆回来研究;小妹说想买个铺子,他岳丈第二天就去把定金付了。 他岳丈岳母都不是糊涂人,事实上是他见过的最精明的人。 一家子都听小妹的,只能是这个小妹太厉害了! 才三岁的娃娃,说话还往外蹦字呢,竟然认得那么多字,苏卿先生教的东西她看一眼就能背下来。 范思博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了,乖乖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 老外看着云生生很激动。 云生生却很冷淡。 她上辈子跟外国人打了多少年交道,太知道这帮人了。 能漂洋过海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做生意的,没一个是善茬。是善茬的早就死在路上了,能活着站到她面前的,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 现在看着笑嘻嘻人畜无害,那是因为还没发现你的弱点;一旦发现,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像近代史书上写的那些外国人,不都是看着华国好欺负又能赚大钱,才把那些剥削和鸦片全塞进来的吗? 她懒得跟他废话,小脸一板,直接说:“Let'S…… inSpeCt the ……gOOdS firSt.” 老外看她如此,讪讪地摘下帽子。 那帽子脏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又破又烂。谁能想到,帽子的夹层里竟然藏着几个小小巧巧的口袋,每个口袋都只有巴掌大,扎得紧紧的。 云生生挑了挑眉。 这人果然够精的。 他在路上被人打劫,对方怎么可能给他剩下东西?货估计都被抢光了,就这顶破帽子人家看着实在没用,才没抢,这才给这老外留了点压箱底的东西。 她倒要看看,这商人都被抢成光杆了,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换钱的。 那老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口袋,托在掌心上,展示在云生生面前。 他大概觉得云生生太小不识货,又指了指她身后的云晓晓和范思博,示意他们一块儿来看。 云晓晓拉着范思博凑上前去,就看到口袋里装的是一些小小的籽,小小的、圆圆的,颜色发黄。 范思博拿出来一片,端详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花的种子吗?” 云生生狐疑地皱了皱小眉头,问:“POtatO?” 老外眼睛瞪圆,点点头。一度好奇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云生生的眼睛“唰”地又亮了,比刚才听他说英语的时候亮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小脸上差点没绷住。 【这竟然是马铃薯的种子!】 【那确实是好东西。之前听大姐夫跟苏先生聊过种植农业方面的事,说现在北方小麦亩产才零点四到一石,南方也不过一到一点五石。就这么点收成,一家人忙活一整年,交完租子留够种粮,剩下连过年蒸笼馒头都得掂量着面。】 【可这马铃薯不一样,我之前跟过一个农业投资项目,查过资料,最早的引进品种亩产也有千斤以上,换算成石就是一千石!】 【一千石!那可是提高了上千倍的产量!而且不挑土地,贫瘠的土地也照样丰收。】 【如果能把这种子培育出来,全国都种的话,那得喂饱多少肚子?又有多少灾民不用背井离乡去逃荒了……】 第63章 一共花了二两银子 云家四姐妹都是种过地的,亩产千石这四个字砸在耳朵里是什么分量,她们比谁都清楚。 云霜霜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云翩翩深吸了一口气,把嘴唇抿得死紧; 云乔乔已经在心里算一亩地能种多少棵了,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云晓晓的反应最明显,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家相公。 范思博还不知道那些种子是什么,可他媳妇已经在用尽全力绷住自己的表情了。 云晓晓最知道自己相公有多在意粮食收成这件事,平时跟苏卿先生讨论的都是怎么让一亩地多打出半斗粮,如今这亩产千石的东西就摆在眼前,她恨不得现在就趴在他耳朵边把话全告诉他。 可她死命忍住了。 这事得等她爹娘回来再说,现在不能说,说了没法解释。 云生生也很快从激动中冷静下来,小脸重新板住,然后问老外什么价格。 那老外却笑嘻嘻地没搭理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直接看向了他们家唯一的成年男人——范思博。 他大概觉得一个三岁小丫头就算会说几句他们的话,也做不了钱的主。 范思博被他看得一头雾水,实在听不懂他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只好弯下腰小声问云生生:“小妹,他说的啥?” 这个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可思议。 自己是成年人,还是个秀才,结果竟然弯着腰在问一个三岁小姨子翻译外头人的话。 可他这一问,旁边云晓晓和云乔乔都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不问才是错的。 云生生看了看周围人太多,怕种子的事传出去,不好收场,干脆跟老外说了句“跟我们来”,把人请进了自家院子里。 赵氏和云翩翩继续在门口看铺子卖点心。好奇了,就回头看一眼。 老外一进院子,就被安排坐到石凳上,云晓晓给他倒了碗水,他看样子渴得不轻也不敢喝,明显是怕黑吃黑。 云生生也不管他,趁着这个空档,把刚才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没办法,她说更慢。 她把亩产千斤的说法全栽在了老外头上,说得有鼻子有眼。 范思博听完之后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茶碗差点碰翻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能形容的了。 他也是种过地的,他知道亩产千石是什么概念。 云生生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提醒:“别……激动……压价。” 她往外蹦字蹦得很慢,但每个字都跟小锤子一样敲在范思博的天灵盖上。 范思博一愣,瞬间有些汗颜。 他一个成年秀才,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竟然还没一个三岁小姨子沉得住气。 他把掀了一半的袍子重新放下来坐好,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表情从“欣喜若狂”调成了“还行吧再看看”。然后朝云生生点了点头,硬生生把话都托给了这个小姨子来谈。 云生生转头问老外什么价格。 那老外大概也知道自己浑身上下就剩这点种子能卖了,想卖个好价钱,可又不敢狮子大开口。 这种子长啥样谁都没见过,种出来是什么东西更没人知道,不懂行的还以为是喂鸡的陈谷子烂芝麻。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 云生生面不改色地问:“二百铜板?” 那老外听懂了“二百铜板”几个字,嘴都气歪了,叽里咕噜地抗议了一大串,又是拍大腿又是比划。 云生生就是故意的。 她还没搞明白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种子,等种出来全是野草,那就亏到姥姥家了。 她把这话也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老外。 老外气得跳脚,又是拍胸脯又是对天发誓,说这些种子千真万确是从他家乡带来的好东西,走了几千里路都没丢,差点被土匪砍了脑袋都没交出去,绝对是真的。 七说八说,磨了半天嘴皮子,云生生最后用一两银子就把他手里那一小袋马铃薯种子全拿下了。 老外拿了银子,心情倒也不错,好歹有生活费了,今晚不用饿肚子。 他趁势又把另外三小包掏出来,打开给云生生看,嘴里又开始推销,又是指又是比划。 云生生往里面扫了一眼,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种——玉米和辣椒的种子。 玉米就不用说了,亩产五百石,也是相当的高产。 辣椒更是好东西,自家将来想做卤肥肠、卤猪蹄,卤鸡爪啥的,靠的就是这一味辣,没有辣椒,再好的卤水都少一半魂魄。 最后一种竟然是番茄!又能当蔬菜,又能当水果,营养丰富! 云生生心里高兴得翻江倒海,脸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故意蹙了蹙眉,把种子放回去。 翻译过去就是:这几种东西看着不咋地,要不是你挺不容易的,我们都不想要。 老外又急了,又是介绍又是保证,说这几样种子比马铃薯还珍贵。 他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一层,云生生才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用一两银子把他剩下那三种种子全收了。 就这样,一共花了二两银子,马铃薯、玉米、番茄、辣椒种子全部到手。 云生生觉得自己把人坑得有点狠,良心稍微动了一下,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大包点心塞到他手里,最后在天黑之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了门。 老外临走的时候还对这个小丫头依依不舍。 还说了他叫麦克,云生生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他来了这地界这么久,这还是头一个能跟他说上话的人。 可惜云生生对他并无多大好感,送人的时候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脚下却已经把院门关了大半扇。把人打发走了,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写: 四种种子,名字叫什么,种出来大概能干什么用,栽种时注意什么。 洋洋洒洒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完。 范思博站在桌旁看着她写完的东西,越看越激动,越看手越抖。 之前还能用书生的斯文架子撑着,现在彻底端不住了,最后几乎是狂喜地抱起了那些纸,宝贝得跟拿到了什么绝世孤本一样。 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每一种种子里分出几粒,跑到院子里找了一块向阳的空地,蹲在那儿翻土、挖坑、点种、浇水,全程手都是抖的,汗珠子掉进土里都没顾上擦…… 第64章 甜品铺子开业 夜里云淮康和甘玉婉回来,刚把牛车拴好,就被几个闺女围着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遍。 两口子听完就坐不住了,饭都顾不上吃,跟着范思博一起蹲到那片刚种下去的地边上研究了半天。 云淮康听说马铃薯亩产千斤、玉米也能亩产五百斤,蹲在地头望着那几垄新土,半晌才站起来跟甘玉婉说: “那得多种。等再攒点钱,去买块山地,一块全种上。这要是种成了,明年咱们光是卖种子就能挣不少钱。” 范思博虽然心怀天下,但是现在也觉得只有多多种出来,才能让当权者看见,并加以重视。 甘玉婉倒是一眼就看上了辣椒和番茄。 “闺女之前就念叨过,只要有了这辣椒,猪下水就能做出连京城里都找不着的味儿。” “你想想,以后那些来吃甜品的大姑娘小媳妇,顺手买一碗辣乎乎油亮亮的卤肥肠回去,咱还怕生意不好?” 她又拿起那包番茄种子,爱不释手。 “番茄既是菜又是水果,吃着还养人,这要是往柜台上一摆,红红的,光看颜色就勾人。” 她环顾了一圈自家这后院,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够用了。 她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咱们不是把隔壁那家医馆的铺子也盘下来了吗?那院子里光长杂草,地肥着呢。明天咱们就把这些种子分一部分出来,先种到那边去,省得全挤在这儿连脚都下不去。” 大家一合计,都觉得有理。 云淮康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那医馆后院能开出几垄地来了。 第二天清晨,范思博套好牛车准备去苏卿那儿上课。 他站在车旁边犹豫了好一阵,他是真想留在家跟岳丈一块儿翻地。 可苏先生的课不能耽误,于是他包了一些种子揣进怀里,打算带去给先生看看。 到了苏卿的书房, 范思博将昨天的事情说了,还把种子送给了苏卿。 苏卿也惊讶的不行。 他给云子彦和云生生安排好今天的课业后,便和范思博一道去了后院。 后面还跟着两个扛着锄头的小书童。 到了后院菜地边上,苏卿撩起袍角,接过书童递来的锄头,亲自翻土起垄。那姿势虽不如老农利索,倒也像模像样,看得范思博在心里暗暗感叹:先生就是先生,连种地都比别人有章法。 李老听说这事之后,也凑了过来。 先是站在地头背着手看了半天,然后把袖子一卷:“让让让让,你们读书人种地太斯文,看老夫的。” 五个人哼哧哼哧在地里折腾了一整天,最后直起腰来的时候面面相觑,个个脸上都沾了泥。 李老更过分,走的时候还厚着脸皮从范思博那儿要走了一小撮种子。 “我带回去给那位也瞅瞅。” 他没说哪位,云生生想着,不是陈管家就是宴时瑾。 云生生后来就没再管种地的事。 她有自知之明,上辈子跟过农业投资项目是一回事,让她亲自蹲在地里分辨哪根是苗哪根是草就是另一回事了。 种地这方面,她老爹老娘闭着眼睛都比她强。 又过了两天,甘玉婉娘家的几个外甥外甥女到了。 她大哥甘大才家的三小子甘禄茂,十五岁,长得很精神,进门就喊“三姑三姑,有啥活你说”; 二哥甘二才家的俩小子——十六岁的甘禄胜和十四岁的甘禄朔,一个比一个壮实,扛起面袋子来气都不带喘的; 三弟甘三才家的大闺女甘禄萱,今年十四岁,手脚利索,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 甘玉婉把人分成两拨。 糕点铺子那边经营了这些日子已经差不多成熟了,她就让赵氏和大闺女云晓晓带着云翩翩一起负责,甘禄萱、云霜霜和云乔乔在旁边帮忙。 几个丫头凑在一起,一边和面一边叽叽喳喳,铺子里热闹得跟唱堂会似的。 甘玉婉她自己则带着三个小伙子——甘禄茂、甘禄胜、甘禄朔——全力筹备甜品铺子。 这几个月她靠着云生生那些零零碎碎的描述,和她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试验。 已经鼓捣出了三十多种不同的甜品:红豆沙、绿豆羹、芝麻糊、桂花藕粉、冰糖雪梨、蜜渍山药、杏仁豆腐、花生酪、红枣银耳羹、牛乳炖蛋、姜汁撞奶、核桃露、百合莲子羹、酒酿圆子…… 每样都提前做出来装在大瓦罐里,瓦罐往柜台上一排,揭开盖子就是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进来的客人要吃什么,现从瓦罐里舀出来端上桌就行,不用另外生火动灶,方便得很。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现象——客人们坐下来吃甜品的时候,嘴闲着,眼睛也闲着,一闲着就忍不住要点几盘点心就着吃。 吃完一碗甜酪,顺手买一斤绿豆糕回去的事,一天能遇上好几遭。 两个铺子就这么彼此生生地互相喂着生意。 十月二十,甜品铺子正式开业。 甄蔺清虽然人不在太荆县,但他走之前交代得明明白白,薛良亲自带着人抬了好几样礼品上门,还送了几大挂炮仗。 鞭炮在巷子里炸了小半刻钟,碎红纸铺了一地,相当的热闹。 铺门一开,半条巷子都塞满了人。 有人进店坐着慢慢品尝,有人端着自家的粗瓷大碗过来,让伙计给盛一碗芝麻糊带回家哄孩子,碗不够大的还嫌亏了。 这条巷子平常人不多,今天硬是被挤成了庙会——卖糖葫芦的闻着味儿都把自己的摊子往这边挪了好几丈。 甜品铺子在整座县城里独此一家,连员外府上的小姐们都打发丫鬟婆子过来排队买。 有些丫鬟是第一次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回去跟自家小姐绘声绘色地描述店里的热闹劲儿。 什么杏仁豆腐白得跟玉似的,什么桂花酒酿一揭开盖子满屋子都是桂花香。 云家的生意好得让整条街都侧目。 当然也有很多嫉妒的人在背后嚼舌根…… 第65章 6岁小娃,她绝对能拿下。 生意好了,自然有人看着眼红。 可想想之前梁孝清那伙人的下场,到现在还被关在牢里没放出来。 连说情都不敢说,就知道云淮康这家人的后台不是吃素的。 有人背地里嘀咕了几句酸话,当面还是客客气气的。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到了十一月初,两间铺子的生意已经稳稳当当地入了轨道。 他们家还有两间铺面空着正要招租,这些天来问的人快把门槛踏平了,做什么的都有。 有要开布庄的,有要开杂货铺的,有要开铁匠铺的,但最多的还是想开个饭馆。 想想也是,这巷子原先冷清,如今被云家两间点心铺子带得人气旺了好几倍,整条街就差一个饭馆,吃的都凑在一起才好聚客。 晚上一家人在后院吃饭,云淮康把这事摆到了桌面上:“还有两间空铺子,租给别人也是租,要不咱们自己再开个饭馆?” 他这么一说,饭桌上立刻分成了两派。 云晓晓觉得开饭馆好,她婆婆赵氏做的一手家常菜远近闻名; 云翩翩觉得不开也行,两间铺子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云霜霜和云乔乔不置可否; 范思博挠挠头,“听岳父岳母的。” 云子彦也点头。 几个外甥外甥女也没有主意。 甘玉婉自己也没想好,把目光投向了桌子那头正埋头扒饭的小闺女。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云生生。 云生生歪着头思索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饭铺……不好……” 【开饭馆太辛苦了。看着热闹,其实就是挣个辛苦钱,还把人拴得死死的——从早到晚围着灶台转,一天不盯都不行。】 【需要的人手比糕点铺和甜品铺加起来还多,备菜、切菜、炒菜、洗碗,哪样都省不了人。麻烦又繁琐,万一请的厨子跑了,连生意都没法开张。】 【还不如开个粮铺。等土豆、玉米那些东西种出来,就可以在自己家的铺子里卖,连种子带粮食一块儿往外走。】 【不过开粮铺应该也需要不少资质吧?这个明天得去问问薛良才能知道。反正那两间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亮。 几天前,云淮康已经拿攒下的钱买了一片不小的山地,请了好些人把土全翻好了,一排排的垄起得规规整整,就等着明年开春下种。 他本来还在琢磨明年种出来那么多粮食往哪儿放,闺女这一说——粮铺,正好。 种出来的东西直接拉进自己家铺子里卖,省了中间商,种子也能往外卖,一笔生意两头赚。 云淮康端起饭碗又扒了一大口,心想:明天我就去问薛良。 几处种下的种子,这些天陆陆续续都发了芽。最先是那块菜地里的马铃薯,土面上拱起了几道细细的裂缝,然后一夜之间就蹿出来几棵嫩绿的小苗,顶着露水在晨光里支棱着。 接着玉米也出了,辣椒也冒了针尖大的小叶,番茄苗倒是最慢,甘玉婉天天蹲在那儿看,终于在一天早上发现了第一抹绿色,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瓢扔了。 云生生看到了那些苗子,嫩生生的,在风里轻轻地晃。 一家老小蹲在苗子跟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护宝阵仗都夸张。 她爹怕鸡啄了,专门拿竹条编了一圈栅栏;她娘怕晒蔫了,大中午的顶着太阳拿草席子给它们遮光。 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发现种地这件事,压根不用谁教,这就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手艺。 不过已经十一月了,天气开始转凉了, 他们就弄了些大花盆,把苗苗都移到了屋里。为了不让苗冻着,还早早的就升上了火炕。进了家里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唯一悲催的是云生生本人。 她每天还要跟着姐夫和五哥一起去上学。 苏卿大概是觉得她聪明,记什么都快,索性拿到什么书都往她面前一摊,一个字:“背。” 云生生无力反抗。每天背啊背,背完经史子集背策论,背得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塞满了一个图书馆的库存。 李老也觉得这娃娃背书快得离谱,干脆把医书一摞一摞地搬过来,跟堆砖头似的,笑眯眯地说:“来,经史一本,医书一本,交叉着背。” 云生生:“……” 每天放学的时候,她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一样,瘫在牛车上望着天,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天空白云飘过,她觉得自己也跟着飘了。 这期间,云生生也去过陈府几趟。主要是陈管家求着李老让去的,为的就是让她能陪世子说说话。 她的说话能力也利索多了,能一句一句地往外蹦,虽然还是奶声奶气的,但跟之前比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这天她到陈府的时候,看到晏时瑾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乐了。 竟然是一本游记。而且这一页她正好看过。 书上讲的是一个县里经常丢人的故事。 丢的还都是黄花大闺女。可那地方也没有拐子的踪迹,一向与世无争,于是当地人就怀疑是有鬼怪把姑娘们吃了。 云生生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就想,这还用猜?肯定是有人借鬼怪的名头打这些女子的主意,跟鬼怪有个屁的关系。 她这么想的,嘴上也这么说出来了。 晏时瑾一早就看见她来了,只是没出声。现在听她这么说,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把书一搁,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会下吗?一起。” 云生生低头一看,是一局下了一半的围棋。 这个她会。 她上辈子跟着总裁满世界跑,什么人都见过。 有时候为了拿下一个项目就得投其所好。 所以她学了所有能学的东西。 围棋、国际象棋、麻将、高尔夫、骑马、插花、煮茶、品酒…… 反正是能学的都学了,并且都学得相当精通。 甚至连育儿知识她都储备过,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才六岁的小男娃,她觉得绝对能拿下…… 第66章 送来人 云生生执黑子,晏时瑾执白子,两人就在这盘残局上你来我往地下了起来。 黑子落枰。 白子应手。 黑子再落。 白子再应。 棋盘上风平浪静,两个小娃娃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旁观的李老和陈管家一开始还笑眯眯地看着,看着看着,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句话。 这俩孩子是不是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 晏时瑾的棋,老道,狠辣,步步围剿,每一手都像个浸淫棋道几十年的老手在布局。 而云生生的棋,机变百出,逢凶化吉,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杀机,滑溜得像个泥鳅,偏偏关键时刻又能逼得人捉襟见肘。 晏时瑾越想越心惊。 他是重活一世的人,下棋是两辈子的事。 虽然他棋艺算不上顶尖,但放眼现在的成年男子,能赢他的也没几个。 可面前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竟然能逼得他顾此失彼,好几次差点被屠了。 云生生这边也在心惊肉跳。老天爷,这真的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这棋路老辣得离谱,她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顶住,好几次差点被他绕进去。 她上辈子陪那些老总下棋也没这么累过。 最后,两人堪堪平局。 云生生心里长长出了口气。把棋子往棋篓里一丢,脸上立刻换了一副小娃娃的不高兴表情。 “时瑾哥哥,你比我大三岁,就不能让让我吗?小气吧啦的。” 说着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晏时瑾嘴角抽了抽。他要是敢让她一个子,现在他就片甲不留了。 从前些日子开始,云生生就管宴时瑾叫“时瑾哥哥”了。 一开始宴时瑾还浑身不自在,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他确实比她大。 但是听着这个三岁小娃娃的心里话,算盘打得是不是太精了点? 竟然这么早就盘算着,将来长大了利用他。 他心中好笑,这小娃娃现在就如此的精明,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祸害。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生生展现了她另一个惊人的天赋,胡吃海塞。 厨房端上来的菜,她每个都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吧唧吧唧的,吃得那叫一个香。 晏时瑾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看她吃得跟只小猪似的,不知不觉也多添了半碗饭。 陈管家在旁边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看云生生的眼神,就跟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 云生生心里门儿清,只要她能哄得皇孙殿下多吃几口饭,陈管家就一定会给她好处。 所以她每次来都使尽浑身解数,哄着晏时瑾多吃,自己也顺便多吃点。 果不其然,临走的时候,陈管家激动地塞给她一个红包。 她之前还会推辞两下,现在直接大大方方接过来。打开一看,十两银子,高兴得她当场蹦了好几下。 等她蹦蹦跳跳地走了,陈管家笑眯眯地回过身,看向晏时瑾。 “世子爷,等明年开春,文师傅就要带您上山修炼了。您……确定要带上生生吗?”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过的事。 世子爷上山修炼,学武功和其他本领,身边肯定要带个人。这人可以是书童,可以是护卫,也可以是暗卫。 陈管家自己不能去,一直很不放心。 那些护卫暗卫都是大老粗,能保世子不受伤,但世子心思缜密,身边没个知心可靠的人,三年时间太难熬了。 于是他就提议把生生带上。生生别看年纪小,机灵得很,又聪明好学,有她在旁边陪着,世子在那山上待三年肯定不会无聊。 他跟世子提过这件事,世子当时没有完全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也不知道现在世子怎么想的。 晏时瑾想了想,看着院子里云生生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时间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他的语气淡淡的。 “她家里人不一定舍得让她去,而且一走就是三年。” 陈管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云生生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家店门口围了十几个中年男人,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 但要仔细看,又发现他们都似乎有些残缺。 一个人似乎瞎了一只眼睛。一个人则是腿有些跛。另一个人的手掌断了一截。 还有人只有一个耳朵。 还有人脸上是一长刀疤。 云生生看了,背后都抖了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里的土匪跑到城里来了呢。 周围路过的人看着他们,也快快地离去。生怕这些人找他们的麻烦。 云生生心里一紧,眉头微蹙。李老此时脸色也不太好看。想了想,还是抱着生生走到了店门口。 正好,云淮康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宋孝林和一个青年。云生生一眼认出那个青年,就是好久没见的甄蔺清世子爷身边的侍卫曲冷。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曲冷说,“云叔,宋叔,那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月钱也按你们说的算。” 云淮康笑着点点头。“曲侍卫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待大家,有我吃一口吃的,绝不让大家饿着。” 这时候甘玉婉和云晓晓他们也都出来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放了水和各种糕点。 几人高高兴兴的走到那些中年男人身边。给他们递水递吃的。 那些中年男人也客客气气地接过了,并没有什么不满。 云生生这才反应过来。 【啊,我明白了,这些人一定就是甄蔺清派过来的那些伤兵吧?】 【看来他已经同意和父亲还有宋叔一起合伙做生意啦!】 【挺好挺好,这样大家合作共赢,挣的钱会更多的!】 云淮康此时也发现了小闺女,听着小闺女心里话,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要不是小闺女这个办法,他还不知道可以这样办呢。 现在看到世子送来的这十几个人。虽然身体上都有些残缺,但个顶个的强壮凶悍。 这要是带着出关,肯定能震慑四方…… 第67章 安置伤兵 用过晚饭后,云淮康把曲冷带回来的那十几个伤兵全都安置到了隔壁院子,也就是原来的医馆。 他们也很识趣,自己抱着铺盖卷就过去了,嘴里还嘟囔着“这地方比军营的帐篷强多了”。 “饭菜也好吃啊!”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叫武长春。 他的一只耳朵和一个手掌没了,脸上还带着一道刀疤,走路还有些瘸。 听说之前是明王爷的护卫。 因为伤的太重,才退了下来。 原本是发了几十两的抚恤金,然后要被安排到明王府的一处庄园里种地。 但听说了世子爷要找一些伤兵去关外做生意,他就自告奋勇来了。 也幸好他和世子有些交情,世子爷才会让他带队。 此时他的脸上也带了笑,说道。 “既然都知道是好日子,那就珍惜一点,不要把军营里的那些不好的习惯带过来。” “要是被王爷或者世子爷发现了,把咱们再送回去,可有咱们哭的了!” 这话既是说给他们这十几人听,给他们提前打预防,也是说给云淮康让他们放心,自己这些人不会乱来。 毕竟之前都不认识,而他们都是一些大老粗,遇到问题都是动手动脚,绝不动嘴,万一有了误会,打起来伤了人就不好了。 果然听了他这话,那十几个兵之后就收敛了一些,对云淮康一家子更加客气。 云淮康他们一家,也都更加放心满意。 等安顿好所有人,宋孝林还没走,被云淮康拉到堂屋里坐下,甘玉婉给他们沏了壶热茶,抱着云生生也坐到了旁边。 现在家里的大事,他们都会带着云生生一起商量。 云淮康把茶碗往宋孝林面前推了推,开口:“孝林,今年还能出趟关外吗?” 毕竟人都已经来了,歇着也是歇着! 宋孝林喝了口茶摇头。 “不行了,还有半个月过年,这个时候关外特别冷,也特别乱。” “草原上的那些人,没了吃喝,就会疯狂打劫商贩。危险系数会翻好几倍。” 他说着,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云淮康。“这是还你之前的钱!” 云淮康没要,“你先收着吧,我不是都和你合伙了吗!” 宋孝林直接塞到云淮康的怀里,“一码归一码,现在把之前的账结了,之后合作的账咱们另外算!” 云淮康看他如此坚决,没有在推辞。 他蹙眉小声说,“可这十几号人天天住在这儿,一天两天倒罢了,时间长了怕要出问题。” 宋孝林点点头,“确实得想个办法。等过了年,开了春,最早也得三月才能再次出关。从眼下到明年三月,掰着指头算一算,整整三个半月。十几个大老爷们,天天吃饱了没事干,那可不是好事。” 甘玉婉想了想说:“咱不是开了两间铺子吗?糕点铺和甜品铺子都喊人手不够,要不让他们也过来帮帮忙?”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主要是看见那十几个兵伤的伤、残的残,实在是不忍心。 想着如果是自家的孩子成了那个样子,她不得心疼死? 现在就想着能让他们轻松一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云淮康摇摇头:“我看不妥。咱铺子里的活都是精细活。这活适合姑娘们和那几个半大小子干。” “那些伤兵,个个手上都是拿刀拿枪的,让他们去捏点心?”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我怕他们一个不留神把咱家的烤炉给拆了。” 范思博路过,在旁听了一阵,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他今晚跟苏卿先生讨论了一下午的策论,脑子里还残留着几个典故。顺嘴就秃噜出来:“这确实是——杀鸡用牛刀啊!”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挺贴切。 云生生坐在她娘怀里,两条腿悬空晃荡着,摸着下巴认真琢磨。 【确实不能让他们放着不干活。三个多月,差不多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要是天天让他们吃了睡睡了吃,好人也得养废。军营里最怕的就是这个,兵闲得太久了就会生事,小则打架斗殴,大则营啸哗变。】 【尤其现在不是在军营,而是在市井小巷里,一天两天跟邻居客客气气,时间长了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因为晒个衣服、倒个泔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起了摩擦,这些兵下手没轻没重的,在打死打残几个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听了她的话,眉头都皱了起来。 云生生蹙着小眉头,脑子里高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眼睛眯了起来。 她想起一件事。 【原书里有一件事,十一月十八,也就是三天后的未时末。】 【京城来的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王元秋,路过太荆县,玉良县和佐领县的地界时,撞上了那里的一伙山匪,差点把命丢了。他的小厮全被土匪杀了,就他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跑出来。原书里是云淮安和梁大花恰好在去隔壁县看铺子的路上碰见了他,带了七八个人把他救了下来。】 【王元秋这人藏得深,被救之后只说自己是个商人,可他不知道云林林是这本书的女主,有系统,一见面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好的不行。他还以为是云淮安一家子都心善呢!】 【云淮安一家子带着他,把太荆县和隔壁两个县转了个遍。王元秋面上乐呵呵地看铺子,暗地里把三县的民政吏治摸了个底朝天,后来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把太荆县的孙县令拉下了马。】 【这孙县令也是倒霉,收的那点黑钱全被查出来了,连他媳妇娘家藏了多少银子都被翻了出来。本来主簿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该一并办了,可偏偏主簿跟梁大花家沾着亲,就因为梁大花对王元秋有救命之恩,王元秋承了这个情,对主簿从轻发落,只罚了两年的年俸。】 【后来到了京城,王元秋对梁大花一家格外照顾。云林林刚去京城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京城的贵女圈子连正眼都不瞧她,王元秋就让自己的女儿王淼淼去照应她,两人成了手帕交。谁承想呢,王淼淼的未婚夫最后也看上了云林林,退了王家的婚……】 云生生想得直唏嘘,甩了甩小脑袋,赶紧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来…… 第68章 读信 云生生想【现在我们家有十几个老兵。个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如果我们去救王元秋,那肯定比云淮安家那七八个普通百姓靠谱。人救了,王元秋的人脉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了……】 她眼睛转了两转,又想到一层更深的。 【还有那个土匪寨。】 【王元秋遇袭的地点就在土匪寨的地界边上,凤岭山位置,那寨子正好卡在三个县的交界处,是往来必经的咽喉要道。】 【也因为地方特殊,所以三个县总是推诿,谁都不尽全力剿匪!才让他存在了好多年,越来越嚣张。】 【不过谁要是能占了那块地,在那里开个客栈酒楼啥的,能住宿能吃饭能买卖东西,那以后所有过路的旅人、商贩、甚至官员都会在那里歇脚。到时候那里就是一个情报汇集地,也是一个商品买卖的集散地,各地的货都会在这儿交易,你知道哪里的棉花便宜,我知道哪里的粮价要涨,光这条消息差价就能让人富得流油。】 【这就像现代的新加坡,弹丸之地,就是因为卡在马六甲海峡当货物集散地,在世界上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能在那三县交界的三角地带扎下根来,那以后就不是只开一家客栈的事了……】 【普通人就算看上那块地也不敢占,因为三天两头有土匪劫道。可现在咱家有兵了,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兵。黑道的不敢动,白道的只要明王府不倒,再拉上王元秋这条线,那这个据点就稳如泰山。】 【不过现在王元秋还没遇袭呢,先去救了他,再去敲甄蔺清,两条大腿一块儿抱,这据点就能稳下来。】 云生生越想越兴奋,眼睛越来越亮,两条小短腿在凳子底下晃得越来越快。 【只恨自己太小了,要不然我一定弄个商业帝国出来!】 云淮康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看向甘玉婉,他们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惊色。 他们听不太懂云生生那些逻辑推演,但他们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十一月十八,凤岭山遇袭,土匪寨,三县交界,客栈,情报汇集地,商品集散地。 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够他们消化好一阵子的。 可他们的小闺女就这么窝在那里,把整盘棋全下完了。 甘玉婉激动地拽了拽云淮康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他手腕里了。 云淮康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冷静。 用只有两口子之间才能读懂的默契使了个眼色。 云淮康在心里暗暗盘算,既然小闺女说是十一月十八未时末,那就差不了。 只要这个时间锁定了,他立马带人去凤岭山守着。 他不光要救人,他还要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土匪寨子,看看它到底有多少人。 要是只有十几号乌合之众,说不定这十几个老兵一个冲锋就能收拾了; 要是人多势众,那就先忍着,等往后再寻机会。 至于那个三县交界的地方,他琢磨了一下,这么大的手笔自己一家啃不下来,就听小闺女的,到时候把甄蔺清拉上,世子爷肯定有兴趣。 云生生还沉浸在自己的战略规划里,忽然转过头来,冲云淮康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爹!” 云淮康被她喊得眼皮一跳:“嗯?” 云生生从她娘怀里跳下来,又钻到她爹怀里,仰着脸,奶声奶气的说。 “过几天我不想上学!我想出去玩!” “你给我请假好不好!” 甘玉婉听到她的话,立马心领神会。 演出一个溺爱孩子的样子,笑眯眯地说:“他爹,生生最近学习实在太辛苦了。她才这么小,每天天不亮就去上学,回来还要练字、背书、学药理,先生们还夸她课业好。” “你瞧瞧,这娃娃都认了多少箱药材了。小孩子家家的,也该歇两天了。” “不能累坏了!” 云淮康假模假样地摸了摸下巴,也是心疼自己小闺女,“那行吧。明儿我去跟李老和苏先生说一声!” “正好爹过几天要去一个地方办点事,到时候就带你出去玩玩。” 云生生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太好了!只要爹爹答应请假就行,至于怎么把日子正好调到十一月十八,我有的是办法。】 【到时候肯定能把爹爹他们忽悠到凤岭山去!只要到了那座山头,不怕碰不上王元秋……】 夜里,子时刚过。 云子彦把最后一个字帖写完,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窗外漆黑一片,连巷子里的狗都睡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正打算吹灯上床,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愣了一下。 这个时辰,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云翩翩。 云翩翩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脸侧,显然也是翻来覆去没睡着。 她站在门口,眉头一直皱褶。 “五弟,”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我能……我能进去说话吗?” 云子彦让开门说:“二姐快进来。” 等关上门,云翩翩站在桌边,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云子彦手上一塞。 “你能帮我读信吗?我不认字!” 这封信是今天曲冷来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的。 说是甄蔺清让他转交的。 云翩翩本来想自己看,可她只认识几个字,根本看不懂里面写了什么。 只能找人帮她读。这时候她真的很后悔没有读书认字,如果她认字,就不会有如此尴尬的局面。 还有,家里一共三个人会认字的。 小妹云生生,可是她不敢让小妹认。 她怕小妹的心声一出,全家都知道了她和甄蔺清的事情。 大姐夫也不敢,怕被大姐知道。 最后选来选去,只能来找五弟。 云翩翩有些尴尬,“五弟,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 云子彦摇摇头,打开先看了一眼,微愣。 最后什么也没说,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读起来…… 第69章 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云子彦摸了摸鼻子,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 慢慢的,一字一字清晰的读着信上的字。 云翩翩坐在对面,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从第一个字开始脸就红了。 那红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是随着信纸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点一点地从耳根漫到脸颊,又从脸颊漫到脖子根,最后连手指尖都泛了粉色。 信里的内容,一大半都是甄蔺清回明王府这两个月干了什么。 他写他父王又发了脾气,他母妃又做了他爱吃的桂花糕,他跟着府里的武师练了一套新刀法,刀太快差点把院子里的桂花树削秃了。 他写他见了哪个官员,去了哪个衙门,回程的路上在街边看见一只懒猫趴在石阶上晒太阳,他怎么逗它都不理。 每写完一件事,后面必定跟一句——如果云翩翩在的话,他想和云翩翩一起…… 就连想到在野外看见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他都要停下来写两笔,说那花是淡紫色的,花瓣很小,风一吹就抖个不停,他看着那朵花就想,要是云翩翩也在就好了。 整封信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不好的消息,全是报喜不报忧。 可这满纸的喜事堆在一起,却比任何一句直白的思念都更让人觉得沉。 一个世子爷,金尊玉贵的人物,在封地上忙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可他每做一件事都在想——要是云翩翩在就好了。 云翩翩捏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忽然想起那两千两银票。那是甄蔺清走之前偷偷塞在盒子里的,和那块碧莹莹的玉佩一起。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怕她日子难过,给她留些银钱傍身。 后来他在信里写,那银子是他攒的私房钱,让她不要舍不得花。 云翩翩当时听完这半句,老半天都没缓过来。 云子彦终于念完了最后一页,把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好塞回信封里,双手递给云翩翩。 念的人和听的人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觉得屋里比刚才热了不少。 云翩翩接过信攥在手心里却没有起身要走,她在凳子上坐了好一阵。 最后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五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云子彦点点头,想也没想就说:“二姐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话说他身上的衣服,有好几件还是二姐给他做的。 二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针线活倒一点不差。光冲这几件衣服,什么忙他都得帮。 云翩翩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学认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一些:“他给我写信,我却不认得,还要厚着脸皮到处找人念。” 与其这样,还不如她自己学会认字。 不只甄蔺清能给她写信,她也可以给他写信。 就算写不了一整页那么多,先写几句话也是好的。 云子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得十分干脆。 “好,我教二姐……” …… 另一边,云林村,云淮安的家里。 云林林缩在被子里,一张脸愁云惨淡。 她问系统:“你确定吗?” “真的是那个时候?” “不会再出错了?” 系统:我哪次说的有错,是你没有把握机会。 云林林有些委屈,但不敢反驳。 她姐云雅雅出事失踪了,现在全家人都有些不待见她。如果要是系统都不理她了,那她就真完了。 想她一个堂堂现代女性,在这古代竟然活得如此不容易,她都觉得自己挺丢脸的。 可是不甘心难过也没用,她还是得争取。 “原本我娘应该先在县城里开个饭馆,生意红红火火,我爹娘手里有了余钱,心情也好,才动了去隔壁县开分店的心思。” “可现在我爹我娘没有在县城开饭馆,我还怎么忽悠他们去三县的交界处救人?”说实话,她真的是有些发愁了。 最近不止爹娘不愿理她,就连她哥和大嫂见了她都绕道走。 系统沉默了片刻,大概也在感慨这辈子绑定的这个宿主怎么这么衰。 但系统还是提醒道:错过这一次,下一个机缘可要到了年后了,我怕你等不起。 云林林咬了咬牙,握拳给自己鼓了个劲: “知道了,明天我一定说服爹娘去那边转转。再不行我就抱我娘大腿哭,哭到她答应为止。” 她顿了一下,问道,“既然是遇到山匪,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呀?万一我们打不过怎么办?”都快过年了,他可不想遇到危险。 系统:带七八个壮汉应该没问题 云林林点头,眼睛一亮。“那正好了,我大嫂刚嫁过来,陪嫁里有七八个奴仆,到时候想办法让他们去。” 反正将来这个钦差大臣对大哥大嫂一家的利益更大。他们现在出点力不是正好吗…… …… 天蒙蒙亮时云生生又被甘玉婉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的。 任由她娘给她穿衣洗漱,连眼睛都不带睁的,直到坐上了牛车,云生生才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赶紧睁开眼睛找他爹云淮康。 天气早晚已经很冷了,云生生她娘特意给她披了个斗篷,还是买的不错的厚棉布做的,非常的舒服暖和。 云生生从斗篷帽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她爹的袖子说。 “爹……爹……记得今天要去找先生帮我请假哦!” 云淮康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好好,等会儿铺子开了门,点心都做好了,爹就过去。” 云生生这才满意地缩回她五哥怀里,牛车哒哒哒地驶出巷子。 天色渐渐亮透,巷子里人来人往,铺子门口的蒸笼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新一炉山药枣泥糕刚摆上柜台,甜丝丝的香气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 云霜霜正拿竹夹子往盘子里码糕,忽然抬头看见七八个妙龄女子结伴走来,脚步轻缓,身姿款款。 她们一个比一个穿戴不俗,虽都披着颜色素净的斗篷,但斗篷底下露出的衣裳料子都是顶好的绸缎,发髻也梳得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几个姑娘彬彬有礼,挨个点了自己想吃的糕点,看着规矩极了。 云霜霜手上麻利地包着糕点,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那几个姑娘在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表情看着有些愁。 “咱们都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了。本来说好的十月份就进宫的,这都十一月了……” “会不会是上面有什么变动?不要咱们了?” “不应该吧,咱们可是从各个镇里精挑细选上来的,怎么说也算千挑万选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第70章 给四个闺女也请个正经先生 甘玉婉正从后厨端着一屉新出炉的桃酥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在县城做生意这么些日子,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了不少,消息渠道也多,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 早就听说宫里在选女官,太荆县这边就推了二十多号人上来。可十月就该动身的事,硬是拖到了现在,这群姑娘就像被搁在半路上的行李,没人来接也没人给句话。 她跟这几个姑娘眼熟了,说话也就不那么拘着了,笑着问:“几位小姐,你们是备选的女官?” 几个姑娘知道这位是铺子老板娘,常来常往的,跟她说话也放松了几分,点了点头,脸上都有愁容。 一个穿浅青色斗篷的姑娘叹了口气:“是啊,本来十月底就该走了,现在也没个准话。我们天天在那宅子里干等着,除了看书绣花也没别的事做,闷得慌。” 旁边一个姑娘插嘴道:“要不是这边的糕点好吃,隔几天能出来解个闷,真是要闷坏了。” 甘玉婉陪着笑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几个姑娘拎了糕点走了,背影袅袅婷婷地消失在巷口。 云霜霜一直盯着她们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直到人拐过弯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沾的面粉,又想想那几个姑娘说话时轻轻掩嘴的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羡慕。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凑到甘玉婉跟前小声问:“娘,女子还能当官呢?” 甘玉婉笑着点点头,“娘也不是很清楚,听人说好像是去宫里当女官。” 云霜霜蹙眉,“宫里的女官?” 这时候云淮康端着一托盘刚切好的绿豆糕从后厨走出来,听到了她的话,把托盘往柜台上一放,拿围裙擦了擦手,顺便解释道:“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宫里有女官,也有品级的。听说最高能做到正五品。” 云霜霜眨眨眼睛,问,“那爹,咱县令是几品?” 云淮康想了想,“好像知县大人是正七品。” 云霜霜更惊讶了,手都忘了擦:“那岂不是说,当了女官之后,品级竟然比咱县令大老爷都厉害?” 云淮康点点头,“好像是啊,毕竟在宫里当差,在皇上娘娘跟前走动的人,比县城里的官大也是应该的。不过听说选女官很难,这些候选人个个都必须识字,得通文墨,还得懂规矩、会算数……听说还要考好几轮才定得下来。” 云霜霜点点头,心里那点小火苗“嗤”地一下窜起老高。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揉面的手,又想想那几个姑娘捧着书卷的模样,忽然觉得她想做女官。 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想做…… 过了晌午,云淮康果然如约去了苏卿那里,恭恭敬敬地给自家小闺女请好了假。等他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饭点,他把刚从灶间端出来的一盆饭菜亲自端到隔壁院子,给那十几个伤兵送去。 与此同时,云翩翩从云子彦那里借了本书,一手端着饭碗,另一只手伸着食指,一行一行地戳着书页上的字,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她这样子,谁都好奇。 她就解释说:“我会认字了自然就能认点心名字了,绿豆糕红豆糕桂花糕山药枣泥糕——省得每次出新点心都把标签贴串了,那天差点把芝麻糊当红豆沙卖给人家!” 云霜霜端着饭碗凑了过来,探头往她书上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嗓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二姐,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去选女官?” 云翩翩被她问得一愣,云霜霜又飞快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云翩翩听得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怎么不行!你要选女官自然也得先认字,正好咱俩一块儿学!” “以后你当了女官,还帮咱爹咱娘撑腰,他们在县里说话都有底气,谁想欺负咱家。” 云霜霜本来还绷着脸认真听,听到后面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戳到云翩翩的手。 云乔乔看她俩高兴,还好奇凑过来问,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自己三姐竟然想去做女官,也十分的惊讶,她小声问道,“要不要问问小妹?如果小妹说没问题的话,三姐肯定就没问题!” 云霜霜点头,“晚上我就问!” 云翩翩拉了拉她,现在还早,跟我一起看书。 她指了指自己那本书页,干咳了一声:“这个叫《三字经》,第一个字是‘三’——你数,正好三个横杠。” 云霜霜端详了半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第二个字:“那这个呢?这个是不是‘字’?” 云翩翩凑近了看了看,眉毛皱成一团。“应该是吧?” 两个人对着那本书指指戳戳,差点把脸贴到纸上去。 云晓晓从灶间出来看见她俩这副德性,扑哧一声笑了,转身把在正要跑的云乔乔也从拽了回来。 “你学不学?你二姐三姐都在学了,你也不能拖后腿,以后铺子交给你了你也得会认字。” 云乔乔被拽了个趔趄,嘴里嘟囔着:“可是我不想学啊!” “大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将来想当个侠客,行侠仗义,救死扶伤,不学字也能打坏人的!” 云淮康噗嗤一声笑,“那如果你救了人,人家让你留下姓名,结果你说你不会写字,这个大侠是不是有点丢脸?” 黑皮小少女的脸臭了,小嘴不乐意地撅起,但好像无力反驳。 于是吃饭的时候,四个姐妹抽着这个空当,竟然一起看起了书。真是稀奇极了。 甘玉婉看着自家四个闺女挤在一张桌子旁,头碰头地戳着一本书,忽然有些动容。 “他爹,你瞧瞧咱家这几个闺女,真是一个比一个上进。” “要不咱给四个闺女也请个正经先生吧。” 云淮康还没说啥,赵氏就摇头道:“让思博教就行了。他晚上回来也没多大事,教几个妹妹正好温故知新,咱还能省一笔束修费……” 其实云淮康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以云子彦的能力,其实也能教。 甘玉婉却不同意地摇了摇头,她有更好的想法…… 第71章 把敌军打得片甲不留 甘玉婉不赞同地摇摇头:“这可不行,思博将来可是有大出息的,可不能耽误了他!” 云淮康和赵氏看她,她解释道。 “你们想啊,思博他好不容易碰上苏先生那么厉害的大儒,每天给他上那么多课,还要准备策论,他能消化掉就已经是拼老命了,哪还有精神头教四个丫头?” “与其拖累思博的学业,咱们还不如花几个小钱请个普通秀才过来教来得实在。” 赵氏一听,觉得亲家母果然比她懂得多,笑呵呵点头。“都听亲家母的。”她说着赶紧去忙了。 云淮康此时也觉得自家媳妇说得在理,还自责刚才没想周全。 女婿将来可是要考进士做大官的,苏卿先生亲口说过他是块好料子,可真不能耽误了前程。 “行,这事我知道了,抽空就给几个闺女去请个先生。” 甘玉婉又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近了,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看看能不能直接找个女先生。不止教她们认字。” “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礼仪也教一教。万一咱家以后发达了,几个闺女的亲事肯定不会往低处走。” “可若真是高嫁了,咱家的闺女都是村里长大的姑娘,还没规矩撑着,别让婆家的人笑话了去。” “还有咱家小闺女,到时候也跟着学学,总没有坏处!” 云淮康眉峰一挑,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觉得这话说得极对。 他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晚上放了学,范思博驾着牛车带着云子彦和云生生回来。 一家人在堂屋里说话,四个姐姐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读书的事,云翩翩还把那本《三字经》拿到饭桌上,边看边背第一句,背到一半忘了词,急得拿敲桌子。 云生生一进门,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姐姐们怎么了。 云晓晓高兴的说了他们要学认字的事情,云翩翩直接将云生生抱到腿上,也让她听听。 甘玉婉和赵氏端过饭来,放到桌上。 甘玉婉道,“嗯,我和你们爹打算给几个闺女请个女先生。” “不只是教识字读书,还要教一些女子该学的规矩礼仪。” 如果再教些琴棋书画,那就好了。甘玉婉在心里想着。 云生生歪着脑袋想,【呀,姐姐们都要读书识字了,那真的是太好了!这样将来爹娘的生意做得大了,姐姐们都可以算账理财。】 【不会是睁眼瞎被别人骗,就算是将来嫁出去,也是能够自己当家做主的!】 云生生想着,立马举手,表示赞同。 “姐姐学习识字,棒棒哒!” 几个姐姐看她支持,都高兴不已。 云霜霜犹豫了一下,最后大着胆子说,“我想学习是为了做女官!” 这倒是让一家人愣了一下。 尤其是甘玉婉和云淮康,没想到自己的三闺女竟然想做女官,都有些诧异。 高兴之余,又有些惆怅。 那可是女官呀,是她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可以做的吗? 今天他俩也看到了那些未来的女官,就不说相貌身段了,光是谈吐就和他们这村里的孩子不一样?。 可甘玉婉和云淮康又不想打击自己闺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生生的眼睛却顿时亮了,【三姐竟然想当女官呐,这个志向真不错!】 【之前就听李老和陈管家说起女官的事情,显然他们是有关系的。如果跟李老说说,说不定三姐能够走个后门呢?】 云霜霜的心雀跃起来,小妹的意思是,她可以当女官。 云淮康看小闺女同意,就说明有机会,他摸了摸下巴,想着明天一定要去见见李老。 和他好好说说,就算不能走后门,也能知道女官的参选标准。 云乔乔听到三姐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梦想,还得到了小妹的支持。她也跃跃欲试起来。 “啊!爹娘爹娘,还有我还有我,我想做女侠客,行侠仗义!” 云生生立马蹙起了眉,【爹娘可一定要阻止四姐啊。】 云乔乔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为啥三姐可以做女官,她不可以行侠仗义,做女侠。 云怀康和甘玉婉他们也是一脸的好奇 【原书里我这三姐就是想行侠仗义当女侠,结果最后仗义着仗义着就和土匪们混在了一起,还美其名曰他们都是劫富济贫,为百姓抱不平。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土匪们披着行侠仗义的皮,实则暗暗敛财,和官员勾结,铲除异己。】 【三姐被他们忽悠了,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 【四姐杀了太多人后,人也变得越来越麻木,最后被官兵剿匪抓了个现行,然后……哎,反正死得特别惨。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我这四姐去行侠仗义啊……】 云乔乔这时候觉得自己快碎了。 没想到她的结局竟然这么惨吗?可是她真的好想做一个女侠啊。 她这一身的大力气,还有一身的武力值,如果不做女侠,觉得好可惜呀。 大家看到她的神情,知道她被打击坏了,甘玉婉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云生生不知道大家能听到她的心声。 她赶紧摇摇头,哄着云乔乔说道,“四姐不做女侠好不好?做女侠不好玩,危险!” 说着还拉了拉云乔乔的袖子。 云乔乔扯了扯嘴角,为了不让小妹担心,只能点了点头。 云淮康轻咳一声,一锤定音,“小四啊,那个,做女侠还得动刀动枪,刀枪无眼,伤了你可就不好了,这样好不好?等你再大点再说,反正你现在才十二岁,不着急。” 几个姐姐也安慰她,“就是,你还小,不着急,等再大点,说不定就有别的想做的事情了呢。 “就是就是!” 赵氏笑眯眯的说道,“哎,可惜咱小四是个闺女,要是个男孩多好,这一身的武艺,去做个将军!那还不把敌军打得片甲不留?” 第72章 当女官,当将军 赵氏是见过云乔乔的身手的,一个小女娃竟然把好几个男娃娃按在地上揍,力气大得出奇。 一袋面粉,一个成年男子背着都费劲,云乔乔一个人就能扛起两袋。 估计能一拳就把她儿子打趴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乔乔的眼睛一亮,她是不是可以做女将军? 云生生也眨了眨眼睛【还别说,以我四姐这身手,如果再找个正经师傅好好教的话,将来说不定真的可以上战场杀敌。】 【既然四姐可以女扮男装进土匪寨,不被别人发现她是女儿身,那我四姐进军营,打扮成男孩子,估计也不会被发现。】 【到时候立下赫赫战功,谁还管我四姐是男是女!这不就是妥妥的花木兰吗?!】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军营里有没有女将军,如果没有,那我四姐还会是这个国家第一个女将军,那该多帅呀!】 云乔乔听到小妹的心声,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她……可以做女将军,第一个女将军!! 云怀康、甘玉婉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云生生的话。 一家人瞬间担心起来,就怕云乔乔听了生生的话冲昏头,真的哪天偷偷跑去参军。 云淮康刚想说什么,让云乔乔冷静,结果云乔乔激动的一拍桌子。 “爹娘,我决定了,我不要当侠客了,我要去当女将军!” 众人:(⊙-⊙) 云生生直接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四姐好样的!” “我支持你!” 众人:(*  ̄︿ ̄) 听到了小妹的支持,云乔乔是饭也吃不下啦,高兴地蹦来蹦去。 不过,如果四姐要是当将军的话,是不是还得学写字?学兵书,学兵法谋略,学带兵打仗,其实也挺难的!”一直没说话的云子彦说道。 云乔乔立马僵住不动了。 “啥?还是绕不过学识字吗?” 云生生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 【就是哈,果然,干什么都不容易啊。哎!】 云淮康轻咳一声说道,“所以不管你们要干什么,咱还是先请个女先生教你们识字吧,这样才有可能干别的!” 云乔乔也不激动了,乖乖坐到了桌边,看着她爹。 云晓晓、云霜霜、云翩翩,她们也看着云淮康。 云淮康:“那个,你们也别急,明天我就出去给你们打问,咱要找就找个差不多的。” 范思博忽然插话,“说到女先生,我倒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一桌子人的目光全落到了他身上。 他徐徐道来:“我之前的师娘,原先是京城一户大户人家里当家主母身边的得力嬷嬷,教出来好几位小姐,都嫁得极好。最好的一位,听说已经是宫里的娘娘了。” 众人惊讶,都没想到他的师母竟然如此厉害。 范思博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师娘跟着我老师回了故乡,也就是咱们隔壁的玉良县。” “我老师在世的时候常夸师娘,说师娘识字、规矩、礼仪样样都好,比寻常大家闺秀都懂礼数。只可惜我老师病故之后,师娘就一个人住在玉良县县城的一座老房子里,深居简出,不大跟人打交道。” 范思博想到师娘心里就有一些伤感。 因为师父去的实在是太早了,即使师父临走时给师娘留了宅子,留了一些钱财。可师娘一个人生活还是十分艰难的。 师娘不对他说,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师娘的拮据。 可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三年落榜,让他也没有闲钱来照顾师娘。 不过几乎每月,他都会去看看师娘,给师娘带点东西,陪师娘说说话。 可以说,他把师娘当半个母亲。 如果这次底下几个妹妹真的要找女先生,就可以把师娘带过来跟他们一起生活,这样他会放心很多。 就是不知道师娘会不会同意。 云淮康甘玉婉听了范思博的话,都高兴不已,赶紧打问他师娘的近况,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人请来了。 范思博也很高兴,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云淮康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过两日就要去救那个钦差大臣,他原本还没想好理由,这下为自家闺女们去隔壁县请女先生,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算是一举两得了。 正好他给生生请了五天假,肯定是没有问题。 夜里,甘玉婉边数银子,边小声跟云淮康嘀咕,“你明天就去找一趟李老吧,问问选女官的事情,今年肯定是赶不上了,但说不定明年后年的能赶得上呢?” 她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三闺女,因为三闺女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正好卡在中间,对她的关心就少了一些。 云淮康:“今天挣了多少银子?” 甘玉婉一愣,正好也算完了,抬头笑眯眯说道,“糕点铺子是二两半银子,甜水铺子是三两银子!” “所以一共五两半!” 这可是一天的收入,就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云淮康嘴角勾起,看着甘玉婉把钱都放好,说道,“我也决定明天早上就去找一趟李老,既然咱三闺女想进宫做女官,咱当爹娘的确实应该支持。” 一觉醒来,云生生他们又去上学了,云淮康将家里铺子都打理好之后,就去找李老。 和李老仔细打听了选女官的事情。 李老还挺诧异,知道是他家的三丫头云霜霜想做女官,想了想,毕竟是生生的亲三姐,于是就仔细地把做女官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霜霜那丫头的运气还不错?今年这批说不定还赶得及!就不说识文断字了,最起码规矩礼仪这方面得没有问题才行!” 云淮康惊讶,“李老可否告诉我,这批女官啥时候走呀?” 他咋觉得自己三闺女赶不及呢? 李老压低声音小声说,“估计要明年三四月份了!” “啊?这么晚?”那确实说不定赶得及。 看来女先生一定要请来才行。 又过了两天,十一月十八,天还没亮透,云淮康便带着云生生,范思博,云子彦和那十几个伤兵就出门了。 这些伤兵们每天好吃好喝的待着,身上长了一层肉,脸色也十分的红润。 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呢,现在能出门,一个个还怪兴奋。 他们一共驾了三辆牛车,其中两辆还是借的陈府的。然后浩浩荡荡出发了…... 第73章 看着就是山匪啊 紧赶慢赶,云林林好不容易说服了她爹娘,又磨破嘴皮子把她大嫂和大哥也拽上了。 连带着大嫂陪嫁里那七八个壮实的奴仆,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在未时之前就到了三县交汇处。 还没走近凤岭山脚下那棵大槐树,牛车忽然就钉住不走了。 云淮安一只手拽住缰绳,伸长脖子往前瞅了一眼,脖子又缩了回来,声音压得极低,“你……你确定那位钦差大臣会从这里路过?会在这里被山匪打劫?” 他咽了口唾沫,下巴朝前一努,嘴唇都有些发白。 “我怎么觉得,钦差大臣遇不遇得上还两说,前面那些人,看着就是山匪啊。” 不会他们这么着倒霉,钦差没遇上山匪,而被他们遇上了吧? 云林林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前面不远处,大槐树底下,横七竖八地坐了十几个壮汉。 个个膀大腰圆,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磨刀。 离得最近的一个脸上斜着一条长长的刀疤,腰上挂着一把长刀,刀鞘磨得发亮。 梁大花和新媳妇刘银月都小肚子打颤,直往后缩。 云子德都想找地方躲了。 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奴仆更是大气不敢出。 “爹,咱先退一退,退远点。退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再说。” 云子德的声音打着颤。 云林林也拽着她爹的缰绳往回扯。 云淮安这次难得没有骂她,赶着牛车就往后退了好些步,退到路边一片矮灌木后面才停下来,心跳还是砰砰砰地跟擂鼓似的。 梁大花小声道:“她爹,她爹,趁他们还没发现咱们,咱先撤吧!大不了改天再来守,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刘银月咬牙,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云林林立马就不干了,“现在走了,钦差也就遇不上了……” 她娘以为那钦差大臣每天在这里被山匪劫呀?还能下次再来?真是搞笑死了…… 云子德蹙眉,也在犹豫。 他现在虽然是刘家的女婿,京中还有大舅哥可以依靠,但是这段时间,他明显感到刘家人看不起他,如果明年到了京中,大舅哥也不一定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与其这样被动,还不如提前些做些安排和准备。 像小妹说的这位钦差大臣,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如果提前他们就有结交,去了京中,他也有些人脉,大舅哥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所以,他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爹,小妹说的对,再等等,机不可失。” 梁大花看儿子如此,也不敢再劝,缩在车上不敢吭声。 刘银月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要不是有难言之隐,也不会嫁到云家。 不过现在已经嫁过来了,只能夫妻同心。她是不会在外面,驳了自家夫君的面子的。 他们都蹲在车板上,尽量降低存在感,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们没看到的是,在那十几个壮汉后面,云淮康正把一块点心塞给云生生,又把水囊递过去让她喝。 “闺女,累不累!” 云生生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吃着点心。 【我可一点都不累,我现在兴奋的要死,一会可是要见到这个时代的钦差大臣了。】 【听说这个钦差大臣王元秋还是挺正直的,除了遇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云林林那一家子,会稍微放一点水。】 【哎,可惜了,他识人不清,后来自家的闺女被抢了姻缘,他那个时候才痛心疾首,还找云林林一家算账,可惜那时候的云林林一家已经如日中天,他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反而被陷害贬了官。亲生女儿也郁郁早亡。】 【我现在帮着爹爹把女主一家的机缘截了胡,其实也算是替天行道吧,最起码让好人有好报!】 云淮康好笑地摸摸她的头。 虽然自己也不是好人,但也没坏到哪里去。只要这钦差大臣将来不挡自己的路,自己也不会对他如何。 他对武长春说道,“咱们走了一上午了,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武长春一行人其实不累,但是也都各自休息吃东西。 云生生看着这群壮汉,眼里都是亮光。 【本来还以为得装肚子疼、装迷路、装追蝴蝶才能把爹他们拐到这条路上来,没想到连招还没出,队友先送了助攻。】 【姐姐们的女先生徐夫人正好住在隔壁县,正好要路过这里,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帮你的时候,连借口都替你编好了。】 【嘿嘿嘿,时辰正好,现在只要稳稳当当往这儿一坐,等着就行……】 【如果一会时辰不到,爹就要走的话,我就假装拉屎,反正一定要把时间拖够,把人救上才行!】 云淮康嘴角抽了抽,无奈勾起了嘴角。 今早小闺女刚出了县城,可没少忽悠他们。 小手就往前一指,就说,“爹爹前面有一只鹿,我想要,我想要!” 那会天还没有全亮,还真看不清楚前面有没有鹿。 可闺女那一嗓子出来,全车人都伸着脖子往前看,牛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赶。 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好几个岔路口了。 速度一慢下来,小闺女又指着前面惊呼,“跑过去了跑过去了,就在前面”。 于是三辆牛车就这么被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鹿溜了整整一上午。 云生生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她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再怎么胡说八道也不会有人跟她真计较。 倒是武长春那边的人,到现在还在那棵槐树底下叹气叨叨。 “唉,是真可惜。鹿肉烤着吃可香了,撒点盐巴,烤到皮焦肉嫩的时候撕下来一条……啧,那油顺着手指往下淌。” “咱们连追了好几回都没追上,那鹿跑得比军中的斥候还快。” 旁边几个老兵被他叨叨得也饿了,纷纷掰开干粮往嘴里塞。 云生生心虚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啃手里的糕点。 忽然云子彦凑到云淮康身边,压低声音道。 “父亲,我看到大伯、大伯母他们了,在不远处停着,带了不少人。” 第74章 我爹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云子彦现在已经不再叫云淮康“二伯”了。 跟着进了县城之后,他主动改了口,不单单是因为叫“二伯”显得生分,更因为他真心实意想做这个家的儿子。 还想着县城里左邻右舍的,看到家里有儿子,也不会在背后说嘴。 云淮康很高兴,后来就带着云子彦回了趟村,找了族老,正正经经办了个过继的流程,从此云子彦就上了云家二房的族谱,正式成了云淮康和甘玉婉的儿子。 爷奶知道后,都已经晚了,怎么闹腾都没用。 而且村里人都知道这两人什么德行,以前云子彦在他们身边养着,不好好对待。现在看见二房好好养育,还给请了先生教导时,他们又过来抢,跟有病似的。 而且大房的名声也在村里臭了,所以村里的本家们都不向着他们。 云淮康听了云子彦的话,点了点头:“看到了。” 他其实比子彦看见得更早,他想着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事。 自家带了这么多人,主要是为了救钦差大臣。 大哥一家子带着人突然窜到这三县交界的荒山野岭——图什么? 必然和他们一样的目的。 想到小闺女心里念叨过的那个系统,他大哥家那个云林林肯定也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这边十几个兵卒,个个真刀真枪杀过人,虽说身上有残疾,但那股悍勇之气是刻在骨头里的。 反观他大哥带的那帮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一看就是庄稼院里临时拼凑起来的,壮是壮,肯定都没杀过人。所以他稳操胜券。 不过即使这样想,他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云生生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两声,紧接着腹部一阵绞痛。 她小脸一僵,耳朵尖登时红了。 【啊?不会吧?真被自己说中了,这个时候想拉屎?】 【幸好我现在是小孩子,如果我现在是大姑娘的话,感觉丢死人了!】 云生生挪了挪屁股,偷偷放了个屁。 那味道自己都不忍心闻。 云淮康离得很近,低头看了她一眼,好笑地揉了揉小闺女的头顶。 “怎么啦宝?肚子不舒服?没事,爹带你去后面——” 说着就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顺手从牛车上的包袱里抽了几张备好的草纸揣在袖子里。 云生生捂着脸一声不吭。 三岁拉裤子那也太丢人了。 她认命地拽着她爹的手指头,跟着他往身后的树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在一丛枝叶茂密的灌木后面蹲了下来。 云淮康背过身站着。生生蹲在灌木后面还不放心,小声嘟囔“爹爹再往前走一点再往前一点”。 直到她爹走到十步开外才安心解决问题。 等她终于解决完,肚子舒坦了,又跑到旁边一条小溪边把手洗了洗。 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像是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在跑。 云生生吓得一下蹲进草丛里,扶着旁边的小树干眯着眼往密林深处看。 树影憧憧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时而撞到树干上,时而被藤蔓绊得差点摔倒,满脸是血,衣袍也撕破了好几处,却还是拼了命地往前跑。 【哈!王元秋来了!】 【啊,看着好惨呀!】 云淮康也听到了动静,视线穿过层层树木,看到了那个人影,眉头微微拧起。 云生生见状,赶紧从草丛里钻出来,跑过去一把拽住她爹的袖子,指着那个方向小声催他。 “爹爹,爹爹,那个人好像受伤了,咱们快点救救他吧!他好像快跑不动了。” 看着他爹那蹙着眉的眼神,云生生忽然慌了。 【嘶,忘了,我爹是个精明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万一他觉得救陌生人太麻烦,嫌事多直接跑了怎么办?那今天这一趟不就全白跑了!】 云淮康嘴角抽了抽。 他在小闺女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冷漠无情的铁公鸡? 见死不救的守财奴?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既是好笑,又有一丝微微的酸。 他年轻的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曾经也是个看见路边乞丐都会多给两个铜板的好心人。可身为家中老二,他好心让出房子,自己去住放柴的小屋;他好心让出吃食,自己饿着肚子去地里干活; 让来让去。 家里人都似乎习惯了他的忍让,爹娘总是说“你又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就让你哥哥和弟弟吃吧。” “你哥需要娶媳妇,那房子让你哥住吧!” “你弟要出远门,身上不带银子怎么行?你不是有点吗?先借他使使!” 最后,连自家媳妇和闺女都在这个家里受委屈。 后来他学聪明了,把那份好心收了起来,只留给值得的人。 现在,他怀里这个小姑娘,天底下最值得的人,正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生怕他把摊子一撂转身就跑。 云淮康嘴角勾了勾,没有犹豫,把小闺女抱起来,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 云生生趴在他肩头上急得差点叫出声来,小拳头捶着他的背催他救人,可她爹跑得更快,还腾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嘴,不让她出声,也不让她回头。 冲出树林时,云淮康直接把云生生往云子彦怀里一塞,语速极快。 “小五,看好你妹妹,坐在这别动。” 云子彦不知出了什么事,但一看父亲脸色就知道不是小事,把妹妹牢牢抱在怀里。 云淮康转身大步走向武长春,说了一句话,武长春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十几个老兵同时放下水囊和干粮。一群人快速的朝林子里冲去。 范思博惊了,也赶紧跟了上去。 云生生被云子彦搂在怀里,看着那帮人往树林里走,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差点从云子彦怀里弹起来。 【啊,原来我爹不是不救,他是去搬救兵!。我就知道我爹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不远处的云林林看到这边的动静,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声音都劈岔了:“啊,爹,那是云生生和云子彦他们……” 第75章 救人 云林林反应很快,“爹!爹!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自己之前被抢的好几次的机缘,云林林越来越觉得,“我二叔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钦差大臣。” 云淮安眼睛一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行动了。 手一挥,也不怕了,驾着牛车就往过冲,七八个奴仆也赶紧跟上。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不能让别人占了先。 这么大动静,云生生自然也看到了。 【完蛋,有人要来截胡了,不行不行,一定不能让他们抢了。】 云生生又很纠结,怕他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临了再被云淮安一家子夺了先,那他们就真白跑这一趟了。 她赶紧小声和云子彦说了几句。 云子彦惊讶,问都没问一句,立马抱起云生生就跑。 他在村子里的时候经常被爷爷奶奶使唤着钻林子摘蘑菇、割野草、剥笋子,在林子里跑比平地还灵活,即使怀里抱着妹妹,脚步也丝毫不慢。 很快就超过一众人,找到了云淮康。 正好看见云淮康将一个快要摔倒的人扶住。 那人身上有血,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也乱了,脸上又是泥又是汗。 云淮康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把人扶正,惊讶的问道:“这位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野兽了?可是受伤了?” 那人勉强把气喘匀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干涩得快听不出人的语调:“这位老哥,快走,后面有山匪在追。”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因为云淮康身后还跟着一群汉子,个个目光锐利,气势骇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庄稼人。 莫非他才出狼口,又入虎穴?这是遇到另一伙山匪啦? 王元秋下意识想往后退步,脚下却被一根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武长春意识到是自己这张刀疤脸把人家吓着了,干咳一声,悄悄把手里的刀往后缩了缩,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微笑,可那笑比不笑还吓人,王元秋又往后踉跄了半步。 云淮康也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坏人!” 王元秋:他不信。 要不是云淮康拉着他,他就要转身逃跑了。 云生生看见这一幕,又好笑又无奈,赶紧说道:“爹爹,爹爹,伯伯好可怜哦,我们救救他吧,好不好嘛?” 王元秋听见这软软糯糯的的童音,转头,看见一个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小女娃,苹果似的小圆脸,扎着一对羊角辫,认认真真地在替他求情。 云淮康赶紧抱过云生生,再次解释。 “我们是要去隔壁县的商户,这附近经常有山匪,怕有危险,所以雇了这些人帮忙。这位老哥,你可千万别怕!” 王元秋愣了一愣,一个带着小娃娃和小少年出来办事的老哥,总不能是山匪头子吧。 这次他是真的信了,紧绷了一路的肩膀不知不觉地塌下来了几分。 他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感激地对云淮康拱了拱手。 “感谢这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云淮康微笑:“算了,遇上了就是缘分。来几个人,快把这位老哥扶出去,出了这片树林就是咱们的牛车,赶紧离开这儿。” 武长春一挥手,上来两个腿脚好的,赶紧扶住了他。 他们刚要转身离开,林子里又传出一阵更加杂乱的脚步声。 武长春反应极快,立马将云淮康他们护在了身后,十几个兵唰的就将刀都拿了出来,眼神凶狠地看着来人。 然后,很快几个人影从对面树林深处窜了出来。一共四个人,光看那衣着打扮和那凶相,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是山匪。 这几个山匪一冲出来就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为首那络腮胡子眼珠子转了几转,眉头粗气。 心想,王元秋身边什么时候忽然多了这么多人? 这些人少说也十几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可不是普通的庄稼户,一看就是手里死过不少人的。而且他们手里都拿的大刀,看着比自己这边的人都不好惹。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他都想问问这些兄弟要不要跟他们回山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糟糕,这次的任务看来是不能成了,这要如何对那人交代? 他眼睛一转,问道,“也不知道诸位是哪条道上混的兄弟?可否报上名来?” 武长春嘴角勾起,眼里都是嘲讽,“我们是黑龙寨的,只是路过此地,现下就不叨扰了。” 说完就跟众人招了招手,往回撤。 络腮胡子眯眼,很是不甘心,但也不敢说什么。 一想到这群人是黑龙寨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黑龙寨就是他们附近不远处的一个寨子。跟他们势同水火。每次见面都要干好几仗,不死个人都不算。 可是这次他们人太少了,如果这群人要是真找他们麻烦,他们肯定就死在这里了。 那太不划算,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元秋被他们带走。 络腮胡子对身后的一个瘦小男人说,“猴子你去,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到时候在哪里落脚。” 这样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弄死那王元秋。 叫猴子的人立马轻声跟上。 云淮康他们都不敢回头,快速地往林子外走,就快出了林子时,云淮安带着他的人从另一个方向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可他跑得太猛,没注意脚下,差点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云淮康看到是他,眉头蹙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外走。 云淮安气急,但是当着钦差大臣的面,他也不敢叫嚣,只能一脸讨好地凑了过去。 正好看见两个大汉扶着一个浑身狼狈的陌生人。 云子德、云林林,他们也看到了,眼睛都是一亮。莫非这就是那位钦差大臣王元秋! 云子德再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凑过来好奇问道:“二叔,这人是谁?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元秋此时正警觉地看着新冲出来的这群人。 但是听对方叫云淮康二叔,就想着应该都是本家,不是坏人,渐渐的放松下来。 哪曾想,云淮康直接板着一张脸,冷冷说道,“我不是你二叔,我们之前早就分家了,也说好两家在不来往……” 第76章 倒霉里还掺了点好运气 “我不是你二叔。我们早就分家了,也说好了两家再不来往。” 云淮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云淮安、云子德、云林林他们一大家子全愣住了,像被同时按了暂停键。 王元秋瞬间明白,这是有过节的。 他初来乍到,云淮康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该怎么站队根本不用想。他当即把脑袋一低,装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样子,完美地避开了云子德他们跃跃欲试的目光。 云淮康嘴角微微一勾,给武长春使了个眼色。 武长春心领神会,大嗓门一喊:“走了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涌,气势排山倒海。 云淮安带来的那些人被这阵势吓得自动往两边闪,连堵都不敢堵一下。 等他们全走完了,云淮安这边的人才又聚拢回来。 云淮安气得直跳脚:“二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一边骂一边气冲冲地往外走,结果脚底一滑,又差点摔倒。 云林林赶紧上前扶他,结果她自己也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刘银月忽然皱起眉头,往旁边躲了好几步,捏着鼻子,声音里全是嫌弃。 “爹,小妹,你们是不是踩着什么东西了?好臭。” 云淮安和云林林同时低头,抬脚,看向自己的鞋底。 然后他们的脸同时绿了。 是屎。 两人四只脚,踩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云子德、梁大花,还有那七八个奴仆,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 动作之整齐,态度之明显,伤害之深远。 云淮安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一半是气他们的态度,另一半是自己也被恶心坏了。 他咬着牙在旁边泥地上蹭了蹭鞋底,但那股味儿倔强得跟他的性格一样,根本蹭不掉。 云林林都要呕了,眼睛红红的,都是委屈,“娘!” 她娘赶紧后退,“你也赶紧在地上蹭蹭,太味儿了……” 云林林:(′O`) “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追!”云淮安怒吼,“再不追,天大的机缘也没了!” 云子德也顾不上捂鼻子了,阴沉着脸赶紧往外赶。一大家子呼啦啦地又追了出去。 身后的林子里,猴子挑了挑眉。 奇怪了,这些人怎么都上赶着救王元秋? 难不成他们都知道王元秋的身份? 他眼底浮起一层阴霾——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行动就是泄密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一只真正的猴子。 云淮安一家子冲出林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云淮康他们的三辆牛车正要出发。 云淮安刚要上前阻拦,就见武长春一鞭子甩在牛屁股上,那鞭子甩得又响又脆,“啪”的一声,把云淮安吓得整个人往后一蹦。 三辆牛车压根没理他们,哒哒哒地往前走了。 云淮安站在原地,傻眼了。 他转头问云子德:“怎么办?追不追?” 刘银月先开了口,语气很冷静:“二叔家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咱们再凑上去算什么?这样追上去,好莫名其妙啊。感觉咱们目的太明显了。” 云子德刚要说的“追”字咽了回去。 刘银月说得没错。这样直愣愣地追上去,等于明晃晃地告诉王元秋,他们有问题。 一个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被人认出来,估计会以为他们是什么危险人物呢。 还指望对方报恩?做梦吧。 刘银月又说:“还不如从长计议。” 云子德还是不甘心,手指攥得紧紧的。 刘银月眼睛一转,忽然笑了:“看二叔一家好像不是回咱们县里,是要去别的县。那我们也去——就说我们要去隔壁县看铺子,正好顺路。” 云淮安一愣:“看铺子?” 刘银月眼里全是得意:“自然。隔壁两个县,我娘家也是有铺子的……” …… 牛车上,云生生好奇问武长春,“长春叔叔,你怎么说咱们是黑风寨的?” 武长春咧嘴一笑,“瞎掰的,以前剿匪时,有个叫黑风寨的!” 云生生点头。 【那真是太巧了,因为这附近还确实有个黑风寨!刚才那群是黑龙寨的,两个匪寨还有仇。】 云淮康:(* ̄︿ ̄) 王元秋心里有点没底,客气地问云淮康道:“这位老哥,你们是哪里人?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云淮康笑呵呵地说:“我们是太荆县的人,这趟是去玉良县。” 他看了看王元秋身上的伤,“老哥你身上有伤,一会儿到了地方我把你送到医馆吧。你要是想报官也行,我直接送你去县衙。” 王元秋摆了摆手,果断地拒绝了这两个选项。 “遇到山匪,算我倒霉。去县衙就不必了。伤也不重,不用医馆。” 他心里想的是,他这次是微服私访,身边带了两个小厮,虽然刚才跑散了,但那两个小厮机灵得很,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不能这时候暴露身份,让这几个县的县令有所防备。 云淮康不置可否,顺水推舟地问:“那老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对了,还没问呢,老哥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那片林子里?” “看气度,您应该是读书人吧?” 王元秋微微一笑,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以前倒是读过书,不过现在也是个商人,做粮食生意。” “现在到处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地方适合开铺子。” “我是头一回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既然老哥你们是去玉良县,能不能带上我?我跟你们一起转转。” 云淮康要的就是这句话。 自己不能主动带人,怕适得其反,让对方怀疑,但对方提出来了,就没问题 他笑着点头:“也行。不过我们在玉良县待上两天就得走,回我们太荆县。因为这回上玉良县,主要是给我们家闺女们请位女先生。” 说着,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小闺女的头,那动作里的宠溺不像是装的。 王元秋看着眼前这个乖乖巧巧的小丫头,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在京城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老哥真是个好父亲,还惦记着给闺女请女先生。” 他心想,只有世家贵族的闺秀才专门请女先生教导,一个普通的商户人家也想着给女儿请教养,这说明这家人品行不差。 他觉得自己这回运气不算太坏,至少在倒霉里还掺了点好运气…… 第77章 徐令娘 云淮康他们一行人顺顺当当地到了玉良县。到了徐夫人家附近。 云淮康怕一下子进去这么多人打扰人家清静,就在巷口的小茶馆里把其他人安顿下来。 他给了武长春一些银钱,让他去给王元秋买些伤药和更换的衣物。 王元秋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跑得急,身上的散碎盘缠确实丢了大半,现在怀里揣的都是好几百两的银票,反倒不敢往外掏。 刚经历了一场打劫,他实在是怕了,也不想在节外生枝。 只能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云淮康的好意,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更加觉得云淮康一家是好人。 安排妥当后,云淮康带着云生生、范思博和云子彦,赶着牛车拐进了徐夫人住的那条安静小巷。 车上装满了礼品,比寻常拜师的束脩多出好几倍,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范思博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已经斑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衣裳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自有一股从容气度,跟普通的农家妇人一点都不一样。 云淮康甚至觉得,这位徐夫人比他见过的县令夫人,员外夫人都大气雍容。 顿时就拘谨了起来,腰背都比平时挺直了三分。 徐令娘一眼看到范思博,眼睛立马亮了,笑着招呼他进来。然后也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范思博赶紧介绍:“师娘,这是我岳丈,还有我妻弟和妻妹。” 听说是范思博的家里人,徐令娘客客气气地把人都请了进来,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下。 这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徐令娘上了年纪,身边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照顾起居,两个人过得简单甚至有些拮据,但处处都透着安静、体面、雅致。 小丫头名叫春彩,麻利地上了茶水和点心,退到一边恭敬的候着。 云子彦和云生生都被这气氛感染了,安静的站在云淮康身后,规规矩矩不敢乱动乱看。 范思博请师母岳父坐下后,他才落座,然后把来意说了。 徐令娘听完,愣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请她去给范思博妻子娘家的妹妹们当女先生。 云淮康坐在那里,手心都有点冒汗,说话都有些磕巴: “徐夫人,我……我就是想让自家闺女学些礼仪规矩,将来到哪儿都不被人看不起……” 说完他尴尬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差点呛着。 徐令娘看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样子,反而笑了笑。 “您倒是真心为自家的姑娘们着想。” 云淮康赶紧点头:“身为她们的父亲,自然要多替她们考虑些。” 徐令娘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直接答应。 她心里有自己的顾虑。 如果真的做了这家的女先生,就得搬到人家家里去住。 她知道范思博家的情况,想着他岳丈家大概条件也一般,自己跟过去,多了一口人吃饭,多占一间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招人嫌弃了。 她年纪大了,实在不想再看人脸色。 还是自己这个小家好,虽然清贫,但自在。 范思博看出了她的顾虑,想了想,赶紧把岳父家里的情况交了底。 “师娘,您别看我岳丈穿着朴素,家里条件还是不差的。” 云淮康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在县城开了糕点铺子,还有糖水铺子,明年开春我还和人一起做关外的生意,家里经济还可以。我们家院子也大,空屋子多得很。家里人丁兴旺,年轻人多,热热闹闹的,您来了肯定不会闷的。” 徐令娘被他这番直白的话又逗笑了。 云淮康再接再厉,“我家有五个闺女,一个小子,一个外孙女,还有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 “咳咳……” 范思博尴尬,赶紧打断岳父。 就怕他师娘听说人这么多,会感觉不清净,头疼。 云淮康赶紧噤声。 徐令娘低下头,轻抿一口茶水,视线落在了云淮康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小女孩儿身上。 云生生也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看着她,不哭不闹,乖巧得不像话。 徐令娘忍不住伸手,“你过来这边!” 云生生也不怕生,赶紧小跑到徐令娘身边,脆脆的叫人,“先生好!” 徐令娘一愣,笑了,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问:“你也希望我做你的先生吗?” 云生生点头。 【听爹娘说找这位女先生,除了学文化课外,还要学规矩礼仪,我反正是一百个不乐意,但这个世道的女子如果不学这些,恐怕真的不好嫁到好人家。】 【所以我不管是怎么想的,都不能阻碍了几个姐姐的未来,所以先把人弄回去再说吧!】 范思博和云淮康同时愣了一下。 云淮康请女先生主要教的是云晓晓,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至于云生生,还真没太考虑进去。毕竟她的老师是苏大儒和李老,这两位往那儿一摆,谁还敢说要给她当先生? 范思博也怕以后闹误会,赶紧把这件事也说了。 徐令娘这回是真惊讶了,眉毛都挑了起来:“你是说,这么小的娃娃,竟然是苏大儒和李老的弟子?” 她离开京城已经很多年了,但苏卿和李老的大名,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范思博微笑点头:“是啊师娘。所以小妹要不要跟着您一起学,这个可能还得跟苏先生和李老商量商量才行……” 云淮康他们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幸好他留了不少的钱。 武长春带着一众兄弟,还有元云秋一起在茶楼里喝了茶,吃了点心。 看着天色将晚,之前就说今天晚上回不去了,要在这里住一夜的。 武长春看着钱还够,干脆就在茶楼旁边的小客栈,定了房间,他们人多,直接将整个客栈都订满了。 结果他们刚付了钱,就看到云淮安一家也进了客栈。 云淮安看了武长春他们一眼,眼神还是往王元秋身上瞟。 云子德问掌柜的,“还有房间没?我们定几间房……” 第78章 吹到我们店里来了 掌柜标准的歉意脸:“哎哟,不好意思啊这位客官,您晚来了一步。今儿所有房间都被这几位爷包了。” 他说着,还贴心地补了一刀:“您看,要不带您的人去隔壁街看看?那边的客栈也不错的。” 掌柜嘴上客气,心里其实在滴血。 多好的生意啊,可惜他这小庙实在装不下啊。 云子德的脸色僵了半秒,转头看向王元秋那桌。 但云淮康不在,剩下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想凑过去套个近乎都找不到由头。 刘银月拉了拉云子德的袖子,声音故意放得不高不低,精准地够所有人听见。 “相公咱们走吧,去隔壁街客栈。时候不早了,随便找个地方歇下就成,明儿可不能误了巡视铺子,咱家那么多铺子,一天都怕看不完呢。” 这话里的小心思,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 他们是来干正事的,可不是跟着某些人来的!来这纯属偶遇! 王元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喝茶。 还是觉得太巧了,不过也许他们是追着云淮康,和他无关。 武长春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来之前就被世子爷交代过,云家两兄弟那些陈年旧账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对云淮安这一家子,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十几个兄弟占着四张大桌,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那气场摆得明明白白,生人勿近。 刘银月说完那番话,等了足足好几息。 没人往她这边看一眼。 连个眼神都欠奉。 她员外家小姐的面子当场就挂不住了。 在县城里,她走到哪儿不是人捧着她?今天倒好,被一群人当成了空气。 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步子踩得比平时重了三成。 云子德和云淮安赶紧跟上。 毕竟这趟出来,吃住的大部分开销都是刘银月掏的,不跟着她走,他们今晚就得睡大街。 等这群人走干净了,武长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大堂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对王元秋的身份一无所知,只当是一个普通商人。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王元秋也对他们挺好奇,主要是这十几号人长得实在太有“特点”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脸上身上到处是疤。 武长春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横贯半边脸的刀疤,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瞒老哥,我们这十几个兄弟以前是当兵的。都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再打了,就给了抚恤银子让归家。” “可我们这号人,回家怕地都种不好,吃不饱饭。正巧云老哥心善,他有个往关外跑的买卖,需要人手看货。不嫌弃我们这些伤残,愿意雇我们。” “而且给的银子也不少。” 其他人也笑呵呵点头,“是啊是啊!吃的也好呢!” 王元秋听得心里一动。 伤兵归田,这事他一直知道,但亲眼见到这么一群伤兵挤在乡下找活路,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而云淮康一个商户,竟然愿意雇佣这些“没用”的伤残兵,给的还是体面活计,这份善心,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茶,对这个救命恩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等了不到一刻钟,云淮康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他在旁边茶馆问了声,知道武长春安排了客栈,走进来一看,整家店全包了,干净利落,啥也不用他操心。 “老武,干得漂亮!”云淮康高兴地拍了拍武长春的肩膀,很是满意,太有眼力见了! 恰好徐夫人那边的事也谈妥了,感觉今天格外的顺遂。 云淮康心情好得不得了,大手一挥,让掌柜的把好菜好饭好酒全端上来。 正好自家媳妇不在,一群大老爷们没人在耳朵边念叨,那可不得好好搓一顿? 于是客栈大堂变成了热火朝天,大块的肉端上来,满壶的酒倒出来,十几个老兵终于找回了当年在军营里抢肉吃的快乐,吆五喝六地闹了大半个晚上。 云生生人小困得早,上下眼皮直打架,被云子彦抱上楼睡觉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蹬了两下腿,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梦话…… …… 第二天早上,云生生是被街上的叫卖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自己洗漱完,穿好衣服哒哒哒下了楼。 她爹他们果然已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摆着清粥小菜和一大盘热腾腾的包子,正等着她呢。 云生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抓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松鼠。 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爹爹,咱们一会儿去哪转转?” 昨天就和徐令娘说好,歇一天再走,正好云生生没来过玉良县,就想到处逛逛。 云淮康笑眯眯,“这边有个寺庙赶庙会,咱们过去转转!” 云生生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就把饭吃完了,然后拉住云淮康的手就道,“爹爹,快走快走!别去晚了,都没人了!” 云淮康好笑摇头,被拉着出门了,身后还跟着云子彦。 至于范思博,他要去师娘家帮忙归置东西。 也给武长春他们放了假,让他们自己去城里逛逛。 至于王元秋,对方笑着摆了摆手,说有事要办。 云淮康心想人家可是钦差大臣,身上带着公务呢,哪能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样瞎逛,也就不勉强了。 云淮康他们没有驾马车,他抱着云生生,云子彦跟在身边。 没有甘玉婉在旁边管着,他们这趟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在玉良县的街市上一路疯玩。 什么吃的玩的看的,统统不走空。 要不是云子彦还算理智,死命按着钱袋子,他们能把兜里的银子全花光。 云生生拉着他们钻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我来这儿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逛过古代的首饰铺子呢。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想我以前可是帮总裁投资过好几个国际珠宝品牌,也不知道这古代的珠宝品牌能不能做投资!】 结果刚迈进门,就撞上了一张让人倒胃口的脸。 云淮安一家也在。 一看王元秋没跟着云淮康,云淮安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阴阳怪气的说:“哼哼,什么风把二弟给吹到我们店里来了?” 云淮康看见他们就想走,转身却发现门口已经被七八个人堵住了,正是昨天云淮安带的那些奴仆…… 第79章 追杀 云子德看到云淮康三人被自己父亲拦住,一个字都没说,悄无声息地从另一边走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想再去试试偶遇王元秋。 云林林不用想,也知道自家大哥干什么去了,她也赶紧跟了上去。 云淮康怒目圆瞪着云淮安和那七八个人,但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家小闺女不是想看首饰吗?他干脆迎难而上,直接抱着闺女就往柜台前走。 他们不让他出去,他反而不出去了。 云淮安看他这反应,反而愣了一下。赶紧屁股后头跟着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 云淮康翻了个白眼问,“这是你家铺子?不做生意啦?门口堆着那么多人,人家还以为你们家铺子要打劫客人呢?” 刘银月原本是不想理的,但听他这么说,赶紧看向门口,果然店外有人路过指指点点,还以为他们家店铺和客人吵起来了这对于他们家店铺的声誉可不好 他悄悄摆了摆手,那七八个人赶紧退到了一边。 云淮安气得脸色铁青,却无说不了什么毕竟这是儿媳妇家的铺子,可跟他没关系他说了,人家也不会听 云淮康自然也看出来了,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大哥真是会狐假虎威 没了这层顾虑,他就安安心心的带着自家小闺女在铺子里转 云淮安不服气,就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唠叨 “喂,你带钱了吗?这些东西你买得起吗?” 可惜云淮康才不听他的激将法,连理都不带理他只看自己小闺女喜不喜欢 云生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把银子花得差不多了想买也买不起啊,不过看看总没关系的】 云淮康有些自责,觉得让自己小闺女受了委屈。 云生生看着那些簪子发钗什么的,又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也太丑了些,都是粗制滥造,买了也没啥意思。】 他突然眼睛一亮,【虽然我不会设计,但是我看的多呀,随便画两样都比这强吧?】 云生生暗暗点头,想着回去了就拿笔画着试试,如果画出来真不错,就和人合个伙。 就连合伙对象他都找好了,不是世子甄蔺清,就是皇长孙宴时瑾…… 云淮安看他们什么也没买,还把自己溜了好几圈,气得不行,又堵在了门口,作势就是不让他们出去。 云生生眼睛一转,忽然对着门外大喊:“诶?王叔叔!你来啦!” 云淮安一僵,嘴里下意识地喃喃:“王叔叔?王元秋?钦差——” 他转身果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来,身形和衣着都跟王元秋有几分相似。 他心一慌,顾不得阻拦云淮康。 云生生一把拽住她爹的手:“爹,快走!” 云淮康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一把捞起云生生就往门外走。云子彦赶紧跟上,三人很快出了门,云淮安哪里还能拦得住。 云淮安气的瞪眼,又眯着眼睛使劲看远处走来那人。 走近一看,不是王元秋。 他知道被耍了。原地跳脚,“云淮康,你给我等着!”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王元秋先是去银号换了银票,换了些散碎银子和铜钱,这才独自一人在县城里溜达,最后走到了玉良县县衙附近。 他没穿官服,没带随从,一身便装,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外地商人。 他在县衙斜对面的小摊上要了一碗馄饨,坐下来慢慢地吃,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摊主是个健谈的老头,一边煮馄饨一边跟熟客唠嗑。看着生意还可以。 等熟客走了之后,摊位上只剩一两个人,王云秋才和老头聊了起来。 王元秋三言两语就把话头引到了县太爷,农耕,税收上。 老头的语气立马变得微妙起来。嘴上说着“县太爷勤勉”,眼睛却往两边瞟了又瞟,那个“但是”堵在嗓子眼里硬是没敢吐出来。 王元秋也不追问,只是微笑着多付了五文钱的馄饨钱,然后跑到了对面的茶楼坐下喝茶。 和上茶的小二也聊了几句,剩下的时间,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对面的衙门。 衙役们出出进进,偶尔也有普通百姓上门告状,看着一切如常。 他看得专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猴子已经跟了他整整两天了。 从昨晚云淮康他们住进客栈,他就在外面蹲了一宿,今天又跟了一路。 现在看王元秋独自一人坐在茶楼角落里,身边没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护着,他觉得是个好时机。 从袖子里摸出匕首,一步一步凑了过去。 也正是这时候,云子德和云林林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两人在街上转了大半个时辰,腿都快跑断了,终于看到了王元秋。 两人都是一喜,赶紧整了整衣服,抬脚上了茶楼。 猴子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手腕一翻,匕首瞬间消失在袖子里。 他面色不变,脚下一转,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旁边的一张桌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也认出来了,这两个年轻人就是昨天救了王元秋的那一拨人。 他倒要看看还有没有旁人。如果没有,他今天就当着这两人的面把王元秋给宰了,不能再留后患。 云子德这次是铁了心不想再错过机会,假装在茶楼里看了一圈,忽然回头看见王元秋,脸上堆出一个惊喜万分的表情:“这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太巧了!” 王元秋正盯着一队出衙门办差的衙役看得出神,冷不丁被人打断,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清是云淮康的亲戚后,给面子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以为两人会离开,没想到两人一屁股就坐到了他对面。 云子德说:“先生,相见就是有缘,不介意我和妹妹打扰吧?” 王元秋张了张嘴,想说旁边还有空位。但目光从云子德肩头扫过去,落到斜对角那张桌子上,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一眼就认出,就是昨天在凤岭山追杀他的山匪之一…… 第80章 小偷还是山匪 王元秋赶紧压下惊慌。 这人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一个山匪,为什么对他穷追不舍? 莫非……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王元秋的眼神沉了下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看来他现在必须尽快回到云淮康他们身边,有他们在,这个山匪动不了他。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把危险带给了云淮康一家,他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云子德准备开口寒暄的当口,王元秋霍然起身,拔腿就往楼下冲。 云子德和云林林直接就傻了。 这个钦差大臣这么不喜欢他们吗?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瞬,抬脚就要追。 被楼梯口的小二拦住,瞪着眼睛骂道:“哎哎哎,你们跟那人是一伙的吧?茶钱还没付呢!三壶龙井,一碟瓜子,一碟桂花糕,总共三钱六分银子!” 云子德:(⊙O⊙) 云林林:(⊙O⊙) 两人同时在想,钦差大臣也赖账??? 猴子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想冲下楼去追,却被云子德两人挡在楼梯口左晃右晃。 气得他飞起一脚,直接把两人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两人咕噜咕噜滚到楼下,摔成一团,眼冒金星。 猴子从他们身上一步跨过,飞也似的冲出了茶楼大门。 他跑得是飞快,没一会儿就扑倒了王元秋。 街上人多,猴子眼珠一转,扯开嗓子大喊:“你个偷银子的贼!偷了我的钱还敢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这一嗓子,整条街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王元秋原本正想往人多的地方钻,借机喊救命,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一个文官引以为傲的口才,在土匪这种不讲武德的栽赃面前,瞬间报废。 果然,周围百姓的目光开始往他身上聚拢,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贼。” “就是就是,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偷人家辛苦钱,真不是个东西。” 猴子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冲众人抱了抱拳,一只手死死钳住王元秋的胳膊,拖着他就往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拐。 王元秋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不是贼!我没有偷东西!你们别信他,他是山匪!他要杀人!大家救救我!” 他毕竟是个文官,虽说练过几天拳脚健体,但在一个真正的山匪面前,那点功夫就跟纸糊的差不多。 而且最要命的是,群众已经先入为主了,认为他是贼了。 而且百姓也不相信,匪徒敢明目张胆在县城里抓人。 猴子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忽然伸手在王元秋怀里一摸,摸出那包刚从银号换出来的银子,愤怒举起。 “还说你不是贼!”他大声嚷嚷,声音里全是正义凛然的愤慨。 “看看,看看,大家都看看,他偷了我这么多银子就想跑,让大家评评理!我一个跑买卖的,辛辛苦苦攒这点货款容易吗?” 众人看到那一大包沉甸甸的银子,眼里的怒火更旺了。 好家伙,看着人模狗样的,偷得可真不少。 王元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胡说!那是我的钱!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猴子冷笑,“你真好笑,你看看你的穿着打扮,就你这身衣裳,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你倒是跟大家说说,你是干什么的?银子从哪来的?” 王元秋竟然哽住了。 他总不能说我是朝廷命官吧? 而且官印他还没有带在身上。 猴子看他噎住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把那包银子揣进了自己怀里,拍了拍胸口,义正词严地说。 “我是在各地行商的买卖人,好不容易凑了货款要给人结账,结果就被你这贼给偷了。你真是无耻之极。” “诸位放心,我先带他去把货款结了,回头就把他送官。不让这贼跑了,也不能耽误了正经买卖。” 众百姓听他这么说,还觉得这人挺讲道理,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有几个大娘还冲王元秋啐了一口。 王元秋气得浑身发抖,忽然一把抱住旁边一根柱子,骂道:“我不是小偷!这钱确实是我的!他是山匪!你们一定要信我!” 众人翻白眼,明显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这时,云子德和云林林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 两人从茶楼地上爬起来,付了茶钱,忍着满身的疼追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拉住王元秋。 虽然不认识猴子,但他们知道王元秋的真实身份啊。于是大声替王元秋辩解起来。 “他不是坏人!你胡说!你是什么人!” 猴子想把这两人打出去,但是人太多,动手不好。 “说的这么清楚,莫非你们知道他的身份?他偷了我的钱,你们给我赔吗?” 云子德张了张嘴,一个“钦”字都已经顶到舌尖上了。 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他要是敢当众说出王元秋的真实身份,回头王元秋肯定会怀疑他的用意。 而且刚才这位钦差大臣不付茶钱就跑的样子,两人也都有些怀疑他的人品。 王元秋原本还指望这两人能起点作用,没想到……就这,。 气得他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死死抱着柱子不撒手,除非这山匪敢当街杀了他。 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一般的山匪劫了道就跑了,哪有追到城里来赶尽杀绝的?这猴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至于指使的人是谁,他现在顾不上猜,先把命保住再说。 猴子别看个子小,力气却大得惊人。他拽着王元秋的后领子使劲拖,王元秋的手指一根一根在柱子上滑动,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眼看王元秋的手就要从柱子上被掰下来了…… “啊!爹爹爹爹!快看啊!” 一个又奶又脆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有一个山匪哎!昨天还抢了咱们那么多银子!” 云生生被云淮康抱着,一脸的害怕。 云淮康立刻配合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都是惊恐:“大家小心啊!那个人是山匪!我家的好几个家丁都死在他手上,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跑到城里来了……” 第81章 我想跟老哥说一下 围观的百姓原本还义愤填膺地瞪着王元秋,忽然发现这个新冒出来的孩子和男人骂的不是“小偷”,而是“山匪”。 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小偷和山匪哪个更凶残,这还用问吗。 小偷最多摸你钱袋子,山匪可是要连钱袋子带命一块儿收走的。 尤其看到云淮康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脸煞白,眼睛瞪得溜圆,一看就是被吓坏了。 这么小的娃娃总不会说谎吧? 刚才还叽叽喳喳痛斥王元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还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猴子看到云淮康几人,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这些人既然在,那黑云寨那十几个煞星说不定也在附近。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干不过那群人。 他咬牙说:“你们别胡说——” 云子彦畏畏缩缩的说:“其实大家也不用争,把衙役叫来,立马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众人…… 对啊,谁是小偷谁是山匪,往衙门里一送不就全清楚了?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打算去找衙役。 猴子脸色大变,再顾不上王元秋了,命要紧! 他转身就往人群外冲。 云淮康瞪眼,扯开嗓子大喊:“快看快看!山匪要跑了!大家赶紧拦住他!” 但围观群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脚下像生了根。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还真叫猴子从人缝里钻了出去。 王元秋看人跑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刚才抱着柱子死撑的那股劲儿,现在全泄了。 云淮康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兄弟,没事吧?” 王元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云淮康皱着眉往猴子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山匪怎么追到县城里来了?太危险了,您赶紧跟我回客栈。武长春他们都在,十几号人往那儿一坐,谅他们也不敢闯进来……” 王元秋正有此意,忙不迭站起,跟着云淮康快步走了。 云子德和云林林想跟上去,被看热闹的挡住,等他们拨开人再往前看,云淮康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街角了。两人站在街中央,追也不是走也不是…… 猴子一口气跑出了县城。 他蹲在城外的野草丛里喘了半天气,确定身后没人追上来,才松了半口气。 但紧接着,他眼底就泛起了浓烈的杀气。 敢三番四次坏他的事,那家人也别想好过。 他阴着脸站起身,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他颤抖的转脸看去。 黑衣人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手里提着一柄长剑。 猴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剑光一闪,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黑衣人收剑归鞘,弯腰在猴子身上搜了搜,把王元秋那包银子掏了出来,掂了掂,塞进怀里。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下主子就不用担心云小姐受伤了……” …… 王元秋知道自己在玉良县被人盯上了,就决定明天先跟着云淮康他们去太荆县,太荆县也是他要暗访的县之一,顺路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淮康这边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徐令娘也把自家的牛车赶了出来,她和小丫鬟春彩坐在上面,牛车上放还着徐令娘的家当,满满当当。 范思博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亲自给他师娘驾车,鞭子挥得又轻又稳,生怕颠着车上的人。 那副殷勤又小心的样子,看得云生生直捂嘴笑。 云淮康怕路上饿,从客栈买了一摞吃食,包子馒头卤肉干饼,塞了满满几个食盒。 回程的一路上还算顺利。 直到远远看见凤岭山的山影子,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武长春带着兄弟们把刀都抽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两边的林子。 云淮康也把云生生抱得紧紧的,云子彦也挨过来。 他们昨晚在客栈里琢磨了半宿,也没弄清楚那山寨里到底有多少人。 万一那个山匪跑回去报了信,在路上设下埋伏,就不好了。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一路出奇的平静。 鸟照叫,风照吹,一派岁月静好。 直到太荆县的城门出现在视线里,云淮康才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憋了一路的气。 到了铺子门口,甘玉婉他们立马都迎了出来。 甘玉婉特别热情的把徐令娘和春彩,领到了糕点铺后面的一幢小院里。 这串院子是云淮康临走前买的,正好就在他们家两间铺子的正后方,价钱合适。 现在让徐令娘和她的丫鬟住在这里,既不尴尬,也清净,还方便教导四个闺女。 徐令娘迈过门槛,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里桌椅床柜一应俱全,全是新擦过的,伸手一摸连个灰星都没有。 已经烧上了炕,屋里很暖和。 徐令娘嘴角勾起,她这辈子见过不少殷实人家,但一个小小商家,能讲究到这种分寸的,还真不多。 王元秋被云淮康领到了原来的医馆安置,和武长春他们住一起。 “哎,抱歉啊兄弟,家里实在房子不宽裕,就麻烦你跟各位兄弟先挤一挤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医馆这边的房子也有五六间,王元秋独自住了一间。身边十几个厉害的,他反而觉得安全。 王元秋赶紧摆手,“是我打搅了老哥,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他说着趁四下无人,偷偷塞给云怀康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老哥,这钱你先收着。之前我本来是想着在银号换了钱给你的,可惜又被人给抢了。” 云淮康要推辞,王元秋赶紧道,“老哥你可不能推辞啊,你要是推辞,我可不好意思在你这里住了。再说,你不是把我当兄弟吗?那就不要如此见外。” 云淮康无奈,只能将钱收下。 王元秋蹙眉,“还有一件事,我想跟老哥说一下…… 第82章 明年再挣就是了 王元秋把云淮康拽进里屋,门一关,两人嘀嘀咕咕说了整整一个时辰。 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等两人终于出来吃晚饭的时候,那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王元秋拍着云淮康的肩膀叫“老哥”,云淮康端着酒碗回“元秋兄”,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当天夜里,甘玉婉带着闺女们、侄子侄女们,再加上赵氏,一群人撸起袖子在厨房进进出出。 做出来的菜一盘一盘往外端,愣是摆了满满六张桌子。 男人们四张大桌子直接搬到了隔壁。 女人们和孩子们两张桌子,聚在糕点铺子后院。 两边的笑声隔着墙互相都能听见,热闹得整条巷子都被感染了。 武长春他们这群老兵刚坐下的时候还有点放不开,结果云淮康端上来了好几坛子酒。 咕咚咕咚给每个人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这下都放开了。 连十五的甘禄茂都喝了一些。 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当过兵的十几个兄弟喝到兴头上非要在院子里表演军中摔跤。 两个汉子光着膀子扭在一起,旁边十几个起哄的呐喊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云淮康笑得直拍桌子,王元秋也跟着鼓掌叫好,那架势比看庙会杂耍还投入。 王元秋端着酒碗慢慢喝,眼神在满院子的人影和灯火之间游走。 这些天他被人追杀、被当街污蔑、抱着柱子死撑,现在坐在这闹哄哄的院子里,听着一群大老爷们鬼哭狼嚎地划拳,他反而觉得那根弦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云生生被她娘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保持着睡觉时的姿势。 哎,又要上学了。 不过转念一想,马上过年了,再上七八天课就能正式放假,她又觉得人生还有盼头。 可苏先生和李老都说要回京过年,人还没走呢,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今天她麻利地自己洗漱穿衣,乖乖地爬上牛车。 范思博照旧坐在车辕上赶车,带着她和云子彦晃晃悠悠地往学堂去。 另一边。 吃过早饭,徐令娘等来了四个学生。 云晓晓、云翩翩、云霜霜、云乔乔,四个姑娘齐刷刷往她面前一站,高的高矮的矮,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十二,眉眼一个比一个生得好。 云乔乔稍微黑了点,但那精神头反倒衬得她跟一匹小野马似的,浑身都是劲儿。 “先生好!”四个嗓门一起炸开,中气十足。 徐令娘看了第一眼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料子是真的好。 但凡裁好了,走在京城贵女堆里都不带怯的,说不定还比那些被规矩拘成一排瓷娃娃的小姐们多几分鲜活气。 再想到之前云淮康跟她交的底—— 老大云晓晓已经嫁为人妇。范思博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人,作为将来的官夫人,光识字不够,理家、持家、打点关系,一样都不能落。 二姑娘云翩翩,打小聪明,心思活络得跟水似的。当爹的只盼她学了本事,出门不吃亏,嫁人不被人拿捏。 三姑娘云霜霜,十四岁就有了志向,想考女官。 徐令娘听到的时候着实诧异了一下,这穷乡僻壤的小丫头,心气倒比京城那些世家女还高。这姑娘除了识字读书和人情世故,还得再单开一份课表,把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一点一点的学起来,在宫里,保命要紧。 四姑娘云乔乔,是个泼猴,一心要行侠仗义做女将军。 徐令娘在心里笑着摇摇头,却不由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相公。 她手头还留着几卷他亲手批注的兵书,放了多少年都舍不得扔,说不定现在能派上用处了。 就这样,徐夫人正式接了云家四姐妹。教识字、礼仪、规矩,顺带的把针织女红、管理下人、理家算账也一股脑塞进了课表里。 教习地点就定在她住的那串院子里,清幽安静,关上门谁也打扰不着。 四个姑娘都学得认真,但最拼的是云霜霜。 云淮康偷偷跟她透了底,明年三四月,女官就要进京了,她要是能赶上这一拨,说不定一步就迈进了那道门。所以云霜霜白天跟着学,晚上回了屋也不消停。 家里人看她如此拼命,铺子上的活都不叫她做了,只管专心学习。 渐渐的,她就成了徐令娘教的最多,管的最严的学生…… 日子一天天的过,一转眼就到了年底。 王元秋走得匆忙。 某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他跟云淮康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行李也没带,一个人踏着薄雾走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一概没说。 云淮康站在门口送了很远,回来之后什么也没提,但那张脸上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紧接着,李老和苏卿也要回京了。 苏卿站在官道旁的马车边,看着面前三个学生——云子彦、范思博、云生生。 那张常年板着的脸难得松动了些线条,语气却还是一贯的简洁:“策论不可荒废。” 三个人同时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舍不得。 李老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蹲下来把云生生往怀里一搂。 他身上那股草药味扑面而来,让人莫名安心。 “小丫头,把为师那套银针收好了,” “这可是传家宝,将来能救命,也能当嫁妆。丢了可不行,扎坏了人也不行——扎坏了你师父的名声更不行。” 云生生用力点头,鼻子酸酸的:“多谢师父。” 李老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和苏卿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一声鞭响,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远去,扬起一路薄薄的灰尘。 云淮康一家人站在路边目送,谁也没先动。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停在官道拐角的树荫下。 马车帘子轻轻掀开一条缝,晏时瑾的目光越过那段距离,落在云生生望着远方发愣的脸上。片刻后,他放下帘子。 “回吧……” 马车转头,悄无声息地回了县城。 送走了先生们,云淮康一家开始算年底的账。 原本家里两间铺子生意红火,日进斗金倒谈不上,但账面上的流水看着是真心舒坦。 可这一整年,又是买山地又是置铺面,又添了一串院子,又请了徐夫人当女先生,又给家里每个人分了红,年底一盘算,钱袋子瘪得让人怀疑人生。 甘玉婉看了看账本上剩的那两百多两银子,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钱这东西,是真不经花呀。” 叹完气,她又笑了。 云淮康也笑,“不经花就不经花,反正该花的全花了,明年再挣就是了。” 第83章 娶了一位高门贵女 云生生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春节。 整个太荆县都红红火火。 巷子口有小孩放散炮仗。街上有扯着嗓子吆喝卖年画的,一张张门神威风凛凛地挂在竹竿上。 铺子门口蹲着一个现写春联的老秀才,墨汁冻出了冰碴子他也不收摊,一边哆嗦一边运笔如飞,写出来的字居然还挺稳。 他们家的糕点铺子年前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卖到腊月二十九才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 云淮康一家人今年不打算回村里过年。 因为县城房子里还有十几个兵、一个徐夫人和一个小丫鬟,范思博他们一家子也留下来了。 所以总不能把人撇下自己跑回去。 甘玉婉想着把这些人都叫上一起过年,那才叫热闹。 但年前还是得回去看看爷奶,走个过场。 村里的规矩摆在那儿,过年不登爹娘的门,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云淮康往牛车上塞了些年货,一家人都换了半旧的普通衣裳,就这么素素净净地回了村。 甘玉婉坐在牛车上,想到要见那两个老东西,心里就跟吃了半只苍蝇似的。 公公婆婆是典型的自私鬼,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己屋里扒拉,偶尔大方一回也是冲着老大家去的。 他们二房从来落不着好,还每回被老两口在村里编排,说二儿子不孝,说二儿媳彪悍。 可过年了,不来也得来。 还没进门,梁大花的声音就从屋里头炸了出来。 “是呀是呀,这是子德他媳妇孝敬您二老的东西。” “有点心,有精米,还有布匹!您摸摸这料子,这可是县城铺子里新到的货,咱们银月亲自去挑的,这做工,这手感,啧啧啧……” 甘玉婉脚步一顿,扭头跟云淮康对视了一眼。 好嘛,冤家路窄,正好撞上大房一家来送年礼。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走。 云淮康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但还是一挑门帘抬脚迈了进去。 人还没站稳,老爷子的脸就拉了下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哟,这是回来了?稀客呀。” 云淮康抿唇,把手里的糕点和东西往桌上一搁,撩起衣摆坐到一边,不说话。 倒是云子彦站了出来,先给老头老太太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开口说话不卑不亢,音调稳稳当当: “祖父,祖母,我们回来看望二老了。这是爹娘准备的一些心意,还望祖父祖母喜欢。” 那声“爹娘”喊出来,老头子的脸瞬间黑了一层。 当初云子彦过继给云淮康的时候他死活没拦住,现在听见这一声称呼,简直像有人拿针在他心口又扎了一下。 其实他也没有多心疼早死的老四,就是觉得下面的孩子孙子不服管教。 他满肚子的刺都卡在了嗓子眼。 想发作,又不能。 因为他听说云子彦拜的那位苏大儒,在京城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得罪不起。 老头子干咳了一声,勉强说道:“哦,既然回来了,就坐下吧,别一个个杵在那里,跟木头似的。” 两大家子人往这间不大的堂屋里一塞,挤得慌。 甘玉婉摆摆手,对自家的孩子道,“你们出去玩吧!” 云翩翩他们巴不得呢,赶紧都出去了。 云子德见状,也拉着刘银月出来,云林林跟上。 几个人在院子里分两边站着。 虽然是年底,地上还有积雪,但不算太冷。 云翩翩几个姐妹没见过刘银月,悄悄打量她。 云霜霜忍不住跟云乔乔咬耳朵:“长得还挺好看。” 云生生听见了,小嘴一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确实长得好看,但人品嘛,不提也罢。】 【十五岁就跟家里的表哥搅在了一起,后来因为堕胎坏了身子不能再生,才嫁给了云子德。】 【原书里云子德后来官做大了,发现他这位夫人有个老相好,麻利地休了妻,转头娶了一位高门贵女,官运更上一层楼。】 【这大概是原书给女主大哥安排的一个换老婆的台阶——原配没毛病怎么休?】 云晓晓、云翩翩和云乔乔同时捂住嘴,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云霜霜原本还在偷偷欣赏美女,现在看刘银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刘银月在婆家待了些日子,从相公和公婆那里把两家的恩怨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看见二房的人,脖子扬得高高的,一脸的看不上。 云翩翩几姐妹看她这副德行,直接翻白眼。 云林林顾不上她们的小九九。 她正忙着。 一个村里少年走过院子门口,过来跟她搭话,脸是红的。 没多久又来了一个,不但说话还往她手里塞了东西。 反正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四五个少年陆陆续续给她塞了东西,其中就包括之前打过云生生的那个二狗子。 这小子现在站得最靠前,笑得最殷勤。 云生生冷眼旁观,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看来女主最近的攻略业务开展得很顺利嘛。】 确实,这段时间云林林一点没闲着。 没了云翩翩她们在村里给她捣乱,她火力全开,村里一半的少年都被她拿捏在手里。 积分刷刷地往上涨,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手笔的进项,但蚊子腿也是肉,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她用积分换了一堆初级商品,全是美颜加滤镜那一挂的,现在虽然才八岁,看着却清纯可人得不像话。 云翩翩他们听云生生在心里吐槽完,才猛地想起来。 对哦,这段时间一直在县城,他们忘了回村给云林林添堵了。 没想到她还真把那些男娃一个个哄到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所谓了,她们以后也不会在村里呆,云林林爱哄谁哄谁去。 反正看来看去,被她哄的那些少年也没什么大出息,翻不出浪来。 云淮康和甘玉婉把东西放下,跟老两口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就起身出了院子。 牛车上还放着好些东西,他们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往甘家村去。 甘福顺和周氏远远看到他们来了,一叠声地招呼着把人往里迎…… 第84章 她袖子里有一封信 周氏从灶台上捡了几个刚烤好的馒头,往几个孩子手里一人塞一个。 那馒头烤得外焦里软,掰开还冒着白气,又能暖手又好吃。 周氏又把云子彦拉到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她闺女连生五个闺女,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知女莫若母,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好了,闺女名下有了个儿子,还是个看着就面善的、认了京城大儒做先生的、将来准有出息的好孩子。 而且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孝顺,将来一定能对她闺女好。 周氏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 正热闹着,甘大才、甘二才、甘三才带着媳妇孩子全来了。 乌泱泱一大群人,屋里院子都快站不下。 他们看到云淮康一家子,笑得弯了眼睛。 他们几家的孩子都跟着姑父姑母在县城干活,年前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工钱,手里拎着年货,脸上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这要搁在过去,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云淮康他们在娘家美美地吃了顿饱饭。 桌上摆的全是他们爱吃的菜,还有酒,一看就知道娘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一直到天色发暗,云淮康一家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回了县城,武长春,徐令娘和范思博他们等等着云淮康他们一起守岁。 夜里围着烤炉,摆着点心瓜果,一夜热热闹闹。 新年就这样过了。 大年初三,陈管家来请云生生去陈府做客。 说白了就是他们家世子爷成天闷在府里,大过年的都死气沉沉的,陈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在初三这天把云生生请到了家里。 想着有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在跟前闹一闹,他家世子好歹能多点人气。 云淮康已经知道了陈府的底细,只是嘴严对外一个字也不说。 他亲自陪着闺女一起去了陈府。 云生生陪着晏时瑾吃了饭,聊了天,还下了一局棋。 下棋的时候她故意嘴就没停过,从过年吃了什么到街上看到的新鲜玩意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 晏时瑾虽然话少,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平时多了两度。 傍晚父女俩回到家的时候,云生生怀里又多了一个红包…… 大年初六,糕点铺子和甜水铺子都开了门。 糕点的甜香味又飘满了半条街。 一家人重新忙活了起来,揉面的揉面,调馅的调馅,柜台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日子又回到了那副热气腾腾的节奏里。 过年放假,苏卿和李老虽然人回了京,留下的功课可一点没少。 云生生、云子彦和范思博三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背书写策论。 云生生觉得范思博简直就像她上辈子的辅导员。 老师不在,他管得反而更严。 她想偷个懒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刚闭眼,那边就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提醒她。 她严重怀疑范思博骨子里住着一个教务主任。 他们三个在学习,四个姐姐也没闲着。 尤其是云霜霜,过年那几天都没放下书本。 大年初一早上别人都在放鞭炮抢头彩,她坐在屋里描字,炮仗声震得窗户纸哗哗响,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过完年之后变本加厉,每天晚上屋里的油灯都是最后一个灭的。 云晓晓家的小翠翠这些日子,也在咿咿呀呀地学说话了。 云晓晓他们下了课,都会逗她玩,顺便一字一字地教她说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 宋孝林那边终于有了眉目,有一批货要出关,跟他合伙的是个叫张顺的商人,看着精明但说话算话。 云淮康、宋孝林、张顺再加一个武长春,四个人关在后院里商量了整整一天,从路线到人手到应急方案,连路上可能遇到几种天气都掰扯清楚了,最终定下了二月十五出关。 这次由宋孝林、张顺和武长春带着那十几个老兵一起走,云淮康留守后方,随时等消息。 宋孝林临走前把他妻儿老母郑重地托付给了云淮康。 云淮康拍着胸脯保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婶子他们,你放心,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宋孝林心里十分感激,为了安全方便,他还干脆在云淮康家后面那条巷子里买了个小院子,把他娘和媳妇孩子都安顿过去。 他媳妇白天也来糕点铺子帮忙,还能挣点零花钱。 甘玉婉直夸她是个好帮手。 宋孝林他们走后没多久。 朝廷选拔女官的消息就下来了,三月初进京。 这时候苏卿和李老刚好回到太荆县。 有这两位在,云霜霜的名字顺顺当当地被塞进了候选名单里。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争气。 日常跟徐令娘学的那些东西全用上了,在一众候选女子当中,不算最拔尖也不算垫底,才被选拔女官的人正式点了名。 临行的前几天夜里,甘玉婉把云霜霜叫到房里,红着眼睛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包袱。 云霜霜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银票和碎银子,虽然不多,三百两,但已经是家里能拿出来的大头了。 甘玉婉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很多话,说到后来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把女儿往怀里一搂,半天没松开。 之后徐令娘更是单独把云霜霜叫到自己房里,关上门,一天没出来。 晚上两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睛,云霜霜的眼睛里更加的笃定,坚毅。 她袖子里有一封信,更是重中之重…… 第85章 你要我给你当丫鬟 四月初一,清晨。 十几辆马车由官兵亲自护送,整整齐齐地停在县城外的官道旁。 晨雾还没散,马匹的鼻子里喷出一团团白气。 甘玉婉和云淮康带着全家人早早地等在那里,甘玉婉拉着云霜霜的手不撒开,一会儿理理她的衣领,一会儿把她的包袱又紧了紧。 云淮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眼眶是红的。 除了他们,云晓晓,云翩翩,云乔乔,云生生,徐令娘还有范思博赵氏他们都来了。都要送送云霜霜。 “好了,该启程了,莫再误了时辰!” 甘玉婉的眼泪再也掩饰不住,滴了下来。但也只能目送着 云霜霜强忍住泪水,与家人告别。 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鞭声响起,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动起来。 一家人站在路边一直看着,等马车队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串小黑点,最后连黑点也融进了晨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没有人动。 甘玉婉转身扑到云淮康怀里,哽咽:“咱这辈子……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霜霜了?” 云淮康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进了宫,做了女官,就不是自由身了。 虽说他打听过,女官到了二十五岁可以放出来,但规矩是规矩,实际是实际,宫里的事哪由得了他们?好多时候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云翩翩她们也红了眼眶,云乔乔哭得最大声,一点侠女风范都没了,拿袖子直抹脸。 以前听三姐说要考女官,她们都觉得那是她志向远大,可等到真正离开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这一走,或许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云生生被云子彦抱在怀里,大眼睛也红红的。 她没有哭出声,但鼻子酸得厉害。 【如果将来,我们一家子能搬到京城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见到三姐姐。】 【嗯,我要努力,挣好多好多的钱,把全家人都搬到京城去。】 云生生给自己立了个小小的目标。 甘玉婉和云淮康听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东西闪了一下。 对啊,他们也可以搬到京城去。 到那时候,说不定真能见到三闺女,万一三闺女在宫里被人欺负了,他们在京城好歹还能想想办法。 云淮康想的更深一点。 眼看着自家日子过的蒸蒸日上,大女婿和小儿子都得到了大儒赏识,去京城是必然的。 那与其到时候家人分离,确实不如全家都搬去京城。 即使到时候京城物价太贵,房子太贵买不起,也可以在京城附近的县城落脚。这样离孩子们也近,也能相互照拂上…… 这个月注定是离别的月份。 云霜霜刚走没几天,李老和陈管家就找上了门。 把宴时瑾要去外地游学,想要带上云生生一起的事情说了。 甘玉婉的声音立刻就变了,“什么?生生还不到四岁,让她跟着去,这合适吗?”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陈府的那位小主子竟然是皇长孙殿下。 云淮康蹙着眉头,半天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李老叹气,知道他们不舍得,但还是把能说的好处全说了一遍。 “教授世子爷的文先生,不仅是帝师,而且武功了得,算是我朝的武尊。” “生生跟着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我会定期过去看望生生,世子爷也会照顾她。你们要是想念,虽然不能亲自过去看望,但是可以给小丫头写信。我也可以帮你们往过带东西。” “而且这文先生生的学员全部都是皇家人,生生跟着,也能认识很多人……” 他说的隐晦,但是云淮康和甘玉婉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云淮康和甘玉婉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个三岁的孩子,离开爹娘,去那么远的地方,太苦了,也太让人心疼了。 李老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 他也没想到世子爷会有这样的打算,可世子爷是君,他们是臣,虽然世子爷不算是强求,但他们也得尽力。 而且私信里,李老还是想让生生去的。 一来世子爷身份特殊,暗杀不断,生生跟着他学了半年多的医术,虽不说医术了得,但是药材基本全记住了,简单的症状都能医治,有人想要给世子爷投毒,生生就能察觉。 二来也是和世子处好关系,生生将来想要做女太医,就有了最大的靠山。 三来跟着文先生习武,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身,学医幸苦,身体好才能更好的治病救人。 “这事不是定死的,”李老最后说,“不过,最好还是问问生生自己的意思。而且我可以打包票,那地方绝对是个好去处,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对生生的将来,有益无害。” 云淮康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二天,云生生被请到了陈府。 她进门的时候还以为是来陪世子下棋的,结果晏时瑾开门见山说了,她当场就瞪圆了眼睛。 “啥?你要我给你当丫鬟?” 云生生指着自己的小鼻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我才三岁哎!”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虽然现在皇权为大,但也不能这么压榨三岁小孩吧?这宴时瑾还是人吗。】 晏时瑾经过大半年的调理,脸上终于长了点肉,比之前那个骷髅架子更加精致漂亮,但身板还是偏瘦。 听到云生生的心里话,他嘴角抽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无奈:“不是丫鬟。” “那是什么?”云生生翻了个白眼。 陈管家怕云生生生气了,不肯去,赶紧凑过来笑眯眯解释。 “生生啊,真不是丫鬟,不用你伺候世子爷。” “你只要陪在世子爷身边就好!陪着世子爷吃,玩耍,学武!” 云生生无语,【这是三陪啊!】 宴时瑾:“……” 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第86章 暗杀皇长孙殿下 陈管家继续说,“嗯,有点像伴读,或者……” “哎……算是世子爷的小师妹。” 云生生和宴时瑾都是一愣。 “反正去了之后,除了读书,就是习武强身,跟学堂差不多。而且教你们的文先生,那可是天下闻名的武学宗师呐,一般人想见都见不着!” 云生生的眼睛转了一圈,眉毛挑了起来。 【武学宗师?】 【那就是能学古代的武功呗?轻功有没有?飞檐走壁那种?】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武侠片的画面,有些兴奋起来。 但转念一想自己三岁就要这么卷,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卷得够够的了,这辈子难道从幼儿园就要开始卷吗?我的命就是卷王的命吗?就不能当一条安安静静的咸鱼吗?】 她没当场答应,打算回去想一想。 回到铺子里,看见她爹在门口搬货,搬得满头大汗,看见她娘在灶台前揉面揉得胳膊都酸了还在咬牙撑着,又想起三姐姐走的时候她娘趴在她爹怀里哭的样子。 忽然就没办法躺平了。 全家人都在努力生活,凭什么她可以躺平? 跟着宴时瑾,明显是个通天梯。 机会摆在面前,如果是别人,会像她这样犹豫吗? 不会,别人如果知道了,争破头都想抢这份机缘。 云生生叹了口气。 显而易见,如果她跟皇长孙搞好了关系,将来她们家就有了一座搬不动的靠山。 大姐夫会更加的平步青云。 二姐和甄蔺清也不会在偷偷摸摸。 三姐姐在宫里不会被人欺负。 四姐想要成女将军,战场杀敌完全可能。 五哥将来更可以成为一代贤臣。 爹娘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云生生打定主意,云淮康还没问,她就点头说,“我去”。 甘玉婉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晏时瑾听到消息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陈管家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眼角的褶子全笑出来了。 他先打发人给云淮康送了一千两银子过去,名头是“赏云生生照顾世子有功”。 云淮康捧着那银子,苦笑了一声,觉得这钱烫手得很。 一千两,搁谁家都是一笔巨款,但他怎么掂量怎么觉得像把自家闺女给卖了…… 四月十五,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憋着不下。 甘玉婉把云生生的东西收拾了又收拾,装了好几个大包袱,有衣裳有鞋袜有被褥,有各种糕点,有银票和碎银子,还有一罐她腌制的肉干,方法还是生生提供的。 她总觉得什么都带不够,装好又想往外掏,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轮,眼圈一直是红的。 云淮康把云生生抱上牛车的时候,心都是涩的。 夫妻俩把生生送到了陈府门口,几辆奢华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帘是暗色的缎子,车轱辘都比寻常马车大一圈。 晏时瑾已经坐在车里,车帘没掀,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手指莹白如玉。 云生生被陈管家抱上了宴时瑾所在的马车。 她扒着车窗探出头来,冲爹娘挥了挥手:“爹,娘,我走啦!” “我会好好的!” “要想我啊!” 甘玉婉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撑了一秒就碎了。 车队出发,沿着官道往南走。 马车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融进了阴沉沉的天色里。最终目的地是哪儿,云淮康不知道,甘玉婉也不知道…… 云生生来到这个世界,头一回坐马车。 一开始离开爹娘,心里还挺难受的,小鼻子酸了好几回。 但小孩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时辰后,她就兴奋起来了。 一直撩开车帘往外看,还跟晏时瑾聊个没完。 “时瑾哥哥你看,外面那只鸟好肥!无主的,咱们抓来烤着吃吧!” “时瑾哥哥你有没有吃过野梅子?我爹给我摘过,酸的倒牙!” “时瑾哥哥你快看,刚下了点雨,现在有彩虹啊……” “时瑾哥哥……” …… 晏时瑾也不烦她,就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这辆马车里,整整无聊了半个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有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好像……也不错。 然后小丫头叽叽喳喳了两天,蔫了。 云生生瘫在坐垫上,有气无力地问:“时瑾哥哥,还要多久才到呀?都坐了两天了,怎么还不到啊?” 【这要是搁现代,都够绕地球一圈了吧?】 【马车空间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一天到晚就在这么个四方盒子里坐着、躺着、趴着。无聊得我快要长蘑菇了。】 【而且这破马车的减震系统太差了,颠得我都想吐了】 云生生想到自己的职责,赶紧查看宴时瑾的情况,他明显不太妙。 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云生生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了李老之前给的清心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堂堂皇长孙,能随便吃我的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全家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转头问宴时瑾:“时瑾哥哥,你带清心丸了吗?” 晏时瑾睁开眼,点了点头,从马车的一个暗格里拿出几个药瓶。 其中有一瓶,和云生生的那瓶一模一样。 “那你自己吃一颗吧,吃了会好受些。” 宴时瑾倒出两颗,一颗递给云生生,一颗自己服下。 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去,在脾胃里缓缓化开,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云生生愣了愣,最后还是吃了。 确实好受了很多。 马车继续往前,走走停停,等走到第七八天的时候,忽然,队伍在一个山林里停下了。 云生生还以为是要在这边休息。刚准备伸手去掀帘子。小手就被宴时瑾拉住了。 “嘘,别动,也别出声。” 云生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在逼近。 她一惊,悄悄掀开一点窗帘。 才发现竟然有一大群黑衣人把他们的马车都围住了。 【哦,原来,这是有人要暗杀皇长孙殿下。】 【不过也是,皇长孙的身份在那摆着,肯定碍了不少人的眼,估计刺杀都是常事吧……】 第87章 这是来找茬的 云生生看到宴时瑾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她也放下心来,悄咪咪地往外看局势。 刚开始,他们这边还处于弱势,侍卫明显没有包围他们的黑衣人多,但都过了没一刻钟,又从树林里窜出一大队人。 个个身穿铠甲,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黑衣人腹背受敌,很快就败下阵来,抓了几个活口,那身穿铠甲的将领驾翻身下马,对着宴时瑾这边的马车躬身行礼。 “属下王统见过世子爷!” 宴时瑾没有撩开帘子,只是淡淡说道,“免礼,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王统大人了。” 王统躬身行礼,赶紧让人将地上的死尸全部抬走,给马车让开道路,看着宴时瑾的马车离开。 刺杀从头到尾,一个时辰都不到。 剩下的路上就平静了很多,虽然还有两次刺杀,但是人数都比之前的人数较少。 后来云生生都懒得看了。 等终于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了,竟然整整走了半个多月。 云生生从马车里探出头,满心期待地往外一看,没有繁华的县城。没有热闹的城镇。 眼前是一座深山老林,树比腰粗,藤蔓比胳膊粗,鸟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听着还不太像普通鸟。 马车又往里走了一截,在这深山老林最深处,居然藏着一座城。 城墙高耸入云,守备森严。 驾车的侍卫出示了令牌,那扇巨大的城门才轰隆隆地打开。 马车进了城,云生生扒着车窗往外看。 街上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青壮年,一个个身形矫健,走路带风。 偶尔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看着也是身形挺拔,脚底生风,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 周围的建筑都是依山而建,高高低低错落在山间,看着就壮观巧夺天工。 【好家伙,这是什么修仙宗门驻人间办事处?】 马车一路没停,直接走到城里最深处的一座宅子前。 一个老妇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马车就高兴地迎上来,脸上的笑纹像湖面的涟漪。 她上前行礼,“老奴夫家姓周,世子爷唤老奴周嬷嬷便是。”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后。 “上车。” 云生生:??? 又来?! 马车从后城门出去,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 这一走又是将近两个时辰,路越走越陡,两旁的树越来越密,雾气越来越浓。 有一瞬间云生生觉得自己不是去上学,是去修仙,还是去飞升的那种。 终于到了山顶。 云生生下了马车,抬眼一看,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山顶上居然藏着一座庄园,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周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风一吹白雾翻涌,像是把整个庄园托在了云端上。 【世外桃源本桃吧这是?】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在庄园门口,身材高挑修长,面容儒雅温润,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云雾里,衣袂飘飘,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这就是文先生了。 晏时瑾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见过老师。” 文先生微笑点头,声音温和得像山间的风:“一路辛苦了。” 云生生正偷偷打量着文先生,目光往旁边一滑,才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溜小萝卜头。 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小的也就五六岁,高矮胖瘦,一个个都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宴时瑾。 几个萝卜头纷纷上前给晏时瑾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 “见过世子爷。” “见过皇长孙殿下!” “见过堂哥!” 晏时瑾微微点了点头:“各位好,都免礼吧。” 他顿了顿,往旁边侧了半步,把身后的云生生露了出来。 几个萝卜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她身上,像是在围观一只刚进动物园的珍稀动物。 云生生:“……”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吗。】 晏时瑾声音不大,但声音清楚明了:“这是我的伴读云生生,以后大家见她如见我……”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云生生:“……” 【哥,你这样搞,我以后还怎么低调做咸鱼?】 从那天起,云生生的苦逼学习生涯又拉开了帷幕。 之前跟着苏清和李老,学的是经史子集和医理药材——虽然也累,但好歹是坐着学的,脑力劳动。 现在陪晏时瑾,直接进入地狱模式。 每天天还没亮,她就得在练武场上,陪着皇长孙蹲马步。 而晏时瑾因为身子弱,文先生特许他每次只蹲一炷香就好。 时间一到,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而云生生作为他的伴读,得蹲够一刻钟。 大腿酸得她怀疑人生,小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砸在脚面上,啪嗒啪嗒的。 云生生很不服气。 【凭什么他蹲一炷香我蹲一刻钟!我是伴读又不是替他蹲的!】 【这叫伴读吗?这叫替身文学吧?他身体不好的部分我来替他承受?】 这天早上,云生生睁开眼,感受了一下自己还在隐隐发抖的大腿肌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捂着肚子,皱着小脸,跟她的小管事嬷嬷说肚子疼。 然后成功逃课。 她偷偷溜到了后山。 这地方是她前几天偶然发现的,有一处天然的小温泉池子,水不深,温度刚刚好,周围长了一圈不知名的花树,漂亮得不行。 她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正打算好好享受一下这个偷来的上午。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转头,看见三个人正朝她走过来。 领头的那个她认识,是永嘉郡主,晏时瑾的表妹,六岁,长得圆润可爱,粉雕玉琢的,但此刻脸上的表情跟可爱两个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永嘉郡主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男孩。 云生生也有印象,一个叫琳琅一个叫暮雨,都是皇亲国戚,但属于那种拐了十八道弯的远亲。 估计是家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们塞进这个学堂。 听说晏时瑾来之前,这俩人整天围着永嘉郡主转,跟两个小跟班似的。 永嘉郡主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用六岁小孩能发出的最有气势的声音喊了一句:“云生生!你给我过来!” 云生生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这是来找茬的……】 第88章 把永嘉郡主他们蛰死了吧 宴时瑾已经在廊下等了好一会儿。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轻轻摆了摆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身旁。 “莫宁,小丫头人呢?” 莫宁恭敬地回道:“回禀主子,云小姐说肚子疼,请了假。今日不能和您一起来习武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属下发现她应该是装的……” 莫宁心里也挺无语的。 一个不到四岁的小丫头,居然还会装病。 要不是他亲眼看见那小丫头从后门溜出去,还蹦蹦跳跳地往后山跑了,他还真信了。 宴时瑾听完,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前面的练武场去了。 莫宁嘴角撇了撇。 得,主子就惯着她吧,等几年后,武功学个二流,文先生的招牌也砸了。 …… 另一边温泉旁。 云生生已经穿好鞋袜,站了起来,看着对面的永嘉郡主三人。 永嘉郡主来找茬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她娘是大长公主,是太子舅舅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表哥应该跟她关系最好才对。 可表哥来了都好几天了,对她爱搭不理的。一天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却整天和云生生同进同出,干什么都带着云生生。 永嘉郡主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主,哪里受过这种冷落? 她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今天终于逮着云生生落单的机会,准备好好修理她一下。 “你一个伴读小丫鬟,凭什么天天跟在我表哥身边?” “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永嘉郡主往前逼近一步,昂着下巴气势很足。 琳琅和暮雨也跟着往前一步,插着腰,试图营造一种人多势众的压迫感。 可惜云生生外表是孩子,内心可是个成年人,所以看到三个熊孩子,就好笑的不行。 【行吧,除了学武功外,我这是还得学宫斗是吧。】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打发这三个小祖宗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嗡嗡声。 云生生眼神微变,目光往永嘉郡主身后一扫,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两只马蜂。 个头不小,正在永嘉郡主三人身边绕来绕去。 “你们站着别动!有马蜂!”云生生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永嘉郡主刚要骂回去,耳边的嗡嗡声也传到了她耳朵里。 一只马蜂绕到了琳琅身边,翅膀扇得飞快,黑黄相间的身体在空中悬停,看着就瘆人。 琳琅吓坏了,本能地甩手去挥。 慕羽胆子最小,看见马蜂朝这边飞,直接掉头就跑。 云生生的心往下一沉。 李老教过她,马蜂这种东西千万不能招惹,它的毒性真能要人命。 上辈子她也看过新闻,有人专门用马蜂杀人,一点都不夸张。 可她现在的身体才三岁多,小胳膊小腿的,想帮忙也使不上劲。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琳琅挥出去的手啪的一下打到了永嘉郡主身上。 两只马蜂被激怒,一只是冲着琳琅的手背,另一只冲着永嘉郡主的脸,一起刺了下去。 尖叫声瞬间炸开。 永嘉郡主捂着脸疼得满地打滚,琳琅抱着手也在滚,两个人哭得撕心裂肺。 云生生顾不上别的了,飞快脱了外衫冲上去,把两只马蜂兜头罩住,包成一团按在地上,捡起石头咣咣几下砸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解毒丸。 她一手按住永嘉郡主的下巴,把药丸塞进她嘴里;又转身按住琳琅,同样塞了一颗。 但马蜂蛰人的疼不是普通的疼,又辣又麻又刺,两个小家伙疼得眼泪哗哗,根本停不下来,还在那儿打滚。 这时候,先前跑走的慕羽带着几个大人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管家和仆妇们一看这阵势,脸都吓白了,抱起永嘉郡主和琳琅就往回跑。 幕羽大哭着跟上,显然也是吓坏了。 云生生看着众人呼啦啦跑远,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包着马蜂尸体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确认马蜂真的死透了,才悻悻地捡起来往回走。 温泉也不想泡了。 刚走到山庄的后门口,云生生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那儿。 是宴时瑾。 他的脸色比平时红了一些,额角有细细的汗。 云生生不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听说温泉边有人被马蜂蛰了,以为是她出了事,是一路轻功飞过来的。现在看到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那口气才悄悄松了下去。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还是一贯的冷淡模样。 云生生走到他跟前,低下头,小小声说了句:“时瑾哥哥,我好像闯祸了。” 宴时瑾嘴角微微一勾,问她:“哦?你闯了什么祸?” 云生生在心里翻白眼,【还能是什么?你的小表妹跑过来想收拾我,结果自己被马蜂蛰了。等她那脸消肿了,肯定要跟她你这个亲表哥告状啊,肯定说是我害的。我可太懂这个流程了。】 【既然明知道要被冤枉,那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省得到时候你再怪我。】 【哎,真是无妄之灾!】 宴时瑾听着她心里的嘀嘀咕咕,眉头慢慢皱起,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来的第一天就警告过他们,云生生是他的人,在外面代表他。 可惜还是有人不明白。 看来得在警告他们一下…… 云生生看他忽然难看的脸色,还以为是自己惹他生气了。 声音低了几分,然后老老实实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宴时瑾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跟上吧,既然不难受了,就去练功。” 云生生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完了,竟然忘了我之前撒谎,说肚子疼了!】 【咋办,撒谎的事暴露了。文先生会不会揍我啊……】 她垂头丧气地跟上去,老老实实回去蹲马步…… 接下来好几天,云生生都提心吊胆地等着永嘉郡主他们来找自己算账。 结果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反而不正常了。 云生生一边蹲马步,一边想。 【该不会……那两只马蜂毒性真那么强,把永嘉郡主他们蛰死了吧……】 第89章 五师兄来了 宴时瑾蹲完一炷香的马步,坐到廊下喝茶。 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龇牙咧嘴蹲马步的小丫头,慢悠悠地开口了。 “对了,忘了和你说,你之前给永嘉她们喂了解毒丸,大夫说处理及时,两人都无大碍。现在应该已经能跑能跳了。” 云生生更疑惑了。 【既然能跑能跳了,为什么没来找我麻烦?难道是因为我一直跟宴时瑾待在一起,她们不敢?】 【嗯,肯定是这样。安全感这种东西,全靠大佬贴身保护。】 宴时瑾无奈轻笑,不再理会云生生的胡思乱想,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当天晚上,云生生练完功回房间,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墙根底下有三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盯着她。 正是几天不见的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 天色有些暗,但她依然看到永嘉郡主一边脸还微微肿着,有点像含了一颗糖没吞下去。 琳琅的手上缠着绷带,扎了个不太好看的蝴蝶结。 三人冲她招招手,表情还挺急。 云生生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还没开口问什么事,琳琅和慕羽就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撒腿就跑。 永嘉郡主在后面小跑跟着,还忍不住提醒,“你们轻点哈!” 云生生被架着跑了好远,才被放下来,人都懵了。 【这是要换个地方再揍我一顿?】 【还是有更狠的等着我?】 她没注意到,头顶的屋檐上,宴时瑾正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下面。 他手里还捏着几颗石子。 看着就像是情况不对,他就会把石子丢过去。 永嘉郡主站在云生生面前,低着头捏了捏衣角,好半天才说。 “那个……前几天,多谢你了。” 云生生眨了眨眼,表情愣怔。 永嘉郡主看她那副表情,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傲娇劲儿。 “大夫说了,要不是你当时给我吃了那颗解毒丸,再晚一刻钟,我脸上就要留疤了。” 琳琅也猛点头:“大夫也说了,我的手要不是提前吃了药,也会留疤。” 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身上留疤是非常不体面的,尤其是女子,如果留了疤,将来姻缘都成了问题。 三个小家伙互相看了一眼,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弯下腰:“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云生生这下是真受宠若惊了。 这三个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郡主、小世子,论身份比她这个平民家的丫头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台阶。 他们居然给她弯腰道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三人说完,脸都红了,然后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院子尽头。 云生生摸了摸脑袋往回走。 走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看看。 似乎远处阴影里,还有三个小脑袋在那边张望。 屋檐上,宴时瑾嘴角勾了勾,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痛并快乐的日子转眼过了四个月。 九月初五,云生生生日这天,她刚扎完马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直接就要往地上躺。 结果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从远处炸过来。 “哎哟臭丫头!地上多凉啊,怎么能往地上躺呢?快起来快起来!” 云生生愣了一下,回头,眼睛瞪得溜圆。 李老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袍子,还是那副中气十足的嗓门,一点没变。 “师父!”云生生眼睛顿时亮了,噌地跳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扑过去,直接挂在了李老身上。 “师父师父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呀!” 李老心里一软,一把接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师父也想你啊。” “今天你生日,是四岁的小丫头了,让师父看看长高了点没有?嗯,好像重了一点。也高了一点!” 说着,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站着的人,“来,看看师父把谁给你带来了?” 云生生探头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李老身后,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眉眼微微上挑,嘴唇薄薄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风流潇洒的劲儿。 云生生眨了眨眼,不认识。 李老笑眯眯解释,“这是你五师兄,姓宋名玉平。” “以后师父离开了,他会留在这里,负责教你医术。” 云生生听到“五师兄”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但紧接着“教医术”三个字砸下来,她的小脸立刻又垮了。 【又学武功又学医,我才四岁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宋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师父收的小师妹这么小,还这么可爱。来来来,五师兄送你个生日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云生生接过来一看,是她手心大的,用玉雕成的铃铛。 雕工精细,圆滚滚的,拿在手里温温润润的,不像普通玉石那样冰凉,反而透着一股暖意。 李老瞟了一眼那铃铛,眉毛挑得老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这五师兄向来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居然能拿出一块暖玉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拍了拍云生生的肩膀,“丫头,还不赶紧谢谢你五师兄?” 云生生这才反应过来,手里这不起眼的小铃铛居然是暖玉做的。 这玩意儿搁哪儿都是宝贝,她赶紧把铃铛小心的攥在手心,生怕掉了,然后脆生生地道了谢:“谢谢五师兄!” 宋玉平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但嘴角的笑分明透着几分得意。 李老也送了一个金花钿,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云生生,之后就带着宋玉平去见宴时瑾。 李老这次过来,主要是给宴时瑾做例行检查,顺便把他的身体状况、用药方子、注意事项全都交代给宋玉平。宋玉平听的时候倒是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表情认真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云生生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五师兄正经起来,跟她大姐夫范思博有点像。 夜里,宴时瑾让厨房做了丰盛的饭菜,除了迎接李老两人,也算是为云生生庆生了。 而且文先生,永嘉郡主,琳琅和幕羽也来了,还都送了云生生礼物。 只是礼物有些特别…… 第90章 咱们去采蘑菇 此时永嘉郡主的脸已经好了,脸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她送了云生生的竟然是一个小兔子,白白胖胖的,眼睛红红的,看着十分的可爱。 永嘉郡主:“这是我前两天到后山玩的时候发现的,是不是很可爱,现在送给你了!” 琳琅的手也好了,他羞赧的送给云生生一把剑,“我听文先生说了,之后你会学剑术,怕真的剑伤着人,就把这把桃木剑送你吧。能练剑,还能挡邪祟!” 暮雨不甘落后,赶紧送上一块手心那么大的蓝宝石原石。 “这个送你,你可以让家人帮你打造成坠子、链子、头饰都行。我觉得这个颜色也衬你!” 云生生高兴地把三人的礼物都收下抱在怀里不想撒手。 文先生一脸的慈爱说道,“生生虽然年纪小,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非常的刻苦努力。” “来,这是先生送你的礼物!” 云生生眼睛瞪大,没想到竟然是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光是那些宝石,就价值连城了,她眼睛都直了 宴时瑾轻咳一声,最后也放过来一个盒子。 云生生更激动了,眼睛都成了月牙,因为盒子里面竟然放的是满满的金叶子。 【果然不管是什么礼物,我还是最喜欢钱了!宴时瑾这是送到了我的心巴上!】 宴时瑾嘴角微勾,他就记得去年小丫头生日时,最喜欢的竟然是陈管家送的十两银子。 果然她最爱财…… 夜里,李老塞给云生生一个包袱。 “丫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爹娘给你的,快看看吧!” 云生生激动的接过。 打开发现里面有衣服,银票和信。 她赶紧问,“师父师父,我爹娘还好吗?铺子生意怎么样?我姐,我哥她们呢?” 李老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了,一个一个回答。 “你爹娘还在县城里开铺子。” “之前你娘不是做过卤肥肠那些东西吗?他们又开了一间卤肉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你舅舅舅母都过来帮忙了。” “然后还开了一间粮食铺子,卖奇怪的外来作物,什么红薯,土豆什么的……” “还有你大姐怀孕了,四个多月。不过你大姐夫和你五哥已经跟着苏卿一起去京城了。” “你二姐……”李老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她最近不知去向,我也不好意思多问。” “你三姐进了宫,在贤妃宫里当末等女官,听说干得还不错。” “你四姐还在徐夫人身边读书,比之前稳重了些,嗯,也白了些。” 李老又跟她絮絮叨叨说了些,有些犯困,就回去休息了。 因为云生生过生日,再加上李老他们来了,所以文先生给云生生放了两天假。 正好云生生激动得睡不着,一个人开始鼓捣爹娘给她带的东西。 衣服有好几身,主要是秋天的,估计是看着天气快凉了,怕她冻着。 四张一百两的银票,云生生赶紧揣起来,和自己的小金库放在一起。 最后看了那封信件,沉甸甸、厚咚咚的。 打开一看,里面塞了十几张信纸,难怪这么厚。 里面那爬爬字,一看就是她四姐写的。 信纸摊开,看着里面的内容,她眼圈忍不住红了。 离开四个多月,家里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信里写的内容大致和李老说的差不多。 还有一些内容,李老不知道,四姐也写在了信里。 宋孝林他们去关外卖货,八月初就回来了,不说别人,光他们家竟然就赚了八千两。 她爹一高兴,托大姐夫在京城附近买了个庄子,继续在里面种红薯土豆,是真的高产。 还有另一件事,让云生生有些担心。 那就是她二姐云翩翩。 云翩翩原来是去找甄蔺清世子了。 明王府似乎出了事,全家被圈禁,云翩翩想去看看,但又不能走漏风声,所以对外什么都没说。 云生生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来了。 【原书里,明王府后来被安了一堆罪名,明王爷被斩首示众,二世子甄蔺清被打断了腿,全家抄家流放。】 云生生蹙眉,把信纸放下,抽出一叠新纸,铺在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要把脑子里记得的所有关于明王府的事情,时间、事件、关键人物,全都写了下来交给二姐,希望来得及改变结局。 她整整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清早,脑子昏昏沉沉的拿着信去找李老,求他用最快的办法把信送回家里,再让她爹娘转交给二姐。 李老还没反应过来,宴时瑾已经在旁边开口了。 “莫宁,用信鸽传回陈府,让陈管家转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加急。” 莫宁快速拿了信,应声而去。 云生生转头看着宴时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这人平时虽然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吗……】 李老在山上待了半个月便离开了,临走前把云生生的小脸捏了又捏,嘱咐了好几句“好好练功”“好好学医”“别老想着偷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宋玉平却留了下来。 云生生很快就发现,这个五师兄表面上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一说到学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药材分量差一丝都不行,方子写得潦草就重写,提问答不上来就罚抄《汤头歌诀》十遍。 简直比她大姐夫范思博还狠。 云生生累得每天晚上脑袋沾枕头就着。 唯一的慰藉是永嘉郡主。 自从那次道歉之后,永嘉郡主就像换了一个人。 表面上,对云生生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但只要宴时瑾不在,她立马换了张脸,拉着云生生一起玩。 四个小伙伴一起,什么都干。 永嘉郡主小声说,“生生,走,趁着你师兄和我表哥不在,赶紧溜!” “我们在后山发现了很多蘑菇,咱们去采蘑菇……” 云生生皮一紧,问道。 “什么样的蘑菇呀?” 永嘉郡主一脸得意。 “啊,红色的,超漂亮呢!!” 云生生:躺板板??? 第91章 那你还总想着逃课 云生生也没见过红伞伞,有些好奇,也怕万一这三个小祖宗乱摘蘑菇,往嘴里塞怎么办? 所以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结果事实证明,她这趟跟对了。 后山深处的一棵枯木底下,赫然长着一小片红艳艳的蘑菇,伞盖上缀着白色的小点点,在夕阳底下看着娇艳欲滴,漂亮得不像话。 【红伞伞,白杆杆——这不就是那个吃完躺板板的经典皮肤吗?!】 云生生浑身抖了一下,就看到琳琅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摸。 她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回一扯,力道之大差点把人拽了个跟头。 “千万不能动!” “这个有毒,剧毒,吃了就死,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三个小伙伴齐刷刷愣住。 永嘉郡主低头看了看蘑菇,又抬头看了看云生生,怀疑的话刚滚到嘴边,忽然想起来这丫头可是学医的,每天被那个姓宋的师兄按着头认药材,她说不让碰的东西,那多半是真的不能碰。 “好吧。”永嘉郡主撇了撇嘴,又觉得有点不甘心,“那咱们玩什么呀?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琳琅点头,“就是啊,山庄里太无聊了!” 幕羽也点头,“最近感觉都没什么可玩的了。” 云生生心里腹诽,三个天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其实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也是文先生名下的学生。 但文先生对他们完全是放养模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学就学不想学拉倒。 晏时瑾身子“不好”,管得也松,每天蹲一刻钟马步就坐旁边喝茶去了。 算来算去,整个山顶庄园里管得最严的人,居然是她云生生。而且她还不是云先生的学生,她只是个伴读而已。 哎,她一个伴读,比这些正主们还卷,这合理吗? 莫非将来要她做宴时瑾的贴身侍卫…… 永嘉郡主三人还在商量怎么玩,云生生则默默一个人,拿出一个小包袱,带上五师兄送她的手套,开始小心翼翼采蘑菇。 虽然这些蘑菇不能吃,但可以拿回去和五师兄一起制毒啊! 将来要是谁敢惹她,她就直接一瓶药下去,让对方躺板板! “要不,咱们再去抓兔兔?”幕羽说。 永嘉郡主直接摇头,“不好不好,我院子里都有十只兔子了,拉的屎好臭。我都不想养了。” 琳琅忽然眼睛一亮,“对了郡主,我听别人说,再往后山走,那边有处悬崖,附近长了好多野山参!” “咱们去看看人参怎么长吧?” 皇亲国戚当然不缺山参,家里库房里随便一翻就能找出几根百年老参。 但小孩子的好奇心跟身份没关系,他们就是想看看,这玩意儿从地里长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永嘉郡主立马点头:“好呀好呀,走!” 云生生也想去看看。 四个小萝卜头沿着山路继续往上摸…… 不知不觉玩的天都快黑了,他们才赶紧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云生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一把拽住永嘉郡主的袖子,把三人拉到一棵大树后面,手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山底下一片火光。 不是篝火那种温暖的光,而是火把连绵晃动的那种。 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人被砍中时发出的闷哼和惨叫。 云生生目力极好地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到离她们不远处,两方人马正在厮杀,看不清谁是谁,但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两百人,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 琳琅吓得脸色发白,伸手拽了拽永嘉郡主的衣角,声音都在哆嗦:“咱们……咱们赶快回去吧?” 慕羽的头点得像啄米的鸡:“对对对,还是回庄园安全!那里有文先生。” 永嘉郡主也分不清下面是什么情况,但她脑子还算清醒。 不管什么情况,他们几个小孩被发现就是送死。 她点点头,四个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上面挪。 还没走出几步,底下的战局忽然变了方向,居然往他们这个方向涌了过来,而且速度极快。 “别动别动!”云生生一把拉住三个人,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先躲好,别出声,别被误伤了!” 四个人死死贴在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几乎就在眼前。 嘭的一声闷响,一个黑衣人被人一刀砍翻,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他们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人已经断了气,眼睛还睁着。 他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云生生脚边。 四个小孩齐刷刷一哆嗦。 云生生低头看着脚边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刀,刀刃上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妈呀,救命啊,我才学了几个月的蹲马步,其他可什么都不会啊!】 【对了,我包里有毒蘑菇……哎,杀手总不会张着嘴,等我投喂吧!】 【还有什么办法呢,死脑子,快想啊……】 知道云生生现在还没有回来,怕她有什么不测,所以出来寻找的宴时瑾脚步忽然一顿。 莫宁急切询问,“柱子怎么了?” 宴时瑾眯眼,“走,去那边看看。” 莫宁一惊,“可是主子那边很危险,他们来了上百人呢……” “无妨,”宴时瑾说完,先飞了过去。 云生生还在挠头想办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疾风掠过头顶的声响。 衣袂破风声,不止一道。 四个小家伙猛地抬头,就看见一道白影从头顶掠过,是文先生! 他身后还跟着十多个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在树冠之间几个起落就杀进了战局。 文先生手中长剑出鞘的瞬间,四个小家伙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然后就是一片黑衣人齐刷刷倒下的画面,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文先生身后的黑衣护卫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个打五个不费劲,加入战局之后局势瞬间逆转。 云生生的手指紧紧抠着树皮,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 【哇塞好帅好帅好帅,忽然觉得,学武功真的不错哎!】 “那你还总想着逃课?” 一道清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云生生一愣,狐疑地转过头…… 第92章 扮猪吃虎,以柔克刚 宴时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云生生身边。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袖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好像山脚下那场血腥厮杀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的战局,刻意不去与云生生对视。 心里是有一些慌张的。 他刚才露馅了,希望云生生没有发现。 他眼睛一转,淡淡地又问了一句:“文先生是不是很厉害?” 云生生眯眼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厉害。超级厉害呢!” “那你还总想着逃课?”宴时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果你把武功学好了,也会和文先生一样厉害。” 云生生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巧合吧。】 【咦,宴时瑾身后有蛇,毒蛇!】 宴时瑾身体刚要动,像是发现了什么,立马稳住了,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的战局。 云生生狐疑看看他,悄悄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他能听到我心里想什么呢。】 宴时瑾也惊出了汗,还要强装镇定。 永嘉郡主他们看到了文先生和宴时瑾来了,觉得得救了,开心的不得了。 但是一想到他们带着云生生逃课,还被抓了个现行,就都有些心虚。 一声不吭站在一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有了文先生带着黑衣护卫加入,战局在不到一刻钟内就结束了。 对面的黑衣人一个不留,全躺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山风吹过来的时候,云生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此时文先生像是才看到云生生他们。 平时说话温和的先生,今天脸沉的可怕。 四个小家伙在他面前站成一排,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 “私自出庄园,天黑不归,还差点撞上刀兵。今天不罚你们,就是我的过错了。” 宴时瑾在一旁看着,没吭声。 “就罚你们今夜不许睡觉,蹲马步一刻钟,练剑一刻钟,抄兵法一刻钟,倒立一刻钟。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明天辰时末。” 四个小家伙的脸同时垮了。却不敢反对,只能点头,“是,先生!” 文先生最后看了他们几眼,转身走了。 宴时瑾拍拍云生生的肩膀,“好好领罚!”说完也走了。 四个小家伙只能认命的走回去,吃了晚饭就去了练武室。 排成一排先蹲马步。 永嘉郡主的眉头一直皱着。 琳琅还以为她不高兴,凑过去小声说:“忍忍就过去了。” 永嘉郡主摇摇头,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文先生不在,才压低声音对三个小伙伴说。 “我不是怕罚。我是在想,那些黑衣人,是不是要刺杀我表哥的?” 琳琅和慕羽同时瞪大了眼睛。 云生生在心里默默翻白眼。 【不是,这还用“怀疑”吗?那群黑衣人不是冲晏时瑾来的,难道是冲你?】 【哦,忘了,永嘉郡主身边也有事。还说不定真是冲她来的。】 【他那个渣爹,长公主驸马在外面有个外室。还生了一对双生子,比永嘉郡主都大两岁呢!】 【驸马以为他的外室是真爱,其实人家是邕王的人,孩子也是邕王的。】 【对了,原著里好像这个外室和邕王里应外合,差点杀了长公主,和长公主的几个孩子呢……】 【而长公主是太子的最大支持者!】 原本路过,想要看看云生生的宴时瑾,眉头蹙起。 【不过今天那么大的阵仗,光是对付一个郡主,还是太过了,所以很大可能,还是冲着宴时瑾来的……】 云生生的脑子已经顺着这条线开始理了。 【这个时间点,老皇帝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他有那么多儿子、那么多孙子,哪个不想要那把椅子?但偏偏坐在太子之位上的是晏时瑾他爹,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把所有人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不过太子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跟太子妃伉俪情深,没有侧妃没有小妾,而太子妃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晏时瑾。偏偏晏时瑾身体还非常不好,三天两头生病,看着就像活不大。】 【所以只要晏时瑾出事,太子就绝后了。一个没后的太子,帝位自然保不住。】 【不过我跟五师兄一起给晏时瑾把过脉,他现在除了瘦一点,身体完全没毛病。可他对外还是一副病歪歪要断气的样子……嗯,估计是在钓鱼执法吧。】 【所以今晚这一出,会不会是宴时瑾故意的……】 【哎,关我一个小孩屁事,有这时间费这脑子,还不如想想怎么偷懒呢……】 宴时瑾嘴角勾了勾,转身离开。 夜已经很深了,山顶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庄园,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墙上明明灭灭。 一个像地牢一样的地方,墙壁上渗着潮气,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刑架上挂着好几个黑衣人,衣服早就被打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 有几个已经昏过去了又被水泼醒。 莫宁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烙铁,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语气森然:“现在可有人愿意说了?背后指使你们的是谁?” 黑衣人咬着牙,牙缝里渗出血沫子,还是一个字不肯吐。 宴时瑾进来看了两眼,语气轻飘飘的:“随便问问就行了,不说就杀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阴暗逼仄的地方。 文先生跟在他身后出来。 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四下无人的廊下,文先生才压低声音开口。 “看来京城那边已经闹开了,光留太子殿下在那边应付,你和太子妃都不在,能行吗?” 宴时瑾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才最好!扮猪吃虎,以柔克刚……” 第93章 抄家流放是逃不掉的 文先生挑眉,“哦,何意?” 宴时瑾答,“我那皇祖父怕死得很,现在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里了,最怕的只有一件事——被人篡位。”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而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就是我父亲。所以他现在防得最紧的,也是我父亲。”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变得特别强势,把其他王爷压得连口气都喘不上来,让他们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那皇祖父眼里最扎眼的人就变成我们了。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我们。” “可如果现在我们势弱,看着不堪一击,其他王爷们却咄咄逼人,恨不得骑到我父亲头上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那我皇祖父的想法就会不一样了。” “我父亲毕竟是太子,是皇祖父钦点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还敢对我父亲动手,那就是不把皇祖父的旨意放在眼里。这是忤逆。” 宴时瑾偏头看了文先生一眼,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你说,我皇祖父会怎么想?” 文先生眼睛一亮,缓缓点了点头:“还是世子想得长远。” “行了,一切照计划进行。”宴时瑾望向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影,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父亲的苦日子,也快到头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莫宁过来复命。 “主子,那些黑衣人有一个招了,剩下的都没招。属下把他们全处理了。” 宴时瑾闻言点了点头:“那招了的人说什么?” 莫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挠了挠头,“他说……他是邕王的人。” 宴时瑾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问:“哦?你怎么想?” 莫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属下觉得他在撒谎。” “他这是在替自己真正的主子脱罪,所以才攀咬邕王殿下。” “邕王殿下可是太子殿下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对太子殿下一向很敬重,从来不参与朝政,平时就爱游山玩水到处闲逛,朝堂上的事他躲都来不及。他怎么可能参与刺杀您呢?这不是——”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下头不敢再说。 宴时瑾慢慢眯起了眼。 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他那个好叔叔,看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逍遥王爷。 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最讨厌的就是京城里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当。 一年到头在外面晃荡,京城都回不了几次,见了面也是笑眯眯,问他身体怎么样,功课怎么样,一副好长辈的模样。 上辈子,他父亲最后确实坐稳了皇位。而他自己也被立为太子。 可他的身体依然不见好,一日不如一日。 父亲忧心忡忡地跟他说过,如果哪天他撑不住了,就立邕王为皇太弟,将来继承大统。 他十六岁那年终于病逝。 在临死前才发现,他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一个嬷嬷,竟然长期在他的饮食里下毒。 那毒极精巧,极隐蔽,连李老都没能察觉。 他带着这个秘密咽了气,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所以重活一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查出那下毒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他拿下了那个嬷嬷,结果严刑拷打,把她的儿子抓起来,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他怀疑过很多人,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邕王。 如果不是云生生的心声,他今生可能都不会怀疑…… 想来上辈子自己死后,他那位亲叔叔就被立成了皇太弟吧。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父亲也“顺理成章”地驾崩了。 然后那位从不参与朝政、最爱游山玩水的好叔叔,就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宴时瑾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里都是寒芒。 上辈子他和父亲忙活了一辈子,呕心沥血步步为营,结果到头来,全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得可怕,语气却轻飘飘的。 “去,让咱们的人盯紧大长公主驸马。事无巨细,全部给我查清楚。” 莫宁一愣。 大长公主驸马? 那是主子的亲姑姑的相公啊。 他立刻躬身应是。 “还有,”宴时瑾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让暗部的人去盯邕王,不要被他察觉,同样事无巨细。” 这下莫宁是真的惊了。 邕王,太子殿下的亲弟弟,主子的亲叔叔。 刚才那个黑衣刺客的话,主子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不但听进去了,还直接出动暗部去查?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看到主子那双沉得可怕的眼睛,所有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属下遵命……” …… 千里之外的西北官道上,尘土飞扬。 几十个官兵衙役驱赶着一支两百多人的流放队伍往前走着。 犯人们都戴着枷锁铁镣,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稍微慢一点鞭子就抽过来了。 呵斥声、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去老远。 当初全靠云生生送出来的那封信,明王府提前做了应对。 所以明王爷没有死,甄蔺清的腿也没有被打断。 不过抄家流放是逃不掉的,全家二百多口人被发配西北蛮荒之地,开荒种田。 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云翩翩和云淮康甘玉婉说了此事,说想去照看一二。 云淮康和甘玉婉谁也没拦。 他们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真的全靠甄蔺清的帮扶,他们就是再忘恩负义,也不能忘了这一点。 云淮康叹气,转脸就让武长春给安排了两个人跟着。 武长春点头,“嗯,我带着人,陪着二小姐一起去。” 云淮康自然不会拒绝,现在他们这里有一百多伤兵,还都是明王府送来的。 这些人听说明王府出事,都很忧心。 要不是云淮康开导他们,让他们多挣钱,给明王府一家人送去,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这些伤兵才没跑了。 云翩翩他们赶了好几天,才看到了流放队伍。 云翩翩抿唇,在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中,找甄蔺清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还是武长春先发现了,指给她看。 “你看最后面,那几个人,就是明王爷一家人。” “扶着明王爷的就是世子……” 第94章 送冬衣 十一月,西北的官道上刮着刀子似的风。 流放队伍在一片荒滩上停下来歇脚,犯人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 女人们缩成一团互相靠着,小孩们挤在娘的怀里,头都不想露出来,男人们围成圈把背朝向外头挡风。 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嘴唇冻得发紫,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取暖。 武长春把银子塞进看守手里的时候,脸上都是谄媚的笑,脸那道刀疤都显得喜感。 “官爷辛苦,官爷辛苦,我们就送几件衣裳,绝不耽误您工夫。” 看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往旁边让开了路。 云翩翩穿着农家衣服,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好几个大包袱。 武长春快步走到老王爷甄道元面前,眼睛一下就红了:“王爷,您……您受苦了。” 甄道元没想到能在这儿看见他,愣了一瞬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声音都有些发抖。 “长春?你怎么来了!” 云翩翩跟在武长春身后,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从甄道元身上划过,正正对上了一道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甄蔺清。 他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看见她了。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脚步又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偏过脸去,不想让她看清自己脸上的脏污和憔悴。 云翩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走向甄蔺清旁边的一位中年女子。 她知道这人就是甄蔺清的母亲,明王妃。 她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此刻也顾不上寒暄客套了,直接把手里的包袱递过去:“王妃,这里面是冬衣,很厚实,您赶紧穿上吧。” 明王妃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冻得僵直,眼睛瞬间就热了。 她看着面前这张娇俏带些妩媚的脸,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初甄蔺清跟云家姑娘走得近,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她觉得云家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农户,跟他们明王府的门楣差了十万八千里,云翩翩这个乡下丫头哪里配得上她儿子。 所以云翩翩来府上的那一次,她连面都没露,一杯茶都没让人沏过。 可现在呢? 现在他们一家沦为阶下囚,被发配蛮荒,昔日的故交旧友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个她当初瞧不上的乡下姑娘,居然驾着马车追了几百里路来给他们送衣裳。 “多谢你,云姑娘。” 明王妃的声音有点发抖,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以她儿子现在这处境,别说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了,连活着走到西北都还是个未知数。 反倒是这位云姑娘,若真跟了自家儿子,那是他们明王府高攀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旁边几个女人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包袱打开,里面全是厚衣服。 几个女人眼眶都红了,厚衣服在十一月的寒风里比金子还珍贵。 她们互相帮忙着往身上套,手上的枷锁和镣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穿一件衣服比平时费好几倍的力气。 云翩翩看她们艰难的样子,没说什么,蹲下身帮忙。 给王妃系好衣带,给甄蔺清未嫁的小妹套上袖子,又帮老王爷的几位姨娘拢好领口。 十几个女人,穿了好一阵才全部穿好,个个红着眼圈跟云翩翩道谢。 另一边武长春也没闲着,把男人们的冬衣一一递过去。 甄道元接过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甄蔺清沉默地接过衣服,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武长春已经转身去拿干粮了。 官家发的干粮是黑面窝头,又硬又糙,吞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眼生疼,像咽了一块石头。 武长春和云翩翩带来的干粮都是白面馒头,软和香甜。 云翩翩还往几个女人手里塞了几包点心,因为她看见她们身边还围着几个孩子。 应该都是甄蔺清的庶弟庶妹们,最小的看着也就三四岁,和自家小妹差不多,饿得眼睛都没神了。她看着实在心疼。 几个小孩接过点心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姐姐”。 然后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云翩翩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包袱,但眼睛也红了。 临走的时候,武长春又找到押送的官差,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又塞了一锭银子,笑呵呵地托他路上多照应。 官差头子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交代完这些,两人回了马车,继续跟着。 甄蔺清在队伍里走着,脚上的镣铐磨得脚踝生疼,每走一步都像在砂纸上蹭一下。可他一点都顾不上疼,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那辆青布马车上。 当初他是明王府世子,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京城里走一圈都能引来满街姑娘的目光。 他爱慕云翩翩的时候,腰杆是直的,觉得自己能给她富足美好的生活,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可现在呢?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脚上戴着镣铐,被官兵像赶牲口一样赶着走。 他哪里还有脸见她? 他希望她走,走得远远的,别看见他这副狼狈样。 可他又怕她真的走了,那辆青布马车要是哪天从队伍后面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连往前走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他是真的喜欢她。 从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可他此刻真的没有勇气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他不想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啊…… 青布马车就这么远远跟着,不干扰官差办事,也不往跟前凑。 隔个两三天才使点银子,到队伍里跟明王府的人说几句话送点东西。 渐渐地,官差跟武长春和云翩翩熟了,见了面甚至会点个头。 明王府的人也跟他们熟了,每天走路的间隙总会往队伍后面望一眼,看见那辆青布马车还在,心里就莫名地踏实几分。 时间久了,青布马车就被盯上了。 这趟押送犯人的长官叫张柳,干了多年的押送,见惯了有人来给流放犯人送东西的场面,也没当回事。 但一个月过去,那辆青布马车还跟着,这就让他犯起了嘀咕。 甚至下令让人驱赶…… 第95章 你,什么时候回去 对于张柳的突然发难,云翩翩和武长春早有准备。 “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武长春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了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却也不卑不亢的笑容。 张柳蹙眉,狐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 内容倒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几句关照的话,但信纸右下角那方印章,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皇太孙玉印。 他的手抖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双手将信纸合上,规规矩矩地交还回去。 “啊,都是误会,误会!” 他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转身回到了队伍最前面,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从此以后,张柳默认了云翩翩和武长春跟着队伍。 不但默认了,还暗地里吩咐手下对明王府的人客气些。 武长春也很会做人。 他经常拿着好酒好肉去款待张柳和他的属下。 时间久了,两个人也处成了朋友。 张柳想着,反正也已经到了西北境内,天高皇帝远的,整个队伍都是他说了算。 于是干脆把明王府一家的脚铐手镣全卸了,对外说是“让他们走得快些”。 吃食虽然还是那副德行,但至少鞭子不再往他们身上招呼了。 而那封起到至关作用的信件。 还是云生生提前拜托了宴时瑾足足一整天,宴时瑾才同意写的。 宴时瑾这样做其实很冒险。 如果被朝中的人知道他和明王府有联系,对太子府没有半点好处。 但云生生很聪明啊。 她提前用萝卜刻了一枚假印章,跟宴时瑾的皇太孙印章有九成相似。 张柳这种级别的官差当然没机会见到真的皇长孙印长什么样,但他凭常识也能判断,这个级别的印章,绝不可能是假的。 所以他毫不怀疑这封信来自皇长孙本人。 可如果将来真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皇长孙又可以完全不认,因为信件上的印章是假的,对不上就是废纸一张。 宴时瑾当时听云生生叽叽喳喳地解释完这套操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笑了。 云生生到底知不知道?私刻印章可是死罪。 但偏偏宴时瑾还不忍心罚她。还就依了她的办法。 而且这个方法虽然鸡贼,但滴水不漏。 况且他父亲登基后,确实需要重用明王府一系,现在提前给明王府一点便利,也算提前铺路了…… 一个月下来,云翩翩偶尔会跟明王妃聊两句。 明王妃惊讶地发现,这个乡下丫头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眼界开阔得不像她想象中的农家女。 聊了几次之后明王妃越发后悔,觉得自己之前是瞎了眼看低了人。 云翩翩的聪明机灵,连甄道元都爱跟她说话,一说就停不下来,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全倒出来跟这姑娘交流。 但云翩翩就是不搭理甄蔺清。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连眼神都不往他身上扫一下,仿佛明王府队伍里根本没他这个人。 甄蔺清刚开始还松了口气,觉得不搭理也好,省得她看见自己这副窝囊样难受。 可时间长了,他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有一天队伍在水边休息的时候,甄蔺清闷声不响地走到溪边,对着刺骨的冷水,把自己脸上攒了个把月的泥垢全洗了。手指和脸都冻红了,也不管。 头发也用手指头理了理,拿根木签子扎在脑后。 他还把冬衣尽量的拍干净,还想把衣带子系整齐,但是手太冷了,根本系不了,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瞬间,一种挫败席卷了全身,他眼眶通红,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忽然一双不算白皙但很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快速将他的衣带系好,然后转身走开了。 甄蔺清一愣,转头看去,云翩翩已经回了马车里。 明王妃远远看见自己儿子忽然从“野人”变成了“正常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心里又好笑又心酸。 平日里多能说会道的一个人,自从家道中落,就变成了哑巴,什么话都不愿意多说。 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更是连嘴都张不开。 现在倒好,开始偷偷收拾自己了…… 夜里,甄蔺清吐出好几口气,迈着紧张的步子走到云翩翩面前。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翩翩,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云翩翩正蹲在地上生火,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她低下头继续生火,一句话没说。 甄蔺清呆呆站在原地,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翩翩她似乎是不愿意理他了。 也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都嫌弃。 明王妃终于没忍住,拉着他到一边小声说。 “还不明白?还不是你之前对人家冷冰冰的,人家才会这样待你。” 甄蔺清茫然地看他娘。 明王妃叹了口气:“还愣着干嘛?过去帮忙生火啊!” 甄蔺清眼睛一亮,像被点通了任督二脉,赶紧蹲下身去帮忙。 他手忙脚乱地往火堆里添柴,云翩翩虽然嫌弃,但到底没有赶他走。 云翩翩还将一个烤好的红薯,塞到了他的手里。 “刚才不是没吃饱吗,这个吃了。” 甄蔺清眼眶红红的,翩翩她一直有注意自己,真好。 他吃了几口红薯,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个叫红薯的真好吃,这就是生生从那个外族手里买的种子种的吗?” 云翩翩点头,“嗯,”想了想,把打算说了。 “还有玉米,土豆,西红柿。” “等到了西北安顿下来,你和王爷他们也种上吧,不挑土地,还很高产,我这次过来有带种子。” 甄蔺清点点头,之前他就收到了消息,准备在他们王府的庄子上种植,但是没来得及,就被抄家流放了。 想到什么,他又忍不住问,“还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第96章 渣男就该滚 时间很快来到了年底。 流放队伍还没走到目的地,西北的荒原上看不见一丝过年的气氛,只有风比平时更冷了。 云翩翩和武长春商量了一下,给家里去了信,说过年不回去了。 他们打算等明王府一家平安到了西北,安顿好了再走。 武长春笑嘻嘻:“反正回去也赶不上年夜饭了,不如在这里多蹭几天西北风,管饱。” 云翩翩难得笑了一下。 听说他们不回去,明王府的人都是又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他们,两人也不会在这里遭罪。 甄蔺清更是满心的愧疚,心里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一定要对云翩翩好,什么都听她的。 即使无缘在娶她,也要一生守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顶庄园里,也迎来了新年。 庄园里张灯结彩,廊下挂满了红灯笼,厨房里忙得锅碗瓢盆叮当响。 可云生生坐在廊下发呆,看着远处的云雾出神。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第二个年,没有跟爹娘姐姐哥哥们一起过。 有点想念他们呢,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前些日子,她收到了家里的信。 说铺子生意红火,爹娘身体硬朗。 说大姐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姐夫从京城赶回来,高兴得差点在产房门口摔跟头。 她二姐还在去西北的路上,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但总归是平安的。 三姐在宫里一切安好,还得到了一位娘娘的赏识。 四姐现在跟着一个老兵学武,五六个兵都打不过她一个。 云生生读到这段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四姐追着一群兵满院子跑的画面。 大姐夫和五哥正式拜在苏卿先生门下,在京城里也有了点名望,年后就要去考试了。 信的最末尾提了一句:云子德和刘银月去京城投奔刘银月的兄长了。 再往后就是满满两页纸的思念…… 说来也奇怪,云生生上辈子在原来的世界里,父母不要她,她一个人就那么长大了。 过年也是一个人过,煮一袋速冻饺子就算年夜饭,也没觉得有多寂寞。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一堆人想着她,她也有那么多人可以想。 【好想回家啊。】 【可惜不行,卖身契好像是三年吧!这万恶的旧社会……】 宴时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听到他的心里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什么时候签过卖身契,明明是平等自愿的。 不过,现在云生生不能走,确实是真的。 他有点点尴尬的轻咳一声说:“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你要不要去吃点?” 云生生抬眼看了看他,“哦”了一声,但人没动。 宴时瑾看了一旁的莫宁一眼。 莫宁指着自己鼻子,小声问,“主子,是要我取来?” 宴时瑾眯眼,莫宁撇着嘴走了。 明明都是下人,为啥主子就如此偏爱云生生,他有点不服气。 宴时瑾又问云生生:“今晚要我陪你守岁吗?” 云生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过他的手腕,三根手指熟门熟路地搭在脉门上,这是跟五师兄学了几个月的职业病。她垂着眼号了一会儿,确认宴时瑾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才点了点头。 “嗯,偶尔晚睡一次也没事。” 宴时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云生生在心里哼了一声。 【明明就是你想让我陪你守岁,还说成你陪我。】 【不过也好,一个人待着确实怪无聊的。要不把永嘉郡主她们也叫上,人多热闹……】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琳琅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先是规规矩矩给宴时瑾行了个礼,然后一把拉住云生生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一看就不太对劲。 “云生生,你现在有事没?没事的话跟我走一趟吧!” “永嘉郡主好像不对劲,今天一整天了,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门。” 云生生一愣,立刻站起来跟着走了。 宴时瑾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摆了一下。 莫宁刚拿着点心回来,只能放下点心,认命的跟了上去…… 云生生和琳琅快步走到永嘉郡主住的房间门口。 慕羽正蹙着眉头在门口踱步。 看到云生生来了,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生生你来了!赶紧帮我们劝劝永嘉郡主,我们说什么她都不应,我是真怕她出事。” 云生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里蘸了点口水,悄悄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 她要先看看永嘉郡主怎么了,在决定。 结果她刚把眼睛凑过去,门唰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云生生尴尬的往前一步,把小洞挡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说道。 “永嘉郡主你好啊!吃饭了吗?” 永嘉郡主红着眼睛瞪了她一眼,才声音闷闷的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琳琅犹豫地开口:“一会儿就要吃年夜饭了,要不,我给你送过来?” 永嘉郡主想了想,点点头:“多谢。” 然后略有深意地看了云生生一眼,把门又关上了。 云生生眼睛一转,转头对琳琅和慕羽说:“你们去给郡主拿吃的吧,记得多拿一些,一天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两人没多想,交代生生在这儿看着点,匆匆往厨房去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云生生抬手敲了敲门。 门再次打开,永嘉郡主一把将她拽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过了年永嘉郡主就七岁了。 七岁在普通人家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泥巴都能玩一天,什么都不懂。 但在皇家,七岁的孩子已经什么都懂了。 永嘉郡主松开她的袖子,垂头丧气地走到桌边坐下,肩膀垮着,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生生,你也坐吧。” 云生生默默坐到她旁边,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灯笼里的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然后永嘉郡主的眼泪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看的云生生也有些不是滋味。 永嘉郡主忽然抹了脸上的泪水问,“生生,你父亲对你好吗?” 云生生眼睛一转,心里立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她点了点头:“我父亲对我还不错。” 永嘉郡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从滴滴答答变成了稀里哗啦,说话声音都在抖。 “可是我父亲对我不好,我今早收到了家书,我娘跟我说,我父亲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孩子还是两个。年纪都比我大。” “怪不得以前在京中,他总是很忙,忙到回不了家。” 云生生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覆在永嘉郡主的手背上,拍了拍。 永嘉郡主鼻尖通红,眼里都是恨意,“我父亲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娘和我,还有我的哥哥姐姐。” 云生生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小年纪还在叹气, “那是你父亲的错,不值得你为他难过。你娘把这件事告诉你,说明她没打算瞒着你,也没打算忍下去,这是你娘的选择,不是你的负担。” 永嘉郡主点点头,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狠劲:“我娘想休了我父亲。我哥我姐全都同意,我也同意。” “但是皇外祖父不同意。” 云生生蹙起眉。 【老皇帝当然不同意,眼下朝局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大长公主这个时候休夫,等于往很多人那边送把柄。老皇帝宁愿让女儿忍着,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忍一时是风平浪静了,但凭什么忍渣男?渣男就该滚……】 永嘉郡主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茶杯跟着跳了一下:“最恶心的是,我父亲知道皇外祖父不同意,他居然蹬鼻子上脸,他求我娘把那个外室和那两个孩子接到府里,还要给他们入族谱!入族谱!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云生生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吧,大长公主又美丽又聪明,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永嘉愣了一下,眨眨泪眼,没绷住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笑:“你又没见过我娘,你怎么知道我娘又美丽又聪明?” 云生生嘴角勾起,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你不是说你娘是皇长孙的亲姑姑吗?你看皇长孙长得多好看,你娘能不好看吗……” 第97章 山下城里有个大集,去转转 云生生凑近永嘉郡主,盯着她的脸看。 “而且我也见到姐姐你了呀,郡主姐姐你也好漂亮啊,你娘能丑吗?” “这是遗传学基本定律,隔代都好看,代代都好看。” 永嘉没太听懂“遗传学”是什么,但“你也好漂亮”这几个字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忍不住扬起下巴,鼻尖还红着,但嘴角已经藏不住得意的弧度了:“那倒是,我娘确实长得很漂亮。京城里数一数二。” “好啦,漂亮的郡主姐姐。”云生生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咱们不为这种破事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不值得,你越生气那渣爹越得意,咱可不能让他得逞。” “而且今天可是过年,如果生气,会把霉运带到明年的!” 永嘉郡主眨眨眼睛,“真的吗!” 云生生认真点头,“对啊,所以咱们一会儿一起吃了年夜饭,在一起守岁吧!把霉运纷纷赶跑。怎么样!” 永嘉郡主当然知道云生生这是在哄她开心。 但她没有拂了这份好意,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守岁。” 两人手拉手推门出去,正好撞见琳琅和慕羽带着人端着饭菜过来了。 云生生笑眯眯地举起和永嘉相握的手,晃了晃:“琳琅哥哥、慕羽哥哥,把饭菜端到前厅吧,咱们一起吃年夜饭,然后一起守岁!” 琳琅和慕羽看到永嘉郡主不但出了门,脸上还带了笑,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两人立马也仰起了笑脸,然后屁颠屁颠地带着人把饭菜往前厅端,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前厅的廊下暗处,莫宁悄无声息地落在宴时瑾身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宴时瑾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柳毅养外室的事情,是他让人捅给皇姑姑的。 他不想让皇姑姑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似的替人操持府务,结果那人在外面还有个家,还儿女双全。 皇祖父不同意和离,他能理解,这个节骨眼上,皇祖父只想稳稳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位皇姑父见皇祖父压着不让离,居然蹬鼻子上脸,真敢提把外室和私生子接回府入族谱。 上辈子,他只觉得自己那位皇姑父柳毅是个蠢人,没有多大本事。 没想到,还是小瞧他了,这胆子是真的大。 真当他们皇家是软柿子…… 宴时瑾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既然皇姑父不识抬举,那他也不用客气了。 想来皇姑姑知道以后,也不会怪他的…… 他偏过头,小声对莫宁嘱咐了几句。 莫宁听完一愣,眼神变了变,随即躬身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夜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庄园都被红灯笼的光笼住了,暖融融的一片。 年夜饭摆在正厅,宴时瑾和文先生坐在上首,往下是几个萝卜头,再往下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和嬷嬷。 宴时瑾难得地露了个笑脸,给所有人都赏了大大的红包,文先生也跟着赏了一圈,下人们接赏钱接得手软,笑得嘴都合不拢。 满屋子热气腾腾,觥筹交错。 年夜饭撤下去之后,下人们端上了茶水和各色点心,把前厅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天上开始飘飘摇摇地往下落雪。 一开始只有几片,像谁在天上撒盐,后来就纷纷扬扬地大了起来,落在红灯笼上,落在青瓦上,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把整个年夜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美感。 下人们还翻出来一堆炮竹,问几个小主子要不要放。 云生生和永嘉齐齐摇头,两人默契地躲到了柱子后头,只探出两颗脑袋,捂着耳朵等响。 琳琅和慕羽胆子大得多,一开始还拿香去点引线的时候手都在抖,放了两轮之后就不怕了。 自己抢过火折子就上,不一会身上全是一股呛人的烟火味。 两个人高兴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活像两只猴子。 其他人也跟着笑。 大年初十的时候,宴时瑾和云生生说:“山下城里有个大集,去转转?” 云生生高兴得差点原地起飞。 她在这山顶上憋半年,每天睁眼是练武场,闭眼是汤头歌,早就想要出去放放风了。 永嘉郡主她们自然也想去,于是第二天一早,两辆马车沿着山路往下驶去。 上来的时候走了两个时辰,下去花了一个半时辰。 到城门口的时候,云生生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闻到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虽然其实闻到的是一股驴粪马粪味,但那也是自由的味道。 宴时瑾带他们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 他自己在二楼窗边坐着喝茶,让云生生他们到楼下街上去逛,还安排了人护着。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手拉手,琳琅和慕羽跟在后面 四个小家伙在街边的铺子里钻进钻出,叽叽喳喳惹得路人纷纷回头,他们也不在意。 买了一堆好吃的,一堆小玩意儿。 云生生还淘到了一只木头雕的小人,丑得很有特色,她喜欢得不得了。 莫宁看着他们如此疯玩,都有些羡慕了,可惜他主子喜静,他只能守在一边。 而且这次下来,主子可是有要紧事要做。 没多久,一只信鸽扑棱棱地落在了窗边。 莫宁伸手解下信鸽脚上的竹管,抽出信笺看完,走回宴时瑾身边。 “主子,大驸马现在已经知道那对母子是别人做局设计他的。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他的。” 宴时瑾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送到嘴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莫宁等了片刻,又问:“主子,大驸马估计不会再理那对母子了,咱们的计划……还需要继续吗?” 宴时瑾放下茶杯,语气淡淡:“既然皇姑姑说想和离,那就继续吧……” 莫宁不再多问,快速写了回信塞进信鸽脚上的竹管里。 信鸽噗嗤噗嗤地扇着翅膀飞走了。 不多时,一只通体黑色的信鹰落在了窗台上。 莫宁眼睛一亮,“主子,来了……” 第98章 咱们得自救 云生生他们在城里痛痛快快地疯玩了一整天,逛到两条腿都软了,才回酒楼。 在外面吃了各种小吃,以至于晚饭都吃不下了。 宴时瑾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于是云生生他们今晚直接住在酒楼里。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两个小女孩被安排睡一个房间。 云生生有点郁闷,但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反倒是永嘉郡主十分的开心,拉着云生生一起去洗澡,上床。 两人躺在床上了,还在叽叽喳喳,天南海北地聊。 云生生几乎知道了永嘉郡主家里的所有事情,包括她哥有几个暖床丫头…… 云生生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打更声都响了,两人还瞪着眼睛没睡着。 估计子时刚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响,也不是老鼠跑过去的那种响,好像是……轻微的脚步声。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同时一激灵,嘴巴齐齐闭上。 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还没等她们听清楚外面到底怎么回事,窗外、楼道里、楼下——到处都响起了喊杀声。 刀剑相撞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伴着闷哼和惨叫,近得像是就在隔壁。 两人齐齐一抖,赶紧往后退,云生生快速拉过衣服,披在了永嘉郡主的身上。 “快穿好,以防万一。”她说着,也赶紧拿过衣服穿。 永嘉郡主点头,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平时还好,她不用丫鬟伺候也能穿好衣服,可是现在她心慌的手都不听使唤了。 云生生见状,快速穿好自己的,就帮她穿。 两人刚收拾好,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黑衣人摇摇晃晃,倒地不起,最后好像是咽了气。 正好这时候,琳琅和慕羽穿着里衣就冲了进来,两人脸上血色全无。 琳琅的鞋子还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都在抖。 云生生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莫宁紧跟着闪了进来。 他身上的黑衣溅了几块深色的湿痕,腰间短刀已经出鞘,刀刃上还挂着没干的暗红色。 “郡主、世子们,云姑娘,赶紧跟属下往这边走。” 永嘉郡主和云生生都惊了一跳,来不及多问,就跟着往外跑。 临走时,云生生还不忘对琳琅他们说,“快披上一个被子。” 琳琅和幕羽会意,赶紧一人披上一个被子,就跟了上去。琳琅还偷偷穿了永嘉郡主的一只鞋。 云生生的心在胸腔里砰砰跳,但脑子里还在飞速转着一个念头。 莫宁是宴时瑾的暗卫。 莫宁在这里,那宴时瑾身边怎么办? 她这么想的,也直接问了出来:“莫宁哥哥,时瑾哥哥那边呢?” “你走了,他怎么办?” 莫宁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主子那边还有人,云小姐不用担心。” 云生生咬住下唇,把自己想回去帮忙的冲动狠狠压了下去。 她现在才四岁多,冲回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还不够添乱的。 虽然她有现代人的知识,也不敢乱出主意。 她是很相信古人的智慧的。 莫宁带着四个小家伙从酒楼后院的巷子里钻出去,在迷宫一样的小巷里七拐八拐,把四个人都快转晕了,才摸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黑漆漆的,看着已经破败很久了,连盏灯都没有。 莫宁把他们推进一个房间,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郡主、云小姐,还有两位世子,你们在这里待着。在我没来之前,千万不要乱跑,就待在这里,知道吗?” 四颗脑袋齐齐点了下去。 莫宁直起身,足尖一点,整个人像一只黑鸟一样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瞬间被夜色吞没。 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又四处漏风,冻得他们瑟瑟发抖。 四个小家伙紧紧挤在一起,用两条被子完全裹住,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叫和更夫的梆子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深更半夜的,明明困得要死,却谁也不敢睡。 慕羽忍不住把声音压到最小,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惜谁都不能回答他。 云生生的脑子里,倒是已经把事情捋了个大概。 估计是宴时瑾的行踪被挣储的某位王爷摸到了,夜里来了一波偷袭。 莫宁把他们四个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去支援。 也不知道现在宴时瑾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然后又从早晨等到了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照得满屋子的灰尘在空气里飘。 四个小家伙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咕咕叫,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可他们想到昨晚的情况,和莫宁的话不敢出去。 琳琅小小声说,“我后悔昨天晚饭没好好吃!” 幕羽点头,也小小声说,“我也是,昨天的红烧肘子多好吃啊,我就吃了一口!” 永嘉郡主撅嘴,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想吃昨天的粉蒸排骨!” 三人说完,齐齐看向云生生。 云生生眨眨眼睛,叹了口气,“我想全吃,什么都要!” 永嘉郡主&琳琅&幕羽:“……” 他们从正午又等到了天黑。 门缝里的光线由白变灰,由灰变暗,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四个小家伙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永嘉郡主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然后又一个黑夜过去了,到第二天的清晨。 云生生再也待不住,她觉得不对劲。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出去看看。” 永嘉郡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摇头。 “不行不行,莫宁说了让咱们等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去!” 琳琅和幕羽也反对她出去。 云生生看着三人,十分认真地说道。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已经想好了。 “莫宁知道咱们是小孩子。小孩子饿了会哭会闹,他不可能想不到。可这么长时间他不来找咱们,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紧张的脸:“他出了事情,顾不上咱们了。所以这个时候,咱们得自救。不能在这里活活的饿死……” 第99章 回山上 永嘉郡主听云生生这样说,一怔,拉着她袖子的手微微松了松。 琳琅和慕羽也面面相觑,说不出反驳的话。 永嘉郡主毕竟才刚满七岁,虽然生在皇家见惯了勾心斗角,但真刀真枪的生死场面她还没经历过。 琳琅和慕羽今年都九岁了,在家里也是被千娇万宠的小世子,锦衣玉食地养大,从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云生生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的身份都比较贵重。只有我,家里是农户,爹娘都是普通老百姓。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会拿我怎样。” “你们不同,身份贵重,万一拿你们要挟你们父母就完了。” 云生生主要怕他们被抓了,用来要挟宴时瑾,那就很麻烦了。 永嘉郡主三人齐齐一怔,瞬间更不敢动了。 云生生继续说,“所以我先出去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回来找你们。你们一定要在这里等着我,哪里都别去。如果我两个时辰之内没回来,你们再自己想办法。” 永嘉郡主的眼圈忽然红了,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行,我要陪你一起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云生生当作自己的妹妹,这个时候怎么忍心让她独自涉险。 云生生笑眯眯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她的脸:“不行,你太漂亮了,太显眼,容易被人认出来。” 永嘉郡主的眼泪本来都快涌出来了,被她这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琳琅和慕羽也表示要跟云生生一起去,被云生生一视同仁地打发了:“你们俩留下来照顾郡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明明云生生最小,现在却变得异常强势,还觉得十分的可靠。 永嘉郡主三人无端的很信任她。 琳琅和慕羽最后只能留下来,表情很担心。 云生生蹲到地上,用手抓了一把墙角的土往脸上和脖子上抹,又把外衣脱下来在地上蹭了蹭灰土,头发也揉得乱蓬蓬的。她蹲在地上折腾了好一阵,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从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永嘉郡主看着她的造型,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小心点。” 云生生冲她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然后闪身出了门。 她已经四岁多了,在这个世界也算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又在山上练了那么久的武功,虽然还只是蹲马步加基础拳法,但走路比同龄小孩轻快得多。 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摸,在那些七拐八绕的小巷里穿来穿去,居然没有迷路。 当她终于摸回那条街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巷口的墙根底下。 他们前天晚上住的那家酒楼,此时大门敞开着,门板上被人劈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 里面的桌椅板凳倒了一地,还有很多的血迹。 里面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整座楼安静得像个坟场。 街上有几个行人远远地路过,伸手指指点点,脸上带着避之不及的表情。 云生生竖起耳朵听。 “哎,你们听说了没?前天晚上,这里来了一伙人,把酒楼的掌柜和伙计全杀了。” “何止啊,听说楼上还住了不少客人,一个都没跑掉。” “太惨了,也不知道惹了什么人……” 云生生蹙眉。 哪哪都不对劲,宴时瑾呢? 保护他们的护卫呢? 文先生知道这里的事情吗? 云生生又在周围蹲了好一阵,把所有能观察到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但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她咬了咬牙,借着身材短小不容易被发现的优势,偷偷摸进了一户开着门的人家后院,从晾衣绳上扯了几件粗布衣服,又溜进厨房摸了些干粮,揣进怀里就跑。 她不敢走大路,依旧在小巷里七拐八绕地摸回了那座小院。 推门进去的时候,永嘉郡主看到她身影的瞬间就站了起来,眼眶还是红的。 “怎么样?” 云生生摇了摇头,先把偷来的衣裳给了琳琅和幕羽,在把干粮分给三人。 干粮就是最普通的粗粮饼,又硬又糙,永嘉郡主他们平时哪吃过这种东西,但现在谁都不挑,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 云生生一边啃着干饼,一边把酒楼的情况说了。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嚼干粮的声音。 永嘉郡主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抓了点屋檐下的白雪当水喝,然后开口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得想办法回到山上去?只有到了山上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生生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坐着马车下山都花了一个半时辰,换算成走路的话,四个小孩子少说也得走一整天吧。 而且是山路,越往上越陡,不是平地走一整天,是爬山爬一整天。 而且需要更多的干粮。 云生生还担心永嘉郡主她们走不动,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徒步走过那么远的山路? 云生生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永嘉郡主这次倒是格外地倔强,把腰杆挺得笔直:“没事,我一定能走到。走不动了就爬。” 琳琅和慕羽也跟着点头“对,我们也能走动,爬也爬的回去”。 云生生竖起了大拇指,“有骨气”。 她之后蹲到墙根底下,用指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简体字。 是她之前和宴时瑾读书的时候,偷偷教他写过的简体字。 别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认得,只有宴时瑾能看懂。 【时瑾哥哥,我们回山上去了。】 准备好之后,云生生摸了摸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在城门口拿铜板跟一个摆摊的老婆婆换了几张大饼。 老婆婆看她们四个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还多给了一张。 “走吧,”云生生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顶,“回山上。” 永嘉郡主、琳琅、慕羽齐齐点头,跟在她身后,迈出了城门…… 第100章 我们有饭吃了 云生生他们四个小家伙刚开始还挺胸抬头,神情坚毅。 半个时辰后,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耷拉了下来,走得有气无力。 云生生自觉内心是个大人,走这点路肯定没问题,结果第一个就有些受不住了。 事实证明,她现在才四岁半,腿是真的短,短到永嘉郡主她们迈一步,她得迈一步半, 人家走一万步,她相当于走了一万五。 明明是寒风刺骨的冬天,她却热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全贴在脑门上了。 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说话,只闷头往前走。他们不知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里都悬着块石头,不敢松懈。 在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之后,云生生终于扛不住了,弱弱地说了声。 “郡主姐姐,琳琅哥哥,慕羽哥哥,咱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云生生这话一出口,其他三人立刻猛点头。 琳琅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慕羽靠着一棵树干喘粗气,永嘉还能勉强维持郡主的体面,是慢慢坐下去的。 四个小家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缩在一起,拿出早上从老婆婆那儿买的饼子啃了起来。 饼子又干又硬,边缘还带着焦糊味,搁平时他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一个个嚼着饼子,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饼子渣渣都不敢浪费。 琳琅啃了两口,忽然停了下来,犹豫着说道:“饼子咱们少吃一些吧,省着点。万一……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懂。 万一他们爬上了山,发现上面也是一团糟呢? 万一山上什么都没有了呢? 万一这口饼就是他们最后的存粮呢?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都默默把手里的饼子掰了一半下来,小心翼翼包好塞回怀里。 剩下的半块没几下就吃完了,吃完还找了一块干净的雪,放在嘴里慢慢融化,就当是喝水了。 坐了一刻钟,冷风开始往骨头缝里钻了,四个人又爬起来继续走。 说来也怪,坐着的时候冷得直哆嗦,一走路反而暖和了,还出一身汗。 他们就这么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了天黑。 四个人终于站在了山顶上,看见了那座他们住了大半年的庄园。 “可算是到了,”幕羽眼里都是光,就要跑过去。 云生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一把拽住幕羽。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庄园,“先别过去,观察一下再说。” 幕羽被云生生拽得一趔趄,刚要问怎么了,顺着云生生的目光看过去,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永嘉郡主和琳琅也跟着紧张起来,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山庄的大门。 平时山庄虽然清冷,可一到天黑就会挂上灯笼。 即便不算灯火通明,也是有些光晕的,就算站在院墙外面也能看到头顶有暖融融的光透出来。 可是现在,整座庄园黑漆漆一片,从里到外一丝光都没有。 像一个张着嘴的巨大的黑洞,静静蹲在山顶的黑暗里,看着很渗人。 慕羽打了个哆嗦,声音压得很低:“莫非……这里也出事了?” 永嘉郡主点头,“估计是!” 琳琅也点头,“对,很不对劲的感觉!” 云生生眉头拧得死紧,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低声说:“我知道有一个狗洞,咱们要不爬进去看看?” 她其实原本想自己进去看看,但是大家都走了一天,又饿又累。 她怕永嘉郡主他们待在外面,时间长了不小心睡着,就会被冻死过去。 还不如一起进去,里面屋子多,被褥多,吃的东西也多,随便藏到什么地方,也能平安度过一夜。 永嘉郡主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裂痕。 她堂堂郡主钻狗洞,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在京城名媛圈里抬头了。 但眼下这情况,又由不得她矫情,最后咬了咬牙说:“好,在什么位置?带路。” 永嘉郡主都点头了,琳琅和慕羽自然二话不说跟上。 云生生带着他们沿着院墙外面,轻手轻脚地摸了半圈,走到一处墙根底下。 那里的枯黄杂草长得特别茂盛,还有密密匝匝的枯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看着就像一堵普通的墙。 云生生蹲下身,两只手扒拉着杂草往两边一分,一个小小的洞口赫然露了出来,看来只能小孩子通过,而他们正好都是小孩子。 慕羽忍不住瞪大了眼:“生生,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洞?” 云生生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刚来的时候觉得无聊,想偷溜出去转转。结果走后门被看门的记住了,就不让我出去。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 “之后每次出去都是从这里钻的,回来也是从这里钻。一直没人发现。” 永嘉郡主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弯下腰,第一个钻了过去。幕羽跟着就钻了过去,之后是琳琅。 云生生最后一个,还不忘了做做遮掩,不让路过的人发现洞口。 四个人全部站定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偌大的庄园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连鸟叫都没有。 从墙根摸到长廊,穿过花园,经过他们平时上课的学堂、练武的场子、吃饭的厅堂,全都是空的。 地上倒是留了不少打斗的痕迹,桌椅板凳都倒了,台阶上还有干涸的暗红,但没有尸体,一个都没有。 四个人的心一路往下坠。 琳琅蹙着眉,“这里也被人入侵了?可文先生呢?文先生可是咱们大宣国最厉害的人啊!” 永嘉郡主抿着唇,摇了摇头:“没看到尸体,不要乱下结论。说不定没事呢。” 云生生点了点头:“郡主说得对,咱们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情况。” 她环顾四周,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走,去皇长孙的院子看看。” 三个人都同意,便轻手轻脚地摸向宴时瑾的院子。 这个院子干净得出奇,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也同样空无一人,他们把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最后慕羽推开小厨房的门,往里探了一眼,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这里……还有饭菜啊!” “我们有饭吃了……” 第101章 西梁的文国师 云生生三人立刻凑过来。 果然小厨房的灶台上,摆着几盘点心和几碟菜,馒头也在笼屉里,但都早就凉透了。 不过他们这一整天就啃了个饼子,还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胃里早就空空荡荡,腿脚发软。此刻看见满灶台的吃食,四个人的眼睛齐刷刷放光,活像四只饿了三天的狗撞见了骨头。 他们冲进厨房,也不敢生火热饭,因为火光在黑漆漆的庄园里太显眼了,就依赖月光,就着凉菜凉肉啃冷馒头。搁平时谁受得了这个,但现在四个人吃得比年夜饭还香。 吃饱喝足,走了一整天的路,四个人的困劲儿也跟着上来了。 幕羽上下眼皮直打架,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一句:“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四个人……睡一起吧?” 永嘉郡主瞪了他一眼,幕羽立马醒神,摆手。 “郡主,我真的是怕出什么事,没有别的想法!”幕羽急忙辩解。 永嘉郡主当然知道,她收回目光说:“就找相邻的屋子睡吧。我看表哥院子里有几个下人住的偏房,挺干净,今晚就在那里住。” 云生生赞同“就算有人来了,也不会先去偏房查探,这样还安全些。” 于是四个人分了两间相邻的偏房。 里面的床铺都还干净,虽然不能生炭盆,但柜子里有厚厚的大棉被,把被子抖开裹在身上,又软又暖和,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山路,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天快亮时,云生生忽然睁开了眼。 她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就在外面不远处。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永嘉郡主睡得正沉,呼吸又长又匀。 云生生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鞋无声地挪到门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眯起眼睛往外看。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有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细,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正在院子中间走动。 云生生认得她,是宴时瑾身边的一个女暗卫,鸣兰,平时极少出现,云生生见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现在,鸣兰的样子非常诡异。 她的动作鬼鬼祟祟,走几步就停下来四处张望,最后进了宴时瑾的书房。 云生生把门缝稍微推大了一点,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这两天经历了太多反常的事,现在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包括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所以看到鸣兰出现,她没有第一时间找过去。就静静地看着对方到底要干嘛。 不到一刻钟,云生生就看见鸣兰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快速揣在怀里,临走时忽然又看向云生生的方向。 云生生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鸣兰最后只是看了几眼,就快步离开了。 云生生想了想,把门缝又推开一点,侧身闪了出去。她年纪小,个头矮,又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在夜色里贴着墙根走几乎跟墙壁融为一体,连鸣兰这种级别的暗卫,都没发现身后缀了一条小尾巴。 估计鸣兰心里有事,才没有发现她。 鸣兰最后径直进了文先生的院子。 云生生一愣,趴在院门的门缝上往里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院子里灯火摇曳。 宴时瑾整个人被绑在一把木椅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碎发被冷汗粘在脸上,看着狼狈不堪。莫宁他们都不在身边。 现场此时除了刚才进去的鸣兰,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文先生,另一个是文先生的女弟子段湘竹。 文先生此时已经没了平时的随和儒雅,反而一身的戾气,他捏着宴时瑾的下巴,似乎刚逼着宴时瑾交代什么。 但宴时瑾不说。 文先生愤怒地说“湘竹,给他喂药。” 段湘竹上前,一手抓住宴时瑾的下巴,另一手端着碗,就把碗里的东西往宴时瑾嘴里灌。 云生生瞪大双眼。 【我去不是吧,文先生是坏蛋,段湘竹和鸣兰是同伙?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宴时瑾原本正蹙着眉偏头抗拒灌药,忽然整个人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竟然听见了云生生的心声? 云生生?她怎么在这儿? 宴时瑾使劲挣扎,还是被灌下去半碗药,眼睛变得赤红。 云生生在心里惊呼【这段湘竹给宴时瑾灌的是什么药?不会是毒药吧?怎么办怎么办!】 【我现在才四岁啊,腿短手短的,能帮什么忙?莫宁呢?莫宁死哪儿去了?是不是还活着啊?】 文先生没有看宴时瑾,而是看向了鸣兰,“可有发现什么?” 鸣兰恭敬地递上一样东西,文先生看了一眼,脸色更冷了,“假的,没用的东西。” 鸣兰一惊,赶紧跪下请罪。 文先生气得揉了揉额头,“去,再去找!” 鸣兰领命,赶紧退了下去。 宴时瑾冷笑,“你死了那条心吧,东西你永远也找不到。” 【哎,宴时瑾怎么回事啊,这时候还放狠话,这个时候不是保命要紧吗!】 果然,激怒文先生的下场,就是被狠狠拍了一掌,宴时瑾立马吐出一口血,脸色更白了。 云生生蹲在门缝后面,急得脑门上冒了一层细汗。 可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四岁小孩能做什么,她要是现在冲进去,唯一的战果大概就是把她也抓起来打一顿。 宴时瑾忽然看着文先生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文先生抿唇,眯眼看着他:“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宴时瑾苦笑了一声,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动了动,绳子勒得他闷哼了一声:“以前是不知道,不过现在,差不多也该知道了。” 他抬起眼,盯着文先生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大宣国人,你是西梁人,你是西梁的文国师。” 云生生有点懵逼。 【西梁的文国师?】 【原书确实有这么个人,好像还特别厉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功高到离谱。而且只有西梁老皇帝和西梁储君见过他的真容。】 【没想到就是文先生吗……】 第102章 所以都迷晕了 云生生惊讶极了,【对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不是刚好在西凉和大宣的边境上呢?所以之前那些黑衣人能一波接一波地来刺杀?】 【那文国师现在抓宴时瑾就太说得通了。皇长孙在大宣边境上失踪或者出事,消息传回京城,太子一脉必然大乱。那几个王爷还不得趁机撕起来?大宣内乱,西凉就能坐收渔利!】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才行。】云生生想着,快速离开。 文国师蹙眉看着宴时瑾,冷声开口,“既然你都知道了,快把虎符交出来。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宴时瑾微笑,“休想!” 文国师眯眼,“你是承认了,虎符就在你这里!” “难怪我们的人在京城翻遍了太子府,也没有找到,原来一直都在你这里。” 宴时瑾没说话。 就在文国师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段湘竹忽然惊呼道:“国师大人——好像着火了。” 文国师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果然,他院落后方书房位置亮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里放着他这些年搜罗来的一些重要东西。 “看好他。”文国师冷冷丢下一句,身形一掠便朝后罩房方向飞去。 火光越来越大,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可文国师去了好一阵还没回来。 段湘竹站在宴时瑾身边,脸色越来越焦躁。 宴时瑾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文国师估计回不来了。那火烧得那么大,说不定国师大人也被困在里头了呢。” 段湘竹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已经全是担忧。 又过了片刻,文国师还是没有回来。段湘竹咬了咬牙,抬手在宴时瑾后颈上敲了一下,把人敲晕过去,然后纵身朝火光方向掠去。 她刚走,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就从院门缝里挤了进来,一溜烟冲到了椅子旁边。 云生生抖着手去解宴时瑾身上的绳子,绳扣系得又紧又密,不过总算是解开了。 宴时瑾歪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前一栽,云生生赶紧伸手去接,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四岁半,宴时瑾七岁半。 就算宴时瑾比同龄人瘦弱一大圈,宴时瑾也还是比她高比她重。她根本扛不动。 扛不动没关系,可以拖。 云生生双手抄到宴时瑾腋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拽,像一只蚂蚁拖着一片树叶,一点点往门口挪,可是收效甚微。 最后只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把里面的东西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塞到了宴时瑾的嘴里。 宴时瑾的身体猛地一弹,眼睛唰地睁开,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菜色,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他大口喘着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云生生,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云生生,你给我吃了什么?” 云生生尴尬地挠了挠头,胡说道:“治病的好东西,时瑾哥哥你既然醒了,咱们就赶紧跑吧。” 【我才不会告诉他,我给他灌的是芥末!】 【这东西还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野生的芥菜种子里弄的,就一丁点。反正比他以前吃兔子屎好多了……】 宴时瑾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不知道“芥末”是什么,但他此刻的感觉非常直观,这股味道不止冲鼻子,它还冲脑子,从鼻腔一路轰到天灵盖。 他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被这一冲,异常的清醒,不过再不想吃了。 “快走。”他挣扎着站起来,云生生赶紧扶好。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挪。 云生生一边走一边小声问他,语气又急又担心:“时瑾哥哥,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被人抓了?文国师怎么就成了坏人?” 宴时瑾蹙着眉,声音沙哑又短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走。” 云生生嘟起嘴,不说话了。 两人跌跌撞撞刚走出去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影。 云生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宴时瑾往身后一拽,虽然以她的体型挡住他基本等于不可能。 但宴时瑾站着没动。 鸣兰快步走到跟前,压低声音,神色跟之前在院子里判若两人:“主子,一切都安排好了。” 宴时瑾点了点头。 云生生张大嘴巴,看看鸣兰又看看宴时瑾。 【鸣兰不是坏人啊?她是个双面间谍?!】 【所以刚才在院子里,她是演给文国师看的?】 宴时瑾没有回答云生生心里那一连串的问题,拉住她就往外走。 云生生一边被拽着小跑,一边回头问鸣兰:“哎,鸣兰姐姐,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永嘉郡主她们?” 【我刚才出来这么久没回去,她们醒了发现我不在,会不会跑出来找我?可千万别找我啊,万一撞上文国师就全完了。】 鸣兰简短地答了一句:“怕她们坏事,所以都迷晕了,然后藏在一个厢房里。” 云生生放了心,这个时候只要不乱跑,就会没事。 可惜他们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生生吓得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 【早知道文国师如此厉害,我刚才放火的时候,就应该再多加几味药进去!!】 宴时瑾惊讶。 他就说一个小小的火,怎么可能把文国师困那么久。原来这丫头在火里还掺了药。 三个人刚跨出庄园大门,一道凌厉的掌风就从背后拍了上来。 鸣兰一惊,闪身挡在两人身后,硬接了这一掌,闷哼一声,脚下蹭蹭蹭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好在这一挡,替云生生和宴时瑾两人卸掉了全部力道,云生生和宴时瑾只是被掌风余波推了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滚了半圈,没有受伤。 云生生从地上爬起来,头还有点晕。转头就看到了文国师…… 第103章 云生生不见了 文国师站在庄园大门口,身后有熊熊的火光和浓烟。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影子? 一身白衣被烧得焦黑斑驳,袖口还在冒烟,头发似乎也被火舌舔到,半边发髻散了,儒雅温润的面具碎了个彻底。 他咬牙切齿,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鸣兰:“鸣兰你好样的,竟然敢背叛我。” 鸣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文国师气急败坏,抬手又是一掌拍出去。 这一掌蓄满了内力,掌风带起的呼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就是要直接取她性命。 就在这一瞬间,晨光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衣袂破风声。 数十道黑影从灰蒙蒙的天光里掠出。 其中一道身影速度最快,人在半空就拍出一掌,掌风不偏不倚地撞上文国师的掌力。 两道掌风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掀得地上的碎石四散飞溅。 文国师来不及躲闪,被震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脚后跟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才堪堪站定。 云生生看着来人,又看看狼狈不堪的文国师,嘴巴直接张成了个O形。 【等等等等,我看到了什么?又一个文先生?!一个灰的,一个白的……一共两个文先生?不对,是两个文国师?】 她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三四趟,眼睛瞪得溜圆。 【这怎么回事啊?我眼花了吗?怎么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宴时瑾看到来人,终于松了口气,人总算是救出来了。 他其实在过年之前,就察觉到文先生不太对劲了。 变化不算大,细微得很,旁人不留心根本看不出来,但他和文先生认识两辈子,那点细微的不同就很明显了。 文先生对他的态度里,少了那么一点东西,那是真实的关心。 再加上后来几件小事对不上号,他不动声色地慢慢查,终于确定了身边这位是冒牌货。 可真的文先生在哪里? 他总觉得以文先生的武功和心智,不可能那么容易出事。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一直忍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暗中追查,终于找到了文先生被囚的线索。 这几天闹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就是在转移文国师的注意力,好让莫宁他们趁乱去找人救人。 宴时瑾看云生生惊讶的神情,忍不住对她解释道:“刚来的这位是文先生。那个灰头土脸的是文国师。两人应该是……双生子吧。” 他之所以说得这么笃定,是因为他仔细观察过,文国师那张脸是真的,不是什么易容术。可却和文先生长得一模一样,只有一个解释了。 宴时瑾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人都听得清楚。 文国师被说是灰头土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狠狠盯着面前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文先生此时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衣袍,衣料粗糙,他脸颊凹陷,面色苍白,身上明显是瘦了一大圈,袍子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但即便是这副模样,他往那里一站,身上那种空谷幽兰似的气质依然不败。 文先生也一脸复杂地看着文国师。 半个月前他被自己这位失散了多年的亲弟弟下了药,武功尽失,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不见天日不见人,每天一碗稀粥吊着命,还天天喝散尽功力的汤药。 要不是宴时瑾的人找到了他,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好半天文先生才开口,声音沙哑:“文渊泰,你走吧。我这次放过你,但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音刚落,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脸上横着划了一道,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起来深可见骨。 “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你再不可以用我的脸为非作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宁的手按在刀柄上忘了松开,身后的黑衣护卫们面面相觑。 连宴时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生生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仿佛那一刀是划在她脸上的。 【我天,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一刀下去连眼皮都不眨!文先生你是铁做的吗!】 【看着就好疼啊!】 宴时瑾起身走上前,想说什么,文先生抬手制止了。 宴时瑾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见他都不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 这时段湘竹也从庄园里跑出来,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血。 她看到文先生,眼神闪了闪,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到了文渊泰身后。 文渊泰盯着文先生脸上还在不停淌血的伤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出声。 “文濯清,你不放我走又如何?你以为就凭你们,真能留下我?真是可笑。” 文先生蹙眉盯着他,顺便把宴时瑾往后拉了拉,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文渊泰咬牙,“虽然这次是我失误了,但是下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你!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退后一步,袖子猛地一挥。 然后一片白色的烟雾腾地炸开,浓得像一堵墙,瞬间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主子,捂口鼻!”莫宁大喝一声,同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挡在宴时瑾身前。 其他黑衣人也冲了上来,全部拔出长剑,对着文渊泰的方向。 烟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白雾被晨风吹散,原地已经空荡荡的,文国师和段湘竹两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脚印都没留下。 宴时瑾的目光往身边一扫,瞳孔猛地一缩,急声道:“生生呢?云生生!” 众人这才慌忙四顾,刚才还在地上蹲着的小丫头,竟然凭空不见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被谁带走了,宴时瑾抿唇,“莫宁带上人,跟我走。” 文先生立马阻止,“不行,你不能离开。” 宴时瑾红着眼睛,“文先生,生生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把她救回来……” 第104章 你就会忘记以前的事情的 云生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下在晃,嘎吱嘎吱的。耳边是马蹄踏地的闷响和车轮碾过石子的颠簸。 她花了好一阵才把眼皮撑开,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里,头顶是深色的车帷,身下铺着厚厚的绒毯。 她旁边坐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 云生生愣了好半晌,眼睛才瞪得老大,猛地弹坐起来,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女人跟段湘竹长得有五六分像。 眉眼轮廓都很接近,但气质完全不同,段湘竹是冷的硬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而这个女人眉眼弯弯的,笑容温和得仿佛能化开冬天的冰。 但直觉里,她觉得这人就是段湘竹。 云生生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马车先停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一个护卫打扮的人探头进来,小声禀报道:“国师大人,咱们已经到了西梁境内,圣上那边也已经传了消息。” 车厢最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到下一个城休息一晚再出发。” 云生生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她僵着脖子转过头,这才发现马车厢的最深处还坐着一个人,文渊泰,文国师。 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袍子,脸上的烟灰洗得干干净净,头发重新束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那副儒雅温和、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他看向云生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被自己按在爪子底下的麻雀。 云生生彻底傻眼。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看情况还到了西梁国? 她张嘴想问,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气音。 呃,她竟然说不出话了。 莫非她被毒哑了? 云生生想悄悄给自己把个脉,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也不听使唤了。 元生生:“……” 她只能躺平摆烂,脑袋还倔强地盯着上面的文国师。 文国师被叮了一会,直接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根本不理小丫头。 云生生撇撇嘴,收回视线。 她很想知道文国师他为什么要抓她。 她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要武功没武功,要身份没身份。绑她还不如绑永嘉郡主或者琳琅,幕羽来的实在。 好吧,那三人不在。 那也不应该帮她啊! 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云生生手软脚软,浑身像被人抽了骨头,连站都站不住。最后还是段湘竹把她抱下马车。 段湘竹把她抱进了一家很大的酒楼,云生生趁机观察了一下周围。 他们这一行人竟然有二十多个,个个身材高大,着装打扮和大宣国的人明显不同。 衣服的剪裁更利落,腰带扎得更高,袖口收得也更窄,一看就是西梁人的风格。 就连街上走动的百姓,穿的也都是这种窄袖束腰的衣服,偶尔有几个妇人头上还包着西梁特有的彩纹头巾。 这下她算是彻底死了心,她是真的被弄到西梁国来了。 晚上吃饭,洗漱,就连上厕所都是段湘竹帮忙,让云生生浑身不自在。 可她偏偏还不能抗议。 而且接下来的日子同样如此,云生生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马车终于驶进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西梁的王都,燕京。 刚到了城门口,马车外就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层层叠叠地涌进车厢: “恭迎国师回朝!” “恭迎国师回朝!” “恭迎国师回朝!” 云生生没想到文国师在西梁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如此的高。 她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只见道路两旁黑压压地跪满了百姓和官员,人山人海排出去不知道多远。 这场面搁电视剧里都算是大制作,可文渊泰连帘子都没掀,靠在车厢壁上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仿佛外面那震天的呼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车进了城,穿过好几条宽阔的街道,一路驶进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马车是直接从大门驶进去的,连停都没停,可见这府邸有多大。 等马车停下后,云生生被段湘竹抱出来,抬头一看,她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这建筑跟大宣的宅子完全不一样,飞檐更高更翘,檐角挂着铜铃,门楣上刻满了云纹和看不懂的符文,看着不像普通院落,倒有几分像后世见到的道观,又或者是庙宇。 反正就是一股子仙气飘飘的宗教味儿。 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脖子都快扭断了。 段湘竹把她抱到后院一个厢房里,然后给她喂了一碗药。 药汁苦得要命,但效果立竿见影,喝下去没一会儿,云生生就感觉手脚开始有了力气。 “啊——咳咳咳。”也能出声了。 段湘竹看她这副样子,弯起眉眼,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从此以后,生生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云生生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举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怕不是在逗我”。 “不是,你咋想的?让我做你小师妹?” 段湘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呀,师父是这么说的。” 云生生的眉头拧成一个麻花:“你别告诉我,你师父就是文国师。” “对啊。”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可是宴时瑾的伴读?正儿八经的大宣国人。” “而且你们之前还想杀他和我来着。现在又收我做徒弟?你们该不会有什么……?” 毛病两字她没敢说,她怕段湘竹揍她。 段湘竹眼神闪了闪,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内容一点都不温柔。 “生生你还小,现在才四岁,放心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 “包括你的家人,朋友,包括你是哪国人……” 第105章 生生就在里边 听了段湘竹的话,云生生彻底无语了。 她如果真是个小孩,可能还真就跟他们想的一样,四岁多的记忆,过几年不就模糊了? 可问题是,她内里是个成年人啊。 她清清楚楚记得她爹在门口搬货的样子,记得她娘揉面揉到胳膊酸的样子,记得师父李老笑眯眯让她认草药的样子。 记得五师兄罚她抄汤头歌的样子。 记得宴时瑾那张冷淡脸偶尔弯一下嘴角的样子,记得永嘉她们跟她一起守岁的样子。 现在让她管文国师叫师父?她做不到。 而且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赤裸裸的叛国。想到那个后果,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说宴时瑾那边会怎样,光是她家里那一串人就得跟着全完蛋。 想她大姐夫的功名完了;二姐和甄蔺清的姻缘完了;三姐的女官梦也完了;四姐还想当将军呢,肯定不行;五哥也不用想着考状元了。 只要别人知道他们有个叛国的小妹,她全家都完了。 所以无论如何,元生生她都不能认这个师父。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入夜,吃过晚饭,云生生就被段湘竹带去了主院。 主院比白天路过的时候更显气派,廊下挂着八角铜铃宫灯,烛火把整间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文国师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国师袍服,坐在正中间的紫檀木椅里,衣袍是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宽幅玉带。 要不说人靠衣装呢,这一身穿上去,瞬间感觉儒雅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仙风道骨味儿,反正看着很唬人。 文国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垂着眼皮淡淡地看着面前还没桌子高的云生生。 “小家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云生生的嘴巴嘟起,脆生生地开口,语气还挺客气:“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因为我已经有师父了,不可以再随便认师父的。” 文国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没想到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居然还会拒绝。 他眼神眯了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你的师父?你是指文濯清?” 云生生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吧,果然误会了。 估计要不是这个误会,文国师还未必会费这么大劲把她绑过来呢,他以为她是文先生的弟子,所以才抓她来撒气。 不过这也让云生生摸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文国师替换文先生的时间,绝对不长。 他连她的底细都没搞清楚,说明他到宴时瑾身边顶多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 云生生赶紧摆摆小手解释:“不是不是,你弄错了。我的师父是李老,我是学医的。” 文国师显然愣了一下。 他之前摸过这小丫头的筋骨,根骨极佳,确实是练武的好料子,而且一直跟宴时瑾一起在练武场上蹲马步练剑,他还以为她是文濯清收的小弟子呢。 结果居然是个学医的? 文国师眼睛一转,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弟子,我现在就要收你做我的弟子。” 他的声音里还多了一丝利诱。“做我的学生,你不仅能够学习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和武功,而且你会在西凉国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绝不比你在大宣国差。” 文国师想着云生生既然能跟在宴时瑾身边,应该也是某个大家族出来的嫡女。大家族出来的孩子,有哪个是天真的?谁会拒绝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但云生生又摆手,这次摆得更快,脸上还带着愁容。 “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真的不想要学啊,我什么都不要学,我最讨厌学习了。” 上辈子从小上到大,好不容易研究生毕业,工作了才5年,又被弄到这里,3岁不到就继续学习。 她是真的不想再学了呀。 文国师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嘴角抽了抽,太阳穴隐约跳了两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遇上一个这么废物的孩子…… 当天夜里,云生生躺在被子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偷偷跑出去?】 【我现在才四岁半,人在西凉王都,门外有守卫,墙高得连大人都翻不出去。】 【…而且段湘竹虽然温柔,但盯我盯得死紧,吃饭洗澡上厕所全程跟着。】 【莫非我得等长大了之后再往外逃吗?不行不行,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爹娘他们肯定得被我连累到!】 … 云生生苦恼地盯着天花板。脑袋里思绪乱飞,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哎,人家别人穿书,起码还有个金手指,空间呀、武功呀什么的,我怎么这么悲催?什么都没有!】 云生生在脑子里不停的碎碎念,只是她不知道,门外有两个黑影快速闪过。然后又退了回来,到了她的门口。 其中个子不高的黑影拉下脸上的面罩。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房门,赫然就是宴时瑾。 而他身旁的高大身影,就是文先生,文先生此时脸上的刀疤依然清晰可见。 宴时瑾对着文先生指了指房门,压低声音说道。 “先生,找到了,生生就在里边。” 文先生很惊讶。“你确定?” 这国师府快有燕京皇宫一般大了。 他们找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找见。 宴时瑾是怎么确定生生就在这里面的? 但看他如此笃定。文先生点了点头。 “那你小声点进去,我在门口守着。” 其实他们这次来了很多人。 就在文国师抓走云生生的当天他们就追了出来。 但文国师他们不知道走了哪条秘密通道。他们愣是没追上。所以他们竟然一直追到了燕京。 今天是看到了文国师的仪仗队伍进了国师府,他们晚上才想着进国师府来探一探。 想着毕竟在国师府里,云生生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估计会放松些警惕。 结果他们进来发现国师府里守卫十分的森严,要不是莫宁和鸣兰帮他们打掩护,把一群守卫引开,他们还到不了国师府的后院。 宴时瑾看看周围,确定没人后,才小心翼翼的拿着一个小刀,慢慢的把房门撬开。 云生生在床上躺着,已经有些犯迷糊了。以至于有人进来,她也没有发觉。 直到宴时瑾都走到了跟前。她才惊醒张嘴就要喊,被宴时瑾一把捂住…… 第106章 不会是专程来救我的吧 云生生睡得迷迷糊糊间,正梦见自己骑着一只巨大的龙从西凉王都的城墙上跳出去,马上就要逃离了,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准确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头皮一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本能地张嘴就要喊。 “生生,是我,别叫。” 耳边传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熟悉得让她鼻头一酸。 云生生愣住,就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不是,宴时瑾?!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什么地方?西凉国师府啊!龙潭虎穴!他一个皇太孙不在大宣国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是嫌命长还是嫌刺激不够多?】 【不过,不会是专程来救我的吧?不会吧,不会吧?就为了我这么个小不点伴读,他千里迢迢从大宣跑到西凉王都来?】 【这是真的吗?我不会是还在做梦吧?怎么办,有点感动呢!】 宴时瑾听着她心里这一连串叽里呱啦,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又轻又柔:“我现在松开手,你可不能叫哦。要是被发现,咱们就都出不去了!” 云生生乖乖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宴时瑾放开手,她立刻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道。 “时瑾哥哥,你怎么会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来了多久了?路上危不危险?有没有人发现你?” 宴时瑾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停顿了半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啊,来救你的。顺便来处理一些事情。” 他说“顺便”的时候语气很淡,但云生生注意到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冷光。 西凉和大宣虽然边境上偶尔有些摩擦,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国书往来、使节互访,面子上过得去。 但这次西凉国师不请自来,顶着他老师的脸在大宣境内晃了好几个月,还差点把文先生弄死,临走时还抓了他的小师妹元生生。 这笔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翻篇的。 既然西凉想搞乱大宣的内政,那他不介意反过来把西凉也搅个天翻地覆。 正好上辈子西梁趁着父亲刚登基时地位不稳,频繁找事情,那他就把这辈子和上辈子的事情一起算了。 云生生乖巧地点点头,眼睛里此时都是星星。 【宴时瑾还真是来救我的,哎,他人真不错,也不枉费我一直陪着他这个闷葫芦了。】 【不过他刚才说“顺便处理一些事情”,能是什么事情呢?值得他亲自跑一趟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莫非是想以牙还牙,收拾文国师?也有可能!】 【那我还真知道一件事关于文国师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宴时瑾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就想听听是什么事情。 云生生的眉头拧了一阵,又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我说了宴时瑾也不会信的。】 【我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连西凉国在哪个方向都是刚搞清楚的,我怎么会知道文国师的秘密?说出来万一宴时瑾把我当妖怪怎么办。我还想要多活几年呢。】 宴时瑾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老早就知道云生生不简单了。 这小丫头似乎有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说出来的事情从来没错过。 而且她根本不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就像他自己,他是重生回来的,外表看着是个七岁多的孩子,内里却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他觉得云生生身上有同样的特质,虽然看着像个小不点,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做出超出年龄的判断,还能反过来助他一臂之力。 这也是他愿意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 养个真小孩太累,但云生生不会,她不会像同龄孩子一样哭闹耍赖,不会做无聊的事情,跟她待在一起不用费心哄,反而时不时被她救一把。 他父母只生了他一个,从小身边没有玩伴,也不能跟别家的小朋友走太近。 现在有了云生生,他觉得挺奇妙的,就像他多了一个小妹妹,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她留在身边。也像是他多了一个小女儿,可以肆无忌惮地宠爱她。 宴时瑾收回思绪,又摸了摸云生生的头:“行了,赶紧穿衣服,咱们得走了。要是被发现了就真走不了了。” “好好,我这就穿衣服。” 现在刚一月,很冷,人们普遍穿的很厚。 云生生立刻麻溜地爬起来穿衣服,小短手小短腿在黑暗里忙活得飞快,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身上套。 边穿衣服,还边想事情。 【我记得原书里文国师很厉害。】 【他在大宣国老皇帝驾崩后没多久,也直接废了西凉现在的皇帝和太子,然后扶持了一个只有八岁的小皇子登基。】 【而那个小皇子的生母是丽妃,而丽妃,其实是他的人。】 【所以那个小皇帝,十有八九就是文国师的亲儿子。】 【啧啧,要不怎么说人家这国师当得高级呢。别的权臣顶多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直接自己生一个天子来令诸侯。再过几年整个西凉都是他家的了,这操作放在宫斗剧里都能拿最佳编剧奖。】 宴时瑾帮忙给云生生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眯。 九皇子是文国师和丽妃的儿子? 上辈子确实在皇祖父死后没多久,西梁国的皇帝和太子也暴毙了,但是那时候传回来的消息,是有几个王爷叛乱,刺杀了西梁国的皇帝和太子。 最后还是文国师力挽狂澜,保住了西梁国的根基,扶持年幼的九皇子登基,丽妃成了皇太后。 文国师因此在西梁的威望更上一层楼,被人尊称九千岁。 可是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是文国师的局…… 宴时瑾随即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他的计划需要改动一下了…… 第107章 真是个傻丫头呢 云生生穿好衣服,宴时瑾拉着她的手推门而出。 门口站着文先生,看到云生生意外地挑了挑眉,还真被宴时瑾说对了,小丫头真在里面。 云生生赶紧上前,小小声地说:“见过文先生,谢谢文先生来救我。” 文先生笑容和煦地摸了摸她的头,“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宴时瑾拉着云生生,却并没有往他们来时路的方向走。反而整了整衣襟,拉着云生生大大方方地往国师府前厅的方向迈步。 云生生直接懵了,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时瑾哥哥,你干嘛?这样大张旗鼓,还不得被人抓了?” 宴时瑾嘴角勾起,语气悠闲:“放心,我心里有数。”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 国师府里的侍卫呼啦啦地涌出来,举着火把将三人团团围住,刀尖剑尖在火光里明晃晃地对着他们。 云生生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但宴时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去和你们国师说,大宣国皇太孙在这里等他!” 说完,拉着云生生就往前走,穿过那群虎视眈眈的侍卫,径直走进了前厅,挑了一把椅子坐下。 那姿态悠闲得仿佛他不是擅闯敌国国师府的不速之客,而是收到了请帖来赴宴的贵宾。 文先生不明白他要干嘛,直接坐到了他旁边。 云生生看两人都坐下了,她也心惊胆战的坐在他们旁边,两条小短腿悬在椅子外面,也不敢晃。 她看看宴时瑾和文先生,又看看满院子的刀光剑影,心里七上八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国师带着一身冷风匆匆赶了过来。 他大约是刚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匆匆披了件外袍就来了,头发也没来得及束得跟白天一样讲究,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倒是多了几分洒脱气质。 他看到前厅里这三位“客人”,好整以暇地坐着,脸色瞬间铁青。最后一甩衣袖,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皇太孙殿下真是好胆量。”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夜闯我府邸,还敢大摇大摆坐在这里,当我国师府是什么地方?” 宴时瑾嘴角微微勾起,“国师府自然是好地方,比本殿父亲的太子府都好上不少!” 文国师自然听出,这话里的深意,但他就像没听见。 “既然皇太孙殿下喜欢我这府邸,那来了就别走了,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这是想要扣留宴时瑾。 宴时瑾嘴角勾起,“恐怕要负了国师的好意了。” 文国师眯眼,就听宴时瑾又道。 “我建议国师大人最好屏退左右。要不然我之后说的话被传出去——国师大人会很麻烦的。” 文国师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宴时瑾脸上剜过。 看他没有一丝惊慌,显然是有依仗。 文国师的眼神闪了闪,终于摆了摆手。 满院子的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连匆匆赶来站在门口待命的段湘竹也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宴时瑾偏头看了文先生一眼。 文先生会意,起身把云生生从椅子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也走出了前厅。 云生生乖乖跟着走,心里却越发的好奇。 【宴时瑾要和文国师说什么?好想知道啊!】 门合上后,云生生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使劲听,可听了半天,里面什么声音也传不出来。这隔音好得过分。 她扭头看向文先生,试图从这位大佬脸上找到一丝好奇的痕迹。 结果文先生正抬着头淡定地看月亮,仿佛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 云生生:“……” 她撇了撇嘴。 【好吧,人家是世外高人,我就是个大俗人。】 她再一转头,发现段湘竹的身体也在靠着门,那耳朵也快贴到门板上了。 看云生生看过来,她才轻咳一声,站直了身体,扭过头去。 云生生:【嗯,还是有和我一样的!】 过了大概一刻钟,莫宁和鸣兰也悄无声息地从夜色里潜了过来,落在云生生和文先生身边。 莫宁冲文先生点了点头,鸣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往紧闭的门上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就在这时,前厅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文国师率先走了出来。 宴时瑾之后走出。 两人神情都没有任何异样。 文国师的目光在宴时瑾身上停了一下,扭头对段湘竹吩咐道:“你亲自送他们出城。务必看着他们过了西凉边境再回来。” 段湘竹一愣,显然没想到文国师会做出这个决定,但还是立刻点头,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几位,请。” 宴时瑾不紧不慢地牵起云生生的手就往外走。 文先生深深地看了文国师一眼,文国师正好也看过来,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文先生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上了宴时瑾。 莫宁和鸣兰断后,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国师府的大门,坐上马车,往城门方向驶去。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云生生坐在马车里,回头隔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国师府门口的红灯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光点。 她转回头,靠在车厢壁上,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就这么……平安地从西凉王都出来了?不翻墙不钻狗洞不乔装打扮,就这么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出来了?段湘竹还在前面开路呢。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不过宴时瑾到底跟文国师说了什么啊,能把一个想弄死他的死对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他们出城?】 云生生又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这样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我能平安离开西梁国,就不会拖累家里人了。大姐夫的功名还在,二姐和甄世子的姻缘不会出问题,三姐的女官梦能继续,四姐还能当女将军,五哥还能考状元。全家人都不会受到我的连累,真是太好了!】 宴时瑾一怔,心里软了一下。 云生生从被抓到现在,心里惦记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家人会不会被她连累,真是个傻丫头呢…… 第108章 差不多也该有个结果了 宴时瑾有些愧疚,云生生被抓,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考虑不周。 当时只顾着布局引文国师入瓮,却没算到文国师在最后关头还会顺手掳走她。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他一个警醒,下次要更加小心才是。 接下来的十几天,因为有段湘竹亲自护送,一路上畅通无阻。 云生生他们的马车走得那叫一个悠闲,跟出来度假似的。 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停车。 河边有人在钓大鱼?停车。 山坡上开了满山的梅花?停车。 路过一个镇子的时候正赶上庙会,货郎叫卖,摆摊唱戏热闹得不行。 云生生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宴时瑾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住两天再走”。 然后他们真就在那个镇子上住了两天。 逛庙会,吃小吃,看杂耍,云生生买了一大堆的吃的和玩的,还趁着宴时瑾没注意,给他嘴里塞了一个栗子酥。高兴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莫宁大惊,想让宴时瑾吐出来。 云生生翻白眼,“放心吧,没毒。” 【最多就是不干净,拉个肚子而已,不打紧的!】 宴时瑾:“……” 最后他还是给面子地没吐了,而是吃了下去。 “嗯,味道还不错!” 云生生美滋滋,“我就说吧,味道确实还不错!” 当晚,宴时瑾的肚子没事,云生生的肚子开始疼了。 段湘竹无奈,给找了大夫,结果是小孩子积食了。 莫宁一脸的嘲笑,“活该!” 云生生:“……”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半个月的路程,走了快二十天。 段湘竹跟在后头,看着这群人乐不思蜀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身为国师府的大弟子,奉命护送,结果护送对象天天在研究哪家的酒楼好吃,哪家的戏好看,还不停地买买买,她都恨不得直接把人撵过边境去。 二十几天后,马车终于驶过了西凉和大宣的边境线。 路旁的界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云生生回头看了一眼西凉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再也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缩回了车厢里。 又走了几天,马车终于进了城,当天晚上他们就到了山顶庄园的大门口。 云生生刚从车厢里跳出来,脚还没站稳,一道粉色的风就呼地卷了过来,把她撞了个满怀。 云生生被人抱得紧紧的,鼻子里全是熟悉的桂花味道。 她愣了一秒,抬起头,永嘉郡主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眼泪在眼眶里转。 “生生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可以被人抓走呢?幸好你现在活着回来了!” 永嘉郡主跟云生生相处了大半年,早就把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姑娘当妹妹了。 之前酒楼遇袭,好不容易回了山庄,忽然听说云生生被那个冒牌文先生给掳走了,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个多月,她又急又怕,连着好些日子没睡好觉。 现在终于看到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还能眨巴眼睛冲她笑,她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不好意思,郡主姐姐,让你担心了!”元生生微笑。 两道身影从永嘉身后窜出。 慕羽咧着嘴喘着气喊:“生生!你终于回来了!咱们又可以一起逃课玩了!” 琳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声音挺响:“哎你怎么就光想着逃课和玩呢?咱们明明可以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学武功。” 说完他飞快地给慕羽使了个眼色。 慕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文先生正站在不远处,脸上那道新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表情淡淡的,目光正往这边扫过来。 慕羽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赶紧改口:“对对对!咱们可以一起练功,一起学习,一起背书!哈哈哈哈哈!” “都长大一岁了,怎么还能逃课!那太不像话了,哈哈哈哈!” 云生生看着他们这副活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回家真好。】 【不过要是真能见见娘亲他们,就更好了!】 宴时瑾心思微动,若有所思。 之后的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蹲马步,云生生的两条腿继续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练完武还要背医书,错一味药罚抄三遍。 两个月后的一天,永嘉郡主一脸兴奋的表情和云生生他们说。 “我刚听说了,西凉国皇帝暴毙了。还有他们的太子,也突然染了重病,不能继承大统了。” 慕羽惊讶:“那西凉现在岂不是乱了套?”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国家必须得有皇帝,如果没有皇帝,就会朝局不稳。内忧外患不断。 琳琅表情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肯定是乱了。不过活该,谁让他们之前敢抓生生的,这下倒大霉了吧?老天爷都在替咱们生生报仇呢。” 云生生呵呵。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力量,让老天爷下神罚。】 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的:“郡主姐姐,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肯定得选一个新皇子当皇帝吧?” 【莫非是文国师下手了?是不是也太快了?我记得原书里是大宣皇帝驾崩之后,西凉皇帝才跟着凉凉的啊。可是现在大宣皇帝还好好的啊,虽然上次听说病得不轻,但起码还活着。】 永嘉郡主点头:“噢,西凉立了一个小皇子当新皇帝,好像才八岁。叫……什么九皇子来着?” 琳琅皱起眉,一脸大人的深沉模样:“才八岁的小皇帝,那西凉肯定得乱成一锅粥。” 永嘉郡主摇了摇头:“倒也不一定。他们那位文国师特别有手段,听说直接摄政了。有他在,估计乱不到哪儿去。”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 【还真跟原书里一模一样——文国师扶持自己的亲儿子登基,自己摄政,太后还是自己老婆。】 【这才是真正的“我的国我的家”啊,一个字都不浪费。】 宴时瑾坐在不远处的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从头到尾没有抬眼。只是听到这句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西凉的事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京都那边,差不多也该有个结果了…… 第109章 带上你一起 转眼到了五月,山顶上的风终于不刮脸了,改成那种暖融融的的风,一幅春意盎然,满山的野花,让云生生和永嘉郡主喜爱得不行,每天都是变着花样的采摘插瓶。 就是蚊子也多了起来,有点咬人。不过没事,云生生会做防虫的药。 不过春天的好日子里,也夹杂着无奈的痛。 练功是不可能落下了,还因为去西梁国走了一遭,文先生莫名其妙竟然加大了她的学习力度。挤得学医的时间都少了,不过李老和五师兄都不在,没人能改变文先生的决定。 今天云生生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拖着两条软腿,蔫头耷脑地往房间方向挪,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生生。” 宴时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温声道,“你准备一下,过两天我要回京,带上你一起。” 云生生的眼睛噌地亮了。 “啊?时瑾哥哥你要回京啦?还带上我?!” 【这不是我在做梦吧?之前不是说要待够三年的吗?现在才一年,就可以走了吗?】 宴时瑾发现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微笑解释了一句。“嗯,忙完事情后,还要回来。” 云生生眨眨眼睛,脑袋立马耷拉了下来。 宴时瑾看她这样,又补了一句:“嗯,路过太荆县的时候,你可以和你爹娘姐妹们聚一聚。” 他想了想说道,“估计会待上三五日。” 云生生眼睛又亮了,直接蹦了起来。 “啊啊啊啊,谢谢时瑾哥哥!我太开心了!” 【那我一定要把我的私房钱全带上,要带回去让爹爹娘亲都看看,我也是大款啦!】 【我也要买地买田,买商铺,我要做大老板,哈哈哈哈!】 宴时瑾:这小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财! 云生生忽然想起什么,歪着脑袋问,“那郡主姐姐她们呢?也会一起走吗?” 宴时瑾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这个看她们,随意。” 云生生立刻转身就跑,“哦,那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她现在是腿也不累了,手也不酸了,屁颠颠地就往永嘉郡主她们住的院子方向冲。 宴时瑾看着那个跑起来像小兔子一样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 永嘉郡主听了这个消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甚至慕羽把嘴里的一口茶全喷在了琳琅的袖子上,琳琅愣是没顾上擦。 三人都瞪着眼睛看云生生。 “真的,我们终于能出去了!” “我们终于可以回京啦?” 慕羽松松鼻子,有点想哭,“我快在这山上长蘑菇了!” 琳琅也点头,“你们还记得咱们上次逛庙会是在几个月前吗?我都记不清了!” 永嘉郡主都笑出了牙花子:“还是表哥心疼我们!我们之前写了多少封信求爹娘让我们回去,每次回信都是‘安心读书’‘听文先生的话’‘好好陪着皇长孙殿下’,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被流放了。” 琳琅在旁边猛点头:“我也是!我娘说路太远了不方便来接,让我再待一阵。一阵都过了大半年了!” “这山上能玩的地方咱全玩遍了。后山的温泉泡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果园里的果子还没熟就被咱们摘了个精光,上次想偷溜出去城里转转,还被抓回来罚蹲马步——” “那是你自己被罚,谁让你跑得慢。”琳琅插刀。 “你跑得快?你跑得快怎么也被罚了?” “我是回去找你的,这叫义气。” “你明明是被石头绊倒了……” 永嘉郡主被两人吵得头疼,但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云生生看他们高兴,她也高兴,四个人立马开始商量,带什么东西回去…… 两天后,山顶庄园的大门口排开了一列长长的车队。 有了上次文国师那档子事之后,这次护卫的规模直接拉满。 前头五辆马车坐着主子和近侍,后头五辆马车坐着仆从和行李,再往后还有大几十号护卫骑兵,个个铠甲锃亮腰佩长刀,马匹打着响鼻在晨风里喷白气。 整支队伍往山道上一摆,浩浩荡荡拉出去老远,谁看了都赶紧绕道,不敢靠近。 再加上有了皇长孙的身份加持,这一路上可以说是各地官员纷纷出迎,规格高得离谱。 每到一个州县,当地最大的酒楼最好的房间一定提前清空了等着,饭菜是当地名厨现做现送,连云生生这种“伴读”都跟着享受了一把顶级VIP待遇。 吃的穿的用的,全跟宴时瑾一个标准。 她第一次住进某知府安排的上房时,看着满桌子的菜和铺着绸缎被面的床,差点以为自己也是皇亲国戚了。 她其实有些怀疑,【哎,奇怪了,宴时瑾有必要这样摆谱吗?】 【我怎么记得他的性格是很低调的?就像去年上山的时候,一路上都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啊。这次是干嘛?】 “时瑾哥哥,”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一路都这么招摇吗?” 【说实话,感觉有些劳民伤财了!】 宴时瑾正在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差不多。” 云生生不再多言,默默低头继续吃菜。 【看宴时瑾这个样子,估计这背后有什么深意?】 【不过我一个伴读,操那么多心干嘛,又不是闲的。反正我吃好喝好睡好,不是也挺好吗?】 云生生心安理得接受了。 甚至还偷偷跟下面的人提要求。 “那个,晚饭的时候,能不能找个人给我们来段歌舞。” 【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看过这里表演呢,古代的人,不管男女听说都极善歌舞呢,最次也会说个笛子弹个琴。真是好想看看啊!】 结果一个县令还真听进去了,叫来了他们县城一个有名的歌姬给他们弹琴跳舞。 云生生眼睛都看直了。 宴时瑾扶额,没眼看。 这趟下来,对于云生生来说,唯一的坏处就是天天坐马车了。 马车就算再宽敞,一天到晚在里头晃着,屁股还是会麻,腰还是会酸。人还是会无聊到数车帘上的流苏有多少根。 但这点小小的痛苦在进入太荆县地界时,就瞬间不在意了…… 第110章 又是那个梁孝清在堵路 半个月后,他们的马车到了太荆县。 护卫队被留在了县城外的庄子上,只有几辆主子的马车轻装简行地往县城门口去。 云生生远远的看到城墙的时候就开始坐不住了,屁股在坐垫上挪来挪去,每隔半刻钟就掀一次车帘,问莫宁一次“到了没”。 宴时瑾被她问得合上了手里的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全当没听见。 莫宁也被她问烦了,“要不你来车辕上坐着,自己看?” 云生生点头,还真就坐了出去。 宴时瑾蹙眉提醒道,“看好她,别掉下去。” 莫宁点头应是。 等云生生真的远远望见城门了,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行。 “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城门边上,云淮康、甘玉婉、云晓晓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们是提前好几天就接到了陈管家的消息,一大早天没亮就爬起来收拾,换了最好的衣裳,收拾得齐齐整整,驾着家里刚买的马车,停在城门口官道上等。 甘玉婉怀里还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外孙,云晓晓牵着已经两岁多的小翠翠,一家人齐刷刷地伸长脖子。 远远的烟尘起来的时候,甘玉婉一把攥住了云淮康的胳膊。 等看清马车车辕上那个小小身影时,她的眼眶刷地就红了。 云淮康比她好不到哪去,嘴角咧到了耳根,使劲绷着才没让声音发抖:“来了来了,咱小闺女回来了。” 云晓晓也和小翠翠说,“翠翠快看,你小姨回来了!” 云乔乔更是直接跳下了马车,往前跑了几步。 云生生一眼就看见了城门口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激动地大叫,“爹爹!娘亲!大姐四姐!我在这里!” 云淮康他们听到这声喊,都下了马车,红着眼就要往宴时瑾他们的马车前面冲。 两边的护卫刷地把刀一横,云淮康,甘玉婉他们立马刹车,不敢再靠近。 宴时瑾在车厢里开口,“都退下吧!” 护卫立刻收刀让开,同时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云生生扭着屁股往旁边挪,看那架势就是要直接往马车底下跳。 但她现在也才四岁半,站起来还没有马车轮子高。 莫宁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提住。 云生生被揪着领子悬在半空,手脚还在本能地划拉。 云淮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笑着从莫宁手里接过自家闺女,抱得稳稳当当的,然后和甘玉婉他们一起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宴时瑾出声,“不必多礼,难得一家团聚,你们就先回吧。” 云淮康他们赶紧道谢,让到一边。 宴时瑾的马车再次启动,向着城门里面而去。 后面几辆马车上跟上,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早就把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云淮康他们提前就知道这几位的身份,连忙带着家人一一见礼。 永嘉郡主摆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必多礼,我们是生生的朋友,你们就当我是普通晚辈就好。” 云淮康嘴上应着,“那殿下您要是有空了,可以到家里店铺转转。” 永嘉郡主点头,“好呀好呀,我们安顿好了就去……” 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县城。 等他们走远后,云生生也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不是特别华贵的那种,没有什么雕花啊缎面啊,但胜在实用,结实耐造,车厢也够宽敞,一家人挤一挤完全坐得下。 云生生看到家里也能坐马车了,很开心。 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山上的云海说到温泉边的花,从蹲马步有多苦说到永嘉郡主被马蜂蛰了脸。从文先生的剑法有多帅,当然,关于文国师的部分她自动跳过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他们默默听着,脸上的表情又笑又心疼,云乔乔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张了好几次都忘了合上。 原来出去这么精彩的吗,她也十三岁了,她也要出去闯一闯了。 云生生说了半天,喘口气的工夫终于把注意力分给了旁边两个小家伙。 小翠翠已经两岁多了,扎着两个小揪揪,说话也利索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姨姨。 云晓晓怀里那个男娃娃才几个月大,白白嫩嫩的,像一颗刚剥出来的煮鸡蛋。 云生生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她先捏了捏小翠翠软乎乎的小脸蛋,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宝宝的腮帮子,咯咯笑起来:“两个小宝贝!你们听好了啊,我可是你们的亲小姨姨哟!亲的!我有给你们准备礼物哦!”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一片片金灿灿的金叶子在掌心摊开。 这是她过生日的时候宴时瑾给的生辰礼物。也是云生生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小心地数出五片金叶子,郑重地放在小翠翠的小手里:“小翠翠,这个是姨姨送你的礼物哦。这个是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吃,但是这个不能吃到嘴里哦,记住了没?” 云晓晓一惊,赶紧要阻止,被云淮康拦住了。 甘玉婉也摇头,示意她不要紧张。这是生生地一片心意。 小翠翠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金灿灿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娘,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自然地把金叶子全部递给了云晓晓。 云生生看着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啊,不管哪个世界,每个宝宝小时候的零花钱最后都是给了亲娘的。这就是宇宙第一定律——妈妈替你保管。】 【幸好我已经长大了,我的零花钱都是自己保管哒!】 甘玉婉好笑地摇摇头,小闺女才四岁,哪里长大了,明明就还是个小宝宝。 元生生又从荷包里数出五片金叶子,拉起小宝宝的小手,轻轻放在他掌心里。 “小姨姨不会厚此薄彼哒,那,这是我们小宝宝哒!” 小宝宝的手太小了,金叶子放上去根本握不住,手指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好不容易拿住,却直接往嘴里塞。 云生生一惊,赶紧阻止。 云晓晓好笑地不行,“生生,还是大姐帮他收起来,等他大了再给他!” 云生生撅嘴,也只能点点头。 “我还没问呢,小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甘玉婉微笑着摸了摸闺女的头:“翠翠大名叫范玉婷。小宝宝叫范玉峰……” 忽然马车停了,马夫无奈地对云淮康说,“老爷,又是那个梁孝清在堵路……” 第111章 生意会不会好 云生生听到“梁孝清”三个字,先是脑袋一空,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这人刨了出来。 【哦,梁大花那个远房亲戚!就是那个之前狂得没边,在我家耍赖的那个混混地痞,然后被官府拎进去的那个?】 【哟,这是放出来了?】 云生生不知道的是,去年她和宴时瑾前脚刚走,钦差大臣王元秋后脚就杀回来了。 这位大人效率极高,直接把太荆县县令孙大人和主簿一起撸了,梁家靠山瞬间塌成渣渣。 不过梁孝清犯的事说大不大,牢里也不想白养一张嘴,没多久就把他踢了出来。 以前他仗着主簿的关系横行霸道,现在靠山没了,当年被他欺负过的人立刻找机会给他套了麻袋,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结果,腿打折了。 现在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是常态。 而他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云家。 偏巧云淮安一家跟着云子德都进了京,他没办法找他们算账,只能找云淮康一家的麻烦。 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隔三差五就去骚扰云家铺子。 云家报官,官府抓人;关一两个月,放出来;再骚扰,再抓,再放。循环往复。 云淮康好几次想杀人,都被甘玉婉拉住了,让他想想孩子们,为了那样的人渣不值得。 这不今天,不知道梁孝清又从哪闻着味儿了,跑到马路上拦车。 云生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他这么爱蹦跶,那就给他下点药,让他出不了门不就好了?】 【正好我新研发了几种药,正愁没临床试验对象呢,这不现成的小白鼠吗?】 想到这里,她眼里都是兴奋。 云淮康、甘玉婉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儿几个官差火速把梁孝清拖走了。原因无他——皇长孙回城了,要是在大街上冲撞了这位爷,他们这些当差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外面清净了,马车继续走,很快到了云家铺子。 云生生往门口一站,直接一句:“呦呵!” 整整一排七八家铺面,招牌上清一色写着“云”字,那叫一个气派。 云淮康和甘玉婉一脸骄傲地介绍:“咱家生意做大了,之前的铺子太小施展不开,就多买了几间。” “这些铺子后面都带院子,正好给工人们住。” 云生生直接给她爹娘竖了个大拇指:“爹娘,你们也太牛了吧!” 【就我爹这扩张速度,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躺平当咸鱼大小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什么也不用干?】 云淮康笑眯眯,他一定尽快让小闺女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可惜云生生的美好幻想还没来得及展开,她就看见李老笑眯眯地从院子里踱出来。 云生生一愣:“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李老笑得一脸慈祥:“为师在外游历,听说你要回来,特意转过来看看。怎么样,路上辛苦吗?” 云生生感动极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李老挑眉,“不辛苦啊!那最近医书看得怎么样啊?来来来,进院子,为师考考你。” 云生生的笑容瞬间凝固:(╬ ̄皿 ̄)……救命。 这一考试,直接考到了夜里睡觉前……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在打哈欠,云家铺子门口就停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三人组大清早就从陈府杀过来了。 他们知道云生生家是开铺子的,而且全是各种小吃!听说味道非常好,他们老早就想尝尝。 然而此时此刻,云生生正在屋里蒙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回家太幸福了。被子是熟悉的味,枕头是熟悉的味,哪哪都是熟悉的味道。 然后她的被子被人一把掀飞了。 四姐云乔乔站在床边,一手攥着被子角,一边无奈说道,“小妹呀,你快别睡了!郡主和世子们都到了,你还在床上躺着,你觉得合适吗?” 云生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醒神:“她们……怎么不睡懒觉啊?” 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云生生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被挖出来,闭着眼让四姐帮她套衣服,洗漱,等她终于洗漱完走到院子,三位贵客已经在小桌旁坐了好一会儿了。 甘玉婉和云晓晓把铺子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全端了上来。 小方桌堆得满满当当:金丝枣泥糕、桂花糯米藕、红糖糍粑、酥皮豆沙饼、芝麻糖球,还有几碟卤味和各种甜品,就连西红柿玉米等都上了桌,云家招牌全员到齐。 永嘉郡主每样尝了一口,眼睛越吃越亮,吃到玉米的时候直接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甘婶子,你家的这些东西也太好吃了吧!关键是这些点心我在别处都没见过,做法好特别。” 甘玉婉被她夸得眉开眼笑,转身又去厨房端了一大盘卤味。 “郡主喜欢就多吃点,千万别客气,都是自家做的,没什么金贵东西,就是图个新鲜。” 琳琅和慕羽也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宫里的御膳当然精致,山珍海味从小吃到大,但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乡土小吃,偏偏有一种御膳房复制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多高级,就是纯粹的好吃。 该甜的甜,该糯的糯,该酥的酥,每一口都扎扎实实,不玩虚的。 云生生看他们吃得高兴,忍不住笑了,走到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了会儿她们的吃相,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样?郡主姐姐,琳琅哥哥,慕羽哥哥——要是我们家铺子开到京城,生意会不会好……” 第112章 要小心些 云生生问,“生意会不会好。” 永嘉郡主还没来得及答,慕羽先疯狂点头:“肯定好啊!要是真开到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绝对排队买。这些吃的每个味道都是真的不错。” “反正我会给我弟弟妹妹还有我娘买。尤其这个甜水,我妹妹和我娘肯定爱吃。” 琳琅也点头,“我也想让我祖母尝尝。” 永嘉郡主笑得眉眼弯弯:“对呀对呀,我也想让我姐我哥还有我娘都尝尝呢。” 云淮康听见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其实他早就在琢磨,想到京城也开几间铺子。 原因简单得很。 孩子们大半都在京城,读书的读书、当差的当差,样样都要花销。 以前都是从老家往过送银子,一是路远怕出事,二是孩子们懂事,不好意思总张口要。 他和媳妇夜里躺床上没少嘀咕。 与其这么远巴巴地送,不如直接在京城置办点产业,孩子们用钱方便,也能给他们攒些底气。往后不管是成家还是立业,手里有铺子有进项,说话都硬气些。 可他之前一直有个心结,自家这点乡土吃食,到了京城那种大地方,会不会被人嫌上不得台面?会不会没人光顾生意? 现在听三位皇亲国戚这么一夸,他这心算是彻底放肚子里了。 连郡主世子都说好,还愁没生意? 云生生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起来了。 【回头找个机会跟郡主她们商量商量,要是铺子真开到京城,干脆让这三位也入个股。】 【不用她们出多大力,只要在各自的社交圈里随口提两句,那效果肯定好的没话说。】 【而且有她们罩着,京城那些地头蛇想来找茬,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云淮康眼睛猛地一亮,这主意好!还是自家这小闺女脑子好。 云生生在太荆县舒舒服服地待了五天。 到了第六天早上,马车备好准备上路,她才发现她爹也拎着包袱拉出了马车,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爹?你去哪?”云生生好奇的问。 云淮康笑呵呵:“爹去京城给你大姐夫和五哥送些盘缠,顺便去看看铺子。有合适的,咱们就买下来开铺子。” 他这次身上带了两万两,原本还怕路上遇到劫匪,不过跟着皇长孙的车队,就没有问题了。 云生生眼睛亮了:“太好了爹!” 【我爹就是牛逼!不过我也想要买铺子,可惜我太小了,估计不能买,就算买了怕也过不了户吧。】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路上磨蹭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六月初赶到了上京城。 马车远远地还没到城门口,云生生就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然后就收不回来了。 城墙高得像一座山横在面前,城门洞子大得能并排跑三四辆马车,护城河宽得简直能当湖用。 城墙上甲士林立,旌旗猎猎,气势压迫感直接拉满。比她之前去的西梁国皇城更加宏伟。 进了外城门,又是一番天地。 街道宽敞,人来人往挤挤挨挨,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在赶庙会。 路上时不时有巡逻的官兵列队而过,甲胄鲜明,步伐整齐,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马车再穿过内城门,进了皇城内城,画风又变了。 小商小贩少了,街道两边全是气派的商铺酒肆,门脸一个比一个高,装修一个比一个豪,招牌上的字不是描金就是烫银。 和他们太荆县那几条街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淮康也是头一回来京城。 他默默地看着窗外的街道和行人,又默默地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忽然觉得那点钱开铺子有点不太够。 他擦了把头上的汗,忍不住开了口,“生生啊,咱们能买得起这铺子吗?” 云生生倒是一点没怂。 “没问题的爹,放心放心!” 她眼睛晶晶亮的看着周围商铺。 【京城铺子肯定不便宜,不过也没关系。皇家人手里都有大把的铺面在经营,但也不是所有铺子都挣钱。】 【要是我爹实在买不起,就去找宴时瑾或者永嘉郡主。他们手里肯定有那种入不敷出、半死不活的铺子。】 【到时候跟他们合作,把他们的鸡肋铺子接过来给爹爹经营。一来能挣钱,二来有皇家背景撑着,京城的地头蛇借十个胆也不敢来造次。其实这样反而更好,一举两得。而且说不定生意会更好。】 云淮康听了,瞬间醍醐灌顶,眼睛又亮了。 对呀,这一趟怎么着都不会白来! 宴时瑾是皇太孙,回城的排场自然小不了。 刚一到地方,太子府和各方人马就乌泱泱地迎上来了。 可他轻咳两声,就让人都退下了,连面都没露,直接坐着马车就回了太子府。 云生生提前就跟宴时瑾打了招呼,这段在京城的时间在家里住。 宴时瑾没说什么,直接便点头放行。 范思博和云子彦也早就得了消息,在城门口候着,等见过皇长孙后,两人激动得亲自驾着马车,在内城胡同里七拐八绕,把云淮安和云生生带到了他们买的院子。 说到这院子,当初云淮康给两人拿了两千两银子,但范思博和云子彦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舍不得花大价钱买房,最后在内城最靠边的位置,花了八百两买了一间小两进的院子。 八百两,在太荆县能买一连串十几间铺子,但在上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只能买这么一间小院子。 不过话说回来,在京城能有个自己的院子,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好多五品官,现在还住在外城租房子呢。 到了家,院子里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正在扫地,见了他们忙放下扫帚迎上来,帮忙拿行李。 这妇人姓李,都叫她李婆婆,是请来帮忙照看院子和做饭的。 当天晚上,李婆婆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云淮康、范思博、云子彦和云生生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吃了顿团圆饭。 几人说着说着,说到了云淮安一家。 云子彦蹙眉道,“父亲,大堂哥现在进了太仆寺,好像是得了太子殿下青眼,已经升到了正六品。” “你们这几日出门如果遇到了大伯一家,要小心些……” 第113章 我给你打个折 听到云淮安一家的事情,云生生小小的眉头蹙起。 【果然还和原书一样。女主的亲哥哥自然运气不差。后面会越升越高的,最后成为太子面前的红人。】 【算一算,现在女主云林林来京城也半年了吧?虽然她地位不高,但估计也结交了不少京中贵女,和京中权贵子弟。】 【她有攻略系统,能得到积分,然后换取更多有用的东西,自然能帮助她和她的家人地位节节攀升。】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希望以后别再遇到他们一家子。】 云淮康眼神闪了闪。 之前他就知道云林林有什么系统,那系统神通广大。 看来云子德能够得到太子青睐,估计也跟那系统有关。 生生说的对,最好不要在遇到那一家子。 最好两家相安无事,但是如果云淮安他们在找自家麻烦,他也不会让步…… 第二天一早,范思博和云子彦跟先生苏卿请了假,亲自领着云淮康和云生生在上京城里逛。 云生生看什么都新鲜,哪儿都想钻进去瞧瞧。 卖脂粉的铺子要进去,卖布料要进去,卖小玩意儿要进去,连卖文房四宝的都不放过。 这一逛就是一整天。 中午连家都没回,随便找了家小馆子对付了一顿,吃完继续逛,逛到天黑才意犹未尽地回家。云生生直接趴在她爹怀里睡着了。 到了第三天,云生生还想去逛。 范思博和云子彦实在不好意思再请假了。 云生生摆摆手:“没事,我和爹自己逛!” 于是云淮康和云生生父女俩又兴冲冲地出了门,内城外城全部逛了个遍。 连逛了三四天, 一大一小两个人把上京城都抹熟了,哪里也找的见,甚至还不小心去了京城的花街。 云生生眼睛亮晶晶,就想去逛逛,云淮康一头的黑线,差点拉不住。 闺女啊,哪有亲爹带着小闺女逛青楼的。 被人指指点点后,云淮康成功抱着闺女跑了。 云生生还一脸严肃的盯着云淮康:“爹爹,听说男人有钱了就会变坏,你可不能哦!” “下次再去青楼,我要告诉娘亲啦!” 云淮康:∑(O_O;) “不是,闺女,咱能不能讲讲理,明明是你要去的……” 云生生摇头,“我知道爹爹也想去!” 云淮康:∑(O_O;) 云淮康吐血……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逛了好几天后,终于在南大街看上了一家铺子。 这铺面的位置不错,在南大街的一个拐角处。凡是走这条街的人,基本都会经过这里。 这间铺面楼上楼下两层,面积都有四百多个平方,后厨也宽敞明亮。 而且有个挺大的后院,后院边上还有四间厢房。 从后门走,还能进马车。 这里是个茶楼,生意做得半死不活,所以想要转让。 云生生和云淮康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都觉得这个位置做点心甜水铺子,再配上他们家的卤肉,生意绝对能火。 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那掌柜开口就要六千两。 云淮康之前就打听了,这条街上铺子的大致价格,最多也就三千两。 可这掌柜的明显是看他们外地口音,狮子大开口,把他们当肥羊宰呢。 云淮康叹了口气,拱拱手:“价格如果不能在商量,我们就再看看,再看看。” 那掌柜的当场翻了个白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没钱的乡巴佬还学人家看铺子,真是耽误人时间。” 云生生瞬间炸毛,小脸涨得通红。 但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儿模样,也只能怒一下。 云淮康怕她气坏了,赶紧把她抱起来想要快步离开。 哪曾想,就这么巧,遇到了熟人。 刘银月被丫鬟扶着走进店来,身后跟着云淮安,梁大花和云林林。 元淮安立马蹙眉说,“二弟?你怎么在这里?” 掌柜的没想到他们认识,赶紧笑呵呵地上来解释。 “东家东家是这样的。这位老乡想买咱们的铺子。我们正在说价格呢。” 云淮康一愣,没想到这间铺子竟然是云淮安的,不对,想想应该是刘银月家的。云淮安还没有这本事在京城开铺子。 刘银月眼神闪了闪,看着云淮康问道,“哦?二叔要买这间铺子?那好呀,我给你打个折,4000两卖给你如何?” 云淮康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说完就准备抱着云生生离开,却被云淮安挡住了去路。 “二弟,你着什么急?价格不合适咱们再谈嘛!” 梁大花也笑眯眯地说,“对呀对呀二弟,价格不合适咱们再谈。好不容易见了面,咱们又是亲戚,不如留下来坐一坐,喝杯茶!” 掌柜的赶紧上前去迎。 云淮安和云生生对视一眼。 这间铺子肯定有什么问题,所以这些人才着急出手。 还看他们刚来不懂,所以想卖给他们,那这样他们更不能买了。 云淮康说道,“不用了,我也就是问问,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告辞!”说完就走了出去。 云淮安蹙了蹙眉,想到他们家在太荆县开的那几间铺子,生意都特别好。 但是让云淮康一下拿出五六千两银子,他也不相信他有,就算他有,也不可能把全部家当买一个破铺子。 所以干脆也没再拦着,对刘银月说道,“儿媳妇,你二叔估计真的没有钱!还是再问问别人吧!” 刘银月脸色黑了。 如果能卖出去,早卖了,还至于这么被动,他这个公公什么都不懂…… 云淮康抱着云生生出了门,继续在街上走。 就听到云生生在心里嘀咕。 【系统果然是个好东西呀,这才半年不见,云林林竟然大变样了。才9岁的年纪却长得如此美丽。】 【哎,可惜没有配得上的实力的话,美貌也不一定是好事吧!】 云淮康点头,他也这么觉得,一个9岁小姑娘长得妖妖娆娆,媚态横生的一点也不好。 他们转眼进了另一条街。 走到拐角处,发现了一家糕点铺子,门脸挺大,看着干干净净的,门口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走进去一看,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须发皆白,背有点驼,动作慢悠悠的。 铺子里摆着各色的糕点,看样子味道都很不错。 云淮康赶紧给云生生买了几块让她尝尝,结果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甜而不腻,酥而不碎。 云淮康正准备夸两句,一转身看见铺子门上挂了个“出售”的牌子,顿时愣住了…… 第114章 京城分店 云淮康忍不住问,“大爷,您这点心做得这么好,怎么还要把铺子卖了呀?” 大爷反应明显慢半拍,顿了片刻才说:“年纪大了,干不动喽。想着把铺子卖了,换点养老钱算了。” 云生生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爷爷,你家人不做糕点生意吗?你的糕点好好吃哦。” 听小姑娘夸好吃,老大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又从柜子里多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她手里,“不收钱,小娃娃,你吃吧。” 云生生开开心心的接过,“谢谢爷爷。” 老大爷叹了口气:“唉,老伴也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唯一的儿子在衙门里当差,也不愿意接手这糕点生意,嫌辛苦。所以呀,这不就没人接手了吗?” 云淮康眼睛一亮,赶紧问:“大爷,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我也是做糕点生意的,也想买个铺子经营。” 老大爷愣了一下,挠了挠白发苍苍的脑袋:“哦,是这样啊。那你进来看看吧。” 云淮康抱着云生生,两人进去仔仔细细转了一圈。 这是个二层小楼,虽然位置不如南大街那个铺子显眼,但也绝不偏僻,周边住的人家不少。 关键是后院比那个布庄大多了! 足足八间厢房,将来工人多了完全住得开,还能腾出地方当库房和作坊。 马车能进来两辆都放得下。 二楼还可以改造成客人吃甜水点心的地方。 云淮康和云生生越看越满意。 云淮康问,“大爷,说实话我很满意这个铺子,就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老先生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两,里面的桌椅板凳、家具家伙什全算上,不另收钱。这个价不能便宜了。” 两千两。 位置合适,面积够大,八间厢房,全套家具,和南大街那个五千两还要自己添置的比起来,简直是良心价。 云淮康压住心里的激动,低声问:“闺女,你觉得咋样?” 云生生皱着眉头,小脑瓜转得飞快。 【这老大爷的位置、大小、格局和价格都没得挑。】 【而且听刚才的话,他在这儿开了大半辈子的铺子,街坊邻居都熟。他儿子还在衙门当差,这不就相当于自带一个官面上的照应吗?】 云生生说:“爹爹,咱们就要这个铺子吧。但是得加个条件。” 她趴在云淮康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云淮康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老先生开口:“大爷,这铺子我们要了,价钱不讲。但我们有个小小的请求。” 老先生听说他们要买,心情明显很好,笑眯眯地问:“哦?什么请求,你说。” 云淮康搓了搓手:“大爷,不瞒您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在这儿开店,难免会被一些地头蛇刁难。” “您看,我们买了您的铺子,能不能让您家里人帮我们照应一二?当然,要是真遇上大麻烦,我们绝不会连累您家里人,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老大爷没有立刻答应,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一趟。” 云淮康也知道这事急不得,点点头,抱着云生生告辞了。 夜里他们就和范思博云子彦说了买商铺的事情。还说了见到云淮安一家子。 云淮康蹙眉,“你们可知道他们的铺子怎么啦?那么着急出手?” 范思博想了想说,“哦,好像是之前有两个官家子弟在他们茶馆打起来,死了一个,官家查封了两个月,之后在开业生意就十分的惨淡了。” 云淮康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沾为好。晦气的很。” 第二天同一时间,父女俩又来到了老大爷的铺子里。 这回除了老先生,还有一个老大娘,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一身利落的便服,坐姿端正,目光沉稳,一看就是在公门里做事的人。 云淮康赶紧上前见礼。 那中年人微微颔首,上上下下打量了云淮康几眼,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眼里的审视慢慢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坐下谈吧。” 云淮康依言坐下。 老大娘笑眯眯的拿了糕点给云生生,看来是十分喜欢小孩子。 云生生甜甜的喊,“谢谢奶奶!” “哎,乖!” 中年人看到这个场景,笑容更加温和了些。 “听说是你要买铺子?你是哪里人?做什么生意?” “不好意思,我这样问也是为了邻里着想,因为我们家在这条街上几十年,不能卖给人品太差的人家,弄的邻里不和。” 云淮康理解的点点头,把情况一一都说了。 聊到最后,也知道了这中年人叫潘林泽,在顺天府里做通判,应该是正六品。 附近几条街的街坊邻居、地头蛇小混混他都认得,说话管用。 他也愿意帮他们照应着些,但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铺子里出了什么大事,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他就不打包票了。 这已经很够意思了。云淮康连连道谢,然后和潘林泽一起去衙门办了过户手续,和开业用的各种手续。 等到天黑时分,这张房契上的名字就变成了云淮康。 从衙门出来,云淮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京城暮色里的天空,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家终于在京城也有了铺面。 云生生骑在她爹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她爹的耳朵,小脸上也笑开了花。 【搞定了!京城分店,安排上了……】 第115章 老皇帝就要驾崩了 这天一大早,云生生刚啃完一个卤鸡爪,手指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永嘉郡主的马车就“咯噔”一声停在了门口。 永嘉郡主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道。 “生生!快上车,我娘办赏花宴,我来接你!” 永嘉郡主和云淮康打了招呼,就把云生生薅上了马车,马车快速离开。 紧接着,一个包袱塞进了云生生的怀里。 “给你的,赶紧换上!” 云生生打开包袱一看,一套粉嫩嫩的罗裙整整齐齐叠在里面,外罩一层粉纱,旁边还配了两朵蝴蝶珠花和一对小铃铛耳饰。 精致漂亮得不得了。 “还需要换衣服?”云生生试图挣扎。 “当然了,必须换!”永嘉郡主不容反驳,“这是我小时候的衣服,没穿过的!你快换上吧。” 云生生无奈,心说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准备的行头,不穿也太不给面子了。 于是她就在马车里,由着跟来的嬷嬷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遍。 很快,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云生生撩开车帘一看,好家伙,门口那条街停的全是马车,一辆接一辆排出去老远,跟举办马车博览会似的。 各家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们正络绎不绝地往里走,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永嘉郡主看了一眼那乌泱泱的人群,果断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走后门。” 马车悄无声地绕到了后门,果然清静多了。 永嘉郡主拉着云生生下了车,一抬下巴:“走,带你先去见见我姐和我哥!” 说着就叫了一顶小轿,两人坐上去,晃晃悠悠地往里走。 大约一刻钟后,轿子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前。 云生生跟着永嘉郡主走进去,打眼一扫,花厅里坐了一圈贵妇和小姐,一个个打扮得珠光宝气,头饰亮得能当镜子用。 香炉里不知道燃的什么香,整个厅里都弥漫着一股高级的味道。 但云生生是谁? 上辈子满世界跟着总裁跑的女强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她一点不怯,落落大方地跟着永嘉郡主挨个喊人,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一圈喊下来,她搞清楚了在场的人。 上首那位三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清贵的女子,就是永嘉郡主的母亲,长公主宴月彤。 下首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分别是永嘉的哥哥柳艺勋,姐姐永宁郡主柳艺宁。 周围还坐着几位国公夫人、王妃,一个个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打量她。 大家早就打听过了,这个小丫头虽然家世不显,但人家是皇太孙的伴读! 还是永嘉郡主的好朋友! 这两重身份加在一起,谁也不敢小瞧了她。 而且云生生长的乖巧可爱,夫人们也都挺喜欢她。 寒暄过后,长公主带着众人出了花厅,浩浩荡荡地往正厅走去,赏花宴的正席就设在那里。 到了正厅,云生生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大场面”。 偌大的厅堂里,金碧辉煌,摆了不知多少桌,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宾客。 长公主一踏进来,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行礼 云生生因为是跟着永嘉郡主来的,座位就安排在永嘉郡主的下手边,紧挨着永嘉和永宁两姐妹。她刚坐定,就听外面一声高唱: “皇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娘娘到,皇太孙殿下到。” 满厅的人再次起身。 云生生好奇地伸长脖子,就见一对雍容华贵的夫妻缓步走了进来。 男子温文儒雅,女子灵动出尘,两人往那一站,整个厅堂都亮堂了几分。 而他们身后跟着的,正是宴时瑾。 少年长身玉立,眉目清冷,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云生生身上,微微顿了一下,嘴角似有似无地勾起。 太子和太子妃以及宴时瑾的座位就在长公主旁边,离云生生近得很。 云生生眨巴眨巴眼睛,冲宴时瑾比了个口型:“嗨,好久不见啊。” 确实,她来了快十天了,都没有见过宴时瑾。 不过两人身份悬殊,宴时瑾不找她,她是没有资格找对方的。 宴时瑾点头,和身旁侍从说了什么。 云生生桌边就多了几样她没有吃过的点心,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吩咐的。 宴会正式开始,歌舞登场。 丝竹声袅袅,舞姬们水袖翩翩,场面既风雅又气派。 云生生正看得入神,一个宫女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云小姐,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云生生一愣,放下手里的点心,跟着宫女走到太子和太子妃的席前。 太子妃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生得极美,但美得一点都不张扬,浑身的气质清灵通透,像是画里的仙子落了凡尘。 她微笑着拉起云生生的手,左右端详了一番,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嗯,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太子坐在旁边,温文尔雅地勾起嘴角,也跟着点头:“怪不得咱儿子这么喜欢和她一处,本宫看着也十分喜欢呢。” 云生生被两位大佬当面夸,饶是她脸皮再厚也绷不住了,小脸蛋微微泛红,声音软软糯糯地回道:“谢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夸奖。” 太子妃看她这副乖巧的小模样,心里更欢喜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啦,回去坐着好好玩吧。” 云生生点点头,临走前往宴时瑾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少年那双幽深的眸子。 云生生冲他甜甜一笑,回到座位上,毫不在意地继续看表演。 云生生不在意,下面的人可都看傻了。 这小丫头什么来头?竟然被太子和太子妃亲自叫到身边说话。 太子妃那表情,分明是喜欢得不得了! 很快,消息就在席间传开,都知道了那个粉衣小姑娘叫云生生,是皇太孙的伴读。 不过她这个伴读和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皇太孙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在外面秘密养病,身边的人都是自己挑的,没走宫里那套繁文缛节的程序。 说到皇太孙的身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皇太孙从小体弱多病,能不能活到太子登基那天都难说。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朝中不少王爷都在暗中蠢蠢欲动,觉得太子这个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几轮歌舞表演结束后,就到了赏花宴的重头戏。 各家的公子贵女们登台展示才艺。说白了,这就是个大型才艺相亲现场,弹琴的弹琴,作诗的作诗,各显神通,目的是让未婚男女们互相有个了解。 云生生目光扫过满堂的锦衣华服、觥筹交错,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时间已经很快了,再有三个月,老皇帝就要驾崩了。】 【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第116章 拔不出来了而已 宴时瑾正端着茶杯喝水,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目,往云生生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他是相信云生生的。只要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十成十是真的。 而且这个时间,和他自己暗中得到的消息基本吻合。 看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款款登台,手里拿着一支竹笛,竟然吹出了鸟叫声!接着又变成了马嘶声、牛哞声、鸡鸣声,各种动物的声音惟妙惟肖,满堂宾客都听得啧啧称奇。 云生生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看得眼睛都不眨。 永嘉郡主看她这模样,笑嘻嘻地凑过来咬耳朵:“这是威武将军家的幼女,叫苏瑶瑶,笛子吹得可厉害了。” 云生生一愣,眉头又蹙了起来。 【威武将军?哦,我想起来了!原剧情里说,这个威武将军是邕王的人,藏得特别特别深!】 【等将来邕王坐稳了皇位,直接封他为一品大将军。】 【不过说起来,邕王妃今天好像没来?还有大驸马也不在啊!】 【上次长公主要和离的事情,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可惜没人给她解答。 宴时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台上那个吹笛子的少女身上。 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他之前已经把邕王的爪牙清理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他也基本掌握了他们的命脉,随时可以收网。 但威武将军这个人他是真的没想到。 威武将军掌着京畿营,手上有兵权。如果邕王被逼急了,直接让京畿营造反,那事情可就麻烦了,看来他得另做打算才行。 歌舞才艺展示结束后,大长公主笑着让大家到园子里自由赏花。 说白了,就是给公子贵女们制造“偶遇”的机会,让他们自己聊聊,互相相看相看。 云生生跟着永嘉郡主和永宁郡主到了后花园。 园子里繁花似锦,假山流水,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景致。 期间有几位夫人带着自家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过来搭话,永嘉郡主热心地给云生生一一介绍,很快一群小孩子就混熟了。 其中有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叫王淼淼,是钦差大臣王元秋的女儿,生得白白净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着就招人喜欢。 她身旁跟着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蓝色锦袍,眉眼还算端正,是王淼淼的未婚夫,叫周子琛。 云生生看了看王淼淼,再看了看周子琛,心里叹气。 【这周子琛不就是原剧情里那个被女主迷得五迷三道、最后狠心抛弃未婚妻的渣男吗!害得王淼淼颜面尽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可惜现在才十来岁,渣男苗头还看不出什么来。说不定严防死守,能够掰正呢?】 【只要远离女主,问题应该就不大!】 她刚想完,旁边就有人低声惊呼:“哎,看到了吗?那就是云林林!是不是长得超级漂亮?” 云生生猛地一愣,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好家伙,云林林还真来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子琛。 果然,这个十岁的小男孩目光瞬间粘到云林林身上,就拔不下来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惊艳和赞叹。 那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了仙女下凡。 云生生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这就沦陷了。这人果然不能要了。回头一定得想办法提醒王叔叔,趁早把这门亲事退了,免得淼淼将来受委屈。】 其实云林林原本的身份是不够格参加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的。 但她大哥云子德入了太子的眼,大哥的上司李大人对他十分器重。 而李大人的夫人云氏膝下只有三个儿子,没有闺女,见了云林林之后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实在漂亮可爱,干脆认了干闺女。 所以这次赏花宴,云氏除了带自己的三个儿子之外,也把云林林带来了,想着让她多见见世面,也结个善缘。 果然,云林林一出现在花园里,在场的公子们眼睛都直了。 没办法,虽然她才刚满十岁,但已经出落得异常美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不过永嘉郡主和永宁郡主这群小姐妹都不太喜欢她,觉得她美得太过妖艳,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真实感。而且行事作风有点子小家子气,作作得。 “快看,周子琛哥哥看那个姐姐看得眼睛都直了呢。”一个年纪小的姑娘笑嘻嘻道。 原本只是开玩笑。 可是周子琛竟然都没回神,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云林林看。 众人的眼神都不好了,甚至都同情地看着王淼淼。 云生生心里默默地给那个小姑娘点了个赞。 王淼淼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小姑娘才八岁,但也不傻,未婚夫当着自己的面看别的女孩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不过她家教好,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来,脸上的酒窝也不见了。 周子琛这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花吗?” 永嘉郡主的脾气可不像王淼淼那么好。 她冷笑一声说:“你脸上没花,只是花入了你的眼,拔不出来了而已。” 这话说得妙极了,一语双关,周子琛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117章 该不会也被迷住了吧 周子琛被永嘉郡主那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再看汪淼淼对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更加心里不舒服,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吗,至于吗? 恰好旁边有几个公子哥招呼他一起走,他赶紧借坡下驴,脚底抹油地溜了。 云生生目送他那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群公子哥们的行进方向,好家伙,清一色全部朝着云林林所在的那个方向去了,她冷笑一声不再看。 王淼淼的小脸当场就白了。 八岁的小姑娘咬了咬下唇,对永嘉郡主道,“郡主,我有点不舒服,就先退下了。” 永嘉郡主点点头,也没有挽留。 好几个小姑娘都没了兴致,跟着一起离开,只剩永嘉郡主,永宁郡主和云生生。 云生生跟着两人继续在园子里闲逛。 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了一座精巧的凉亭。 亭子里坐着四个人,正端着茶杯说着什么。 云生生定睛一看,中间那个不是宴时瑾吗? 旁边还有三个没见过的公子,年纪都在十岁左右,一个个锦衣华服,眉眼清俊。 永嘉郡主赶紧领云生生上前行礼。 宴时瑾微微颔首,“表姐表妹,云小姐都不必多礼。” 他说完朝云生生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又自然。 云生生也不怯场,提着裙摆就颠颠颠地跑了过去,耳边的小铃铛叮叮当当。 她跑到宴时瑾跟前,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时瑾哥哥!” 宴时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指着旁边三个少年向她介绍。 “这位是李大学士家的二公子,李言庭。” 坐在他左边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少年站起身,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长相斯文,一看就是读书好的那种乖孩子。 “这位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沈云舟。” 中间那个穿藏青色锦袍的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气质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 “还有这位,刑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谢明渊。” 右边那个少年跟着起身回礼。他长得浓眉大眼,比其他两个多了几分英气,坐姿都比别人直三分,活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云生生一一福身问好,声音甜甜糯糯的:“见过三位公子。” 三人早就听说过云生生的大名了,毕竟能被皇太孙亲自选为伴读的人,全京城就这一个。 他们不敢怠慢,纷纷端端正正地回了礼。 因为凉亭里都是男子,云生生一个女孩子待久了也不方便,宴时瑾介绍完之后就让她继续跟着永嘉郡主去玩了。 云生生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跑回永嘉郡主身边,铃铛声渐渐远去。 等走出一段距离,永嘉郡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那三位是皇外祖父给表哥新挑的伴读。以后表哥要是还去山上练武的话,估计就要把他们三个也带上了。” 她说完小心地觑了一眼云生生的表情。 怕她心里不舒服,赶紧又补了一句:“生生你别多想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家子弟本来就会有好几个伴读,而且一般都是选世家公子,没有只选一个的道理……”还只是一个庶民…… 云生生笑眯眯地摆摆手:“郡主姐姐放心好啦,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伴读呀。” 【我应该算是宴时瑾的工具人,哪里需要往哪里搁!比如帮他验毒,陪他解闷,陪他吃饭……这样算下来,她也可以说是宴时瑾的保姆吧!】 永嘉郡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确认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确实没有半分不快,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拉着她继续逛。 走着走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永宁郡主的婚事上。 永嘉郡主压低了声音问:“姐,你定了没有呀?是选吏部尚书家的张公子,还是选户部尚书家的赵公子?” “我看着两个人都挺不错呢,长得好,又有学识!看着人品也没有问题。” 永宁郡主脸微红:“这个还需要母亲定夺,我自己做不得主的。” 永嘉郡主揶揄地推推她,“那姐,你自己中意哪个嘛?快和我说说,我也可以私下和母亲透露透露!” 云生生眨眨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 【永宁郡主的婚事……等等,原书里永宁郡主的驸马后来也倾心女主,甚至为了女主,还把永宁郡主的嫁妆拿出来,为女主铺路。】 【但那个驸马叫什么来着……完蛋,忘了,只记得姓张?对,姓张!】 【但也不一定就是吏部尚书家的张公子吧,说不定是其他姓张的公子?】 她抬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永宁郡主,十三四岁的少女身姿纤细,眉眼温柔,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云生生有些不忍心:【永宁郡主是永嘉的亲姐姐,那也算是我的朋友了。这事我既然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火坑吧?得找个机会提醒她。】 她打定主意,等宴会结束就找机会跟永嘉郡主说,别让她姐嫁给姓张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赏花宴热热闹闹地办了大半天,结束时永嘉郡主反而忙起来,她都没有机会提这件事。 等到宴会散场,永嘉郡主还需要陪着哥哥姐姐送客,她满脸歉意地拉着云生生的手:“生生,我实在走不开,没法送你了。” “哎表哥!你帮我把生生送回去呗!” 她说完也不等宴时瑾回答,直接把云生生往他那边一推,自己转身去送招呼别人去了。 云生生:“……” 宴时瑾倒是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 云生生就这么上了宴时瑾的马车。 马车宽敞舒适,坐垫软得像云朵,但云生生的心思完全不在享受上。 她脑子里还在转永宁郡主驸马的事,小眉头一直皱着。 【该怎么提醒永宁郡主呢?】 【总不能直接说“姐姐,你命中不能找姓张的人成亲,因为姓张的将来会出轨吧,这也太离谱了……】 宴时瑾坐在她对面,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刚才在宴会上那个云林林,是你的堂姐?” 云生生脑子里的念头瞬间被这句话劈成了两半。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宴时瑾的脸,心里“咯噔”一声。 【等等等等……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宴时瑾也是男子啊!他刚才也看见云林林了,该不会也被迷住了吧……】 第118章 好想念二姐呢 云生生紧张地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想原书剧情。 【我想想,我想想,原书里宴时瑾和云林林有没有感情线?】 【哎,别说,还真有点!】 【云林林的人生目标就是当太子妃然后当皇后。】 【原书里她最开始的,最大的目标就是宴时瑾,还在宴时瑾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呢。】 【但后来知道宴时瑾身体不好,可能活不长了,立马就转换目标,去攻克邕王的儿子宴时月去了。】 【宴时月比宴时瑾就小一个月,后来宴时瑾死了,太子登基没有继承人,太子的亲弟弟邕王成了皇太弟。那宴时月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孙……】 【好家伙,云林林算计的真好,可惜最后还是因为身份不够,只能当个侧妃……但也是挺牛逼的!】 宴时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 上辈子,父亲身边确实有一个近臣叫云子德,也就是云林林的大哥。 父亲确实提过一嘴,想让云子德的妹妹做他的侧妃。 但那时候他身体实在太差,连床都下不了几天,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了。 他确实见过云林林几次,怎么说呢,那个女子空有一副好皮囊,但却蠢得要命。后来也再没有注意她。没想到她那样能耐,想要当太子妃,最后还真攀上了宴时月。 呵呵,不过这辈子,她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而且就算他身体好着,也绝不会让这种蠢货踏进他的府门一步。 可云生生不知道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宴时瑾突然问起云林林,这明显是被那张脸给击中了吧?可他今年才不到八岁啊!这么早就开窍了?古代人也太早熟了吧!】 她越想越郁闷:【要是宴时瑾真跟云林林搅和在一起,那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宴时瑾听到这里,好笑摇头。 既然她不喜欢,那他自然也不会搭理那个云林林。本来也没打算搭理。 云生生最后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对呀,她是我堂姐,大伯家的女儿。” 心里却在想:【可惜人品不咋地,妥妥的女海王一枚,只要是男的,都是她的攻略目标。】 【倾慕她的男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之前还想把甄蔺清也收入囊中呢!幸亏我二姐下手快准狠,要不然甄蔺清现在也是她鱼塘里的一条鱼了。】 想到二姐,她的思绪忽然飘远了,心里涌上一股酸酸软软的想念。 【说起来,也不知道二姐那边怎么样了。去了那么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好想念二姐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铃铛耳饰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碎碎的叮铃声。 明王府一家,再过三个月,也可以平反了…… …… 同一轮弯月下,千里之外的大西北。 这里的风是硬的,沙是粗的,天地之间一片苍黄,和京城那花团锦簇的园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明王府二百来口人被贬到这片荒漠之地已经大半年了。 当初他们刚到的时候,眼前只有二十几间破旧的茅草屋,雨天漏雨,雪天还把屋顶压塌了,日子苦得没法活。 好在云翩翩和武长春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不仅带了银两和生活用品,还有宴时瑾在暗中打了招呼,那些负责看管的官差衙役们一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很多事情上都给他们行方便。 于是云翩翩撸起袖子带着大家干了整整一个月,赶在二月底之前,把二十几间破茅草屋全部推倒重建,盖起了五六十间厚实土坯房,这才勉强让二百来号人安顿下来。 住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吃的问题。 朝廷分给他们的是一片荒得不能再荒的土地,当地人都说这地方种什么都不长。 云翩翩不服气,她教大家种土豆、种红薯、种西红柿、种玉米。 虽然长势不如在太荆县的时候好,但这些东西天生皮实耐旱,比种小麦容易成活多了。 到了六月,种下去的作物陆陆续续都有了收成。 当明王爷亲手从地里刨出第一个巴掌大的红薯时,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眼眶都红了。 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比当地百姓种的那些作物都要丰收得多。还引来了附近百姓的赞叹。 丰收那天,明王府上上下下都跟过年一样高兴。 明王妃带着几个侧妃姨娘亲自下地挖红薯,裙摆上沾满了泥土也顾不上。 明王的那些庶子庶女们,从前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现在一个个卷着裤腿在地里帮忙,被太阳晒得黑了好几个色号,却没人叫一声苦。 他们一家子没有被砍头,还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种出粮食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人群里,只有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甄蔺清蹲在地垄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拔出来的土豆,目光却不自觉地去追那个娇俏忙碌的身影。 云翩翩侧脸被西北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他的心里忽然堵得慌。 因为他之前听到云翩翩和武长春说话了。 他们说,等第一茬农作物种出来,等大家都学会怎么种了,他们就该离开了。 是了,云翩翩一个大姑娘,今年都十八了,总不能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在这鬼地方耗一辈子。 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让人家留下来的话。 可一想到她要走,他胸口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说不出话来。 当天夜里,甄蔺清和他爹,还有几个弟弟挤在一个大炕上,鼾声此起彼伏。 他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云翩翩的脸,最后索性翻身起来,想去院子里透口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第119章 他一定不放弃 一盏昏黄的油灯搁在房檐下的一个木桌上,灯芯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 云翩翩就着这点微弱的光,正低着头认真地缝着什么东西,针线在她指尖灵活地穿梭,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灯光把她不算白皙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她瘦了,也黑了,从前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出了几分沧桑。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活计,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甄蔺清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转身走开,可双腿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身边。 “翩翩,这么晚了不休息,还在做什么?” 云翩翩抬头看到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来,坐下。” 甄蔺清喉结动了动,乖乖坐到了她身边。 云翩翩把手里的衣裳展开,拎起两边肩膀在他肩膀上比了比,前后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大小正合适呢。” 甄蔺清低头一看,那是一件新缝的中衣,针脚细密又整齐,袖口的收边做得格外精致。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你……你这么晚不睡觉,是在给我缝衣服?” 云翩翩手里的针线一直都不错,做的衣服针脚密实又好看,从前在太荆县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只是他没想到,她熬夜也是为了给他做衣裳。 云翩翩点点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是啊。我马上就要走了,想着给你多做几身衣服,让你倒着穿。西北风沙大,衣服费得快。” 甄蔺清的喉头猛地一酸。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能不能别走”在舌尖上滚了三滚,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去,猛地站起身,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哦……那辛苦你了。时间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或者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院子里又安静了,只剩下夜风吹过土坯墙的呜呜声和油灯微弱的噼啪声。 云翩翩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见过他最光彩照人的时候,也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她的心,早就不由自主地拴在他身上了。 但有些事,她不能做。 她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撇下自己的家人。 当初她执意跟着来西北,爹娘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都是担心她的。 她要是真的一辈子不回去了,他们该多难过。而且无媒无聘的跟着他,爹娘要受到多少的白眼和难看,姐妹们都会跟着她,被别人瞧不起。 虽然小妹已经写信告诉过她,用不了一年,明王府就会被平反,会恢复从前的富贵荣华。但她这次打定了主意,不想用“雪中送炭”的恩情来换取甄蔺清的感动,换取明王府的接纳。 她云翩翩也是有骨气的。 从前甄蔺清帮过他们家多少忙?现在她做的这些,就当是还他的恩情。谁也不欠谁的。 至于以后两人会怎么样,就看天意吧。 她低下头,把手里那件衣裳仔仔细细地叠好,叠到最里层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地塞进了衣裳的夹层里。 她想,等明王府恢复了荣光,等甄蔺清又做回了他的世子爷,到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愿意娶她,那她就嫁给他。 可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觉得她一个农女配不上世子爷的身份,她也不会自轻自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地停在了明王府的土坯房外。 云翩翩和武长春收拾好了行囊,站在院子里和明王府众人告别。 说是告别,其实谁都知道,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明王妃拉着云翩翩的手,眼眶红红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受过云翩翩照顾的姨娘和庶子庶女们也都围在旁边,一个个红着眼圈,有的已经悄悄在抹眼泪了。 云翩翩笑着安慰了众人,最后把身上大部分银子都悄悄塞到了明王妃手里:“您留着……备用。” 然后她走到甄蔺清面前,把一包衣服递到他手里,又把一封信塞进他怀中:“这个,你收好。”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武长春朝众人拱了拱手,一甩马鞭,青布马车吱吱呀呀的走了。 甄蔺清此刻就像被抽干了一样,脸上没了血色。 “爹娘,我头疼,先回去了。” 当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抱着那包粗布衣裳,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个包袱。 好几件衣裳,都被他一层一层打开,忽然一个东西从夹层里轻轻滑落,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他一愣。 低头看去,是一个荷包。 甄蔺清屏住呼吸,捡起那个荷包,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荷包上绣着一对鸳鸯。 两只鸳鸯的羽毛用深深浅浅的丝线绣得层层叠叠,精致得不像话。 而最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是,这个荷包不是新绣的。白色的丝线已经微微泛黄,边角处有细细的磨损痕迹,分明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他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和翩翩说过,想让她给自己绣一个荷包,但是翩翩不肯。可是看现在的荷包,明明就是早早就绣好的。 也就是说,而且上面的图案,不正说明了翩翩的心意。 甄蔺清站在院子里,双手捧着那个荷包。 他忽然就笑了。 笑的十分的傻气。 打开荷包,里面还有一张字条: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要放弃! 字迹不好看,但是能够看出写字人写的很认真。 甄蔺清把荷包贴身收起,眼神也变得坚毅。 好,他一定不放弃…… 第120章 一点都不贵呀 云生生今天被云淮康带着去看他们家新买的铺子。 从过了户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拾,虽然桌椅板凳齐全,但都很旧了,窗户门框这些,也需要修理,还有后院的几间屋子也需要打理。 以前店铺的老大爷姓潘,现在不开店了,也闲得慌,正好帮着云淮康一起参谋,还帮忙介绍了人品不错,活又做得好的工人和婆子。 云淮康跟工人婆子们忙得热火朝天。 云生生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看着也无聊,干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到店门口的石阶上,托着下巴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街面上车水马龙,卖狗扑膏药的、挑担子卖菜的、牵驴拉货的,热闹得不行。 云生生的目光忽然被路边拐角处,一个白色的瘦小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跪在街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头上扎着一根草。 云生生眨眨眼睛,这是不是就是卖身? 她哒哒哒地跑过去,仗着人小灵活,三两下就钻进了围观的人群。 低头一看,地上铺着一块白布,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倒是写得明明白白:卖身葬父。 旁边围观的大爷大娘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小姑娘一一回答,声音很低但清晰。 云生生看她脸黑黑的,有点像她的四姐云乔乔。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也知道了怎么回事。 小姑娘家里原本是开镖局的,娘亲走得早,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押镖。前阵子她父亲接了一趟镖,路上出了事,货丢了不说,人还受了重伤。不但没挣到钱,反而倒赔了货主一大笔银子。 父女俩身无分文,连看病的钱都凑不出来,她爹就这么硬生生地拖死了。 如今小姑娘身无分文,只能把自己卖了,换点银子好让父亲入土为安。 围观的人听得唏嘘不已,有抹眼泪的,有叹气的,但真要掏银子的时候,大家的手又不约而同地缩回去了。主要谁家也没有闲钱。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这女人穿得花枝招展,脸上的粉擦得能糊墙,一靠近就带起一阵呛鼻子的香风。 她上下打量跪着的小姑娘,那眼神像是在牲口市场上相马,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云生生瞬间就懂了,这一定是青楼的。 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那个女人一转头就看见了她,眼睛立刻亮了。 下一瞬,一只涂着猩红指甲的手就直接捏上了云生生的脸蛋。 “哎哟!这小姑娘长得好俊呐!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长大了绝对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 云生生脸黑。 她迅速地把脸抽回来,后退一步,仰头瞪着那个女人,眼神凶狠:“我建议你别打我的主意。可能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惹了我,你肯定会死得很惨。” 女人明显愣住了。 她干这行二十年,从没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嘴巴这么利索,眼神那样吓人的。 她又仔细观察一下,小娃娃身上穿的衣服讲究,手腕上还戴着一串品相极好的珠串,耳朵上那对小铃铛更是精巧。 再加上那说话的语气和气势。 女人立刻怂了。 京城这地方,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三个侯爷两个尚书,说不定这小娃娃就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小姐偷偷溜出来玩的。她可得罪不起。 她讪讪地挤出一个笑脸,倒退两步。 转身又盯上卖身的小姑娘。 “嗨,小丫头,你要多少银子卖身?” 话还没落地,云生生直接伸出小胳膊往小姑娘面前一挡:“她我要了。” 女人不乐意了:“哎哎哎,这位小姐,您还没出银子呢,这人怎么就您要了呢?” 云生生不紧不慢地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小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拈出几片金叶子,直接塞进了跪着的小姑娘手里。 围观的群众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出手就是阔绰。 女人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最后说不出话来。 一片金叶子少说也值五两银子,那看起来有七八片,也就是三十多两了。 而跪着的小丫头,就算卖到最高价,撑死也就五两银子。 女人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什么也没说,带着手底下的人挤出人群走了。 跪着的小姑娘手里揣着金叶子,也有点不敢置信。 她抬头看看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多的小娃娃,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姐,我只要五两银子就够了……您这个太多了……” 云生生摇摇头:“没关系,你用这个去把你爹好好安葬了。剩下的钱自己装好,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就回了自家店里。 小姑娘呆呆地跪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最后忍不住转头问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娘:“婶子……刚才那位小姐是谁啊?” 大娘摇摇头:“哦,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她家刚把对面那个铺子买下来了,应该就是那家东家的小姐吧。” 小姑娘点点头,又深深地往那个铺子门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眼泪在她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到底还是没忍住,一颗一颗砸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 铺子里,云淮康和工人师傅们已经把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 潘大爷也答应,在云淮康不在的时候,过来帮忙盯着点。 云淮康连连道谢,拉着云生生出了铺子。 父女俩沿着大街往回走,走着走着,两人在之前看过的那个刘银月家的铺子门口停下了。 铺子上面还挂着“出售”的牌子。 云淮康也不急着回家了,拉着云生生在铺子对面的馄饨摊上坐下,要了两碗馄饨,边吃边跟摊主唠嗑。 “老板,对面那家铺子还没卖出去呢?”云淮康随意地问。 摊主点头:“可不是嘛!都挂了两个多月了。” 云生生鼓着腮帮子,边吃馄饨边说:“价格标那么高,谁脑子抽了才会买。” 摊主深以为然,用抹布擦了擦手比划着:“可不是嘛,竟然要一千两银子!谁买得起啊。” 云淮康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多少?” “一千两啊!”摊主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昨天还有人过来问价呢,确实是一千两,错不了。” 云淮康和云生生对视一眼。 云生生压低声音说道:“爹,一千两银子一点都不贵呀。要不咱们买下来吧……” 第121章 想不想再多赚一点 云生生在心里盘算着【这地段确实是黄金位置,周围全是热闹的商铺,人流量没得说。】 【虽说之前出过人命案子。那两家肯定不会愿意看到这铺子还开得红红火火。但如果东家换了人呢,如果在听说这家人背后有大靠山,他们两家人肯定不敢过来闹。】 云淮康也是这么想的。 “一会儿咱们吃完了馄饨,回去跟你姐夫和五哥商量商量。我觉得要是咱们直接开口买,你大伯父那边肯定会给咱涨价。” 云生生挑了挑小眉毛点头:“也对哦,上次估计就是看咱们好欺负,才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六千两。要是换了别人去问,那价格怕不是会打对折。” 父女俩三下五除二把馄饨扒拉完,结了账就往家赶。 正好范思博和云子彦也从书院回来了,四个人围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把这事情摊开来商量。 可商量来商量去,问题卡在一个地方,找谁出面去买? 不管是范思博去还是云淮康去,云淮安肯定会加价。如果找不熟悉的人去,他们又怕对方拿了钱跑了。 云生生托腮听着,忽然眼睛一转:“要不就让永嘉郡主去?” “第一,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大伯父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给她抬价。” “第二,如果外面的人知道这铺子是永嘉郡主的买卖,不管是之前死在那里的那两家不敢闹,就是附近的地头蛇、混混之流,也不敢造次。她就是店铺最大的保护伞。” “第三,直接拉永嘉郡主合作,她在京城的人脉广,咱们不管将来做什么生意,她都可以帮忙宣传,生意一定不差。而且她背后还有大长公主,柳世子,永宁郡主!” 云淮康、范思博和云子彦三个人对视一圈,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范思博由衷感叹:“小妹,你这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姐夫自愧不如啊!” 云子彦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咱家要是不发财,都对不起小妹这脑子。” 云生生笑眯眯,“术业有专攻吗!姐夫和哥哥就安心学习,我们可是等着你们都金榜题名那……” 第二天一大早,云生生就给永嘉郡主去了信。 当天下午,永嘉郡主就来了。 “生生!什么事啊,这么急?” 云生生笑眯眯和她说了铺子的事情,永嘉郡主拍着胸脯就要去买。 云生生一把拽住她:“郡主姐姐你先别急,买卖的事先放一放,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她把永嘉郡主按在椅子上坐好,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 “郡主姐姐,你零花钱够不够花?想不想再多赚一点,平时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永嘉郡主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每个月的月例才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花,即使哥哥姐姐贴补都不够。 “有赚银子的地方我当然乐意!”永嘉郡主有点激动,“你不知道,我上个月看中了一对耳坠子,到现在还没买呢!” 云生生心里门儿清:越是权贵家的孩子,花钱的地方越多,也越想挣自己的钱,花别人的钱要看脸色,花自己的钱才叫一个痛快。 她把合作的事,详细地跟永嘉郡主说了说。 永嘉郡主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但还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直接答应了合作。反正她的地位摆在这,云生生不会骗她。 而且听生生的意思,她都不需要出钱,出力就行,正好她也没有钱…… 事情定下来之后,永嘉郡主直接就是个行动派。 她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嬷嬷,两个管事和四个护卫,浩浩荡荡地去了刘银月家那间铺子。 刘银月听说永嘉郡主亲自来看铺子,腿都软了,哪还敢提什么抬价的事? 云淮安,梁大花他们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立在一边当木头人。 手续办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房产地契和各种文书全部到手。 永嘉郡主高高兴兴地跑到云生生家,把东西往云生生面前一拍。 “买啦买啦!看看看看!花了整整一千两银子!” 云生生笑眯眯接过,“郡主姐姐你好牛啊!这么快呢!” 永嘉郡主眉眼弯弯的喝了口茶,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这铺子买回来了,可是要开什么生意好呢?生生你快想想。” 云生生反问:“郡主姐姐,你想做哪类的生意?” “不过糕点铺子应该是不行了。我爹在旁边那条街上就开了一家,走几步就到,如果这个铺子也卖糕点,那就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划不来。” 云生生上辈子可是跟着总裁满世界飞的,大公司的商业版图、品牌策略、差异化竞争这些东西她耳濡目染了不知道多少。 什么品类的生意她都参与过。所以对她来说,做什么生意都能上手,关键是她的最大合伙人喜欢什么。 永嘉郡主歪着头认真地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生生,咱们能卖衣服吗?或者首饰?还有香料什么的?” “这样咱们自己的东西自己也能用,我还可以去跟小姐妹们宣传,生意肯定好!你不知道,京城里的小姐们为了买一件时新的衣裳香粉,能派丫鬟到铺子门口排队排一整天!” 云生生想了想,点点头:“衣服恐怕不行,贵女们肯定不想穿一样的衣服,一件件设计太费时间,但香粉胭脂,香水什么的可以。” “不过做这方面的生意跟开糕点铺不一样,前期要投入很多精力去调制香味、找相关的工人,只要你有耐心等,咱们就能做起来。” 永嘉郡主开心得差点原地转圈圈,这还是她第一次参与做生意。感觉自己瞬间就是大人了。 “没问题,没问题!反正我又不缺时间!那这事就交给你啦生生,要是需要帮忙你直接找我就行!” 云生生点头,“没问题,我先规划一下,等好了咱们再一起商量!” “好嘞,我等你消息!” 说完,永嘉郡主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要回去把开铺子的事情跟她娘、她大哥、她姐姐好好显摆显摆。 省得他们老把她当小孩子看。 她现在可也是做生意的人了…… 第122章 就跪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永嘉郡主又来了,还带了三个人。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钱嬷嬷,还有两个中年管事,分别姓董和贺,一个精明干练,一个老成持重。 原来长公主听说自家小闺女要做生意,心里高兴得不行。 但高兴归高兴,两个小丫头片子凑在一起开铺子,别把本钱都赔了。 她这个当长辈的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于是派了一个信得过的嬷嬷,和两个经验丰富的管事过来帮忙。 还特意嘱咐了:他们是去打杂跑腿的,大事全听两位小东家的,不许擅作主张。 有了这三个人,云生生他们的店铺推进速度明显更快了。 两人商量好让钱嬷嬷负责招工,因为钱嬷嬷就是调香的好手,她肯定能胜任。 董管事负责采购这一块。 贺管事负责算账管钱。 很快钱嬷嬷就找了几个手艺好的调香师傅,做胭脂的师傅等,总共十几个人。又让人去搜罗当下京城最时新的香料胭脂什么的,买回来一大堆。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拿起来都研究一番。 云生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些香料,香粉,胭脂等都大同小异,用料也简单,对皮肤还不太好。 而她脑子里的那些香方、口红配方和制作香水的配方都是全天然无公害的,全都能用得上,还能顺便把各种肥皂一起生产出来。 都不用她亲自动手,动动嘴皮子,东西就都有人做好了。 永嘉郡主虽然不会做,但见的好东西多,眼光毒辣得很。 所有东西都做出来后,永嘉郡主的眼睛都亮了。 东西不只是好用,还都很好看,味道更是独特,都放在精美的小瓷瓶里,价格翻几倍都有人要。 云生生笑眯眯地拿起一瓶香水晃了晃:“郡主姐姐,光摆在这里看可看不出效果。要不,你拿回去让你的朋友们先试试。” “摆着看,肯定看不出效果!” 永嘉郡主点头:“有道理。” 永嘉郡主不仅拿给了她的好友,连永宁郡主,公主,几个相熟的郡主王妃那里,也送了些。 最受欢迎的,还是各种味道的香水,就是数量太少了,用不了几次。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香料,但都是熏香、香囊、香丸之类的东西,用起来麻烦,味道也单一。 而云生生做的香水是液体的,往手腕和耳后轻轻点两下,整个人就像被花香裹住了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是若有若无的香气,而且留香时间长,洗都洗不掉。 那些收到香水的贵妇和小姐们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 长公主用了一次之后,特意把永嘉郡主叫过去问:“还有没有别的味道?这个茉莉的我很喜欢,但要是再有个兰花香就更好了。” 其他几位王妃更直接:“什么时候开张?我要提前预定,每种味道都给我留一瓶!” 云生生听了反馈,想着要不要研制一下玻璃,香水还是透明玻璃放着最好。 在这期间,店铺也按照云生生的要求,把铺面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了一遍。 原来的老式柜台全部拆掉,新换上的是一排排木质展示柜,高低错落。 还按云生生的意思做了一些小格子和小抽屉,专门用来展示不同种类的商品。 墙上还挂了几面大铜镜,擦得锃亮,方便客人试妆的时候照。 还特意从人牙子那里精挑细选了十个年轻漂亮、口齿伶俐的小丫鬟,统一培训,让她们做店里的导购。 十几天的时间,铺子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光是那崭新气派的门脸就已经引得路人频频张望了。 云生生买铺子的第三天,云淮康就离开了。 因为京城这边的糕点铺子眼看就要开业了,他得回去把家里安顿安顿,然后把甘玉婉和家里其他人都接过来。 临走前他不放心云生生,因为范思博和云子彦每天天不亮就去书院、天黑透了才回来,两人根本顾不上照顾这个小妹妹。 最后把云生生托付给了永嘉郡主,永嘉郡主高高兴兴的把她带回了长公主府。长公主十分欢迎。送了她好多好玩的小东西。 永嘉郡主的大哥柳艺勋,还有永宁郡主对她也十分的好。 云生生简直如鱼得水。 她和永嘉郡主每天一同进出,两个人从早到晚泡在一起,研究新款香水、讨论胭脂颜色、调整细节,几乎到了同吃同睡的地步。 有时候大长公主也会参与进来,一起研究。因为要用到大量的鲜花,差点把公主府的花园给耗秃了。 大公主哭笑不得,也没有制止他们。 期间柳艺勋还特意去看了看她们的铺子,大手一挥,资助了一千两。 永宁郡主则带着自己的小姐妹,帮忙宣传。 还没开业呢,京城里已经有不少公子贵女们,知道南大街上要开一家新式香水胭脂铺子…… 这天,忽然一个黑瘦黑瘦的小姑娘在店外面探头探脑。 贺管事蹙眉问,“你要找人?” 小姑娘点点头,虽然身上很脏,但是眼睛特别亮。 贺管事问,“你找谁?” 小姑娘想了想,“我找一个这么高的小姐!”她在她的胸口比划了一下。 贺管事一想,应该说的是云小姐,“那你稍等,我帮你去问问。”说完就快速离开。 小姑娘局促得不敢踏进店铺一步,就在门口角落里等着。 直到看到云生生从二楼下来,走出了门口。 云生生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找我?” 小姑娘“扑通”就跪下了…… 第123章 你说黎娆是不是脑子有病 云生生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跪下,还有点懵,赶紧上前扶起。 “你是谁呀?为什么跪我?” 小姑娘被她扶起来,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 “半个月前,是您给了我金叶子,让我葬了我爹。”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卖身葬父的小姐姐啊!” 小姑娘使劲点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看云生生的眼神里都是激动。 她找了云生生已经半个月了,每天都去那个铺子等着,却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身影。 要不是今天她肚子实在饿,在这家铺子对面买了个烧饼,无意中看见了她,她都不敢相信。 云生生好奇问:“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钱不够用?没关系,我可以在给你一些!” “不是不是!”小姑娘赶紧摆手,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小姐,您给了我钱让我葬了我爹,您就是我的恩人。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主子。” 话还没说完,“扑通”——小姑娘又跪了。 云生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就是举手之劳,真的,你不用。” “小姐,收下我吧!”小姑娘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会一点功夫!吃得不多!特别能干活!而且我跑得快,可以给您跑腿!我爹活着的时候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就是我的恩人,您就收下我吧!” 说完“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在地上,云生生拦都拦不住。 永嘉郡主正好从二楼下来,看到这一幕,好奇问。 “哎,这是哪一出?” 云生生赶紧把前几天在街边遇到这小姑娘卖身葬父的事情说了一遍。 永嘉郡主点点头“哎,还是我们生生善良!” 她低头看了看跪着的小姑娘,又看了看云生生。 “生生啊,正好你身边连个使唤的丫头都没有,不如就留下她吧。” 她转头对旁边的贺管事吩咐:“你去查查她的身世,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就留在生生身边当个丫头。” 贺管事领了命,走到小姑娘面前,和颜悦色地说:“来,你跟我说说你家的情况。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底细清白才能留在小姐身边,你可得说实话。”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始认认真真地交代自己的来历:“我叫黎娆,今年十三岁,我爹生前是开镖局的……” 黎娆? 云生生瞪大了眼睛。 【我去,我把女主云林林的一个金大腿给救了?!】 【原书里有一段,女主根据系统的提示救了一个小姑娘,名字就叫黎娆。因为这个名字太特别了,我记得超级清楚!】 【云林林救下黎娆后,对黎娆特别好,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因为她从系统那里知道,黎娆的真实身份是安国公府十年前丢了的嫡女!】 【后来云林林想办法让黎娆认祖归宗,国公和国公夫人,还有国公府的世子爷都对云林林感激不尽,直接把云林林认作了国公府的养女。】 【云林林的身价也因此翻了好几倍,从一个小官家的干闺女变成了国公府的半个小姐。】 【上京城喜欢她的权贵子弟更是差点踏破她家门槛。国公夫人更是走哪,都带着她。】 云生生在心里把这串剧情过了一遍,再看面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捡了个丫头,这分明是捡了一尊玉佛啊! 当然,她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让堂堂国公府嫡女给我当丫鬟?我可受不起。】 【这要是被安国公知道了,不把我给揍了。】 【还是得想办法把人送回去才行,不仅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家好。多一个国公府做靠山,我们一家在上京城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些。】 永嘉郡主完全不知道云生生心里想什么,直接拉她上楼:“生生,走了走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商量呢。” 云生生眨眨眼睛,“哦哦,好的!”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云生生和永嘉郡主终于商量完了正事,从二楼下来。 门口贺管事正等着她们。 “禀郡主、云小姐,小人已经查过她的身份了,没有问题。她家确实以前是开镖局的,在这一行里还有些名头。小姑娘身上有点功夫,底子不错,人也勤快。” “她父亲的丧事是街坊邻居帮着办的,已经处置妥当了,家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 云生生看到贺管事身边的黎娆。 她已经从头到脚洗漱干净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小丫鬟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焕然一新。 虽然还是瘦,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往那儿一站就有股子练家子的飒爽。 云生生还在犹豫怎么处理。 结果她这犹豫的工夫,黎娆又跪下了。 眼巴巴地看着她,那表情简直像一只害怕被主人丢掉的小狗。 云生生彻底破防了。 她赶紧弯腰把人拽起来,一边拽一边说:“不是,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跪啊?我也没说不要你啊。”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黎娆膝盖上的灰:“那你就先跟着我。不过咱们提前说好,第一条规矩,不许再跪了。跪得我头疼。” 黎娆的眼睛瞬间亮了,“是,小姐!”嘴角终于绽开了笑容。然后乖乖地退到云生生身后,自觉地站到了丫鬟该站的位置上。 云生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气。 【得尽快把黎娆送回国公府,明明是大家小姐,却弄的如此卑微,我实在看不下去啊。】 【不过什么办法合适呢?】 【对了,我可以把黎娆经常带在身边,多出席一些大的活动和场合,安国公府的人自然会看到。血浓于水这种事情很玄的,说不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到时候不用我费一句口舌,人家自己就会来认亲。】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靠谱:【这样既不会暴露我的秘密,又能让国公府欠我一个人情。简直是白捡。】 云生生满意地勾起嘴角,和永嘉郡主一起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轱辘转动,向着长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而在远处街角的阴影里,停着另一辆普普通通的青布马车。 马车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云林林一双漂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云生生的马车远去。 等彻底看不到了,她把帘子猛地一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系统,你说黎娆是不是脑子有病?” 第124章 和二叔一家八字不合 云林林现在很气愤。 “我好说歹说让黎娆跟我回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就是不跟我走。” “偏偏要跪在人家铺子门口低声下气的求收留!而且对方还是云生生。” “云生生不就给了她几片金叶子吗?几片金叶子就把她收买了?” “她不是国公府嫡女吗?怎么如此小家子气?” 云林林越想越气:“而且我后来给她的是整整一百两银子!一百两啊!” “可她坚决不要!我给她送吃的她不要,给她送衣服她不要,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但是呢?她理都不理我!正眼都不带看我一眼的!” “之前我还好奇,她每天穿着破衣烂衫在街上转来转去,到底在找什么呢?原来就是在找云生生!我忙活了这么多天,全是给云生生做嫁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但声音里的不甘和委屈还是盖都盖不住:“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系统你给我查查,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因为最近云林林的攻略任务做得还算不错,跟几个目标男主的互动进度条都在稳步推进,系统也攒了些积分,很快就帮她查出了原因。 系统:宿主,我查到在咱们去之前,云生生已经先一步帮黎娆解决了问题。黎娆的父亲生前最重信义,从小教导她有恩必报,所以黎娆就认定了云生生是她的恩人,所以你再做什么都没用了。 云林林咬牙:“那你不早说,害我白白忙活了半个月!” 系统心塞。 当时他提醒宿主了,宿主偏要换衣服,整头发,说出门一定要全妆上阵,结果足足耽误了半个小时。他们那天去的时候,黎娆都准备收摊走了…… 云林林不管系统的心情,蹙眉道:“那现在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着云生生占得先机?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安国公府的金大腿抱走?” 系统都想翻白眼了:宿主别急,黎娆这条线只是一条支线任务。你的最终核心任务还是攻略男主们,支线任务的优先级并不高,损失了也不会影响主线的推进。 云林林沉默了好一会儿。 理智上她知道系统说得对,但情感上,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总觉得前两年她之所以处处不顺,就是因为跟二叔一家靠得太近。 后来好不容易来到了上京城,终于各方面都变得顺风顺水了,大哥的仕途在稳步上升,她也结交了不少权贵家的公子。攻略任务也很顺。 可现在呢? 二叔一家也跑到上京城来了! 他们来上京才几天?云生生就已经抢了她一个天大的机遇! 那可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啊,这条线要是做成了,她在京城贵女圈里的地位能直接上升一大截! 而且她私下查了,云生生才是买她大嫂铺子的人,这明晃晃的就是坑了他们家一笔。 云林林越想越觉得自己和二叔一家八字不合。 不对,不是不合,是二叔一家简直就是她的克星。只要他们在的地方,她就别想顺顺利利。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马车里闪了又闪。 忽然,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云生生肯定不知道黎娆是国公府的女儿。她既然把黎娆带回去,肯定是当做普通丫头使唤的。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说不定还要洗衣扫地。” 她的笑意更深了:“如果让安国公府知道,自己的亲闺女、堂堂国公府嫡女,被一个小小商户家的小姐当丫鬟使唤。” “不仅干着最粗鄙的活计,还被羞辱打骂,吃不好穿不暖……” “那安国公府岂能善了,二叔一家子,肯定要倒大霉了吧?” 系统有点不明白,她的宿主明明可以好好的攻略男主,为什么就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越走越偏…… 云林林终于开心了。 “走吧,”她淡淡地吩咐车夫,“回去,路上顺便给我买两盒好点心,明天我要去拜访干娘……” ……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荆县,云淮康的马车经过了半个月的颠簸,终于到了家。 甘玉婉早早就收到了信,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从堂屋门口一直堆到院门口。 云淮康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满院的行李,忍不住感叹:娶个能干媳妇比什么都强。 其实他刚开始并没有打算拖家带口的去上京城。想着上京城的铺子留给女婿和儿子,让他们经营,又有个花销。 可等过去了才知道,女婿和儿子实在太忙了,根本顾不上铺子。 而且听说朝廷里有个规矩,那就是当官的不能亲自做生意,这是污点。所以云淮康打消了让女婿和儿子沾染生意的事。 可京城的铺子如果真的开了,必须有人经手。 想到自己媳妇一直想着全家人在一起,所以他干脆就决定全家都搬去上京城算了。反正家里大部分的孩子都在上京城。 可他们家这几年在太荆县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说几处山地每年的收成,光四间铺面,卤肉店,甜水店,粮食店和点心铺子每天从开门到打烊人流不断,门槛都快被客人踩平了。 这么一大摊子产业,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外人就能托付的。 得是人品靠得住、能力担得起、最关键的是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那种人。云淮康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决定,还是宋孝林合适。 宋孝林是他的老相识,一起从穷日子熬过来的兄弟,知根知底,人品也没话说。 而且这些年宋孝林每年都要往关外跑,一年到头挣的钱不算少,但是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就这样,宋孝林还给他分不少钱。就这交情,他也想要拉他一把。让他过些安生日子。 云淮康把宋孝林约到家里,开门见山:“孝林,我家的铺子以后就交给你管了。收益按比例分成,你也不用每年再往关外跑。守着老娘和老婆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125章 再也没力气出来蹦跶 听他这么说,宋孝林眼眶都红了,保证一定看好铺子。 这些年云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挣的钱比他出关挣的多得多,他嘴上不说,心里不是没有羡慕过。可他从没想过云淮康会把这么大的摊子交到他手上。 不过四间铺子的生意实在太大了,光靠宋孝林一家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甘玉婉的三个哥哥、三个嫂子,还有三家的孩子们也全都在铺子里帮忙,早就把各个环节摸得滚瓜烂熟。 云淮康把这些人都叫到一起,开了个会,把各自的分工重新捋了一遍,确保他走后太荆县的生意不会出乱子。 然后他又从这三家的孩子里,挑了几个得力的,打算一起带去上京城。三个哥哥和三个嫂子,都激动的不行。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去皇城见见世面。 也是事情赶巧,云淮康回来的第二天,云翩翩和武长春也回来了。 才大半年没见,云翩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圆圆的脸蛋凹了下去,下巴尖了,脸也黑了。 但精神头还不错,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甘玉婉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把她的脸摸了又摸:“翩翩啊,你瘦了瘦了,瘦太多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云翩翩赶紧给她擦,结果自己也红了眼眶。 当天晚上,母女俩在房里说了一宿的话。 云翩翩把在西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娘,说到明王府的人现在种上了粮食、盖起了土坯房,生活能过的下去,甘玉婉连连点头。 可说到甄蔺清,云翩翩有些说不下去了,明显不想提。 甘玉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也不再追问。 云翩翩靠在她娘的肩膀上,低声说:“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上京城。” 甘玉婉眼睛一亮:“好好好,咱们一家子都去!你三妹就在宫里头呢,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云翩翩弯起嘴角,抬手拢了拢头发。 西北的风沙她已经受够了,那里的苦和累,那里的戈壁和黄土,她都尝过了。接下来该好好陪陪家人,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以后了。 这次去上京城,除了云家自己人之外。 还有范思博的娘亲赵氏,范思博的师娘徐夫人。 赵氏总是温温柔柔,她表示儿子在哪儿、媳妇在哪儿、孙子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听说要去上京和儿子团聚,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包袱。 另一位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徐夫人是个有脾气的,说什么也不肯去。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不如就在太荆县待着,清净自在。 现在她身边唯一的学生就是云乔乔了。 而云乔乔这个人,你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她天生自带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云乔乔每天准时准点堵在徐夫人家门口,往门槛上一坐就开始唠叨:“先生您必须去啊,您不去我也不去,我留下来给您养老,还要天天来您家吃饭。” 徐夫人不理她,她就跟在徐夫人屁股后面转,徐夫人浇花她递水瓢,徐夫人做饭她蹲灶台边添柴,嘴皮子从早磨到晚不带停的。 最后她放出了一句大招,叉着腰站在院子里,一本正经地说:“先生,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把您扛着去。您知道我力气大,别说您了,就是把春彩一块儿扛起来,我也能走到京城。” 徐夫人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太了解云乔乔了,这小丫头天生神力,说扛是真的扛得动。 她是真怕这丫头哪天脑子一热,真把自己打晕了塞马车里。 再加上范思博的信。 情真意切,说他一个人在京中读书,最惦记的就是师娘的身体,师娘要是不来,他读书都不安心。 徐夫人眼眶红了一圈,终于还是点了头。春彩高兴的立马去收拾东西。 临出发前,云淮康站在院子里掰着手指头算人头,算了一遍怕漏,又算了一遍。 算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人是真多啊。 他自己、媳妇、大闺女带着一双儿女、二闺女、四闺女、范思博的娘亲、徐夫人带着丫头春彩。 甘玉婉的侄子甘禄茂、甘禄盛、甘禄朔、侄女甘禄萱。 再加上负责沿途安全的武长春带的那几个兄弟,林林总总一算,二十多号人。 光是马车就备了六辆。 可就算是这样,云淮康还在那儿发愁,觉得人手太少了,怕到了京城铺子一开业根本忙不过来。 出发之前,云淮康还特意去了一趟城郊的院子。 院子里头住着的是梁孝清。 上次小闺女回太荆县的时候,梁孝清经常过来找麻烦。 于是小闺女就给了他一种药,让下到梁孝清的吃食里。 他自然是没意见,不用动手杀人,他也愿意听小闺女的。 自从梁孝清吃了药后,就浑身乏力、走两步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再也没力气出来蹦跶了。 连骂人的力气都攒不齐整句话,街坊邻居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云淮康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为了不让梁孝清饿死在院子里平白添一份杀孽,他挨家挨户地跟附近的邻居打了招呼,话说得明白又实在:“谁家有多余的吃食,隔三差五给他送一口,馒头窝头都行,只要饿不死就成。” 街坊们虽然都烦梁孝清,但谁也不愿意自家隔壁死了人,再加上云淮康平时在县里人缘好、说话有分量,大家也就默认了。东家送个馒头,西家递个窝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吊着他的命,让他活也活不痛快,死也死不成。 在家里又待了三日,把最后一份账目交接到宋孝林手上,云家的马车就出发了,目的地,上京城…… 第126章 你送了殿下一把野花 云霜霜走在皇宫深处的一条宫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隔着绣鞋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气。 她走得很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 路过的小宫女见了她,纷纷停步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一声“见过掌事姑姑”。 十六岁的云霜霜已经和刚入宫时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女吏判若两人。 这一年多来,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别人睡觉歇息的时候,她在背宫规膳谱。 别人八卦吵嘴的时候,她在帮上司誊写文书。 别人过年过节聚在一起攀比首饰穿戴的时候,她把姑姑们随口说的经验,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但她又不会不合群,帮这个女吏拿拿东西,帮那个女吏点卯,帮这个姑姑跑腿,帮那个姑姑出出主意,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她本分轻快,还乐于助人,最重要的是她话不多。 云霜霜就这样硬生生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吏,一路做到了尚食局司膳司的掌事姑姑,正八品。 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个品级的,整个尚食局找不出第二个。 原本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按照这个势头再熬上几年,她未必不能摸到尚食局司膳的职位。 可偏偏这两天出了一件事,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把她搅得有些不知所措。 禁卫军里的一个小统领,竟然看上她了,放话说想要求娶她。 禁卫军统领,那是能在宫里带刀行走的人,出身必然不差,前途也一片光明。 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对大多数小女官来说,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但云霜霜不愿意。 她从打算进宫的那天起,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不嫁人,就做女官,做女官里最顶尖的那个。 可问题是,这位小统领家世显赫,不是她一个八品掌事能随便得罪的。 当面硬拒,万一驳了人家的面子,惹来麻烦就不好了,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含糊其辞地拖着,又怕对方觉得她在拿乔,反而更加穷追不舍。 她想了好几天,最后发现在这宫墙之内,看似已经有了立足之地,可说到底还是棵无根的小草,经不起一阵像样的风。 她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的位置,衣襟底下贴身藏着一封信,这是徐令娘徐先生走之前留给她的。 当时徐先生把信递给她的时候,曾说过。 “霜霜,这封信你收好。但是你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求人。因为一旦求了人,就相当于欠了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欠的时候容易,还的时候就不知道人家要你拿什么来还了。到时候你给不起,也得给。” 云霜霜抿唇,这一年多的打磨,她自然懂得先生的意思,可她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眼神暗了暗,抬脚拐进了通往纯灵宫的夹道。 纯灵宫是纯妃娘娘的寝殿。 纯妃娘家姓白,正是徐令娘当年在宫外时的旧主。 纯妃闺名白燕南,今年五十有余,膝下只有一子,便是已经过世的大皇子淳王。 淳王是庶出,又去得早,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向来没有太多在意。淳王留下两女一子,都由淳王妃在外头照料,隔三差五才进宫来给纯妃请个安。 纯妃在这宫里的存在感很低,几乎算是个半透明的人。 她不喜欢热闹,不爱出风头,宫里宫外的宴请应酬能推就推,每天就在纯灵宫里喝茶养花抄经书,日子过得寡淡却清静。 纯妃这种不爱管闲事的性子,就算云霜霜手里有徐先生的信,人家也未必愿意蹚这趟浑水。可不试一下,她连最后的路都没有了。 她抿了抿嘴唇,抬脚就进了纯灵宫的宫门。 一个小太监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你是何人?来我们纯灵宫何事?” 云霜霜压低声音,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太监听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你稍等,我去跟娘娘回话。” 云霜霜趁着侧身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往小太监手心里塞了一锭银子,“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掂了掂手心里的分量,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云霜霜站在院子里等。头顶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白,晒得她头晕。 她把那封信拿出来,攥在手心,信封的边角都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小块。 不多时,小太监快步走了出来,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十五,皇太孙宴时瑾的生辰。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跟着大长公主的车驾,早早地就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为了这场生辰宴准备得颇为隆重,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廊下的灯笼换成了新糊的绛纱,院子里摆满了应季的盆花,一盆比一盆开得热闹。 小花厅里,寿星宴时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看不出什么喜色,但眉目间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底下坐了一圈和他相熟的同龄人。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挨在一起,旁边是琳琅和慕羽,对面还坐着宴时瑾新收的三个伴读:李言庭、沈云舟、谢明渊。 他们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倒是比前头那些大人的场合自在得多。 琳琅是个嘴快的,聊着聊着就忍不住探过身子,问云生生身边的黎娆。 “生生,这个姑娘眼生,是谁啊?” 云生生笑眯眯的答:“我表姐,叫黎娆!” 琳琅点头,没什么兴趣,又说起了其他。 幕羽凑过来,朝云生生挤了挤眼睛:“生生,去年殿下过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殿下一把野花。这事我可记着呢。今年你准备送什么呀……” 第127章 礼轻情意重嘛 琳琅和永嘉郡主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都好奇地看着云生生。 云生生的脸微微有点发热,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时候不是在山上嘛,我想买东西也没地方买啊!再说,礼轻情意重嘛!” 宴时瑾把手边的茶盏轻轻搁下,眉眼间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哦?那现在不是在山上,满京城什么东西都有。生生打算送我什么礼物呢?” 云生生尴尬笑笑。 【要命了,现在忽然有点后悔。之前为了省钱,所以礼物其实是我自己动手做的,不是花钱买的。】 宴时瑾挑了挑眉。 云生生亲手做的东西? 他记得去年好几个节日,云生生送他的礼物,不是捏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小泥人,就是从路边随手薅的野花,或者是山上采的酸得牙倒的野梅子。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她竟然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还带着血的蛇胆,还一脸认真地说“时瑾哥哥,这个给你补身体”。 所以这次她亲手做的礼物,该不会是用泥巴捏个娃娃吧?这事云生生是真的干得出来。 宴时瑾的三个伴读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云生生。 云生生被这一群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恼羞成怒地,又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都在问我送什么,那你们自己送的是什么呀?这里我年纪最小,就算要献礼,我也是最后一个!尊老爱幼懂不懂?” 说完她迅速转头看向慕羽:“慕羽哥哥你年纪最大,你先来!把你的礼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慕羽被她这一指,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先看了宴时瑾一眼,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殿下,我这个月零花钱实在不多了……所以就只能选了这个送给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因为他们这一桌都是小孩,送的礼物也都是孩子之间自己送的心意,各家大人备的重礼都在前头那长长的礼单上候着呢,和他们这些小打小闹不是一回事。 宴时瑾很给面子地伸手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拨开盒盖上的小搭扣。 几个脑袋“刷”地一下全凑了过来,把宴时瑾围得不透风。 宴时瑾不习惯被这么围着,尤其云生生的小脑袋直接都趴他膝盖上了,是一点都不见外。 宴时瑾用手指,轻轻点着她的小脑袋推远一点。这才打开盒子。 只见锦盒里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颗黑珍珠。 那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一层幽幽的光泽,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孔雀绿色的晕彩。个头虽然不算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品相极好,圆润饱满,一看就不是凡品。 云生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果然还是很有钱啊!这黑珍珠也太漂亮了吧!我要是什么时候也能有一颗就好了,串在项链上天天戴着,睡觉都不摘。】 宴时瑾的嘴角弯了一下,对慕羽微笑点头:“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看慕羽已经打了头阵,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琳琅送上的也是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蓝宝石,晶莹剔透,色泽浓艳得像深秋的天空。竟然有鸽子蛋那么大。立马把慕羽的黑珍珠比了下去。 云生生:【果然是世子爷,更有钱!羡慕啊羡慕!】 接下来是永嘉郡主。她其实也没什么钱,她的月例银子每个月都不够花。 这份礼物是她央求了她娘好半天,才从她娘的私库里翻出来的。是一枚暖玉平安扣,玉质温润细腻,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永嘉郡主想着宴时瑾身体不好,云生生也说过他常年手脚冰凉,所以暖玉或许能帮他暖暖身子。 宴时瑾神色柔和地接过:“多谢表妹的礼物,有心了。” 李言庭送的是一方砚台,据说是从他祖父的珍藏里软磨硬泡求来的。 沈云舟送的是一幅名家字帖,展开来墨香犹存,笔力遒劲。 谢明渊送的是一把短剑,剑鞘上镶满了宝石。 就连黎娆顶着云生生表姐的名头,都送了宴时瑾一个雕刻精美的小摆件。(这也是云生生送宴时瑾的礼物之一,先拿给黎娆充数。) 这下轮到云生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 云生生被盯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撅着嘴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瓷瓶。 那瓶子不过掌心大,天青色的釉面上烧着细细的冰裂纹,瓶口塞着一个小小的软木塞,看上去倒是精致可爱。 这是云生生他们铺子定制的小瓶子里,出来的唯一一个蓝色的,还是冰裂纹的瓷瓶。 永嘉郡主好奇地问:“生生,这是什么呀?” “莫不是药?” 云生生没说,她把小瓷瓶一把塞进宴时瑾手里,“时瑾哥哥,你自己看吧。” 宴时瑾看着掌心里的蓝瓷瓶,心里也多了一丝好奇。 他伸手轻轻拔开了瓶塞。 一股极清极淡的香气从瓶口飘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雪莲的味道,高洁清冷,带着一点高山积雪将融未融时的凛冽。把这有些闷热的暑气驱散了一些。 紧接着,雪莲的冷香缓缓散去,一股淡淡的竹香,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清雅得像雨后竹林里煮了一壶明前龙井。 之后还有几种味道,让人不知道是何香,但令人神清气爽…… 所有人都惊讶了。 永嘉郡主恍然大悟:“哦,生生!你这两天费了那么大劲,关在屋里捣鼓来捣鼓去,原来是在调这个香水呀?是专门送给表哥的?”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瓷瓶里装的竟然是香水。 这年头不是没有香料,但都是熏香、香囊、香丸之类的东西,往身上抹的香水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好像听说永嘉郡主和生生就是打算开香水铺子,这个味道真的是好闻啊。 一时间几个半大少年都忍不住使劲吸鼻子,想要多闻几口那股奇妙的香气。 云生生笑眯眯,大方地承认了:“对啊对啊!我自己调的!时瑾哥哥快闻闻,是不是很好闻……” 第128章 叫虞美姝 云生生心想:【宴时瑾这个人性格比较孤傲冷漠,不喜欢太浓烈太张扬的东西。所以专门挑了雪莲做前调竹子做前调、茶香茉莉做中调,又添加了几种这个时代还没人会用的香料做尾调。闻起来清清淡淡,但实际上对宴时瑾的体虚有好处。】 【这味道陪宴时瑾,绝了!】 宴时瑾眼底有暖意在流动,“多谢生生了,我很喜欢。” 听他这么说,云生生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太好了,寿星满意,任务完成,又能省下一大笔银子了!】 【之前为了铺子里的开销,她抠门抠得连黎娆和自己都快养不起了,这笔钱省下来正好,可以用来给黎娆买几样新的衣服,到时候见了安国公府的人,才不至于太失礼。】 宴时瑾挑眉。 黎娆和安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不过送宴时瑾的香水可是我亲手研制的,专门为他一个人调配的独门配方,天底下仅此一瓶,独一无二。就冲这份独享的待遇,宴时瑾应该偷着乐才对,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云生生越想越觉得自己送的礼物其实相当贵重,不由得小腰板也挺起来了。 宴时瑾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云生生看他笑,就更加得意了。 有下人来报:“殿下,主子们已经在前面等着了,请您和诸位公子小姐过去。” 宴时瑾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点了点头,起身向外面走去。 李言庭、沈云舟、谢明渊三个伴读赶紧跟在他身后,再之后是永嘉郡主和琳琅慕羽他们。 云生生故意落在最后面,转身看着黎娆。 黎娆正弓着背缩在她身后,整个人都有些拘谨。 刚才她坐在云生生旁边,亲眼看着云生生跟一群郡主世子皇太孙有说有笑,那场面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她没想到随便跟了个主子,以为顶多是个有钱人家的商户小姐,结果发现这位小姐的身份非常不简单,而且小姐还把这些贵人都介绍给她认识。 云生生拉住黎娆的手,轻轻给她顺了顺后背。 今天云生生特意给黎娆打扮了一番,粉色的锦缎裙子,袖口绣着缠枝花纹,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丝绦。黎娆的头发也是专门梳过的,挽成了京城贵女时兴的样式,鬓边簪了一支小巧的金钗,耳垂上挂着一对莹润的珍珠耳坠。 云生生小声叮嘱她,语气认真又温和:“黎姐姐,咱们可是提前说好了的。你以后出来的身份,就是我娘亲的侄女,我的表姐。你不是我的丫鬟,是我的姐姐,知道吗?所以不用怕,挺直腰,跟着我就好。” 黎娆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她跟着云生生回去的当天晚上,云生生就把她拉进屋里说了好半天的话,说不把她当丫鬟,把她当姐姐。 她当时以为小姐只是哄她安心,可今天这身衣裳摆在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小姐是认真的。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裳。说实话,她走路都有些不会走了。但为了不给云生生丢脸,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腰背,逼着自己站稳了身子,跟在云生生身边迈开了步子往外走。 云生生今天特意把黎娆带过来,就是算计好了,满京城的权贵都会来贺寿。 安国公府作为开国功勋之后,这种场合一定会有人出席。说不定还是全家出动,到时候她带着黎娆到他们身前晃,说不定人家一眼就能认出来。血脉这种东西很玄的,有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错过这次,要等下一次这种级别的大聚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万一她级别不够也不能去,可就耽误了…… 宴时瑾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锦衣,领口和袖口镶着精致的金线刺绣,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玉带,衬得他本就白皙的面容越发像上好的羊脂玉。 虽然才八岁的年纪,但眉眼精致的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华,将来长大必然是个不得了的美男子。 在场的人看着他,心里都忍不住浮上同一个念头:皇太孙样样都好,就是这身体实在太弱了。 那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粉,站在那里虽然腰背挺直,却总让人觉得一阵大风刮过来,就能把人吹走。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大岁数,这话没人敢说出口,但每个人眼神里都或多或少藏着一丝惋惜。 今天老皇帝没有亲自来,但派了身边最得用的公公过来,送了一份厚礼,算是对宴时瑾的极大厚爱。 其他的王爷公主们带着自家的晚辈陆陆续续都到了,大厅里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热闹非凡。 云生生上次赏花宴见过几位王妃,但王爷们还是头一回见。 今天倒是一下子看了个全乎。 除去太子和已经过世的淳王不算,老皇帝的儿子还有魏王和邕王两位王爷。 邕王就是当朝太子的亲弟弟,也是宴时瑾的亲叔叔。 邕王身后,除了王妃苏金梦外,还跟着三个孩子。 世子宴时月,永荣郡主宴时桐,还有邕王的小儿子宴时陵。 云生生看了他们几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对邕王一家没什么兴趣,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找到安国公府的人。 可今天来的权贵实在是太多了。 王爷、国公、侯爷、伯爷、各部尚书、将军都督,满大厅的人乌泱泱的,一眼望过去,全是锦衣华服和明晃晃的头饰,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又不好像逛菜市场一样挨个去认脸,她又矮,只能踮着脚伸着脖子东张西望,活像一只在草丛里放哨的土拨鼠。 永嘉郡主看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问:“生生,你干嘛呢?找人呢?” 云生生当然不能说实话。 她脑子转得飞快,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忽然定格在远处一个少女身上,立刻把手指了过去:“郡主姐姐,那个小姐是谁呀?长得好漂亮啊。” 永嘉郡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了然地点了点头:“哦,你说她呀?她是安国公府的养女,叫虞美姝……” 云生生:【呃,忘了还有真假千金这一出……】 …… …… …… 亲们,评分刚出!大家帮忙点个五星好评,给支持一下,谢谢! 把免费的礼物送送。 我很少收到礼物,有点羡慕别的作者呢(*^-^*) 第129章 姐姐是夫人的女儿呢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蹙起小眉头,有点苦恼了。 【这安国公府的真假千金的大战,是不是可以避免呢?估计没有女主的搅合,应该可以吧!】 【因为黎娆回去了,是真千金,但虞美殊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假千金。人家是被安国公府收养的养女而已,可没有顶着嫡女身份。】 云生生想着,又忍不住看向虞美姝,小姑娘估计也才十一二岁,却生得极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位贵妇人身边,像一株被精心养在温室里的兰花,清新淡雅。 【在原书里,这个虞美姝长大之后会是上京城公认的第一大美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云林林特别讨厌她。云林林那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比她更漂亮、更引人注目。何况她还是有系统给她的各种加成,都没比过人家。】 【黎娆被认回了安国公府,云林林就各种在黎娆耳边煽风点火。】 【一会说“她抢了你这么多年千金小姐的身份,你才是真正的嫡女,她算什么……”,明天说“安国公和夫人明显更喜欢虞美姝,对你这个亲女儿反倒不冷不热的,你就甘心……”后天又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她为什么还赖在府里不走……”】 【一天两天也就算了,长年累月地念叨,再加上几次不大不小的误会,黎娆也渐渐地开始觉得虞美姝面目可憎,但她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只是对黎娆没了好脸色。】 【但云林林要的就是这个“冷脸”。她利用黎娆的态度当挡箭牌,又利用自己“同样是国公府养女”的身份打掩护,对虞美姝各种打压排挤,反过来又让虞美姝以为这些都是黎娆授意的。】 【虞美姝这个人,原书里说性子软得像一汪水。被欺负了也不吭声,被冤枉了也不辩解,每次被黎娆和云林林联手针对之后,都是一个人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偷偷哭,还不敢让安国公和夫人知道,怕他们为难。她觉得自己欠安国公府的已经太多了。安国公和夫人对她恩重如山,所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这个家产生任何裂痕。】 【最后她被逼得走投无路,主动去求安国公和夫人,说她想嫁到外地去。】 【安国公夫人心疼,却也拗不过她的一再坚持。于是在她刚满十六岁那年,被远远地嫁到了南方。】 云生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虞美姝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怜悯。 【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姑娘,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性子太软了,软到连保护自己都不会。长得美还要被当成靶子打,真是没天理。】 她这边正在心里替虞美姝唏嘘不已,完全没注意到,宴时瑾正一边接受大家恭维送礼,一边微微侧头注视着她。 宴时瑾的目光从云生生身上收回,看了远处的虞美姝一眼,又看了看黎娆。 原来她就是安国公府丢的那个小姐,竟然被生生给找到了。 上辈子安国公府是坚定的保皇党,他好几次从安国公和世子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有深究。 这辈子倒是可以看看,生生打算怎么做。 或许,他还可以帮帮她。 过了一会儿,云生生还在绞尽脑汁地盘算,怎么不突兀地往安国公府那边凑。 忽然莫宁出现在她身旁:“云小姐,主子让您过去一趟。” 云生生眨眨眼睛,往主桌那边看,这才发现宴时瑾不知道什么离开了。 她点点头,起身跟着莫宁离开,走的时候没忘了把黎娆也拽上。 没办法,黎娆初来乍到,又很紧张,要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点状况就麻烦了。 他们跟着莫宁绕过花园,穿过一条蜿蜒的长廊,就看见前面有一座很漂亮的花亭。 花亭四面通透,垂着轻薄的纱幔,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亭子里坐着几个人,太子妃,宴时瑾,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府世子,虞美殊和几个丫鬟。 云生生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亮。 【这么巧的吗?!我刚才还在想,用什么办法接近安国公府的人,转眼间在跟前了!】 云生生赶紧拉起黎娆的手,快步走上前去。 太子妃看见她过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她转头对安国公夫人容仙雅说道:“这就是瑾儿的那个小伴读,你看看,是不是又可爱又机灵!” 原来每次这种宴会,太子妃和安国公夫人都会私下找个清静地方说说话。 因为她们年轻的时候,就是好友。 宴时瑾就是知道这一点,在他们见面时,提了云生生,说了她的种种趣事。 安国公夫人果然好奇。 能让皇太孙赞不绝口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 太子妃见好友难得对什么人感兴趣,便笑着让人去把云生生叫过来。 云生生走到近前,飞快打量了安国公夫人和世子一眼。 心里瞬间踏实了。 【稳了稳了,黎娆和这位安国公夫人长得足足有八分像!和世子也有六七分像,这要是面对面站着还认不出来,那我也就没招了……】 她在心里长出一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 拉着黎娆行了礼。 然后黎娆抬起了头。 就这一抬头,安国公夫人容仙雅的呼吸猛然滞住了。 安国公世子尚京伦也一脸的不可思议。 旁边的虞美姝更是直接看呆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黎娆和容仙雅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越看越震惊。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这位姑娘怎么跟母亲长得如此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子妃也发现了异样。 这小姑娘和好友长得真的太像了。 她当然知道好友当年丢过一个女儿,那个孩子若是还在,差不多也该是眼前这姑娘这个年纪了。 她直接转头问云生生:“生生,这姑娘是谁?” 云生生自然不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地开口,把怎么在街边遇见黎娆卖身葬父的事情都说了。 说到最后,她还天真懵懂地看看黎娆,又看看容仙雅,惊讶道:“咦,姐姐怎么跟这位夫人长得好像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是夫人的女儿呢……” 第130章 幼稚的皇长孙殿下 云生生的话,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直接把在场几个人心里的话都炸了出来。 容仙雅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想冲上去抱住那个姑娘,可又怕,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又是一个长得像的巧合。 这些年她经历过太多次了,每次都以为找到了,每次都失望而归。 还是尚京伦比较镇定。 他站起身走到黎娆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眼。 最后深吸一口气,回头问母亲:“母亲,当时妹妹身上可有胎记?” 容仙雅猛然回过神来,激动得连连点头:“有!有!有胎记的!” 女儿的胎记她记在心里,十年了,一闭上眼就能看见。 虞美姝看出母亲的紧张和害怕,心里一酸,轻轻拍了拍容仙雅的背,温声对尚京伦说道:“哥,我记得母亲跟我说过,说姐姐身上的胎记似乎是在胳膊上。” 容仙雅猛点头,声音急促:“对对对,左胳膊上!一个像树枝一样的胎记,细细长长的,红色的。”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黎娆的左胳膊,嘴唇还在发抖。 黎娆现在其实有些懵。 她当然也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位贵夫人长得特别像,像到她自己心里都在打鼓。 但她是她爹的女儿啊,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高贵的娘亲呢? 她不敢胡思乱想,更不敢抱什么希望,就怕自己一旦动了心思,到头来发现是一场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过。 现在的黎娆特别不安,下意识地往云生生身后靠了靠。 云生生才多大点儿,根本挡不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黎娆就是觉得云生生特别能给她安全感。 听了容仙雅的话,尚京伦下意识就想上前去撩黎娆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姑娘不是他妹妹,那他伸手去撩姑娘的袖子,这就叫轻薄,传出去,姑娘的名声就坏了。 他还下意识地看了虞美姝一眼。 万一让美姝误会了怎么办? 他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云生生,微微弯腰,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 “小妹妹,你可不可以帮哥哥看看?这个姐姐的左胳膊上,有没有一个像树枝一样的胎记?红色的。” 说完又转头看向虞美姝:“美姝,你也过去帮忙看看。” 虞美姝点头,快步走到黎娆身边。 云生生眼睛亮晶晶的。 二话不说,麻利地撩开了黎娆左手的袖子。看向黎娆的胳膊。 【啊,真有!我就说嘛,黎娆如假包换,就是安国公府的亲闺女!】 虞美姝也赶紧看过去,然后激动的捂住了嘴。 太子妃性子急,干脆替好友伸头去看。 只见黎娆左手手肘内侧的位置,赫然有一个细细长长的红色胎记,大概有小指那么长,恰好像一截带着枝丫的树枝。 太子妃激动的回头朝容仙雅喊:“仙雅,这姑娘真是你闺女呢!” 虞美殊也点头:“对对,母亲!母亲快来!这真的是姐姐!” 尚京伦再没有顾虑,一个大步跨过来,扶着黎娆的手臂仔仔细细地看,看得眼眶都红了。 容仙雅更是快速上前,一把将黎娆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呜呜呜的哭了出来。 “我的闺女啊……娘终于找到你了……十年了……十年了啊……”容仙雅的哭声从花亭里传出来,声音不大,却因为极度的压抑和激动而撕心裂肺,闻者无不动容。 云生生看着眼前这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悄悄往后退,退到了宴时瑾身旁,不想打扰一家人团聚的时刻。 她揉了揉眼睛,侧头看了一眼宴时瑾。 【好家伙,太子妃都感动的快哭了,这位爷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云生生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宴时瑾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时瑾哥哥,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冷着一张脸,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宴时瑾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戳过的胳膊,又看了看她那双红通通还带着水汽的眼睛。 有点无语。 他没有冷着一张脸啊。 他自觉自己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眉目舒展,看起来应该算是比较温和的吧?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似乎所有的人都说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很和气,唯独云生生觉得他冷清。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云生生的脑袋,“我没有不感动。我只是不习惯如此激动的场面而已。” 宴时瑾上辈子从小到大一直生着病,每天睁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药一碗一碗的喝。 长年累月地活在死亡的阴影底下,自然也就对身外的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喜怒哀乐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可能才看着有些冷清吧。 不过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觉得他笑的次数已经比上辈子加起来都多了。 估计就是因为遇到了云生生。 这个小姑娘每天跟个开心果似的,总能搞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状况,然后又用自己的小聪明把局面漂漂亮亮地化解掉。 再加上她脑子里那些无厘头的奇思妙想,每一样都让他觉得特别新奇有趣。 想到这里,宴时瑾鬼使神差地忽然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云生生的脸,然后轻轻一扭。 把她那张小脸扭过来正对着自己。 小姑娘的脸被他捧在手心里,粉嘟嘟的腮帮子被挤得微微嘟起,像一条被捏住了嘴的小金鱼。 云生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了,眨了眨眼睛。 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暴躁了。 【宴时瑾这是要干嘛?想让我给他表演胖头鱼吗?好歹也是个皇太孙,都八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有点讨厌呢……】 第131章 要么就是你妹妹得罪了人 云生生越想越不服气,毫不客气地抬手“啪”一声拍开了宴时瑾的手。 她揉着自己的腮帮子,气鼓鼓地瞪他。 宴时瑾倒是一点都没生气。 他的手被她拍开之后,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不自觉地握了握。 果然是小姑娘的脸,真的是又软又嫩,像刚出锅的嫩豆腐。 他心里默默地想,真可惜,还想再捏一捏。 花亭这边容仙雅抱着黎娆哭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收住眼泪。 太子妃在旁边看着也直抹眼角,不过她没忘了正事,赶紧让身边的下人悄悄去前头把太子和安国公请过来。 这么大的事,必须得让他们知道。 太子和安国公来得极快。 安国公尚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高大,眉宇间一派刚正之气,一看就是长年领兵打仗的猛将。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花亭,连给太子妃行礼都顾不上,直直地冲到自己夫人跟前,然后就看到了被容仙雅紧紧搂在怀里的小姑娘。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真的是京京?这真的是咱们的京京?” 尚京京,那是他女儿的名字,十三年前他亲手写在族谱上。 容仙雅朦胧着泪眼,使劲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笃定:“对,夫君,她就是咱们的京京。她的胎记对得上,又长得如此像我,年纪也跟咱们丢了的京京一样大。错不了,这回一定错不了。” 尚渊虽然激动得手都在抖,但他毕竟是国公,考虑的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和儿子尚京伦交换了一个眼神。 尚京伦秒懂,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要去亲自查一查妹妹的事,安国公府的血脉,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最后的最后,安国公一家子实在等不及寿宴结束了,立刻就要带着黎娆回国公府。 太子和太子妃自然不拦着。 可黎娆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云生生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她怕自己并不是安国公府的小姐,万一是弄错了,万一那胎记只是巧合,她会不会被人打出来? 国公他们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安。 容仙雅看向云生生,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歉意,柔声说道:“生生姑娘,能不能请你到我们府上坐坐?京京她……好像只认你。” 云生生看了看黎娆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容仙雅那双写满了恳求和期盼的眼睛,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 【正好,我原本就想着要帮黎娆顺利融入安国公府呢,换了谁从镖局丫头一步跨进国公府,都得懵。有我在旁边陪着,黎娆至少能放松一点。】 于是几个人坐了马车,从太子府的后门悄悄出去,一路向着安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而就在此时,太子府正门口。 云林林和她大哥云子德被拦在了门外。 云子德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再次走上前,对门口迎来送往的管家低声下气的恳求:“麻烦这位大人再帮忙通传一下,我是太仆寺的主簿云子德,今天特意来是给皇太孙庆生的。” 管家脸上带笑,说的话却毫不通融:“这位大人,进去需要请帖。” 云子德脸色更加僵硬。 以他的等级自然不可能收到请帖,但是好多人家,都是跟着有请帖的人家一起进去,管家都不会拦着。 但他就是不行。直接被拦了下来。 云子德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灰溜溜地带着妹妹和妻子退回了马车里。 一进马车,云林林就拽住了云子德的袖子,声音里满是不解和焦躁。 “大哥,怎么回事呀?之前不还好好的吗?上次你见太子的时候太子还拍着你的肩膀夸你,怎么今天忽然就不让咱们进太子府了?” 她今天可是特意打扮过,这身裙子还是她花了100两买的,就是为了能够在皇太孙面前大放异彩。 她上次只看了皇长孙一眼,就被皇长孙的长相惊艳到了。而且皇长孙现在才八岁,就有了上位者的强大气度。 之前的那些攻略对象,在皇长孙面前,瞬间就不够瞧了。 云林林很自信,如果皇长孙看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云子德的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也想不通怎么回事。 刘银月撇了兄妹俩几眼,凉凉地开口:“这还不明显吗?这太子府的门槛,要么是你云子德自己得罪了人,要么就是你妹妹得罪了人。总之跑不出你们兄妹俩其中一个。不然人家犯得着这么不给面子?” 李大人亲自带他们,都带不进去。 云子德听了这话,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做事一贯谨慎,从不敢越雷池半步,跟太子府的人打交道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毕恭毕敬。所以肯定不是他得罪了人。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他忍不住看向云林林。 最近这半年,妹妹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 越来越爱打扮,越来越喜欢出风头。 才十岁的年纪就出落得异常美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之前觉得这是好事。妹妹貌美,多出去应酬应酬,说不定能结识什么贵人,对他这个当哥的仕途也有帮助。 可妻子不止一次跟他泼冷水。 说妹妹太高调了,一个七品小官家的妹妹,在那些世家贵女面前打扮得如此招摇,风头出尽,人家难道不会心生不满? 京中的贵女们又不是傻子,谁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地位远不如自己的人踩到自己头上? 当时云子德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他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刚才在太子府门口,有好几拨世家小姐看向妹妹的眼神,都是冷淡、鄙夷的。 莫非真的是妹妹太过招摇,引得太子府的女眷们不满?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他没有证据。 但一颗不满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埋下。 “行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比平时冷淡了几分,“在这里干坐着也没用,先回去。等宴会结束了,我去李大人那里坐坐,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林林眼神里满是不甘,但看到大哥那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 …… …… 谢谢大家送的礼物,开心*:??(?′?`)??:* 请大家给打个五星好评哦!!! 鞠躬! 第132章 四海八方酒楼 因为人多东西多,云淮康他们的车队在官道上晃悠了两天,第三天才抵达了太荆县、玉梁县和左岭县三不管的交界地带。 甘玉婉他们掀开帘子往外看,原本以为会是荒山野岭。 哪曾想凤岭山的山脚下,矗立着一座足足三层高的大酒楼。 那酒楼飞檐翘角,朱漆立柱,门前一水儿的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四海八方。 酒楼门口更是车水马龙,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卸货的、拴马的、吆喝住店的,热闹得跟个镇子似的。 而在酒楼两侧,竟然还自发地延伸出了两条街的摊位。 卖什么的都有,像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皮货、西域的香料、东边的海货,天南海北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似乎比镇上卖的便宜的多。 甘玉婉他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酒楼?”甘玉婉转头看向自家丈夫。 云淮康:“啊,有一年了吧!”说完和武长春对视一眼,不打算再细说。 其实这四海八方酒楼,表面上就是个供南来北往的旅人歇脚打尖的地方。 但它的底细,天底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这是一个据点,而且是一个汇集情报、中转货物、安置人马的据点。 而他现在的东家,就是皇长孙殿下。 这事还得从一年多前说起。 那时候云淮康听了小闺女的建议,琢磨着把附近几个山头盘踞的山匪一锅端了,然后在这儿开个酒楼。 这地方正好处在三个县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南来的商人走到这儿刚好要歇脚,北往的商队行到这儿也差不多该打尖,如果能把这里变成一个商品买卖的集散地,各地的货都在这儿交易,那他就等于坐在了信息的源头。 哪里的粮价要涨,哪里的货最便宜,哪条商道最近不太平,这些消息在别处千金难买,在这儿跟店小二聊两句就能打听到。光是靠这些消息的差价,就够他一家人富得流油。 当然,以他当时的能耐,撑死了也就是想想。 所以他去找了宴时瑾。 宴时瑾直接拨了银子给他,让他放手去干。 还给了他几个能人。 皇太孙的人,办事效率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一批批经验丰富的暗卫们被派了过来,假装成流寇、难民、逃荒的庄稼汉,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附近几个匪寨。 没过多久,该拉拢的拉拢,该分化的分化,该收集情报的收集情报,不到两个月就把几个匪寨的内部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时机一成熟,内应外合,领头的山匪头子全被砍了脑袋。 手上沾过人命的恶匪一个都没留,剩下的都是些被裹挟上山的苦命人,被收编的收编,遣散的遣散。 现在的几个匪寨,早就改头换面,成了皇太孙人马的驻扎地。 后来明王府出了事,很多老病残兵,也被皇长孙收留,安置在了山上,或者酒楼里。 没了匪徒的捣乱,酒楼很快就盖好了。 云淮康隔三差五地往这边送粮食、送银两、送物资。 云淮康这次到四海八方,也是来送种子和粮食的。 如今驻扎在这里的不只是明王府的老兵了,皇太孙还把一些真正逃荒来的难民,被收拢过来开垦荒地。 附近山上山下的荒地被一块一块地啃了出来,种上了庄稼,所以对各种粮种的需求量特别大。 上一次晏时瑾路过这里的时候之所以没有进来,就是因为跟着的人太多,他怕节外生枝,只在官道上远远地看了酒楼一眼就走了。 甘玉婉她们哪知道这些内情,几个女眷一下马车就撒了欢。 甘玉婉和几个女儿一头扎进了酒楼旁边那两条街的摊位里,这个摊子上拿起一块皮料摸摸,那个摊子上拈起一盒胭脂闻闻,母女俩逛得眼睛里直冒星星。 连云晓晓那一双儿女都抱不住了,扔给武长春帮忙看着。 云淮康也没拦着她们,笑着摇了摇头,跟武长春使了个眼色。 两人直接把马车赶到了酒楼的后院,几个早就候在那里的大兵七手八脚地帮忙卸货,几十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扛进了后堂。 掌柜的名叫胡伟亮,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张脸生得棱角分明,看得出年轻时是个英俊人物。 只可惜左腿跛了,走路一深一浅,但那一身的气场往柜台后面一坐,不怒自威,让天南海北来的客人没有一个敢在店里惹是生非。 店里跑堂的小二们,一个个五大三粗,胳膊上能跑马,拳头有砂锅那么大,虽然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容背后的压迫感,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胡伟亮刚才没看清来人是谁,习惯性地挂着笑脸迎上来,等走近了一看是云淮康和武长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翻了个白眼,一瘸一拐地又退回了柜台后面,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云淮康早习惯了他这脾气,笑呵呵地走上去打招呼。 武长春更不用说,他和胡伟亮是兄弟,上去就往柜台上一靠,笑嘻嘻地调侃道:“老胡,你这脸翻得比翻书还快啊。咋的,是你婆娘没有伺候好你?” 胡伟亮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放屁!” “那你这是有什么不满的?” 胡伟亮瞪眼,“你们倒是好!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到处逛,看看我,被拴在这酒楼里当个掌柜,天天笑脸迎人,我这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了!” 武长春坏笑着凑过去:“那你要是不乐意,跟毛四六换换啊。让他过来当掌柜,你上寨子里练兵去!” 胡伟亮立马咂吧咂吧嘴,不吭声了。 回寨子里练兵? 那还不如在这儿当掌柜呢! 起码有屋顶遮风挡雨,有热饭热菜,还能听听南来北往的客商吹牛解闷。 他将两人迎进了后堂,几个大兵已经把马车上的几十包麻袋全部扛了进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云淮康指了指那些麻袋:“这是这次送来的粮食和种子,你清点一下,看够不够用。如果不够,再叫兄弟们去太荆县的铺子里拉……”反正家里管够。 胡伟亮眼睛立马亮了,“还是云老哥靠谱……” 第133章 皇太孙有眼光看中的人 胡伟亮走过去翻了翻麻袋,笑呵呵的。 “够了够了,这么多,够他们种了!” 这种子是真的好啊,只要往地里一种下去,三个多月就能有收成,到时候粮食多得吃都吃不完。 他又想起这酒楼的建设,在临街的一面还预留了几个对外的空铺子,到现在还空着。 当初他不理解,问为什么要在一个荒郊野岭的酒楼旁边留铺子。 结果上头传下话来,那是将来要开粮铺的。 他当时心里就嘀咕:这位殿下可真会想,在这种地方不仅要开酒楼,还要在酒楼旁边卖粮食! 胡伟亮亲自给云淮康一家安排了后院的住处。后院是内部区域,外头的客人走不到这儿来,清净又安全。 云淮康安顿好家人之后,又折回来找胡伟亮,从怀里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郑重地递过去:“对了,殿下让我给牛哥带封信。” 牛哥,大名叫牛猛达,是这附近所有人的大管事,也是皇太孙殿下的直属亲信。 整个四海八方和周边几个寨子的运转,都是他在统筹调度。胡伟亮一听是殿下的信,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放心,我今晚亲自送到寨子里去。” 等云淮康转身回了后院,胡伟亮一把拽住武长春,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老武,王爷、王妃、世子他们还好吗?” 武长春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 第二天清晨,云淮康一家就收拾好了行装,告别了胡伟亮和四海八方,继续向着京城的方向上路…… …… 与此同时,京城那边。 云生生陪着黎娆,也就是尚京京到了安国公府。 说实话,她上辈子父母缘淡薄,很小就一个人生活。后来跟着总裁满世界飞,早就习惯了在陌生的地方倒头就睡。 所以对她来说,住在长公主府、太子府还是安国公府,差别都不大。 来安国公府之前,她还特意去跟永嘉郡主打了个招呼,说估计得陪尚京京待两天,帮她适应适应。 永嘉郡主听完前因后果,惊了好半天。 生生也太好命了,随便捡个丫头,竟然就是安国公府丢了的嫡女? “不过最多两天啊!咱们的铺子眼瞅着就要开业了,你不在,我一个人怕搞不定。” 云生生满口答应,转眼就到了国公府。 朱漆大门,石狮子威武,他们的马车直接从正门驶了进去。 为了迎接失而复得的女儿,中门大开,马车长驱直入,这份重视不言而喻。 云生生下了马车,又坐着软轿子,再是步行,穿过一道道垂花拱门,终于停在了一处精致的院子前。 容仙雅紧紧拉着尚京京的手,柔声说道:“京京,这就是娘亲从你出生起就给你准备的院子。这些年我每年都让人翻新修缮,里面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了,能住得舒舒服服的。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娘真的好开心呀。”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这处院子确实处处透着精致和用心。云生生陪着逛了一圈,一开始还能打起精神,但逛到后面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她午睡时间,可她看一大家子人有说不完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想午休。 但尚京京这两天跟着她,已经把她的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她轻轻拉了拉容仙雅的袖子,小声说:“母亲,生生妹妹年纪还小,这个时辰肯定是乏了,能不能让她先去休息?” 容仙雅听见那声“母亲”,身子微微一震,眼眶又红了。 她连忙点头,赶紧吩咐身边的嬷嬷亲自送云生生去旁边的屋子休息。 云生生也不客气,跟着嬷嬷进了屋子,三下五除二脱了绣鞋,往床上一倒,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傍晚了。 晚霞的余晖透过窗纱洒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 她穿了鞋子推门出去,门口候着两个小丫鬟。 云生生问:“京京姐姐呢?”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答:“小姐跟夫人到前厅去了,说您要是醒了让奴婢送您过去。” 云生生点点头,跟着丫鬟一路去了前厅。 前厅里灯火通明,安国公夫人容仙雅、世子尚京伦、虞美姝都在,围着尚京京坐着。 尚京伦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风尘仆仆,显然是为了妹妹的事奔波了一天。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尚京京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看见云生生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容仙雅立刻站了起来,亲自走过去拉住她的小手,把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然后目光温柔地看着云生生说:“生生果然是个好孩子,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们家京京。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愿不愿意认我做你的母亲?” 云生生的嘴张成了“O”型。 哇!这不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吗? 现在竟然轮到我头上了? 容仙雅看她张着嘴不说话,以为小姑娘是被吓着了,正准备再柔声解释几句。 却见云生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满屋子人都愣了一下。 容仙雅和尚渊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 以安国公府的门第和地位,主动开口要认养女,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全京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小丫头居然摇头? 云生生小奶音格外认真:“多谢国公夫人好意,但这件事我得先回去问过我爹爹和娘亲。爹娘生我养我,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自己做主。”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人的表情都松了下来。 容仙雅眼里的意外变成了赞许。 尚渊也眉眼含笑。 不到五岁的孩子,面对安国公府抛出的好处,竟然没有被冲昏头脑,第一反应是回家问爹娘。 这份分寸感和定力,果然不愧是皇太孙有眼光看中的人。 一家人越看云生生越喜欢,晚饭的时候把她安排在了尚京京旁边,两个人挨着坐。 容仙雅不停地给两个小姑娘夹菜,云生生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屯粮的仓鼠。 嗯,安国公府的饭,好吃! 夜里,云生生睡在尚京京院子里的厢房。 可她躺下没多大一会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尚京京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小声问:“生生,我能跟你挤一挤吗……” 第134章 文先生来了 云生生往床里挪了挪,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尚京京钻进来,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两颗脑袋。 前几天在公主府的时候,尚京京也是这样,时不时要跟云生生挤在一起睡。 她刚死了养父,虽然身上有点功夫,胆子也比一般姑娘大,但说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父亲临终前的脸,害怕得怎么都睡不着。 只有跟云生生挤在一起,听着旁边那道均匀的小呼吸声,她才能慢慢放松下来。 “生生,”尚京京声音轻轻的,“到现在我都觉得这一切是假的,都不真实。”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开始发抖:“我听我大哥说了,他去找了我爹以前几个相熟的镖师问过了。他们都能证实,我是我爹捡来的孩子。我爹一辈子没娶亲,把我当亲闺女养大,教我功夫,教我做人,从没跟我说过半句我不是亲生的。”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声音开始抽噎:“最重要的是,我爹上次受那么重的伤,他不愿意花钱治,就是想把最后的银子都留给我,让我以后有依靠……他明明知道自己伤得多重,可他硬是忍着,连药都不肯多抓一副……我好想我爹呀……” 云生生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尚京京的后背。 尚京京的养父对她那么好,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她虽然找到了亲生父母,可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把养了她十三年的那个人忘掉呢? 不像她自己的父母,明明是亲生的,却让她活得像没有爹娘一样。 两个人说了好久的悄悄话,尚京京哭了停、停了又哭,一直到子时过了很久,两个人才挤在一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云生生又在安国公府待了一整天,陪着尚京京认识了府里的各处院落、几房亲戚、管家嬷嬷。到了傍晚时分,她才终于准备告辞。 临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迈着小短腿走到虞美姝面前,小脸上一副托付重任的表情:“美人姐姐,京京姐姐她胆子比较小,我把她交给你了,好不好?” “你帮我照顾京京姐姐,我送你礼物。”云生生说着,把一个瓶子塞到了虞美姝手里。 这是她研制的另一款香水,觉得挺适合虞美姝。 虞美姝拿着瓶子,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但看着她那双认认真真的眼睛,心里又涌上一阵暖意。 她蹲下身子,和小姑娘平视,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生生,我帮你照顾姐姐,你放心。” 虞美姝说这话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 从昨天到今天,她看着养母笑得那么开心,大哥忙前忙后那么起劲,连平日不苟言笑的父亲都难得露出了笑容,她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欢喜。所以让她照顾尚京京,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云生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两个人应该不会再闹矛盾了吧!】。 转过身准备走,看到了尚京伦。 这位世子爷正看着虞美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那眼神温柔得像是春日里化开的雪水。 云生生眯眼。 【哦?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原书里这位世子爷一直喜欢虞美姝的。可是尚京伦是云林林攻略目标之一,她怎么可能放着世子爷和虞美姝顺顺利利地走到一起?自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从中作梗,一边接近尚京伦刷好感度,一边在虞美姝和尚京伦之间挑拨离间。】 【尚京伦也是个没嘴的,后来眼睁睁看着虞美殊嫁去了外地!当时我看这段,还挺惋惜。】 【现在云林林连安国公府的门都摸不着了,尚京伦和虞美姝之间搞不好真能成。】 【不行,我得助攻一下。】 云生生忽然凑近尚京伦,“哥哥,我想跟你说个悄悄话!” 尚京伦一愣,但还是弯下腰来。 云生生趴在他耳边好一阵说。 尚京伦刚开始还好奇小娃娃要说什么,后来渐渐地脸红了,忍不住还偷看了虞美殊一眼。 最后云生生全部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尚京伦的脸更红了,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云生生然后出了门。 安国公府一家人除了公务缠身的安国公之外,全部出动送云生生到门口。 容仙雅拉着她的手又谢了一遍,尚京京更是舍不得,抱了她好几下才松手。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却不是永嘉郡主的,而是太子府的马车。 莫宁站在车旁,拱手行礼:“云小姐,主子有请。” 云生生认命地点了点头。 【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哪里有事哪里搬呗,住完长公主府住安国公府,住完安国公府再去太子府,回头是不是还要去国公府轮一圈,我已经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她小小地叹了口气,冲安国公府众人挥了挥手,然后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烛火把内部照得很亮,宴时瑾姿态闲适得翻着一卷书。 云生生凑过去瞄了一眼,是一本游记。 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时瑾哥哥,你叫我来干嘛呀?” 宴时瑾慢条斯理地把书放下,抬起眼看她,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在云生生看来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嗯,文先生来了。一会儿要考教你功课!” 云生生的脑皮瞬间炸了…… 第135章 认定了将来要娶这个小丫头 宴时瑾看着云生生那张愁云惨雾的小脸,他嘴角忍不住翘起。 他伸手将小桌上一个锦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快别气了,这个给你玩。” 云生生原本两条胳膊肘撑着膝盖,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 忽然眼前多了个盒子,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把盒盖拨开。 烛光下,是一颗通体幽亮暗沉的黑珍珠,个头比慕羽送给宴时瑾的那颗足足大了一倍。 云生生倒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宴时瑾:“时瑾哥哥,哪来的这么大的黑珍珠?” “这也太漂亮了吧!” 宴时瑾语气平淡:“库房里有几颗,你喜欢就拿着玩吧。” 云生生的眼睛立马亮了,刚才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也没有了。 她捧着盒子左看右看,高兴的不得了。 宴时瑾看她心情好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哦,对了,除了文先生,苏卿先生也到了。他说时间久了,也该考教考教你的功课了。” 云生生浑身一僵。 感觉瞬间黑珍珠也不香了。 她扭过头看向宴时瑾,一脸的不开心。 宴时瑾看她这副模样,眉眼都弯了起来,又伸手将桌边的另一个盒子推到她跟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这个也送你。” 云生生撅着嘴,【宴时瑾这是怎么回事?我一不开心就拿东西哄我?这什么操作?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我才没那么幼稚呢!】 然后她的手非常诚实地拿过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云生生的瞳孔都被照亮了。 一颗蓝宝石……原石! 没有经过切割打磨,保留了最天然的结晶形态。 竟然比琳琅送给宴时瑾的那颗鸽子蛋还要大上一圈,蓝的像深海。 云生生现在整张脸都亮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她直接抱起盒子一屁股坐到了宴时瑾身边,空出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时瑾哥哥,你真好——” 宴时瑾被她晃得茶盏都端不稳了,把茶盏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现在是不是心情好了?” 云生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确实心情好很多啦。” 宴时瑾嘴角再次勾起,轻咳一声:“那如果我说,李老也来了,他也说要考教考教你的功课。”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云生生缓缓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宴时瑾。 她的嘴唇动了动,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暴走了。 【我靠,宴时瑾你是魔鬼吗?为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打击还要接二连三地来?这是考教我功课吗?这分明是三堂会审啊!文先生苏先生李老,文武医三座大山一起压下来,你不如直接把我压成一张饼算了!】 她蹙起眉头,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盯着宴时瑾的目光里写满了控诉。 宴时瑾被她盯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将第三个盒子推了过去。 “嗯,这个或许能让你舒服点!”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一手抱着两个盒子,另一手去开第三个盒子。 她是在好奇, 【这次又是什么?宴时瑾今天的操作好奇怪啊,我不开心他就送东西,那要是我一直生气,他是不是能一直送下去?这什么神仙待遇?他对我这也太好了吧?好得都有点不正常了都!】 想归想,她的手已经打开盒子。云生生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盒子里是厚厚的一沓银票,每一张都是一百两。 云生生直接把银票拿出来数了一遍,五千两!整整五千两! 她捧着那沓银票,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声音都飘了:“时瑾哥哥,你确定这是要给我的?” 宴时瑾点点头,语气平静:“这次总该不那么生气了吧?” 云生生僵着脖子点了点头,随后咧着嘴傻笑。 【一颗黑珍珠、一块蓝宝石原石、五千两银票!三位大佬每人来考一次,她就赚个盆满钵满,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吧?】 【这么一想,她忽然有种巴不得他们多来几次的感觉。】 宴时瑾听着她的心里话,嘴角抽了抽。 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下的小姑娘头发又软又细,“好啦,不生气就好。一会儿见了人,要懂礼貌,好好表现,知道吗?” 云生生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宴时瑾看着她这副乖顺的小模样,垂下眼帘,忽然想起了昨天母亲和他说的话。 母亲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瑾儿啊,这么多漂亮的小姑娘,你瞧着有喜欢的没有?” 这话里明显带着提前相看的意味。 他是皇太孙,选妃是大事,从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准备。 上辈子他因为身体一直不好,常年缠绵病榻,所以直到死,他都没有定亲。 但这辈子不一样。 他的身体虽然还算不上壮实,但比起上辈子好了太多。很多事情就会被提上日程,定亲的事最迟不会超过十二岁就会有人开始催促,这是他可以预见的。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不是真的八岁孩子,两辈子的岁数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多了,该想的不该想的,他都想过。将来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成亲、过一辈子的话,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就是云生生。 无关情爱,就是觉得和生生呆在一起,他觉得舒服。 虽然现在云生生才不到五岁,但两个人年纪只差了三岁,等他长到十八岁能够成婚的时候,生生也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刚刚好。 想到这里,宴时瑾的嘴角又忍不住勾了勾,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摸了摸云生生的头。 既然自己心里已经暗暗认定了将来要娶这个小丫头,那现在对她好一点,好像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是不是有点像,民间的童养媳? 马车很快就到了太子府门口。 宴时瑾拉着云生生的小手下了马车,一路往前厅而去。 太子府和别处不同,太子只有太子妃一个妻子,没有侍妾,没有通房,没有侧妃,后院很清静。 所以整座太子府除了三位主子之外,下人也不算太多,更多的是隐在暗处的暗卫和护卫,还有门口那一排排面无表情的太子亲卫。 宴时瑾牵着云生生跨过门槛进了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上首坐着太子和太子妃。 下首的客座上坐着三位老先生,文先生、苏先生、还有李老…… 第136章 你长个了啊 原来文先生、苏先生、还有李老这三位今天来太子府,是跟太子有正事要商量的。 事情商量完之后,苏先生顺口提了一句“听说云家那丫头也在京城”。 李老立刻接话“那正好,我好久没考教她了”。 文先生虽然没说话但微微颔首表示附议。 三个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把云生生叫过来考试。 宴时瑾在旁边听着,知道躲不过去,便主动提出自己去把云生生叫回来。 他说怕安国公府那边不放人,这个理由很充分,毕竟安国公府刚找回女儿,生生是头号功臣,人家留她多住几天是人之常情。 太子妃只当自己儿子和云生生感情好,小姑娘几天不在就想得慌,自然笑着没有阻止。 所以当两个人手拉手走进大厅的时候,太子妃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只牵着的手,也没觉得有什么。 一个八岁一个五岁,能有啥?纯属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多可爱啊。 看到云生生,李老的眼睛最先亮了。 他立马朝她招手:“生生!快到师父这边来!又一段时间没见了,你长个了啊!” 一听“长个”,云生生的眉眼瞬间就弯了。 她撒开宴时瑾的手,就朝李老跑了过去,仰着头急切地问:“真的吗,真的吗?我长个了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长个呢,每天照镜子都觉得还是那么矮,愁得我不行。】 上辈子她身高一米六还差一点,这是她上辈子的痛点,重生了一回要是还长不高,她真的要哭了。 李老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满脸慈爱:“对呀对呀,师父怎么会骗你呢?你确实长个了,比上次见你高了这么一截。”他用手指比了个长度,表情认真。 云生生更高兴了,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李老又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熟悉的不怀好意:“既然长个了,是不是脑子也长啦?来,师父考考你。” 云生生的小脸瞬瞬间垮了,【我就知道,师父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李老张嘴就来,考教是医学方面的,旁人听不太懂,但光是看这一老一小一问一答的阵势就觉得有趣极了。 只见云生生站在李老面前,小腰板挺得笔直,李老每问一个问题,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上来了。 什么“桂枝汤中桂枝与芍药的配伍比例” “足三里穴在膝下几寸” “麻黄先煎去上沫的原理” 这些问题别说五岁小孩了,就是太医院那些年轻医官来了也未必能对答如流。 可云生生答得跟喝水一样自然。 李老越听眼睛越亮,最后一道题答完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就要抱着小徒弟亲一口了。 好在想到这是在太子府的大厅里,硬生生克制住了。 李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塞到云生生的手里,“拿着拿着,师父奖励你的!” 这可是他今天刚收的诊金。 云生生看着手里的金锭子,还没来得及高兴,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苏卿面带微笑,朝云生生招了招手:“生生,到我这边来。” 云生生后背抖了抖,乖巧地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生生见过苏先生。” 苏卿点头,语气温和:“既然生生有好好地学医,那策论想必也没有落下?” 不等云生生答,他直接开考。 问题不算太刁钻,但这问题紧跟当下朝堂上的时事。 他问完之后,太子愣了愣,因为苏卿问的这个问题,正是这两日老皇帝在朝堂上当众提出来讨论的。 满朝文武都在琢磨这件事,各大书院也纷纷把这道题布置给了学生,算得上是当前京城最热门的策论题目。谁都没想到苏卿会拿这个来问一个不到五岁的小丫头。 问题是:大兴土木修建运河,是对还是错,有利还是有弊。前提是,国库空虚,南方还在闹水灾,北方正在闹旱灾,到处都在伸手要银子。 云生生歪着脑袋想了想。 “学生觉得,运河之议,当以「三缓三急」为纲。” 苏卿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这一下,不止苏卿来了兴趣,连太子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坐直了。 云生生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先说‘三缓’,第一缓,缓在国库空虚。如今国库存银已不足百万,而修运河这等规模的工程,所需银两至少在三百万以上。这是剜肉补疮,不可取。”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缓,缓在民力不支。南方水患未平,赈灾银两不够,北方旱蝗又起,免税调粮刻不容缓。若在这种情况下再征调三十万民夫去挖河道,恐怕运河还没挖通,流民之乱就先起来了。前朝元顺帝开贾鲁河引发民变的教训,便是前车之鉴。”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第三缓,缓在时机未到。兴修运河是百年大计,既要有钱有人,更要有一个稳定的内外环境。如今朝廷内忧未定,外事也多,此时仓促开干不可取。” 她说完“三缓”,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缓不是不修,修运河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比起海运,运河更加安全,每年翻在海上的人命和货物不计其数;比起陆运,运河更加快捷省钱,同样一船粮食从江南运到京城,走水路比走陆路省下的人力畜力能折出好几万两银子。” “漕运就是国家的经济动脉,粮食、布匹、盐铁、瓷器,南北东西的货物每天都在路上走,如果能把运河修通,那就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小嘴叭叭叭。 把她上辈子知道的关于京杭大运河的知识都倒了出来。 运河怎么带动沿岸经济发展,怎么降低全国物流成本,怎么让南北物资互通有无,甚至还想到了可以让商人参与进来。 “沿运河两岸可以立高墙,墙上挂商家招牌,既帮商家扬名,又能收广告费补贴修河的开支。” “灾民们正好没饭吃没活干,把他们组织起来修运河,管饱饭就行,工钱比正常征调民夫低得多,既解决了灾民的生计问题,又解决了工程的人力问题,一举两得。” 太子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听听,变成了认真倾听,又变成了震惊…… 第137章 绝不能中了别人的计 太子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孩子说的好多东西,是他之前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讨论时完全没有被提及的角度。 尤其是那个“以工代赈”的法子,把灾民的吃饭问题、安置问题和运河的人力问题揉在一起解决,既省了赈灾银,又推动了工程进度,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那个让商家出钱认领河段、用广告收益反哺工程开支的点子,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把两笔钱合成一笔钱花,还让商人们高高兴兴地掏腰包吗? 他看着云生生,眼神从“这小姑娘挺可爱”变成了“这小姑娘怕不是个天才”。 难怪瑾儿喜欢跟她一处,难怪永嘉郡主提到她就眉飞色舞,这哪是找了个伴读,这分明是捡了个宝贝,还是那种能出谋划策的军师型宝贝。 苏卿将太子脸上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云生生说完想说的,宴时瑾给她端了杯茶。 她一口全干了。赶紧坐到宴时瑾身边休息。 结果屁股刚挨着椅子,坐在旁边的文先生开口了。 “生生,最近练武可有偷懒?” 云生生的脑袋“刷”地就低了下去。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自从回了上京城,没人管着她,她确实偷懒了。 别说练功了,她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文先生倒没有当场训她,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从他身后走出一个孩童,看着比云生生大了两三岁的样子,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一个缩小版的文先生。 文先生说:“青鸢,你跟生生过几招看看。” 青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云生生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同门礼:“小师妹,请。”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立马摆开了架势。 马上就五岁的云生生,胳膊腿都比刚上山的时候长开了一些,身形瘦瘦长长的,摆出架势来竟然也有几分模样了。 但青鸢毕竟比她大两三岁,个头高了一截不说,练武的时间也比她长得多。 两人在厅中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云生生一开始还能凭着灵活的身形闪避几下,可过了不到五招,就只能挨打了。 青鸢毫不留情,所以他每一招都实实在在,最后一个干净利落的扫腿,云生生直接被放倒。 云生生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像一只乌龟。 她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干脆不起来了,就那么趴着,把脸埋在手臂里。 【真是太过分了,以大欺小,以大欺小,以大欺小!】 文先生端着茶盏喝了口茶,看见小丫头趴在地上装死,嘴角忍不住沁出一丝笑意。 这小徒弟,输了就耍赖,倒是一点没变。 宴时瑾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过去,弯腰把趴在地上的小丫头抱了起来。 他两手提着她的腰,轻轻松松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还顺手给她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怎么了?这是自己也觉得丢人了?” 云生生撅着嘴,腮帮子还是鼓的,小声嘟囔道:“我要是有青鸢师兄那么大,我也能打得过师兄。” 青鸢站在文先生身后,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白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算你跟我一样大你也打不过我。 夜里,太子妃留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三位先生和太子讨论了一些事务,宴时瑾在一旁作陪,云生生则埋头苦吃,把今天消耗的体力全补了回来。 饭后各自散去,云生生自然就住到了宴时瑾院子旁边的厢房里,这是宴时瑾给她安排的住处,衣柜里甚至还放了两套她的换洗衣裳。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浑身上下开始一阵一阵地疼。 热水一泡,那些被青鸢打出来的淤青全都显了形,她刚想找找药,忽然有人敲门。 她跳下床去开门,门外站着宴时瑾。 “咦?时瑾哥哥你还没休息呢?” 宴时瑾走进了屋子,把一瓶药油放在桌上,言简意赅地说:“给你擦一下。” 云生生点点头,乖乖坐回床边。 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在旁人眼里就是两个小屁孩,确实也没什么男女大防。 她把袖子撸上去,又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胳膊和膝盖,果然上面有大片的淤青,在她又白又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严重。 宴时瑾眉头微微蹙起,把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轻轻地覆在她膝盖上的淤青处。 “疼吗?”他低着头问。 云生生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有点纠结:“还好吧,说不疼是假的,但也不是特别疼。” 宴时瑾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给她涂药…… ……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的夜色里。 云霜霜忙完了一整天的事务,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准备回自己的住处休息。 忽然一个小女吏从暗处快步走来,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云霜霜捏着那张纸条愣了一瞬,展开看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纸条上写着,那个人约她谈谈。 云霜霜想了想,打算先偷偷过去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赴约,如果有问题,她就从暗处离开,绝不能中了别人的计。 那地方白天都没什么人,夜里更是偏僻得连巡逻的禁卫都很少经过。 她知道那边有个暗门,悄悄躲在暗门处。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站在凉亭里等她。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宽肩窄腰的轮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之前放出话,说想要娶她的禁卫军小统领,钟承允…… 第138章 郡主姐姐,这是我五哥 云霜霜在暗门处等了两刻钟,四周观察,确定没什么猫腻,钟承允还在原地等着,她才无奈地轻轻走过去。 她希望这一次,对方能够改变主意,不再纠缠。 钟承允生得高大英武,穿上禁卫军的甲胄时威风凛凛。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转身看到云霜霜的瞬间,整个人都变得局促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云霜霜跟前,又觉得自己靠得太近,慌忙退后一步。 “那个,云掌事,” “我知道我之前的话有些冒犯你了,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对。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云霜霜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必然是纯妃那边起了作用。 钟承允的家世背景再硬,也不能不给纯妃几分面子。 钟承允看着她姣好却冷淡的面容,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你不喜欢我,不愿意嫁给我,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直说了,我也不会强求你。”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对女孩子动心,所以有点失了分寸。” “在这里,我再说一次,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你的一个助力。”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说完之后,钟承允又看了云霜霜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云霜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心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这个人似乎并不坏…… 她赶紧摇摇头。 不行,她不能再轻易为任何人动心。 想想小妹说的,自己上辈子轻信一个男人的下场…… 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表情。 纯妃帮她不是白帮的,既然纯妃已经出了手,那她也得还纯妃的人情。 …… 夜晚,皇城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街边小酒铺里,钟承允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 莫宁忽然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晚把我叫出来,不会就是让我陪你喝酒吧……” …… 第二天一大早,云生生被宴时瑾亲自送到了铺子门口。 永嘉郡主高兴地拉着云生生,还不忘招呼宴时瑾,“表哥,要不要进去坐坐。” 宴时瑾摇头,“还有事,下次吧!” 两人目送宴时瑾坐着马车离开。 “生生快来快来!”永嘉郡主拽着云生生的手往里走。 “之前按你说的那几个花样做的香皂,样品全都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我拿了几块让我母亲、我姐姐还有几个小姐妹都试了试,她们喜欢得不得了!” “洗完手,手似乎变嫩了,满屋子都是香的。” “我娘那天洗了三次手,我姐更夸张,直接用咱们的香皂洗澡,说比她平时用的澡豆舒服多了!” “我那几个姐妹也是,花钱直接定了一批!” 永嘉郡主说着说着,语气就变成了控诉,“咱们这还没开业呢,库存都快被她们抢没了!尤其那个玫瑰味的,我娘一个人就拿了十块,说什么要送给交好的王妃们。” “这都什么事啊,所以这两天咱们得多做一些,不然到了开业那天柜台都是空的!” 云生生笑眯眯地点头,“好呀好呀,正好我还想做一批更漂亮的,专门拿来送礼的那种。” “你看,这香皂本身就比金银玉器实用多了,谁家还不洗手不洗脸了?咱们只要把样子做得好看,香味做得独特,再给它配上一个拿得出手的精致礼盒,怎么就不能当礼物送人了?” “而且价格不用太贵,那些动不动就要送金送玉的场合,普通人哪里送得起?” “京城里真正能随便掏几十两银子买礼物的才多少人?” “咱们这个香皂礼盒往桌上一摆,又体面又实惠,收礼的人还能天天用,这不比送个摆件强?” 永嘉郡主托着腮帮子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就连她这个郡主,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不够花,那些表面风光内里紧巴巴的贵族家庭还少吗? “说的也有道理。”她一拍桌子,“那咱们先做一批试试,看看反响。” 云生生点头,又顺嘴提了一句:“如果这个香皂礼品系列卖得好,咱们以后其实可以开两个铺子。” “一个专门做高端客人的生意,里面的东西价格贵、包装讲究、服务周到,让那些有钱的夫人小姐觉得来这儿买东西是身份的象征。” “另一个铺子就做普通人的生意,东西实惠好用,价格亲民,让寻常百姓也能进来逛逛。” “而且分开有两个好处,有钱人在店里不会看到太多普通人,不会觉得自降身价;普通人也不会因为看到满店的贵妇人而自惭形秽,连门都不敢进。” 永嘉郡主的眼睛“噌”地亮了,双手往桌上一拍,“哎,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 “我娘昨天还跟我提了一嘴,说离咱们这儿不远有个铺子空出来了,之前是开杂货铺的,生意太差关了门,铺子一直空着没人接手。” “她还问咱们俩要不要,要的话就拿去用。”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好呀好呀,那下午咱们就去看看!” 不到中午的时候,云子彦忽然来了。 云生生惊喜道:“五哥!你怎么来了?” 云子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云生生的头:“小妹,对不起,哥哥最近这几天太忙了,都没顾得上过来看看你。” 云子彦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苏卿先生交给他的课业极其繁重,他为了不辜负家人的供养和老师的栽培,几乎每天从鸡叫学到黑灯瞎火,从不敢耽误一刻钟。 云生生当然知道他的抱负,“哥你说什么呢,我在这边好得很,你有什么事进来说。” 她拉着他到厅里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永嘉郡主正好拿着新出炉的香皂样品从后院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厅里的陌生少年,她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云生生赶紧给她介绍:“郡主姐姐,这是我五哥,叫云子彦。” 又转头对云子彦说:“五哥,这位就是永嘉郡主……” 第139章 去城外迎接 云子彦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刚满十二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长衫,身形清瘦修长,面容俊秀温润,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永嘉郡主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她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永嘉郡主道:“啊,不用多礼。” 云子彦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的异样,继续坐下来和云生生说话。 “小妹,我收到父亲的来信,他们应该明天下午就能到。咱们到时候一起去城门口迎接吧。” 云生生一听,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真的吗?爹爹要回来了?是不是娘亲大姐她们也来了?” 云子彦微笑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全都来了。大姐、二姐、四姐都来了。” 云生生眨眨眼睛。 【二姐也来了!这说明二姐的西北行终于结束了!】 【也不知道二姐瘦了没有,在那边吃了多少苦?甄蔺清怎么样了?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进展?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云子彦说完事情,就赶紧离开,他还得继续回去学习。 他走后没多久,两个小姑娘就去看铺子。 马车里,永嘉郡主还忍不住问,“那真是你五哥?” 云生生点头,“对啊!” “我五哥是苏卿先生的学生,学问一等一的好!” 云生生忍不住小小炫耀了一下。 永嘉郡主眼睛更亮了。 两人很快到了长公主的那个闲置的铺子,没有她们现在这个铺子大,但也有两层,很实用。 开个平价商店很不错。 永嘉郡主也很满意,回头对跟着的贺管事说:“正好咱们第一个铺子的装修已经没问题了,你明天就带人过来,把这个铺子也按同样的规格装修出来,争取能让两个铺子前后脚开业……” 贺管事点头,“是,郡主!” 夜里,云生生跟着永嘉郡主回了长公主府。 她洗完澡换了寝衣,正准备往被窝里钻,门就被推开了。 永嘉郡主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当初尚京京如出一辙,云生生一看就懂了,默默往床里挪了挪,掀开被子。 永嘉郡主二话不说钻进来,两个人挤在一起。 云生生轻声问:“怎么啦,郡主姐姐?” 永嘉郡主闷闷地吐出一句:“还有三日就是我的生辰了。”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好事呀,马上就要八岁了,该开心才对。” “礼物我都给姐姐准备好了!” 永嘉郡主叹了口气:“到时候我父亲就要回来了。” 云生生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来长公主府住了这么久,确实从没见过长公主的驸马柳毅。 去年过年的时候,永嘉郡主因为她爹的事生了好大的气。 她爹在外面养了外室,外室还生了一对龙凤胎,那对龙凤胎的年纪竟然比永嘉郡主还大。 长公主气得提出要休夫,结果被老皇帝拦了下来。 柳毅看皇帝不允许,就嚣张起来,跟长公主说要把那对龙凤胎上族谱。 可是后来怎么样了? 云生生很好奇。 “郡主姐姐,我来了这么久确实没见着你父亲。他不在上京城吗?” 永嘉郡主点了点头,把事情的后续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柳毅外室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之后,结果来了个大反转。 那个外室生的孩子,竟然不是柳毅的。 这件事一爆出来,柳毅在上京城彻底沦为了笑柄,走在街上都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他自觉没脸见人,更无颜面对长公主,但他又死活不肯和离。 正好老皇帝还有点人性,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太委屈,于是一纸诏令把柳毅送到了边关去做个小将,眼不见心不烦。 柳毅年轻时确实做过将领,也算是有点底子,但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下来,啥啥不行,到了边关肯定不适应。可圣旨摆在那里,他不敢抗旨,年后就灰溜溜地离开了上京。 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整整半年过去。 永嘉郡主过生日,听说她父亲要回来给她庆生。 而且老皇帝也没说什么。 “我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永嘉郡主声音低低的。 “一方面他确实是我父亲,这是改不了的。可另一方面,他背叛的不只是我母亲,还有我,还有我姐姐和哥哥。” “从他做出那些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当没有这个人了。如果他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边关,不来打扰我们,我完全可以假装他不存在。可现在他要回来了,而且偏偏是在我生辰这天。” 云生生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永嘉郡主的肩膀。 她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是这种事旁人根本没法替当事人做决定。 【不过原书的剧情里,等现在的太子登基成为新帝之后,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姐姐继续被渣男恶心。所以这位柳驸马后来又被爆出了新的丑事,新帝直接下了一道旨意,让长公主休了驸马。】 【想想那场面,怪痛快的……】 第二天,云生生跟着云子彦和范思博,一起坐着马车去城外迎接家人。 他们在官道边上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好马车,云生生站在车辕上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在官道的尽头看见了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过来,扬起沙尘无数。 为首那辆马车的车辕上坐着的,正是武长春和云淮康…… 第140章 这么大的园子,正好可以种菜 云生生看到她爹,激动得差点从车辕上蹦下去,幸好云子彦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后领子。 范思博眉眼含笑,赶紧驾着马车迎了上去,两边的车队在官道上汇合,一时间马嘶人喊,好不热闹。 云晓晓撩开车帘,怀里还抱着小儿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旁边的赵氏怀里抱着翠翠,小家伙已经会喊爹了,远远地看到范思博就张开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爹爹!” 范思博激动地第一个跳下马车,直奔过去。 从赵氏手里接过女儿,又把媳妇揽过来,一家人抱成一团。 甘玉婉也一眼就看到了云生生,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把云生生从车辕上捞下来搂进怀里,然后捧着她的小脸就开始猛亲,亲得云生生满脸都是口水,一边笑一边往后躲,娘俩闹成一团。 云乔乔是第一次来京城,看什么都新鲜。 她直接从马车上翻身跃下,动作干脆利落,大步走到云子彦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正在酝酿情绪的文弱书生拍了个趔趄:“五弟,别来无恙啊!” 云翩翩也走过来,笑眯眯道,“五弟长个了,也俊秀了!” 云子彦脸红,向两人问好。 云淮康笑得眯起了眼睛,“行了行了,都快上车,咱们回了家在聊。” 云生生直接被甘玉婉抱到了车里。 范思博拉着媳妇和孩子,坐到他们来时的马车上。 云翩翩和云乔乔则拽着云子彦上了她们的马车,打算提前打问一下上京城的情况。 车队浩浩荡荡地进了上京城。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铺子。 云淮康在路上就说了,先去看铺子,让大家认认门,而且铺子那边的房舍多,马车还能开进院子里卸东西。 加上范思博的马车,七辆马车一口气赶进了四辆到后院,虽然没能全部塞进去,还有三辆只能停在后门外的巷子里,但这派头已经相当不小了。 云翩翩、云晓晓、云乔乔姐妹,还有甘禄茂几个表兄妹站在铺子前,仰头看着那两层的门面,眼睛里都是星星。 他们家在太荆县的铺子也算气派了,可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太荆县的铺子是一层,这里的铺子足足两大层,门面又高又宽又亮,招牌的木头都是上好的楠木。 潘大爷热情地迎了过来。 这两天他闲着没事,一直在帮忙做监工,铺子已经被修整得焕然一新。 后院的七间厢房也都收拾出来了,窗明几净,被褥都是新晒过的,立马就能住人。 云淮康和甘玉婉简单商量了一下,先把住处分配好了。 范思博、云子彦两个人还住在城墙边那个两进的小院子里,方便他们安静读书。 云晓晓,赵氏和徐夫人也愿意跟着住过去,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至于甘玉婉、云翩翩、云乔乔,还有甘禄茂他们,全部住在铺子后院的厢房里,方便上工。 云生生凑到云淮康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建议道:“爹,咱们在店铺附近再买处院子吧。这样住着更加方便。” 【上京城的房子买了只会挣不会亏,多买几处才好呢。】 【以后家人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挤在铺子后院里。那也太不方便了。】 云淮康听了,觉得闺女说的在理。 当天下午他就去找了潘大爷。 潘大爷是这附近的老人了,街坊邻居熟得跟自己家亲戚似的,对附近的房子了如指掌。 果然,不多时潘大爷就给他们找到了一处极好的三进院子,离铺子特别近,拐过一个街角就到了。 云淮康抱着云生生,带着一家老小去看,都很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有点贵,开价三千两。 云淮康最后一咬牙,还是买了。 其实他现在挺有钱的,不说太荆县四个铺子的收益,就是四海八方酒楼,他也有钱分。但就是穷惯了,不敢乱花。 潘大爷笑眯眯看着隔壁院子说:“旁边那个院子其实也空着,跟这个一样大,还有一个小园子,也是三进的,你要是有兴趣,要不要也看看……” 云生生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爹,去看看!” 于是一家人又去了隔壁院子看了看。 确实一样,但是房子少了一些,却有一个很大的园子,园子中间还有个小小的湖,里面还有残荷。 云生生眼睛亮了,“爹!这个也买!” 她说着,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塞到了她爹手里:“爹爹,把两个院子打通吧,中间开个月亮门,一家人住一起,多好!” 云淮康哭笑不得,把钱还给她,“好,爹听生生的,两个都买。” 甘玉婉眼睛亮晶晶,“这么大的园子,正好可以种菜!” 云生生:“……” 【我漂漂亮亮的小花园,看来是不可能了!】 第二天就把两个院子过了户,再修整打扫一下,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有新宅子可以住了。 之后一家子就热火朝天地在店铺里忙活起来。 和面的和面,调馅的调馅,熬糖的熬糖,点卤的点卤,整个后院弥漫着一股甜香和卤味香。 潘大爷是做点心的好手,忙前忙后地帮忙调试新烤炉,干得比谁都起劲。 云淮康看他这么喜欢在铺子里忙活,干脆又把潘大爷聘了进来,就连潘大爷的媳妇潘大娘也跟着一起来帮忙,老两口高高兴兴地融入了云家这个大家庭。 潘大爷的儿子潘林泽在衙门里当主簿,看云淮康一家人对自己爹娘这么好,心里感激,也各种帮忙照应。 他提前跟附近的街坊和地头蛇都打了招呼。 有了这层关系,别说地痞流氓不来招惹了,偶尔有些小道消息、市井传闻,潘林泽还会提前过来知会一声,让云淮康心里有数。 这天,云乔乔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她娘让她到旁边那条街上买些东西,云乔乔高高兴兴地揣着碎银子出了门。 买完了东西,她也不急着回去,把东西往怀里一揣,就在街上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她是第一次来上京城,看什么都新奇,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京城的街道比太荆县热闹多了。 路边商铺林立,也有游商小贩在路边摆摊吆喝。 云乔乔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小巷时,忽然听到里面有打斗声…… 第141章 有一个算一个的脑残 云乔乔脚步顿了顿。 咦,皇城根脚下也会有闹事的? 她越想越好奇,反正时间还早,干脆就过去瞄一眼。 于是云乔乔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跟当兵的学了两年,她的身手自然不错,刚开始贴着墙根走,后来干脆翻上了墙头, 然后踩着窄窄的墙脊,稳稳当当地走到了那群人的头顶上。 往下一蹲,居高临下,视野极佳。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穿着不俗的小公子们在打群架。 不过此时一个个蹭得跟泥猴似的,袖子撕了口子,领子歪到一边,还有个家伙的玉冠都被打掉了。 “嘿,还挺有意思的。” 云乔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墙头上,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打着打着,两边的人渐渐停了手,分成两拨,各自退到巷子两边,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左边四个人,领头的少年也就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一块淤伤。 他愤怒地指着对面吼道:“黄子扬,说好打人不打脸的,你怎么出尔反尔!” 右边五个人,被指控的为首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指着自己的裤裆位置:“肖云琦你还有脸说我?你竟然偷袭我小弟!” …… “噗!” 云乔乔捂嘴喷笑。 好在底下两拨人正吵得脸红脖子粗,完全没注意她。 眼看着两边骂完了又开始动手,拳脚相加,尘土飞扬。 就在这时忽然又冲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瘦高瘦高的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一脸的怒气。 “说说,是谁?是谁把林林妹妹给惹哭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之前被偷袭小弟的黄子扬皱起眉头:“郑春堂,你说的林林妹妹是云林林吗?她为啥哭啊?” 云乔乔挑眉,原来这些人都认识云林林啊! 之前就听她爹说,云林林一家来了上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她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云林林那个什么狗屁系统,还真帮她蛊惑了一大群少年啊。 郑春堂咬牙:“你还有脸说?肯定是你们当中谁欺负了林林妹妹,要不然林林妹妹为什么会哭?还哭得那么伤心!” 黄子扬一脸不服气:“我怎么会欺负林林妹妹?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脸上有黑青的肖云琦一脸迷茫,好奇问:“云林林是谁?” 郑春堂听他问,皱了皱眉头还没解释。 有人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郑春堂的眼睛立马竖了起来,怒瞪着肖云琦:“肖云琦!原来是你!是你欺负了林林妹妹,所以林林妹妹才会哭的!” 肖云琦一脸的懵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连你们说的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欺负她了?” 郑春堂根本不听他解释,手一挥,他身后的护卫和家丁们一拥而上,围着肖云琦那边的人就开打。 郑春堂这边浩浩荡荡十几号人,而肖云琦这边是四个少爷,哪里是对方的对手,瞬间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黄子扬愣了一下,急得直跳脚。 “郑春堂你疯了!不要太过分!肖云琦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刚才他还和肖云琦打得跟两只斗鸡似的,但两人是如假包换的亲表兄弟。 要是他今天眼睁睁看着表哥被人打,回去他娘能把他皮剥下来当门帘挂。 他赶紧招呼自己的兄弟们一拥而上,和郑春堂带来的人打在一起。 两边人马把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拳脚声、叫骂声、衣服撕裂声、撞翻杂物声混成一片。 云乔乔在墙头上看得无趣。 有一个算一个的脑残,全是被云林林牵着鼻子走的傻逼。 她懒得理,打算直接转头走了。 忽然有道银光一闪。 她愣住,转头。 原来是人群里有个少年,大概是打急了眼,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就往郑春堂的方向刺了过去。 但被旁边的人慌乱中挡了一下,刀锋偏离了方向,直直地朝着身旁的肖云琦扎了过去。 云乔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她抓起身边的东西,直接狠狠的砸了下去。 “叮当”一声脆响,短刀被撞得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拿着刀的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都愣住了。 短刀落地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三十来号人齐刷刷地僵住了动作,目光都落在地上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短刀上。 那是刀,真的开了刃的刀,刀柄华丽,还镶嵌着宝石。 在场所有人的家里都是勋爵,最次也是朝廷命官,正三品之上。 他们从小到大被爹娘长辈们耳提面命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打架归打架,小打小闹最多回去挨顿板子关几天禁闭,可要是动了刀子见了血,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就不是小孩子打架了,那是能被言官参一本、闹到御前的大事,轻则他们被家族放弃,重则连累整个家族败落。 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肖云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转头往墙上看去,就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蹲在墙头上,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那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自己这边,就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 肖云琦尴尬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小哥出手相救。”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要不是这位小哥出手,那一刀扎下去,他的腰子就没了。 然后他家和郑春堂家就得成了世仇。 那个刚才拿刀的少年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才十一岁,刚才就是一时上头,真不是想要杀人啊。 黄子扬和郑春堂此时后背也全是冷汗。 肖云琦要是出了事,国安侯肯定饶不了他们的。 云乔乔被人发现了,不想惹麻烦,她站起身,脚下轻轻一点,顺着墙脊飞快地跑了出去。 肖云琦还想追,可惜慢了一步。 “咦,这是什么?”黄子扬捡起地上的药包说,“刚才那个小哥,就是用这包药把刀子砸掉的吧。” 其他人点头。 有人说,“他拿着药,莫非他家有人生病啦。” 肖云琦蹙眉,小哥为了救他,把治病的药都丢了。 不行,他得还回去! 他想着,赶紧拿过药包,按照上面的医馆名称,找了过去…… 第142章 两人诡异的相视一笑 肖云琦看到药包上写着“林春堂”,想着对方丢了药,肯定要再买一副的。 于是很快到了林春堂门口。 黄子扬他们也都好奇地跟了过去。 云乔乔翻过两条街之后就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那个沉甸甸的香料包没了。 她站在原地懊恼地一拍脑门。 那可不是普通的药包,那是他们要卤肉用的香料。 没办法,她只能黑着脸原路返回。 等她把新买好的药材提着,刚出了药铺,然后脚步就顿住了。 药铺门口站着一群少年,一个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像是刚被人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还一个个蔫头耷脑。 可看到她出来后,眼睛又都亮了。 “哎哎哎,果然是你!”黄子扬笑呵呵地迎上来。 肖云琦也惊喜道:“小哥,刚才忘了问你尊姓大名!” 云乔乔不想跟他们拉关系。扭头就要走,却被这群少年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肖云琦看她脸色不好,尴尬说道:“刚才多谢你救了我。真的,要不是你出手,今天的事就闹大了。” 云乔乔看他态度诚恳,不像来找茬的,抱着胳膊挑眉:“既然知道是我救了你,还不把路让开。” 肖云琦一愣,赶紧摆手,让大家把路让开。 “我们没别的意思!”黄子扬解释。 “就是发现小哥你身手特别好,可我和表哥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你是不是刚来上京城啊?对这儿熟不熟?要不要我们给你做向导?” 云乔乔往前走,几人就在屁股后面跟着。 肖云琦也赶紧道,“我们在这儿活了十几年,每条巷子每条街都摸得门清。吃的喝的玩的耍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们就能带你去最地道的那家。” “你身手那么好,会不会骑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骑马?城外新修了个马场,跑起来特别痛快!” 云乔乔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搭理他们了。 开什么玩笑,这群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她家只是开铺子的商户,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但“骑马”! 她的身形顿了顿。 在太荆县的时候,她只能骑铺子里拉货的老马,那马跑起来比老太太散步还慢,她每次骑都觉得不过瘾,恨不得自己下去扛着马跑。 黄子扬和肖云琦都是人精,立马知道了眼前小哥喜欢骑马。 肖云琦微笑着递给云乔乔一个牌子:“小哥也不用急着拒绝,这样,我们明天下午要去城外的新修的马场骑马,这是我的身份牌,你拿着这个直接过去就行,马场的人见了会放你进来的。” 黄子扬也点头:“对对,我表哥叫肖云琦,我叫黄子扬。” 他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大概五十两的样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云乔乔手里,语气诚恳得不容拒绝,“这是你那包药的钱。你救了我表哥的命,我们总不能让你再掏一次钱。” 云乔乔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牌子和银子,也没跟他们客气,挥挥手说了句,“我叫云乔,”然后转身走了。 肖云琦看她走后,这才冷脸盯着黄子扬。 “这下好了吧?刚才差点闹出人命!”他说着,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黄子扬赶紧跟上,有点委屈,“谁要你欺负林林妹妹的!” 肖云琦气结,“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都不认识你说的人!” “而且因为一个女人,你们都如此失智,那这个云林林简直就是个祸水。” 黄子扬不高兴自己的女神被说:“她才不是祸水。” 忽然看到前面郑春堂在围着一个青布马车献殷勤。马车上坐着的正是云林林。 他赶紧指给他表哥看。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云林林妹妹,怎么样漂亮吧!” 肖云琦看了,却蹙起眉:“人长得还行,但是很恶毒!” 原本跟着两人的少年们,也被云林林的长相给迷住了,但是听到肖云琦的话,都一脸的惊讶。 肖云琦可是从来不说女孩子坏话的,就是最刁蛮任性的姑娘,他也不会说,今天是怎么了? 黄子扬一怔:“你啥意思?” 肖云琦冷哼一声说,“就在见你之前,我偶遇了你的林林妹妹。” “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在一个小巷子里痛打她身边的丫鬟,把那丫鬟的脸打肿了不说,还用脚踢,那丫鬟都一动不动了,她都不撒手。” “那狠毒的眼神,我看着都心惊。” “我实在没忍住,就上去说了一句。结果你的林林妹妹就在那哭,说我欺负她。我看得烦死了,就让属下把那个丫鬟送去了医馆,然后我也转身走了。” 黄子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认识的云林林又美丽又善良,怎么可能打丫鬟? 肖云琦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不信,干脆领他去了医馆,亲眼看看那个丫鬟。 黄子扬蹙眉,其他少年也好奇跟过去,结果真看到了一个小丫鬟,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最重要的是,黄子扬还认出了,这就是云林林的丫鬟,还是李夫人送给云林林的…… 云乔乔带着药包回去,正好云生生也回来了。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云乔乔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云生生咬了一口馒头,眨眨眼睛。 【咦?看来剧情提前了耶,肖云琦是国安侯的嫡幼子,结果在一次打架斗殴的时候,被人捅了一刀。他伤了腰子,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而这里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云林林。】 【就因为肖云琦得罪了云林林,她便忽悠郑春堂对付肖云琦。肖云琦自然知道此事,于是他就成了整部书里的恶毒反派。利用手中的权势,各种对付云林林和云林林的爱慕者。】 【肖云琦的表弟黄子扬,原本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关系还挺好的。就是偶尔喜欢打架。但打完就会和好的那种。可也因为云林林反目成仇。】 【最后,黄子扬甚至为了云林林,亲手杀了肖云琦。】 【四姐说的那个郑春棠更可怜,他在家里是嫡长子,但因为肖云琦受伤,他被后娘算计,被家族放弃,赶了出去。】 【最后落了个在码头搬砖的苦差事,后来实在活不下去,就去找云林林,云林林哪可能认他,还说他欺负他,被其他的爱慕者给打死了……】 云淮康,甘玉婉,云翩翩,云乔乔都听得唏嘘不已。 可见就算是王公贵族遇到云林林,也没有好下场。 【其实想一想,这几个少年人品都不差。如果他们不跟女主云林林搅和在一起,哪一个将来都是国家栋梁。】 云乔乔眼睛一闪,看向云翩翩。 两人诡异的相视一笑…… 第143章 我听说你们昨天也为了她打架了 虽然老三云霜霜不在,但云翩翩和云乔乔搞事的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 想当年在村子里,她们姐妹联手,可是让云林林没能嚯嚯了村里一个男娃。 如今到了上京城,听说云林林死性不改,又在霍霍别家的少年郎,这能忍?那必不能。 夜里,姐妹俩挤一起嘀嘀咕咕了大半个时辰,一拍即合,决定第二天下午一起去马场。 反正铺子里人多,少了她们也没事。 第二天下午,云乔乔跟潘大爷打听了马场的具体位置,然后驾着马车,和云翩翩一路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马场边上,肖云琦忽然看见一辆青布马车朝着这边驶过来,赶车的人正是云乔乔。 他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黄子扬他们也跟上。 云乔乔勒住马,侧身撩开车帘,露出了坐在车厢里的云翩翩。 “我们初来乍到,带上了我姐,应该没问题吧?” 云翩翩从车厢里走出来,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既柔媚又带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 她抱拳道,“见过各位公子!” 她说话行事大大方方,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肖云琦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刚开始几个少年还有些拘谨,毕竟有个姑娘在场。 平时那些满嘴跑马的玩笑话都不敢说了,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都文绉绉的。 但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云翩翩比他们想象的好相处多了。她聊起西北的戈壁和风沙,聊起一路沿途的风景人文,几个少年渐渐放松下来,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很。 正聊着,郑春堂也带着他那帮人到了。 京城的公子哥就是这样,前天打架,昨天和好,今天又能勾肩搭背一起骑马,不耽误明天再翻脸。 所以郑春堂远远看到云乔乔,笑呵呵地就凑了过来,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了云翩翩身上。 “咦,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啊?” 云乔乔挑眉:“这是我二姐。” “二姐好!”郑春堂打招呼。 云翩翩点头。 果然是个二傻…… 既然是来骑马的,自然要挑马。 马倌把十几匹骏马一起牵了出来,最抢眼的是匹纯黑骏马,四蹄雪白,眉心一点白星,鬃毛油亮得像缎子。 云乔乔看着那匹马,眼睛都直了。 郑春堂嘚瑟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看见没?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北边弄来的纯种大宛马,全京城独一份!你们说说,是不是特别漂亮?” 肖云琦在旁边精准打击:“有啥了不起?你这马能跟皇长孙殿下的麒麟比吗?人家那麒麟是圣上亲自从御马监挑的,日行千里,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你这个,充其量就是个大号黑驴。” 郑春堂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涨红了,梗着脖子反驳道:“我的马自然没法跟殿下的马比,我只要比你的那匹枣红马强就行!” 眼看两人说话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又快要上演全武行,黄子扬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 “哎哎哎,你俩烦不烦?说好的今天是来骑马的,要是再打架就换地方!我让我爹把马场关了,谁也别骑!” 两人果然停了手。 几人各自选好马,肖云琦提出要和郑春堂比赛,云乔乔眼睛一亮,也要比。 三匹骏马在草场上像三支离弦的箭,扬起一路烟尘。 云翩翩骑着一匹温顺的马,慢慢走着。 忽然嘴角一勾,对身边的黄子扬他们说道:“听说你们都见过我堂妹?” 云翩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黄子扬微愣,直接问道:“云姐姐的堂妹是谁呀?” 云翩翩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担忧:“就是云林林呀。哎,我听说你们昨天也为了她打架了?” 黄子扬的表情瞬间顿了一下。 “怎么,云姐姐的意思是,以前也有人为林林打过架吗?”黄子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云翩翩眼睛一转,顺势就把云林林在太荆县的“光辉事迹”一件一件地倒了出来。 讲云林林怎么在村里挑拨离间,怎么撺掇着几个村童为了她大打出手,怎么在人前装柔弱无辜,背地里却对自家姐妹使绊子。 每一件事都讲得有名有姓有细节,完全不像是在编故事。 最后她还把云林林当年欺负云生生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黄子扬和几个少年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他们刚认识云翩翩,有些将信将疑。 但云生生的名字一出来,这事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云生生是谁?那可是皇太孙殿下的伴读,永嘉郡主的好友。 李老亲口承认的关门弟子。 安国公府的嫡女的大恩人。 云林林居然欺负她?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云翩翩和那个骑术精湛的云乔乔,竟然就是云生生的亲姐姐哥哥。 那云子彦就是她们的弟弟了。 云子彦,苏卿先生的学生,虽然入门晚但学得极其刻苦,连太子都夸过他。 这么一算,云家这兄弟姐妹几个,都是有大背景的。 那云翩翩说的话,肯定不会是假的! 几个少年眼里的神情从暧昧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了一言难尽的复杂。 没想到云林林长了一张仙女似的脸,却从小就自私恶毒。 黄子扬更是沉了脸色,后悔当初不信肖云琦的话,误会了他。 云翩翩看着他们的神色,悄悄勾起了唇,不再说…… …… …… …… 亲们,新的一个月开始啦,祝贺大家都六一儿童节快乐! 亲们,给点个五星好评。 给作者送送免费的礼物哈。 谢谢宝子们! 第144章 云小姐出事了 等云乔乔骑马骑到尽兴,出了一身汗,脸上红扑扑地跑回来,姐妹俩便告别了众人,驾着马车不紧不慢地回了城。 见走远了,云乔乔一边赶车一边回头小声问:“二姐,你跟他们都说了?” 云翩翩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消化了。” 还好他们受云林林荼毒不深,应该还有得救。 马场这边,黄子扬把肖云琦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把云翩翩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从云林林如何在村里撺掇少年打架,到如何欺负年幼的云生生,再到云乔乔和云翩翩的真实身份。 肖云琦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他之前对云林林没有好感,纯粹是因为在小巷里撞见过她打骂丫鬟,觉得这姑娘人品不行。 现在听完黄子扬的转述,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 这云林林不是“人品不行”,是从根子上就坏。 他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那你可是信我说的话了吧。” 黄子扬一噎,摸摸鼻子点头。 另一边,自然也有人把云翩翩的话,传到了郑春堂的耳朵里。 郑春堂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比黄子扬他们复杂得多。 他没有当场表态,嘴上还是说着“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那语气已经没了之前那种笃定。 毕竟他跟云林林认识的时间最长,替她付的账也最多,如果云翩翩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这些日子跑来跑去献殷勤算什么?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土里。 尤其那些只是对云林林有一点好感的人,现在已经没有半点好感。 甚至觉得云林林的做派,和他们自家老爹、叔伯、兄长用尽手段往上爬的美貌姨娘很像。 一群少年有些悻悻,也没心思再待下去了,三三两两地结伴回了皇城。 郑春堂刚踏进自家侯府的大门,一个小厮就小跑着迎了上来:“公子公子!云小姐出事了!” 郑春堂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往外走。 可他刚转身,就僵住了,眉头簇起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厮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快速回话。 “小的听云小姐身边的丫头来传话,说云小姐在翠玉轩被欺负了!” 郑春堂眼眸更深。 昨天就是这样,他听到云林林被欺负了,就带着人去帮她找回公道。 但如果不是云乔出手,现在他就要脱层皮。 郑春堂马上就十三岁了,也不是傻子,他问:“具体发生了何事?” 小厮没想到他家公子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云林林,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复述了小丫头的话。 “那丫头说,云小姐看上了一件首饰,正准备付钱,却发现荷包被偷了。” 郑春堂抿唇,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吧。 云林林去逛街不带钱,都是他去付的。 之前以为云林林是真的遇到了困难,可现在看着,云林林就是把自己当作冤大头。 见郑春堂不说话,小厮张了张嘴,继续说。 “公子,然后云小姐就被一群贵女围住了!那些贵女可凶了,把云小姐堵在铺子里又是冷嘲热讽又是推推搡搡,云小姐被她们推搡的,一头撞在了柜台角上,额头都磕破了!” “那小丫头哭着跑来找您,说求您赶紧去救救她家小姐,为她家小姐主持公道!那些贵女仗势欺人,实在可恨!” 郑春堂听完,转身走了出去。 小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刚准备跟上,却被郑春堂喝止。 “待在府里,不用跟着!” 小厮:“……” 与此同时,翠玉轩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云林林被周子琛护在身后,五个贵女站在两人面前,冷冷盯着他们。 最大的贵女十二三岁,最小的也就八九岁模样,几个女孩子站成一排,虽然没有动手,但那气场已经足够让其他客人纷纷退避。 这五个人里面,有一个云林林认识的,王元秋的女儿王淼淼。 另外四个应该都是她的表姐或者好友,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姑娘。 她们几个原本也是结伴过来挑首饰的。 谁想一进门,看到的竟然是周子琛陪着云林林。 周子琛手里拿着一支点翠梅花簪,正殷勤地在云林林鬓边比划着。两人站得极近,周子琛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就是王淼淼不说,她的表姐们就先不干了。 而且王淼淼虽然才不到九岁,但她天生蕙质兰心,上次就知道周子琛看云林林的眼神不对劲。 继而瞬间绷着脸,走了过去。 王淼淼一个表姐蹙眉问,“周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周子琛一愣,转身忽然看到门口齐刷刷站着五个贵女,而且都是和王淼淼有关的人,他的手一抖,那支点翠簪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尴尬地把簪子放回柜台上,脸上的笑容僵硬:“各位小姐,淼淼妹妹,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这家翠玉轩平时生意不算太好,位置偏,店面也不大,他偶遇云林林后,才敢陪着她逛,哪曾想,竟然遇到她们。 周子琛心里又懊恼又郁闷。 也觉得王淼淼她们特别没眼色,就不能假装看不见他吗? 他们和王家也只是口头定亲,又没有三书六礼,王淼淼的家人不会现在就想管着他吧! 几位贵女可不打算给他台阶下。 一个贵女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周公子是和这位云小姐一起逛街吗?你们两人好亲密,不知道的以为是主子和通房丫头呢!” 周子琛脸色难看,云林林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眼睛顿时红了,楚楚可怜。 周子琛赶紧将她护在身后,“你别太过分!” “云小姐才多大?她才不到十一岁!我能跟她有什么?我不过是路过这里,看她一个小女孩子被人欺负,所以才出手帮忙而已。” 张春堂刚来,躲在暗处,就看到了这一幕。 云林林柔弱无依地躲在周子琛的身后,但是看向王淼淼的眼里是一闪而过挑衅和恶毒…… 第145章 就当是我和家人的一片心意 云翩翩和云乔乔驾着马车拐过街角,刚看到自家铺子。 忽然云乔乔收住缰绳,“咦”了一声。 他们家铺子门口,此时停着一辆由四匹马拉的奢华马车。 马车旁边站了一大群仆从、丫鬟和小厮,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守在街边,排场大得整条街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人头攒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云翩翩和云乔乔心下一紧,以为是自家铺子还没开业就出了什么乱子。 两人赶紧把马车往路边一停,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了进去。门口那些仆从丫鬟倒也不拦她们,反而主动让开了一条路,甚至还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很。 两人快步进了铺子,然后就愣住了。 铺子里,一对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妇正坐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客座上,旁边还坐着几个穿着不俗的年轻公子和小姐。 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温和得不能再温和,正和云淮康、甘玉婉有说有笑。 甘玉婉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云淮康坐在旁边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高兴。 桌子上还摆着好几碟铺子里刚试做出来的点心,显然是用来待客的。 云翩翩和云乔乔站在门口,一脸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旁边的云晓晓一把拽了过去。 云晓晓今天原本是过来帮忙的,没想到碰巧遇上了贵人登门拜访,已经在旁边当了好一阵子的陪客。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把这群人的身份和来意简单说了一遍。 云翩翩和云乔乔听完,对视一眼,嘴巴差点没合上。 这群人,竟然是安国公府的。 安国公尚渊,国公夫人容仙雅,旁边坐着的是世子尚京伦,和两位小姐尚京京和虞美殊。 他们全家登门拜访,就是因为云生生救了他们家丢了好些年的嫡女尚京京,让一家骨肉得以团圆。 他们今天是专程来道谢,并送上谢礼的。 容仙雅眉眼含笑,正拉着甘玉婉的手,语气温柔又真诚,像在跟自家姐妹唠家常:“甘家妹子,你养了个好女儿。生生救了我的京京,让她能够认祖归宗回到我们身边,这份恩情我们安国公府上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之前我提过想认生生做干女儿,但生生没有立刻答应,说要回来问问她爹娘的意见。这孩子才多大,就这么有主意,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话一落地,包括云淮康和甘玉婉在内,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超一品的安国公府,要认他们家五岁不到的闺女做干女儿!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天大的体面! 而他们家闺女呢?人家主动提了她居然没当场答应,还说要回来问问爹娘! 甘玉婉和云淮康此刻的心情就像打翻了蜜罐子,又甜又酸。 自家这个小闺女怎么就这么懂事,怎么就这么让人骄傲呢。 甘玉婉赶紧转头跟旁边的云翩翩和云乔乔说:“翩翩,乔乔,你们俩快去一趟生生和郡主的铺子,把你们小妹叫回来。人家国公爷和夫人来了,不能让贵客等着。” 云翩翩和云乔乔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好在两家铺子离得并不远,走路过去都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安国公尚渊是个武将出身,行事做派讲究效率,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他大手一挥,身后两个侍从便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了上来,放在地上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安国公把箱盖一掀,围观众人的眼睛全被晃了一下。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银锭子,光线下泛着柔润的白光,少说也有一百枚,每枚银锭子都是五十两的大锭。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五千两白银。 甘玉婉和云淮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开铺子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银子,但一出手就是五千两,确实是大手笔。 安国公说话直来直去,语气不容拒绝:“弟妹、老弟,咱们先不说认不认生生做义女的事,那个后面再细聊。这箱子里的东西,是给生生的谢礼。” “当然,也不是一次性的,以后生生每年过生日、逢年过节,我们安国公府都会给她备一份礼物。这是我跟我夫人在家里商量好的,你们不用推辞。” 甘玉婉和云淮康被这大手笔惊得连连摆手。 云淮康赶紧站起来拱手,一激动连“草民”都说出来了:“国公爷,您如此大礼实在是折煞我们了!小女当时也就是举手之劳,换谁碰上都会搭把手的,哪敢当您如此重谢……” 甘玉婉不太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客气话,她搓着手在旁边小声地补了一句:“我家闺女救了您家闺女,那也是您家闺女有福气。有福气的人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好人,不全是我们生生的功劳。” 说的有点违心,但也只能这么说。 容仙雅听了这话,摇了摇头,眼眶又微微泛起了红。 她握住甘玉婉的手,语气比刚才又重了几分:“不,甘家妹子,你不明白。如果不是生生,我们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京京。”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甚至想过最坏的可能,如果不是生生心善,把京京当姐姐一样带在身边,把她护得好好的,我们家京京孤苦无依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万一落到坏人手里,下场不堪设想。” “她甚至不可能有机会站在我们面前,让我们认出她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尚京京,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心疼。 “我们回去之后仔细问过京京了。她说生生从收下她的第一天起,就没把她当过丫鬟看待,让她跟生生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裙,连睡觉都挤在一张床上。” “生生去参加皇长孙殿下的宴会,也把她带在身边,给她梳妆打扮,让她以姐姐的身份见人。要不是这样,我们哪有机会在宴会上遇见京京?哪有机会认出自己的女儿?” 安国公尚渊在旁边频频点头。 尚京京眼眶也红了,上前一步,对云淮康和甘玉婉深深行了个礼:“云叔,云婶,生生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生生,我现在应该就被歹人……卖了……” 有些事情,她都不敢再想,现在只剩下对云生生的感激。 “所以这些谢礼,请叔叔婶婶一定替生生收下,就当是我和家人的一片心意。” 第146章 那就听干娘的 他们正说着,云生生被她的两个姐姐带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被云乔乔单手夹着抱回来的。主要云乔乔嫌她腿短走得慢。 等进了铺子,云生生被放下地的时候头发都歪了,气鼓鼓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头看到安国公府一大家子。 她眨眨眼睛,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啊!这两天铺子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竟然把安国公府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人家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这场面被街坊邻居传出去,我家这铺子还没开业就先火遍整条大街了。】 云生生心里乱想,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给众人行了礼。 尚京京看到她,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初回安国公府,她还是有些不适应。于是也更加想念云生生。 尚京京直接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了父母身边。 容仙雅他们看到云生生也很高兴。 容仙雅甚至弯下腰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语气十分的温柔:“几天不见,我们生生长得越发可爱了,这小脸蛋白里透红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说着她就从怀里掏出一对精致的小金手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云生生的两只手腕上。 那对手环虽然不大,但做工极其精致,每一节都刻着细密的祥云异兽纹路,接口处还镶了两粒小小的红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关键是尚京京、虞美殊各有一对,这象征着安国公府小姐的体面,也只有安国公府的嫡系小姐才有。 这也是容仙雅特意准备,送给生生的礼物。 云生生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对精致繁复的金镯子,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自家爹娘。 容仙雅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宠溺:“长者赐,不可辞哦。” 就算云生生不打算做她的干女儿,这个镯子她也送定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点不好意思,人家一出手就是五千两银子和一对金手环,这份礼确实重得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对方态度真诚,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云淮康微微点了点头,甘玉婉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过些日子得好好准备一份像样的回礼,送到安国公府去,虽然他们家比不上国公府家大业大,但礼尚往来的规矩他们知道。 容仙雅看云生生收下了手环,又把话题转回了正事。 她的语气比之前更温柔了几分:“生生,上次在府里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义女,你说要回来问爹娘。现在你爹娘都在,你愿不愿意呀?” 云生生立马看向云淮康和甘玉婉,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人嘴角都带着笑意。 云淮康率先开了口,语气爽朗:“我们没意见!只要生生自己乐意,我们当爹娘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多一些人疼她、护她,我们巴不得。” 甘玉婉也笑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她想做的事我们从来不拦着,她不想做的事我们也从来不勉强。您问她,她自己说了算。” 尚京京站在旁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地看着云生生。那眼神里全是期盼。 她太想让生生变成自己名正言顺的妹妹了。 云生生被她盯得耳朵尖都有点发红,最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听……干娘的。” 容仙雅听到“干娘”那两个字,脸上的笑瞬间绽开了。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云生生的头,然后笑着说:“既然生生也没意见,那过几天咱们选个好日子,然后办个认亲仪式,把京京和生生都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她的女儿,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也让那些个不长眼的,见到她闺女绕着走! 尚渊点头:“对,把皇城里有名望的人家都请过来热闹热闹,云老弟你们一家必须到场!” 云生生哪知道认个干亲还需要什么仪式?她还以为喊声“干娘”就完事了。 不过她也不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自然一切都听干爹干娘的。” 容仙雅更高兴了,越看这个小姑娘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打包带回安国公府养几天。 但她也是识趣的人,知道云家这几天正忙着收拾铺子准备开业,铺子里里外外都是刚搬来的货物和工具,甘玉婉和云淮康忙得脚不沾地,不是久留的时候。 她和安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家人便起身告辞。 容仙雅拉着甘玉婉的手在门口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尚渊则跟云淮康拱了拱手,两人虽然地位悬殊,但此刻却像两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互相道了几句客气话。 尚京京临走前又抱了抱云生生,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过两天我来接你”,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上了马车。 甘玉婉和云淮康领着全家人站在铺子门口,目送着安国公府那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离,直到马车在街角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一家人才转身回到铺子里。 周围的百姓们都瞪大眼睛瞧着,对云淮康一家都敬重了几分。 之前还有想要使坏的人家,此刻吓得再不敢生出坏心思,只想着一定巴结好这家,因为这家的背景太深厚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云生生身上——那意思很明显: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店铺里,云生生被全家人的目光盯得无处可逃,只好无奈地把那天在街上遇到卖身葬父的黎娆、于心不忍给了金叶子让她葬父、后来黎娆找上门来报恩、她把人带在身边去参加宴时瑾的生日宴、结果被安国公夫人一眼认出来的整个经过,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全家人都能听到她的心声,知道了全部的来龙去脉。 云翩翩和云乔乔对视一眼。 原来,又和云林林有关啊…… …… …… ……亲们O(一_一+)O,昨晚我追一个大大的,然后不小心通宵了,所以今天就更新晚了,实在抱歉! 哎,通宵太费身体,以后可不能够了! 大家也保重身体哈,不要学我! 第147章 你不如开个包包店吧 甘玉婉把云生生抱起来,在她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大口,笑得眉眼弯弯,“还是我们家小宝贝心善人好!才会有这大机遇!” 云淮康也这么觉得。 而且他家小闺女还特别聪明,不仅救了人,还用最快的时间让人认祖归宗。 没让那个云林林占到一点便宜。 云生生笑得甜甜的,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对了二姐,四姐,后天是永嘉郡主姐姐的生辰,她特意让我邀请两位姐姐和五哥一起去参加呢。” 云翩翩和云乔乔都挺高兴,这就意味着她们也能进公主府,能看到公主殿下啦。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准备礼物!” 云生生点头,“啊,是呢,我要送的礼物,好久之前就备好了,是我自己做的香水!” 云翩翩他们知道自己小妹的能耐,而且小妹也送了他们几姐妹和娘亲一人一瓶香水,就连甘禄萱、赵氏和徐夫人也没有落下。 甘玉婉问云生生,“生生啊,你和郡主熟,你给你姐姐哥哥们出出主意,送什么东西合适!” 云淮康也点头,“说的是,如果需要买,那就让你姐姐们赶紧出去买,别第一次登门,失了礼数。” 云翩翩和云乔乔赶紧看向云生生。 云生生想了想说,“郡主姐姐啥都不缺,估计明天送金银珠宝的大有人在,不如就送些稀奇的小玩意!” 云翩翩眨眨眼睛,“小妹,郡主生在大富人家,肯定什么都见过吧?什么东西会让她觉得稀奇呢?” 云生生仰着脑袋想着,忽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 说着,她就找来纸笔,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旁边爹娘姐姐们都凑过来看。 看了半天,云翩翩不确定地说:“小妹,你这画的是个包吗?” 云乔乔:好奇怪的模样啊! 云生生抬头笑眯眯地说,“对呀,包治百病嘛!嘻嘻!” 甘玉婉&云淮康&云翩翩&云乔乔:包和治病有什么关系??? 云生生很快画完,对云翩翩说:“二姐,你的手工那么好,能按照我的要求,把这个包做出来吗?” 因为包不大,看着做工也不算复杂,上面倒是有些绣花,但是绣花的面积也不大,关键是这个包是用皮子做的。 云翩翩点头:“没问题!” 云生生高兴地在心里想:【这个包如果做出来,何止永嘉郡主没见过?估计全天下都没有人见过!】 【哎,不对,云林林见过!】 云生生眯眼,【也没有关系,云林林有系统,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 【诶?我突然觉得,未来还可以开个箱包店,这可是笔大生意,要是做的好了,可比香水胭脂那些还挣钱呢。】 家人听了她的话,知道这个包很能挣钱后,眼睛都刷地亮了。 云淮康直接和甘玉婉说,“媳妇,这个需要用到皮料,正好咱们之前从关外弄回来好多的皮料,看看能不能用。” 甘玉婉点点头,小声道:“正好趁着这次,都收拾一下,万一哪天生生要开店,就能用得上!” 云淮康也是这个意思。 云生生知道家里有很多的皮料,也好奇的一起去翻腾。 很快就收拾出来几百张。 而且都是收拾过的,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有羊皮,牛皮,兔皮,鼠皮,貂皮,狐狸皮,狼皮等。 云生生看得眼花缭乱,最后翻出一张乳白色的柔软羊皮,递给云翩翩。 “二姐,就用这张。” 她想着在一堆关外来的东西里,翻出几颗浅色宝石,要在包上做装饰。 云翩翩接过东西,立马按照图纸的样子开始做了起来 云乔乔摸了摸鼻子,凑到云生生耳边,“小妹呀?我们只送一个这样的包包,是不是有点少?我们可是有三个人呢!” 她掰着指头给她算,“二姐,我,还有子彦!” 云生生点了点头,“我再想想,四姐姐别急哈!” 趁着这个时间,云淮康说了明天中午,王元秋请他们一家去府上做客的事情。 云生生也答应了。 正好这个时候,云子彦和范思博也回来了。 云子彦听说后天他也被邀请,去参加永嘉郡主的生日宴,还有些不好意思。 看家人为送礼发愁,他提议道:“要不?我给永嘉郡主画幅像!然后当做四姐的礼物,可好!” 要是云子彦画了画像,直接送永嘉郡主,对永嘉郡主和他的名声都不好。 但如果是四姐花钱让画师画的,送给永嘉郡主就非常的合适。 而且他的画工得到了苏先生和其他几位先生的一致赞许。 云乔乔眼睛立马亮了,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谢谢五弟!” 云生生也笑眯眯,“那就还缺五哥送的礼物啦!” 一家人又开始帮云子彦出主意。 云子彦微笑,“我的已经有了,就是前些日子从苏先生那里抄到了一本孤本,直接送给郡主可好?” 家人们一致点头。 云子彦毕竟是公子外男,送郡主礼物,确实不好太过殷勤。 手抄孤本,正合适。 然后礼物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云翩翩做包包,甘玉婉还在旁边帮忙。 云子彦则回房间去画画,云乔乔帮忙研磨铺纸。 子时之前,礼物就全备好了。 云淮康和云生生看着云子彦画的永嘉郡主,都竖起了大拇指。 惟妙惟肖不说,还灵动可爱。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云翩翩和甘玉婉做的包。 也是现代的单肩小挎包。 柔软的白色羊皮被做成了扁长形,里面还有内部暗袋。 整个包上面的针脚细腻,还绣了永嘉郡主最喜欢的荷花,关键是花瓣上还镶嵌着淡粉的宝石,让包包精致又贵气。 一家子女眷现在都爱不释手。 这还不算完,云生生又在包上系了细绢,将它放到一个很大的盒子里。这下整个礼物更上了一个档次。 云翩翩乐得眼睛都弯了,“有点不想送人了!” 云生生嘿嘿笑,“二姐,等你做的包包火遍皇城后,你不如开个包包店吧!这样你就想要多少有多少,还能赚钱!” 【不过速度要快,我记得云林林后来就开了个箱包店,生意可火爆了!】 云翩翩嘴角勾起。 哦,云林林也想开,那怎么行,必须把她压下去…… 第二天,云生生起了个大早,先跑到和永嘉郡主的铺子里忙活了一上午。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她才跟着云淮康、甘玉婉还有两个姐姐一起,坐上马车往王元秋府上去了。 王元秋这位铁面无私的大人,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常服,领着一家老小齐刷刷地站在大门口等候。 王淼淼也是今早才知道,原来父亲当年的救命恩人,竟然是云生生的父亲。那她以后一定要对云生生好…… 第148章 生的孩子不傻也残 等云淮康一家子到了王元秋家门口时,就看到人家早就等着了。 云淮康一家人受宠若惊,赶紧下了马车。 两家人在门口互相见了礼。 见过礼后,王元秋笑呵呵的大步上前,拉住云淮康的手,把人往府里拽。 “云老哥你这人真是啊,上次来了皇城不说来府里坐坐,这次来了皇城要不是我知道了请你,你也不来府上!” 云淮康赶紧告饶,“王大人事务繁忙,真不好意思打搅!” 王元秋立马不乐意,“叫什么王大人!” 云淮康赶紧改口,“王老弟!” 王元秋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他们身后,王元秋的夫人李氏更是眉开眼笑,拉着甘玉婉的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云翩翩和云乔乔赶紧跟上。 嘴上还不停地说“别客气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当她低头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云生生时,眼睛里全是宠溺。 她也才知道,原来生生竟然是恩公的女儿,早知道上次在长公主府和太子府,她就过去见见小姑娘,送些表礼。 看云生生费劲迈过门槛,她赶紧对王淼淼道:“淼淼,快去牵着生生妹妹走,门槛高,你拉着她。” 王淼淼立马牵住了云生生的手。 “生生妹妹,我拉你!” 云生生微笑点头,“谢谢姐姐!”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前厅,宾主落座,丫鬟们端着茶点鱼贯而入。 茶点放下后,又端上几个托盘。 李氏笑眯眯地把上面的小荷包,一一递给云翩翩三人。 “第一次见面,略备薄礼,希望几个孩子喜欢。” 甘玉婉也赶紧把准备的礼物盒子送给王淼淼。 之后大人们在上面说话唠嗑叙家常。 云翩翩和云乔乔坐在下首,秉持着“不能给爹娘丢脸”的原则,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认真听着长辈们说话,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今天云乔乔难得换了女装。眉眼好看,就是有点黑…… 坐在末尾的王淼淼和云生生最小,也就不太受拘束。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 王淼淼笑眯眯摸了摸云生生的头。 之前她就觉得云生生特别可爱,可惜永嘉郡主护得紧,走到哪儿都把人拉到身边,她想亲近都找不到机会。 现在好了,云生生来了自己家,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玩了。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好的小丫头啊,因为把云林林当好友,所以后来被好友背叛,又因为未婚夫爱慕云林林,小姑娘又被未婚夫抛弃,双重打击下,最后差点自尽身亡……】 云翩翩云乔乔都是一惊。 眼神都冷了一些。 甘玉婉也眯起了眼睛,忽然小声问李夫人,“我们是小地方的人不懂哈,就想问问妹妹,皇城之边的小姐们,是多大定亲呢?” 李氏想着甘玉婉有五个闺女,估计是为了自家姑娘才打听的,所以就直说了。 “多大的都有,全凭父母家人做主!” 甘玉婉点头,“那贵府小姐看着有八岁了,可有定亲?” 李氏微笑,“没有定亲,不过已经定了人选。” 甘玉婉微笑,那就还来得及。 正说着,有下人通报,说周子琛来了。 不多时周子琛就带着仆从来到了前厅,和王元秋,李氏行礼后说明来意。 原来周子琛的母亲是李氏的亲姐姐,这是让周子琛送一些吃食过来,让李氏和淼淼都尝尝。 李氏自然是高兴的接下,还问周子琛要不要中午在这里用饭。 但周子琛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氏看着周子琛出了门,这才高兴地甘玉婉说,“这就是未来的小婿。” 要是一般人,肯定得奉承几句。 但甘玉婉既然知道对方是个人渣,怎么也夸不出来,快把她憋死了。 李氏也发现了她的异样,狐疑问:“姐姐这是怎么了?” 云生生却忽然上前,一脸天真地说,“表兄妹成亲,生的孩子不傻也残!” 甘玉婉,云淮康,云翩翩和云乔乔都想捂脸。 生生说的好直接。 听了她的话,王元秋和李氏,还有王淼淼都呆住了。 云生生反正仗着自己年纪小,打算一次说个痛快,不然就怕没机会了。 而且她最怕的是,王淼淼从小被说成是周子琛的未婚妻,心里会根深蒂固地给自己洗脑,认为她的全部都是周子琛的,那将来周子琛一旦毁婚,王淼淼如何能受得了。 云淮康轻咳一声,让王元秋、李氏和王淼淼先回神。 “生生是李老的学生,李老也确实之前说,表兄妹成亲,生的孩子不傻也残。” 李老都搬出来了,王元秋他们也开始沉思。 之前王元秋其实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但奈何妻子愿意。 李氏有些慌张地问,“可是很多人家,都是表兄妹成亲。” 云生生蹙眉,“李姨姨你想想,他们生的孩子,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比如有傻子,有残疾!” 云翩翩这时候插嘴,“我们村里,就有一个是独眼,很恐怖!” 云乔乔也说,“我姥姥家村里,生出来还多了根手指呢!” 甘玉婉绞尽脑汁,终于眼睛一亮,“对,我还在县城里,遇到一个小孩常年卧病在床,喝不完的药汤子,大夫都说活不过十三岁!” “这都是表兄妹成亲导致的。” 李氏被说地有些蒙了,她自己想想周围的人,好像也确实表兄妹成婚后,生出来的残障孩子比较多。 而且都活不到大岁数。 忽然她也犹豫了,她可不想自己的闺女未来生个残病孩子…… 第149章 没有查到背后的人吗 云生生看李氏犹豫了,想着干脆再来一击,别再让周子琛他那边的人给说动了。 “姨姨,刚才那个哥哥我见过,他好几次跟我堂姐走得特别近!” “还陪我堂姐买簪子呢?” 这事都不用云生生特意去打听,永嘉郡主的下人们就喜欢每天干活的时候聊各种八卦,她只要竖着耳朵听就行。 听说昨天,周子琛陪云林林买簪子,还被很多小姐撞到了。 李氏一听这话,蹙起了眉。 “生生,你说的是你堂姐?” 王元秋一愣,看向了云淮康。 云淮康无奈一笑,对王元秋说道。 “可能王老弟你没有发现,就我大哥那一家人,两年前就来了上京城。” “我那大侄子云子德,还在太仆寺任职,听说还得了太子的青眼,很受太子重视呢。” 王元秋听他说,立马想起了那家人,眉头立马蹙了起来,十分的不喜。 云淮康继续说道,“我那大哥家有个姑娘,生得极其貌美!王老弟你记不记得,你还见过呢!当时她才八岁,叫云林林。” 王元秋立马想了起来,就是当初跟在云淮安他们身边的小姑娘。 “那现在也才十岁吧!” 云淮康点点头。 云乔乔假装才记起,立马把前两天,十几个公子为了云林林,在街巷里打架,差点出人命的事情说了。 两人的脸色立马都非常的难看。 李氏这时候也想起来了,就是大长公主府宴会那次,那个众人都夸的美貌少女。 她当时也觉得姑娘真漂亮,不过现在想起来,就觉得不舒服。 “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就能整日地抛头露面不说,还引得权贵子弟大打出手,这不是祸水是什么?” “这还是年纪小呢,这要是到了十五六岁,该成亲的年纪,又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事端来。” 王元秋也是同样想法。 李氏看向王淼淼,“女儿,你表哥和那姑娘的事情,你可知道?” 她女儿虽然才八岁,但十分聪慧,肯定不会什么也不知道。 王淼淼见大家都说到这里了,于是点了点头,“是啊,娘亲,我怕你为难,所以没说!” “昨日我和朋友们一起上街,正好遇到了表哥正在给那姑娘买簪子。” 李氏:…… 不行,过两日就去找她亲,这门亲事必须作罢。 李氏觉得晦气,不想再说这事,于是和云生生他们说。 “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坐在这里听我们大人说些家长里短,肯定没意思,要不你们也跟着淼淼一起去逛逛?院子里花开了不少,景致还行。” 王元秋也说:“对对对,我们家府邸虽然不算大,但内子的花侍弄得极好,几处小景也有几分看头。你们去转转,等开饭了我让婆子去叫你们。” 云翩翩他们自然没意见,跟着王淼淼去了后院。 路上,王淼淼牵着云生生的手和三人说,“多谢生生,还有两位姐姐!” “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服我娘呢!” 云翩翩微笑:“没事,只要你不放在心上就行。” 云乔乔也道,“就是,我就怕你喜欢那个烂人,会伤心!” 云淼淼笑眯眯地说:“那倒没有,毕竟我还小呢,就喜欢和姐妹们玩,有个未婚夫好麻烦!” “他总管着我……” “好了不说他,你们吃糖吗!”云淼淼说着,就从荷包里抓出一大把糖,分别给了云翩翩几人。 五颜六色,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糖。 云生生的小脸鼓了鼓,摇摇头,把糖推了回去。 “谢谢姐姐,我不喜欢吃糖。” 【以前没有多注意,看到糖就往嘴里塞。后来牙疼得差点在地上打滚,幸好那次只是牙床肿了,牙齿本身还没坏,要是真蛀了牙那才叫叫天天不应。】 【这个年代虽然有医馆,生了病可以看大夫,可没有牙医诊所,牙齿要是真坏了,就只能忍着,忍到受不了就拿钳子硬拔。拔了就没牙了,饭都不能好好吃。】 想想那个画面,她就不寒而栗。 【而且糖吃多了不仅坏牙,对骨骼发育也不好,肯定会影响长高,脸上还容易长斑长痘。我这辈子可是立志要长到一米六五以上的,不能栽在糖上。】 旁边正准备吃糖的云乔乔,听到这话,手猛地顿住。 影响长高,那可不行,她可不想当个矮子将军。 又想起前一阵子,牙疼得在地上打滚,她脸色变了变,最后也把糖还了回去。 云翩翩也是。 她可不想在脸上长斑长痘。 脸上多一个痘,她能对着镜子难过三天。 王淼淼惊讶,最后干脆她也不吃了。 “翩翩姐姐,乔乔姐姐,生生,往这边走!” “我娘和我一起种了好多花,开得可漂亮了,我带你去看看。我还有毽子,咱们可以踢毽子……” 后来云淮康一家人,在王元秋府上吃过午饭后,又坐了坐,才回了铺子。 一天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永嘉郡主的生辰宴。 长公主府从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虽说不是整寿,办的也不算隆重,但长公主为了哄小女儿开心,可没少花心思。 她还特地请了个杂耍班子进府,在花园里搭了个小舞台,什么顶缸的、走钢丝的、变戏法的,一应俱全,比庙会还精彩。 来的宾客大多是各家的小姐和夫人,男宾也有,但都是年纪小的世家公子,整个宴会的氛围轻松又欢快,不像那些正式的大宴那样拘谨。 云淮康驾着马车,把云翩翩、云乔乔、云子彦和云生生送到了长公主府门口,看着他们把礼物带上,又叮嘱几句,才驾着马车回去。 因为云生生是公主府常客,丫鬟婆子和小厮都认识她,不用通报,就让生生自己领着人进去。 云生生笑眯眯拉着几人,直接去了办宴会的地方。路上看到人,还各种打招呼。公主府的人,都挺喜欢她。 到了宴会的地方,永嘉郡主立马高兴地迎过来。 “生生,你可总算来了!” 说着,就看向云翩翩和云乔乔,最后视线落在云子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