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岭南?我在大唐搞菜篮子工程》 第1章 开局全家差点饿死 米沉穗是被一股排山倒海似的饥饿感硬生生的给饿醒的。 她醒来以后,看了一眼左边肩膀旁边嗖嗖漏风的破洞,再抬头看看几乎是一眼望到天,只有稀疏几根野草的房顶。再转头看看,桌子上趴着的两个大人,跟脚边倒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不等她弄清楚情况,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灌水似的一股脑灌进她脑海里。 她,一个现代美食博主,在山里寻找罕见的食材,脚滑了一下,就穿成了这个流放之家的大女儿。 她穿的这具身体也叫米沉穗,小名岁岁。桌子上趴着的她爹米满仓,跟她娘米氏。脚边上一大一小,分别是她的二弟米丰年跟三弟米百斤。接收了记忆以后,她发现,这具身体的爹娘跟两个弟弟,和她现代的爸妈弟弟一模一样。 在她十八岁的时候,爸妈带弟弟们出门进货的时候遭遇了车祸,之后老米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好在她厨艺已经学成了,没饿死,之后还顺应着潮流做起了美食主播,在探店寻找珍稀食材做菜这一块,也算是小有名气。 可惜! 也不可惜。 不止现代的爸爸妈妈弟弟跟这里的爹娘弟弟长的一样,名字也一样,就连性格都一模一样。 有一件事可以验证。 想到这里,她连饿都忘了,爬过去抓起二弟的右手,赫然在手背的地方,看到一块接近三角形的青色胎记。 是她的家人,老天爷这是把她送到家人身边了。 眼泪刚刚溢出来,感动不过两秒,手就被叨了。 米沉穗嗷的一嗓子,挺尸的一家,全都给震醒了。 这阔别多年的酸爽,确实就是她那个闷声不吭下死嘴的老弟。 “撒嘴,你属狗的呀!”米沉穗下意识就要踹,却看到瘦的只剩下俩大眼珠子瘟鸡似的崽,硬是没踹出去。 差点忘了她弟弟现在可不是白胖白胖的肉墩子,是个又瘦又弱,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吹倒的细柳条。 说他瘟鸡,都是抬举他了。 “岁岁啊…少说话,省力气~”有气无力的声音慢慢靠近。 米满仓往前飘了两步就飘不动了,慢慢滑倒在地上,一边倒,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不动就不饿~” 米沉穗嘴角一抽,同时眼眶也酸了,她爸爸可是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弥勒佛,这个爹,是个麻杆。 至于她那个娘,也只是抬头眼巴巴的看了她一眼以后,就又把头耷拉下去了。 我滴老天爷,这一家要是想死,全家齐上阵,都挖不出一个全乎坑啊。 “拿出来吧你!”直接把手指拔出来。 这飘飘忽忽的眼神,一看就是饿傻了。 “看什么看,这是手,好手,不是鸡爪子。”米沉穗抖着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表情狰狞的爬起来。 这一帮死气沉沉的,一看就是从小到大没有吃过饱饭。跟这些人一比,她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就凭脑补的山珍海味,也能再撑俩小时。 “能喘气,会爬的,全都跟我走!”爬也要给她爬出去。 原身的记忆里,他们住的茅草屋紧挨着山脚,山脚下就有一大片能吃的野菜。 米沉穗一边捂着肚子往外面走,一边翻原主的记忆,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很好,都不想饿死,两大两小全都爬起来,大的抱着一个小的,全都晃晃悠悠在后面跟着呢。 就在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怀疑自己下一次眼前发黑就再也睁不开眼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原身记忆里的植物,蒲公英。 蒲公英能生吃,这里除了蒲公英,还有大片大片的马齿苋,米沉穗踉跄的扑过去,薅了就疯狂往嘴里塞。 野菜是前脚塞的,后脚哭声就从身后传来了。 “爹,姐姐不想活啦!” 紧接着惊呼声,伴随着踉跄的奔跑声,噗通一下,倒在她脚边。 “岁岁,快,快吐出来,这个有毒。” 米满仓哭喊着刚把手伸出去抢夺,手里就被塞了一把他认为的“毒物。” 米沉穗嗓音低沉,眼神横扫过去,气势逼人:“吃,没毒。” 米满仓气音一抽,干巴巴的看着手里的野菜,嘟囔道:“朝廷不让吃,吃了会被烧死。” 米沉穗眼睛眯起:“你是想现在饿死,还是吃饱了以后赶紧回去,没人看到,咱们偷偷的活?” 米满仓立即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不吱声了。 从原主的记忆里,她对这个朝代有了大致的了解。这里也叫唐朝,却不是她所知的历史书上繁荣昌盛的唐朝,而是像传说中的平行唐朝,很多地方与唐朝相似,但是文明不发达,尤其是饮食文明,就差倒退回刀耕火种时期了。 而这一切的原因,则是因为两个比较大的食物中毒,一是军中误食用毒蘑菇死了上万人,导致战败。二,就是毒菜中毒,整个村子三百多人,连人带狗,无一生还。 前一个死的人太多又丢了城池,后一个直接空村,血泪的教训太过深刻,所以朝廷一棍子打死,不许百姓食用野菜,若是被发现,可以当场格杀。 也有百姓饿的受不了,采摘野菜,发生了病症,结果就是生病的人连同附近住户包括亲族在内,全都被活活烧死。 自此以后,百姓们再也不敢采摘野菜。 但是朝廷规定的蔬菜跟粮食,只有那么几种,这就导致,这里的资源非常丰富,百姓却处于常年饥饿的状态,原身的记忆里,许多地方,每年都要饿死很多人。 除此以外,这里还有一个朝廷承认,却不在编制的职业,赏金猎人。 因为禁止食用野菜的命令,催生出很多饥饿的百姓,人要是饿极了,就会往歪路上走,所以可以说是,小偷小摸遍地走。 盗窃的事件多了,又是丢一只鸡,一只鸭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朝廷人手有限,也不会因为这些小案子,就扩充编制,所以不知道是谁想了个办法,去衙门发悬赏,衙门通过以后,就会以衙门的名义张贴出告示。 谁要是完成了榜单上的任务,就可以去衙门领赏,这钱自然是悬赏的人出,衙门也会从中抽取一部分监管费,就跟现代的中介差不多。 第2章 台风来袭 米沉穗梳理记忆的间隙,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两大两小,已经都在狂吃野菜了。 还不算太傻。 记忆里,有两件事,迫在眉睫。 一是她的婚嫁,二就是家中男丁的苦役。 他们所在的南平县是出了名的流放县,这里三分之一是当地百姓,三分之一是迁到这里的流民,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流放犯人,因为山多水多,所以可以耕种的土地面积很少。 流放犯人不能分配土地,不能读书,不能经商,不能与平民通婚,平民百姓的女儿到了十三岁以后没有成婚,可以缴纳银子延迟。流放犯人家中的女儿,到了年龄不成婚,会被强制婚配。 她今年十六岁,家里给缴了两年的银子,之后又是在流放路上,所以现在是处于“大龄未婚”状态,他们一家到这里快半个月了,这几天时不时有陌生人在家门口附近晃悠,眼神全都不怀好意。 再有就是苦役,所有年满十岁的男丁,都要去修桥筑堤,她二弟已经年满十岁,跟阿爹一起被分去修桥。 明天阿爹跟弟弟就要去修桥了,之前她曾听老人说,古代的桥,都是用累累白骨砌成的。也就是最近开始进入台风季,时不时就狂风暴雨,上工的时间很少,要真是一天都不歇,估计也等不到她来了。 得想法子尽快找到靠山或者脱去罪籍,换成良籍。 因为米父做过县令,她对朝廷律法有些了解。朝廷有一条规定,为朝廷做出巨大贡献,或者是救了五百人以上,还有就是开垦千亩良田,就能换成良籍,之后普通百姓享受的待遇,他们都会有。 开垦千亩良田,其他地方或许行,这里都是连绵不断的大山,本来就因为耕种面积少,不给流放的人分配土地,更不要说开垦了。 就算是有地方,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流放犯人。 所以就剩下巨大贡献跟救五百以上的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野菜,或许能在赏金猎人这上面,做一下文章。 肚子里有了填肚子的东西,米沉穗肉眼可见的缓过来了。随着肚子里填的野菜越多,她薅野草往嘴里塞的动作,也一点点慢下来。 谁能想到她一个连食物做的不好吃,都会倒掉的人,现在啃野草都啃的这么香甜。 果然,老天爷会惩罚每一个浪费食物的人。 “岁岁,吃饱了,咱们赶紧走吧。”胆小怯懦的声音响起。 米沉穗嗯了一声,又薅了一些带走。 从原主有记忆以来,米母就体弱多病,家里的事都是靠原身操持,所以养成了原身在家说一不二的习惯,挺好。 她直接就能本色出演。 他们回到住处没多久,就开始起风了。米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回来就把官府发放的做工工具铁锨跟镐头小心收到屋里。 “又起风了,看天色,一会儿肯定有大雨。”连着多日上工,多日被狂风暴雨赶回来,米父已经相当有经验了。 米沉穗眼睛里光芒一闪,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台风,但是也看过猪跑,到了台风季,至少要刮一两个月的台风。 有朝廷的规定压着,百姓们不敢采摘野菜,只能消耗储存的粮食。这里本来就不是粮食主要产区,能有多少存量消耗? 她觉得,这是个机会。 “阿爹,拿着铁锹镐头,跟我上山。” “年年,看好弟弟跟阿娘。” 米父刚想说话,就见女儿已经走出去老远了,低头看了一眼小心放置的铁器,抱起来咬牙跟上去。 她的目标是山上,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原身记忆里的东西。 本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没想到竟然碰到了惊喜。之前几次暴雨,把地里的土都冲走了,只留下她想要的东西。 现在她只要过去,把根铲断,就跟白捡没有什么区别。 米父看见女儿疯了似的铲树根都害怕。 “岁岁,家里还有柴火。” 米沉穗现在不想多废话,事实永远胜于雄辩,等她把东西做好,就是最好的解释。 “你有那闲工夫跟我说话,咱俩都能下山了。”米沉穗叉着腰瞪过去。 米父直接就怂了,娘哎,女儿咋比平时看起来还吓人。 米沉穗满意的看着米父往山下搬,赶紧加快速度。 风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米父接连往返三趟以后,风已经把小树吹成弯弓形状了。 这下不用米父催促,米沉穗也要回去了。两人一手拎着一个墩子,还未到到家就先听到了敲锣的声音。 很快骑着马的衙役就到了他们跟前。 “别搬柴火了,马上台风就来了,赶紧去村里的祠堂避难。” 衙役没有停下马,丢给他们一句话,眨眼就跑远了。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米母带着两个孩子已经等在家门口。 米沉穗:“你们先去祠堂占位置,我随后就到。” 米父米母不疑有他,以为女儿要如厕之类的。祠堂也确实要赶紧去占位置,要是去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行,你快些,我们在祠堂等你。” 送走家人以后,米沉穗看着这些被她寄予厚望的“树墩子”,挽起袖子,开干。 祠堂里,米家四口,等的心焦。 “怎么还不来?”米父米母不停的朝门口张望。 他们也不敢走,就怕好不容易占下的位置,让人给抢了。 外面的天,很快就暗下来了,不是天黑,而是阴云笼罩,一看就是要下大雨。 不少树枝经不住狂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还有不少已经被风吹断的树枝,啪啪的砸到地上。 米沉穗远远的就看到祠堂门口站着一个人,那身形,是阿爹。 她没有急着跑过去,而是蹲下双手在地上狠抓了几把,然后用力抹在脸上头发上。 就在米父跟米氏商量着回去看看的时候,一个人坐到他们位置上。 嚯,哪里来的泥猴? “阿爹阿娘,是我。”米沉穗出声。 泥猴原来是他们女儿。 不等他们开口问,米沉穗就把手指头竖在嘴边。 低调,别问。 流放多日,就连四岁的弟弟都学会了看人脸色,她示意以后,全家点头,都明白了。 祠堂里并没有因为米沉穗的到来掀起太大水花,不少人只是朝他们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祠堂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大,内容也很杂。 米沉穗坐下没一会儿,就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第3章 南平县令曲安之 就比如这次之所以让他们躲到祠堂,是县令的主意。之前他们都是在自家待着,很多家都被掀去了房顶,她家也是。 再有就是县令是新来的,叫曲安之,刚刚上任三个月不到,一来就鼓励百姓开荒种地等等。 米沉穗听的入神的时候,祠堂里开始有人嚷嚷着关门。 就在两扇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从缝隙里伸进来。 “还有没到的百姓,不许关。”年轻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米沉穗抬眼看过去。 本来嘈杂的祠堂里,瞬间安静一片。 关门的人原本想开骂的,视线看到男人左右两个跨刀的护卫,吓的赶忙躲进人群里。 有护卫,还都佩刀,说话还底气十足的带着命令的语气,这人身份不简单。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就是县令曲安之吧?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守着两扇门,曲安之扫了一圈,找了个稍微空一些的地方走过去。 刚巧朝着他们这边走来,米沉穗眼神一闪,一手一个,把二弟三弟拎到身前。 她与米父中间的位置,刚好空下来了。 还不等她说什么,米父的手就先伸出去了。 “这这这,这有位置。” 米沉穗:不愧是曾经当过官的。 曲安之上前,沉声道谢:“多谢。” 米父笑呵呵:“抬抬手的事。” 米沉穗:“……”是她抬的手啊! 外面很快开始电闪雷鸣,滚滚的雷声,像是要把天都震裂开一样。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再没人来,外面开始往屋里进雨水,曲安之这才让人把门关上。 米沉穗心想,就算他不是县令,也是说话很有分量的人。适合当靠山,真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外面滂沱大雨,电闪雷鸣不断,很快屋里就燃起火堆,有经验的人,开始拿出锅铲烹煮食物。 也有人眼巴巴的看着,脸上焦急。 米沉穗扫了一眼两个弟弟,悄悄的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把野菜。然后又借着遮挡,给阿爹阿娘也塞了一把。 这些野菜就是在山脚下摘的,本想留着凉拌,没想到还是生吃。 好在两个弟弟乖巧,有的吃,就满足。 曲安之耳尖的听到咀嚼声,不漏痕迹的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等到用饭的时候,很轻易的就把普通百姓跟流放犯人区分开来。 带存粮的是百姓,没带粮食的是流放犯人。 有人去讨要,有的能要到,有的要不到。 米沉穗静静的看着,无声的警告家人别动别说话。他们要是饿了,就偷偷塞给他们一些野菜。渴了就用竹筒去接雨水。 雨一直没停,今夜还好,要是明天雨还未停,好不好就不一定了。 曲安之跟两个护卫来的着急,也没有带干粮。护卫们本想去买一些,被他阻止了。 等明天雨停了就好了,现在就不要去惊扰百姓了。不过一顿不吃而已,他受得住。 祠堂里时不时传出咒骂声跟孩子的哭声,大概是忌惮曲安之,没人敢闹事,也没人敢大声。 他们都在等,等第二天雨停。 米沉穗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雨还在下。晚上的时候,她先后醒来几次,狂风暴雨都没有减弱。 直到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的希望都落空了。 狂风暴雨还在继续,且天上乌云一点散去的迹象都没有,雨势看起来比昨日还大。 不少人已经饥肠辘辘,有些人顶着蓑衣出去找吃的,出门没多久就又回来了,不止手上空空,被淋成了落汤鸡,身上的蓑衣还不见了。 台风可不是浪得虚名,这些人成功的成为范例,没一个人再敢出去。 带粮食的人,开始重复昨日的操作,惹来不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一顿两顿不吃都还能忍着,真要是三四顿吃不到东西,脾气就会变得暴躁。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压的住。 米沉穗偷偷的朝曲安之看过去,好巧不巧,刚好跟他视线撞上,赶紧收回视线。 中午的时候雨依旧没停,有人开始“借”粮食了。 曲安之站出来了。 “本官是新任南平县县令曲安之,台风袭扰,特意前来巡查。” 米沉穗心道,还真的让他猜中了。 之后曲安之许以诺言,让带粮食的人把粮食集中到一起,煮成粥,分给众人。 米沉穗一家也因此获利,吃到了断顿多日的碳水,碎米粥。 “姐姐,粥不苦。” 米沉穗轻易读懂了弟弟的意思,野菜苦。 “吃你们的吧。” 百姓们家中的余粮也不多,就算是有,也不敢全都拿到祠堂来,就算是全都凑一起,粮食也不多。 米沉穗反倒是觉得,吃饭的人,比粮食都多。 雨跟不要钱似的下,又是一天过去,仍旧不见减小。 光是昨日一天,粮食就用掉了三分之一,曲安之不得不下令粮食减半,然后询问百姓家中可有余粮。 答案可想而知,没有,统统都没有。 曲安之看着粮袋发愁,这些粮食最多还能再撑两天,希望明天雨就能停。 可惜,事与愿违,狂风暴雨仍旧在继续,要不是祠堂建的又结实又高,这会儿肯定已经被吹倒泡塌了。 第五天的时候,即便再节省,粮食也见底了。 “大人,没粮食了。”护卫一句话引燃了所有人的焦虑。 曲安之亲自带着人出去找吃的,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出去一起找的百姓哭着说地里的菜跟屋里的存粮,全都让雨水给冲跑了。 “完了,全都完了,老天爷不给咱们留活路啊!” 哭声咒骂掺杂在一起,混成了绝望。 米沉穗心中默念,别急,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终于在几个孩子老人因为饥寒交迫病倒的时候,曲安之再次站出来许诺。 “谁现在要是能拿出粮食,本官就给一千两外加答应一件事。” 米沉穗扬起嘴角,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松开手指,她苦等的机会来了。 “大人说的是真的?”米沉穗缓缓站起身。 刚才也不过是曲安之被逼急了说的发泄的话,他知道没人能办到,不要说一千两,就算是一万两、十万两都没人能在这个时候变出粮食。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话还有人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米沉穗不卑不亢,沉稳坚定道:“我有一法,能吃饱饭。我不要银子,我要大人答应我两件事。” 第4章 用木薯换来两个承诺 不能怪她心狠现在才说出来,轻易拿出来的东西,没人觉得珍贵,自然也觉得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好比人不饿的时候,给一个馒头,那人会觉得可有可无。要是在那人快饿死的时候,给一个馒头,那人就会觉得这个馒头胜过金山银山,是救了一条命的东西。 同样是馒头,价值却不一样。 她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人物,只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把家里人护好而已。 曲安之看着眼前脏污面孔下一双不闪不躲,黑白分明的眼睛,莫名的给他一种值得相信的感觉。 “哪两件,说说看。”他要先听完,看看能不能办到。 米沉穗:“第一,我全家要恢复良籍。”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要是这个不答应,后面的就可以不用提了。 这话一出,整个祠堂死寂一样安静。 紧接着有人轻蔑,有人嘲笑,还有人觉得她是异想天开,曲安之肯定不会答应。 她最终的目的也不是让曲安之答应,而是借助这件事,让曲安之记住他们一家,即便办不到,也会因为这件事,对他们家多有照顾。 她这是要拿捏着曲安之办不到的愧疚心理,让曲安之觉得亏欠他们家,达到曲安之给他们家当靠山的目的。 她小算盘打的噼啪响,哪成想曲安之一句话,就把她算盘直接夺走了。 “只是一点粮食,不够改换户籍的条件。” 非常平稳的嗓音,似乎已经认真的分析过改换户籍的条件。 米沉穗愣了一瞬,随即狂喜。 “我的法子,要是能救整个岭南,甚至岭南以外的百姓呢?” 曲安之挑眉,目光认真的看着她:“你可知岭南有多少百姓?” 米沉穗不待他话音全落,紧跟着就道:“我这个法子,能救数百万百姓!” 祠堂内,哗然一片。 “她大白天做梦呐?” “没睡醒还是发高热魔怔了?” 全都是质疑跟贬低,没有一个人相信,全都笑话她白日做梦。 众多质疑下,突然响起嘹亮的应声。 “好!” “不要说百万,只要能救超过五百人,本官就替你全家改换户籍。” 米沉穗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好大的口气。 曲安之:“第二个。” 米沉穗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了。 “第二个,我要当食物猎人,为咱们大唐百姓寻找能吃的食材。” 这话一出,祠堂内再次安静。 曲安之心里反复念了食物猎人三遍,这才开口:“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米沉穗:“知道,用我的身体为大唐数百万人口试毒。” 此话一出,不少人再看米沉穗的眼神都变了。 曲安之同样也是,他没想到流放之地的一个流犯,会说出如此大义凌然,让他震惊的话。 震惊过后,他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如尔!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让他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好,只要你能办到,本官定能达成你所愿。” 别人不知道,米沉穗却知道,她刚才小小的道德绑架了一把。用舍身为人,把她真正的目的包裹的漂漂亮亮。 没办法,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们家都在饿死的边缘反复试探了,这时候再端着架子谈品性高洁,全都是扯淡。 当然,那些话,也有试探。要是好官,就会像是曲安之一样,被她制造出来的气氛夹裹着往前走,要是坏官,也就没有后面的这个许诺了。 最后米沉穗不忘小小的奉承一把,顺便给众人跟曲安之加深印象。 “曲大人真是个为百姓的好官,要是换成别人,肯定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曲安之不是很在意这些拍马屁的话,他着急米沉穗说的法子。 “救人的粮食在哪里,本官这就带人去搬。” 米沉穗眼神一闪:“我亲自带你们去吧,要不然你们找不到。” 曲安之不疑有他,立即让她带路。 外面狂风暴雨,曲安之命人把祠堂里的蓑衣收集起来,一人一件,披上火速冲进雨幕。 米沉穗一脚踏出去,差点被风吹跑,好在曲安之一手拉住。 他们顺着米沉穗的指引,一路跌跌撞撞到了米家。 家里的草棚,现在只剩下几根棍子躺在地上,其他全都冲走了。 米沉穗带着他们到了米家附近的水坑边,指着泡在里面的木薯道:“就是这个。” 雨水冲刷的人看不清,但还是能看到水坑里泡着的并不是粮食。 曲安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声喊道:“捞。” 一块块削了皮的木薯被打捞上来,米沉穗抱着一块就往回走。 这么大的风雨,说话用嚷的都听不清,还不如直接用行动表示。 曲安之赶忙抱了几块跟上。 雨水把她脸上的泥土都冲洗干净了,等再次返回祠堂,曲安之又多看了两眼。 原来不是小子,是个女子。 “把这个木薯切块,扔到锅里煮,一定要彻底煮熟以后,才能吃,要不然有毒。” 这话一出,本来想上前抢夺食材的妇人们,全都停下了。 “有毒?” 米沉穗直接用一句话打消质疑:“我先吃,毒不死,你们再吃。” 原本要起来的质疑声,瞬间就变成了没声。 “我需要一口锅。”她自己借,肯定是借不到的。 曲安之反手借了个锅给她。 米沉穗笑着接过,紧接着开始炖煮。 木薯食用之前需要泡五六天的水,反复冲洗,现在下了五六天的雨,直接用雨水冲洗了五六天,用起来刚刚好。 砌成碎块的木薯,很快就煮的软烂,米沉穗把第一锅捞出来备用,又倒了一锅进去。现成的凉水一冲,就开始把木薯捣成泥。 她要做烤木薯,简单的捏成小块,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实在等不及,她先吃了一块。 “年年,斤斤,过来,一人一块。”虽然没什么滋味,但是已经比野菜比稀粥好上数倍。 本来叫的是孩子,米父这个显眼包又冒出来了。 “我吃,我先吃,毒不死,他们再吃。”说完不等俩儿子走到,他已经一口一个,全都塞嘴里去了。 末了还来了一句:“还怪香甜。” 第5章 哄抢 米沉穗真是给气笑了,这阿爹,是来搞笑的吗? 吃就吃了,不多说一句,能噎死吗?现在好了,那么大义凛然的试毒,硬生生让他给演成了抢吃。 典型的抢功劳都抢不明白。 米父前脚吃完,后脚小儿子就嗷嗷哭上了。 “阿爹……”米百斤刚想说偷吃,就被阿爹给抱起来了。 “这孩子,看到阿爹试毒,心疼坏了吧。”米父熟练的用袖子在儿子脸上抹了两把。 米沉穗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随便他们高兴就好。 肚子里有了足够的碳水,幸福感蹭蹭的往外冒。看到阿爹这样不着调的,容忍度就好像手里的淀粉,能包容万物。 果然,有时候,只是简单的吃饱了,就能治愈一切。 “给我一个吧。”曲安之在米沉穗旁边蹲下。 米父眼疾手快的从一旁薅了一个板凳递过去。 “大人,坐。” 曲安之:“多谢。” 米父憨憨一笑:“大人别那么客气,顺手的事。” 米沉穗扫了一眼米父旁边敢怒不敢言的村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是曲安之在这,他绝对挨揍。 烤出硬壳的木薯,外酥内绵,沙瓤制的口感,能轻易征服每一个人的味蕾。 她自己吃了一个,递给曲安之一个。 “大人,要不再等一会儿吧,等我没中毒,你再吃。”她知道没毒,别人不知道呀,一些必要周全的话,该说还是得说。 曲安之带来的护卫也都劝说,让他再等等。 “不必了,难道本官的胆量还比不上一个女子吗?” 护卫一脸的纠结,要是大人出了事,他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大人…” 曲安之抬手:“不用再多说,一个女子都能为百姓豁出去,本官怎么就不能?” 祠堂里的人听见这话,一个个表情复杂。 他没有味觉,要是有毒之物,肯定味道苦涩难以入口,也省的旁人受到这般滋味的苦了。 把木薯掰开,一股属于烟火碳烤米面的香气扑鼻袭来。 曲安之一愣,紧接着目光牢牢的锁定在烤木薯身上。 好香! 怎么会有如此干净淳朴,让人闻着就通体生暖的气味? 难道是他这几天一直没有吃饱产生的幻觉? 凑近了再闻,紧接着曲安之的眼睛都亮了好几度。 确实是她口中烤木薯的香气,他从未闻到过如此好闻的味道。 肚子像是知道终于有东西能果腹一样,接连发出雷鸣的叫声,催促主人快些进食。 曲安之不再犹豫,三两口下肚。 那是一种怎样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啊? 不是米饭,不是馒头,也不是粟米,是一种他从未吃过的食物质地。 以前他吃什么都是没滋没味,入口的东西仅仅只是用来饱腹,有时候他甚至都不愿意吃饭,旁人嘴里再好吃的东西,他都觉得味同嚼蜡。 难道他的味觉好了? “青竹,青荣,你们带盐了吗?” 两个护卫一愣,他们从未在主子嘴里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带了。”青竹上前递过去,他刚想问,是不是要喂马。马儿跑了太长时间,在喝水的时候需要放一些盐,人也是同理,这几日煮粥偶尔会放些盐进去,不会生病还长力气。 再一抬头,嚯,幸亏没问,他们主子已经把盐撒到烤木薯上了。 一口咬下去,曲安之激动的心情缓缓回落。 原来味觉没有恢复,有些失望,但是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他已经失望太多次,早已经习惯了。 所以刚才他尝到的味道,并不是嘴里在尝,而是闻到。 是这种食物本身就带有的香气。 有人按捺不住了,他们不敢问曲安之,敢问米沉穗。 “难不难受,有没有感觉腹痛如刀搅?” “想不想吐,要不要上茅房?” 祠堂里百姓七嘴八舌的开始问。 米沉穗扬起嘴角:“挺好,不难受,不想吐,肚子也不疼。” 有人怀疑:“真的假的?” 也有人开始相信,朝着一旁煮熟晾着的木薯块走过去。 米沉穗一边吃一边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再等等,木薯又跑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饿啊。 “不行了,我不想等了,让让,我先吃。”后面的人拨开人群挤进来。 其他人一看有人要吃,全都急了。 “我也吃。” 原本还想再等等的人,一看那么多人抢,都急眼了。 木薯本来就不多。 “给我留点…” 祠堂里瞬间哄抢成一团,晾着的被人抢完,没有拿到的人,就去抢拿到的人。 场面很快就要失控。 “住手!”曲安之冷眸扫过去,两个护卫齐齐拔剑。 祠堂里哄抢成一团的人,顷刻就分开,并且向后退了好几步,全都老老实实的弓着腰不说话。 曲安之:“来几个人妇人,把剩余的木薯,全都煮成面糊。” 米沉穗适时出声:“还要留一些出来,后面几天用。” 有人小声嘟囔:“不是说能救整个岭南的人吗?就这么一点,怎么救?哪够吃。” 米沉穗就等着有人问这话了。 “问得好。” 她转头看着曲安之:“这种木薯,山上遍地都是,只不过需要加工去毒。” 之后她就把切片泡水冲洗的法子跟时间说了。 并且再三叮嘱冲洗的时间跟一定要煮熟。 “冲洗的时间,一定不能少于六天,且水要勤换,冲好以后,一定要煮熟了才能吃,少了一步,都会中毒。” 这话她前前后后一共说了三遍,最后看着曲安之,让他当证人。 “大人,去毒的法子,我全都说了。还请大人作证,若是以后有人因为吃木薯出了事,别来找我。” 她不傻,现在家里经不起一点风浪,一旦出手,就要做万全的准备,不能让人抓到一丁点的把柄,把后患就此斩杀在摇篮里。 曲安之应下了:“好。” 这番话,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本以为被贬到南平县是一场祸事,没想到因祸得福了。 米沉穗提供的木薯,很显然是不够吃的。外面依旧在狂风暴雨,不论是风还是雨,一点减小的迹象都没有。 不能再等了。 “点人手,上山。” 第6章 祠堂里的暖意跟善意 一共找了三十个壮劳力,不是因为劳力不多,而是蓑衣只有三十个,这样的条件下,若是淋雨,很容易死人的。 曲安之谢绝了米父一再的“主动申请”,带人迅速的冲进雨夜。 三十个人里面自然也有米沉穗,旁人可不认识木薯,需要有人带路辨识。 路难行,光是能把人吹跑的风,就是一大阻力,更不要说道路泥泞,雨水在路上,就像是一条小河一样,往低处冲刷。 一眼看过去,全都是雨水,已经分不清楚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若是一个人走,一旦踩到哪个沟渠里,很有可能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没有办法找绳子,绳子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所以他们只能手拉着手走。 在性命面前,已经没有男女大防了。 曲安之走在最前,后面就是米沉穗。再后就是青竹跟青荣两个护卫跟村民。 他们一路顶着狂风暴雨,跌倒了爬起来,咬着牙往前走。 米沉穗感觉去西天取经也不过如此,她就当是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了。 这些人里面,就数她最瘦小,米沉穗几次都要滑倒,都被曲安之用力拽住。 加上后面护卫拽着,她这才挺住。 山下的路不好走,上山的路,更难走。 好在一路上都没有再打雷,要不然真的会要命。 托常年往返山里乡间寻找食材锻炼出来的经验,米沉穗咬着牙,踩着野草往上爬。 野草能充当防滑垫,烂石头也能,本以为到了木薯生长的地方,肯定还要费一番力气,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再次眷顾了他们一把。 “就是那些被雨水冲的全都露出来的树根。”上次她跟阿爹来的时候,只是木薯上的土被雨水冲走了,这次更绝,木薯扎根的位置,都被风雨连根拔起了,这会儿东倒西歪,他们上去只需要把还连着的几根树根砍断,就能轻易采收。 有的甚至都不用砍,狂风暴雨早就帮了他们一把,提前把树根扯断了。 “就是这些?”曲安之喊了一声,可惜,被风雨声盖过去。 他只能看着米沉穗的动作。 就是它。 开始拔。 剩下的人见米沉穗跟曲安之动作,先是两个护卫冲上去,紧接着也一股脑冲上去。 下山的路,虽然依旧湿滑危险,但是好在不用费什么力气了。有斜坡助力,他们就像是滚雪球一样,一人管理着十来个木薯,先挨个把木薯往山下扔,他们再走。 之后走到木薯被扔的地方,接着往下扔。照此办理,省了很多力气。 别人手里都十几二十个的往上下扔,米沉穗也不能显得太例外,她选了六个。 不多也不少,配上她现在弱鸡似的身体,刚刚好。 下山的时候,曲安之特意停下看了一眼,光是他们刚才采收的一片地方,一眼看过去,就有绵延不绝的木薯。 倘若这些灰扑扑的树根,真的就是在祠堂吃的洁白如玉的木薯,她还真的没有说假话。 无暇想太多,木薯加工还要时间,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抢时间。 下山的时候有斜坡跟风助力,小山似的木薯,轻易就被送下山。 但是在平地上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只能一手一个,往回拎。 第一趟的时候,米沉穗手里就连拎了一个最小的,是她在山上的时候专门挑的。 回到祠堂以后,曲安之就让她留下了。 “你带着妇人们在祠堂加工即可。” 米沉穗明白,现在是在争分夺秒。 “好。”但是她也不能就让曲安之这么离开。 “我们家初来乍到,这里人未必听我的。” 曲安之没犹豫,二话不说,就开始警告:“祠堂里的妇人,除了手残没有行动能力的,全都要帮忙一起处理木薯,谁要是不帮或者是说难听的话,做出来的吃食,就不分给他们一家。” 这话一出,比许诺给银子好用。都要饿死了,再多银子有什么用。 之后曲安之就指挥着壮劳力们轮换,不能只累一拨人,蓑衣虽然只有三十个,但是又不是焊在一个人身上解不下来了。 山上还有很多木薯,他要利用现有的人手,能多运一些回来就多运送一些回来。 一批人换走另一批人,曲安之跟护卫却没换。 米沉穗收回视线,开始教妇人们开始处理木薯。 “木薯皮要削干净,毒素大部分都在皮上,要想快些去毒,还得切成小块……” 剩余的老弱,自发的生火。 虽然有蓑衣,身上不免还是会被淋湿。要是不赶紧烤火,一个风寒,就能把人送走。 现在整个祠堂里,已经没有了流犯跟普通百姓之分,没有当地宗族与外来流民之分,什么排挤算计深仇大恨,在保命面前,都是小事。 锅铲拿出来共用,储存的干柴,拿出来共用,有人自发的去接雨水,有人蹲下开始削皮,有人摸出石头打磨铁器,还有人把削好的木薯皮扔出门外。 全都各司其职,自发的找活干。 米沉穗也出去了,她是女子,烤火的时候不能像男人一样光膀子,几个妇人上前,一个人拿出一件干爽整洁的衣裳,一看就没穿过几次。 “小娘子,这件衣裳干爽,是我年轻时候的陪嫁,没穿过几次,你拿去换上吧。” 米沉穗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妇人是舍不得穿。 “多谢大娘,我烤烤火就行。” 妇人劝说:“换上吧,咱们女子跟男子不一样,不能受凉。” 其他妇人也纷纷劝说。 米沉穗犹豫了下,也不矫情了。 “行。”但是没有地方换,现在男女大防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是祠堂里这么多男子,显然会犯忌讳。 哪成想,妇人们没有让她纠结,一个个抖开衣衫围成人墙。 男子们不用说,要么垂下头,要么转过头去。 米沉穗心中一暖,眼眶发酸。 她做一切,本就是为了自家人的活路。没成想却换来了如此多的善意,跟无法言说,却用行动表示的接纳。 人心换人心,有时候即便是无意的善举,也能换来许多人的念念不忘。 自今天以后,他们家算是在这里,扎根了。 第7章 热火朝天 曲安之带人连续运送了三趟以后,外面开始打雷。 米沉穗赶紧拦住要再冲进雨幕的人们:“打雷了,会被雷劈,等不打雷以后再去吧。” 有时候想要阻止一些人,只要把事情说得最严重,就能成功拦下。 岭南每年都有台风,不是没有被雷劈死的人。 一句话很轻易的就把一行人拦住了。 曲安之等人身上已经湿透,急需要烤火跟补充体力。 妇人们自发的拿出存下的木薯,开始煮糊糊。剩余的人也没有闲着,木薯像小山一样扔在祠堂门口,他们要抓紧时间处理。 没人比百姓更懂得粮食的重要性,就算是处理了也不能马上吃,他们看到能吃的粮食,心里也会不由自主的加工储存留着使用。 食物珍贵,是每一个百姓烙印在骨子里的。所有百姓见了能食用的食物,都会仔细小心的对待。 现在就算是让他们停,他们也停不下来。 米家其他四口也去帮忙了,米沉穗见阿娘一步三晃,想让她停下歇歇。 米母却一脸的高兴:“看到吃的,谁还歇的住。”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木薯糊糊煮好了,属于新鲜淀粉食物特有的香气,在祠堂里散开。 所有人脸上都不禁露出笑容。 虽然能吃的木薯不多了,但是他们现在处理的木薯就是希望。不过再等五六天而已,把剩下的木薯掐紧一些,能熬得住。 他们怕的是没有期限的等待,现在都告诉他们了,处理好了五六天就能吃了,他们怕什么。 一人喝了一碗糊糊,虽然水多糊糊少,但是所有人的精神气都是不一样的。 这是希望就在眼前,两只手就能摸到的眼神。 之后他们又一股脑的扑到木薯加工上。 外面轰隆隆的打雷,狂风暴雨比刚才还大。风雨虽然是冷的,但是他们现在心里都是暖的,手脚也是暖的。 “这木薯真大呀!” “这算什么,山上还有更大的,看起来有五六十斤,可惜路不好走,搬不下来。” “有什么可惜的,等雨停了再去搬呗,那么大的木头墩子,风都吹不跑。” 乐观的人跟不乐观的人,心里想的都是不一样的。 曲安之同样高兴:“山上的木薯,一眼看不到头,其他地方,肯定还有很多。” 他已经彻底相信她说的,木薯能救整个岭南的人。 正经种粮食,都种不出这么大的东西,要是把土地全都种上这个,百姓们岂不是不用挨饿了。 外面狂风暴雨,祠堂里忙的热火朝天。 一天两天……眨眼又六天过去,雨势慢慢变小,风也开始慢慢减弱,早上的时候,甚至雨还停了一会儿。 曲安之本想趁着这个时间,去其他村子巡视,一开门,就被遍地雨水给拦住了。 路都看不见了,抬眼望过去,都是一片汪洋。 要是雨再不停,雨水就该往祠堂里灌了。 “老天爷保佑,别再下雨了,再下雨,百姓们真的没活路了。”不少人跪在祠堂里求老天爷,求祖宗保佑。 米沉穗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百姓,眼神一动,道:“木薯能吃了,王大娘,张大娘,刘婶子,你们赶紧带人烹煮吧。” 刚才的忧心忡忡,瞬间被冲的烟消云散。 “咱们有吃的,怕啥呀。” “对对对,咱们有吃的,外面下刀子也不怕。”差点把木薯给忘了。 曲安之虽然关心百姓,也不愿冒险,外面这情况,他要是出去,十有八九会溺毙在不知道哪个水坑里。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吧,活着作用更大。 “能做烤木薯吗?”曲安之对烤木薯,念念不忘。 米沉穗扬起笑容:“有啊,这次运回来的木薯那么多,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吃饱为止。”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姐姐,我也要吃烤木薯。”一大一小站的跟左膀右臂似的,眼神提防的看着米父。 米沉穗都替阿爹尴尬了。 曲安之:“我也来帮忙吧。”他要亲眼看看,她是怎么做的,为什么做出来会那么香。 米父这个显眼包又来了:“怎么能让大人动手呢,我来就行,大人这几日为了我们奔波辛苦了。” 经过几日的相处,曲安之觉得自己已经相当了解米父这个人了。 “不辛苦,都是分内该做的。”他站着不动,不让位置。 这样米父总不会再说,就是顺手的事了吧? 米沉穗心里闷笑,这个曲大人,表面沉稳正直,没想到内里还挺可爱。 人多力量大,有劲全都往一处使,力量更大。很快祠堂里就飘满了煮木薯跟烤木薯的味道。 闻过烤木薯特意碳烤的气息,谁都不愿意再吃寡淡的糊糊,全都开始烤木薯。 浓郁的碳水香气,唤醒了每一个人的味蕾,饥肠辘辘的肚子,是最好的证明。 嘴可以说假话,肚子不会。肚子轱辘轱辘的叫声,是最好的证明。 不等彻底凉透,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什么吃太热会烫伤食管,在饿的时候,哪儿还顾得上那个,先填饱五脏庙再说吧。 即便是木薯堆成山,该哄抢一样哄抢。 “香,真香,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东西。” “感觉比大米饭都香。”大米饭他们都不敢这么敞开吃。 很多人嚼都不嚼,囫囵塞到嘴里,直接往下咽,好多人被噎的嗷嗷叫不停的灌水,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停下两只手往嘴里塞。 “长这么大,都没有吃这么痛快过。”谁家过日子不是勒紧裤腰带,现在终于能敞开吃了,不吃就是傻子。 他们生怕吃的慢了就没有了。 米沉穗还真怕他们给吃撑死了,现在这样的年月,有人饿死,也有人撑死。 “都慢点吃,吃的差不多就别吃了,山上有的是,别再给撑坏了。” 为了让说出来的话,更能服众,她还举例说明:“之前我听人说过,饿的时间久了,肚子里一下吃太多,直接能把人撑死。” “山上木薯,你们也看到了,多到吃不完。咱们还是留着肚子,以后细水长流,慢慢吃吧。” 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还有人响应。 南平县这个地方,也有过撑死的人。 “之前不是就有人跑到县里富户家中偷吃,一下子吃太多,直接就给撑死了吗?” 不少已经吃的差不多,还拿在手里硬往嘴里塞的人,全都害怕了。 确实,为了多吃几口,再把自己撑坏了,以后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不值当的。 曲安之看着米沉穗三两句就把疯了似的百姓劝住,眼中闪过赞赏。 这女娘,这几日给她的惊喜真不少。 第8章 囤木薯忙 一个有经验的老农开口了:“外面风雨小了,我刚看门口的水也退了一些,天上云彩也没那么黑了,这雨,应该快停了。” 不少老农点头,他们也看出来了。 现在他们有吃的,风雨又快过去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往年台风一刮,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今年要不一样了。 吃了这么多天,木薯有毒没毒,他们心里应该都有数了。 所有人都参与制作加工,都是亲眼看着木薯从树墩子变成手里软糯的吃食。 都亲身经历了木薯去毒的过程,若是以后有人因为木薯找茬,这些人都是人证。 米沉穗心里算盘打的噼啪响,她没被人吃绝户,而是凭借一己之力,闯荡出名堂,名利双收,也不是吃素的。 就如同老农们说的那样,当天下午,狂风就变成了微风,暴雨就变成了毛毛雨,地面水位下降的也很快。 不到晚上,风停了,毛毛雨停了,地面也露出来了。 祠堂里的人,全都涌出去,有人高兴的又叫又跳,有人不停的抹眼泪。 “太好了,这一阵,又过去了。” 这话是高兴,同时也是提醒。现在还处在台风季里,下一场暴雨随时会来。 “上山,得赶紧上山把木薯挖回来泡上。”所有人都记得,要泡水六天以后才能吃。 “对对对,趁着现在雨停了,得赶紧上山。” 曲安之也准备再去山上看看,雨幕里看山,朦朦胧胧,只看到近前十几米,他需要再去山上确认一下,到底有多少木薯。 “去看看村里其他百姓可有事?要是没事,叫上他们一起上山。” 护卫叫了五个村民去找人了。 祠堂里只是一些房子不坚固的百姓,还有不少房屋坚固的百姓,都在自家躲着呢。 曲安之不等他们了,山上看完以后他还有别的事要忙。 祠堂里不少人都选择现在就跟曲安之一起上山,他们也想去看看,趁着别的村子没有发现之前多藏一些在家里,就更好了。 不少人抱着这样的心理,嘱咐家里老人看好孩子,夫妻带着能干活的孩子,一起上山。 片刻的功夫,祠堂里就没人了。 “岁岁,咱们也赶紧去挖吧,全都让他们挖去,咱家就没有了。”米父一脸精明的道。 米沉穗自然也不是那个例外的人。 “阿娘,你带弟弟们先回去,我跟阿爹上山。” 米母也想去,但是家里老三,实在太小了。 “行,我回家去看看,还有没被雨水冲走的吗?” 米沉穗觉得悬,之前她看到的那些木头棍子,肯定也被冲没了。 “行,路上湿滑,慢一些。” 她嘱咐好以后,立即跟阿爹上山。 天快黑了,趁着天黑之前,运气好,还能搬两趟。 只有木薯已经泡在水里去毒了,开始走流程了,心里才不会发慌。 还未上山,光是在山脚下,就已经听到山上百姓的欢呼声。 米沉穗不由得扬起嘴角,看来他们发现不少。 等他们走到一半,已经有人往山下扔木薯了。 “米家小娘子,小心些。” 不少人看到米沉穗来了,出声提醒。 还有人呵斥莽撞的人:“小心些,要是砸了米娘子,看我不抽你。” 祠堂里,米沉穗已经报过家门,他们是流放犯人没错,很多人都知道,就算是现在不知道,过后也会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 直接说出来,还能落下一个,落落大方的名声。 曲安之从远处走来,他往东面走了几百米,都是木薯,个头一个赛一个的大,全都被雨水给冲出来了。 一路上,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放下来过。 “大人,慢些。”护卫同样高兴,但是更多的是履行本职工作,保护主子。 曲安之摆手:“无碍。”他看到米沉穗了。 “米娘子…”一声嘹亮的喊声,光是从声音来,就能听出来有多高兴。 米沉穗听见这个称呼,忍不住嘴角又是一抽。 谁让她爸姓米呢,叫她米娘子没毛病。她阿爹之所以能走狗屎运当上县令,就是因为名字取得吉利。 就因为这,米父就像是找到升值密码一样,给三个孩子取名,也是怎么吉利怎么来。 她叫米沉穗,肉眼就能理解的意思,米穗沉甸甸。二弟米丰年,更是不用说了。三弟米百斤,现在的粮食没有化肥种子也没有改良,一亩地五六十斤就已经是风调雨顺,老三这个名字,可见有多吉利。 可惜,不是哪回狗屎运都能让阿爹碰上,也有可能是踩到狗屎上摔一跤。 这次阿爹被冤枉贪墨以及私吞赈灾粮,贪没贪私吞没私吞,她能不知道吗? 要真是私吞了,家里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穷的揭不开锅吗? 这事不算完,她记在心里了,有机会,一定替阿爹讨回公道。 曲安之几步到了近前,激动的心情,在看到她清凌凌亮晶晶眼睛的时候,慢慢平复下来。 “你说的没错,山上的木薯,绝对能救整个岭南的百姓。” 米沉穗:“我们一路走来,进入岭南以后,在路上看到过很多木薯。木薯不止咱们南平县有,其他地方也有。” 曲安之也想到了,如此喜人的作物,又没人知道吃法,肯定在地里一直生长,光是想到其他地方,也是如此漫山遍野都是木薯,曲安之就激动的频频攥紧拳头。 振奋人心的气氛,因为一声惊呼戛然而止。 “岁岁,快救我……” 米父掉水坑里了。 那么多人都不往水坑里掉,就他掉,还扑腾了他俩一身。 不愧是她阿爹。 曲安之也是没话说了,在祠堂点人出去运木薯的时候,他有意避开米父,万万没想到,他还是没有逃过被雨水泡一身。 米沉穗可不傻,防溺水知识学习的杠杠的。阿爹口鼻都露在外面,很显然不是深坑。 她不慌不忙找了个棍子递过去。 曲安之原本是想直接救的,但是一看亲女儿都不着急,他也就不怎么着急了。 然后他就看到米沉穗手里抓着棍子往前滑了两米,赶紧吓的把人抓住。 好险!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先施救了。 第9章 死罪全都是死罪 被米父这么一扑腾,原本还打算去别处巡查的曲安之,走不了啦。 人是让曲安之拽住了,但是米父也因为担心女儿安危,一个着急,从水坑里站起来了。 更尴尬的是,水深也不过刚刚过了膝盖,这下连米父都尴尬了。 “你说这事闹的,哈哈哈…多谢大人施救,大人真是我父女俩人的救命恩人,以后有需要小人的地方,小人定当鞍前马后,再苦再累的活,我都愿意干。” 米沉穗破防了:“…”阿爹说的,都是她的词啊。 曲安之松开手,低头看看已经湿透的鞋,湿了半边的衣裳,上面还不是水,都是泥。 他这要是走出去,跟旁人说他是县令,都没人相信。 算了,看他紧张成这样,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曲安之:“你们是要搬木薯回去?” 米沉穗赶忙点头,太好了,只要不让她尴尬,问她天上是不是有九个太阳,她都能闭着眼睛说有。 “对,祠堂里的木薯,还能吃几天,赶紧把木薯泡上,等祠堂木薯吃完了,刚好接上。” 曲安之:“我帮你们吧。”话音落下,他已经挽起袖子开干了。 米父一脸的紧张:“这怎么使得,哪能让大人干活呀?” 曲安之看了他一眼:“没事,也就是顺手的事。” 米沉穗差点笑出来,他们这个县令是会阴阳人的。 还是按照原来的方法搬,怎么节省力气怎么来,米沉穗选的地方,距离家里近,扔下山,再走几步,就是家里草棚。 说到草棚,这会儿怕是只剩下空地了。 曲安之:“你们这些日子,还是在祠堂歇着吧,等过了台风季,再修房子。我已经跟这里的村正打过招呼了,不用担心。” “挺好挺好,大人安排的真是周全。”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在他们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在人家嘴里,只需要动动嘴。 当地百姓排外,祠堂平时连他们靠近都不让靠近,更不要说进去避雨,他们哪怕是提一句,不被追着打,就不错了。 到家的时候,阿娘带两个弟弟正坐着等着。 米母看到曲安之给她家送木薯,都惊呆了,语气跟米父简直如出一辙。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曲安之淡笑:“若是你们心里过意不去,晚饭的时候,就给我多做一些烤木薯吧。” 米沉穗只当他是吃到新奇的吃食,还没吃够,欣然应允。 家里已经被冲成一滩烂泥,想搭建草棚都找不到材料。家里旁边就有水坑,米沉穗看了看之前泡木薯的坑,还能用。 “咱们抓紧时间把木薯处理了,一会儿天该黑了。” 曲安之好奇;“不再去山上拿一些吗?”很多百姓都来回好几趟了。 米沉穗沉稳,又语带双关道:“山上能吃的,不止木薯一个。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下雨,现在拿下来,被雨冲跑了怎么办?” 曲安之:“你倒不贪心。” 米沉穗一边熟练的去皮,一边诚实道:“我倒是想贪。你看看我家,我贪了往哪儿放。”这才是现实的问题。 朝廷命官家里还有个密室啥的呢,她家连个地窖都没有。怎么藏? 曲安之:“你倒是诚实。” 米沉穗卖了个乖:“旁人跟家里人都说我诚实可靠。” 曲安之心道,还有些滑头。 这几日他处理木薯也非常熟练了,三两下去皮切块,干的有模有样。 天色渐黑,木薯也差不多处理完了。 “走吧,先泡着,明天来换水就行。”米沉穗。 曲安之:“好。” 一行人返回去的时候,远远的看见祠堂灯火通明,进去以后,就看到一院子的人,都在处理木薯。 “曲大人,米小娘子回来啦……” 米沉穗语气夸张道:“你们也不歇歇呀,别累着。” 百姓;“不累不累,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下雨,多屯点,安心。” 她知道劝不动,也不多说了。 祠堂里面,三两个妇人正在准备晚饭。其中就有借给她衣裳的王大娘,衣服烘干以后,已经还回去了。这份人情她记着,总归有机会还。 “大娘婶子,怎么就你们几个做饭?” 王大娘笑着回道:“有些拿了木薯回家去做了,还有些已经提前吃好,在院子里处理木薯呢。” 说到这里,她有些吞吞吐吐,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有话要说。 曲安之心领神会:“但说无妨。” 王大娘不好意思道:“刚才不少村民过来,拿走了不少木薯。” 这事在曲安之意料之中。 “拿吧,这次下雨,估计他们家中的存粮也不多了。他们吃过木薯以后,也会到山上去采集,等台风再来的时候,就能保命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王大娘这样,肯定是发生了冲突。 米沉穗垂眸细想,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是不是有人不让他们拿?” 王大娘为难的小声道:“他们说,祠堂里的木薯是咱们冒着风雨弄回来的,别人没有出力。” 明白了,没出力就不能拿。 曲安之听在耳朵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们不服气也是正常,这件事,我明天跟村正说,让他解决。”之后他又详细问了村里人拿走多少,有没有打起来。 王大娘小心告知。 米沉穗觉得这事悬,那些百姓,就是仗着是这里的原住民所以才嚣张的上门索要,要是在祠堂里避雨的不是流民跟流犯,他们绝对不会索要的那么理直气壮。 至少要说一些他们处理好木薯以后加倍归还之类的话。 这些该是曲安之这个县令头疼的事,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她小家还没过安稳呢,不操那个闲心。 晚饭的时候曲安之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烤木薯。 香,真香。 米沉穗看见他一口一个的吃法,心中担忧。这么个吃法,一看也是从小到大没有吃过饱饭的,那两个要求,他真的能办到吗? 怀揣着这种担忧,很快到了第二天。 阔别十几日的太阳终于出来了,百姓们兴高采烈的结队上山挖木薯。 然而,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自称县衙主簿周成的人,带着人,黑着一张脸出现。 “谁让你们挖野菜的,死罪,全都是死罪!” 第10章 县衙主簿周成 不论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坏人,她早就预防着呢,要不然昨日阿爹阿娘说把野菜告诉别人也能吃的时候,她给阻拦了。 一旦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总是会有个唱反调的人跳出来,凸显自己怎么厉害怎么权威。 出了这样的事,总归是要找源头,很快周成就找到了米沉穗。 “来人,把她,还有她全家,绑了,明日执行火刑。朝廷明令禁止采摘野菜,她此举就是公然顶撞朝廷,是谋反。” 这话一出,百姓们脸都吓白了,木薯他们也吃了。他们是不是也会被烧死? 曲安之早上就走了,早在得知周成来的时候,她已经让阿爹偷跑去求救了。 这个周成,刚照面,三两句话,她就知道,这个人不好说话。 希望能来得及。 “大人,朝廷是规定不能吃野菜,但是我们吃的并不是野菜,而是树根。朝廷可没有规定,不能吃树根吧?” 百姓们眼前一亮,木薯确实没有野菜的样子。 周成一僵,那所谓的木薯,看起来确实跟树根一样。但是,那又怎样? “哼,只要是不在朝廷可以食用范围的食物,都是野菜。你所说,全都是胡搅蛮缠,来人,把她拿下。” 这人竟然连解释都不听,米沉穗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所有人都像曲安之一样一心为百姓。 “请问大人,我们被暴雨围困十几天,这段时间,没有粮食,难道就该让我们饿死吗?” 这话引起不少百姓愤怒,他们虽然不敢明面上跟朝廷的人对抗,但是脸上的怒火跟屈辱遮掩不住。 米沉穗声音嘹亮:“百姓也是人,难道要让我们守着能吃的东西不吃,活活饿死,这样才算是遵守朝廷的规章制度吗?” 周成气的面色通红,指着米沉穗怒骂。 “无规矩不成方圆,野菜能毒死人。你带百姓们吃野菜,就是害人,还敢强词夺理,简直罪加一等。” 米沉穗瞪着要上前拿人的衙役,大喝:“我有南平县令曲安之作保,整个村子的百姓,都能作证,谁敢动我,就是公然与县令作对,你们敢动我一个试试。” 一个县衙主簿,有县令官大吗? 百姓们虽然不敢跟周成对上为米沉穗求情,但是作证倒是有些胆量。 毕竟他们可是亲眼见到听到曲安之向米沉穗许诺的。 “大人,县令曲大人是作保了,木薯曲大人也吃过,今早上曲大人才刚走。” 听见百姓们的话,周成的脸更黑了。 “曲大人公务繁忙,怎么可能会来你们这个破地方。”实则周成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他就是一路打探着县令的踪迹找来的。 周成:“我看你们就是无视朝廷律法,互相包庇。朝廷律法,谁要是采摘野菜,可就地正法。你们若是再多说一句,就跟她同罪。” 百姓们一个个吓的怒不敢言。 米沉穗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要是真的就地正法了,就算是后面曲安之来了,也没用了。 “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我的家人,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我家里人没有关系。”米沉穗继续扯皮拖延。 这话像是提醒了周成,他立即怒声:“她的家人呢?把她家人一并抓了,明日一起执行火刑。让你们这帮刁民看看,这就是违反朝廷律法的下场。” 刚才要抓她的衙役,一半跑出去找她家人了。 米沉穗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山上,山高路难走,随便找去吧,累死你们都找不到。 她心里这么想着,外在立即做出害怕的样子。 “大人,我真的知错了,求大人饶过我的家人。我们那么多人被困在祠堂里十几天,真的饿了。要是不再找能吃的东西,肯定就会全都饿死。” 周成见她如此,一脸的得意。区区刁女,还不是被他三言两语吓的瑟瑟发抖。 竟然敢拿县令压人,县令知道她是谁吗? 待衙差把她家人绑来,看她还不跪地求饶。 周成背着手,满脸的不屑与嚣张:“你们没有饭吃,是没有好好耕种,没有储存足够多的粮食,你们就是在给自己懒惰找借口。” 百姓们听见这话,眼睛都气红了。 米沉穗心中同样愤怒,周成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他自己不耕种,哪儿会知道耕种多艰辛。 “大人,我们这个地方,山多水多,能耕种的土地实在有限,不是不想储存,也不是我们懒,实在是我们尽力了。” 这话说出了所有百姓的心声,是他们不勤劳吗?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恨不能住在地里,但是粮食结的就那些,大半还要交赋税,他们每日累死累活,种出来大部分的粮食,都交给朝廷了。 这些周成不知道吗?他知道,他只关心百姓们每年赋税有没有交齐,不关心百姓死活。 米沉穗一句话,无形的挑起了百姓对周成的愤恨跟怒火。 周成恼羞成怒:“大胆刁女,这漫山遍野都是土地,她竟然睁着眼说瞎话,死到临头,还敢搬弄是非,给我狠狠的打!” 米沉穗心焦,她见衙差真的要动手,转头就跑。 周成自从上任南平主簿以来,还从未遇到过敢违逆他命令的人,他见米沉穗不听命令,还敢跑,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打,乱棍打死,就地正法。” 米沉穗直接往山上跑,山路湿滑,她有的是走泥巴路的经验。 碰到本身就正直讲道理的人,可以讲道理。碰到周成这样的,你讲道理,他当你是放屁。 不跑就是傻子。 衙差两个去找米沉穗家人了,两个追米沉穗。她这几日吃饱喝足,养起来一些力气,能跟他们周旋多久,就周旋多久吧。 县衙的衙差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爬过山路,很快就被米沉穗远远的甩开了。 周成恼怒,指着百姓道:“你们去给我追,把她给我抓回来。” 百姓们不敢不听,但是怎么抓,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你们这帮废物,没吃饭吗?狗都比你们跑的快。” 百姓们不敢大声说话,一个个私下嘀咕。 “可不是,要是没有木薯,哪儿能吃饱饭。” “我天天饿的头晕眼花,就这个力气。” 米沉穗逃跑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百姓们一个个慢腾腾的往山上走,心里暖烘烘。 她不怪他们不站出来,是个人都会胆怯害怕,她懂。都是有老人孩子的,要是换成她,她也是一样。 能够这样,就足够了。 第11章 谁敢动她 曲安之想要尽快把木薯推广出去,正是台风季,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把木薯从山上运下来,这样才能让许多人免于饿死。 所以他天不亮就离开了,没有再吃一顿烤木薯是有些遗憾,但是想到日后会有吃不完的烤木薯,脚底就变得轻快了几分。 “大人,米娘子一家都是流放犯人,若是他们犯下的是大奸大恶的罪,怕是不容易改换户籍。” 曲安之已经想到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时间去办。 “等让南平受灾的百姓都吃上饭,再去查米家的事,若是米父犯下的是大奸大恶的罪,我也不能失信于人,到时候只能替米沉穗一人换良籍。” 护卫点头,这也不算超出职权范围。 曲安之沉吟片刻后道:“倒是这个食物猎人的事,提醒我了。”他说完笑了一声,没人知道,在听到她那番话以后,他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往年只是一味的禁,从未有人敢说,以身试毒。长安城的权贵们,只看到眼前餐盘堆满,看不到百姓食不果腹。她做了我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想透的事。” 有时候身在其中,就好像一叶障目,明明非常浅显的道理,却总也想不明白。 现在米沉穗一语中的,那些话,直到现在都让他感觉振聋发聩。 “要是早早的有人像米沉穗一样站出来,我大唐,也不至于每年都会有人饿死。” 护卫道:“也不是谁都能想到木薯经过多日浸泡能去毒。” 确实。 “所以,她必定是之前已经偷偷试过很多次,所以才说的如此笃定。”曲安之打死都想不到,米沉穗之所以知道这些,全都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智慧结晶。 曲安之;“这次木薯肯定能救下至少数十万的百姓,刚好可以趁此机会,破了不能采摘野菜的禁令。” 护卫却觉得没有那么容易,曲安之自然也知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想让人们慢慢改变,还得慢慢来。不管第一个条件能不能达成,第二个条件,我一定得办到。” 护卫见主子如此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主子说的也没错,木薯做成吃的,真的能饱腹,也好吃。 附近几个村子同样也遭了灾,曲安之表明身份以后,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木薯。 “这是木薯,生食有毒,经过六天浸泡以后,能去毒。”之后他就把木薯制作跟烹煮的法子说了。 除了小一些的木薯,他们还拿了木薯做成的食物来。 “这是从石桥村山上挖出的木薯,做出来的吃食。”曲安之拿给村民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能吃,没毒。”只是口感略微差了一些,没有现烤出来的好吃。 这些都是他昨夜留下的。 村子里的人还不是很相信,曲安之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他来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告知。 “你们可以到石桥村去问问,去石桥村的山上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在山上挖木薯。” 不少村民意动了,家里都没有粮食了,反正也是等死,不如去看看。这个曲大人不是说自己是县令吗? 县令都这么说了,肯定没事。 大半村民谢过曲安之以后,就朝着石桥村去了,还有小半不相信的,曲安之没管,等他们到了石桥村以后,自然就会相信了。 到时候不用他催,他们都会疯了一样往山上跑。 第一个村子通知完了,他们就去通知第二个村子。 路上难走,也挡不住曲安之现在激动的心情。到了第二个村子,说法还是跟第一个村子一样。 不相信的就去石桥村看,反正也挺近的,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就当是溜达着走亲戚也成啊。 就在曲安之快到第三个村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叫喊声。 “前面是曲大人吗?” 曲安之停下脚步。 来人迅速跑到他们跟前:“大人,我是石桥村的村民,咱们在祠堂里见过。” 曲安之认出来了。 “你有事?” 村民赶忙把周成要烧死米沉穗的事说了。 “大人,您去救救米娘子一家吧。他们要让周主簿给烧死了。” 曲安之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催马朝石桥村跑。 米沉穗进了山以后,很快就把衙差给甩开了。传闻岭南多瘴气,其实这个瘴气,就是因为这里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形成的湿上加热的环境,山中草木茂密,枯枝败叶腐烂容易滋生细菌病毒。 而这些细菌跟病毒引起的疾病,就被古人统一称作瘴气。 米沉穗也不敢往太深了走,现有的条件,她要是病了,还真不好治, 周成等了又等,没等来米沉穗的家人,也没有等来米沉穗,倒是把两拨派去的衙差等来了。 “人呢?让你们抓的人呢?”周成暴怒。 两拨衙差先后回报:“大人,那女子的家人跑了。” “大人,那女子跑进深山了。山中瘴气弥漫,跑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周成一脸的狰狞,破口大骂:“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她不是敢往山里跑吗?给我用火烧,刚好火刑不用添柴了。” 马蹄奔跑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曲安之的喊声。 “我看谁敢动她!” 周成脸色一变,四个衙差吓的赶忙躲到周成身后。 眨眼曲安之就到了近前,他顾不得停稳,直接从马上跳下来。 “你刚才说要烧死谁?”曲安之一脸厉色,不怒自威。 自曲安之上任三个月以来,周成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 他赶忙急慌慌的解释:“大人,这里的村民,违反朝廷的禁令,采摘野菜食用。按照我大唐律法,他们全都要被烧死。卑职念在他们也是被人蒙骗,所以网开一面,只烧死罪魁祸首。” 曲安之一脸的厉色:“所以,他们还要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了?” 周成拱手:“不敢,卑职只是不想牵连无辜。” 曲安之皮笑肉不笑道:“好一个不想牵连无辜。倘若本官告诉你,下令让他们食用木薯的是本官,你也要把本官这个罪魁祸首烧死吗?” 第12章 五十两到手 周成的脸都吓白了,新来的县令,摆明了是要护着这些贱民。 “大人,可否能借一步说话?”在南平这个地方,县令说话是有用。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朝廷而言,南平县令就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是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曲安之这么说,就不怕丢官丢命吗? 周成垂眸遮住眼里的算计。 曲安之:“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这些百姓的面说?” 周成皱眉,新来的县令是个愣头青吗?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人,既然您这么说,那卑职就直说了。”周成最后一次警告。 曲安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跟没听懂一样。 “本官做人一向光明磊落,有什么话,你只管讲。” 周成心一横,使出杀手锏:“大人就不怕上峰知道以后,降罪吗?” 朝廷对食用野菜,刑罚甚重。曲安之若是执意如此,不丢命,也要丢官。 百姓们全都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曲大人,能护住他们吗? “你问的正好,本官刚好想给上峰递文书禀明此事,周主簿不妨等上峰消息传回以后,再行问罪不迟。” 周成眼睛一转,随即放松道:“既然大人早有安排,是下官多嘴了。” 他倒是看看曲安之到底敢不敢告知上峰,他若是不报,就是包庇,就是罪加一等。 曲安之看着周成,一字一句道:“速速回县衙张贴告示,告知木薯有毒,能去毒食用,让百姓们到石桥村来学习炮制之法。” 周成低头黑着脸应下了。 前脚周成带人离开,后脚曲安之就命百姓上山寻人。 她倒是机灵,跑的挺快。 先从山里出来的是米母跟两个孩子,他们得到的消息早,跑的远,虽然也上山了,但是上的不高,听见村民喊叫声,立即就下来了。 “在这呢,我们在这呢。”米母带着两个孩子出来。 村民有人说他们走运,也有人说他们大胆,之后继续找米沉穗。 米沉穗想着不能往深处走,还不能往上走吗?于是她就上树了。 本着站得高看得远的原则,她往高处爬了一些,结果可想而知,下不去了。 村民们喊声她也听见了,但是不好意思应。 太尴尬了。 “米娘子…” “米沉穗…” 她听见曲安之的声音了,顺着声音看过去,还真的是他。 但是她这样? 曲安之一边喊,一边往前走,刚走了两步,一根树枝砸头顶上了。 他摘下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一旁,刚想继续走,一下掉下来好几根小树枝。 有断口,长短差不多,一看就是人为折断的。 他抬头看过去,就看到米沉穗抱着树,趴在一条横枝上,朝他比着噤声的手势。 树可够高的。 明白了。 “你们往前走,我等会去找你们。”把村民支开以后,又把护卫支开。 曲安之仰头看着挂在树上的人,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人都走了,下来吧。” 米沉穗嘟囔:“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能下去,不早就下去了吗?” 这话曲安之听见了,他就当听不到一样,故意又喊了一声:“下来吧,人都走了。” 米沉穗暗暗龇牙,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大人,我……下不去了。”她小声嘟囔。 曲安之:“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米沉穗黑着脸心一横,嚷道:“我下不去啦。” 都怪鞋不行,以前穿的是厚底登山鞋,现在是草鞋。之前她爬树下河如履平地,现在这双草鞋,哪里能经得住。 曲安之一脸的笑意:“原来是下不来了,你等着,我去救你。” 米沉穗又羞又恼,装都不装了,直接嚷回去:“你能不喊吗?你再喊,整座山上的人,都听见啦。” 噗~ 这次曲安之是真的没忍住。 “好好好,你等等,可抱住了,别撒手。” 米沉穗:俩大白眼珠子翻他。 怎么那么烦人,她还是喜欢他高傲孤冷的样子。 曲安之爬到树上,亲手把米沉穗这个树挂给摘下来。 “闭眼。” 米沉穗一惊,不会吧? 就是会。 曲安之直接带着她从树上跳下来了。 他狠,他牛,他厉害。 她腿都是软的。 “没事吧?”曲安之见她发呆,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事,我不要太好。”都平稳落地了,她能有什么事。 “我家人没事吧?周主簿呢?”反应过来以后,她急忙问。 曲安之省略了剑拔弩张的对峙,简短道:“没事了,他回县衙张贴告示了,之后他不会再来找你家的麻烦了。” 至少在上峰命令下达之前不会,之后,就更不会了。 “那就好那就好,总算是听到好消息了。”不枉费她那一顿口舌,那一路的狂跑。 之后两人把村民喊下山,顺便曲安之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下。 “我想让你去县衙教百姓炮制木薯。” 米沉穗心中激动,若是应了这个差事,以后曲安之这个大靠山的名头,就跑不掉了。 但是上赶着不是买卖,她可以教,但是也不能这么轻易答应。 “大人不如让石桥村的百姓们去教,石桥村很多百姓都学会了怎么给木薯去毒,他们人多,能去的地方也多。我家你也看到了,就我跟阿耶两个劳动力,我俩得趁着下次台风来袭之前,多做一些木薯。” 曲安之忘了这一点了,好在他转念就想到了解决之法。 “我让人帮你家制作,再许你五十两银子。” 米沉穗激动的呼吸都要停了,她要的就是这个。为了烘托她舍己为人的精神,她提条件的时候,没有提钱财。 所以即便真的能恢复良籍,她家也是穷的叮当响,连买大铁锅的钱都没有。 这钱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行吧。”窃笑。 “大人,我能不要银子,换成铁锅食盐这些,再劳烦大人,能不能以大人的名义,请些人来给我家修房子?” “您也知道,我家是流放到这里的,采买起来不是很方便,请人修房子,也不好找人。” 真是惨兮兮,卖惨。 曲安之觉得合理,请人做事之前,肯定要替人解决后顾之忧。 “五十两银子你拿着,厨房炊具,我让人去采买,你家房子,我也会找人修。” 米沉穗一脸的感动:“大人,这怎么使得?” 曲安之挑眉:这熟悉的调调好像在哪里听过? 米沉穗吓的赶忙换话:“这不好吧,太劳烦大人了,怎么能让大人花钱呢。” 曲安之收回心神:“应该的,让你帮忙,本就要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这话说的,她不在心里偷偷比个耶都对不住自己的演技。 第13章 手把手教百姓处理木薯 她就喜欢跟正直的人打交道,她挖坑,别人都当她是正常操作。 曲安之想着已经让周成去张贴告示了,所以也没有急着回去。百姓们之间的口口相传,比他一个人去说好使。 很快到了吃晚饭时间,米沉穗看着稳稳坐在一旁的人,默默的把烤木薯备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到吃饭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她阿爹呢?平时不是饭没做好就提前来蹲着。就说那么奇怪,曲安之坐的是她阿爹的位置呀。 “阿娘,阿爹呢?” 米母也是一脸恍然大悟:“对啊,你阿爹呢,刚才我说怎么感觉少了什么东西似的,原来是少了他。” 米沉穗无语了,少了那么大一个人都能忘。她刚来还能理解一下,阿娘这个枕边人都能忘,就不应该了。 “曲大人,你看到我阿爹了吗?” 曲安之一边吃烤木薯,一边摇头:“没看到。”果然是现做的更香,好吃好吃。 要不是碍于面子,他早就吃的狼吞虎咽了。 “不是我阿爹去找你救我的吗?”怎么会没有看到? 曲安之把嘴里木薯咽下去,头也不抬的道:“不是你阿爹找我的,是你们村的村民找的我。” 米沉穗:所以,她那么大一个阿爹,丢啦? 米母豁达的很:“咱们不用管他,等一会儿他闻着味,就回来了。” 米沉穗再次开了眼界,阿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大。 就跟米母说的一样,他们刚吃了没了两口,米父就踉踉跄跄的回来了。 “女儿啊,爹没用啊,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曲……曲大人在啊?”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曲安之压着嘴角点了下头,这家人可真有意思。一开始他还觉得家里两个双亲都在,怎么看起来像是米沉穗这个女娘当家。 米沉穗在米家看起来还说一不二的,现在他明白了。 俩爹娘,没一个靠谱的。 米沉穗也是失算了,怎么就忘了阿爹不靠谱呢。不论是现代还是现在,祖父都直接越过阿爹,把手艺跟家产传给她,是有原因的。 没她盯着,这两口子能活活把自己饿死。 “阿爹,找曲大人找的累坏了吧,赶紧过来歇歇吃饭吧。”米沉穗咬着牙道。 米父还真的理直气壮坐下了:“不累不累,救自己女儿累死都是应该的。” 米沉穗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真是让人气都气不起来。说他没去找人吧,他真去找了,还把自己累成狗。 交待给他的事,他是真的认认真真干了,但是就是没干成。 他长这么大就走过一次狗屎运,凭借名字当了县令,结果还坑的全家流放。 “吃饭吃饭。”她真的不求阿爹上进,活着就行。 曲安之把米沉穗跟米父的互动看在眼里,一口咬下去,只觉得今日的烤木薯格外的香。 今天天气放晴了一天,路上还是泥泞湿滑,若是之后不下雨,照这个太阳,五六天就得去上工。 好在昨日曲安之也说了,等天气放晴以后,让百姓们先修屋子清理田里的淤泥。 修屋子跟处理淤泥,没有个把月也下不来,又能给阿爹跟弟弟争取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次日一早,曲安之接上米沉穗去衙门。 “岁岁,你看看阿爹能不能给你打下手,咱们一起为大人分忧。” 米沉穗赶紧把他这种想法给摁住,但是也没有摁的太死。 她把阿爹带到一边小声忽悠:“家里现在少不了人,我先去县里探探底,等摸熟了以后再带你。要是咱们都去了,曲大人别以为咱家趋炎附势贪得无厌,那就不好了。” 米父立即领悟了:“对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全。” 米沉穗刚要走,又被拽住了。 “女儿啊,你在县里要吃到好吃的,可得给阿耶带一份啊。”米父可怜兮兮的道。 米沉穗皮笑肉不笑,用力把衣袖拽出来。 “知道了,等着吧。” 道路难走,他们出发的早一些,饶是如此,等到县衙的时候,也已经中午了。 米沉穗利落道:“别耽误时间了,百姓们来了没有,要是来了,咱们直接教吧?” 曲安之见此吩咐了衙差几句,没一会儿衙差就送来了十几个包子。 木薯跟所需要的工具,昨天就已经准备齐全了,现在百姓也就位了。 米沉穗直接开始教,还是先捡着去毒的重点去皮,跟泡水换水的时间说。 片刻的功夫,几十斤的木薯全都处理好泡水缸里了。 米沉穗下意识的就想把菜刀往腰后面装,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这里是大唐。 随即一笑,亲自指挥着百姓们上手。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今天你们既然来了,我肯定要包你们学会。” 哪个妇人没有把木薯皮削干净,米沉穗直接以此为例,再次着重警告提醒。 每次警告提醒,她都不忘记把吃了有毒木薯的后果说一遍。 为了以后不扯皮,这里不能爱惜自己的唾沫。就要像念经一样,念到每一个人都能背下来为止。 曲安之就在一旁亲自盯着,本以为一个小女娘会镇不住这些百姓,没想到米沉穗拿起菜刀,咔咔一顿剁,一句严厉的话都没说,就把这些人给镇住了。 他眼睛在米沉穗身上扫了一下,低声朝护卫吩咐了几句。 木薯源源不断的运来,县衙门口俨然成了米沉穗的后厨,她游刃有余的指挥着百姓们处理木薯,哪里有问题,眼尖的第一个挑出来。 她就像是回到现代的厨房里,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粒灰尘,一颗蔫掉的蒜瓣都不能有。 一批百十个人,米沉穗看着他们熟练以后,问了一句:“都学会没有?” 百姓们连连点头:“学会了,学会了。” 米沉穗:“那就换下一批。” 学会的人道谢以后,赶紧往家里方向跑,他们要赶紧去山上挖木薯,把木薯泡上。 米小娘子说了,要泡六天,家里粮食本就不多了,得赶紧先把木薯泡水里。 趁着米沉穗巡视的功夫,曲安之把包子递上去。她没矫情,咬了一口,眼前一亮,肉的。 这个身体,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肉了,不能一下吃的太油了,肠胃受不了。 可惜了。 曲安之:“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晚上回去的时候一并带回去。” 哦,那可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