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情》 第一卷 第1章 美男你好 一般来说,倒在路边要死不死的男人,赵金凤是不捡的。 前世多少虐心都是从路边捡一条狗男人开始。然后便是命运赠送的杀全家、掏心、挖眼礼盒三件套。 可…这个男人…实在是不一般。 第一,他有腹肌。 第二,他有腹肌。 第三,他有腹肌。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 山贼是她联系的,山贼的工钱是她出的,接头地点也是她定的,那这个男人…她就不得不捡。 赵金凤深入挖掘,摸到他腰间那沉甸甸的荷包。 里面有好几片金叶子。各个饱满光泽,足金足量。 她顺势摸走揣自己兜里。 动作十分老练。 随后双手擒住他的下巴,撬开他的嘴,探头仔细检查起他的牙齿、头发、耳朵等。 赵金凤满意的啧了一声,“不错。牙口干净整齐,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无疑。” 她又牵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摩挲。 嗯。 虎口、食指和大拇指有茧。 再捏一把健硕有力的大腿,赵金凤确信此人应是行伍之人。 且从随手携带的玉佩来看,此人在军中身份地位不会很低。 赵金凤“咦”了一声,声音惊喜,“曹帮主去哪里给我搞的这上等好货?” 丫鬟彩环凑过来,眼睛一亮,“曹帮主说这男人凶残得很,先是被仇家追杀到咱们孟县境内,曹帮主他们潜伏了半日,眼瞅着他重伤才敢出手将人撵到咱们村口——” 赵金凤很满意,“告诉曹帮主他们,就说…以后的货都按这个交付标准。” 彩环摸了那男人后脑勺一手血,面有忧色,“他在逃跑途中撞到了头,得请个大夫医治…只怕要浪费不少钱。” 赵金凤将荷包里的金叶子扔给彩环,“无妨,用他的银子。对了,他是几号来着?” 彩环翻看随身携带的册子,上面记载着这半年来他们在村口救的各种男人,还伴有画像和性格备注,彩环只认得上面的数字,“十一号是个赶考的落魄书生,这个……该十二号了。” 赵金凤虔诚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信女愿用这一生荤素搭配四菜一汤。换取我救的前十一个男人们尽快回来找我报恩——” 彩环去请了大夫,大夫说此伤在后脑勺,醒来或许有失明或失忆的风险。 赵金凤表示这些都不是事儿。 失忆了她就自称是他夫人。 失明了她正好逮着救命之恩趁虚而入。 双赢。 她可真是个卑鄙小人啊—— 大夫开了药方,见男人昏迷不醒,两个人七手八脚的帮他换了衣裳,随后将他丢在茅草屋里,坐着牛车进城买药。 赵金凤撒出去一把银钱买了止血化瘀的药,又准备去成衣铺买两件男装,不料一进布庄的门就被人给堵住了。 堵她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穿金戴银,娇俏无比,双手叉腰恶狠狠的拦住她的去路。 赵金凤脑子里搜索一圈,最终判定:路边不认识的阿猫阿狗。 但像是来找茬的—— 原主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原主背负克母的名声长大,很小就在继母手里讨生活,因而养成唯唯诺诺的性格。 属于是路过的猫狗都能揍她两拳,她还得一路憋着回家才哭的怂包软蛋。 “喂!”说话间几个凶恶的婆子已经围了上来,形成琦角之势,那女孩一脸骄横问她,“你就是赵金凤?” 赵金凤冷笑一声,一脸理直气壮,“我不是。” “赵金凤克父克母,是孟县城里出了名的扫把星,你把她与我这等良家妇人相提并论,你是故意侮辱我吗?” 彩环抿了抿唇。 不得不说—— 她家小姐真的挺不要脸的。 自从半年前小姐大病一场后性情大变,发起疯来路边的狗都要挨两个嘴巴子。 彩环不想挨嘴巴子,所以她身体微微后撤半步让出战场。 “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姑娘从袖囊里一抖,抖落出一张画像来,“你敢说…这画上的人不是你赵金凤?” 赵金凤盯着瞅了片刻,一脸笃定:“确实与我有两分相像,但…我不如她貌美…” 赵金凤要走,那姑娘伸手拦住她,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怒气,“赵金凤,你莫以为你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妄想做我爹的填房,他比你大二十岁,年龄都够做你爹了。你平日勾搭其他男人也就罢了,要是敢打我苏家的主意,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金凤一愣。 严氏这继母可真没闲着。 十个月前,原主爹一命呜呼,赵金凤此刻还身着素衣头带灵花守孝呢,严氏就已经急吼吼的暗中给她相看人家。 西街的哑巴,码头的船夫,古玩街的鳏夫,市场上的王二屠夫—— 天知道严氏是怎么扒拉出一堆卧龙凤雏。 如今还来个糟老头儿。 果然,美貌这张牌单出…是灾难啊。 好在她不要脸。 美貌加不要脸,那就是王炸了。 “苏小姐。”那小娘子淡淡开口,“你刚才说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苏小姐勃然大怒,“你终于承认你是赵金凤了?” “你莫要打断长辈说话。你再如此不知礼数,我可得好好教教你了。” 苏小姐:???? “你算哪个牌面上的长辈?” “我与你父亲议亲,怎的不算长辈?这过了门你还得叫我一声母亲呢。” 苏小姐如遭雷击! “都说这婚姻之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不找你爹,不找我继母,私下来找我这个软柿子,是因为你欺软怕硬吗?” 苏家小姐一愣,恼羞成怒:“就是你勾引我爹!那日你穿着勾栏式样的衣裳路过我家铺子门前,还对我爹使了狐媚子手段,引得我爹这几天在家里上蹿下跳,闹腾着要娶你过门!” 赵金凤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最后试探性问:“你爹…是不是苏记米铺里绿豆眼睛那个矮胖男子?” 苏小姐身边那老妈子立刻恍然大悟的“对对对对”了起来。 给苏小姐气得一记眼风。 赵金凤想起来了。 那日她买米,进门就被一猥琐男给盯住了。 临走时,苏掌柜还非往她牛车上塞了一袋米。她婉拒,推搡之间还被那猥琐男摸了一把手。 “这事你跟我说没用。我这个人很传统,得听我母亲的话。母亲让我嫁谁我就嫁谁。你在这里跟我闹,不如去我家闹,对了,我家就住前头甜水巷尽头大槐树正对门口——” “速度,速度!去晚了我可真要当你娘了——” 第一卷 第2章 超级加辈 苏小姐将信将疑,可又实在不愿这狐狸精入门。 赵金凤可是孟县出了名的狐媚子,仗着生了一副好颜色惯会装乖卖惨。 若非如此,她那继母也不会如此狠心将她赶去乡下住。 没想到这狐狸精去了乡下还不消停,竟然转头就勾搭上她爹! “好!”苏小姐年纪轻,经不得激,当下一口应承,“我去找你继母闹上一场,可你不准再缠着我爹!” “那可不行。”狐狸精眉尖轻蹙之下,竟是一口回绝,“你爹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年纪大的会疼人。况且你家粮庄生意做得这样大,我嫁进来就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这门婚事母亲满意,我也满意。”赵金凤甩着帕子扇风,天气热,她的双颊绯红,肤色犹如凝脂,说话间微微喘息,当真是风吹蒲柳般的柔弱。 苏小姐只觉得赵金凤那可真是千年的狐狸成精了! 莫说她老爹的魂给勾走了,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她的魂也险些被赵金凤给勾走了! 赵金凤的手重重落在苏小姐的肩膀上,“你放心,等我进了门,我把你视如己出。我也会好好疼你,帮你寻个跟你爹一样俊秀体贴的男儿做你夫婿——” 苏小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突然扭身就往大街上跑。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狐狸精进门! 俊秀体贴? 她爹跟这四个字哪一个字沾得上边? 她得去赵金凤继母那儿闹上一场! 彩环顺便将手里的瓜子递过去,“她咋跑了?” 赵金凤勾唇一笑,“可能听到要当我女儿太高兴了吧。” 彩环瞧着她去的方向一拍大腿,“哟,这怕是去咱家闹腾去了!”她又发愁,暗道苏小姐一个女娃可掀不起风浪,“就怕夫人已经暗中应下这门婚事。” “她不敢。”赵金凤一声轻笑,摸了一把自己头上戴着的灵花,“我还在守孝期间,她最多帮着相看。毕竟二弟过两年还要考秀才呢,她就算再想打发我出门子,也得考虑她儿子。” 话虽这样说,赵金凤心里还是膈应。 如今她已经十七,若非便宜爹死了,原主一年前就被逼着嫁了人。 虽说她如今守孝暂时逃过一劫,但也只剩两个月时间。 守孝一结束,严氏就会摁着她的头出嫁。 局势很不妙啊—— 赵金凤甚至考虑过接受曹帮主递过来的offer,青水帮二帮主的职位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只是…… 落草为寇是她的pn Z。 而上上策自然是狠狠抓住十二号,让他在两个月时间内无可救药的爱上自己,并对自己巧取豪夺带去外地成亲—— 让男人爱上自己,对于赵金凤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上辈子她虽然是母胎solo单身,但闺蜜们送她“狗头军师”外号,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而她,早就见猪跑过几十回了! “姑娘,咱要回家看看吗?”彩环有些发愁,“若是被夫人瞧见咱们进了城——” “不回。先让那老虔婆过两天好日子。”赵金凤指着市场上那只活蹦乱跳的鸡,“买只鸡,回去给十二号炖鸡汤喝。” 彩环抠抠搜搜的不肯掏钱,“前面那十一个都没喝上鸡汤呢。凭啥给这小子喝?” 赵金凤语重心长的拍着彩环的肩膀,“欲想取之,必先予之。舍不得鸡,套不着男人——” 彩环熬鸡汤的时候怨气很重。 老爷一死,姑娘就被夫人冠上“克父”的罪名给赶到了乡上。 冬日滴水成冰的天气,她和小姐两个人连件像样的衣衫都没有,就这么赤条条的被夫人给赶了出来。这几个月里,夫人更是一个铜板没给过,分明是要他们主仆两死在庄子上。 虽说姑娘这段时间靠偷蒙拐骗挣了一点点银子,但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 还吃鸡? 十二号那小白脸他配吗? 彩环将两只鸡腿挑出来端给赵金凤,一入内就瞧见自家小姐正坐在窗台之前。 撑杆一起,露出自家小姐清丽的轮廓。 那远山眉、杏仁眼、樱桃春,尤其那双眼睛,她真想一头撞死在那一湾春水里。 小姐…可真好看啊。 莫说姓苏的老东西想娶小姐,她彩环也恨不得长出胯下二两肉娶小姐啊! 彩环走近了才听见自家小姐正对着墙嘀嘀咕咕,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凤儿妹妹”的,彩环大惊:“小姐,你声音怎么哑了?” “哦,我这叫气泡音。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 彩环点头,表示懂了,“迷魂汤嘛。”她将两只大鸡腿装在碗里递了过去,“小姐,鸡腿给你吃。” “一人一只。”赵金凤的手正往碗里掏呢,冷不丁察觉一道黏糊糊的视线,一扭头正好和床上那人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仿佛星星都落进他眼睛里,此刻对着她扑闪扑闪。 赵金凤被这双眼睛迷得七荤八素,满脑子都是:完了,鸡腿吃不成了。 美丽柔弱的绿茶小白花是不会撸起袖子一副“饿死鬼”的潦草模样啃鸡腿的—— 赵金凤囫囵咽下一口口水,眼睛水灵,把刚才苦练的气泡音全都丢了个一干二净,只剩哽咽和不舍。 “公子,你……吃鸡吗?” 十二号醒了。 醒了的十二号更好看了。 他撑着坐起身来,双眼迷离,一身素衣,衣领歪歪斜斜的敞着,露出胸前微鼓的薄肌线条。 就连光仿佛都要偏爱他。 落在他身上薄薄一层,整个人如梦似幻好似画中仙。 赵金凤的视线便不可遏制的往下钻。 十二号艰难抬头环顾一圈四下,随后视线落在赵金凤的脸上,声音比她还要气泡。 “姑娘…这是…哪里?” “这里是孟县的牛家村。”赵金凤缓步走进靠拢,脑子里回想前前世看过的无数言情虐恋,迅速精准找到自我定位,理论上来说,男人都爱温柔绿茶小白花。 巧了。 原主是小白花。 她—— 是绿茶。 赵金凤扶了扶自己那根银簪,低头一扫,今日穿的是粗布麻衣,再无做多点缀,看起来很是人畜无害。 “你浑身是血的躺在官道上,我和丫鬟便救了你。”说话间,赵金凤让彩环倒了一杯水。 彩环步子欢快,喝水好啊,把肚子喝饱了就不会抢她和小姐的大鸡腿了—— 片刻,水倒了来,赵金凤将水端着,声音微夹,“公子可是被仇家追杀?” 男人低哑着声音,像是在挠她的耳朵。 真是要了我这色鬼的命了。 有腹肌就算了,你还有气泡音—— 十二号啊,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第一卷 第3章 互相试探 “路上遇见…一群山匪…将我追杀至此。”十二号偏着头,青丝如瀑,衣带散乱,像是一朵被风雨打湿急需呵护的娇花,他看着她,哑着声音继续问,“恩人如何称呼?” 好啊。 曹帮主说得清清楚楚,十二号被仇家追杀至孟县,他们只是将人撵到了牛家村。 这小子只提山匪不提仇家,看来心眼子还挺多。 赵金凤反问:“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宋…家中排行老三,姑娘唤我一声宋…宋三郎便可。” “那您唤我赵小娘子。”赵金凤瞧见他因失血过多而干涸起皮的嘴唇,将那碗水主动递了过去,“公子喝水——” 男子垂眸,笑得苍白又脆弱,“重伤未愈,双手使不上力气,有劳姑娘——” 明白了。 要她喂。 赵金凤一手将碗挨着他唇沿,一手扶着他的背部,小心给他灌了水,十二号便像是岸上耽误许久的鱼回了水里一般,整个人都舒展开。 “对了,你那荷包里有几片金叶子,我拿来请大夫和抓药了,如今所剩无几——” “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是我受了重伤,或许还要麻烦姑娘一段时日。” 赵金凤将碗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公子客气。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好全了再走不迟。只是男女有别,我一个独身女子在此处为爹爹守孝,还请公子勿要四处走动引来风言风语。” 那人“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关了门,走出老远,赵金凤才笑着对彩环道:“这小子…心眼有点多。” 彩环不解的望向她。 “去把廖大夫请来。这小子十有八九失明了。” 彩环一惊,“可我瞧着……他这不是好好的吗?” 失明? 那可真是麻烦。 拉屎都得人扶着—— “他装的。”赵金凤伸出手指轻点丫头眉心,“你没看见他刚才一睁眼就摸自己身上那件被换的衣裳,中途也不肯接我的水,而且刚才你不说话,他丝毫没瞧见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彩环暗道:姑娘这眼睛也太毒了吧? 就这么一个回合就能瞧出这么多? 姑娘还说十二号心眼多! 她看前面十二个男人加起来也没有她家小姐心眼多! “跟我玩心眼子?”赵金凤冷笑一声,“那就陪你耍耍。” 彩环已经觉得不妙,“姑娘,我觉得这个十二号…好像比前十一个都难糊弄。” 依彩环的意思,第九个落魄书生最好。 性格腼腆,说话温柔,声音好听,手也好看。 小姐督促九号上京赶考时,九号哭红了眼睛,赌咒发誓说要是考中进士就立刻来接姑娘去成亲。 算算时间,才过去三个月。 也不知道九号到地方没。 赵金凤想着应对之法走了老远才拍脑门,“哎哟,鸡腿忘记端走了…便宜那小子了!” 这小子命可真好。 有鸡腿吃也就算了。 还有她这么貌若天仙的女子用尽心思倒追。 宋知一醒来就知道自己失明了。 他先是被仇家追杀,后又被一群山匪捡漏,逃跑时往后跌落摔破了头,醒来时就听见有人说话。 再一睁眼,眼前仿佛挂着一层纱,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好在那位赵小娘子听起来…人畜无害。 等她离开,宋知立刻强撑身体坐起来,随后慢吞吞的熟悉整个房间,屋子陈设简陋,家具寥寥无几,勉强能够下脚,可见赵小娘子家中并不富裕。 又听见外面只有乡间独有的鸡鸣狗吠之声,确认那赵小娘子句句属实。 独身、守孝、年幼,还是个妇道人家,应当极好拿捏。 如今他眼睛看不清楚,身上又是重伤,仇家或许还未走远, 这里倒是能作为暂时的歇脚之处—— 彩环去请了大夫,大夫为他诊治时,宋知才慢悠悠道:“大夫,我刚刚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再睁眼时眼睛前面雾蒙蒙一片,可是……伤了眼睛?” 赵金凤唇角一勾,语气里的震惊拿捏得恰到好处,“怎会如此?可公子明明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那曹大夫跟赵金凤打了个眼色,随后才不紧不慢收起药箱:“这位公子后脑勺曾遭受过重击,有瘀血阻滞清窍之兆。且先以金针引百会、风池二穴通阳醒神,再以桃仁、红花、川芎诸味煎汤化瘀。更须静养心神,忌躁怒忧思。” 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赵金凤一个字也没听懂,她只是凄凄切切的问:“大夫,那他什么时候能重见光明?” 瞎子啊—— 此刻正是十二号最无助的时候,若她无微不至的关照,或许真能趁虚而入。 重伤的瞎子流落到了陌生地方,定然孤立无援,且至少两三个月不能离开这里,想要拿捏住他……易如反掌。 “月余就能瘀散络通。且安心静养着,此事万万急不得。”大夫提笔写下药方,赵金凤便坐到宋知身边柔声安慰:“你放心,我既救了你,便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宋公子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 宋知只看到光影之中小娘子模糊一片,却隐约察觉她的关切,宋知淡淡一笑,拱拱手:“有劳姑娘。” 赵金凤送大夫离开,宋知如今眼睛受了伤,但耳朵却更灵敏,因而他听见那位赵小娘子低声跟大夫嘱咐着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睛之类的关切之语。 嗯。 倒是个良善之人。 可惜赵金凤谨慎,将那曹大夫拉出好远才逼问他实话,“老曹,你实话告诉我,他眼睛到底如何?” 曹大夫捋了捋胡须,笑得鬼迷日眼,“他那眼睛不严重,若叫城里的大夫医治,左不过几日时间。但是你知道我老曹的医术向来不稳定……嘿嘿……” 曹大夫自己说着还整害羞了,“什么时候复明,那我可说不准。” 赵金凤笑得邪魅:“那就好办了。” 某良善之人回了房就瞧见宋知撑着墙沿慢慢走动,赵金凤连忙走过去扶住他,“宋公子,切莫心急。小心摔伤。明儿个我给你制一根盲杖。” 宋知笑:“躺了一日了,起来走走。” 他听见小娘子腼腆温柔的笑,“你后背还有伤口,欲速则不达,我扶着你…你慢慢来。” 手指触碰之间,男人的手拂过赵金凤的手。 这女子用得起仆人,可见家底殷实。 但手指粗糙,显然做过粗活。袖口布料也是乡下人家最常用的麻布,而且他在赵小娘子这里躺了这许久,不见家中任何长辈。 这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女子。 宋知很快做了判断。 此女,能得他两三分信任。 第一卷 第4章 良善之人 “我身上的衣裳是姑娘换的?” 赵金凤点头,局促道:“当时公子深受重伤,浑身是血,我又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不得不——” 宋知打断她,“那件衣裳夹层里还有一百两银票,有劳姑娘取来。” 赵金凤眼睛顿时犹如沾了油的钩子。 能随手拿出一百两银票的…这是一只大肥羊! 十二号选手…很强! “公子稍等片刻,我去找找。” 赵金凤片刻便拿着那日十二号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回来,她从夹层里取出那一百两银票,看了又看,瞅了又瞅,好不容易忍住将这男人打晕,然后带着这一百两银票还有彩环两个人就此远走高飞的冲动—— 可她刚穿来这个世界就看过法律文书。 《大周律·户律》载:“凡军民驿灶医卜工乐诸色人户,许各以原报抄籍为定。” 女子婚配必载于黄册,若无路引文牒,城关盘查即可执之。以“浮浪无籍”送官杖八十。 若没有路引,无论逃去哪里,都是黑户,被盘查到便得送官。 赵金凤艰难的从那一百两银票上挪开粘连的视线,宋知却不收,“赵小娘子,这些银子你拿着——” 赵金凤狂喜,嘴上却推拒,“这是宋公子傍身的银钱,我不能要。” “若没有赵小娘子,宋某早就死在山贼刀下。救命之恩,实在难以为报。” 装啊。 十二号你可真能装啊。 曹帮主那可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 “更不要提买衣、抓药、起居,样样都需要银钱。我瞧这院子四处漏风,想来赵小娘子也过得艰难。若是再因宋某让姑娘破费,那宋某可真是罪孽深重。” 宋知这话说得极为妥帖。 赵金凤听得微微迷了眼。 不得了。 这个十二号不得了。 长得帅,有钱,关键是…还大方。 可真他娘的是个24K纯金龟婿啊! “只是…我流落至此,家中仆人只怕正在到处寻找。还请赵小娘子拿着这枚玉蝶去官府登记,方便家仆尽快找来。” 刚来就想走? 金龟婿要是走了,她可真的给那位苏小姐做后妈了。 她赵金凤但凡有本事,也不至于一点本事没有。 “可是……”赵金凤开始盘算找借口,“那日宋公子被山贼追杀,若是暴露了身份,会不会将贼人引来?” 宋三郎略一沉吟,“这玉蝶乃我隐秘之物,只有家仆才知道。” 更何况他在外用的都是假身份。 不至于将仇家引来。 赵金凤自然接过银票和那枚玉蝶,“村里车马不便,只有等隔壁张大爷家有一架牛车,但他一般隔几日才会进城。我这就去打听打听他下次进城时间。” 赵金凤转身而去,随后看见彩环正在厨房里扎毽子。 彩环说这鸡死得冤枉,得多扎几根毽子才能物尽其用。 赵金凤压低声音道:“彩环,你去把隔壁张大爷家那牛车的车轱辘给我卸了,再丢远些。务必要让他十天半个月都进不了城。” “啊?”彩环头上簪着几根鸡毛,发问的样子看起来眼神更清澈了。 好端端的,自家小姐这是又要去造什么孽? “别问。你先去,对了,把车轱辘给我藏到前头牛婶那大孙子房里。” 呵,让他上次揩老娘的油。 转头被媳妇发现,还说是赵金凤勾引的他! 赵金凤老早就想找机会收拾这小子了。 彩环却摇头如拨浪鼓,一脸贞洁烈女模样,“姑娘,张大爷家前几天养了一只狗,凶残得很,逮谁咬谁。我不敢去。” 赵金凤没勉强彩环,决定以身饲虎,临走前捡走了昨日灶台底下那只被她啃得干干净净的大鸡腿…架子。 “看着十二号,别让那小子跑了。” 彩环很不放心,冲她背影喊:“小姐,张大爷家的狗真的会咬人的!” 赵金凤又不是傻的。 她很自然而然的去跟张大爷拉了回家常,又跟那只大黄狗拉近了感情,随后趁着天黑不黑张大爷家吃饭的时候,她的手刚搭上那车轱辘的时候,就跟大黄四目相对。 赵金凤不傻。 但架不住大黄傻。 大黄吃了她的鸡腿骨架子就不认人,一路狂吠撵她回了家,老实人彩环老远就听见狗叫声,心道不好,当下利索的开门趁着赵金凤闪身入内那瞬间关上了门—— 赵金凤跑得那叫一个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如狗,恶狠狠道:“大黄是真狗啊,吃了我的鸡腿还咬我!” 忽而听得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赵金凤一抬头就看见宋三郎站在门槛前。 月色下。 槐树影子里。 赵金凤呼吸一滞。 即使粗布麻衣,难掩容色皎皎。 月阶凝霜,照影成孤。 他立于石阶之上,素袍流泻如水,玉簪半挽墨发,飘飘犹如天外来客。 男人眉眼低垂,迷离的视线缓慢寻找到院中那道身影上,“赵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你小子—— 赵金凤声音微夹,作出害怕的模样,说话间娇喘微微:“宋公子,我本想去张大爷家问问他什么时候进城,结果被他家狗撵了一路。我…我…我好害怕。” 害怕吗? 可宋知明明听见那小娘子健步如飞,脚步沉稳有力,下盘奇稳,一口气跑出这样长的距离还不带喘气—— 或许乡下妇人力气大。 宋知只能这般解释。 彩环后知后觉的看着她手里那根木棍,“小姐,你偷张大爷家柴火啦?难怪大黄撵着你!” “哦,这个?”宋知察觉那人影逼近,小娘子身上有好闻的桂花香气,淡雅如雾,紧接着宋知的手一热。 赵金凤握住他的手将一根木棍塞到他手里,“刚才在张大爷家看到这根木棍很适合做盲杖就带回来给你了。快试试好不好用——” 她热情邀请着,声音却很腼腆,“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宋公子先凑合着,改日我去城里给你捎一支像样的盲杖回来。” 宋知一上手就知道这不过是农户人家最普通的柴火棍。 顶端略湿,那是赵小娘子的手汗。 东西不珍贵。 珍贵的是赵小娘子这份纯碎的善心。 宋知自问这辈子见惯了人心诡谲,却早已忘记世上也有似赵小娘子这般质朴纯碎之人。 宋知心底一漾,脸上笑容很淡,“赵小娘子有心。” 第一卷 第5章 打狗棍 赵金凤擦着脑门上的汗,“进城的事情我明日再去问问。宋公子早些休息。” 宋三郎冲她微微颔首,随后用那盲杖轻点回了房。 彩环则去给自家小姐打水洗漱,期间彩环还不忘夸赞自家小姐:“小姐,十二号笑了,我刚看得真真的。不是昨日那种阴嗖嗖的笑,是那种…” 彩环找不到形容词。 她不认字,大俗人一个,倒是赵金凤慢悠悠接口:“是好久没见过公子这样笑过的笑——” 彩环表示听不懂,“小姐被狗撵还不忘给他拿盲杖,肯定把他感动了——” 还是小姐有招啊。 要不怎么说那前十一个对小姐死心塌地。 各个都说要让小姐最多等一年就来接她离开这鬼地方。 赵金凤耸肩,一脸风轻云淡,“那是路边随手捡的,本来准备打狗的。” 彩环:高。 实在是高。 一听说宋三郎急着找家仆汇合,赵金凤很着急。 家仆来了端茶送水,哪儿还有她捡漏的机会? 离孝期结束还有四十五天,过后极有可能便是婚期。 赵金凤不能不急,她之前就去寻摸过做假路引一事,可惜找不到门路。 就算有门路,对方欺她是个年轻姑娘,开口便是漫天要价。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将希望寄与婚事之上。 跑路? 且不说每个地方都有官兵盘查,就说出了牛家村全是茫茫大山,山里还有老虎野猪等,再远点还有山贼水患。她一个孤身女子上路,无非是羊入虎口。 赵金凤愁啊。 她睡不着从被窝里爬起来,裹着件外衫就开始巴在床边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她用的是芦管笔,笔尖落在黄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彩环裹在被窝里睁开迷离的眼睛问她,“姑娘,你在干什么?” 灯火幢幢下,小娘子侧脸线条柔美,双眼却炯炯有神,仿佛明日就要上战场杀敌。 “我在写一个月内拿下一个男人的企划书。” 彩环眯了眯眼,掰着手指头算,“姑娘离孝期还有四十五天呢。” “嗯。”赵金凤头也不抬,“剩下半个月时间准备后路。” 彩环明白,退无可退之时只有跑路一条。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那姑娘记得跑的时候带上我。咱俩无论去哪儿都不分开!” 赵金凤开始痛苦的扯头发,“救了十二个,就这十二号事最多!” 彩环就安慰她,“姑娘,天无绝人之路,万一前头救的那十一个信守承诺回来娶您呢。算算时间……” 彩环熟门熟路的将枕头底下的手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一号半年前救的,说是去投奔京城某个大户亲戚,或许很快就回来了——” “我的好彩环……”赵金凤扭过头来,语重心长,“男人的话你听听就好了,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图我年轻漂亮,图我温柔小意,可只要他们离开这个小院就会开始清醒,盘算我的家庭价值、生育价值、经济价值,等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或许早就记不得我长什么模样。” “这世上从不缺貌比芙蓉的女娇娥,也不少心思灵巧的妙人儿。可你若去那皇城那般地方看看——能站在殿堂最高处一句话定人生死的,有几个是单凭样貌?” “你看看你小姐我,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有背景吗?有得力的爹娘吗?有厉害的兄长吗?有过人的本事吗?有花不完的金子吗?”赵金凤捶胸,呜呼哀哉,“没有!全都没有!” 彩环微微蹙眉。 总觉得自家小姐外热内冷。 尤其对情爱一事。 前头那么多个公子,她看似每一个都耗费心血,可彩环却知道小姐每一个都没看上。 小姐曾说:逢场作戏不是男子特权。 既然如今这世道的权力都集中在男人身上,女人们想要权力,只能通过男人来获取。 赵金凤扭过头去,视线落在那张《企划书》上,声音喃喃:“美人如春色,遍野皆芳菲。温柔乡缱绻,怎敌权柄重?闺中情长,终是镜花水月;所贵者何?立身之阶,滔天之势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彩环眯着眼睛又睡着了。 赵金凤奋笔疾书了半夜,后半夜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日晒三杆,外头鸡叫狗吠,还有张大爷和宋三郎的声音—— 张大爷?! 赵金凤垂死梦中惊坐起,收了企划书藏在底下,随后套上衣裳就往外冲。 可惜,终究来晚一步。 宋知拄着他那根手杖立于阶前,张大爷看见赵金凤就笑道:“昨儿个就听说你又从官道上捡了个年轻男子…也就你这丫头不怕事…” 张大爷越说越玄乎,“哎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几个月前咱们这里出现一批山贼,经常在官道上烧杀劫掠——” 赵金凤:危!危!危! 没有烧杀劫掠! 只是帮她将金龟婿撵到官道上来! “大爷,您喝水。”彩环不动声色的倒了一碗水给张大爷,张大爷“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赵金凤连忙走进前笑道:“张大爷,您老人家今儿个亲自上门…是有什么事吗?” 张大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瞬间将山贼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哦,哦!我就是瞧你昨儿个晚上来我家,后来又跑了,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想进城?刚巧我下午要进城一趟,你要是去的话就跟着老汉一起。” 赵金凤恨啊。 车轱辘都还没偷呢。张大爷倒是亲自上门来了。 都怪臭大黄! 宋知却道:“张大爷,那牛车能坐几人?” 赵金凤来不及阻止,宋知已经跟张大爷接上了头,“我愿意出钱包下您的牛车,您送我到县衙门口就好。” 赵金凤:危!危!危! 鸭子正在飞出手掌心! “宋公子眼睛受了伤,进城只怕是不方便。不如就在家中休养,我和彩环两个人去便可。” 宋知去意已决,“赵娘子,女子名声何其珍贵?你独身守孝在此,我一外男若是久留,恐给你招来风言风语。更何况我去城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实在不好劳烦姑娘。” 赵金凤人麻了。 这十二号怎么跟个贞洁烈妇似的,让她这海王竟无处下手。 彩环连忙道:“城里人多,公子眼睛看不见,若是受伤了怎么办?” 宋知笑道:“又不是瓷做的,还怕被人磕着碰着?” 赵金凤语气关心,透露出不赞同的意味:“可公子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全——” “无妨。咱们速度慢些就成。” 张大爷一听说有人出钱进城,立刻眉开眼笑的拍板,“行,那午后我来叫你们!” 第一卷 第6章 鸭子想飞 眼瞅张大爷嘴角颤颤,张口还要说话,赵金凤生怕他再丢下几个惊雷,连忙把张大爷往外边带,“张大爷您今儿个进城买什么啊?” “地里收成如何啊?” “大黄吃什么?” “吃剩饭?哦,那吃什么剩饭啊,剩饭长什么样子,吃多少剩饭啊?” “啊,对对对——您孙子确实一看就将来有大出息……” 好不容易把张大爷支出半里地,张大爷才拍着脑袋道:“哎哟,你这丫头一打岔,我刚才就想问你…你一个丫头片子住这儿,屋子里还有个不知底细的男人,你不害怕啊?” 张大爷跟老妻商量过了,这丫头长得貌美,心思还单纯,不知这世上人险恶。 她那继母更不是省油的灯! 再者赵金凤如今守孝期间,前头已经救过好几个男的,虽说这救人一命是天大的恩德,但到底于这丫头的名声不利。 “你这丫头也真是的,今年老碰上这些个事,不如这次进城让道士给你算上一卦祛灾——” 赵金凤只觉得自己这颗毒妇心又暖和了一点。 虽说牛家村的其他村民们总是欺负她,但张大爷老两口却经常帮着她说话,偶尔也送些吃食来,张大娘无聊了还会帮着她骂几句她那黑心继母。 张大爷一家是好人。 她下次再也不卸他家的车轱辘。 也再也不打他家的狗了—— “张大爷好意,只是我从小背着克母的名声,后来父亲死了,继母找道士算了一卦后又说我克父……”小娘子眼眶微红,“我现在是看见道士就发怵,就怕他一张口…牛家村也无我立锥之地。” 张大爷哎呦地叹了好几口气,“那要不然把那位宋公子送到我这里来吧,你们孤男寡女的……到时候村上又要说闲话!” 那怎么行! 她还要瓮中捉鳖呢! “张大爷,您是好人,我不能害您。实话跟您说,这宋公子是被人追杀到咱们村口的,不知什么时候仇家就会找上门来。”赵金凤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赵金凤贱命一条,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小娘子泫然欲泣,“要是死了,也不用被母亲拉着嫁给姓苏的掌柜——” 小娘子又一副懊恼的样子,“哎哟,看我…这说的什么胡话…” “苏掌柜?”张大爷愣住了,“城里粮铺那老头?天爷,那老头年纪都能做你父亲了!” 赵金凤懊恼的捂住嘴,双眼盈盈,“张大爷,我也是听别人说了一嘴,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毕竟…毕竟我还没出孝期……” “你那黑心肝的娘!”张大爷气得胡子抖了抖,“没入门的时候我就跟你爹说过,那婆娘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两腿一蹬一了百了,可你如何是她的对手?” 赵金凤苦笑一声,“我又能如何呢…命苦罢了。” 张大爷却眼睛一亮,想着刚才在赵金凤屋子里看到的那清俊男人,“嘶”了一声,平地起惊雷。 “丫头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你别那么老实。我看你捡的那男人一身贵气,只怕家世不薄。你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他走!” 赵金凤:??? 老头,我看你老实才骗你的。 没想到你也不老实啊! 赵金凤立刻一脸义正言辞:“大爷,您这说的什么话?《礼记》有云:‘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家父自幼训导,女子之德,在于贞静守礼。我若与他私逃,上辱没家门清誉,令父母蒙羞;下自轻自贱,此生难有立足之地。此等不忠不孝、不贞不义之事,岂是君子所应为,又岂是良家女子所当从?” 张大爷“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暗道这女娃也太老实了些,难怪被她继母丢到这乡下来,“没让你私奔,你就是糊弄糊弄他,让他娶了你,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我靠! 张大爷您可真是我的灵魂知己啊! 她甚至怀疑自己霸王硬上弓的时候,张大爷都能从家里跑来帮忙把十二号按住—— “张大爷!”赵金凤一字一句,满脸写着失望二字,“女子一生,所倚仗者,不过是‘清白’二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地之礼,人伦之序,岂可废之?我知您是为我好,但这样的事情请你不要再提!” 作势,赵金凤愤而离去! 张大爷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咋还说急眼了?我这不是为她出谋划策嘛。” 赵金凤回来时很急。 因为宋三郎这只鸭子不肯在她的锅里老实待着,非要扑腾往外飞。 她的企划书洋洋洒洒近乎千字,海王三十六计一个计策都没用上,鸭子却先跑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赵金凤回了屋子,连带着看十二号有些不顺眼了。 心里再度重复那一句:前头十一个男嘉宾加起来都没你事多! 某事多男子还殷切迎上来给她拉点强度,“刚才张大爷说此处经常有山贼出没,村里可有人报官?” 赵金凤心里“咯噔”。 “那帮山贼倒也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们一般只抢劫富户,从不对贫困潦倒之人下手。而且他们只图财不害命。” 哪知十二号只是冷冷一笑,“山贼就是山贼,没有好坏之分。若对山贼讲仁义,便是对良善者不公。” 曹帮主:危! 赵金凤缩缩脑袋,没辩驳,只是问他:“刚才公子说进城还有其他事情做,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宋知闻言微愣。 想着这两日赵小娘子对他的体贴照料,又摸着手里这根手杖,想着那一日她一路被狗追着还惦记着他的不便,心里动容,“取些银钱,还要制一根手杖。” 原来如此。 难怪鸭子想往外扑腾。 赵金凤还体贴提醒:“宋公子,出门在外,钱不露白,您取了银子务必要小心收好。虽说咱们这村里民风淳朴,但也有小偷小摸的奸邪之辈。” 比如,她赵金凤。 谁欺负了她,她晚上势必要去把他家把连人带猪狗都打一顿。 宋知笑容淡淡,“我眼睛不方便,取了银子还要麻烦赵小娘子看管。” 赵金凤却摆手,“你我萍水相逢,不好沾惹银钱是非。公子也不必觉得住在这里不好意思,您之前给我的一百两银票足够给您治病治伤,到时候还有些许剩银,您走的时候我一并交还给您。” 赵金凤一挺胸脯,“君子忧道不忧贫。钱财聚散如流水,唯有德行可立身。若为黄白之物折腰,与仓廪硕鼠何异?” 很好。 清贫但倔强,视金钱为粪土的小白花女主人设立住了。 宋知低声喃喃重复了一句:“钱财聚散如流水,唯有德行可立身。” 看吧。 小样儿。 你也很为小白花女主着迷吧? 看我不狠狠迷死你! 宋三郎站起身来,向她抱拳行礼,“是宋某浅薄,总想用金银玷污姑娘,此举实在俗不可耐。既然如此,就请姑娘先把在下昨日给你的一百两银子还来,我把药钱留下。” 赵金凤:…… 银票还没揣热呢,就被宋三郎给收回去了。 赵金凤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一卷 第7章 进城 赵金凤总觉得这个十二号克她。 过了晌午,几个人坐牛车进城,赵金凤全程都很安静,脑子里却在盘算怎么才能让十二号留在牛家村。 至少……得等企划书上的三十六计使完才能走。 到了地方,张大爷去看自己儿孙,将几人放在就近地方。宋三郎不认路,只能跟着赵金凤走。 赵金凤捏着象征宋三郎身份的玉蝶,将宋三郎往严氏和她那继妹赵云香可能出落的地方引。 今个儿她绝对不能让宋三郎把信物交到县衙! 她做不成这件事,那就找一只替罪羔羊。 赵金凤的视线开始在人群中搜索:我的好母亲,我的好妹妹,你们到底在哪里。 金凤真的好想你们—— 果然,很快在一家胭脂水粉铺子外看到了赵云香的身影。 赵金凤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 “公子稍等,我买盒头油。” 宋三郎很有绅士风度,想着虽说赵小娘子拥有视金钱为粪土的高尚节操,可他到底不好白吃白住,因而拄着拐摸到柜台处对掌柜说道:“待会那位姑娘选的东西我一并结账。” 赵金凤自然看到宋三郎这做派。 十二号。 你很好。 你比十一号帅,比六号大方,比二号有绅士风度。 你成功勾起了我强制爱的兴趣。 赵金凤眼瞅着赵云香往这边瞟,随后作出害怕的模样,一把抓住宋三郎的手,顺势往宋三郎身后躲。 宋三郎感受到赵金凤的身子微微发抖,柔声问她:“出了何事?” 赵金凤声音发紧,“宋公子,待会出了任何事情请你都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模样,更不要为我出头。否则今日我难逃一死。” 宋三郎正要再问,却听见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大姐?” 赵云香老远就瞥见赵金凤了。 赵金凤的模样化作灰她都认识! 就赵金凤那娇滴滴的狐媚样,她一百年也学不出那味儿! 赵金凤从宋三郎身后站了出来,顺势将宋三郎那枚象征身份的玉珏往最腰间显眼的地方一挂,随后才迎上去,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句“三妹妹——” “还真是你啊。姐姐不是在庄子上为父亲守孝吗?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赵云香一看见赵金凤就来气,赵金凤长得好看,赵云香从小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她不如赵金凤,每次她找赵金凤的麻烦,赵金凤不需要说一句话,只要娇滴滴的哭上两声,父亲便会怪罪于她。 “姐姐进了城都不去拜见母亲吗?” 赵金凤乖巧说道:“正要去见母亲,只是不好意思空着上门,所以来胭脂铺里为母亲挑些礼物。” “你竟还藏着私房钱?”赵云香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离开家的时候我检查过你的行囊,里头分明只有两件衣裳!你哪里来的银子?莫不是偷的骗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在外头偷鸡摸狗败坏我赵家的名声,娘饶不了你!” “我没有!” 宋三郎听见赵小娘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似乎极为害怕这位继妹,模糊的光影之中,他隐约瞧见赵金凤瘦削颤颤的双肩。 “还说没有?!”赵云香看见赵金凤手一直往腰间那玉珏上摸,行为鬼鬼祟祟,当下上前一把拽住了她,赵金凤大喊一声:“三妹妹,你做什么……你别这样……” 赵云香你倒是用力啊! 你这样扯哪里扯得断? 赵金凤灵巧借力,一个往后的滑铲摔倒在地,紧接着玉珏也从手心飞出,正巧砸在墙面上摔成碎片—— 赵云香大惊退后:“赵金凤,你装什么装?我没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彩环冲了出来,一把扶起赵金凤,“三小姐,你怎么能推我家小姐呢!她好说也是你的姐姐,你…你怎么…欺负人呢!” 赵金凤虚弱的倒在彩环怀里,气若游丝道:“快别说了,三妹妹…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没碰到我,是我自己不争气……” “你你你…你个贱人!又装!又装!”赵云香作势要去扯她,“你给我起来!” 赵金凤被强行扯起来,身子摇晃不稳,如蒲柳一般便要往宋知怀里撞。 英雄救美啊哥! 您倒是旋转跳跃把美搂在怀里啊! 赵金凤咬牙,任凭身子栽倒,好在十二号很有良心,箭步上前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赵金凤看准间隙,将头一别,发丝轻轻擦过宋知的脸,胸前饱满的曲线刻意撞上他的胸膛,让他抱了个满怀生香。 嗯。 衣裳今日刚换的。 头发昨夜刚洗的。 就连脖子处都涂了一点香薰。 高端的猎人…会以白月光猎物的形式出现。 更何况她这猎物香香甜甜软软糯糯,十二号但凡是个男人,绝不会无动于衷。 不过—— 胸肌啊。 十二号的胸肌…又大又圆… 宋知察觉怀中人瑟瑟发抖的肩膀,她如一只风雨中的瘦弱雏鸟般瘦弱无助,等待着他的救赎。 离得近了,宋知才模模糊糊看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原来……赵小娘子……竟然如此貌美。 “不要脸!”赵云香十指尖尖几乎快要戳到赵金凤脸上,“青天白日的,你就跟野男人抱到一起,我娘说得对,你就是个天生的狐媚胚子!” 赵金凤连忙从宋知怀里挣扎出来,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白莲花台词后才夹着声音道:“我不是…我没有…我…” 白莲花是不能长嘴的。 误会是解释不清楚的,否则怎么维持柔弱可欺的人设? 果然宋知那根盲杖一横,拦住赵云香,“赵三小姐,当狐媚胚子也是需要天赋的。很显然,你这辈子…都当不了狐媚子。” 赵金凤:!!! 赵云香:??? 赵云香被宋知一句话干到破防,“你你你”了半天,“你们两一个死瞎子,一个狐狸精,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狗男女!” 赵金凤心中狂喜。 看吧。 所有人都说她和十二号般配吧? 宋知眉眼微沉,身上陡然散发出微压,冷声一笑:“出言不逊,掌嘴!” 宋知一抬手,那根木棍夹杂着赫赫风声,赵云香脸色微变,吓呆在原地,好在赵金凤抬脚踹在她膝盖窝上,赵云香一个屁股墩往后摔去,随后疼得保住膝盖一声惨叫。 赵金凤一把抓住宋知的盲杖,拦在赵云香跟前,轻咬贝齿摇头柔声道:“宋公子…不要这样!她好歹是我的妹妹…” 赵云香痛呼出声:“你还记得我是你妹妹?你下手这么重,分明就是想踹死我!” 好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作为长姐,应当教好族中姐妹。她对你出言不逊,你不该如此心软良善。”宋知收了盲杖,微微蹙眉。 总觉得赵小娘子刚才抓住他盲杖的身手…很是矫健。 赵金凤低头垂泪,“妹妹年幼,还不懂事,求宋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第一卷 第8章 当街争吵 赵云香气得险些当场哭出来,“姓宋的,你长得那么好看,咋眼睛就瞎了?赵金凤惯会装怪卖惨,小心你被她骗得倾家荡产!” “不劳赵三小姐挂心。”宋知冷冷一笑,心中愈发厌恶赵三,“而且我现在确实是瞎了。” 赵云香被丫鬟搀扶起来,她不认识宋知,但只觉得此男人纵使一身麻布,却难掩浑身贵气,她不敢招惹宋知,只好把气撒到赵金凤身上,“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娘说你守孝期间还跟外男勾勾搭搭!看娘怎么收拾你!” 她气不过,把地上的玉珏踩了个稀巴烂,又想起赵金凤跟苏掌柜的婚事,心头恶气勉强顺平,“像你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根本嫁不出去!只有姓苏那老头才肯要你!等苏老头一死,你就得给他陪葬!” 赵云香哭哭啼啼的带着丫鬟走了。 宋知蹙眉,转身,却看见赵金凤蹲在那里捡剩下的玉珏碎片。 “嘶”。 赵金凤的手指头被戳破,鲜血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彩环心疼的扑上去:“小姐!” 天爷。 小姐为了得到十二号,竟然不惜捡尖锐的瓷片来划破自己的手。 太感人了。 小姐连苦肉计都用上了,看来小姐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十二号啊—— 宋知连忙上前,“别捡了——” 赵金凤眼眶微红,手指上不断溢出鲜血,小娘子抬头望着他,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哭得我见犹怜,“宋公子,对不起…都怪我毁了你的信物…若是耽误你回家,我万死难辞其咎。” “这件事不怪姑娘。”宋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又用盲杖将碎片拨远一些,“无妨,你先起来,莫要伤了手。” 赵金凤站起身来,拿罗帕擦泪。 宋知想起刚才赵三小姐说的那些话,蹙眉问道:“赵小娘子要定亲?”随后又想起她如今还在孝期,万没料到这世上还有未出孝就议亲这等违背人伦之事,“那位苏掌柜……” 赵小娘子眉眼动人又倔强,“此事与公子无关,公子莫要为我沾染因果。你安心养好伤,等着家仆来接便是——” 宋知却不肯,转头看向彩环,语气不容置疑,“彩环姑娘,你说。” 彩环知道轮到自己表演的时间了,她酝酿了一番情绪,吸了吸鼻子:“赵家如今掌家的是姑娘的继母…老爷死了,她自然想把姑娘早日打发出去!什么码头做苦力的农户、城西打死了婆娘的鳏夫、眼瞅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汉,什么人腌臜就把什么人往姑娘身边凑!” “住嘴!”赵金凤轻斥一声,秀眉紧蹙,“你跟宋公子说这些作甚?” 她又望向宋知,声音发紧,“宋公子,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儿……母亲尚未跟我提起这些事情。彩环这丫头…听风就是雨的…你不必理会。你不是要制盲杖吗,我知道一家铺子,我带你过去——” 宋知点头,终究没再追究。 赵金凤心里不妙。 要死。 十二号还有些铁石心肠。 她这个美人深陷泥沼,英雄却瞻前顾后不肯营救。 肯定是苦肉计没使好。 一般来说,苦肉计不能单出,必须搭配美人计使用才有效果。 可偏偏……十二号瞎了。 看不清原主貌美如花。 赵金凤迅速检讨自己这几天对十二号的策略,一路上再不肯说起自己的继母和婚事,反而只关心起他回家之事。 谈判期间越想要的,越不能开口,越要等对方送上门来。 她有耐心主导这一场猫鼠游戏—— “可惜玉珏碎了,公子要如何跟仆人相认?” 宋知已经换了一根趁手的盲杖,几人坐在回家的牛车上,闻言却并不着急,“我和仆人在孟县一带走丢,他就算一个一个村子挨着找来也不过半月时间。玉珏碎了就碎了,姑娘不必在意。” 赵金凤面上做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泛起浅浅笑意,“没耽误公子的事便好。” 背过身去,她跟彩环比划了一个手势。 彩环表示收到。 回头就在村口望望有没有陌生人找来。如果有人来就放狗撵他。 宋知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手里抓着那根趁手的盲杖,再旁边角落里放着的是赵金凤之前为他“偷”来的盲杖。 他性情冷淡,与赵金凤不过萍水相逢。 而他天子骄子,注定只是赵金凤人生过的过客。确实不该沾染她的因果,更何况这世上可怜人千千万,难道每一个他都要救吗? 赵金凤救他一命,给她些钱财,再备上一份厚厚的谢礼,最多再力所能及帮她一件事,两个人之间的缘分便了。 若是赵金凤开口,他也不是不能帮她。 但…… 偏偏她没有开口。 思来想去,宋知实在难以心安,最后开口问:“那位苏掌柜…就是刚才钱庄对面那家粮铺的东家吗?” 宋知虽然看不见,却在取银票的时候发现背后一道黏糊糊油腻腻的视线。 那人一边招呼店里的客人,一边眼神往赵小娘子和他身上瞥,赵小娘子明显也察觉到了,走路的时候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 赵金凤一愣。 随后唇角微微勾起。 不枉费她特意带十二号去苏掌柜对面的钱庄取钱,原本以为那苏掌柜会来个当街强抢民女激化矛盾,谁知那老东西倒是沉得住气,竟然始终不肯上前来摸一把她的小手。 赵金凤表示很失望。 戏台子都搭好了,偏偏恶毒男N不肯上场。 看来十二号刚才就察觉那位苏掌柜,偏偏此刻才提起,赵金凤开始深入思考十二号犹豫纠结的原因。 难道是……家里已经定亲? 那可不妙。 她赵金凤虽然是绿茶,但别人锅里肉…她绝对不碰。 得想个法子旁敲侧击的打听一番。 赵金凤琢磨如何回答,倒是那赶车的张大爷先开口了,他一甩鞭子轻轻拍在牛屁股上,扭过头来说道:“哎哟,后生你眼睛好了?” “老伯,离得近我能看见——” “那你也看见姓苏那老东西了?哎哟,我跟你说,那可是个色中恶鬼!”张大爷虽说上午被赵金凤说教了一番,但架不住心肠热还是要帮着说两句,“那老东西一看见金凤就走不动道,只怕等金凤出孝期就会上门提亲!金凤那娘是个黑心肠的,才不会管金凤的死活呢——” 赵金凤暗中给张大爷竖大拇指。 张大爷会说、多说。 第一卷 第9章 张大爷牵线搭桥 她假意叹息,抱着膝盖,一副娇小可怜无助模样,“身似漂萍不系舟,平生方向雨风酬。寒潭影坠三更月,客路衣单九岁秋。裂帛声催前世谶,残妆泪透此生囚。伤心岂独蓬门女,尽在苍茫水尽头。” 宋知心脏仿佛被狠狠击中,竟然扭过头来。 离得近了,他闻到她身上的皂角香气。 轻风忽起,小娘子额前一缕碎发被风撩得在他手背轻抚,痒酥酥的。 山野之间,竟有似赵小娘子这般与世无争人淡如菊的女子—— “伤心岂独蓬门女,尽在苍茫水尽头。”他喃喃重复,随后郑重拱手,“姑娘…好才华。” 张大爷笑着道:“她爹经常教她读书,这丫头认的字比我还多咧!就是可惜娘死得早,如今爹也没了,沦落到她那黑心后母手里……” 张大爷的话题转变得十分丝滑,“对了,后生,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哦,父亲做些小生意…” “生意大不?瞧你这模样…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吧?” 宋知很谦逊,“只是饿不着罢了,也要看天吃饭。” 赵金凤微微勾唇。 十二号嘴里没一句实话。 做生意? 哪家做生意的一身腱子肉? 哪家做生意的能随意从钱庄里取百两银票? 真是……诡计多端的十二号。 “哦…”张大爷绕了半天,最终意味深长的看了赵金凤一眼,随后问宋知,“那后生家里可给你定了亲事?” 赵金凤面上不在意,耳朵却登时竖起。 这可是关系到她下一步计策的重要消息。 宋知笑笑,“出来半年,尚不知家里情况。” 呵。 说了等于没说。 十二号是态度热络,但一问三不知。 着实……狡诈。 张大爷慢吞吞的笑,总想着赵金凤年轻不懂其中凶险,他这做长辈的能帮一把是一把,索性以玩笑口吻说道:“宋公子,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如今赵小娘子眼瞅着就要被她后娘推进火坑之中,你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你是眼睛瞎了,所以不知这丫头生得俊俏,论容貌也是配得上你的!” 赵金凤立刻拿余光去瞥宋知的脸。 见他眉色微沉,嘴角轻抿,大约是在思考应对之策,赵金凤立刻清楚一切未到时候。 十二号啊—— 你可真棘手啊。 宋知正思索婉拒之语,却听得身边一道义正言辞的声音:“张大爷!您莫要再说这样的话,若救命之恩就逼着人以身相许,那和恩将仇报有何区别?张大爷这样说……是要宋公子疑我救他动机不纯!” 张大爷脾气好,一日内连碰赵金凤两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笑嘻嘻道:“金凤丫头莫急,老汉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这一路上,再无人提起此事。 只除了一路小跑回家的赵云香,她添油加醋的把刚才在街上碰到赵金凤和她“奸夫”的事情告知母亲严氏,又心急火燎的拉着母亲去庄子上捉奸。 “母亲,我看得真真的,那人肯定就是她的奸夫!父亲尸骨未寒,她还穿着孝服呢就勾搭男人,实在败坏赵家家风!我们现在就去捉奸成双,到时候开祠堂、动家法、又或是沉塘,总有法子收拾得了她!” 谁料严氏仿佛没听见似的,反而只问:“你说那男的是个瞎子?” “没错!长得倒是英俊,就是眼睛不好!” “你可清楚他是哪家的人?” “这我哪里清楚?”赵云香拖着母亲就往外走,“母亲,趁着那赵金凤还跟那奸夫你侬我侬,咱们叫上族人把他们捉奸在床!” 严氏被女儿吵得不耐烦,冷声道:“这三年孝期一过你哥就能下场考科举,你如今还要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是为了让你哥哥将来被同僚嘲笑有个不检点的长姐?” 赵云香一下愣住了。 苏家再不好,老头再老,可架不住苏家有钱啊! 更何况她心悦苏家大公子,要是赵金凤嫁过去成了她心上人的继母,她和苏家大公子岂不是劳燕分飞? “可娘不去抓奸,将来若是别人发现她孝期跟外男拉拉扯扯…二哥不照样脸上无光吗?” 再说,二哥还不一定能考上举人呢! 严氏倒冷静,“再等等。” 赵云香大为不解,“娘总说要等!跟媒婆说等,跟苏家老爷也说要等,您到底在等什么?” 严氏叹气,看着自家女儿没心眼的样子就发愁,“前头那个贱女人…可给赵金凤留了不少嫁妆。既然你哥三令五申不许我打婚事的主意,那她的嫁妆就全都得给我留在赵家!” 赵云香眼睛一转,“可大姐不是说她不知道什么嫁妆的事儿吗?母亲当初把她打发去庄子上时,她差点死在雪地里都不曾吐露半个字,如今她又怎会改口?” “所以我们得等——” “又等?”赵云香可没耐心,满脑子想的都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更何况如今好不容易抓住她的错处,赵云香怎舍得放弃,“等来等去,万一他二人私奔了怎么办?” “明日我先去打听他二人是什么情况。”严氏皮笑肉不笑,“等到两人你侬我侬情难自抑之时,我们再私下擒住这瞎子,作势要将他送官打死,赵金凤为了救情郎…自会心甘情愿的将嫁妆双手奉上。” 严氏盘算着,眯起眼睛笑,“到时候先让她把嫁妆交出来,再治她一个不洁之罪将其沉塘,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赵云香恍然大悟,声音难言激动,“我还以为母亲真打算把她嫁给苏掌柜!” “苏掌柜虽然老了些,架不住家里有金山银山,老二读书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可不想到时候去她跟前伏低做小。”严氏冷笑,“这辈子给那个贱女人伏低做小还不够,还要给她女儿伏低做小?想都别想!” 依严氏的意思,随便找个男人把赵金凤给打发了就是。偏偏她的好大儿不跟她这个娘一条心,一会儿子乎者也道德纲常,一会儿又说赵金凤小时候带过他,一会儿又是他将来走仕途,事情做得太绝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说来说去,就是不同意把赵金凤打发出门子。 严氏不得不屈服儿子的淫威,只能盘算着曲线救国。 可若是赵金凤自己犯了错,那可就怪不得她顺水推舟了—— 想当初她娘家蒙难,她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央求夫君先把赵金凤的嫁妆拿出来应急,将来事情平息后她双倍奉还,可恨她嫁到赵家这许多年,那老头依然把她当贼一般防备。 若非如此,她兄长也不至于在牢里殒命。 就为这事,娘家人几乎跟她断亲! 如今终于等到老头咽气,也是报这一箭之仇的时候了! 第一卷 第10章 赵云香自食恶果 赵云香失眠了。 她先是梦见隔壁初恋对她献殷勤半天,就在她春心萌动的时候,初恋却红着脸问她长大以后能不能做她姐夫。她手搓羊粪丢进初恋床上,却被赵金凤告到老爹跟前,她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胖揍。 她气醒了。 下半夜又梦见她带着族老们把赵金凤和那个瞎子捉奸在床,赵金凤被沉塘之前终于承认她赵云香才是赵家最貌美的那个。 她又乐醒了。 起床时看到外面麻麻亮的天空,她郑重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撮合瞎子和赵金凤! 那瞎子穿的是麻衣,束发的是一根竹簪子,就连用的盲杖也跟那狗啃了的似的,跟赵金凤一样…两个人凑一起浑身都散发出一股穷酸气。 这两个人若是能走到一起,要么被抓奸在床劳燕分飞,要么修成正果成为一辈子为生计所困,双赢! 赵云香盘算够了,便跟母亲主动请缨去庄子上跟踪赵金凤,天刚麻麻亮,她就让车夫架着马车去庄子上,岂料在村口遇见了苏掌柜的幺女苏青禾。 苏青禾是她未来小姑子,赵云香自然认得,她平日里想跟未来小姑子拉拉感情,一直没找到机会,偏偏此时倒是遇上了。 好半天,两个人才狗狗祟祟的碰了头。 “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 “我秋游。” “我经过。” 两个人说完沉默片刻。 最后还是赵云香先开口,“你是来找赵金凤的吧?” 苏青禾欲言又止,赵云香就道:“苏小姐不必隐瞒,想必你也不想她嫁入苏家吧?实不相瞒,赵金凤虽说是我大姐,但我跟她从小就不对付。她惯会装乖卖惨,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是绝不会让她去祸害苏家的。” 苏青禾将信将疑,“难道不是因为你嫉妒她长得比你好看?” 赵云香:……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女子以德立身,容貌并不重要。” “那就好——”苏青禾拍着胸脯,“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哥所以才不愿意她嫁给我爹呢。” 赵云香:…… 苏青禾就问:“你有什么法子能让你娘改变心意?” “我刚才问过了,赵金凤如今跟一个外男住在一起,我们将二人迷晕后弄到一张床上去,再吆喝着村上人去捉奸,到时候铁证如山,任她巧舌如簧也无法逃脱。” 苏青禾微微蹙眉,“这样……会不会太恶毒了?要是她被抓住了,一辈子就被毁了!” 赵云香冷笑道:“那你就等着叫她母亲,叫我香姨吧。” “不要!”苏青禾摇头如拨浪鼓,“那天她怂恿我去你家里闹,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仁,我就不义。可是我们两个姑娘家怎么能把她按倒?我听说她力气可大了,村里人杀猪都要请她去摁。” “此事我早有准备——”赵云香从袖囊里掏出两张帕子,苏青禾扯过一张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什么味儿…好…臭…” 赵云香花容失色,一把抓起帕子,“天爷,这上面全是迷药!” 苏青禾头晕眼花,“你不早说?!” 话毕,苏青禾一头栽倒在地。 赵云香扶额,不由暗骂:“不争气的东西!” 罢了,只能单飞。 她赵云香一个顶两,先收拾了赵金凤,再……收拾那个瞎子。 赵云香狗狗祟祟的摸到了老宅门口,正好看见赵金凤在院子里晒衣裳,她脚步放轻,掏出手里那张帕子,快走两步来到赵金凤身后,从背后一把捂住赵金凤的嘴。 赵金凤挣扎了一下…… 又挣扎了一下。 再挣扎了一下。 随后赵金凤扭头。 和赵云香四目相对。 随后一个利落的肘击,正中赵云香腹部,赵云香被打得胆汁儿都差点吐出来,一垂眸才看见自己拿错帕子了—— 她拿的是刚才苏青禾的那一条! 迷药全被苏青禾给吸了! 还来不及反应,下颚便结结实实的挨了赵金凤一拳。 赵云香被打得一个趔趄往后倒去,扑倒一排晾衣木架。 “三妹妹?”赵金凤这才假装看到来人,一脸惊慌失色,伸手正要拉她起来,却不小心一个滑铲重重的砸到赵云香身上。 赵金凤心里狂呼:好妹妹你终于来了! 姐姐好想你! 随后她跟八爪鱼似的缠住赵云香,摁住她在地上滚来滚去,赵云香“噗”一声一口老血喷出来。 赵金凤玩够了才撒手,她一边说话一边顺势将手上的泥巴在她衣裙上擦干净,“三妹妹,你来看我了?” 赵云香气得吐血,捂住发疼的胸口,晃晃悠悠站起来:“我听说…咳咳咳…听说…你守孝期间捡了个男人,如今跟那男人同吃同住…” 她好不容易把这口气顺匀,“你…到了晚上…岂不是要跟他同睡?赵金凤…你好大的胆子!爹尸骨未寒,你就在老宅跟外男做那男盗女娼之事!” 哟嚯。 终于来抓奸了! 她的NPC来了! 赵金凤面上一抹羞恨,“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攒功德的事情,怎么到了你嘴里变得如此腌臜?” “你少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的奸夫呢?”赵云香作势往里面走,赵金凤跟在她身后兴奋的叫,“我没有奸夫!我没有!妹妹不要诬赖我!” “还想狡辩?!”赵云香走进宋知的屋子里,抓起他床上那件男子衣物扔到赵金凤脸上—— 别说。 衣裳上还有十二号的体香。 十二号很爱干净。 又让赵金凤爱了。 “这奸夫就是昨日胭脂铺见过的瞎子吧?他人呢?我要抓你们个人赃并获……”赵云香见四处找不到宋知,心里难免着急上火,又想起若这件事情不成,母亲定要将赵金凤嫁到苏家,到时候她跟苏家大公子的事情不全黄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今日就得把赵金凤跟男子苟合一事闹大! 这样那瞎子就不得不娶赵金凤! 至于二哥科举之事…二哥还不一定考得上呢,哪里管得了那许多? 赵云香干脆走到院子里,将晾衣架全部推倒,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她又冲进厨房开始砸碗,扯着喉咙朝着外头喊:“赵金凤你这个贱人,守孝期间私通外男,爹娘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如今被我捉奸成双,我定要将你二人绑了送去官府!” “有没有人来帮帮忙啊!天爷,赵金凤要杀人灭口了!” 又传来赵云香破喉咙的哭声,“赵金凤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抓着你们去报官!” 第一卷 第11章 善心张大爷 赵金凤在廊下焦急徘徊,一脸羞愤欲死的模样,“三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你要逼死我对不对?你快快住口…我求你好不好…” 话虽是哀求,可赵金凤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闹大了好啊。 闹大了宋三郎就得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她就能过上不劳而获的日子。 宋三郎要是厌烦了她,她就给他塞十个百个妾室。 宋三郎要是在外头搞大了其他女人的肚子,她就去帮忙照顾坐月子。 她都是正室了,还有工资和终身福利保障的那种,自然要为金主鞍前马后。 她正冥思苦想怎么让她这坨屎沾上宋三郎呢,赵云香就来了—— 要不怎么说赵家人里她最疼爱这个妹妹呢。 实在是她们两姐妹心有灵犀一点通。 妹妹…真可爱…好想玩。 赵云香扯着破喉咙叫唤了一会儿,声音沙哑。 赵金凤想着他们这老宅在村子尽头,除了张大爷家,他们离其他人户都很远。 她又听着赵云香嘶哑的声音实在是心疼,连忙倒了一碗水给赵云香,期期艾艾的激她:“妹妹,咱家离得远,你是叫不来其他人家的。喝口水…缓缓吧。” 赵云香哪里受得了这奇耻大辱,衣袖一扶,将水杯砸在地上,又扯着喉咙叫了起来,好在终于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赵云香脸上露出喜色,冷笑着看她一眼,“赵金凤,你就等死吧。” 赵金凤扭头期待的看向门口。 脑子里已经迅速闪过无数种应对。 若真被冤枉和宋知有染,她就挨几棒子然后做出屈打成招的样子,有张大爷作证,再有二弟保她,她大约也是吃点苦头然后平安无事。 中间唯一的变数便是继母严氏。 严氏并非口风不严谨的人,偏偏守孝期间却放出什么瘸子、鳏夫、苏掌柜的风声,明显是混淆视线另有所图。 可富贵险中求,她赵金凤就想赌一把。 赵金凤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张大爷带着张大娘还有两个儿子扛着工具急匆匆赶来,赵云香难免得意,连忙迎上前去:“张大爷,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可要做个见证……” 赵云香话音刚落,后脑就结结实实挨了张大娘一锄头,然后就在赵金凤瞠目结舌的目光中绵软倒地。 赵金凤眸色闪了闪,浑身仿佛被雷劈过一般。 不是—— 我那么可爱的妹妹,你们打晕她干嘛?! 张大娘只当她是吓坏了,连忙颤颤巍巍上前搂住赵金凤安慰:“凤丫头,别怕…别怕…我听见动静就过来了,先把她弄晕捆起来,再封住她的嘴,你家住得偏,村里其他人都没听见!” 张大爷也是热血澎湃,赤红着脸道:“丫头,我们都知道你是冤枉的!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家人都嘴严着呢,从没跟村里人提起你这里藏了个男人!” 张家大嫂嫂也气呼呼道:“这赵云香真不是个人!好歹是亲姐妹,怎么就要逼死你!实在可恶!娘,还是你厉害,一锄头下去就没声了!可别打死人啊?” 张大娘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放心吧,我力道精着呢。哎哟,凤丫头…你咋哭了?” 赵金凤没办法不哭。 眼瞅鸭子就要到嘴里了…又他娘的飞了…… 看着一张张真挚又热情的张家人的脸,赵金凤抹了一把眼泪,“我…我…我就是太感动了。” “跟我们见外做什么?你爹临死前说过要我们多看顾你一些,你娘也跟我们亲着呢,我们总不能看着你受欺负。” 赵金凤无语凝噎,“对了…宋三郎不是在你们家里吗?” 张大爷很热心,虽然得了赵金凤两次训斥,但背地里借着给宋三郎补衣服的借口,偷摸给宋三郎洗脑让他娶了赵金凤。 这一大早宋三郎就被张大爷两个儿子架走了。 “哎哟,一听见你这边动静我们就操家伙赶过来了,把他给忘了!” 张大爷则道:“他眼睛不方便,走得慢,许是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盲杖探地之声,被众人抛弃在后的宋知此刻才急匆匆的赶来,他身上沾着几片绿叶子,衣袍边缘被芒草割烂,盲杖却握得很紧。 显然是一路跌跌撞撞的跑来。 “赵小娘子……”他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句。 赵金凤只能迎上去,“宋公子,我没事。” 可院子里衣架子和衣裳倒了一地,茶碗杯盏更是满地碎片,院子里满是狼藉,几乎无处下脚。 张大爷就贴心解释:“赵云香来闹了一场,非说凤丫头孝期孝期勾搭外男,要把她抓去见官呢!好在人已经被打昏了,一时半会也蹦跶不起来。” 张大娘则摇头叹气,“凤丫头性格软弱柔顺,落到黑心继母手里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赵金凤只能配合的抹了抹泪,“张大娘…别这样说,她…好歹是我母亲。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张大爷看着满地狼藉,又瞧一眼宋知,“后生,虽说凤丫头救了你一命,可到底你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坏了凤丫头的名声。我们信得过你二人,可时间久了…村里人难免风言风语…不如你收拾东西去我那里住吧…” “不可!”赵金凤态度竟异常坚决,引得所有人都望向她。 赵金凤:好恨。 怎么总有人来挖她的墙角? 她现在最担心的不就是十二号不坏她的名声吗? 名声有个卵用? 好女人进土里,坏女人走四方。 小娘子唇角扯了扯,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宋三郎被人追杀至此,万一仇家杀回来怎么办?岂不是连累你们?” 张家人一下迟疑。 他们可没赵金凤心善,不敢冒着生命危险救人。 宋知则朝着众人拱手,“宋某无意连累任何人,赵小娘子救命之恩宋某铭记于心,定会报答。不如请赵小娘子帮我收拾行囊,再烦请张伯将我送到城里客栈,我在客栈等着仆人汇合便是。” “不可。” 赵金凤的声音依然坚决。 她是真没招儿了。 防得了这头,防不了那头,尤其是这个诡计多端的十二号。 “宋公子你如今眼睛看不见,且不说起居不便需要人照料,就说昨日你刚去钱庄取了钱,万一被有心之人盯上了怎么办?”赵金凤越说越义正词严,“丢你一个人去客栈,跟让你等死有什么区别?” 第一卷 第12章 鸭子扑腾 宋知微微蹙眉。 他是眼睛不便…但也没到废物的程度—— 赵金凤脸上露出凄苦的笑,倔强抿唇,“我相信清者自清,我和宋公子之间清清白白,若是因为赵云香说几句话我就做贼心虚的将宋公子赶走,岂不是不打自招?” 这话…倒也有一定的道理。 “既然如此…也不能让凤丫头一个人做好人…”热心张大爷截过话头,豪气激荡心间,“后生,你收拾东西去我家住吧。我家里三个小子,就算你仇家来了也不怕,青天白日他还敢进村放火杀人不成?” 赵金凤人傻了。 不是…… 怎么谁都要来挖她的墙角啊? 她的三十六计就施展了一招苦肉计—— 弓都走了,霸王怎么上? 张大娘也笑道:“没错,咱们村上住着好几百户人家呢,你仇家来了正好将他捆了报官!” 宋知心中难免感动,“如此就麻烦大伯大娘了。二位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很久,眼睛一好我就立刻离开,绝不给二位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出门在外,总有个不方便的时候,你就安心住着,缺啥了跟婶说。” 十二号和张家一家子其乐融融,徒留赵金凤和彩环两个人双双傻眼。 手腕一重,张大娘已经抓住赵金凤的手腕笑吟吟说道:“凤丫头,这后生的行囊呢,正好大家伙都在,现在就帮着他挪地方吧。” 张家嫂子也热情道:“对,大妹子你就放心吧,以后谁要是再敢说三道四,我就让我娘一锄头打死他!” 赵金凤脑子里仿佛被雷炸了一遍。 她不懂…好端端的鸭子…怎么端到别人饭桌上去了? 她整个人呆呆愣愣,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愣是没找个挽留的理由,而热情的张家人已经不管不顾撸起袖子便要冲进屋子帮鸭子…啊呸…宋三郎收拾东西。 彩环见势不妙,连忙一句:“大娘,我好像听见你家大孙子在哭!” “啊?”一提起张家宝贝孙子,张家人立刻忘了收拾行李这回事,彩环顺势催促,“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孩子要是磕了碰了可就坏了!行李待会我们来收!你们赶紧回去看看孩子!” 这一吆喝,张家人纷纷往外头走。 瞬间宅子里清风雅静一片,只有满地狼藉…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赵云香。 宋知便朝着赵金凤拱手,“可否请赵姑娘帮忙收行囊?待会宋某可自行去张家。” 赵金凤叹气,指了指地上的赵金凤,“公子可否等着我处理完这桩家务事以后再说?” 赵金凤连忙招来了彩环,“帮我把她弄到房间里去。” 彩环立刻抽身。 主仆两把赵云香拖进房间内,赵金凤一把撒手,赵云香又“噗通”倒地,赵金凤嫌她碍事,一脚将她给踢开,随后两人隔着门缝开始观察十二号。 彩环唉声叹气,压低声音:“小姐,十二号…克你。” 赵金凤抿唇不语。 怎么在不说“我想要”这三个字的时候表达想要呢。 甚至还要对方心甘情愿捧上来逼着你要? 这是一门学问。 彩环开始出主意,“小姐,这个不行…咱换一个,前头还有十一个呢。有个七号不是说在京城呢,咱们去京城找他去,要他负责。” “可我的路引还捏着严氏手里。她肯定不会给我。到时候咱们连县城大门都出不去。” 彩环一脸愁容,指着地上的赵云香,“实在不行小姐你打她一顿出气吧。” 赵金凤不肯,“好歹是我妹妹,打坏了我会心疼的。” 彩环:我信你个鬼哦! “那…九号书生呢?或许再等等,等他考中了就会回来接你的。” “不妥,我孝期马上结束,他不一定赶得回来。目前咱们逃出生天的唯一法子就是抱上十二号的大腿。到时候拿了路引,天高海阔,想去哪里不成?” 彩环也瞅上了,“可这个十二号他不听话啊。” 赵金凤连带迁怒赵云香,她横眉冷对地上躺着的那人:“不争气的东西!这里不让睡觉!!给我拿一根针来,看我不戳死她!” “万一她跟夫人告状怎么办?” “扎她大腿内侧隐私部位,叫她有口难言,还不敢叫大夫医治,我疼死她!” 彩环向天翻了个白眼,“你刚才还说心疼三小姐…” “也对。那就选根细点的针吧。” 彩环:…… 小姐太坏了。 彩环出门找针,正巧碰上在院子里等候的宋知。 宋知一身粗布麻衣,手持盲杖,乖巧坐在廊下,听见动静立刻起身,“是彩环姑娘吧?能否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搬去张大爷家住。” 彩环心中有气,想着小姐看上十二号那是十二号天大的福气,偏偏十二号总扑腾着往外,小姐苦肉计都用上了,也不见十二号动容。 真是个瞎子! 彩环急着去找针,闻言语气不好反问:“宋公子就这么着急跟小姐撇清关系?” 宋知微微蹙眉,“赵小娘子在此处守孝,又救命我一命,我如何能毁她的清白名声,那岂不是恩将仇报?” 彩环冷哼一声,牙尖嘴利,“宋公子口口声声说自己要报恩,可三小姐今日刚闹了一场,此刻人还在屋子里呢,你就迫不及待的搬去张家,倒是留一堆烂摊子给我家小姐收拾,就您这样明哲保身的做派,可不敢指着您报恩!” “您拍拍屁股倒是走人了,也不想想我家小姐以后怎么做人?三小姐回去又会怎么污蔑我家小姐?夫人本就厌恶我家小姐,万一夫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逼死我家小姐怎么办?” “要我说,小姐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村口,省得招惹这些是非!” 不等宋知解释,彩环就去屋内针线盒里翻找,随后又无视宋知径直回到赵金凤身边,两个人狗狗祟祟的靠在赵云香身边,研究从何处下针时,就听见外头宋知的脚步声响起。 “赵小娘子,我有话要和你说。” 赵金凤没好气道:“忙着呢。宋公子有话请讲。” 门外人踟蹰片刻,“有些私事,我想和赵小娘子单独说。” 赵金凤收了针,爱怜的拂开赵云香的额前碎发,“死丫头,饶你一命,醒了可得给我好好干活。” 赵金凤整理妆容,就连发丝都一丝不苟,又仔细闻了闻身上依然香香的。 很好。 绿茶出动了。 赵金凤一打开门,就看见宋知站在廊下。 他身长玉立,气质出尘,即使粗布麻衣也难掩美貌。他此刻剑眉微蹙,犹如娇花一般,竟让她心里升起两分怜惜。 罢了。 美人如斯,她多花点手段和力气是应该的。 宋三郎,摊上我赵金凤…算你倒八辈子血霉。 宋三郎再倒霉能有她无缘无故穿到这鸟地方倒霉? 第一卷 第13章 做妾 “赵小娘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说吧。” 赵金凤微微挑眉,这是要避着彩环的意思? 宋三郎…终于决定找个僻静地方对她霸王硬上弓了? 赵金凤低咳一声,“去河边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宋知走得慢,赵金凤只好绕到宋三郎身旁,伸出一只手,“宋公子牵着我的衣袖吧。”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来到河边。 河面秋风飒爽,远处白鸟振翅,近处水波荡漾,赵金凤瞅准一处浅滩踩准,夹着声音娇俏一声“哎哟”,随后精准无误的倒在宋三郎身上。 要死。 要死。 只有美人计一招了。 中国女人,永不言败。 若有若无的肌肤接触…是海王必备技能之一。 赵金凤察觉宋三郎身体原本准备一侧让开,下一刻却又一副“良妇下海”的决然表情,索性不避不让,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 紧接着便是旋转、跳跃、转圈圈。 小风儿一吹。 发丝精准的扫过宋三郎的脸。 赵金凤借宋知的力勉强站稳,泫然低头,娇羞道:“多谢公子。” “赵小娘子。”身边传来宋三郎低沉的声音,“刚才彩环姑娘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若就此离开,你那三妹回家再闹上一场,你继母便能借机将你嫁给那位苏掌柜。” 宋知喉头一滚,将所有的为难都抛在脑后,缓缓开口说道:“我刚才已经想得清楚,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绝不能一走了之,却给你留下祸事。” 赵金凤竖起耳朵。 “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虽然对我严苛,但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我若将在此处遭遇讲明,他们未必不同意我这般行事。所以……” 宋三郎看向光影之中那团模糊的人脸,顿了顿才正色道:“赵小娘子愿意跟我走吗?” 赵金凤愣住了。 这…是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丝滑走向? 十二号竟然放弃挣扎任她蹂躏了? 她浑身的力气和手段还没使呢。 可是宋三郎下一句却让她犹如被一盆热油从头浇下。 “虽说做妾是委屈了姑娘,但我宋三郎向赵姑娘保证除了正室夫人的名分,你的一切待遇和宋家夫人一样。将来若是姑娘有了更好去处,我也会为给姑娘写下放妾文书。” 赵金凤人麻了。 她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心比天高,原本想自己创业做富一代,后来发现自己没有路引连城门都出不去,就想着委曲求全做富二代的老婆也成。 如今正头老婆也没得做,得做姘头了! 赵金凤的心哇凉哇凉,偏偏宋知还无知无觉的继续说着:“宋某并不相信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话,此举也是为了帮助姑娘脱离眼下泥沼才想出的下下之策。赵姑娘放心,你只占我宋家一个妾室名头,以后无论姑娘是想读书,还是想经商,我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助姑娘完成心愿。” 别说。 赵金凤有那么一点点心动了—— 可随后她又立刻清醒。 妾…可是贱籍! 宋三郎容得下她,宋三郎的老婆可容得下她? 别到时候进了高门大户被吃得渣子都不剩。 赵金凤这下连勾引宋三郎的狐媚劲儿都没了。 再一想到给曹帮主他们的工钱,赵金凤心肝脾胃都疼了起来。 实在不行让十二号赔点银子吧。 不然这一趟实在是太血亏了。 见赵金凤久久不语,宋知竟有些紧张,“此法只为保全姑娘性命…若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赵金凤仰头看他。 平心而论,十二号是她救过所有男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但也是心眼最多的—— “宋公子可是家里已有妻室?” 可昨日张大爷问起,宋知可是一口一个没定亲。 岂料宋知摇头,“家中尚未给我定下亲事。” “那公子为何——”赵金凤忽而住嘴,她心灵福至,明白宋三郎始终不肯松口的原因。 她虽不清楚宋三郎家世背景,可他出口成章、佩剑而行、随身携带的那枚玉珏能做身份证明之用,可见他家世卓然。 这是没看得上她赵金凤…… 若宋三郎图她年轻美貌,她倒是能坦然下手骗着他、哄着他、诱着他。 他贪图她美貌,她贪图他权势,公平交易,谁都不吃亏。 可偏偏宋三郎知礼守节,正人君子,倒激发了赵金凤本就不剩多少的良心。 她可不愿意当劝良家妇下海,又劝青楼女从良的贱人。 没意思。 赵金凤浑身卸了劲,“宋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可《礼记》有云:‘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更何况家父自幼训导,女子之德,在于贞静守礼。我就算不在乎继母,却也不得不考虑父亲——宋公子这话,以后切莫再提了。” 赵金凤转身而去。 她快要掉小珍珠了。 一想起前十一个都乖乖听话,偏偏十二号她投入最多金钱心力还血本无归,她就难受。 赵金凤还越想越难受,心中戾气无处可发。 刚走几步就看到山坡上树下看热闹的大黄,大黄舔着脸冲她哈气,似乎在嘲笑她的无能。 赵金凤瞬间炸毛,蹲在地上就对大黄一个锁喉,“臭狗,你也笑话我?” 大黄龇牙傻乐。 “你还记得你吃了我一个鸡腿却反咬我一口吗?” 大黄白她一眼。 赵金凤将大黄的头掰向宋知站立的方向,“看见没?就那个狗男人嫌弃我,我花容月貌肤白貌美乖巧可爱…他算哪根山东大葱还嫌弃我?” 赵金凤无能狂怒,“大黄,去…给我咬他!” 哪知大黄竟然真的“嗖”的一下如同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在赵金凤震惊的目光中冲向宋知,“嗷呜”一口,宋知眼睛不便…反应比寻常慢上一拍,只感觉一东西向自己冲来,他往后一退,整个人却一脚踩空砸入河水之中。 河水湍急,十二号的脑袋浮浮沉沉,三两下就把他淹没下去。 赵金凤和大黄一人一狗相互傻眼。 大黄率先“汪汪”两句,赵金凤不懂狗语都听出大黄在推卸责任! 靠。 赵金凤一边百米冲刺一边脱鞋袜,还不忘指着大黄鼻子骂:“傻狗!老娘迟早把你给炖了火锅!” 大黄委屈的“汪汪”叫了两声。 她就知道! 十二号他娘的……克她啊! 第一卷 第14章 跳水救人 赵金凤心里骂了千遍万遍,却没耽误“噗通”一声跳下水救人。 宋三郎眼睛不便,就算会水眼下也只能瞎扑腾。 更何况这条河水流湍急,三下两下就把人给冲到下游去了,赵金凤甚至都没来得及考虑自己性命就一个猛子砸进冰冷的河水之中。 该死。 她恨自己……人美心善。 好在枯水期水量减小,赵金凤一阵“哐哐”乱游,总算在一片芦苇荡里抓住了宋知的手,但宋知已经呛了好几口水,眼瞅着眼睛都快闭上了—— 赵金凤很想把宋三郎眼皮扒拉开,问他一句到底娶不娶她当老婆,如果宋三郎不同意,她立刻撒手将他沉进河里。 可一想到自己积攒的功德,赵金凤只能使出牛鼻子劲从他身后一绕勒住他的脖子,让他整个人在水面上漂起来,随后拖着他靠了岸—— 赵金凤累得犹如一条老狗,捞了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气。 大黄倒是追上来了,此刻蹭在她身边叫唤,赵金凤没好气的推开他,又见宋知已经昏死过去,无奈只能捏住他的鼻子。 罢了罢了。 她赵金凤没等来霸王硬上弓,就只能弓强上霸王了。 赵金凤猛吸一口气,附身和宋三郎嘴对嘴吐气。 远处风吹树摇。 近处大黄狂吠。 赵金凤初吻没了。 还折在一个回报率最低的人手里。 赵金凤越想越气,人工呼吸都带了几分怨气,她腮帮子一鼓,只恨不得在宋知柔软的唇瓣上狠狠咬上一口。 哪知身下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很突兀的睁开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赵金凤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手腕却被宋三郎狠狠擒住。 “赵…赵…小娘子……” 他就这么睁着一双迷离幽黑的眸子盯着她。 声音沙沙,估计是河水喝多了,还挺气泡的。 赵金凤只觉得自己耳朵酥酥麻麻的。 又是需要抵住男色诱惑的一天—— 赵金凤连忙道:“宋公子切莫误会,我是从古书上看到有这么一个救人的法子,说是只要渡一口气给溺水之人,他就能醒来。危机之下,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并非要辱没公子的清白——” 赵金凤这话说完,明显两个人都是一愣。 清白? 谁的? 他宋知的? 大老爷们哪儿来的清白? 可看着那浑身湿透衣衫单薄冻得小脸乌青的赵金凤,宋知那紧绷的神色忽而软了两分,“你…咳咳咳…又救了我一命。” 是吧。 这次怎么着也该以身相许了吧? “赵小娘子,你救了宋某两次,宋某实在无以为报……” 放恁娘的屁。 你明明能报,但不想报—— “更何况…我与赵小娘子有了肌肤之亲…你放心…”宋三郎迎上那人湿漉漉的杏仁眼,离得近了,他看清楚她的缱绻眉眼—— 宋知从来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他的婚事本不由他做主,他自然能以“报恩”的名义让赵金凤做妾。 可赵金凤如今救他两次,刚才两人还嘴对嘴…… 这时候再摁头让人做妾…着实有些乘人之危。 宋知喉头一滚,“我会回去禀明父母,以正妻之礼迎娶赵小娘子。” 赵金凤目瞪口呆。 宋三郎…可当真是个老实人啊—— 赵金凤还没上头呢,就见宋知眼色一黯,“只是我的婚事向来不由我做主,我家…”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又不好说高门显贵四个字,好半天才道,“爹娘早有中意的姑娘,我若擅自和姑娘定了婚事,或许会招来父母雷霆之怒。” 赵金凤盯着他。 她明显察觉宋三郎的动摇和拉扯。 他在盘算利益得失。 赵金凤更满意了。 前头十一个每个都一口答应,走的时候各个装得情根深种,都说很快接她成亲,可半年过去了,没有半个人的回音。 宋三郎的犹豫和算计…恰巧证明他的深思熟虑。 宋知缓慢斟酌着,去岁他房里有个丫鬟趁他醉酒时擅自进来服侍,不过被他训斥了几句,隔天却被母亲发卖。 他的婚事…由不得自己…甚至由不得父母。 将赵金凤带回去,宋家定然是鸡飞狗跳。 母亲手段了得,赵小娘子柔弱乖顺,岂是母亲的对手? 更何况后院之事,他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赵小娘子嫁入宋家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一怕给赵小娘子带来麻烦,二怕我没有为妻儿遮风挡雨的能力,本是想对姑娘负责,反而害了姑娘。若是姑娘愿意与我同舟共济,我会立刻给爹娘修书一封告知此事,若爹娘同意…我便立刻迎娶姑娘。” 赵金凤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十二号…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肌肤相亲激发了男人的保护欲。 他动摇了,但没下定决心。 同舟共济? 合着是叫她一起承担爹娘的怒火呗? 她可不干。 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宅斗文里收拾新妇的手段层出不穷,她可没那个力气和手段斗。 嫁进宋家那就等于退休,谁也别想让她起来宅斗! 当绿茶大半年,她也该躺平了! 更不要提她的救命之恩很快就会在深墙后院之中消耗殆尽,她要的不止是宋三郎的人,更要他的心。 只有宋三郎的心在她身上,她才能在宋家后院过得平顺安康。 一个能干但不受老板喜爱的员工,会是风浪来临时第一个被踹下船的大冤种。 只要此刻宋三郎对她心怀愧疚,这一局她还有赢面! 赵金凤沉下脸,抽出手腕来,冷声说道:“宋公子多虑了,且不说方才那肌肤之亲是为了救你性命,我问心无愧。就说此刻天地之下,只你我二人,再无第二个人瞧见——” “汪汪汪!”大黄叫了几声,示意现场还有目击证人。 赵金凤无奈改口,“大黄也瞧见了。” 大黄满意的搅动螺旋桨尾巴。 “所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赵金凤拖着泡水的衣裙勉强站了起来,“既无人知晓,此事便不算发生过。宋公子不必如此深谋远虑,因为我救你是为顺应本心,而非挟恩相报。” 宋知没料到再度遭到赵金凤拒绝。 他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京都里多少女娘往他身上扑,从来只有他唯恐不及躲避的份儿,今日却连续被拒绝两回。 他原以为赵金凤看不上做妾,所以在有了肌肤之亲后他顺势提出做妻,按理说…赵金凤一个被继母厌恶丢在庄子上自生自灭的乡下姑娘,听到有人能救她出泥沼,不该欣然接受吗? 更不要提他自幼心思敏锐,自然察觉出了赵小娘子语气里的冷淡。 竟好似…他宋知是什么非要往她身上粘的脏东西似的。 第一卷 第15章 三个回合 “你三妹还在那屋子里,她要是回去叫来姑娘继母,姑娘打算如何应对?” 赵金凤身子一晃,语气倔强:“我从决定救下公子的时候,就知道或许这一生会沾染上公子的因果。就算族老们要将我沉塘或是扭送去姑子庙,那也是我赵金凤的命,我不怨任何人。” 宋知竟急得咳了一声,“姑娘岂可如此这般自轻自贱?姑娘因宋某而深陷险境,宋某做不到无动于衷。” 适当的自轻自贱…果然能引起男人的怜悯。 赵金凤唇角微勾。 看起来…宋三郎似乎…要下决心了。 果然啊,男人还是钓来的比较香。 倒追男人的女人…可没好下场。 赵金凤语气里带着一丝哀痛,“我母亲生我时难产而死,我自幼背负克母的名声,如今父亲也死了,继母责骂我是扫把星,说我把亲近之人全都克死了。她对我动则呵斥打骂,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早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 小娘子望向江面,她从头到脚都是湿哒哒的,双眸里泛起雾气,“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死了或许还一了百了。可这样的我…如何能连累宋公子?宋公子自有大好前程,我又怎能拖累公子?娶我之类的话……还请宋公子以后别再说了。” 她别过身去,肩膀微微颤动,哽咽的声音里残存最后一丝理智,“宋公子,你我不好一起回去,我走前头,烦请你坐一会儿再来,省得叫人发现辱没了公子的清名。” 说罢,赵金凤翩跹而去,大黄冲着宋知“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骂他渣男,随后才转身摇着尾巴快步跟上了赵金凤。 秋日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冰冷,赵金凤冻得牙关打颤去依然忍不住开心,见大黄跟在她身后,赵金凤终于笑道:“救命恩狗,晚上给你加鸡腿!” 大黄只会汪汪汪。 但明显听懂了“鸡腿”两个字。 赵金凤一脸正色说道:“先说清楚,上次我可没打算卸你家的车轱辘。” 大黄不信,冲她凶恶狂吠。 “你看你,人与狗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行吧,看在你撮合我和宋三郎的份儿上,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你家车轱辘的主意,行了吗?” 大黄满意了,兴奋的往前冲。 赵金凤湿漉漉的回到家里,只见庭院里的碎瓷碗盏已经被彩环收了起来,赵金凤冷得直哆嗦,进屋就先换了一身衣裳,随后才走到厨房对彩环嘱咐道:“把鸡杀了炖汤,两只鸡腿都给大黄送去。” “又要杀鸡?小姐,我们只剩一只鸡了!”彩环心痛,“你要杀鸡不如杀我——” 赵金凤拍拍她的肩膀,笑嘻嘻道:“有好事。” 彩环这才注意到她头发全部湿透,惊道:“小姐,你怎么…你掉河里啦?” “嗯,我把十二号从河里捞起来了。” 彩环拧眉,“小姐你终于对十二号霸王硬上弓了?” 赵金凤刚想解释,忽而听得隔壁房赵云香已经醒了正骂骂咧咧,只好先往隔壁走。 赵云香双手被反剪捆在柱子上,一看见赵金凤就劈头盖脸的一阵臭骂:“赵金凤,你敢打我?我回家就告诉娘,说你跟外面野男人睡一个屋子,你看娘怎么收拾你!” 赵金凤眼睛一转,当下狠掐自己一把,搂着赵云香的肩膀就开始随地大小演,“三妹,你为何要这样逼我?宋三郎就是一个瞎子,家里一穷二白,你这样污蔑我,若是母亲知道了定要逼着我嫁给他!” “不!” 她继续捧心,“我不可以嫁给他!” “我宁愿嫁给苏老爷……”她实在哭不出来眼泪,只能干嚎了两声趴在赵云香的肩头,“苏老爷家里金山银山,年纪大些也没关系!” “好妹妹,求你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儿上,你回去帮我求求母亲,就说我同意苏家这门婚事…实在不行,苏家大公子…我也是瞧得上的!” 一听赵金凤竟然敢打她心上人的主意,赵云香险些气了个仰倒,当下破口大骂:“赵金凤,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还想打苏大公子的主意?你也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 赵金凤垂头娇羞,“妹妹说这话可就不对了,我照过了,我自认长得花容月貌,只要你在中间牵线搭桥,苏公子定然对我一见钟情。” 赵云香气得跺脚,连连骂了好几句“贱妇”,“你有本事放了我,我现在就回家去求母亲让你跟瞎子两个人成亲!叫你这辈子都吃不上四菜一汤!” “妹妹你…怎么……”赵金凤作势欲哭。 “你还想嫁苏大公子?你这辈子就只配跟那个瞎子在一起!” 赵金凤已经松了绳索,赵云香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气势冲冲的往外跑了。 赵金凤拍拍手起身,随后笑着对彩环说道:“彩环,杀鸡。” 彩环一提起“鸡”就心疼,“小姐,您和十二号有进展了?” 赵金凤眸色笃定,“再欲拒还迎两三个回合,大约能定下来。” 彩环提醒她,“小姐,若是那宋公子当真松了口,您顺驴下坡得了,可别玩过了火!” “这刘备请诸葛亮还得三顾茅庐呢。这太轻易得到的…总不叫人珍惜。”赵金凤的手笑眯眯的搭上彩环的肩膀,“再者男女之事,你情我愿,讲究的不过是谁技高一筹。” 彩环也明白了,“所以您刚才放走三小姐,就是为了让三小姐叫上夫人来捉奸坐实你跟宋公子的婚事?可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夫人可一直想除掉您。” “富贵险中求。”赵金凤却并不在意,“再者我相信十二号。” “可小姐不是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 赵金凤眯着眼睛笑,想起宋三郎先前在河边说过的那些话,“这个十二号不一样。只有他让我费那么多心力,足以证明他并非轻浮随便之人。相反他看中名声,又有君子之风,这样的人很容易拿捏。” “要想谋划好一件事,要像钓鱼投饵一样,对方看重名声,就以“名”为诱饵;对方看重利益,就以“利”为手段;对方重视道义,则以“义”来引导。” 好家伙。 追男人都用上兵法了啊? 彩环星星眼,“姑娘,你不去做将军真是可惜了!如此一来,那十二号简直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第一卷 第16章 十二号手册 赵金凤哀愁。 她做创一代的梦想早已腹死胎中。 主仆两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呢,赵金凤余光一闪看见宋三郎衣角闪过门前,当下抓起茶杯往地上一呛,给彩环吓一哆嗦。 赵金凤陡然提高声音说道:“彩环,你说的什么话?!宋三郎人家有大好前程,我算什么?我不过是孤苦无依的乡下女罢了,我要是同意这门亲事,岂非连累宋三郎?” 彩环立刻上道,膝盖一软,抹着眼泪抱住赵金凤,“可是小姐…你刚才也听见了,三小姐说回去以后就要跟夫人告状!污蔑你守孝期间和宋公子有染!宋公子倒是能抽身离开,可你只有沉塘或是被乱棍打死的下场啊!” “我能如何?”赵金凤声音哽咽,“难道要我死皮赖脸的赖着人家宋公子?今日他感念这救命之恩,愿许我余生。可以后呢?” “我家无权无势,不过一介乡下之女,见识浅薄,于宋公子的抱负、朝堂的风云,皆无能为力。” “他日,若宋三郎遇上真正门当户对、可助他青云直上的世家贵女,心中可会有一丝遗憾,怨我这‘恩情’成了他佳偶良缘的绊脚石?” “他日,若宋三郎仕途遇挫,辗转难眠之时,看着身边无法带来助力的我,可会有一丝懊恼,怨我这‘恩情’不是他所需的东风?” “彩环,人心如朔,我不想把后半辈子的命都赌在宋三郎的良心上。到时候若他厌了我,那我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与其得到后再失去,不如一开始不拥有。” 赵金凤哽咽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我早就认命了。只是你还年轻,我要提早为你谋划出路。卖身契就在我房里,我待会便拿给你,你早些去寻你的前程去吧。” 赵金凤眼瞅着那人衣角在外头晃荡,随后作势拉着彩环去取卖身契。主仆两隔着窗户间隙往外看,却看见宋三郎在廊下着湿衣裳徘徊,显然把赵金凤的顾虑全听进去了。 赵金凤挑挑眉。 小样儿。 如今正天人交战吧。 看我不狠狠拿捏死你。 以后若宋三郎对这门婚事不满,生出怨恨和遗憾,她赵金凤大可以拍着胸脯说:当初可是你求着姑奶奶嫁来的! 她赵金凤要始终牢牢占据道德高地,从头到尾要扮演好可怜无辜的白莲花角色。 果然。 宋三郎这一夜久久不眠。 他从不信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屁话,更从没想过会在外头和不知底细的女子私定终身。 他的婚事注定要拿来联姻巩固家族地位,他会娶一个门当户对能够为他周旋京都人情世故的世家女子,而不是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甚至或许在深宅大院无法保全自身的赵金凤。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更何况这伯仁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 宋知出身将门,向来杀伐果断,鲜少有这般下不了决断的时候。 这一夜,宋知房里的灯久久不灭。 隔壁房的赵金凤和彩环躺在一张床上,彩环跟间隙似的时不时抬头看向对面房间里亮着的灯火,她忍不住埋怨道:“十二号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小姐嫁给他,那是他祖坟冒青烟,他还犹豫上了。这晚上杀了鸡肉他都不来吃。” “他越犹豫,我嫁去宋家的日子才越好过。” 彩环蹙眉,“万一他想明白了,明日反而改口怎么办?” 赵金凤趴在床头写字,闻言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薄情寡义的人是不会犹豫,宋三郎之所以犹豫,恰恰证明他有其他男人没有的东西。” “其他男人没有的东西?” “良心呗。” 彩环是看不出男人有没有良心的。 前头十一个走的时候各个指天发誓说要接小姐去享福,她觉得每一个都很有良心。 但小姐却说…前头十一个全他娘的在扯犊子。 信男人一辈子吃不上四菜一汤。 彩环表示很无辜,只好凑过去问:“小姐,你在写什么?” “我在记录这个十二号。”赵金凤声音喃喃,“十二号,权二代、巨帅、有腹肌、不粘人,很有搞头。但脾气不好,极易恃宠而骄。不如第九号资助生声音好听。” 彩环有些担心,“小姐,这册子你可得藏好,当心被人挖出来。” 赵金凤叹气,“男人太多,我都记不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万一前头哪个人要回来娶我,我对不上号怎么办?” 彩环无语望天。 “对了,宋三郎要是这次带我回家,你怎么办?”赵金凤一说起这事就不舍,“你跟着我?还是我给你找个好去处?” 彩环一下扯住她的衣袖,“姑娘要是抛弃我,我就一头撞死。” 赵金凤笑着摸摸她的头,“宋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从宋三郎反应来看,估计也是狼窝虎穴。” 彩环急了,“狼窝虎穴那我更得去了。姑娘要是打不过我还能咬死他们。再说,我还能去哪儿?回爹娘那儿,这辈子都吃不上鸡腿,多看一眼都得挨骂。” 跟着小姐,小姐从来不克扣她吃的。 有时候两个鸡腿都给她一个人吃。 小姐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而且我就算回家住不了两天还是会被爹娘卖掉,反正姑娘不管做什么,都不能丢下我。咱两死也死在一块,下辈子还在一起。” 赵金凤笑,“好,那咱们这辈子、下辈子都在一块!” 赵金凤记完了手册,将手册往枕头下一藏,扯过被子没三两下就睡着了。 这一夜,小小村庄里,只有宋知房里的灯火一夜不熄。 同样清醒的还有赵家。 赵云香回到家里就跟母亲把整件事添油加醋的润色了一遍,“母亲,千真万确,女儿亲眼看见那两个人青天白日的抱成一团,还心肝儿心肝儿的叫着,我听得都臊得慌!” 管他有没有叫吧。 反正她赵云香都是冤枉别人的,难道做坏事还要讲究逻辑? “这对奸夫淫妇八成是已经好上了,母亲明日就带着人去捉奸,保管能抓他们个现行!到时候就以淫乱罪吓唬那赵金凤,不信她不把老虔婆留下的嫁妆交出来!” 严氏眼睛一咪,“这法子好。” 她起身徘徊走着,脑子里盘算着,“还不能将事情闹得太大,若是走漏了风声,以后再想把她嫁出去就难了。那丫头生得一副好颜色,我又好吃好喝伺候她这么多年,总得物尽其用才是。” 赵云香生怕母亲又盘算上苏老爷的注意,连忙提醒道:“母亲,二哥可说了,不让大姐嫁去苏家,这老夫少妻的…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虐待她呢!” 严氏舍不得苏老爷的聘礼,可又怕自己儿子跟自己离心。 这狐媚子功夫了得,引得她儿子都跟自己不一条心。 赵云香开始出主意,“依我看,咱们不妨先逼她交出嫁妆,随后就给他两办婚事。赵金凤不是喜欢那个瞎眼男人吗?母亲何妨成全她一回?到时候她自己心甘情愿,二哥哥可怨不着您!” 严氏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便连夜吩咐了两个签了死契的老仆,又细细嘱咐明日抓奸一事。 赵云香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身影,心才落到实处。 呵,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等赵金凤和那个姓宋的成了亲,泥地里风吹日晒的忙活个几年,那跟乡下妇人有什么区别? 第一卷 第17章 高手过招 一大早,鸡叫了两轮,赵金凤才疲累的从床上爬起来。 要死,昨天为救宋知入了水,她明明已经喝了两碗姜汤,今早起来还是头重脚轻,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她艰难的叫了一声彩环,无人应答,只好起来找水喝,哪知刚开门就看见门口杵着宋知那根定海神针。 “宋公子——” 话一出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宋知微微蹙眉,“赵小娘子病了?” 又想到昨天她奋不顾身的下水救他,还有她唇上残留的柔软,以及她身上那股淡雅的香气,宋知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 “宋公子…何事?” 赵金凤心里却清楚,宋知大早上的等在她门前,显然是考虑一夜已经有了答案。 因而赵金凤更加柔弱无骨的靠着门扉,低声咳嗽了两声,果然宋知一把摸来抓住她的手,“可是因为昨天落水之故?彩环——” 宋知召来彩环,取下随身的钱袋子递过去,“去请个大夫来。再杀两只鸡给你家小姐补补。” 这突兀的抓手…这急切的语气…这越界的安排…… 赵金凤垂眸间微勾唇角。 金龟王八咬竿了。 这把……大约是稳了。 彩环也很高兴,毕竟昨天刚吃了鸡,今天又吃鸡,昨天那两个鸡腿小姐让都送给大黄,但中途被她彩环抠下一只,今儿个又能轮到自己啃鸡腿了。 彩环欢天喜地的去杀鸡…哦不,是去抓药。 屋子里顿时只剩他们二人。 赵金凤喘气声粗重,声音也嗡嗡的,“宋公子是要搬去张大爷家吧,我这就帮你收拾行李——” 说罢,赵金凤娇喘微微,扶着墙虚弱往前,却被宋知一把带住手腕,“既病了,就好好休养着。” 赵金凤咳嗽了两声,“那公子找我何事?” 宋知不忍她病着还要操劳,“改日再说。” “宋公子有话但说无妨。”她又掩面低低咳嗽了两声,“待会宋公子就搬走了,想说只怕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也好。”宋知一手撑着盲杖,一手拽住她的手始终不松开,“赵小娘子,昨天在河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我想要娶赵小娘子过门,确实是想报答赵小娘子的救命之恩,如果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此生难安。” “虽说我的婚事确实不由自己,但我若是强求,父母也不能奈我何。” 是吧。 这世上就没有不能反抗父母的男人。 关键是…为了谁而反抗父母。 “昨天姑娘跟彩环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 “赵小娘子担心我将来攀附权贵而嫌弃姑娘无法为我助力,那姑娘着实小看我宋知。” 宋知? 原来十二号叫宋知啊。 “我宋知堂堂七尺男人,文武皆通,靠着这支笔这支剑照样能建功立业。何需岳父助力?” 说得轻巧,有捷径谁不愿意走? 她赵金凤不就是想不劳而获,所以才逮着十二号这只羊薅吗? 不过宋三郎话都说到嘴边,将来赵金凤也可以拿这些话堵回他。 赵金凤做出一副微微动容的表情。 “昨日赵小娘子说与我没有夫妻之情,可这世上其他人大多是盲婚哑嫁,成婚前夫妻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他们也能相携走过一生。” 是啊。 反正结了也不能离,可不得互掐着过一辈子? “更何况赵小娘子温柔乖巧,贤良淑德,出口成章,想必也是个读书明理之人。我宋知又怎会嫌弃姑娘?” 话虽没有嫌弃,但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却句句在说嫌弃。 “我曾经一叶障目,自以为是的想着赵小娘子这样乖顺的性格,入了我宋家门或许会受母亲的刁难。宋某不想姑娘受这些后宅的委屈。” “可是昨日彩环姑娘的话点醒了我,赵小娘子处境艰难,若东窗事发,只有沉塘、出家或是被继母随意嫁人,后半生饱受磋磨三种结局,与其如此,赵小娘子不如跟我。就算受些委屈,至少衣食无忧。” 啊? 赵金凤人麻了。 她还指望宋三郎为她遮风避雨,力战她未来的婆母和公公呢。 合着这说到最后还是得她下场宅斗啊? 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十二号。 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三个回合也拉扯够了,赵金凤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正如宋知所说,嫁去沈家好歹衣食无忧,老公长得也英俊,算来算去横竖她也不吃亏的。 至于老公的宠爱嘛—— 海王三十六招…招招索命…… 海王·凤发力了,她慢慢往前一步,直勾勾的盯着宋知的眼睛,沙哑着声音问:“可你如今双目有疾,根本不知我长什么模样。万一你眼睛好了…却…瞧不上我呢?” 宋知笑道:“皮囊乃身外之物,宋某娶妻并不在意容貌。” 你就装吧。 还不在意? 她要是丑陋无盐,保管宋知跑得飞快。 “可夫妻相处一生,不说容貌,总得看看对方是否符合眼缘。” 宋知的手突然被小娘子反手握住了,手掌心相贴瞬间,宋知肩线一僵。 想要抽回,却被她捉住。 他的手被赵金凤引了过去,小娘子羞羞怯怯将那手拉到跟前,随后缓缓覆盖在自己的脸上,最后落在小巧挺拔的鼻子上。 她的吐息十分灼热,仿佛将他的手掌心烫个洞。 “宋公子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眼睛看不见…便摸摸我长什么样子。” 宋知只觉得手掌心发热,肌肤相贴瞬间一颗心也不受抑制的跳动,他像是被赵小娘子完全掌握的傀儡,操控他宋知的丝线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这是我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羞怯,赵小娘子的声音微微发紧发颤。 他摸到了她颤动的睫毛。 “这是我的鼻子……” 手继续往下。 越来越烫。 宋知手里起了一层湿腻腻的汗。 他喉头一滚,心口狂跳,面上已然烧得厉害,竟连耳朵尖尖 偏偏赵小娘子不肯放过他,抓着他的手落在她殷红温热的唇上,灼热的吐息在他指腹之间缠绕,仿佛要将他的魂儿也全部勾去。 “这是我的…嘴。” 宋知被烫了似的蓦的一收手,后退两步,险些无处可退。再一抬眼,那人白皙的肌肤上染上一抹胭脂红。 赵金凤险些压不住唇角的弧度。 看起来……十二号还是个雏儿。 更有意思了。 第一卷 第18章 沉塘 偏偏赵金凤继续往前一步,逼得他无处可退,她仰头期待的看着他,目光纯粹毫无半分杂念,只是逼问他:“宋公子…可会嫌弃我容貌丑陋?” 宋三郎如何招架得住? 他将手背在身后,喘息也浑浊两分,“赵小娘子…自然青春貌美。” “那你…”宋知听见那小娘子紧张的声音,“你当真想娶我?” 宋知抿了抿唇,“自然。” “就算我自认是你的累赘?” “姑娘救我一命,恩同再造,怎会是宋某的累赘?” 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摊上我赵金凤这绿茶,算你倒八辈子血霉! 赵金凤调整情绪,檀口微张,正要答应,忽而宋知耳廓一动,“有人来了——” 赵金凤透过他的肩线看去,果然看见数十米外有几人气势汹汹而来,走在最前头的可不是她那好久不见的继母? 可算把捉奸的人给盼来了! 赵金凤欢喜得浑身颤抖,可落在宋知眼里只觉小娘子瑟瑟发抖,赵金凤连忙推他一把,“三郎,我继母来了,怕是来捉拿我的!你快躲起来!” 这当然都是废话! 严氏走在前头早就看见了宋知,更何况这院子也无处可躲。 可宋知却仍然感动。 因为赵金凤双肩瑟瑟发抖,似乎就算极为害怕也依然将他护在身后。 小娘子的衣袖抖啊抖,像一只风雨中的雏鸟,笨拙的守护着她的珍宝。 “三郎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宋知从能开始走路就摸兵器,到十五岁跟着父亲上战场,从来都是他拯救别人于水火之中,还从没有被妇人护在身后过。 这种感觉…异常奇妙。 “别怕。”宋知声音稳稳的,上前一步,拦在赵金凤前面,“我在这里。” 赵金凤仰头看着那人流畅的肩线,以及麻布腰带勒出来的蛮腰,眯着眼睛表示很满意。 十二号…在床上…应该很带劲儿。 好想蹂躏他—— 严氏左右跟着健仆,他们一脚踢开她的门,严氏入内视线先在宋知脸上扫了一眼,随后略略凝住。 好俊俏的儿郎! 即使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贵气。 可惜…是个瞎子! 严氏的视线最终落在赵金凤脸上,厉声喝道:“小娼妇!你说你要为父亲守孝,我才让你搬到乡下祖宅来住,没想到你守孝期间都不安分,竟然收留来路不明的外男——” 赵金凤翩跹着迎上前去,大呼一声,“母亲,我没有——” 她看准严氏抬手,心一狠,豁出去了! 她找了个角度,直挺挺的迎着严氏的巴掌而去。 果然。 ——啪。 一声脆响。 赵金凤被打得一个踉跄,她足下轻点,一个旋转,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赵姑娘!”宋知伸出盲杖往赵金凤后腰上一挑,赵金凤借力起身一个旋转,瞄准宋知的胸肌便扑了过去,随后趁机柔若无骨的靠在他怀里,抬眼间已是水雾迷蒙,“三郎——” 赵金凤被自己的声音夹得鸡皮疙瘩全都立了起来。 好夹。 她是怎么能发出这般邪恶的声音? 十二号啊,我为了你…当真是用尽手段啊—— 偏偏宋知很受用,手上一顶,将她扶正。 严氏见两人眼神如漆似胶,哪里还能不明白,当下吆喝下人上前,“来人啊,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捆了!” 显然严氏有备而来,手底下人各个拿着大棒子,作势前来就要拉扯。 赵金凤兴奋的喊着:“不,不,母亲……求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但具体是哪样,她就不说。 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落在严氏眼里,自然当她是心虚了。 “你还敢狡辩!”严氏动了怒,“我赵家家风清正,你弟弟又是个读书人,不曾想养出你这么个小娼妇!竟然在孝期就和男人珠胎暗结,你真是丢尽你爹的脸!” 珠胎暗结? 真是冤枉啊! 她还没来得及霸王硬上弓啊!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给我绑了!”严氏吩咐左右,一群人便要扑上来,不等宋知做声,赵金凤就很聪明的躲到宋知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檀口嚅嗫着:“三郎,我害怕……” 所以该你小子上了。 宋知将手杖一横,一甩,一道罡风闪过,最先冲上来的那两个人膝盖中了一棍,“哐当”单膝跪在宋知跟前。 赵金凤一时激动没忍住,抬脚踹在那人另一个膝盖上,那人以头呛地,很干脆的给他们拜了个早年。 宋知微微蹙眉。 赵小娘子很害怕……但没耽误她打配合。 因为短暂失明所以反而听力更好的缘故,宋知总觉得刚才那瞬间似乎听见那人膝盖骨碎裂的“咔嚓”声。 背后已传来赵小娘子惊慌失措的声音:“母亲,你们不要再打啦!” 这样打怎么打得死人啊? 戳眼睛啊! 掏裆啊! 插鼻孔啊! 这才是有效招数! 宋知自然不是来和严氏结仇的,枪打出头鸟后,严氏带来的几个人举着棍子面面相觑,竟然无一个人敢往前凑。 实在是……那男子看着一身煞气,好生凶悍。 他手里的哪里是盲杖,分明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 “严夫人!”宋知收了盲杖点在跟前,瘦长的身形杵在赵金凤跟前,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赵金凤又爱了。 她已经深深地为十二号着迷。 她感觉自己要长出恋爱脑了—— “我路遇山匪追杀流落至牛家村,幸得赵小娘子搭救。赵小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已和她商议过,为避免赵小娘子清白受损,等我归家后自会禀明父母求娶赵小娘子。” 严氏见宋知穿一身麻布粗衣,浑身上下毫无值钱物件,只当他是哪里来的泥腿子,当下“啐”了一口,“我呸,你这奸夫毁我女儿清誉,还想一走了之?没门儿!” 她又环顾左右,“愣着干什么,先把这瞎子给我抓起来送官!我要告他一个奸污良家妇女之罪!” 宋知忽而起身,他身形如轻燕展开,手持盲杖仿佛长剑,双脚离地瞬间,冲破阻碍飞身径直来到严氏跟前。 一道罡风刮过,严氏的头发飘飞瞬间,再睁眼只看见手杖一点竟已至自己面门。 抬眼间,对上那男子阴沉的双眼。 严氏脸色瞬时煞白如纸! “你…你想…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你还敢杀人不成?” 第一卷 第19章 权二代宋知 宋知收了盲杖,眸色犀利,“我只想让严夫人冷静听宋某说完。” 严氏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嘴唇颤颤着:“你、你、你说——” “宋某乃镇国公府宋家世子,外出遇到山匪袭击流落至此,双目暂时失明,但我的家仆应该会很快找来。家仆身上有文书玉蝶,宋某身份真假一查便知。” 镇国公府—— 世子—— 严氏愣住了,赵金凤的脑子也是“轰”的一声空白了好一会儿。 不是。 怎么就镇国公府了? 她推测宋知家里顶多是富商或者有些许功勋,可怎么也没料到会是镇国公府。 她不懂镇国公府是几品,但从这名字来品…就知道这是豪门! 大豪门! 十二号……他娘的……是个权二代。 赵金凤瞬间入赘冰窟。 她是想钓个金龟婿,从此以后过上不劳而获的美妙生活。 可是她没想过掉进虎狼窝啊! 镇国公府,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府里的女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只是一个空有美貌和力气的绿茶,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哪儿能跟成了精的王八斗啊? 赵金凤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要死—— 严氏顿时无话可说,她惊了好半晌,险些将这次目的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是到底害怕眼前这男人,严氏不敢太过造次,却不愿软了态度,“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你是豪门大户,也不能强逼着我女儿嫁人。” 严氏觉得自己这话十分妥帖,不由挺直腰杆,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 若这瞎子真是镇国公府世子,给的聘礼比赵金凤她娘留下的嫁妆多得多,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前提是……这瞎子没有撒谎,他真的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世子啊—— 严氏心里猛跳,转瞬间视线从赵金凤脸上刮过。 她这女儿生得着实貌美,跟她死了的娘一个狐媚样儿。也难怪死老头对她娘念念不忘,人死了还时常念叨着。 死老头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样样都不如她,要不是为了开枝散叶,我是万万瞧不上你的。 呵。 至少她有一样赢了。 那就是她活得久。 只要她活得够久,芳娘的男人是她的,芳娘的女儿也是她的,芳娘女儿的聘礼也全是她的。 至于爱不爱的,严氏年轻时或许还会计较,可眼下她脑子里只有儿子和银子。 不愧是狐狸精生的女儿,倒是很会找男人。 严氏收回目光,想着事情有变,当务之急是确认这瞎子的身份。 宋知纠正她,“并非逼迫。我和赵小娘子两情相悦,后续一切礼仪流程都不可缺少,绝不会让任何人挑出错处。我可亲笔写一封婚书给您以表诚意,也会立刻发急信回家征求父母意见,还请夫人成全。” 宋知竟也低了头,所谓先礼后兵,他虽知晓严氏是个恶毒继母,可婚事未定,一切或许还有变数,眼下还不是和严氏撕破脸皮的时候。 宋知既然给了严氏台阶,严氏自然顺着就往下,“我见你仪表不凡……” 严氏的视线落在宋知的手杖上,哪里是仪表不凡,实在是严氏真怕这瞎子杀人啊—— “我姑且信你两分。只不过你二人孤男寡女,不可再继续相处一室。你留在此处,我带着金凤先回去,等你父母回信以后再说其他。” 严氏说着要带赵金凤走。 赵金凤哪里肯,她落到严氏手里定没好果子吃,因而她又伸出两根嫩白如葱的手指擒住宋知衣袖,怯生生的唤了一句:“三郎——” 赵金凤很满意。 看吧。 女人只有娇滴滴的喊一句,自有蠢男人为你冲锋陷阵。 宋知回头一瞥。 光影朦胧中,他看见赵小娘子那双水雾迷蒙的杏仁眼,她眼眶微红,轻咬贝齿,一脸倔强之色,愈发楚楚可怜。 赵小娘子看来是真的很怕这位继母。 他怎能忍心让他的未婚妻落入毒妇之手? 宋知朝着严氏拱了拱手,“严夫人,我和赵小娘子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任何逾矩之处。更何况我伤一好便搬进了张大爷家中,不存在赵小娘子守孝期间与外男私会的说法。还请严夫人谨言慎行,莫要污了赵小娘子的清白。” 此人好大的口气! 严氏冷笑一声,“就算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可赵金凤如今还是我赵家人。瓜田李下,为了不引起旁人误会,赵金凤今日我是必须带走的!” 带走? 带走了她还怎么跟宋知你侬我侬处出感情,再让宋知非她不可? 严氏…你可真是糊涂啊! 这时候彩环适时跳出来跪下抹泪道:“夫人,您放过小姐吧。每次小姐回去都要掉下一层皮来。她好歹是赵家大小姐,可冬日还要跟着下人们洗衣,夏日给您打扇,晚上还要服侍您就寝。如今小姐婚事既然定下,那以后就是实打实的世子夫人,若是您再这般行事,丢的可是赵家的脸面啊!” 严氏勃然大怒,作势便要打彩环,“好个颠倒黑白的刁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严氏高抬的手却被赵金凤给擒住了。 抬眼。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严氏心“咯噔”一下。 她见过这个表情。 赵金凤从前虽然狐媚子,但到底乖顺,从不忤逆她。可自从十个月前赵金凤病了一场,醒来后整个人就阴恻恻的。 活像是被孤魂野鬼附了身—— “母亲,彩环到底是我的奴才,就算要教训她也该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来,就不劳您亲自动手了。” 赵金凤手往后一推,严氏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赵小姐……”背后宋知往前一步,黏黏腻腻的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单薄的秋衫,赵金凤都感觉到他薄薄的胸肌线条,“我听说你二弟是个读书人?” 赵金凤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 宋知眸色一闪,语气缓慢却带着一丝威胁:“既是读书人,总是要考取功名的。将来他要是到了京都,一切自有人打点,严夫人也不必操心。” 赵金凤唇角一勾。 原来十二号还是黑心芝麻丸啊。 严氏咬咬牙,自然听懂这威胁。 半晌她脸部肌肉抖动,笑容难看,她不愿丢了气势,话里话外敲打着:“就算如此,毕竟宋家的婚书未至,这门婚事成不成还另当别论。你二人更当恪守本分,注意分寸,切莫让人家抓住了把柄。我把刘妈妈留下,她负责照顾金凤,以后就算别人看见了也没法说闲话。” 第一卷 第20章 想跑路?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只要能跟十二号待在一起处感情,赵金凤去哪儿都无所畏惧。 横竖她回去也能整顿一下赵家母女。 别说。 又是想妹妹的一天。 严氏留下那位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狗腿子刘妈妈后,拂袖出门而去。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一下赵金凤。 赵金凤立刻赠送低头、害怕、发抖三件套。 她只觉得自己的演技越发醇熟了。 宋知似乎察觉到严氏不善的眼神,横在赵金凤跟前,跟哄小孩似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怕。” 严氏出了门子就跟身边心腹急急嘱咐:“查查这个叫宋知的。我就不信了,赵金凤真命那么好,一出手就网罗到镇国公府的世子。” 严氏是不信宋知身份的。 实在是那人气度非凡,叫她生出几分惧意。 想着万一因为一个赵金凤惹上仇家,实在是得不偿失。 总得确认了此人身份再说下一步。 刘妈妈送她出门,严氏劝她回去:“把那狐媚子给我守好了。万不能叫她跟那瞎子私奔了。” 她把赵金凤养这么大,若是鸡飞蛋打实在心痛。 她还指着拿赵金凤这副皮囊换些值钱的东西回来呢。 赵云香在官道上等着严氏,因为捉奸一事实在不好让一个黄花姑娘参与,因而严氏只让赵云香在外等着,赵云香见母亲脸色沉沉的走了出来,当下急道:“母亲,那贱人呢,怎么没抓着她?” 严氏摇头叹气,“事情有变,回去再说。” 赵云香一听说不沉塘了以后如遭雷击,急色道:“好端端的还有什么变化?她败坏我赵家家风,若是抓个正着就该当场处置了才是。母亲若是心慈手软,只怕后患无穷!” 严氏低喝一声,“闭嘴!此事我另有打算,这件事不许再对外提起!” “母亲!”赵云香原本盘算着只要将赵金凤沉了塘,无论是前头那老虔婆给赵金凤留下的嫁妆,还是赵家的财产都会落到母亲手里。 到时候她怎么也能得一份吧? 她已经美滋滋的想着嫁给苏家那位少爷过少奶奶的日子呢,哪知事情又出了变故,“母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严氏只好松了口风,“那瞎子…只怕身份不凡。容我打听清楚以后再说。” 身份不凡? 赵云香则愣道:“那瞎子浑身上下一件值钱物件没有,一股子穷酸气,能是哪个大门大户出来的公子?我看他倒跟赵金凤是绝配!” 严氏冷笑道:“他自称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赵云香愣了片刻,随后捧腹大笑不停,“那瞎子是世子爷?母亲,这话你也信?” 严氏也不想相信,可到底刚才被那男人眼底寒意所摄,她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其他不说,这男人手里指定沾过血! 吃过人的猛兽眼神是不一样的。 就如刚才那瞎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严氏斥了一句,“更何况小心驶得万年船。若叫我查到他骗我,呵,我要他好看!” 赵云香瘪瘪嘴,显然不信。 那赵金凤如今骗人功夫真是不得了,竟连母亲也给骗住了。 不行,得想个法子尽快把赵金凤的婚事解决了—— 趁着刘妈妈出去送人的时间,彩环已经将院子里的狼藉收拾了起来,宋知转身看见站在廊下的赵金凤。 两人四目相对。 风起。 赵金凤想着最终鸭子还是要扑腾到张大爷家里去,轻叹一声,“我现在就替公子收拾行李送去张家。” 宋知却以为她是为继母严氏烦心,当下上前,他也不会劝人,尤其是对面还是一位娇滴滴的温柔小娘子。 他语气偏硬,声音沙沙:“不必担心。到时候你我成亲,你继母手再长也伸不到我镇国公府来。” 一提到镇国公府,赵金凤又精神了。 这一次她脸上的担忧真情实意,“三郎真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这么大一条鱼……她吃不消啊。 她只是一个无脑的美貌绿茶罢了! 她很想问一句:您老娘死了吗? 可又觉得不太礼貌。 代入国公府夫人角色,穷乡僻壤的土鸡撬走了她天之骄子的儿子—— 或许甚至没有未来婆婆拿一千万砸到她脸上威逼她离开的剧情,他们可以直接从伦理频道跳到法治频道。 赵金凤心慌慌的盯着宋知,宋知却点头,“之前不想提及实在是事出有因,并非刻意隐瞒。但现在我既决定迎娶赵小娘子,我便不会藏着掖着。” 赵金凤面若死灰,“你母亲…是个什么性格的女子…” 她暗中祈祷十二号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父母双亡且贫穷的帅小伙,真是上天的恩赐了。 可惜十二号略一蹙眉,缓缓说道:“母亲性格…颇为强势。” 懂了。 她得拿娘道女主剧本了。 赵金凤抱着最后一丝丝侥幸问:“那三郎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又懂了。 独生子。 这婚事…大约是…搞不成了。 一个不妙还得把小命给搭进去。 赵金凤突然觉得跟着曹帮主落草为寇…似乎也不错。 似乎察觉到赵金凤情绪低落,宋知低笑一声,“赵姑娘不必太过担心。我母亲虽然强势,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 赵金凤还能说什么,只能乖巧应下。 恰巧刘妈妈赶回来了,刘妈妈一进屋脚步就死死粘着赵金凤。 赵金凤去哪儿她都跟着,仿佛生怕她一眨眼赵金凤就要出去偷汉子似的—— 不得不说。 刘妈妈直觉还挺准。 她确实想跟宋知私会。 赵金凤被憋得没招,只能指使刘妈妈把宋知送到张大爷那边,好不容易喘口气,彩环才敢来和她说上两句话。 彩环眉飞色舞,“小姐,这次咱们赚大了!十二号竟然真是个金龟婿!镇国公府!天子脚下!咱们发达了——” 她,彩环!世子夫人的陪房丫头!终于可以每天吃上鸡腿啦! 她这辈子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可惜赵金凤神色淡淡,脸上全不见喜色,只有愁绪,“去联系曹帮主,我要见他一面。” 彩环提醒她,“小姐,刘妈妈盯得紧呢,这眼瞅就要成亲,您可别节骨眼上生事。” 赵金凤却笑,“国公府是个好地方,可咱们不一定有这好命。彩环哪,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彩环睁着清澈的眼睛看向她。 第一卷 第21章 两手准备 “镇国公位高权重,世子夫人的位置岂是我一村妇能够觊觎?十二号…啊呸…或许宋三郎这封信到家瞬间,也是我赵金凤绝命之时。” 彩环愣住了,呐呐道:“青天白日的…他们不至于吧?” “你我两个女子独居此处,一把火、一群流匪、外出落水,招招都能让我们死得悄无声息。” “那咱们不能告诉宋公子吗?” 赵金凤脸上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人家跟父亲母亲才是一家人,我个外姓人算什么?顶多算个耗材而已。死了再续一个就是。” 彩环有些伤感,“小姐说得对,万不能相信男人说那些山盟海誓。谁信谁这辈子都有了。” “可是……”彩环又蹙眉,“那你找曹帮主能干什么?” 赵金凤一脸义正言辞的摊手,“我想……找他退钱。” 晚间时候,宋知搬去了张大爷家里。 张大爷听说两人定了终身,还特意提了腊肉来恭喜赵金凤,期间还悄悄拉着赵金凤给她出主意,“丫头啊,这就是上天赏赐的缘分,你可要抓紧了。趁着这时候跟他多培养感情,让他离不开你,以后你去了他家才好拿捏婆母呢。” 嗯? 赵金凤:张大爷你可真是个人才。 作为五十岁老翁一枚,竟然深知婆媳相处之道。 张大爷见赵金凤害羞,还很大方的传授秘诀,“见了婆母嘴甜一些,凡事不要明着来,口头上顺从就是了。至于怎么做就看你心意。最最紧要的是抓住夫婿的心,让你夫婿跟你婆母斗——” 张大爷啊,你是真不老实啊。 赵金凤作出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张大爷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三郎的书信还没有寄出去,尚不知他家中如何应对。你知道的,我身世凄苦,又背着克母的名声,这门婚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诡计多端的张大爷表示不赞同,“这世上就没有斗得过孩子的爹娘。只要宋三郎铁了心要娶你过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刘妈妈低咳一声打断张大爷施法,张大爷自知话多了些,只能低声嘱咐赵金凤:“改明儿这老东西不在,让你婶子教教你。” 赵金凤连连点头。 她看着彩环从外头回来,就知道和曹帮主约定的时辰到了,作势要往外走,那刘妈妈仿佛抓了她的奸一般亢奋起身,浑身都跃跃欲试,“大小姐!如此深夜你要去哪里?” 赵金凤笑道:“出去走走,刘妈妈要一起吗?” 刘妈妈一副她要去和宋知幽会的了然之色,拿肥胖的身体往门前一堵,言语之间居高临下:“大小姐,眼下更深露重,正经人家的姑娘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哟呵。 赵金凤笑眯眯的问:“刘妈妈是想骂我不正经吗?”她又撅嘴,目光闪闪,“还是说这些是母亲的意思,刘妈妈只是代为转达?” 刘妈妈惊道:“大小姐莫要给老奴扣这样大一顶帽子。只是村子里人多口杂,若叫人撞见您和宋公子在一起,败坏的可是赵家的门风!” 赵金凤眉头一扬,“看来刘妈妈今日是无论如何都不让我出门了?” 刘妈妈将手一拦,脸上丝毫不怵,“如果大小姐非要出门,我就只能明日报给夫人知晓。” 赵金凤莲步轻挪,亮晶晶的眼睛逼近。 刘妈妈只觉得肩膀一重。 一垂眸才发现赵金凤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刘妈妈,你为我母亲效忠一辈子,临到死也不过是个奴才。可你要是跟着我这未来的镇国公府世子夫人,我能让你做我的陪房妈妈,带你去京都这样的繁华之地。” 刘妈妈不为所动,反而冷笑一声:“大小姐莫要糊我这老婆子。这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您还是顾好自己再说吧。” 刘妈妈觉得那瞎子是骗人的。 什么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真当世子爷不值钱? 连他们这穷乡僻壤里也来了世子? 赵金凤继续循循善诱,“刘妈妈,您不为自己想想总得为孙儿们想想吧。我记得您有两个孙子,很是聪明机灵。您要是效忠于我,我肯定会放他们的奴籍之身,还能帮他们请京都里最好的老师,以你那两个孙儿的聪明考个举人进士也不在话下。到时候大家伙都得称呼您一句老夫人啦。” 这句话狠狠击中了刘妈妈。 卖身为奴,三代为奴,刘妈妈的孙儿如今还是奴籍。 刘妈妈最为挂心的便是孙儿的前程。 虽说那瞎子一看就是个骗子,可万一呢…… “刘妈妈啊……”赵金凤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娘子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是一只狐狸,“做人嘛,选择比忠心更重要。” 刘妈妈神思恍惚,显然松动了一分,趁着这个功夫,赵金凤唇角一勾,闪身走向月色之中。 曹帮主还在等她。 曹帮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色黝黑,身形清瘦,藏身于山林之间。 赵金凤走到约定地点和他见面。 曹帮主见了她竟然很兴奋,只差没像大黄一样摇着尾巴就上来迎接。 自从半年前他们在山道抢劫了赵金凤一回,然后被赵金凤爆锤一顿踏平他的山寨,最后连他老二兄弟都差点没保住后,他就开始认赵金凤做老大。 没办法啊。 实在是打不过啊。 赵金凤根本就是一条疯狗啊! “老大!你终于肯见我了,这次这个货不错吧?”曹帮主洋洋得意,“我都看得真真的,那小子手上功夫了得,以一挑十都不在话下,要不是对方人多势众还放冷箭,他真不一定败下阵来。” 曹帮主越说越得意,“我都帮你验过了,这小子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小子!你看他牙口、头发、还有身上那钱袋子上的花纹,绝对是金龟婿跑不了!” 赵金凤没忍住直接一巴掌拍曹帮主头上,“还金龟婿?你把镇国公府的世子给我钓来了!” 曹帮主一愣,转而大喜,“那我也太厉害了吧!一网就网了条大鱼!” 赵金凤:??? 赵金凤再一巴掌打过去,“蠢货,你以为豪门这么好进?镇国公府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是泥做的摆设?别到时候不仅我这绿茶村妇的性命保不住,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你的山寨也给剿了!” 曹帮主眼神清澈,“怎会?你长得跟一朵花似的,打人还贼有劲儿,这世上就没有老大你弄不到手的男人!实在不行你把他打晕弄你床上也行啊!” 第一卷 第22章 蠢人曹帮主 赵金凤不想跟蠢人说话,当下捅了捅他:“我上次让你办的路引如何?” 曹帮主摇头,“那帮天杀的坐地起价,之前谈好的三百两这会子又要五百两,我上哪儿给他抢去?不是……”曹帮主后知后觉,“你都要当世子夫人了,咋还需要路引?” 赵金凤望天。 她站累了,蹲下。 曹帮主不明所以,也蹲下。 于是两个人猫猫祟祟的蹲在一片齐腰高的灌木丛林里。要是那位刘妈妈看见了,必定兴奋得立刻窜过来。 孤男寡女,独处瓜田李下,这回又抓着她赵金凤的奸情了! 都是KPI啊! “小曹啊,这世子夫人我还不一定能当上呢。你知道的,我不过想找个男人混口饭吃,最好是有点小权有点小钱的那种,但镇国公府的世子……” 赵金凤摇头,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我怕去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曹帮主沉思片刻,问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谁是包子谁是狗?” 赵金凤:厌蠢症要犯了。 当然她是一去不回的肉包子啊! 被人吃得渣渣都不剩那种! 曹帮主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挠挠头,语气生硬的安慰:“先试试嘛,镇国公府啊!你以后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人家那么有钱你受气是应该的。” “受气我不怕。”赵金凤摇头,神色无辜,“我怕他们索我的狗命。你知道的,我只是区区弱女子…” 曹帮主:???? 他很想问半年前是谁打得山寨里的狗看到这夜叉都绕道走? 今天他娘的来见赵金凤,还是二三十个兄弟伙投票把他投出来的! “汪汪汪!” 曹帮主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又一声激烈的狗吠声,给赵金凤吓一哆嗦,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转头正好看见阿黄摇着尾巴,以霸总姿势坐在地上,眼神明晃晃的写着:“女人,被我抓到了吧?” “臭狗屎你走路没有声音吗?”赵金凤捂着胸口好不容易站起来,随后听见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像是—— 靠! 十二号的拐杖声! 赵金凤犹如被老公捉奸在床的淫妇一般,正要催促曹帮主离开,哪知小曹很是上道,在狗叫第一声就一口气窜出了十几米远。 阿黄那只臭狗不知什么时候投靠了十二号,竟然冲着十二号狂吠,试图提醒他在场还有其他男人,赵金凤忍无可忍,操起地上一根树枝上前—— 随后塞到阿黄嘴里。 阿黄不过四五个月,正是喜欢磨牙的时候,瞬间衔住树枝趴在地上哼哧哈赤的啃了起来。 赵金凤心里恶狠狠道:臭狗,昨天才吃了我两只大鸡腿!今天就翻脸不认账! 不过面上却装出和和气气的模样迎上宋知,“三郎,你怎么来了?” 宋知察觉到刚才仿佛有人影一闪而过,可他眼睛还没好全,看着只是模糊一团过去,“刚才…有其他人在?” “哦,村头那傻子,找我讨吃的呢。” 赵金凤说着绕到他前面引着他调转方向,而曹帮主竟然还咧嘴冲她挥手,示意她加油。 “三郎……”赵金凤连忙吸引宋知的视线,“你眼睛不好,天色昏暗,怎的还独自出门?万一磕了碰了可如何是好?” 宋知笑笑,“用了晚饭出来消食,正好有阿黄带路。” 阿黄此刻已经匍匐在她脚边疯狂的啃树枝,不知天地为何物。 “阿黄——”赵金凤蹲下去,一把锁喉,想着那几只鸡腿就心痛,语气威胁,“要好好给三郎带路,不该干的坏事可不能干知道了吗?” 阿黄剧烈挣扎,却被她用手臂锁住,只能呜咽讨饶。 没想到宋知竟也蹲下来摸阿黄的狗头,他笑吟吟的看着赵金凤,“天色昏暗,赵小娘子为何也要独自出门?”他话锋一转,“是刘妈妈为难你了?” 竟然给她找了现成的借口? 赵金凤脸上做出欲说还休的样子,“母亲…她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宋知叹气,“赵小娘子就是太过心善。须知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就算她是长辈,你也不能全听她的摆布,得学会自己拿主意。” 赵金凤心里不屑: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以后两人真成了亲,看你听不听你老娘的摆布? 赵金凤却乖顺的点头,“三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以后…我会慢慢学。我不会让人再欺负我的。” 宋知笑笑,暗道赵金凤性格实在软弱,以后怕是少不了吃亏。只能他费点心力慢慢调教。 一时之间,风过无声。 秋夜深沉。 月凉如水。 两个人,一只狗,倒也别有意趣。 赵金凤突然看着他,“三郎…你真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吗?” 宋知微微一愣。 赵金凤连忙道:“我没有不相信三郎的意思。只是我觉得…镇国公府离我很遥远,我从前只想着只要不嫁给母亲给我找的那些鳏夫、苏掌柜之流的男子,我已是谢天谢地。若能嫁个寻常男儿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我也感谢上苍。可是镇国公府——” 赵金凤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三郎,我总觉得这门婚事让我不安。”她低下头去,声音怯生生的,听着惹人恋爱,“万一…我是说万一…伯父伯母嫌弃我的出身,不同意这门婚事,又或者……” 她抬头看向他。 饶是宋知看不见,也能察觉到她眼睛深处的恐惧。 “我听过那些世家大族的话本子故事,他们有的是手段对付我这样的乡下姑娘。我…我…心中实在是害怕……” 小娘子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风雨之中被打湿的花骨朵,颤巍巍的等人采摘,她一字一句真情实意,“三郎,我宁可你是个普通人家的男儿,也好过是高门显贵的公子。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 她顿了顿,脑子里搜刮一圈诗词。 可是她是理工生,从前学过的诗词早就还给语文老师,因而她低咳一声,“只求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说完她抖了抖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 装纯真他娘的累。 全是工伤! 面对赵金凤这直通通的表白,宋知的脸微微红了,他抚摸狗头的手一顿,两只手刚好触碰到一起。 阿黄早已放弃挣扎,此刻已经被撸得很舒服,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 “赵小娘子。”宋知的声音在黑夜里沙沙的,眼睛明亮闪烁,“我家…确实是镇国公府。你救我两次,我没有理由骗你。” 第一卷 第23章 他是大鱼 赵金凤面如死灰。 就……挺烦的。 她不想要大鱼,大鱼麻烦。 关键是…位高权重的男人…不好掌控啊。 就算她是林噙霜成精也不好使啊! 两个人的手指轻轻挨在一起,宋知声音萦绕在她耳边,“赵小娘子放心,我爹娘并非不通情理仗势欺人之人。我宋知娶妻也不看门阀不看门户,只求意娶相投。” 呵。 你小子说话倒还很好听。 果然是男人不用醉,演到你流泪。 于是,赵金凤很配合的挤了挤眼泪,才发现白天哭多了,眼下挤不出来,只好放弃,“所以三郎真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她又偏头,“我不信。除非——” 她露出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的霸总笑意,随后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宋知一惊,想要挣脱,却来不及。 秋夜里,小娘子的手冷冰冰的。 像是冰块融化在他手里。 宋知登时被她的大胆举动愣在原地。 赵金凤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缠上去,随后用指尖轻轻抚摸他的手掌。 肌肤相接瞬间,女子的手柔软细嫩,像是刚出锅的白嫩豆腐。 宋知整个人完全僵住。 偏偏这样暧昧的动作,对面那人却做得一脸圣洁和认真,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的滋味。 宋知憋红了脸,好半晌才听到她的声音:“指腹和虎口位置有茧,应当是从军之人。三郎确实没有说谎。” 她仰头笑,“我相信三郎。” 宋知这口气才一泄。 原来是在摸骨。 倒是自己想多了。 赵金凤将宋知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十二号…太正经了……不经撩啊。 看把孩子撩得面红耳赤的。 宋知立刻缩回手去,神色犹如贞洁烈妇一般,“赵小娘子好眼力。我确实自小就跟着父亲从军。” 就连宋知也不得不佩服。 赵金凤虽说出身乡野,却见识不凡。 要说唯一缺点嘛,那就是性子软了一些。 “好男儿自当顶天立地报效家国。”赵金凤又是一记马屁拍上,她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崇拜的看向宋知,“不瞒三郎说,我自幼崇拜保家卫国的将军,若无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守住边境,岂有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安宁日子?” 宋知竟然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瞧得脸上发烧,他脸色不自然的别过头去,“赵小娘子言重,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赵金凤微微勾唇,打蛇上棍,“如此一来,三郎岂不是会十八般武器?” “刀枪剑戟略懂一些,但我擅长用剑。” 赵金凤拍手,话题撩得顺理成章,“那三郎可否教我一些防身之术?” 如此一来,两个人又要肌肤相触,正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面对娇滴滴的美人,如何把持得住? 一来一回,十二号还不得对她死心塌地啊? 赵金凤想得开,做两手准备。一边让曹帮主帮着做路引,一边吊着十二号,若是苗头不对,她立刻抽身跑路。 若是十二号爹娘真通情达理,同意这门婚事,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当那劳什子的世子夫人。 养活自己嘛,不寒碜。 跟谁成亲不是成? 横竖最后都得面对婆家一大家子,后院一大堆莺莺燕燕,世子夫人嘛,工伤补贴最多,性价比最高! 东家嘛…… 赵金凤的视线落在十二号那张清贵的容颜上—— 嗯。 不亏。 “学武辛苦,你又是女子,为何要学防身之术?” 赵金凤垂眸,似情绪一下低落,声音也沙沙的,“若…若国公爷和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母亲定然是要把我随意打发出门的。我学些防身术,将来若是夫君打我,我尚且能有自保之力。” 宋知蓦的心疼,“你放心,我宋知绝不会言而无信。我也绝不会让赵小娘子落到这般境地。” 呵。 前头十一个都这么说。 也没见谁回来报恩。 甜言蜜语谁不会说,谁信了谁这辈子就有了。 赵金凤开始抿唇、低头、害羞三件套,正好和大黄四目相对,大黄歪着头很迷惑的看她,小模样很是可爱。 赵金凤对着大黄翻了个白眼。 没良心的臭小狗。 赵金凤为自己又创造出和十二号独处的机会而小小得意,“那不如明天我就开始跟三郎练习用剑?” 宋知眉间微蹙,“可我如今眼睛……” 一双手覆了上来,赵金凤的手拽着他的手腕,语气急急打断他,“三郎的眼睛必不会有事。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治好你。银子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我、我会想办法。” 不行啊。 眼睛治好了,宋知可就不依赖她了。 要不要让大夫加大剂量,让他眼睛不要那么快好呢。 赵金凤陷入沉思。 宋知反手握住她的手,故意绷着脸逗她:“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里去挣银子?” 赵金凤自然知道宋知想听的答案。 男人嘛,就享受高高在上拯救女人的快感。 于是她憋红了脸,好似没半分主见似的,“我”了半天才道:“我去给人浆洗缝补,砍柴送水,总归能挣到银子的。必不会叫三郎受苦。” 宋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说。 还是那种高级老钱风的笑声。 “我宋知还不至于让一个小娘子做苦力养我。”宋知凑得更近,“我手里还有些银钱都给赵小姐支配,若是银钱不够再说。” 赵金凤蹙眉,开始推拒:“这如何使得?” “以后你我成了亲那就是夫妻一体,不必分得如此清楚。” 赵金凤害羞的低下头,脸上的绯红好似云霞,粉嫩嫩的一片,嚅嗫着:“可是我们还…还…还没成亲呢。” 宋知竟觉得月色之下的赵金凤格外可爱。 “无妨。妇人管银钱,天经地义。再者——”宋知抿了抿唇,“其实我眼睛已经慢慢变好,一日比一日更加清楚,想必很快就能恢复视力。到时候赵姑娘就不必如此费心照料我。” 赵金凤心里一个咯噔。 鸭子眼睛变好,必然是要往外扑腾的。 而宋知在没有对她死心塌地之前,她绝不允许煮熟的鸭子飞了。 赵金凤脸上扬起笑意:“那真是太好了。我回去就要拜拜神仙,感谢他们让三郎眼睛好转。” 第一卷 第24章 谁是狐媚子 小娘子眉飞色舞,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他从前养过的狸奴,他心一动,伸手覆在她的头顶。 这样亲昵的举动让两人皆是一愣。 宋知的手蓦地停下。 而赵金凤则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惊慌失措的侧开身子,随后垂眸,含羞带怯的看向月色下的宋知。 啧啧啧。 这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十二号—— 可真是个天生的狐媚子。 看我以后不折腾死你。 宋知轻轻一笑,暗道自己真是孟浪,竟险些轻慢了赵小娘子。 这读的书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收回了手,低咳一声,“夜里风大,我们……早些回去吧。” —————————————————————— “必须加大剂量。” 这一大早,赵金凤就带着大夫给宋知看了眼睛,随后又假意结账将大夫引至僻静处才道:“老曹,别让他眼睛好得太快。” 曹大夫愣住了,随后一脸义正言辞:“这…不妥!” “赵姑娘,医者有‘三不治’。信者不医,疑者不治,而最上者——” “逆天害理者,不医!” 赵金凤:…… 老曹,咱俩认识快十个月了,都是老熟人了,谁不知道谁那点花花肠子? 装绿茶装到她这老祖宗跟前来了? 她取出钱袋子塞到大夫手里,果然曹大夫掂了掂重量,随后对赵金凤的大方震惊,脸上顺势浮起谄媚的笑意:“能医,能医!赵小娘子是要他眼瞎还是耳聋,我都手到擒来——” 赵金凤暗中翻了个白眼,“没让你谋财害命。你就缓一缓,让他眼睛别那么快好就行了。” 曹大夫连忙将钱袋子拴在腰间,贼兮兮的凑上前来打听:“赵小娘子…这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赵金凤眯着眼睛,“你是个大夫,不该你打听的别打听,不该你说的给我闭紧嘴巴。懂?” 曹大夫嘿嘿笑,“知道知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放心吧,我老曹虽然医术不如何,但嘴巴严得很。”他摆弄着腰间的钱袋子,听着里面发出铜钱撞击的声音,眼神仿佛沾了油的钩子,“赵小娘子,下次有这活儿还找我!” 赵金凤随意敷衍了两句,一转身就瞧见宋知用盲杖探路跟了上来。 赵金凤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快走迎了上去,“三郎你怎么跟来了?” 这鸭子可真碍事,整日到处扑腾。 宋知看着赵金凤,随后脸上一抹意味深长,轻叹着:“我就知道……” 一句“我就知道”已经让赵金凤三魂去了两魄。 “你、你、你——”赵金凤话都说不利索,“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是我让山贼把你打晕然后强行在山道上捡了你? 知道你前面还有十一个男人? 知道我是个绿茶了? 还是知道她让曹大夫加大剂量了? 赵金凤心里怒吼:你到底知道了啥啊—— 宋知叹息,语气很是无奈:“我就知道你私下给大夫塞银子。” 赵金凤这口气总算是呼了出来。 她一脸委屈,低着头犹如做错事的孩子。 “你呀,就是这般心善。”宋知无奈叹气,他知道赵金凤生活清苦,刚才给曹大夫的银子怕是身上仅有的傍身钱。 赵金凤口口声声说要找最好的大夫医治,宋知本是不信的。 这穷乡僻壤的,哪里去寻好大夫? 更不要提赵金凤囊中羞涩。 偏偏—— 他亲眼看到赵金凤将银钱塞给那位游医。 哎。 那游医医术惨不忍睹,赵小娘子大约是又被骗了。 “虽说你我定了亲,可你到底还没见过我的爹娘,你就这般把所有家当全花在我身上,就不怕我的身份家世都是假的?若换个心肠黑的其他人,你岂非被骗得一无所有?” 啊? 赵金凤眼神迷离了。 说了半天…他娘的…她赵金凤还是好人了? “这……”赵金凤吞吞吐吐,仰头见杏仁眼水雾迷梦。 钓男人嘛。 眼睛就不能全睁开。 她抿了抿唇,“不是三郎说的,以后你我成了亲,夫妻一体,自然该同甘共苦。” 她索性挑明了说,“三郎就当我是放长线钓大鱼,眼下给三郎施些小恩小惠,将来就能让三郎对我死心塌地。” 宋知一愣,随后浅浅笑开,“我倒宁愿赵小娘子有这般的玲珑心思,省得将来被人骗走了。” 赵金凤唇角微微一勾。 果然啊。 还是娇妻比大女主有搞头啊—— 她背过身去,假装恼怒的嘟嘴,“三郎胡说,人家哪有那么笨?” 两个人又你侬我侬了一番,话题左不过是宋知说些自己家里的情况,而赵金凤负责“三郎你真棒”“三郎你真牛”“三郎我真崇拜你”这种车轱辘话来回说。 好不容易晌午,赵金凤才恋恋不舍的跟宋知告别。 赵家祖宅离张大爷家左右不过几百米距离,两个人愣生生在中间那棵大槐树下说了一个时辰的话,赵金凤回家就看见刘妈妈那张毫无生气的死人脸。 刘妈妈,新一代女德班的教导主任。 自然一看见赵金凤那狐媚样儿就没好气。 不过到底被赵金凤昨晚那大饼忽悠得找不着北,她想发泄两句,想到万一赵金凤真成了世子夫人,以后少不得要有求她的地方,因而今日虽然还是那张死人脸,可是到底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大小姐——”刘妈妈把碗筷摆得噼啪作响,用以来表示“我虽有求于你但我依然桀骜不驯”。 “您也该管管彩环那丫头,这一上午就不见人影——” 赵金凤只笑,“就两三个人,没那么多活计,我一般不拘着她。再者,做奴才已经够可怜了,若是再跟了个蠢笨的主子,这辈子怕是吃不尽的苦。” 刘妈妈总觉得赵金凤在指桑骂槐,可没有证据。 好在彩环很快回来,她一入屋就眉飞色舞五官抽抽,试图跟赵金凤发射蓝牙信号。 赵金凤立刻放下筷子就要跟着她出去,却被刘妈妈拦下。 “大小姐,你这一上午就出去两三次。您是来为老爷守孝的,可不是来招蜂引蝶的!我也是好意提醒小姐,万一叫其他人抓住你和那宋公子私会坏了名声,国公府到时候抓住这一点不让您进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一卷 第25章 家仆寻来 “妈妈说得都对。”赵金凤浅浅一笑,“您那两个大孙子我也是见过的,生得聪明伶俐,只要有老师悉心教导,说不定将来真给你考个状元回来呢。” “不过嘛,命里有没有这好事还得看刘妈妈个人选择。有时候机会摆在人眼前,那也得抓住了才不算辜负老天的美意,刘妈妈您说是不是?” 刘妈妈一怔,满脑子都是“状元”两个字,甚至连赵金凤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全然不察。 走出门外彩环才将信将疑问她:“小姐,你见过刘妈的孙子?真那么聪明?” 赵金凤冷笑一声,“当然没见过。” 那你说得还跟真的似的? 罢了。 自家小姐那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 “小姐,不好啦!”彩环这才想起正事,“我刚在村口蹲守了半日,还真瞧见了一个男的到处打探十二号的下落。我眼瞅着他就要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 到底还是来了—— 彩环一路小跑回来,跑得气喘吁吁,此刻喘着气说道:“小姐,要不要把他打晕?” “先去看看。” 赵金凤和彩环两个人双双往村头方向去,果然看见一青衣年轻男子正在四处打听消息,可惜赵金凤把宋知藏得足够隐秘,而张家人也各个靠谱,她平日又拘着宋知的行程,因而村里人鲜少见过宋知。 “小姐,怎么办?”彩环看着那人离祖屋越来越近,生怕这小厮跟宋知撞上,十二号还没对小姐要死要活,所以还不能跟这家仆离开,“我去把他撵走吧。” 赵金凤摇头,“如果以后我真和宋知成了亲,这人见过你的脸,你再跟着我势必会露馅。”她摸出几个钱来,“去找狗蛋那小子,让他把人骗走。” 很快,八岁的狗蛋舔着糖葫芦流着哈喇子上线。 他指着某个方向说道:“他好像朝着南面走了——” 那家仆连忙追问:“那人长什么模样?身量如何?穿什么衣裳?可曾受过伤?” 狗蛋表示:彩环姐也没教这么多啊—— 狗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家仆顿时起了疑心:“你到底见过我家公子没有?你这小孩要是敢乱说话,我定然找你爹娘让他们揍你!” 狗蛋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哭哭啼啼的跑开了。 那家仆刚转身,迎面碰上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那女子俏生生的给他指路,“小哥,你是不是在找一个身高七尺后背有伤的年轻男人?我真见过他,前几天从这儿过,还在我家讨了一碗水喝,然后他就朝着南面走了。你是他的家人吧,哎哟,赶紧去下个村子找找吧,兴许还能碰上咧。” 那家仆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全然忘记刚才疑惑她为何青天白日戴着面纱之事。 等他走了,藏在后面的赵金凤才松了一口气。 但随后又蹙眉。 万一这家仆真跑了,总不至于要她一路护送宋知去京都镇国公府吧? 那她不等于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赵金凤向来是走一步看半步的性子。 当务之急还是要狠狠抓住宋知的心,让宋知为她打生打死—— 没办法。 她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绿茶。 那家仆得了消息,连忙就往下个村子里跑,岂料在半道上遇见了赵云香。 赵云香本就是来盯梢的,之前在村子里就见过这个人,见他一直在打听自己主子的下落,心里已经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因而特意拦下他问路。 赵云香有意套话,因而上前就开门见山道:“小哥可是在找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今天第三个人跟他搭话! 那家仆顿时觉得自家公子一定在此处出现过! 可是奇怪,按理说公子出门在外绝不会自报家门,除非真遇到生死危机—— 他连忙迎了上去,“姑娘可曾见过我家公子?他大约身高七尺,生得白净英俊,威武不凡,说话声音也好听,待人也和善,当然学识和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 赵云香:…… 赵云香急切想验证宋知的身份,因而只问:“他是不是个瞎子?” 那家仆摇头,“胡说,我家公子身体康健,怎可能是个瞎子?” 赵云香懵了。 那宋知到底是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你家公子还有什么特征?”赵云香想起被她摔碎的那枚玉珏,“或者说身上有什么配饰?” “有的!我家公子腰间有一枚碧色玉珏,上面一抹天然金纹如游龙潜渊,价值千金之数。” 赵云香瞳孔微缩。 她想起那一日砸坏的玉珏上细小的金色纹路—— 她扶着额一下瘫软在丫鬟怀里。 坏了。 真让那狐媚子攀上高枝儿了! 赵云香心里又恨又恼,恨上天如此厚待那赵金凤,竟然真让她遇上了这么大的一只金龟婿,又恼自己先前无礼冲撞了宋知,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过了半晌,赵云香才伸出一根颤颤巍巍的手指随意一指:“我好像看见他往前头去了,你脚程快些还能追上。” 那家仆连声道谢,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这回好几个人都说见过公子,指定没差! 赵云香身边那丫鬟跺脚急道:“小姐,你为什么不将这个人带去祖屋那边,那瞎子是骡子是马,咱们不就都知道了吗?” 赵云香狠狠叹气,“没错。那瞎子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我在他身上见过那枚玉珏!” “就是上次在胭脂铺您摔碎的那一只——” “放屁,那是赵金凤自导自演的!”赵云香叉着腰徘徊着,犹如热锅蚂蚁,“怎么办,真让那贱人攀上高枝了,以后她还不得骑在我头上拉屎屙尿?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这门婚事搅黄。” 丫鬟不解,“您为何不让那家仆赶紧把宋公子带回京都去?” “你懂什么?万一宋知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接她成亲,我岂不是正好成全赵金凤那贱人?” 哦,那倒也是。 “那……”丫鬟开始给她出主意,“三小姐姿色也不比大小姐差,依我看…要不然小姐使一出美人计,把宋公子变作自己的郎婿——” “美人计?!”赵云香蹙眉,随后冷喝一声,“阿满,你那么大个眼睛是瞎的?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姿色不比赵金凤差?你不能挣我的月钱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阿满:…… 第一卷 第26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再说你要我学赵金凤那种跟男人伏低做小温柔小意的骚浪样儿,我学得会吗?”赵云香恨铁不成钢得拿手指戳阿满的额头,“阿满啊,做狐媚子…也是需要天赋的!” 阿满发愁,“那怎么办呢。” 赵云香想了片刻,“如今唯一之计,只能让宋知认识到赵金凤是多么阴险狡诈的一个女人,只要宋知厌弃赵金凤,他自然不会跟她成婚。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是……”阿满抠抠头,“小姐不是说只要是男人看见大小姐那张脸都会把持不住吗?” “蠢货!宋知现在眼睛不是瞎着吗?”赵云香这口气叹得更深了,“不过你提醒得也很有道理。万一宋知突然能看见了,定然被那狐媚子缠得走不动道儿!” 阿满摊手,“那怎么办呢。” “必须加大剂量。”赵云香片刻之间就做了决断,“我记得村里有个姓曹的游医,你去把他给本小姐叫来,要他给宋知下点药,让他眼睛好得没那么快。” 不多会儿,曹大夫就被叫来了。 当听到赵云香这要求时,曹大夫抖了抖眉毛,那双眯眯眼瞬间散发出不解但贪婪的目光—— 不是。 今天啥情况? 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天上噼里啪啦开始掉馅饼? 赵云香以为他是不肯,狠狠将银子往马车壁上一拍,“我也不要你做伤天害理的事儿,你就只需要让他眼睛别那么快好就行。” 曹大夫依旧一脸义正言辞:“姑娘,医者有‘三不治’。信者不医,疑者不治,而最上者——” “逆天害理者,不医!” 赵云香又摸出一个钱袋子,“少咬文嚼字,我读书少,听不懂。就问你这事儿能不能干?” 曹大夫一把抓过银子,点头如鸡啄米,“能干能干!多谢姑娘!姑娘下次有这活儿还找我!” 赵云香哼然一笑,“你早这样不就结了?” 曹大夫哼着小曲儿离开,他忍不住想:那小子到底被几个女人看上了啊,怎么都想让他眼睛好慢一些? 那么曹大夫的问题来了。 该给那小子加一份药还是两份药呢? 罢了,罢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回馈客户,直接拉到最大剂量—— 当下午些时候,赵金凤已经摸出了自己的小木棍当做武器,说是要跟宋知去练武。 彩环盯着她的魔法棒半天,抠了抠脑袋,“姑娘,这也太寒碜了吧?” “你不懂——”赵金凤四处瞅了一眼朱妈妈的身影,自从她画了两个孙子的大饼以后,刘妈妈显然安分了许多,甚至还开始主动干起活来。 哎。 刘妈妈还是太单纯了。 不知人间险恶。 “现在我的人设是落魄小白花,我这钱都拿去让曹大夫给他治眼睛了,目前家徒四壁,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这不得心疼死十二号啊?他不得把随身宝剑或是玉佩之类的送给我啊?咱给他全当掉,彩环,那都是银子啊——” 彩环扶额,“小姐,你可真是诡计多端。” 可怜的十二号……被小姐反复玩弄于手掌之中。 她走路以后得离小姐远点,省得老天降雷连带把她也劈死了—— 她,彩环,那可是个老实人啊。 赵金凤提着她的小木棍正要出门去勾引宋知,哪知在门口竟然碰到了赵云香。 “大姐!”赵云香亲亲热热的跑来拉着赵金凤的手,赵金凤顿时跟单身几十年的女人碰了男人似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赵云香拉着她还转了个圈圈,一副两个人没隔夜仇的亲姐妹模样,“母亲说怕你一个人在此处觉得寂寞,所以让我来陪伴。” 赵云香压低声音说道:“母亲还说了,既然婚事在即,你和宋三郎还是应该避嫌。若是婚前被人抓住把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呵。 又是来监视她的? 严氏还真是不死心。 这时候把赵云香送过来,按照她继母这尿性,十有八九打的是让赵云香替嫁的算盘。 行啊,那就看谁道法更高。 赵金凤像知心大姐姐那般,温柔的摸了摸赵云香的头,果然赵云香浑身一僵,开始咬牙切齿的露出原型。 赵金凤笑眯眯道:“难为母亲想得如此周到,我年轻小,果然好多事情还是需要母亲打理。放心,等我以后真嫁入国公府,一定不会忘本。妹妹若是有什么想要都告诉姐姐,姐姐对你无有不应。” 赵云香心里打yue,暗道这狐媚子人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打肿脸充胖子,有你鸡飞蛋打的时候。 赵云香脸上甜甜笑着:“真的吗?那我要七巧阁的黄金宝珠头面一套,还要天香楼里春夏秋冬的成衣各十套,对了,国公府应该不缺银子吧,姐姐若是再能给我买一套可以栖身的小宅院,妹妹那真是感恩不尽了。” 赵云香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以后等赵金凤嫁不到京都去的时候,她再拿这些话堵赵金凤一辈子,让赵金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赵金凤唇角一勾。 哟呵。 把她赵金凤当许愿池的王八是吧? 想要她的钱,不如要她的命。 “妹妹,这个作为姐姐我就要说说你了。”赵金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追求这些物质享受?金银黄白那都是俗气之物,只有俗人才贪图这些呢。从前父亲曾教导我们,金簪华衫最易蚀骨,父亲还说‘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意在让我们姐妹将美德休养作为毕生所求,你如今是把父亲的教导都吃到狗肚子里去啦?” 赵云香:????? 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说什么无有不应? 合着你是态度热情,但是一样都不应啊! 你可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赵云香气了个吐血,忍了又忍,“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愚钝,姐姐以后还要多教教我。择日不如撞日,爹爹生前总说姐姐读书比我厉害,让我多跟姐姐学习,今日正好姐姐教我认字吧。” 话音刚落,赵云香一脚踢开了她的爱情魔法小木棍—— 第一卷 第27章 出门勾引男人 赵云香一眼就看出这狐媚子又要去勾引宋知! 因而她一把拽住赵金凤的手就往里拖,还强行将她摁倒在书桌前,又抓起几本书开始问东问西。 赵金凤正思索要不要把这死丫头打晕跑路的时候,刘妈妈端着一碗酒酿圆子进来,“三小姐,您读书别累着了,吃一碗您最爱的糯米圆子吧。” 赵云香嘴馋,当下往嘴里倒了一碗,事后还留恋的咂咂嘴,“刘妈妈,你这圆子吧……醪糟放得有点多……” 刘妈妈皱眉,“哟,这是隔壁张大娘家端来的,闻着是有点酒气——” 话音刚落,赵云香顿觉头重脚轻,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何止,酒味…冲…冲…天……” 赵云香迷迷糊糊嘀咕了两句就坐回椅子里,随后仰面开始打鼾。 赵金凤闻着空气里那刺鼻的酒香,暗中瞥了一眼刘妈妈,而刘妈妈却已经不动声色的收拾碗筷,并体贴的拿出毯子给赵云香盖上。 整个过程,刘妈妈动作熟练,眼皮都不曾抬。 赵金凤懂了。 她转身抬脚就走。 毕竟时间紧急,她还得赶紧去勾引宋知,万一那家仆回来把鸭子给带走了,她找谁哭去? 赵金凤重新捡起她的小木棍出发去张大爷家。 宋知正在院子里逗弄大黄。 狗大黄,吃了她的鸡腿,如今却冲宋知献媚。 “哟,凤丫头来啦。”热心观众张大爷招呼了一声,随后拉着张大娘两个人让出场地,好让这对年轻男女相见。 张大娘端着簸箕在墙下开始把剥过的玉米又剥一遍,耳朵却竖着,眼睛余光也飘向赵金凤的方向。 而张大爷则负责假装筛玉米。 夫妻两主打一个互相配合吃瓜。 赵金凤抠抠头。 当着老人家勾引男人,还挺不好意思的。 宋知却站了起来,“赵姑娘——” 他眼睛落向她手里的木棍上,他努力睁了睁眼,确认那是一根木棍无疑,“不是说今天要跟着我学防身术吗?为何不带武器?” 赵金凤适时羞赧,“这……铁器价格居高不下,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我就想着…先用这木棍学也是一样的。” 果然十二号脸上流露出一抹心疼之色。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习武之人怎好连件趁手的武器也没有?”宋知转身拿盲杖探路回了他在张大爷家居住的屋子,取出一把宝剑隔空扔给赵金凤。 长剑如风,在空中打着卷儿,向赵金凤砸去。 宋知扔完才想起来接剑的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而非军营里那些臭小子们! 赵金凤一伸手,隔空一抓,正好稳稳的抓住剑柄。 姿势行云流水,英气非凡,就连剑风撩起她额前那捋长发都是那般好看—— 四目相对瞬间,两个人同时沉默。 赵金凤手指蓦的泄力,剑身脱落,她又七手八脚的去抓,整个人还往前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才抓住剑柄,“三郎…” 小娘子声音娇娇弱弱,“你的剑…好重——” 宋知低笑一声,只觉得赵小娘子那手忙脚乱的模样好像一只小猫儿,“我这剑通身用陨铁乌金打造,剑身细长,柄上坠着东海明珠。挥剑时啸如裂帛,血不沾锋,自然比寻常宝剑更重一些。” 赵金凤瞬间眼睛一迷。 好东西啊。 她……看上了。 得想办法弄到手。 赵金凤立刻跟那宝剑烫手似的作势要还给宋知,“不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这样的人如何配使这样好的剑?三郎快快收回去,我用木棍是一样的。” 宋知愣了愣。 他只是借给赵小娘子使,可没说要送给她啊—— 赵金凤将那木棍搂在胸前更紧,仿佛那小木棍是什么宝贝似的,“这样好的东西,我这辈子见都没见过,要是给了我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三郎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要是真遇到了危险,我会自己努力跑掉的。三郎能护着自己就很不错了。” 我都演到这份儿上了,你就说给不给吧! 十二号剑眉微蹙。 宋知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到底这剑用得顺手,且跟着他很多年了,有一定的感情。 他想了想,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忍痛割爱,再者他也可以为赵金凤再买一把便是。 宋知正要张口拒绝,赵金凤却又开口道:“三郎不必忍痛割爱,等我攒了银子,我就自己买一把剑。只是…”她笑了笑,笑容干净温柔,“得再等一段时间。” 宋知想起来了。 赵金凤的银子都给那位庸医了。 如今赵金凤身无分文。 宋知暗恼自己小气,嘴上说着知恩图报,却连一把剑都不舍得。 再好的剑能比得过赵小娘子的救命之恩? 宋知眉头倏然松开,“赵小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送出去的东西哪儿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且拿着便是。” “这……”赵金凤实在喜欢这把剑,因而也不准备三个回合,当下利落收了剑,对着宋知仰起一抹笑来,“既是三郎的一片心意,我就暂且收下了。” 宋知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落到赵金凤手里。 赵金凤还就这么将他的宝剑放在地上,继续用她那根小木棍:“三郎,这把剑太重了,我先练练力气再用。你先教我一些防身招数吧。” 宋知拱手一让,“赵小娘子,失礼了。” 他上前一步执起沈清的手腕。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瑟缩,像受惊的小鹿。 宋知放轻了力道,微微蹙眉,这赵小娘子……怎么虎口有习武之人才会留下的老茧? 还有那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赵金凤一下瑟缩回手,脸上现出一抹难堪,“三郎,我常年劳作,手上满是老茧,实在粗糙不堪入目。你…你…莫要笑我——” 宋知心中泛起怜惜,又想着严氏的跋扈模样,赵小娘子的日子定然过得很是艰难,否则不会被孤身赶到这乡下老宅来—— “赵小娘子,你是我宋知未来的妻子,我又怎会嘲笑你。” 赵金凤眼里浮现出感动的水雾。 好险。 差点就长出恋爱脑了。 果然好看的人说起情话来可信度都能增加不少咧。 “看仔细。”他接过赵金凤手里的枯枝倏然刺出,风过竹叶般轻灵。 赵金凤睁圆了眼,眸中恰到好处地盛满懵懂与钦慕,心底却已将这一式拆解了七八遍—— 太慢了,力道也散。 宋知教给她的明显是改良温柔版。 第一卷 第28章 眉来眼去剑 他转到她身后,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赵金凤顺势将身子软了三分,几乎倚进他怀里,眼睛却犹如母狼一般盯着他那一支木棍。 “腕要这样……”宋知带着她的手臂缓缓划出弧线。 她依着他的力道,故意让枯枝颤巍巍地偏离几分。 “哎呀,我……我太笨了。” 她咬唇,眼睫垂下,投下一小片恰到好处的阴影。 宋知不觉放柔了声音:“这是我宋家的惊鸿式,讲究腕力和巧劲结合。初学者都是如此不得其道。赵姑娘不必气恼,以后勤加练习便是。” 赵金凤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多练几次,下次还得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 笨笨的漂亮女孩子谁不爱呢。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赵云香酒醒以后见不到赵金凤,就知道这狐媚子来勾引男人了,当下一路连滚带爬的跑来。 要是让赵金凤攀上宋知这高枝,一切可就都全完了! 岂料赵金凤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赵云香炸毛。 “妹妹,你可算酒醒了!”赵金凤一脸忧愁不似作假,“虽说守孝期间未禁止饮酒,但父亲尸骨未寒,你我姐妹还是要谨言慎行,你也莫要贪杯让人抓住把柄。” 赵云香气得跳脚,那句放你娘的屁好不容易憋回去才怒道:“大姐,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想让我跟过来大可以明说,为什么要给我灌酒酿圆子!” 赵金凤抿唇,眉宇间忧愁更深,“妹妹,那酒酿圆子是你自己要吃的,也是刘妈妈亲手煮的,我全程不曾沾手,你自己醉酒还要栽到我的头上?” 赵金凤抿了抿唇,似乎早已习惯赵云香的诬陷,脸上是让人心疼的麻木:“罢了,我不想同你争执,你既然说是我捣鬼,那就是我捣鬼吧。横竖我说什么你和母亲都不会信的。” 来了。 又来了。 这熟悉的吃了屎还不能告诉别人吃屎的感觉它又来了。 赵云香看着张家人和宋知投来的不善的目光,气得握紧拳头,她虽然没有掌握证据,但是她直觉就是赵金凤捣鬼! 什么醪糟一碗就能让她跟鬼上身似的昏迷不醒? 就是这狐狸精! 就连宋知也闻到赵云香身上的酒气,眉头微蹙,眼底更是一抹厌恶。 赵小娘子有这样的继母和姐妹,不知从前吃了多少苦! 他一定要快些定下婚事让赵小娘子脱离苦海。 赵云香小时候挨的揍告诉她,越和狐狸精争父亲的棍棒只会更凶狠,她好不容易喘匀气,双颊的肌肉停止抖动,这才学着赵金凤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瞧姐姐说的,许是那碗酒酿圆子里的醪糟发酵太久成了酒,刘妈妈端来了我也不清楚就喝了一碗。我只是来问姐姐两句,姐姐也别恼。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姐姐多教教我——” 哟。 赵金凤微微扬眉。 这头牛撞了南墙好几回终于知道转头了? 对嘛,魔法对轰才有意思呢。 赵云香全不在此事上纠缠,“只不过姐姐…母亲说了这段时间你和宋三公子还是避嫌为妙,怎么你又不听劝阻找来了?姐姐若是再这般,只怕要被人骂倒贴呢。” 听听。 碧螺春成精了。 赵金凤一脸无措,“妹妹提醒得是,我本意也是想着好不容易碰上宋三公子这样身手厉害的人物,想要学几招保命的本事,到底是我心急招人误会。以后不会了。” 赵云香愣住了。 不是。 怎么不反抗两下呢? 果然啊,狐狸精就是道高一尺。 宋知却淡淡道:“宋某在此村里其他人并不知晓,张大爷一家宋某也是信得过的。若真传出对赵小娘子不利的流言,那也只会是三小姐有意无意说漏了嘴——” 赵金凤嘴角微扯,暗道十二号的宅斗技巧和他的胸肌一样都不赖,瞧这句话把她亲爱的妹妹给气得—— 赵云香不敢得罪宋知,咬牙切齿的应着:“是,是,是我多虑了。我也是为了姐姐着想。” “三小姐到底为了谁……大家心知肚明。” 宋知一句话KO。 赵云香一下说不出话来,到底备有后手,赵云香不争一时义气,只是安静的坐在一侧。 宋知视赵云香为空气,转身低头,对赵金凤倒是温柔:“赵小娘子,我们继续吧。” 赵云香翻了个白眼。 狐狸精,真会勾引男人! 待会就让宋知看清你的真面目! 果然宋知很快就发现赵金凤心不在焉。 她在自己跟前红着眼咬着唇,脸上一抹倔强之色,仿佛暴风雨里摇曳的小白花,他每每触碰她的衣角,她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老远缩了回去。 他的未婚妻……脸皮也太薄了一些。 宋知声音温柔的安抚:“不必觉得不自在,当她不存在便是。” 赵金凤瓮声瓮气的应着。 赵云香看见这一幕,心中再骂了一句:死狐狸精! 宋知贵为世子爷又如何,不是照样被赵金凤耍得团团转吗? 赵云香很是辣眼睛的看着宋子和赵金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她强忍着恶心,视线不断在墙外徘徊,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赵云香脸上大喜。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不枉费她等了这许久。 赵金凤正和宋知两个人练习情意绵绵剑,就听到身后赵云香忽然大喊:“这里!” 赵金凤扭头一看,忽然脸色微变。 只见来人是村里的水根儿,他是这村子里的屠户,平日里杀猪都是请赵金凤来按猪。 因而他一见了赵金凤就打招呼,灿梅上前来拉住赵金凤的衣袖往外走,“凤姑娘跟我走吧,明儿个里正家办婚事,你来帮忙把猪给按住!老规矩,下水归你,猪头肉归我。” 赵云香立刻跳出来一脸崇拜的说道:“啊,姐姐你力气怎么那么大,还能帮着按猪,实在是了不起!” 宋知偏头,剑眉微蹙。 赵金凤可算知道捧杀是个什么意思了。 能够按猪的女人是当不了白莲花的。 赵金凤便低声跟宋知解释:“是水根儿兄弟一家人怜惜我,平日里有什么活计儿都叫着我,变着法儿的帮我多挣些银钱。” 第一卷 第29章 白月光不能按猪 她脸上笑容愈发羞赧,“其实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可又实在不好拂了水根兄弟的美意,每次都让他们这般关照,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赵云香险些跳脚。 千年的狐狸精果然道行深啊! 明明那赵金凤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这会是又装上了! 可恨! 实在可恨! 宋知一想也是,赵小娘子身体娇弱,连一把剑都提不起来,如何能按猪? 他由衷感慨一句:“此地百姓倒是淳朴心善。” 就跟你一样的。 赵金凤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偏偏水根儿看不懂赵金凤的眼色,眼瞅着他往里面走,赵金凤连忙往前走了好几步将人扯到外头去说话。 “水根儿兄弟……”赵金凤压低着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今儿个我娘家妹妹也来了,要是让她看见我帮着你按猪,还能分些猪肉,她回去一定跟我母亲乱说,到时候母亲一点银钱都不会给我了。” 水哥儿闻言大怒,“正好你娘家妹妹来了,我倒要问问她,凭什么他们把你丢在这里就不管不顾了?” 赵金凤却扯着他:“母亲偏心妹妹,我又能说什么,到时候你可别露了馅儿。” 水根是真心实意的替她出主意,“那要不然今儿个就算了。” 赵金凤却摇头,“今儿个是里正的好日子,张大爷也会去。路都是躲不过去的,只要水根兄弟别说漏了嘴就好。” 水根儿的视线却落在院子里那白衣青年身上,见他生得剑眉星目,一脸贵气,又见他方才和赵金凤举止亲密,心里有些泛酸,“那个男的是谁?你们瞧着好生亲密……” 赵金凤连忙说道,“那是张大爷的侄子,过来看望张大爷的。” “张大爷的侄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水根儿的语气有些酸,还存了两分故意吓唬她的心思,“他会耍剑,我还会下地插秧呢。你一个年轻姑娘可得跟他保持距离,否则叫人抓住了把柄,就算有我关照着,只怕这里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赵金凤听着这些话有些不对劲,这年头穷鬼也能当霸道总裁了? 赵金凤难免声音冷淡。“你多虑了,他只不过暂住在张大爷家,很快就会离开的。” “赵小娘子,发生了何事?”宋知听见两个人在墙外嘀嘀咕咕,随后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 赵金凤的脸色瞬间变得谄媚柔和,“没事,水根兄弟邀请我去看他们杀猪。” 她又赶紧把水根儿往外推,“你先走,省得被我妹子发现了。” 水根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赵金凤婉拒水根儿按猪的请求,随后又专心和宋知练剑,赵云香看了半晌,实在是心窝子疼,只能借故离开另想他法。 她走出张大爷的院子时就跟身边丫鬟嘀咕:“赵金凤那狐狸精实在厉害,哄得那宋三郎跟喝了迷魂汤似的找不着北。我看再这样下去,赵金凤说不准还真去京都当世子夫人。” 阿满也发愁,“对呀,那怎么办呢?” 赵云香拿手指戳阿满的脑袋,“怎么办怎么办,你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一句话,你看看彩环那死丫头鬼精鬼精,再看看你,你除了一天吃几碗白米饭和跑茅房,你还有什么用?” 阿满瘪瘪嘴,红了眼眶,表示委屈,“那…那…怎么办嘛,我也不想这么笨…” 赵云香捏着眉心叹气,“罢了,罢了,主子都这个样子,也不指望你这丫头能有什么大出息。” 阿满表示很想为主分忧,“三小姐,实在不行…奴婢豁出去…去勾引宋三公子算了!” 赵云香:???? 阿满摸摸自己的脸,“三小姐,我知道我长得不漂亮,可男人是漂亮的也喜欢,贤惠的也喜欢,会说话的也喜欢。横竖他现在眼睛也看不到,咱浑水摸鱼,成天拍他马屁,不信他不动心!” 赵云香微微蹙眉,别说,阿满的话倒是有一定的道理。 “阿满,你说得对。男人嘛,什么样的女人不喜欢?”赵云香细细思索着,眼睛越来越亮,“赵金凤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那我就再找一只狐狸精。横竖不能让赵金凤嫁进国公府去!要我后半辈子矮她一头,绝不能够!” 赵金凤表示很烦恼。 赵云香这两日黏她黏得紧,甚至上茅厕都恨不得贴身给她递草纸。 赵金凤大约也知道赵云香的盘算。 无非是怕她嫁得比她好,将来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下。 不得不说,赵云香这个想法非常的有前瞻性。 因为她确实准备了无数双小鞋给严氏和赵云香。 毕竟她是真小人,小人报仇,自然从早到晚。 赵金凤吩咐彩环把那本写有十二号画像的册子收拾起来,第二日天麻麻亮她就准备出去会情郎。 没办法,如今鸭子不怎么老实,宋知的家仆或许很快就能找回来,她必须在宋知离开牛家村之前让他狠狠爱上自己。 她踏着清晨的薄雾刚推开院子的门,就看见赵云香眼睛发亮的盯着自己,眼底闪动着熊熊火苗,“姐姐,这大清早的你要去哪里?” 赵金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父亲曾说过,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今日天色正好,我要去强身健体,你去吗?” 赵云香眼底的幽光更甚,“爹爹什么时候还说过这种话。” 赵金凤就笑,“你和母亲不在的时候,爹爹跟我说了很多话。对了,爹爹不仅说起咱们这个娘,还时常提起咱们前头那个娘。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嘛,唉,我也就不好说了。” 赵云香气得牙痒痒。 她知道赵金凤是在激怒她,不让自己跟走,因而笑得勉强,“既然爹爹说过这话,我自然谨遵教诲,走吧,我和姐姐一起强、身、健、体。” 赵云香刻意将强身健体这四个字说得分外重。 赵金凤手一挥,“那你就跟上吧。” 赵金凤却在心里发邪恶的笑容:今天我不练得你心服口服,我就不姓赵。 赵金凤绕着山里走了一圈。 她前世警校毕业,穿越以后她又每日绕着山里负重一圈,因而身体康健,走上十里路都脸不红气不喘。 赵芸香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体孱弱。 她又担心赵金凤这狐狸精又去勾引宋知,因而紧跟她的步伐半点不敢松懈。 第一卷 第30章 三娘大姐 而赵金凤为了操练她亲爱的妹妹,脚步时快时慢,见赵云香跟不上,就故意放慢脚步;等赵云香要跟上的时候,她又加快步子。 主打一个敌快我慢。敌疲我打。敌进我退。 不过半刻钟时间,赵云香就已经气喘吁吁,双脚发麻,浑身大汗淋漓,喘气如狗。 可是她为了赵金凤不去京都当世子夫人,可谓是拼了全力,愣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地跟着赵金凤完成了一次长达十里路的晨练。 刚一回到家里,赵云香就犹如死狗一般,冲向了桌前那一碗水。 赵云香咕咚咕咚喝了整整一大碗。 喝完了以后,她趴倒在石磨盘上,只觉得头晕目眩。 赵云香起初觉得自己可能是今日走路太多,可又觉得今日这感觉跟昨日那酒上头的滋味一模一样。 她又燥热地扯着自己的衣领急声呼喊着刘妈妈,“刘妈妈,今日这水怎么甜甜的?” 刘妈妈还在厨房里面忙着闻言头也不抬,只回了一句,“那是院子里的井水,自然要香甜一些。” “是吗?” 赵云香将信将疑,索性又舀了一碗喝了个干干净净,随后脚下一个踉跄,下一刻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赵金凤和刘妈妈对视一眼。 刘妈妈背过身去,深藏功与名。 看来刘妈妈已经选择我方战队。 赵金凤找准这个间隙就往张大爷家跑,还没走近,大黄就摇着尾巴谄媚的前来迎接,赵金凤捡起地上那根树枝对准大黄“刷刷刷”几下,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惊鸿剑第一招,专打小狗…恶犬退退退!” 大黄一脸无语又嫌恶的往后退去。 赵金凤藏好了宋知的那把剑,又拿着她的爱情魔法小木棍来寻宋知联络感情,她一入内就看见老槐树下坐着的十二号大美人。 十二号真好看啊。 剑眉星目,肤白貌美,关键是……还是个瞎子。 十二号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还有木棍,手上满是木屑,神情专注,似乎是在做木剑。 可惜她一入内就察觉一抹不同寻常的气息。 廊下张大爷嘴角抽抽五官乱飞试图和她蓝牙连接,四目相对瞬间,张大爷努努嘴,赵金凤顺着张大爷视线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那是个年轻姑娘,皮肤白嫩,荆钗布裙,如墨般的长发用三角巾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更不要提那柔软的腰肢和丰满的胸膛。 她光是站在那里,赵金凤就觉得闪瞎自己的钛合金狗眼。 好闪耀。 赵金凤隔着十几步距离就闻到一股强烈的同类味道。 绿茶啊! 赵金凤刚上前,那女子就前来弱柳扶风般的行礼,话语温顺得体,但眼神却不避不让,颇有挑衅之意,“见过赵大娘子,我是严夫人请来照顾宋公子的女婢,您唤我一声三娘即可。” 严夫人? 三娘? 女婢? 还管她叫赵大娘子。 赵金凤唇角微勾,有趣有趣,她这继母是生怕她独自享福,她还没得道呢,就想着带全家鸡犬上天了。 赵金凤语气淡淡,“有劳三娘大姐。” 一句话让三娘脸色微变。 就连宋知也是微微一愣,随后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来。 他不是没瞧见这个叫三娘的女子。 他看不清三娘的容貌,却敏锐察觉到三娘将他看做一盆肉,恨不得生扑之。 他不喜欢。 这个叫三娘的女子一身的脂粉味,说话的时候只恨不得贴在他身上,献媚之姿太过明显。 这样的妇人,他在京都城里实在是见得太多。 他原本担心赵金凤性子软脾气弱,不曾想也有这样针锋相对的时候。 三娘脸色滞了半天才道:“既然赵大娘子来了,我去给二位沏茶。” 赵金凤则道:“有劳三娘大姐做一碗面来,早上我水米未进,此刻倒有些饿了。虽说张家人都是心善之辈,但也不好占别家的便宜。这做饭的柴米油盐得用我赵家的,一应物品去我家那边取用。” “啊…”三娘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显得她很听赵金凤话似的。 赵云香跟她说得明明白白,这瞎眼男人可是京都里来的贵人,只要攀上了这贵人,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不然她也不会连夜赶路来钓金龟婿。 果然今日一见就被这瞎眼男人给迷住了。 这男人浑身贵不可言,身材健硕,即使身着粗布麻衣,可言谈举止自有威仪。 三娘长期混迹风月场所,早就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知道赵云香没骗人。 至于赵云香为什么要去坏自家姐妹的前程,那她可管不着。 横竖这高枝她是攀定了! 宋知见三娘不为所动,当下沉了脸,“不听使唤的奴仆留着何用,不如撵出去发卖了!” 三娘立刻回神,脸上笑容勉强,“公子莫要动怒,奴家只是一时想不起赵家宅子的位置,您放心,夫人交代过的,必不会占张家的便宜。” 三娘凄凄的走了。 赵金凤则乖巧的坐在旁边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随后“呀”了一声,她突然半蹲下身,掏出帕子,轻轻裹住他的手指,“你手流血了——” 三娘身上脂粉味浓厚,可赵小娘子身上只有一点点淡雅的香气,像是皂角混合着竹叶,清冽冷淡,自然幽香,和她少女的体香混为一体。 让他本来杂乱的心绪瞬间变得安宁。 尤其是半蹲之间,宋知居高临下,模糊的看见她胸前那一片白皙滑嫩。 他立刻别过头去。 顺势扯起地上的赵金凤。 赵金凤懵懂的看着他,宋知立刻察觉自己的龌龊心思,“你起来,莫弄脏你的衣裙。” 赵金凤却依然拿帕子包裹住他的手,又盯着他做的那把木剑,“三郎这是做什么?” “那把剑太重,怕你拿着不趁手,先给你做一把木剑练手。” “给我做的?”少女一声惊呼,随后双颊泛红,又心疼道,“你眼睛不好,莫碰刀剑,当心伤了自己。再说那根木棍挺好的,我用着又轻巧…你怎么就……” 说着说着那小娘子的眼泪就下来了。 宋知瞬时手足无措,“你怎么还哭了?” 赵金凤擦了擦眼泪,抿着唇,红着眼眶:“我只是……只是……” 她欲言又止,娇羞无比,“我说了三郎不准笑我。” 宋知眼色里多了一分温柔,“我怎会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