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重度依赖!》 第1章:伽罗 年轻人站在这座石砌教堂前观察片刻,最终迈步穿过了那扇半圆拱门。 光明之火无形无貌。祂只是一团燃烧的神圣火焰,沉静威严,浮雕形状极为清晰。 “日安,牧师。”年轻人说。 尼伯特穿着整洁的白袍,打量着这孩子,有些熟悉,但没什么印象。 牧师做了个祈祷的动作,终于想起了此人名字,是个父母早逝的可怜孩子——虽然他对这孩子父母同样没什么印象。 “你是……小伽罗,日安。” 伽罗开门见山地说道:“牧师,我想当冒险者。” “你想当冒险者?”尼伯特疑惑地重复了遍。 刚才没什么印象,现在却印象深刻。 一个没头没脑的蠢小子。 “不行吗?” 按照身份常识,教堂通常都会给冒险者提供服务。 光明世界没有冒险者公会。 它只存在于阴影地带。 但在光明世界若是遇到麻烦,教堂始终是最适合求助的平台。 这群牧师们有很高的组织度。 信誉值拉满,人脉极广,蹲下来能倾听凡人的烦恼,站起来能和贵族对话,遇到麻烦能召集众人、募集资金、委托冒险者解决麻烦。 有时候,他们也会指引有天赋的年轻人走上冒险者这条路。 “小伽罗,你有成为冒险者的天赋吗?”尼伯特语气委婉道,“我是说你觉得你有能力吗!” 作为新叶村的牧师,尼伯特是不可能坐视一个劳动力去送死的。 醒醒,孩子,冒险者不是谁都能当的。 你要是遇到生计困难,我这里有把锄头你尽可拿去,在田地里脚踏实地、靠双手勤劳致富吧。 伽罗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我有天赋。” 尼伯特顿时笑了。 这事儿荒诞啊,很荒诞。 一大早就有个年轻人上门说要当冒险者。 你问他有天赋吗,他说他有。 放屁! 真有天赋的话,他早就该注意到了。 尼伯特无奈地摸了摸半秃的脑壳,问道:“小伽罗啊,为什么忽然想当冒险者?” “因为我想成为开心超人。” “什么?” “因为我想当英雄!” 这下听懂了。 这世间,所有冒险者都渴望成为英雄。 但英雄已死。 …… 莫利亚是光明世界的中州诸国之一,此地远离阴影和黑暗,没有怪物到处肆虐。 但近来,北境战事频繁。 北境的某个王国向莫利亚王国请援,而那位国王也答应今年便会派兵驰援。 战争是人祸,极不可控,波及新叶村是肯定的。 这意味着再过不久,国王不仅要增税,也要征兵。 更可怕的是,光明世界每有大规模内战,黑暗世界的邪恶生物们便会倾巢而出,给人类带来一个又一个绝望而又痛苦的黑暗年代。 凡人束手无策,因为他们既不果决,也不英勇,遇到邪恶生物只能等死。 只有冒险者能对抗各种邪恶又强大的怪物。 英雄就是那些有着丰功伟绩、能被人们传唱数百上千年的强大冒险者。 按照历史周期律,黑暗时代极有可能又要降临了。 凡人可以对此一无所知,但神职者必须要未雨绸缪,早做打算,培养出强大的守卫者。 然而,现实很残酷。 新叶村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村落。 普通的农民,普通的劳作,过着一眼望不到头、又能一眼望到头的普通生活。 这里没有能诞生强大战士的土壤。 若有朝一日黑暗降临,邪恶的怪物会将这里的一切都摧毁掉。 世界渴望英雄,人类期待救赎。 但就算这样,尼伯特也不觉得伽罗是冒险者的苗子。 原因也很简单。 在伽罗在新叶村成长的这十几年里,尼伯特从未听说过这孩子的任何事迹。 这孩子活的像是个透明人。 既没有闯过祸,也没有帮过人,更没有异于常人的特质。 这一切都表明伽罗没有资质。 他只是个普通又渺小的凡人。 尼伯特乃是牧师,神职者理应保护光之王的羔羊,决不能让孩子们轻易去冒险。 毕竟,穷困潦倒的农夫或者流浪者听了吟游诗人的故事,脑袋一热,就想去当冒险者——这种事情也偶有发生,多半都是当事者癔症了。 “小伽罗,很多冒险者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它没有吟游诗人传唱的那么美好。” 伽罗摇头说道:“牧师,我意已决!” 尼伯特说话极有分量,为人也算公正,平时村里有矛盾纠纷,都由他来作出公正的裁决。 通常来说,他劝两句就该知难而退了——但优柔寡断往往是筛选冒险者的第一道门槛。 尼伯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北境战争?” 莫利亚的国王答应出兵驰援,不久后就要大规模征兵。 伽罗这种年轻农夫是天然的征兵苗子。 冒险者的身份特殊,不用服兵役,也不需要为国王效力。 “战争?”伽罗低头自问,他曾想过通过战争建功立业。 但他是从文明时代穿越过来的。 在他眼里,中世纪的军队质量等于粪坑,进去就要吃大份,不在他的选项内。 “牧师,又要打仗了吗?” 伽罗有身份常识,知道莫利亚近十年没打过仗了。 尼伯特看他表情不像假的,顿时更头疼了。 “行了,我知道了,小伽罗,你回去等通知吧。” “牧师,那我先告退了,希望您能考虑考虑。” 伽罗觉得牧师在敷衍他,但他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欠身离开。 他很想当冒险者,但尼伯特不让,继续死缠烂打容易降低牧师的好感度,这对他有害无益。 …… 伽罗今天刚来到这个世界上。 前世乃是地球芸芸众生的凡人,平平无奇的度过了前半生。 但成年后,全球突发各种恐怖灾难,外神降临、超凡觉醒,各种场景跟灾难片里情节一样。 今天不是这座城市没了,明天就是那座岛屿沉了。 大陆板块跟闹着玩似的到处碰瓷,社会秩序全方位崩溃,最终地球毁灭。 然后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来到这里了。 既然活了下来,那他必须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能再像根野草一样被灾难波及而死。 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成为冒险者。 第2章:只要我想,那就可以 【多元宇宙无限维度游戏接入成功】 【账号创建成功……】 【坐标锚定成功……】 【世界标签:奇幻冒险者、战争中世纪、黑暗地下城】 【抵达新世界,初始身份随机嵌入……】 【开局身份:农夫之子】 【你的游戏账号面板信息如下——】 【游戏编号:00000】 【姓名:伽罗】 【年龄:16岁】 【职业:无】 【等级:7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7】 【能量维度:7】 【精神维度:9】 (该世界成年健康人类的三维属性数值标准均为8) 【经验值:0】 【状态:89%】 【称号:世界遗孤】 …… 无限游戏,全名是多元宇宙无限维度游戏,只选取一位玩家。 不需要任何理由。 伽罗瞬间就明白了。 这就是他唯一能抓住并且能依仗的东西。 初始身份的随机嵌入给伽罗在这个世界生成了一个身份。 这具身体年轻健康,生机勃勃。受过繁重农活的捶打,皮肤也经得住粗劣衣服的摩擦。 如果是细皮嫩肉的话,稍微受伤就会感染红肿。 并且,游戏系统也给了他相应的背景、身份知识和日常居所。 虽然只是家徒四壁的陋居,中间有个火塘,半间房都堆放着木柴和稻草,村外大约有十几亩垦好的地。 伽罗不是没接触过土地,但想到让他一个人照料打理足足十几亩地,他就觉得很绝望。 他是有种田的基因,但他没有在中世纪老实种田的想法。 脚踏实地、靠双手勤劳致富? 见鬼去吧! 人生是有捷径的! 要过上好的生活,就必须要走捷径。 按照伽罗的理解,最好的开局身份应该算是贵族或者英雄血脉。 他的开局身份是个农夫,不算好,但也不算坏,最起码没沦落到奴隶或者残疾人的份上。 现阶段,他得按照身份常识,安分守己地活下去,然后再谋求未来出路。 …… 新叶村。 莫利亚王国境内,一座不起眼的村落。 它坐落于平缓坡地,布局没经过规划,村舍野蛮生长。 屋前屋后都种着小片菜田,种着芜菁和卷心菜。村外有大片耕地,生长各类作物。 此刻正值春季,田野绿意浓郁。 日上三竿,薄雾消散,远方吹来清风,轻柔舒服。 昨天下了春雨,泥泞的土路遍布车辙,四通八达,但路过的村民却没多少。 不管什么时代,农民都是很勤奋的。 因为种地的逻辑很朴素。 你糊弄土地,土地就糊弄你——骗你的,有时候就算你不糊弄土地,土地也会糊弄你。 凡是从地里刨食儿吃的,都不敢偷懒。 天色刚亮,他们就开始劳作了,家里所有能动的劳力都要出动。 割草的割草,放羊的放羊。 伽罗从教堂回来,煮了三个土豆和一个鸡蛋,揣在怀里。 扛着锄头和背筐下地除草去了。 这个世界很鲜活。 一群鸡悠闲散步,钻进蒲公英、锦葵、麦仙翁等刚生长出来不久的杂草丛里觅食。 这群鸡来自许多家庭,但奇特的是,伽罗一眼就能认出哪只鸡是他家的,其他农夫亦有此本领。 路旁,一个浑身肮脏、戴着大帽子的小孩赶着牛过来,约有七八岁,看了伽罗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和他擦身而过。 伽罗又遇到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农妇人。 她胸前挂着襁褓,在弯腰打理屋前的小块菜地,也是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警惕和陌生,但也没什么好奇,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也许是身份卡凭空生成的原因。 这里的村民对他都处于一种“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没什么交际”的微妙状态。 伽罗沿着泥泞土路来到耕地。 杂草丛生,微风倒是和煦,徐徐吹拂。 这种感受真的很奇特,清新自然,温柔细腻,辽阔爽快,居然让他有种看宫崎骏动漫电影的感觉了。 当然,在村子里就不同了,总是弥漫着淡淡的粪便味。 伽罗在地里劳作两个小时,发现这具身体的耐力和韧性都很好,非常健康,没什么挫伤暗疮,应该是身份福利。 毕竟长期从事繁重劳作,就算是恢复力很强的少年,身体也会出现各种僵硬不适。 他这具身体要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要强壮。 然后,伽罗从田地里转身回去了。 身体不太累,但是心累——家里养着三只鸡和一头猪,他等会儿还要捡柴、再给猪割草。 就这样过了三天。 伽罗真的受不了了。 他和那些这辈子没指望的农夫不同。 他对未来是有盼头的,无法忍受枯燥的劳作生涯。 稍微有点能耐的人都不会种地。 伽罗又来到教堂,找到尼伯特。 “牧师,我想当冒险者。”伽罗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尼伯特就怕这种人。普通人撞了南墙就直接撞死了,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他本来觉得给伽罗三天时间,能让他打消成为冒险者的主意。 现在看来,结果相反。 伽罗的态度更坚定了。 “看在瘟疫的份上!”尼伯特咒骂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没资质,当不了冒险者。” “为什么当不了?” “因为冒险者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只要我想,那就可以。” “那好,你把门旁边的那块石头给我搬起来。” 伽罗瞥了眼那块石头,也就高出膝盖一点,目测三百多斤。 “现在做不到,当了冒险者就能做得到。” “你先搬起来我再让你当冒险者。” “你不让我当冒险者,我就搬不起来。” 尼伯特顿时被气笑了,能当冒险者的苗子,基本是从小就与众不同。 要么身强体壮、力大无穷,要么疾步如飞、身体灵活。天赋很重要,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凡人可没办法和黑暗生物战斗。 没有异于常人之处,就做不了异于常人的冒险者。 “牧师,我必须要这样做。” 伽罗没法解释。 他知道他有维度游戏,是潜力无穷的大帝之资、横推万古的少年天骄。 但他现在拿不出能证明自己在某些地方有优势的证据。 地球上的亚瑟王在14岁时拔出石中剑,而他16岁在很多方面都和普通人别无二致,自然没有信服力。 尼伯特质疑他很正常。 伽罗只能请求尼伯特给他这个机会,不然他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第3章:修道院 “你知道凡人成为冒险者,要付出怎样的牺牲吗?”尼伯特问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吗?今后没有任何能改悔的余地!” “我知道。” 尼伯特板着脸,紧皱眉头。 他仔细审视着伽罗,希望这个吃错药的孩子能迷途知返。 但后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伽罗低声道:“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牧师,给我这个机会吧……” 尼伯特的表情微微动容,他是光明之火的牧师。 当有人哀求着说出发自肺腑的请求时,牧师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这份请求。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的话……那我答应了。”尼伯特说道。 他心底默默向光明之火忏悔:‘光之王在上,我都做了些什么。’ 新叶村的每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而他亲手将这个孩子推向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只因为后者的一己之见。 这孩子真的做好应对那个险恶世界的准备了吗? 伽罗松了口气:“感谢您的宽容。” “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通过别的方式当冒险者的!”尼伯特看了他一眼。 伽罗没有反驳,尼伯特不同意,不等于没有别的办法成冒险者,只是那样的道路更坎坷。 但事在人为,既然有机会,那坐以待毙就不是他的性格。 尼伯特带着伽罗走进中殿,说道:“我会给斯图亚特院长写信,让你去修道院修行,但这需要一笔钱。” 光明之火的神职者只能在神殿学习神术。 而某些修道院则会招收些学生,传授各种学识。 有天赋的孩子能免费入学。但尼伯特觉得伽罗没有天赋。 也就是说,他要缴纳学费。 没钱就要通过变卖家产来换取这个机会。 农夫的抗风险能力很低。倾家荡产就意味着伽罗今后连农夫都当不了。只能沦为流浪汉,等待在中世纪被斩杀的命运。 在尼伯特的协助下,伽罗将家里的鸡和猪全都变卖了,又将地里还未成熟的作物抵押出去。 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和储备粮。 最后也就得来两百五十多枚银硬币。 反正也不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伽罗也不心疼。 尼伯特没说修道院的学费是多少,只拿走两百枚银硬币,找了个信使写了封信,让伽罗跟着信使去修道院。 “记住,你只能在修道院学一个月,无论怎样,你都得回来。” “我知道了,牧师。” 倾家荡产就换来一月的学习机会。不管在什么时代,都算得上豪赌了。 伽罗没有后悔。 对他来说,这是一脚踢开超凡大门的机会。 而且,相比起死亡,沦为平庸是他现阶段最受不了的事情,他这辈子必须要出人头地。 尼伯特站在村口,望着即将远行的少年。 他回忆发生在这段时间的事情,仍然觉得荒谬,深深地叹息道:“为什么?” 伽罗扭头问道:“牧师,你是选择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尼伯特这才意识到,过去十几年,他从没有观察过眼前少年明亮的双眼和卓然的信念。 “小伽罗,光明永在,祝你好运。” “感谢您。”伽罗答道。他对着尼伯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跟着信使离开。 …… 两天后。 伽罗跟着信使,来到坐落于山腰处的白鸽修道院。 顾名思义,这个修道院饲养了很多白鸽。 按照光明之火的教义,白鸽是光之王的信者,能在各地传递消息,但信使仍是常见的职业。 尼伯特提前传信,通知了这里的院长和修道士。 所以,伽罗的到来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修道院不算修女和僧侣,只有九个外界学员,未成年的少年少女,不是商人次子,就是骑士后代,也有个天资卓越的平民孩子,算是和伽罗有相同出身。 光明世界的冒险者极少,所以超凡技能垄断在贵族和教会手里。 但贵族不将超凡技能外传,只留给后代。 只有教会愿意免费培养平民阶层的超凡者。 白鸽修道院有一位修士掌握着冒险者的技能,叫做马恩爵士。 此人早年是冒险者,在阴影地带闯荡多年,凭借信仰和荣誉,成为了光明之火的教徒和爵士。 虽然是光明之火的教徒,但马恩没有神品。 按照教会阶级,他比牧师尼伯特的品阶更低,和普通修女是同等级的职位。 同时,马恩也是个有贵族身份的爵士。 按照伽罗的理解,这也是个虚衔,是莫利亚国王授予的荣誉称号,身份和战争骑士同等,但没有土地和领民,和真正有实权的骑士是不同的。 简单来说,侥幸活下来的底层冒险者回到了光明世界。 虽然有些地位,但找不到归处,也没攒下什么钱,只好在修道院当导师,靠薪资过活。 因为伽罗是新来的,所以马恩要专门教几节启蒙课。 ……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伽罗跟着马恩来到庭院。 战斗相关的课程在空地教导效果更好,更方便活动身体——和体育课没两样。 马恩光头、独眼,样貌丑陋,年近四十,身体黑瘦精悍。 宿舍里的其他学员说他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师。 “你是从新叶村来的,我没听说过那地方,应该很偏僻,所以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学东西很快,我们村的牧师推荐我来到这里跟您修行。” 伽罗不提自己死缠烂打的过程,只说结果。他觉得尼伯特在信里应该对他多有袒护,不会说出真实情况。 就算这样,马恩态度依旧没好到哪去:“小子,你对冒险者了解多少。” 伽罗说道:“爵士,我所知不多,您这样英勇的冒险者总是和阴影为伴,而我们凡人却远离黑暗。” 这番恭维让马恩的表情有些缓和,又审视了伽罗两眼。 他知道新学员是农夫出身,而伽罗的衣服也证明了这点。 身上没有半点细麻材质,褐衣粗麻,毛糙坚硬,这种布料穿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 但另一方面来说,此人黑发褐眸,小麦皮肤,身体挺拔,牙齿洁白,看起来干净清爽,说话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一点都不像是常年弯腰驼背的农夫。 马恩是个爵士,普通农夫见到他,局促不安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要说伽罗没见过世面,那他是不信的,但仅此而已,也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真有身份,哪用得着来到白鸽修道院。 第4章:职业技能 冒险者有诸多不同职业。 比如战士、法师、游侠、飞贼、吟游者等。 也有些职业是猎魔人和佣兵、战争骑士——这三种职业比较特殊。 此外,牧师和祭司也是超凡职业,信仰神明,能使用神术,也不算是正常的冒险者。 而且牧师有各自的辖区,肩负引导新人的责任,极少到处流浪,也不会加入冒险者小队。 比如尼伯特的使命就是管理新叶村,维持此地秩序和安宁,所以从不冒险。 这些消息虽是常识,只要肯打听就能知道,普通人却一无所知。 生活压力就填满了人生,光明世界的很多农民一辈子都见不到多少冒险者。 冒险者更像是普通人用来消遣的故事主角。 马恩讲解了冒险者的相关常识,又说道:“冒险者的职业,和他掌握的技能相关。战士善于近战、法师释放法术,游侠擅长远程攻击,飞贼则依靠灵巧的身手作战。” “爵士,请问您是哪种职业?” 马恩说道:“我掌握着战士的五种技能,所以你未来也只能当个战士。但我只会教你斩击。斩击是战士最重要的攻击手段。” 没有什么自由选择职业的余地,也没有任意挑选技能的条件。 中世纪是这样子的。 光明世界教育资源有限,有的学就不错了,没有挑三拣四的机会。 马恩抽出腰间长剑,如电光石火般斜挥地面。 伽罗眼见一花,甚至没听到声响,地面便多出一道纤细的笔直划痕。 要知道,庭院的地面不止有板结土块,也有细碎的沙粒和石头,都被一剑斩断了,而且切面非常干脆利落,甚至没激起灰尘。 伽罗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地面的切口不深,也就深入三四厘米的样子。 和他想的略有差距,但也能接受。 毕竟只是个底层冒险者。 伽罗注意到马恩的手掌历经摧残,遍布皲裂老皮和伤疤,无名指断了半截,其余指甲灰黑开裂,缝里塞满泥污。 伽罗奇怪问道:“爵士,为什么只教斩击?不能多教几种吗,也许有人更适合别的技能呢。” 马恩听惯了这种问题,他不耐烦地说道:“看在瘟疫的份上,贪婪可不是什么好事,斩击就够你学半辈子了。” 【马恩正在向你传授“斩击”,经过体质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伽罗选择学习。 游戏面板里多出一行技能栏,斩击位列其中。 伽罗忽然意识到,马恩只是给他演示了一遍,其实没说出细节技巧,相当于拿本教科书给他展示了目录,但他依旧学会了。 也就是说,只要马恩懂得某种技能,答应传授,他就能把技能学到手。 但可惜,就算学会了,现阶段也用不出来。 因为没有经验值。 经验值很重要,它是维度游戏的超凡材料,用途万能。 既能提升三维属性,也能提升技能的熟练度。 但没有经验值就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靠本身天赋、勤学苦练来掌握技能。 最容易拿到经验值的办法就是杀怪。 但这个办法不适用于现在的伽罗。 …… 很快。 伽罗来到白鸽修道院五天了。 马恩的教学方式很简单,让学员不断挥剑就行了。 别的学员都是用铁剑,伽罗只能用修道院免费提供的木剑。 不过,伽罗的理解和学习能力很强,马恩对此赞不绝口。 因为他只说两遍,伽罗就理解他在说什么了。 在教导别的学员时,他往往要重复很多遍,才能让那些笨蛋明白意思,教学效率相当低下。 马恩认为,如果所有学员都有伽罗的学习能力,他的工作就很简单了,再也不用时刻纠正那些人的错误动作了。 但伽罗一点也不开心。 马恩有一群蠢学生,而他有一个蠢老师。 马恩爵士或许是合格的冒险者,但不是合格的教师。 他没有教学标准,什么都按照他的想法来,在这方面刚愎自用,非常傲慢。 简单来说,他在教学时说什么就是什么,稍有违背他的意思,他的脸色就会很可怕,会粗鲁地打骂别人。 伽罗也没准备和马恩发生矛盾。 反正他只在修道院呆一个月,何必闹得不愉快。 他尽可能地模仿马恩的动作挥剑,因为马恩早就掌握了斩击,所以无论用怎样的动作挥剑,都能进行斩击。 而对于没掌握斩击的人来说,每天都要学不同的挥剑动作,是很折磨的,昨天刚记住的动作今天又忘了,对于培养战斗习惯和标准姿势来说,弊大于利。 但马恩自觉这是很不错的训练方式。 从这点来看,马恩年轻时也没受到过标准的剑术训练,是野路子出身。 伽罗通过和别的学员沟通,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掌握超凡技能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将最普通的挥剑动作,练习一百遍、一千遍,成为肌肉记忆,直到某一刻无意中全身心的投入进去,自然就懂得如何使用斩击了——这是某个叫做洛克的学员告诉伽罗的心得。 斩击是学习门槛最低的超凡技能。 当然,还是需要老师指点的,有个会斩击的老师多演示几次,有助于学生找到手感。 洛克是骑士次子,在白鸽修道院呆了半年多。 尽管洛克的骑士父亲也懂得超凡技能,但洛克没有继承权,所以被打发过来学习战士的技能,以期成为战士,今后自谋出路。 时至今日,洛克学会了斩击,虽然不能流畅地施展出来,但最起码掌握了。 他不准备就这样离开,还想再跟马恩学个超凡技能。 斩击是免费的,但再学就要交钱了,交一大笔钱。 学习技能的难度很高,大多数的冒险者终其一生也只掌握了三五个超凡技能。 而且技能不宜多学,因为学的太多,反而会荒废冒险者的时间和精力,最终导致一事无成。 洛克已经掌握了斩击,若是掌握第二个、第三个技能,就能成为合格的战士。 骑士次子虽然没继承权,但生活质量要比寻常平民强很多,不缺牛奶鸡蛋。 普通人就没洛克这种家境了,穷文富武,家里养不起一个战士。 当然,在修道院不止能学到超凡技能,也有基础剑术、文法修辞、数学音乐的课程——修道院本身就兼具学校性质。 这里的伙食也很好,每天都有一顿荤腥和鸡蛋。 所以,每次在用餐的时候,伽罗都在想他缴的钱究竟够不够在修道院的生活费。 因为经济拮据,也没找马恩说学第二个超凡技能。 第5章:仪式 白鸽修道院。 厨房。 伽罗刚进门,就看到那只哼哧哼哧、墙角觅食的黑猪。他说道:“克丽丝修女,我来帮你杀猪吧。” 克丽丝修女是修道院的厨师长,负责管理后勤,身材有些肥胖,披着头巾和衣袍。 她惊喜说道:“小伽罗,你来了就太好了,我正愁没法处理它呢。” 中州的黑猪没经过杂交培育,大点的也就百十斤。而小点的、营养不良的,能有四五十斤就不错了。 眼下这只养了一年,大概有八九十斤的样子。 但要宰起来也是个力气活,没有两个人压不住。 来到修道院的这些天,伽罗有时也会帮着修道院做些杂活。 比如喂养鸽子、割草喂猪、在山里捡柴火之类的。 见有人来帮忙,修女们和厨师乐见其成。 伽罗虽然刚来不久,但热情勤劳,口齿伶俐,性格也好,和谁都能聊得来,比别的学员更受欢迎。 白鸽修道院有三十几号人,厨房伺候这么多人吃喝,隔三差五就要杀猪宰羊。 没办法,有些小修女和学员都在长身体的年龄,缺不了营养。 即使如此,分摊到每个人的嘴里,也就每天两块肉。 有些人觉得屠宰很难,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当场吐出来也很正常。 也许是维度游戏的缘故,对伽罗来说,杀生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将锋利的屠刀抵在黑猪喉咙处的时候,神色如常,没有手抖或心慌的生理反应,很像是天生恶魔。 黑猪拼命挣扎,伽罗死死按住,一刀捅下去,直接切断喉管,猪血噗呲着流入木桶。 …… 【你杀死了一只6级黑猪,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 1点经验到手,虽然不多,但也是质的变化。 维度游戏对经验获取的途径很苛刻,和等级、战斗、参与度都有关。 伽罗等级是7级,黑猪是6级,虽然只低了一级,但战斗判定极低,所以伽罗只拿到了1点经验。 值得一提的是,经验会被维度游戏九舍十入掉。 单个怪物给的经验低于0.9点,伽罗也没法获得经验值。 那种用开水浇蚂蚁窝就能爆一堆经验的奇思妙想基本可以放弃了。 维度游戏只鼓励玩家挑战同级或者高级怪物。 只是,伽罗至今没遇到过怪物。 唯一死在他手里的这头黑猪,只能算撞在命运的枪口上了。 …… 1点经验没法提升属性。 伽罗也不准备攒着,直接点在了斩击这项技能上。 效果也很明显。 伽罗回到庭院,拿起墙角木剑,挥舞时动作流畅很多。 部分肌肉潜移默化地调整成了比较适合发力的状态,练剑进度相当于提高了一个多月。 “这才是最适合我的修行方式,我果然是个绝世天才。” 伽罗自娱自乐的放下木剑。 其他学员是跟着个不靠谱的马恩用效率低下的方式进行挥击训练。而他是通过经验得来的标准动作和肌肉记忆,高下立判。 虽然多了个把月的挥剑经验,但这并没有给伽罗带来什么本质提升。 说到底,对于剑术初学者而言,一个月和三个月都没什么本质区别。 只有在某一刻的挥剑过程中,全身投入,意念合一,斩出凡人斩不出的威力时,才算得上一次超凡蜕变。 在修道院的生活远比新叶村的生活更有价值。 伽罗跟着院长和修女等人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而且进度极快。 将资源用来提升自己的能力,永远是最划算的。 这意味着伽罗哪怕不做冒险者,为贵族或者商人服务,做个算账的文员或者会计也都有个出路。 中世纪人均文盲,国王也不一定懂得所有通用语,拼错和遗漏是常有的事,能进行纸面书写的人到哪里都是有价值的。 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难度,也比在现代地球简单多了。 除他之外,其他学员也很重视在这里学习的机会。 这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 尽管伽罗是最晚来的,但学习速度却是最快的,教书的修女和院长都很惊讶。 但这点神异相比起超凡世界而言也不算什么了。 伽罗也没想着隐藏学习进度,他是正规路子进来的,猛猛发育就行了。 在此期间,伽罗在修道院又杀了头断腿的牛,拿到了第2点经验,但仍然不够用出斩击。 ……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伽罗到了离开修道院的时间点了,洛克等学员在门口为他送行。 这个期间,他也结识了修道院的很多人,和他们留下了共同的记忆。 世界很大,他觉得和这些人很难再见了。 但伽罗认为这依旧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印记。 就算十几年过去,只要洛克等学员还活着,说不准在未来某刻也会想起曾在白鸽修道院的某个叫伽罗的短暂同窗。 这就是人类在社会上留下的浅浅痕迹。 “斯图亚特院长,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伽罗对着修道院长说道。 修道院教学资源匮乏,院长身兼多个学科的教学任务,又要根据每个学员的学习进度安排不同的课程,这是一项极为劳心费力的活。 这位院长是尼伯特在光明神殿修行时结交的好友。 虽然他没对伽罗多加照顾,但待遇也没差到哪去,所以伽罗对他很是尊重。 斯图亚特的眼神满是欣赏。 “伽罗,你资质不凡,若这里是神殿,必会有圣者见证你跪在光之王的脚下,宣誓光明戒律,使你成为虔诚修士。但是此地不是神殿,我亦无资格见证。因为你的举火人是尼伯特牧师,我不能僭越他的权利,只能赐予你光之王的祝福和名誉修士的头衔。” 一旁的修女递来一碗草木灰。 光明之火教会崇尚火焰、木炭、草木灰等和火焰相关的事物。 他们将木头燃烧的过程视作短暂的光明、永恒的毁灭。 燃烧会消耗掉木头的所有热量。 但不充分的燃烧则象征着光明的沉寂。 因为木炭是焦黑的,很像是光明沉寂后的黑暗焦土。 人们亟待木炭今后能爆发出更迅猛的火焰。 在中州,每个婴儿诞生数月后,牧师都会用木炭在其额头涂抹一点火焰状的印记,以示净化灵魂,这是比较重要的焚身仪式。 而伽罗这次不同——斯图亚特鞠起碗里的草木灰,涂抹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灰扑扑的。 这个仪式叫做蒙灰。光明教会将经过火焰煅烧后、没有温度的草木灰视作洁净圣灰。 涂抹圣灰,意味着受礼者要在灰烬掩埋下再度睁开眼眸,重新燃起火焰,徒步穿越冰冷黑暗的荒野,最终走向光明。 这个仪式表明他正式成为了光明之火教会的修士。 伽罗不喜欢宗教仪式,觉得既无意义,也很繁琐。 但现状也不容他反对。就当入乡随俗吧。 第6章:回村 新叶村。 伽罗风尘仆仆地来到教堂。 “牧师,我回来了。” 尼伯特闻讯而来。他穿着白色牧师袍,神情严厉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片刻后终于露出微笑。 “很好,你变得强壮了。” 他通过书信,对伽罗在修道院的表现略知一二,但直到亲眼见到伽罗才放下心来。 尼伯特仍记得伽罗离开时的模样,那时他身材匀称却有些单薄,现在能见到手臂肌肉的轮廓,也更壮实了点。 伽罗答道:“一切都托您的福。” 他倒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这个月吃好喝好,身体锻炼得也很好,也学到了知识,算是度过了极有意义的一段时间。 尼伯特缓步走在前面,伽罗跟在后面。 尼伯特说道:“斯图亚特认为你天资聪颖、勤奋刻苦,也许该去神殿修行。但是成为牧师要经历漫长的考察期,需要献身,而你却志不在此。” 伽罗点头道:“我渴望冒险。” 他其实是渴望变强,成为牧师不是他的目标。 尼伯特来到祈祷室,拿出圣典和纸笔,测验伽罗的学习进度,结果后者的表现远超乎他的预料。 短短一个月,伽罗掌握了圣典上的两百多个单词,虽然不熟练,经常会拼错和认错,但也脱离了文盲的范畴。 “来,再让我看看你的剑术。” 尼伯特从墙上取下一把略有生锈的铁剑,又找来劈柴用的木桩。 伽罗掂量着手中铁剑,先是用磨刀石磨去剑锋的锈迹,而后在木桩上划了一道剑痕。 他握剑时非常安静,姿势端正,猛然间立劈而下,精准斩在提前划好的剑痕上,凌厉的剑锋直接斩断了木桩一角。 角度相当精准,力度也可观,完全能把别人的胳膊砍下来。 尼伯特见此,脸上惊讶和惊喜又浓郁了几分。他自语说道:“也许是我耽搁你了十几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在人类这个群体结构里,普通凡人是个绝对数。 但因为没成长条件,哪怕有天赋也都被埋没了。只有极少数凡人,在某种机缘巧合的境遇下,才能被挖掘出来。 尼伯特觉得伽罗是其中之一。 伽罗只培训一个月,就从毫无基础的普通人变成像模像样的战士,学习进度异于常人。 斯图亚特说他慧眼识珠,但如果不是伽罗主动请缨,他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有这份资质。 这表明他这个牧师当的很不称职。 伽罗摇头道:“不,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尼伯特若有所思地说道:“没错,一切都刚刚开始。” 黑暗降临,沉沦的凡人在某刻觉醒,在黑暗中拔剑,以彰显光明——这是圣典里有关于光明圣者的记载。 不是所有人都知晓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使命的,大多数人碌碌无为。 也许只有到了某个时候,某些人会幡然醒悟,踏上命定的道路。 尼伯特认为伽罗是其一,是光明之火的神选冒险者。 光之王的牧师有义务帮助光明世界的神选者。 伽罗沉吟片刻,问道:“那个,牧师,现在有适合我的工作吗?” 刚回来就问这个是无奈之举。 没办法,他破产了。 为了进修道院,伽罗把今年土地产出和家里存粮都抵押出去了。 虽然仍有些积蓄,但不能坐吃山空,不然很快就要面临没得吃的处境了。 “倒是有些委托。”尼伯特思量着说道。 莫利亚虽然安全,但有时候还是能遇到某些作祟的邪恶生物的。 “这样,今天你在教堂用晚餐,我要先和特里克商量。” 尼伯特匆匆离开,伽罗只好在教堂里等待。 他打量这座教堂,最终抬眼凝视印在石壁中的光明之火的神像。 白鸽修道院亦有此神像。浮雕和彩料结合,镶嵌在高墙上,正对教堂大门,像是一团明亮的火焰在寂静中燃烧。 伽罗不禁暗想:‘牧师,当你跪在这团火焰面前,虔诚祈祷的时候,光明之火真的在倾听你的话语吗?’ 伽罗不知道,他只知道光明之火的牧师们掌握着某些神术。 所以牧师在这个时代拥有特权。 教堂的伙食也极好。不是平民家的豆糜、硬面包、蔬菜汤。而是咸牛肉、奶酪派和蔬菜汤。 虽然两者都是蔬菜汤,但平民家的蔬菜汤里可见不到小杂鱼和火腿肉等荤腥。 在教堂用餐前,所有人都要感激光明之火赐给他们食物。 伽罗也很感激光明之火赐给他美食。 虽然不信,但是很感激。伽罗开始理解浅信徒的想法了。 等到餐后,尼伯特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伽罗说道:“我和特里克商量过了,现在有个委托——你要去十里外的绿松林,查探哥布林巢穴的情况。” 伽罗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哥布林。这个物种繁殖力很强,是自然生态链的一部分。 威胁度不高,但数量增多,哥布林就会入侵人类世界,经常在田间地头偷粮食吃。 这种事情一般集中在夏、秋两季。 因为是收获的季节,田间到处都是成熟的蔬果作物。 新叶村为了保证丰收,每年要去森林里讨伐哥布林,避免它们偷粮食,但始终杀不绝。 本质来说,哥布林就和蝗虫、野兔没两样。 尼伯特叮嘱道:“要注意安全,弱小的哥布林也有害人的能力。” “嗯。” 第二天。 尼伯特带着伽罗去找特里克。 特里克曾在莫利亚的军队过活,后来在新叶村定居,如今是守备队长。负责每年组织人手、讨伐哥布林等事项。 他的脸很长,黑褐发色,身材高大,处于壮年末端。 有他在,新叶村十多年来没闹过哥布林,庄稼也没怎么被偷过。 牧师没准备让伽罗赤手空拳地去查探哥布林巢穴,他要在特里克这边借些装备。 但新叶村本身也没什么好东西,守备队长这里也都是些破旧装备。 特里克在仓库里挑挑拣拣,最终给伽罗凑了身装备。 牛皮靴、破旧战刀、碳化过的木矛、以及很多粗布,还有一把从教堂顺过来的铁剑。 特里克说道:“虽然你学的是斩击,但你的剑术功夫不到家。依我看,长兵器更趁手。” 特里克将那根长矛丢在伽罗的脚下。 剑的弊端在于使用时要和敌人拉近身位,而身位太近,就容易陷入不可预料的困境中。 伽罗善于听劝,而且也没什么要反驳的,特里克所说的和他对战斗的认知相符。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在户外战斗,有长兵器,傻瓜才用短兵器。 第7章:哥布林才是挑战者 伽罗在特里克的指点下,进行了五天的长矛训练。 终于将一切准备妥当。 在初夏的某天清晨。 伽罗动身前往绿松森林,尼伯特陪同。 只是还没出村,他就被一个带着宽大帽子的七八岁放牛孩子给拦住了。 “伽罗,你要当冒险者了吗?”这孩子叫做麦斯,脸蛋脏兮兮的。 伽罗和村民们没有共同语言,按照身份常识,他和所有村民的关系都很浅淡。 “不,我要当的是英雄。”伽罗道。 他的动静很大,毕竟新叶村数十年来都没哪个人能像他这么折腾。 时至今日,村民将其当做午后闲谈。 这年头的人没啥见识,离开方圆百里就算出远门了,出远门意味着生死未卜,当冒险者更是如此。 村民们从没接触过常规冒险者,一切信息都来自传说,从村里老人、行商和吟游者那里得知。 麦斯奇怪问道:“牧师,英雄是什么?” 尼伯特温和说道:“小麦斯,英雄就是有着丰功伟绩、举世无双的传奇,所有吟游诗人都在传唱的主角。” 英雄是人类的最高成就,每个英雄都被铭记在历史中,世代相传。 麦斯抽冷子说道:“我妈说英雄死了,冒险者死的更快,都死于阴影地带。牧师,阴影地带在哪?” 尼伯特哑然。 冒险者是个随时会死的行当。 光明世界的凡人对冒险者抱有不同的看法,因局势和时代而异。 尼伯特叹道:“凡人终有一死。” “没错,”伽罗说,“但人类的志向不会死掉。所以接下来,我要骑着马,征服天下,成为传奇,这是伟大征途的开始。” 尼伯特有些愣神,在这个瞬间,他在伽罗的身上看到了英雄的潜质。 但很快,他又觉得是错觉。 新叶村太普通了,能诞生一位冒险者足矣,根本不敢奢求一位英雄降临于此。 在这个贫穷安宁的村子,最强武士特里克也只敢说他这一生曾杀死过几十只哥布林,参加过三场战役并活下来了。 而这就能让所有村民侧目,环境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连吹牛都不敢。 麦斯眨了眨眼,不懂伽罗所说的那些概念。 但听到这句话,小麦斯从眼前这人的身上体会到一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自信洒脱、灿烂明媚、舍我其谁的气概。 现在他懵懂无知,或许多年后他才会意识到,那是不同于新叶村的另一个世界的宏伟景象。 …… 伽罗就这样出发了。 他说得很气派,但连匹马都没有,全程靠步行,且负重二三十斤。 他用粗布料绑住四肢和躯干,裹住脑袋,只裸露口鼻和眼睛等部位。 虽然没有皮甲或者防具,但粗布料能提供不错的防御力,起码野狗撕咬不开。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当他抵达绿松森林周边时,已是日上三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现在气温升高,身上的粗布让他浑身难受。 但没办法,他需要防御力。 现实容错太低。 对凡人来说,大腿受伤等于半身残废,胳膊受伤等于战损五成,脑袋受伤更是直接暴毙。 伽罗歇息片刻,吃了两枚鸡蛋补充状态,迈入了这片广袤的森林。 树木郁郁葱葱,地势起伏不定,自然气息很浓,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呼吸。 每年都有哥布林在这片森林里筑巢。 因为哥布林繁衍的速度很快,而数量多了就会进攻人类世界。 人类只要遇到哥布林,就必须踩死,这没得商量。 伽罗现在的身份是斥候,任务是查探哥布林巢穴的规模,观察其能否威胁到新叶村。 这只算是个试炼任务。 但伽罗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次过来,没想过空手而归。 玩家不杀怪怎么变强? 他踏足此地,森林幽静,鸟鸣响起时更幽静了。 伽罗的方向感很好,脑子里像是有个地图,走过的路就不会忘,虽然没有全图视野,但也算弥足珍贵了。 一个多小时后。 窸窸窣窣…… 伽罗耳朵动了动,好似听到什么细碎的动静。 他听到十几次这类动静,之前无一收获,这次依旧没准备放弃。 他动作轻盈地走过去,长矛刚拨开那片灌木,就见到个浑身绿皮的小型生物藏在那里吃浆果。 幼年哥布林转过头,望着伽罗,愣住了。 伽罗只耽搁了一瞬,就端着长矛直戳了过去。 噗! 很可惜,没戳中要害,只是戳穿了它的胳膊,将它钉在地面。 “呱嘎!”小哥布林发出尖叫,传出去很远。 伽罗穿着牛皮靴的脚直接踩了过去,就和踩死一只兔子没两样。 但这个时候,小哥布林发出的啼鸣也惊动了其他哥布林。 霎时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呱呱的类似叫声。 不知具体数量,但它们正往这边飞快赶来,颇有啸聚山林的感觉。 换做凡人,估计就手忙脚乱、慌不择路了。 人类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分泌肾上腺素,但这种激素的副作用会让肢体僵硬,操作变形。 事实上,别说现实中的搏杀了,就算在游戏里打团战,很多人都打不明白。 职业选手在打游戏的时候,照样会极大提升心率,而普通人的表现可想而知,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紧张得浑身发抖都是常态,一通乱按,哪里亮了点哪里。 但伽罗没有发生那种情况。 按照燕丹子里的说法,他这具身体天生属于神勇者,能抑制肾上腺素的副作用,怒不变色,临危不乱,天然有颗大心脏,始终保持足够冷静。 伽罗冷静的原因也很简单。 哥布林的生育率很高。 但高生育率对应的是高死亡率。 古代穷人家里的孩子少则有三四个,多则有五六个。 哥布林就更夸张了,属兔子的,一年就能发展出族群。 因为只有这种生育率,才能和高额的死亡率保持平衡,保证基因的延续。 哥布林在光明世界至今是底层物种。 这说明,光明世界对哥布林残酷到它们不维持高额生育率就要亡族灭种的地步。 如果不是哥布林肉质有微弱毒素,酸涩难以下咽,人类没法消化,这种生物早就被养殖起来了。 在人类面前,就算成年的哥布林,也只能算个萝莉。 在和特里克的交谈中,伽罗也确认了哥布林的具体战斗力。 哥布林才是挑战者。 当然,伽罗觉得也是有可能遇到意外状况。 譬如,今年这个哥布林巢穴是从别的地方迁移过来的大型群体。 譬如,哥布林巢穴里出现了突变个体,实力强劲。 所以他这种打草惊蛇的行为也可以说是冒险。 但冒险者一定要冒险! 第8章:长矛一捅,众生平等 伽罗现在想的是自己能不能把这个巢穴屠了。 要是不能屠掉,再考虑逃跑的事儿。 他环顾四周。很多哥布林在这附近觅食。 他刚杀了个幼崽,很多哥布林不约而同地朝这边围过来了,护崽本能是许多种族的天性。 “呱呱呱!!” 它们在这边凑过来,伽罗也在往森林深处里冲。 两秒后,伽罗在一棵松树后面见到了第二只奔来的哥布林。 伽罗直接把长矛捅过去。 这次倒是很精准,直接捅了个对穿,这只哥布林侧对着伽罗的,所以是从侧腹捅进,从另一边捅出来,像是被横串起来的青蛙。 “呱啊!” 这只哥布林临死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这片森林都像是沸腾起来了! 到处都是呱呱乱叫的哥布林! 哥布林在奔跑,伽罗也在奔跑!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尽可能杀死所有哥布林。 第三只小型哥布林很快又出现了,但见到有个同类挂在长矛上,吓得连滚带爬的钻进草丛里。 伽罗甩开长矛上的哥布林,迅速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只要没有障碍物,就算在森林里,他的速度也要比哥布林快多了。 伽罗飞快追上,一脚踩住,直接将第三只哥布林钉死在地面上。 这三只哥布林从出现到死亡的过程只有半分多钟。 周围灌木丛在簌簌晃动。 扑! 伽罗感觉自己背后被猛撞了一下,脚下趔趄,险些没摔倒。 他意识到有个哥布林在背后袭击,跳到了他的屁股上,如今正顺着背部往上爬。 而这时候,又有三四只哥布林现身了。 它们是有狩猎本能的,一旦见到猎物露出破绽,便一拥而上,如野狗撕咬。 又有只最近的哥布林从正面窜出来了,也准备跳到伽罗身上。 但伽罗这次瞧见了,抬脚将它踹飞,避免腹背受敌。 伽罗背后的那只哥布林在努力往上爬,要把伽罗的眼珠子抠出来,本性相当凶残。 情况很紧急,伽罗极为冷静地双手松开长矛。 他一手从腰间拔出战刀,反手揪住再挂在他脖子上的那只哥布林,把它从背后强行扯到身前。 战刀对准哥布林的腹部捅进去! 九十度用力一拧! 用力划出去! 内脏、血液、肠胃等许多东西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 这只深绿色的哥布林身体先是紧绷,而后躯体震颤,四肢当场就软了,松开手指,缓缓从伽罗身上滑落。 第四只哥布林,死! 原本跃跃欲试,要扑过来的另外三四只哥布林顿时不敢靠近了。 伽罗半边身子都是血,也有些气喘吁吁了。 但另一方面,他感觉进入战斗状态了。 心脏狂跳,源源不断的泵出动力,连疼痛都不太能感觉到了。 伽罗思维极为冷静,他现在不能待在原地。 因为这些哥布林在等,等更多同类过来。 剑圣也不可能同时面对五个长矛手。 而他一个人也没法应对五只以上的哥布林。 这么多孽畜同时冲上来,全都挂在他身上,压都能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运动起来!游击作战! 伽罗飞快地制定了作战计划,接下来要寻找落单的哥布林,尽可能地给它们族群造成损伤。 但现在,应该先加点再说。 …… 【你杀死了一只2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4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3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5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2点经验】 …… 伽罗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意识到他击杀的哥布林,分别有幼年、未成年和成年哥布林。 2级3级的幼年哥布林没给经验,而未成年4级哥布林给了1点经验,5级的成年哥布林才给2点经验。 虽然不多,但也比没有强。 伽罗将3点经验全都砸在斩击里了。 三个月的剑术经验从脑海浮现,肌肉出现微妙变化,在潜移默化中更适合发力技巧,像极了一位沉浸剑术半年多的学徒。 就这点经验还不够他用出斩击。 伽罗一叹,继而目露凶光。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幼年哥布林没经验,但这不是有未成年和成年哥布林嘛! 听声音,周边应该有十几只哥布林。 但战斗打响到现在,也就两分钟时间,不够它们召唤所有同类。 算上巢穴里的,所有数量应该能翻两倍,也就是四五十只哥布林。 眼下这个哥布林巢穴处于高速发展期,能靠着森林里的浆果植被繁衍。 等到哥布林数量增多,食物出现短缺,就得走出森林,去侵犯人类世界,到农田里偷粮食作物。 往年新叶村讨伐的哥布林,少则七八十只,多则一百多只,少数时候甚至会出现两百只以上。 而新叶村的讨伐队有二十余人,特里克是队长——贵族领主最多提供武器支援。 这个时代,农夫在军队里就是士兵,战力相当可观,每年讨伐后,都会得到其他村民提供的报酬。 人类在身体素质方面碾压哥布林,论战术合作更胜一筹,也不缺血性。 以一当十很正常。 伽罗杀掉第四只成年哥布林后,那些未成年或者快成年的哥布林离他更远了。 成年哥布林大概相当于七岁孩子的智慧,在新生的巢穴里应该是重要战力。 但对伽罗来说没什么区别。 长矛一捅,众生平等。 直接秒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种破坏力对碳基生物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伽罗开始奔走起来。 周边到处都是哥布林,对他而言就都是经验,一个都不想放过。 就算逃得了一个,也逃不了全部。 他冲进森林,肆意杀戮,惨叫此起彼伏的响起,很快就将击杀数提升到了10个。 伽罗连续挑死了五个哥布林,不管老幼与否,旨在车轮放平,众生平等。 代价就是矛尖断了。 他没瞬间戳死第六只哥布林,只觉阻力很大,只捅进去不足十公分,后者挂在上面,发出凄厉的吼叫。 而这时,那些成年哥布林也纷纷冒头了。 “呱!呱!” 未成年哥布林的皮肤是嫩绿或者翠绿的,而成年哥布林的皮肤更坚韧粗糙,是深绿色的。 伽罗觉得它们两分钟前就到了,只是藏起来冷眼旁观,颇有以逸待劳的狩猎智慧。 第9章:冷酷无情的眼睛 伽罗胸膛起伏,剧烈喘息。 生死搏杀是极耗费体能的,每一击都必须要全力以赴,容不得犹豫和留手。 哥布林短时间内没法对他破防——粗麻布对野兽的防御力很强——但不等于他是无敌的。 一旦有哥布林抽冷子绊倒或者撞倒他,其他哥布林一拥而上,那基本就站不起来了。 好在他不断转移,很注意脚下,避免摔倒和被包围。 这些哥布林试了很久,没法形成包围圈,如今只能形成扇形靠近。 每个成年哥布林,或是提着木棍,或是拎着树根,靠近过程中不断发出尖叫,营造压迫感,深谙猎杀本能。 这局面对一位成年的人类战士来说,都是险境。 伽罗没有逃走。 他现在体力快到极限了,逃不了多远。 背对敌人是愚蠢的举措。 哥布林要比他熟悉森林地形。 况且,就算正面交战又怎样? 他不信自己会死于这些哥布林手里。 他也不信他的生命会终结于此。 伽罗冷着脸,抬起靴子,一脚踩死在地上挣扎的那只哥布林。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伽罗在用力喘息,通过深呼吸快速补充氧气,缓解肌肉组织的缺氧状态。 他从腰间皮鞘里拔出铁剑,双手握持铁剑,以便突击。 冰冷的剑尖对准最近的那只哥布林。 伽罗牙关紧咬,将刚得来的6点经验值投入在斩击中,各种经验从脑袋里冒出,流进身体,使肌肉强健的同时,也让他更接近斩击这个技巧的超凡领域。 “呱——” “呱——” 所有的哥布林都在尖叫,仿佛森林充满了这种尖锐叫声。 噪音会让人们心烦意乱,影响情绪,甚至作出错误的举措。这种情况很像是十面埋伏或者四面楚歌,能给猎物带来强烈的心理压力,强如项羽的军队都吃不消。。 伽罗不为所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就连剑尖都未曾晃动半分。 那些成年哥布林也没被伽罗的动作吓到。 狩猎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类猎物力竭了,没有多少反击之力了。 每个哥布林巢穴都有这类战术。 部分同类通过送死或者抵抗等行为,尽可能消耗敌人的体能,给其他哥布林创造生存机会。 现在,是时候给死去的同类报仇了 最近的哥布林离伽罗只有五米之遥,其他哥布林亦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时,伽罗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个滑步扑上去,声势迅猛如虎,剑锋横空,立劈而下。 那只哥布林反应过来了。 五米的距离足够它看到伽罗朝他冲过来的身势了,但伽罗半边身子都是同类的血,所以生死之间,它的动作不是进攻,而是后退半步防御。 它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粗硬树根。 一道锋利寒光瞬间在前方亮起! 它被当场立劈了! 【斩击】! 因为动作太过流畅,所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仅有颧骨突出的绿色脸膛不断有血珠呈直线渗出。 其他哥布林也反应过来了,呱呱大叫,瞬间暴动,全都冲了上来。 这时候,第一具被斩开的哥布林躯体,这才从中间缓缓分开,分别倒在左右。 鲜血瞬间侵染了那片松叶。 成年哥布林的骨骼强度不逊色于人骨,凡人用一柄铁剑劈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 但伽罗在挥剑的瞬间,不止是调动了全身肌肉,更是调动了潜藏在体内的能量属性,精气神高度合一。 他右脚猛踩腐殖落叶,保持平衡,收起剑势,短暂蓄力后再砍向一侧。 这是一记斜斩! 噗呲! 从左肩斩到右腹! 第二只哥布林刚好挡在了伽罗和其他两只哥布林中间。 当它斜半截身体裂开,头颅带着半边肩膀,飞向空中时,被斩开的两截躯体横截面溅起一片血色珠帘。 后方两只哥布林,从两截躯体的中间,从漫天溅起的鲜血背后,见到了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时间在此刻都仿佛停滞了一刹那。 在一刹那过后,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有的哥布林发出尖锐爆鸣,仍坚定地发起了进攻。有的哥布林捂着脸,惨叫着哀嚎着逃走,仿佛重伤垂死。 现在场面一片混乱。 一旦爆发战斗,人类会失去理智,哥布林亦然。 对于哥布林而言,有智慧,但智慧不高,是极其残酷的事情。 这意味着它们注定没法像是蜜蜂或者蚂蚁那样,为了某个目标、能坚定不移地去送死。 但这份求生本能也能让它们在最险恶的环境里生存,算是有利有弊。 伽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出了两次斩击。 那之后,伽罗感到有很多攻击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也没有站着挨打,而是拼命地发起反击。 只是,体内有强烈的虚弱感,短时间内再也没办法发起第三次斩击了。 幸运的是,哥布林局势崩溃,同样再也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围猎了。 …… “看来,活到最后的,是我伽罗!” 他一屁股坐在某棵老松树下,眼睫毛被汗渍浸湿。 因为缺氧,大脑供血不足,看什么都像是隔了层水。四肢沉重,呼吸道有着火燎般的灼痛、铁锈味浓郁,肺腑也传来锐痛。 伽罗不得不用左手按住胸膛缓解疼痛,呻吟着进行浅促呼吸,满足身体供氧需求。 林间空地,遍地残肢鲜血,鲜血还没蔓延开就被土壤和腐殖层所吸收。 伽罗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个哥布林,现在也无心拉开游戏面板确认。 铁剑和握剑的右手是血,剧烈颤抖着,根本稳定不下来。 如今状态看似山穷水尽,但伽罗自觉也没什么害怕的。 事实上,就算再来三五只哥布林,他一样能干掉它们。 人类的潜能远比表面深邃,续航超级强大。 美国队长没有强化血清,也敢在巷子里和别人打一整天,所依靠的不止是顽强的意志。 通常来说,人类能把自己累死的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上一个累死的人叫斐迪庇第斯,在一天多的时间内行军一百五十公里,而后在负伤后又硬跑四十多公里,开创了马拉松这项运动。 第10章:传奇色彩 伽罗没有就此离开。 他歇息片刻,体能稍有恢复,就立刻展开了追杀。 一个小时后,伽罗循着那些哥布林逃跑的方向,找到了它们的巢穴。 森林地势起伏,两株老龄松树生长在高坡边缘,树根在下方盘根错节,形成天然洞穴,潮湿又阴冷。 但他在中途就被某个哥布林发现,对方通过尖叫传信。 族群大敌来了! 伽罗浑身都是哥布林的血,浑身缠着的粗布也有半边松动,缠在脸上的布袋基本脱落。 他状态不好,拿剑的手仍在颤抖。 但面对丧失战意的哥布林巢穴,伽罗依旧能保持压制能力。 哥布林这个族群极有游牧民族的特性,遇到强敌就迅速撤离,发展起来就到处掠夺。 成长快,食物充足的话,半年就能成年,虽然寿命也短暂,但杂食性很强。 必要时能以树叶野草为食——虽然树叶野草很难吃——但发展速度真的快,突出一个生生不息。 这点特性倒很像是速生人了。 数量多了就会袭击人类村庄,偷窃抢劫农作物,然后被村民活活打死。 走到哪吃到哪,和蝗虫没两样。 在持续性发展和竭泽而渔之间,选择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在食物最匮乏、最极端的情况下,它们甚至能以腐肉、泥土、同类和其他物种为食。 这个种族虽是生态链的一环,但对大自然本身并无益处。它们比地球上的蚊子苍蝇还要招人厌烦。 …… 伽罗持剑走向哥布林巢穴,开启屠杀模式。 哥布林没有保卫家园的想法,纷纷做了鸟兽散。 准确来说,只有农耕文明的人类,才重视土地。 哥布林这种游牧种族,因为不事生产,只有在迁移中才能生存,每年都会筑新巢。 尽管伽罗已经很努力地在杀了。但依旧有七八只未成年哥布林和两三个成年哥布林逃出去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逃走的哥布林只怕更多。 估摸着等到秋季或者明年,这些残存的哥布林又能发展出新的巢穴了。 “真顽强。”伽罗望着那些消失在森林深处的绿色背影。 他理解为什么没法对哥布林赶尽杀绝了,后者望风而逃的本事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就算将绿松林的哥布林全杀了,今后也会有其他地方的哥布林迁移到这里筑巢的。 伽罗在那个潮湿阴冷的洞穴找了找,可惜没发现战利品。 这很正常。 新生的哥布林巢穴不具有袭击行人或者商队的能力。 它们连两件破衣服都没有,可谓是穷得叮当响了。 但伽罗没有半点忏悔的想法。 如果一群蟑螂出现在面前,能忍住不踩死的都是真唐僧了。 伽罗慢慢地将死掉的哥布林右耳朵割下来,打孔后用绳子穿好,约有二十多个。 这还不算那些幼年哥布林的,否则就有三十多个了。 拉开游戏界面。 伽罗发现他居然拿到了28点的经验值。 足够他将斩击这个技能推动到更深层次了。 …… 当伽罗筋疲力尽地回到新叶村时,已是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 橙红色的晚霞缀在天际,煞是迷人。 农夫们也遵循着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从地头沿着田埂或者道路回家去。 一个年轻的农夫无意间回头发现了他,惊恐万状,伸手拉住走在前方的老农民父亲,后者转头看见这一幕,手中农具咣当落地却浑然不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光之王在上……” 这对农民父子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喉头滚动,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路边,在缄默中行注目礼。 伽罗提着长剑,披着晚霞归来。 动作一瘸一拐,有些狼狈,浑身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扛着长矛,后方挂着哥布林的耳朵,矛身被血浸湿,战利品来回摇晃。 原野的自然之风吹拂在脸上,轻轻吹起额前发丝。 伽罗无端发现他很享受这种目光。 就是那种感觉。 摆脱了原有宿命,挣脱了所有束缚。 如今在心底徜徉的,只有那种超然、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的轻松感。 他所到之处,鸦雀无声,余者退避,畅通无阻。 ‘我这一生……绝不会再被淹没在灾难的尘埃中……’伽罗提着铁剑,在心底发誓。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答案毋庸置疑。 …… 伽罗的回归,惊动了整个新叶村。 哥布林是大患。 它们会偷窃庄稼、破坏田地。 对于农民而言,粮食就是生命线。 所以,新叶村任何时候都要剿哥布林,不剿不行。 一旦发现哥布林巢穴扩张,每年都要组织人手进行讨伐,尽可能地清理所有看得见的哥布林,压制其规模扩张。 可是这个种族真的比野兔、田鼠还要难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今年讨伐过了,明年又会诞生出新的哥布林巢穴,放着不管的话,后年就会冒出更多的哥布林。 哥布林凑齐三五百个,基本就有了侵略村庄的能力了。 而且,哥布林很擅长狩猎。 它们终究是有智慧的物种。 就和荒野鬣狗相似。善于狩猎、围而不攻、挖眼珠子,消耗敌人体能,制造心理压力。 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阴险歹毒程度堪比人类。 有时候,就算新人冒险者遇到哥布林巢穴,也会阴沟里翻船。 所以,新叶村每年都要大动干戈。筹备工作也要大费周折,务必保全每个讨伐者的安全。 村子没有隐世强者。 只有拔不完草、耕不完的地。 特里克是守备队长,每年把村里的壮劳力带出去清理哥布林。 万一这些人被蛇咬了、崴脚了、撞树了、迷路了、被自己人误伤了、被哥布林用石头砸到脑袋了。 哪怕没死,只躺床上休养半个月,特里克也得被其家人暗地里骂半个月——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但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一个年轻人。 有极强的胆识,孤身踏入陌生的森林。 和那些哥布林殊死搏斗,独自摧毁了一个新生巢穴。 早上出发,傍晚归来。 有点像是吟游诗人所传唱的那些故事开头。 虽然相较于真正的传奇故事而言,这很不起眼,但在没见识的村民眼中,此事真的带有浓郁的传奇色彩。 第11章:谁会玩命啊 尼伯特快步来到伽罗的小屋,木石结构的茅草棚,过去十几年间,他对这里没什么印象。 现在,默默无闻的屋子和它的主人一样备受瞩目。 屋外聚集了众多围观者,村民闻讯而来,站在篱笆外议论纷纷。 尼伯特大喊道:“嘿,天都要黑了,你们聚在这干什么,特里克,快把女人小孩赶走。还有你们这些闲汉,这里没有表演,赶紧回家去,回家去!” “牧师,大伙都看到了。”有人不肯离去。“说说呗,你到底让伽罗去干嘛了?” 小麦斯举手大声说道:“我知道,牧师让伽罗去当英雄了。” “小麦斯别胡说,死掉的才叫英雄。”一个女人说道,“所以那些卖唱的只会说死人的事儿,不说活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每次来唱歌都得拿走咱们好多东西,真是狗草的。” 特里克纠正道:“那叫吟游诗人,人家靠卖唱维生。” 旁边的无赖插话道:“那就是卖唱的。” “哦,牧师,所以你真的让他去对付邪恶糟糕的哥布林去了,”有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说,“哦,可怜的小伽罗,愿光之王保佑你。” 牧师不满地打断道:“没那回事,我只是让他去看看哥布林的数量。” 有人反驳道:“但伽罗带回来好多血淋淋的耳朵,我亲眼所见,就他自己,浑身都是血,包括靴子里的,我打赌,他一定杀了所有的哥布林。” 尼伯特在路上就听说了传言。 他派出的斥候怎么就提溜着一串哥布林的耳朵回来了? 他刚开始不敢相信,但目击者太多,由不得他不信。 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说道:“牧师,这样一来,咱们今年是不是就不用去森林里杀哥布林了。” “那我得先确认情况。” 人群让开通道。伽罗闭门不出,慑于他这段时间的变化,也没有关系要好的邻居,所以没人贸然打扰此间主人。 尼伯特轻易走进来,他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伽罗在屋里用温热的亚麻布擦拭着上半身,他浑身有多处淤肿现象。火塘里燃着几根木柴,火焰跳动,光影分明。 “你受伤了?可别出事,不然我可没脸去见光之王。” “牧师,这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的。外面好吵。” “活生生的瘟疫,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吵?我告诉你,你干了件大事,哥布林是毒瘤,但没人想着单枪匹马去解决它们,因为凡人没冒险者的能耐,倒是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尼伯特望向墙角挂着的长矛,那些绿耳朵像是串起来的绿色大蒜瓣。 数量不多,往年的讨伐队每次都会带来两三倍的耳朵,但那是所有人的收获。 “我记得,上一个死在哥布林手里的叫崔斯格,两年前,他比你大两岁,去森林捡柴,然后再也没回来。还有个七年前的倒霉蛋……” 伽罗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有必须变强的理由,而别人则没有,凡人照顾好土地,繁育后代就是他们的毕生使命了。 既然能得过且过,那么谁会玩命啊。 “没错,你当然不一样,你是英雄嘛。”尼伯特讽刺道,“所有冒险者都想成为英雄,所有英雄都死了……” 伽罗摇头说道:“牧师,哥布林杀不了我,最起码我觉得它们不行。” 尼伯特看了他两秒。 伽罗神情平静,眼里映照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 外面讨论越发聒噪,牧师扭头在屋里大喊:“特里克,把他们打发走,天黑了,还要不要睡觉了。” “牧师,怎么劝都不走啊!”特里克回道。 “安德烈!” 牧师的儿子安德烈从门口挤了进来。 他今年十三岁,脸蛋兴奋地红扑扑的,伸手从牧师手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绿耳朵。 尼伯特说:“让他们都看一眼,告诉所有人,咱们这里出了个冒险者,没错,正儿八经的冒险者。让他们回家讨论去,别打扰小伽罗的休息了。” 安德烈正要离开,又被尼伯特抓住衣领。 “还有一件事,去把我的草药箱子拿来。” 安德烈拔腿跑出去,特里克很快进来了。 他看了眼伽罗,点头说:“了不起……看样子,今年咱们真的不用派人去清理那些孽畜了。” 特里克是守备队长,新叶村最强武士,战力比伽罗强大。 虽然处于壮年末端,但体力和战斗经验都很充足,杀两三只哥布林跟玩似的。 即使如此,特里克也不会轻易冒险。所以他安然活到了现在。 伽罗问道:“牧师,我现在能当冒险者了吗?” 尼伯特点头:“我会向教会申请。” 他原本是打算让伽罗当个斥候,今年跟着讨伐队去清理哥布林,只要表现可圈可点,过两年顺理成章地成为冒险者。 如今看来,是他的计划保守了。 谁也没料到伽罗杀穿了一个哥布林巢穴。 就算哥布林族群也没料到。 往年都是成群结队的人类来讨伐,而落单的人类往往会成为它们的猎物,但今年的情况不同。 一个人类独自反杀了它们那么多同族。 安德烈很快取来了草药箱,尼伯特给伽罗敷药包扎,草药能加快伤势愈合。 伽罗也没有遮掩,将战斗过程复述了出来。 “你能使用斩击了?!”尼伯特颇为震惊。 “大家都说冒险者有三道分水岭,你迈过其中一道了。”特里克心情极为复杂,羡慕又嫉妒。 他年轻时也渴求超凡力量。但真相很残酷,他蹉跎太久,年轻时或许有潜力,但缺乏毅力,所以至今没摸到超凡门槛。 正因为尝试过,所以深知人类掌握超凡技能的难度。 尼伯特心中更是惊讶万分,前些日子刚见到伽罗的剑术,虽然天赋极佳,但没有涉及超凡的痕迹。 怎么就忽然迈过那道门槛了? 你才练了一个多月的剑啊! 伽罗有伤,不方便演示,只是一语带过,道:“也许是生死间的战斗激发了我的潜能。” 特里克喃喃自语:“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一个在家练剑二十年,一个战场杀敌二十人。两者相遇,死的必定是前者。 对某些人来说,面对生死压力,精神高度集中,在挥剑的一刹那,无意中迈入超凡门槛,并不是多罕见的事情。 这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但光明世界承平日久,民众普遍没什么危机意识,再加上制度封建,资源匮乏,没有变强动力也是理所当然。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在安宁的环境中诞生出来的,注定要经过血和火的磨炼。 第12章:体质维度 夜幕深沉,星辰越发明亮。 特里克和牧师尼伯特离开伽罗的住所。 两人在路上交谈。 特里克脸色复杂地说道:“他潜力无穷,是天生神选。我观察过了,他说起和哥布林的战斗时,脸色都没变。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牧师沉吟道:“没错,小伽罗好像对变强很执着,如果那些亵渎者见到他,肯定想要培养他,但他们的试炼又太过残酷……” “牧师,你想要将他收进光明之火的门墙内?” “这孩子很奇怪,过去十几年,他默默无闻的藏在角落里,现在忽然跳出来,吓了大家伙一跳。我只是举荐他去修道院进修一个月,他回来后杀掉了那么多哥布林……” 特里克若有所思:“我开始觉得他真能成为传说中的英雄了。” 他对生命极为珍惜,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每次组织人手讨伐哥布林,也是做了很周全的准备。 也就是说,他没什么冒险精神。 因为他这辈子听过见过太多年轻人阴沟里翻船了。 但他并不讨厌冒险者。这个世界总需要那些具有冒险精神、勇敢激进的年轻人去亲手开拓未来。 保守的人只会和他一样,在这个寂寂无名的小村子里腐朽,这辈子也没什么成就。 “英雄……”牧师尼伯特顿了顿,“没错,世界需要英雄。现在北方世界又在打仗了,中州诸国尚且不知道西境的统御主会有何反应,但必须要保持警惕——西边的教友告诉我,最近靠近阴影地带的村子都被邪恶生物搅得不得安生。未来的光明世界要有足够多的可靠的守护者。” …… 送走牧师和特里克后,屋里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伽罗洗了脸,就躺在床上休息——硬木板铺着厚厚的稻草就是床了。 伽罗的身体能适应,但心里膈应,总觉得身旁的干草在挠他的脸,毛糙糙的。 他思索片刻,打开游戏界面看了片刻,盯着仅有的28点经验值陷入沉思。 【姓名:伽罗】 【年龄:16岁】 【等级:7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7】 【能量维度:7】 【精神维度:9】 【经验值:28】 【状态:56%】 …… 多元宇宙无限维度游戏。 在这套游戏体系里,属性值相当重要,玩家等级和属性息息相关。 不是升级后增加自由属性点,而是增加属性后才能升级。 因为等级就是三维属性的平均值。 伽罗三维属性的平均值是7,他的等级就是7级。 按照人类说法,就是即将成年的状态——而标准健康成年的人类是8级。 体质、能量、精神。 这三项属性简称为三大维度,每项主级属性都涵盖了很多方面。 拿最简单的体质属性来说。 这项主级属性在游戏中被称作【体质维度】——涵盖从体质方面衍生出来的所有次级属性。 力量、防御、敏捷、恢复,神经反射、骨骼肌肉强度等。 提升体质,本质是提升和体质相关的所有次级属性。 伽罗试了试,发现要150点经验值,才能将7级体质提升到8级体质。 就算换成哥布林,伽罗也要手起刀落,砍杀几十上百头成年哥布林。 但要是给单个次级属性加点,就比较便宜了。 20点经验,力量+1——也就是从7级力量,提升到8级力量,将一个少年的力量,强化到成年阶段。 18点经验,防御+1。 15点经验,敏捷+1。 23点经验,恢复+1。 神经反射和骨骼肌肉强度比较便宜,只要10点到15点经验不等。 游戏界面时不时也会刷新出来一些温馨提示。 【提升某项次级属性后,会降低相应维度升级所需的经验值】 【恢复是三大维度的共有属性,提升后可有效提高各个维度的续航力】 【魅力是三大维度的隐藏属性,不可专项提升,具有特殊效果】 【三大维度的提升难度从难到易,分别是精神、能量、体质】 【三大维度的正循环——精神有助于提升能量、能量有助于增强体质、体质有助于反哺精神】 …… 诸如此类的提示数不胜数,伽罗通过浏览,大致明白具体情况了。 这关乎经验的获取难度。 他觉得维度游戏不适合直接提升属性。 能压级尽可能压级,最好打造出同级无敌的水桶号。 而技能熟练度在这方面就有很高的优先权了。 如果将1点经验视作一个月的苦修。 那么伽罗至今为止,大概也就等于修行了一年时间的斩击。 技能的熟练度会影响技能释放的前摇、后摇、时间、威力、消耗等。 其中最重要的是消耗。 伽罗在绿松林使用了两次斩击,体力差点没被抽干,虽然不至于瘫痪在地,但作为凡人,他的蓝条短是客观情况,必须要尽可能地减少消耗。 但伽罗又看了眼状态栏。 状态不好,现在没法用斩击,干脆将经验先存着,等恢复后再说。 伽罗奔波一整天,精神和肉体都很疲惫,恍恍惚惚就睡着了。 …… 睁开眼后,门外天色大亮。 伽罗浑身酸痛,伤处相较于昨天更疼了。 牧师给他敷了疗伤草药,有效果,但效果不大。 伽罗撑起身体,他慢手慢脚地活动片刻,找到一些残存的豌豆,勉强给自己煮了点汤,喝完后便前往教堂。 伽罗准备和牧师谈谈哥布林的报酬问题。 新叶村的村民每年都要凑一笔酬劳,委托特里克组织人手讨伐哥布林,避免它们威胁村庄安全。 牧师派他去绿松森林查探哥布林的数量。 伽罗不仅超额完成,还把哥布林的巢穴给击溃了。 完成任务总不能没报酬吧。 前往教堂的路上,村民见到他的表情都很新奇,态度也截然不同。 要么是热情地凑过来问很多问题,要么是一言不发低头靠在路边让路,还有个老婆婆拉着他的手祈祷光明之火保佑他。 弄得伽罗挺尴尬的。 村民比较淳朴,也没人想着要得罪他,伽罗不难应付过去。 毕竟他的战绩太骇人了,一人一剑把哥布林巢穴都屠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狠角色。 第13章:神术 教堂是新叶村最宏伟的建筑。 它石砌而成,供奉着一尊叫做光明之火的神祇。 这是一位秩序正神,中土世界的最大信仰,教义很包容,容许牧师娶妻生子。 据说在光明之火的神殿中,有一簇永不熄灭的神圣白焰。 尼伯特穿着白色圣袍,很热情地接待了伽罗,说刚好有事和他商量。 伽罗对他是相当尊重的,且不说对他有恩,就说这位是新叶村唯一的高级知识分子,没事跟他闲聊都能拓展见识。 “牧师,我来寻求报酬。” 尼伯特欣然说道:“没错,你是有报酬的,但你知道的,有些人拿不出银硬币——我是说为了避免哥布林祸害庄稼,村民每年都会将很多粮食和鸡蛋、羔羊交给讨伐队。” 伽罗很为难,他不想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搬粮食这件事上,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也不可能吃掉讨伐队的所有粮食。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昨夜给堂区执事写了信,我猜那边会同意你成为冒险者,所以我将你的报酬换算成了别的东西,你会喜欢的。小伽罗,但你得明白,没人能赤手空拳地当冒险者。” “我知道。技能,兵器,情报,还有……” “还有追随者。”尼伯特强调,“你不能单枪匹马地去对付那些怪物。” 伽罗无奈说道:“我今天就要揭不开锅了。” “那你就在教堂用餐吧,我好教你些东西……” 尼伯特的态度相当热情,和之前有天壤之别,伽罗有些别扭。 他自问长得不错,也许是刻板印象,在这方面对神父和牧师一类有偏见。 虽然明知想多了——光明之火教会不禁止神职者的婚丧嫁娶。尼伯特有妻子和孩子,最小的安德烈都十三岁了,没理由那么性压抑。 伽罗问道:“牧师,你会治疗类型的神术吗,我现在浑身都疼死了。” 尼伯特摊手说道:“很遗憾,我掌握的神术只有庇护术、净化术、闪光术。北方世界的教会倒是常年和草药治疗打交道——我是说他们的祭司精通治疗……” 伽罗也没失望。 如果尼伯特懂得治疗术的话,昨晚就对他用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演示一番。” 伽罗对神术极有兴趣,和斩击不同,神术可是神职者的招牌技能。 尼伯特拿出一根疙瘩短木,习惯性地低声祈祷两句,挥出法杖。 一道淡淡的洁白光辉落在伽罗身上。 游戏界面也弹出了一道提示。 【状态:你中了庇护术,经等级和信仰判定,该神术对你中幅生效——42秒内获得8%的免伤效果】 尼伯特擦了擦额头说道:“这是光之王的庇佑,你现在有了神力护体,能战胜一切邪恶生物!” 伽罗:(???) 如果不是看到8%的免伤效果我就信了。 他仅有7级,虽然不知道尼伯特多少级,但肯定比他高。 而神术有生效范围,意味着效果会有衰减或增幅。 在维度游戏的等级标准里,只有10级以上的生命是超凡者。 神术放在他身上有8%的效果,放在11级的超凡者身上,免伤效果估计就更低了。 庇护术不能叠加。如果8%的免伤就是极限,那伽罗只能说好弱的神术。 但是看尼伯特施个法还能头生虚汗,伽罗只好说没有废物的神术,只有废物的牧师。 菜就多练。 超凡技能也是要钻研的,熟练度越高,效果越好,若是能钻研到高深领域,也会发生质变。 但尼伯特这些年明显没怎么研究过神术,主要是一般派不上用场。 当然,庇护术也不是完全没效果,伽罗觉得肌肉酸痛现象明显减轻,只可惜持续时间短暂。 伽罗问道:“那净化术呢?” 尼伯特温和说道:“这是克制邪恶力量的神术,新叶村没有邪恶力量……” 这里是光明世界,贫穷又落后,邪恶生物不多,冒险者也同样稀少。 “那学它干嘛?” 尼伯特微笑不语。难道要说净化术学习门槛最低,而光明之火的牧师拿到神品的前提就是掌握三种神术吗? 牧师都是神殿的优秀毕业生,不然拿不到光明之火的神品职介。 但毕业后有了编制铁饭碗,就没必要再努力了。 三种神术是他用将近十年时间掌握的,若不是施法记忆深入骨髓,他早就将神术还给主教们了。 在新叶村这片舒适安逸、天然适合摆烂的环境里,尼伯特没有后颈肉、双下巴、啤酒肚,已经很注重身材保养了。 他在形象这方面挺不错的,圣洁白袍,颇有悲天悯人的气质。 唯一缺点就是秃顶,成了地中海。上级见到也只能夸一句殚精竭虑。 很快,伽罗又见识到了闪光术。 【状态:你中了闪光术,经体质和精神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你遭受轻微的精神冲击和炫目效果】 这道神术直接给伽罗硬控了四五秒——很像是晕车时患上雪盲症,方向感也被剥夺了,陡然间有种生理性的反胃。 但效果消失后,伽罗也是迅速恢复过来了。 神术效果是很明显的,在战场上,一个闪光术放过来,敌人被硬控几秒,那基本很难活下来。 尼伯特摸了摸额头汗水。 他平时是不怎么施法的,也不用人前显圣。 在中州,光明之火的牧师压根不用通过施展神迹来招揽信徒。 放闪光术的吸引力还不如说信仰光明之火就送鸡蛋呢,当然,正神教会一般也不用这种幌子来招揽信徒。 “牧师,能教我神术吗?不,牧师,我不想去神殿,你只需要答应我就行了。” 【尼伯特正在向你传授“庇护术”,经过信仰判定,不符合学习条件。】 伽罗神情失望:“没事了,牧师,你知道的,我虔诚信仰光之王,想当个牧师来更好地侍奉祂,但如今看来,冒险者更适合我。” 尼伯特有些莫名其妙,但年轻人想法多点,思想活跃很正常。 他给伽罗科普了一些常见的神术效果后,又提及了冒险者小队。 “小伽罗,你今后是准备参加某个缺人的冒险者小队,还是找个同样有冒险天赋的新人组队,亦或者自己招募追随者呢?” 加入别的冒险者小队,好处很多,队友很强,安全有保障,战斗体系很成熟。 缺点是要服从安排,听命行事,新人进去就是打杂的命。 找别的冒险者新人也不靠谱,主要是在光明世界很难找,除非同村,否则不知根知底,容易发生矛盾争执,同样需要磨合。 尼伯特认为伽罗的自我意志比较强烈,做事极有主见,不是那种对别人言听计从的温顺性格。 相比起来,自己招募追随者就好多了。 追随者依附于冒险者,等于后勤人员,保养装备、饲养战马、辅佐作战、打扫战场。 什么都离不开他们。 第14章:冒险者徽章 伽罗在这里生活多日,已清楚地明白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个人仗剑走天涯的想法明显不怎么现实。 这个时代生活有诸多不便。 没有马桶、没有网络,交通靠走、通讯靠吼、娱乐靠手、治安靠狗,一切都让现代人绝望。 若是长期风餐露宿,人体的免疫力、抵抗力、精神状况都得大幅下降。 人类是很娇惯的生物。 要吃热食,喝热水,睡好觉,才能保持较高战力。 冒险者最怕的就是独自寻找怪物,奔波数日,喝凉水窜稀拉肚,双腿虚脱,然后在蹲坑时和怪物相遇时的场景。 那处境既绝望又尴尬。 成为超凡者之后,或许能极大避免这个问题。 但现在不行,伽罗仍是肉体凡胎。 游戏的等级是一步一个台阶,前一个台阶和后一个台阶没有明显的战力差距。 伽罗觉得就算是11级的超凡者,也不可能整日露宿荒野。 最大的问题是行李问题。 这么多锅碗瓢盆、战斗装备、行囊帐篷,不是说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找个追随者是必然的。 伽罗问道:“牧师,村子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没有。”尼伯特摇头。 新叶村的村民生活质量还行。 餐餐都有谷物面包、隔三差五就能吃个鸡蛋,谁家的猪和羊不小心摔断腿了,亦或者逢年过节还能尝尝荤腥。 生活安稳,就意味着没人走投无路,更不会成为追随者,去跟随一个新手冒险者。 没办法,但这就是光明世界。 “别的地方或许会有合适的追随者……”尼伯特说道。 他是牧师,自然有路子,但做事得一步步来。 各大教派的牧师承担了引导新人冒险者的职责,在必要的时候给冒险者提供援助。 伽罗并不反感这个世界的宗教。 光明之火的牧师的道德观念明显强于同时代的其他人。 他们弥补了底层权力真空,为普罗大众服务,提供精神信仰,在特定时节组织劳动生产,反对奴隶制和无底线的剥削。 有时候甚至会为了公正和公理去对抗贵族阶层,让贵族老爷们没法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 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着超凡力量和民间话语权。 也是这个世界最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不然新叶村这种村落,都是菜鸡凡人,面对暴力即权力、掌握超凡力量的贵族老爷们,没有教会保护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哪里还能安安稳稳、数十年如一日的过日子。 伽罗在教堂呆了一天,如海绵般汲取冒险者的常识,晚上又在这里吃了顿不错的晚餐。 杂粮面包,豌豆汤,土豆饼,奶酪、煎肉和鸡蛋。 虽然放在现代不咋地,但也给他吃舒服了。 第二天。 伽罗身体仍然酸痛,又被尼伯特叫到教堂去了。 “小伽罗,你知道冒险者徽章吗?” “据说是魔法物品,能庇护冒险者不受伤害。” “没错,不同的徽章能增强冒险者的各种能力,对大多数魔法很敏感——我想给你申请魔法徽章,但堂区执事觉得你初出茅庐,资历和经验都不够,所以否决了我的提议,只送来了一枚普通徽章。” 尼伯特的肩头上站着一只白色信鸽。 他从鸽子腿上解开一根细绳,而细绳串着一枚闪烁寒光的铁质徽章。 精钢材质,冷峻凌厉,经过特殊淬火,火焰纹路凝固在徽章里。 尼伯特走过来,亲手给伽罗戴上这枚徽章。 它没什么超凡效果,只能当做身份证明。 有光明之火教派作担保,徽章拥有者能在各国能畅通无阻。 伽罗摸着那枚徽章,手感冰冷生硬。 他有了这东西,也算是阶级跃升了,不再是农夫那样的路边野草。 今后能招揽追随者,接受委托,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只是冒险者是在刀口舔血的职业,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天先来。 早上威风凛凛的冒险者,说不准晚上就死了。 伽罗询问:“牧师,我们这片儿还有什么委托吗?” “没有。”尼伯特温和说道,“觉得你现在应该多休养两天,或者多去和特里克聊聊天,他知道的也很多。” 其实是有委托的,但有些远,而且情况不明。 尼伯特不准备将这种任务交给伽罗,也有点担心他会被胜利和傲慢冲昏头脑,变得目空一切。 “好吧。”伽罗只是问问,也没准备接受委托。 因为他身上的肌肉酸疼没彻底消失。还要进行恢复训练。 往后这些天。 伽罗要么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要么练习直刺和挥砍等战斗技巧。 他这辈子是有天赋的,身体像是白纸,挥砍和直刺这些动作,很轻易地就刻在了肌肉记忆里,估摸着下一步就是往DNA里面刻了。 教堂饮食相当不错,能为他提供充足的营养。 尼伯特没用粮食付钱,而是给他淘来了一些装备。 硬皮胸甲,防御接近薄金属,重量更轻,适合冒险者行动。 精铁矛头和山毛榉材质的矛身,接近两米,长兵器给人的安全感毋庸置疑。 能护住肩膀和双臂的锁甲,和亚麻内衬所连接。 一把海盗斧和长柄战锤,以及一个凹陷后又被修复的头盔——在伽罗眼里都是地摊上的货色,不知道转了几手。 但在这个时代他没有挑剔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一匹卖相不好的老骡子。 伽罗总算有了些冒险者的雏形了。 只是,他仍没有着急找委托,而是开始熟悉这些装备。 转眼间,伽罗来到这个世界快有两个月了。 每日都在进行高强度锻炼,另一方面不得不习惯这个令他极不适应、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在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中,伽罗想小心超人了。 因为正值青春期,但身边没有合适的对象,又觉得村子里的女人难看。 这个时代的女性不清洁口腔,也不注重卫生,很多人成年后必有满嘴烂牙,据说就算贵族领主也不例外。 而伽罗自觉审美正常,瞧不上这个时代的普通少女。 反正他接受不了一个满嘴黄牙的女性。 不可能降低要求的。 当然,他现在没资格提要求。但未来谁说得准呢。 也许今后能遇到个性格阳光开朗,笑容明媚,皮肤白皙,面容美丽的纯洁少女,和他发生梦幻邂逅呢。 第15章:追随者 莫利亚王国位于平原中部,也可以称作中州,或者中土世界,此地安宁祥和。 最近有人说北方世界又掀起战端了。 对于消息灵通的人士来说,这并非流言。 事实上,早在去年,北境诸国就开始打起来了。 只是彼时战争规模较小。 到现在,战争愈演愈烈,像是漩涡,要将北境一切都卷入其中。 当然,这与中州诸国没什么多大关系。 这个时候,一位家破人亡的北境人逃难而来,意外流落到莫利亚王国。 他以正神信徒的身份,祈求光明之火的帮助。 在各个教堂的周转协助下,最终这位年轻人来到了新叶村,在牧师尼伯特的见证下,开始庄严的宣誓。 “我,马丁,来自北方世界,我初来乍到,在中土世界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在光之王的见证下,我今后委身于冒险者伽罗大人,由他进行保护,只要伽罗大人今后肯为我提供衣食住行等帮助,我发誓会成为他的追随者,服侍于他,永不背叛。” 放在伽罗眼里,这段话等于卖身契,包吃包住的奴隶。 但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公平的委身原则,是能通过王国法律和教会准则的——教派是极力抵制奴隶制的,认为这是对自由权利的极不尊重。 所以委身原则的约束力没那么强,不是强制的奴隶契约。 它本质是给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个生活保障,禁止双方出现伤害行为。 伽罗望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有些脸长的男人。 他说道:“委身于我啊……如果你是个贵族大小姐就好了,我会很高兴收留你的。” 马丁吃惊地望着伽罗。 “开个玩笑。”伽罗转头对尼伯特说,“牧师,我准备好要出发了。” 尼伯特倒觉得没什么,相处久了,知道伽罗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但世人皆有欲望,这种欲望既没有触犯法律,也没有触犯教条,而是属于普世观念的一种,没人会斥责,更无人怪罪。 只是,真不知一介农夫出身的他哪来的这么高要求。 “阴影催生邪恶,光明眷顾勇者,小伽罗,你要注意安全。” 尼伯特心底向光明之火祈祷。 每次光明世界出现大规模战争的时候,潜藏于黑暗世界的各种怪物都会趁虚而入,挤占人类的生存空间。 那些国王和诸侯们却一点都不在乎。 他们认为那些邪恶生物只是癣疥之疾,不屑一顾,等他们决出胜者,或者了结恩怨,便能重新将怪物赶出去。 但这其实是相当残酷的过程。 因为对民众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的黑暗时代。 每到这个时候,人类都需要英雄,照亮黑暗时代。 …… 伽罗将他的第一位追随者带回家里,让他好好打理洗漱了一番,又将骡子牵出来,套上挽具,系在板车上,在板车上铺了层厚厚的稻草,最后将行李和装备也放在上面。 马丁整理一番后看起来顺眼多了,只是多日不曾换洗的衣服仍散发淡淡的臭味。 “你会驾车的,对吧。”伽罗问。 马丁的态度毕恭毕敬:“老爷,我是车夫之子,我父亲靠给别的老爷们驾车为生。” 伽罗指正:“是伽罗,不是老爷。” 大抵是他的言谈举止不像是农夫,又是个冒险者,马丁在他面前很有奴性——这样子在别的贵族老爷眼里估计很顺眼。 伽罗指着东方刚升起来的太阳,“你往东走就行了。” “好的,大人。”马丁用了另一种称呼,他牵着骡子,走在前开路。 目前来说,尼伯特给他挑选的这个追随者还算合格。 伽罗坐在板车上,这时代的路况不好,破板车颠簸晃动。他这行头只能说很落魄了,但一匹马很昂贵,最起码他现在养不起,也买不起。 伽罗问:“你知道追随者吗?” 双方刚认识不足半天,如今在磨合阶段,人类相处久了才知道彼此本性。 马丁答道:“北境管这个叫战斗随从。” “那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大人,我会为您擦亮长矛,磨利刀刃,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好让您能无后顾之忧地和怪物战斗。” 伽罗点点头:“嗯,这样就好。” 表面来看,马丁是个成年人,虽然有些发育不良,但战斗力应该不弱。 可惜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野狗都大。 真要强迫马丁成为战斗力,伽罗光是想到马丁极有可能会自乱阵脚、临战而逃这种事,就不可能让他参战了。 一旦错估手里的牌,后果极为严重。 不如让他独自上阵,没有寄托就没有失望。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他们从新叶村出发,踏上荒野小径,老骡子迈着迟缓的脚步,慢慢前行,不疾不徐。 村庄的建筑渐渐远去,继而消失不见。 他们在荒野露宿,沿途问路,又在一个叫青苹果的村子的教堂里过夜。 最终在第三天的上午抵达了委托地点。 一个叫做鼠尾村的地方,于莫利亚而言如老鼠的细长尾巴,据说也是莫利亚最穷的村子。 偏僻贫穷,道路崎岖。 他们抵达的那天,天色不好,有些阴沉,灰蒙蒙的。 伽罗从板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下筋骨,喊住一个路过的男人,询问道:“你们这儿的教堂在哪?” 那个男人见到是两个生人,后方的板车放着各种装备,很警惕地打量他们。 伽罗拉出藏在衣服内衬里的精钢徽章,火焰闪烁寒光,射进男人的眼里。 “原来是冒险者老爷,我来给您带路。” 伽罗徒步前进,脑海里也开始回忆任务。 一月前,河堤旁失踪了三个孩子。 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踪迹,于是便提出了委托,可惜无人受理。 因为路途遥远,报酬太低。 但后来情况更严重了,又失踪了两个洗衣服的妇女。 经过光明之火的运作,最终由尼伯特代伽罗接下这份委托。 鼠尾村的牧师名叫肯纳,还算年轻,不足三十岁,身形瘦削,来到此地布道已有三年。 得知有冒险者前来,便快步迎接,但见到伽罗后,神情有些失望。 虽然知道是新人冒险者,但这也太新了吧。 第16章:水鬼 “失踪了五个人?” “现在是九个了,十天前有两个成年人也被水鬼拖进水底了,前天又有两个孩子在夜晚也失踪了,甚至不是在河边失踪的,那是一对姐弟——别人只听到几声惨叫,根本不敢前去查看,老福特和他老婆这两天都快疯了,整天以泪洗面。” “你确定是水鬼?” “反正是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可能性最大……其他水里的怪物不会如此行事。” “只有一个水鬼?” 牧师有些犹豫:“不知道。” 溺死者在水底苏醒,异变成水鬼,据说是突变生物。 还有说法是,溺死者的肉体被某种邪恶力量影响了,成为了被诅咒的生物,而邪恶力量的源头是某个不知名的邪神。 伽罗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不组织人手,去把它干掉?” 鼠尾村地处穷山恶水,哥布林都不在这里筑巢,但民兵单位还是有的,这属于基础的自卫力量。 肯纳说道:“看在瘟疫的份上,他们要是有勇气的话,就不会请冒险者来了。” 水鬼力大无穷,有利爪能撕裂人类肉体,在水里更甚,浑身黏不溜鳅的,很不好对付。 每个人都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会成为水鬼的目标。 而且,稍微有点经验的农民都知道,去对付这种怪物,稍有不慎,肯定会出现死伤。 没人能保证过程不会出现意外。 一个人脚滑摔倒了,阵线就破了。 一个人转身逃跑了,其他人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选择冒险,心理素质没那么强。 这跟合起伙来欺负哥布林截然不同。 村民们宁愿破财免灾,也要委托专业人士处理。 肯纳是牧师,眼界开阔,知道村民们凑出来的酬劳太少,吸引不到真正的冒险者。 事实上,如果不是通过教会途径,压根找不到接受委托的人。 而且,这次的怪物事件有些不合常理,短时间内死的人太多,作案者不像是个普通的水鬼。 但牧师背负着村民的期望,没打算劝伽罗离开。最多提醒两句,等伽罗死了后给他收尸,然后默默提高报酬,等待下一位冒险者。 伽罗沉吟片刻后问道:“这里曾经出现过水鬼吗?还是说前段时间有人溺死了?” “那得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肯纳想了想说。 “我怀疑是黑水河上游的尸体顺流而下,从鼠尾村的河堤爬上来了。” “哦,战争。”伽罗恍然。 凡人异变成水鬼的概率很低,黑水河上游是北境边壤,战场之一。 死者多了,怪物也会增多。 战争滋生阴影,阴影催化邪恶。 按照尼伯特牧师的说法。当遭逢乱世的时候,也是人类最弱的时候,曾经不敢现身的各种怪物接连出现——如今已有征兆。 “你什么时候去杀水鬼?”肯纳问道。 现在人心惶惶,很耽误生产。 “你急什么?”伽罗看了他一眼。 这年头,国王都有可能会被野猪拱死。 他虽然有几年的斩击经验,但现在仍然是个新手冒险者。 众所周知,冒险者任务失败没报酬,死了也没报酬,更没赔偿——就算有赔偿也不行,命只有一条,必须要慎重。 “有人在白天见过它们吗?” “这倒没有,只是发现了河边有一些血迹,现在没人敢去河边了。” 伽罗点头,“等我先观察地形再说。” 他绕着鼠尾村的河畔逛了很久,准备接下这单委托。 因为,伽罗觉得这件委托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水鬼虽强,但论单打独斗,他不输水鬼。 伽罗拉开游戏的属性界面。 【姓名:伽罗】 【等级:8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属性:8】 【能量属性:7】 【精神属性:9】 【状态:91%】 【技能:斩击】 没错,伽罗半个月前就升级了。 也许是和哥布林的战斗刺激得身体发育,也许是斩击经验的提升所致。 反正当他身体伤势愈合,乳酸现象消失后,他的体质一栏悄然提升到了8级。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等级不固定。 要是按照玄幻境界的说法就是境界不稳定。 刚开始8级体质初期都算不上,和中期、后期还差得远。 伽罗有时候会跌落回7级,有时候会提升到8级,或者在两者间反复横跳。 这和游戏的判定标准有关系。 游戏玩家的三维属性不是一证永证的那种,而是和具体状态有关系。 经常进行体能训练的人都知道。 新人刚开始锻炼的时候,提升幅度是最大的。 但不长久维持高强度训练,很快就会掉退回原来的状态。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类是8级,但如果营养不良、缺乏运动,或者瘫痪在床、身染重病,还有8级数值吗? 肯定会跌落到7级或者6级的。 如果截肢,那估计连4级、5级都不到了,生命等级直接腰斩。 所以,伽罗这段时间没闲着,进行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随着体能的增强,他的等级也越来越稳定了,如今基本稳定在了8级的水准。 现在就要思考怎么去对付水鬼了。 直接下水肯定不行。 伽罗虽然会游泳,但谈不上精通水性,更没法和水鬼相比。 水鬼在河里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但若是上了岸,两三个农夫就能拿着粪叉干掉水鬼。 伽罗找到肯纳,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引诱它们出来?” “水鬼被称作‘水里的食尸鬼’,喜欢吃动物尸体……” 水鬼比食尸鬼的威胁更强——食尸鬼成群结队,到处偷吃尸体,通常在墓园出没,而水鬼就更简单了,没有尸体就自己动手制造尸体。 伽罗若有所思。 大多数怪物都不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夜晚才是它们的活动时间,更方便散播恐惧和邪恶。 伽罗白天睡了一觉,晚上向牧师要了两只鸡,宰了后当做诱饵丢在一处空地。 那地方离河岸很近,离村子也很近,前方视野开阔,后方有植被掩藏。 伽罗独自守在植被深处,握紧武器,默默等待着水鬼上岸。 水鬼也许不止一个,他得先看看情况再动手。 今夜天色不好。 灰云遮挡月亮,星星暗淡无光,黑水河犹如深渊。 伽罗没有夜盲症,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是能观察周边环境的,只是没有传说中猎魔人那种夜视能力罢了。 凄冷夜风在身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远处河水静谧流淌,更显阴森了。 伽罗等到了午夜,又从午夜等到了后半夜。 直到黎明出现,水鬼也没现身。 伽罗脸色难看。 白等了一夜,什么收获也没有。 第17章:下雨了 伽罗说道:“牧师大人,我蹲了两夜,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肯纳闻言有些焦头烂额。 那只水鬼前段时间还挺活跃的,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但现在怎么忽然销声匿迹了。 伽罗也很无奈。 水鬼等级很高,他也得担心自身的生命安全。 所以,他真的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要去和怪物进行生死搏杀的。 现在两次扑空,真的很难受。有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感觉。 肯纳提供了一个思路:“它也许不缺食物。” 他不清楚水鬼的饭量,但那只水鬼前不久刚将几个人拖下水,应该够它吃段时间了。 伽罗冷冷说道:“也许是诱饵太少了。” “有这个可能……我去给你找只羊。” 伽罗顿时无语了,觉得肯纳抠抠搜搜的,也许是一只羊对他这个牧师来说挺珍贵的,有些舍不得。 他在这里待了两三天,也知道村子的状况。 穷山恶水,土地贫瘠,收成差,很多人面有菜色。 一旦莫利亚进行全国脱贫计划,这帮人肯定是最先被赶出去的。 本地牧师肯纳也没能耐,和尼伯特差远了,瞻前顾后,做事没决心,估计在神殿的时候也是成绩垫底——不然也不会被派遣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布道。 前两个死者出现的时候,不组织人手去干掉水鬼,后续肯定还会出现更多伤亡。 要是按照伽罗的性格,说什么也得当机立断,把损失降到最少。 但他是外人,没立场也没资格对一位牧师指手画脚,只好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伽罗睡了大半天,在教堂用餐过后,开始准备第三次守夜。 他刚出教堂不久,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凉意,从天空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下雨了……嗯?下雨了!” 伽罗猛地抬起头。 只见天幕低垂,呈现出不祥的深灰。 第二滴、第三滴雨水,也开始稀疏地落下。 伽罗刚到鼠尾村时,天气就不好,雾霭阴沉,现在酝酿两天,终于要下雨了。 “这不是一场小雨……”伽罗莫名有些不安,第一时间去找肯纳。 “牧师,水鬼会在雨天行动吗?” 肯纳正在杀羊,沉浸在悲伤中。 冒险者的报酬是村民集体支付,但诱饵不在报酬范围内,他算是自掏腰包了。 听到伽罗的话,肯纳愣了愣。 “我不知道。” 他是牧师,但不是百科全书,这有点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莫利亚在光明世界的腹地,远离阴影地带,怪物出现频率很低。 事实上,他给伽罗的那些建议,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他以前在光明之火神殿受训的时候,经常要照顾那些职业冒险者的日常起居,耳濡目染,自然懂得不少。 伽罗说:“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找人,做好防御准备。” 他虽然没对付过水鬼,但思维开阔,联想能力很出众。 如果水鬼在水里有加成,那雨水应该对它们也有增益效果。 “可现在是白天。” “牧师!现在已经入夜了!” 外面一片昏暗,阴云聚拢,天空如墨汁侵染,狂风呼啸,能见度迅速下降。 这时,刚开始稀疏的雨势骤然增大。 雨水猛烈地从天而降,蛮横地笼罩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和屋顶。 牧师打了个哆嗦,惊惶道:“好……好吧,我这就去集结人手。” 伽罗也没闲着,喊来马丁给他穿上装备。 他冒着大雨赶往河岸,结果发现他前天扔的那两只死鸡不翼而飞。 这里只有些许鸡毛和混乱的泥泞,寻不出具体痕迹了。 伽罗表情顿时就冰冷下来了。 他浑身湿透,抬眼望去,在雨幕中发现几道模糊身影,刚从河里爬出,朝岸上走来。 轰隆—— 雷声大作,震耳欲聋,如混沌诸神的咆哮。 狰狞闪电势如破竹劈开云层。 大地白昼一瞬! 伽罗瞧见到了它们的模样。 和传说中的一样,人形直立,灰绿皮肤,蓝色腹部,双脚是蹼,背部生着尖锐的鳍,双手则是利爪。 不是一只,而是四五只,或者更多,即将上岸的那个体型好像更高大魁梧,但他惊鸿一瞥,没看清楚。 因为当你凝视怪物的时候,怪物也在凝视你——那些水鬼直接朝伽罗冲过来了,跟疯狗出笼似的。 它们在陆地上的速度惊人,居然比伽罗还要快上很多。 伽罗远远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他早就勘察好路线了,找了条小径就钻了进去。 他意识到现在问题大了,心底暗骂。 水鬼不是群居生物,如今有这么多水鬼,他觉得极有可能是被喊过来的,趁着这场雨干票大的。 伽罗冲进村子,很快就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找到了牧师。 后者也在动员,背后跟着五六个男人,效率低得可怜。 伽罗喊道:“牧师,水鬼们上岸了!” “有多少?” “五只以上!” 肯纳的脸色当场就苍白了,后面的男人们也炸开了锅,所有人惊慌失措。 “我的光之王啊,我去敲警钟。”肯纳匆匆前往教堂。 教堂钟声很快响起,悠扬深沉。 哪怕在嘈杂大雨中也能听得清楚,而且是连绵不绝、一刻不停的那种。 持续性的钟声很像是防空警报,响得越久,危机越大。 牧师在召集所有信徒来教堂,共渡难关。 这年头的农民对教堂钟声还是很敏感的,就跟地球的农村大喇叭一样,只要响起来,所有人都得放下手里的活,听听是怎么回事。 伽罗发现水鬼居然还没追上来,多半是外围的村民用生命拖住了它们的脚步。 水鬼上岸,肯定要大开杀戒,储备粮越多越好。 伽罗也去了教堂,这边很快就聚集了一百多号人,全都挤在小教堂里,跟鲱鱼罐头似的。 这只是部分村民。 这么点时间,这么大的雨,大家都有所迟疑,很多人来不及行动。 如今聚集起来的人都很恐慌,人声鼎沸,争吵不断。 伽罗搬了个凳子,站上去大吼:“全都给我闭嘴!现在来不及撤退了,只有战斗!战斗!战斗!!所有的男人们,拿好武器,准备迎战!” 这时,一个女人狼狈地冲进来,披头散发,哀嚎大叫:“有怪物,有怪物……” “牧师,求你了,救我,救救我……”她说罢就倒下了,后背有三道爪痕,血液被雨水冲淡稀释。 第18章:近身厮杀 伽罗表情阴冷地盯着那个倒地的女人。 其他村民也在盯着,带着兔死狐悲的愤怒。 教堂的氛围寂静压抑,鸦雀无声。 这个死掉的女人触犯到村民的底线了。 如果是钝刀子割肉、或者温水煮青蛙,这些人大概也就认了。 能忍则忍,不能拼命,拼命就真没命了。 但现在被逼到绝境,而他们也有一战之力,血性当场就觉醒了,直接眼冒凶光。 很多男人拿着木棍和长矛就开冲了。 伽罗亦在其中。 他觉得这帮人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但不是不能用。 他自觉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水鬼。 村民只要能拖延其余水鬼,别让他面对复数的敌人就够了。 …… 双方在村东头的一片甘蓝菜地相遇。 伽罗冲在第一列,视野内只出现了三只水鬼,站在不同位置,脚下有多具人类尸体,用或青或红的眼眸,淡漠的望着人们朝他们冲来,像是在看待食物。 水鬼应该是散开了,这很正常,它们不是群居生物,不可能聚众狩猎,那样效率太低了。 水鬼们狰狞怪异的模样,给村民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慑,进攻的速度减缓,手脚也有些发软了。 握了一辈子的锄头和粪叉,没人接触过这些怪物,想下手都不知道怎么打。 伽罗速度不减,因此脱颖而出,朝着最近的水鬼扑杀过去。 水鬼反应也很敏锐,动作极快,扭身就避开了伽罗的长枪突刺。 伽罗迅速收枪,再次出枪,这次成功了,只是效果不大。 水鬼表面有层黏滑液体,而后是细密的鱼鳞,深层筋肉也很强健——伽罗戳中了水鬼侧腹,受力点不够,只戳破一层厚皮,蓝色血液流出。 这也给了水鬼近身的契机,它有些吃痛,抬起利爪就拍在了伽罗的胸膛上。 伽罗倒退数步,感觉像是被泰森砸了一拳,但硬皮胸甲效果极好,他只有些胸闷气短。 长兵器拉开距离基本无敌。 相比起来,斩击技能虽然威力强,但不是战斗时的最好选择。 可惜如今场面混乱,发挥不出长兵器的最大优势。 因为雨势极大,严重干扰视野,周边能见度极低。伽罗虽然戴着头盔,但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水,顺着头发就往眼睛里流,时不时地就得抹一把脸。 他浑身湿漉漉的,浸了雨水的衣衫沉重又冰冷,靴子也是沾满泥泞,刚蹭掉,没走两步又黏上厚厚一层泥,再走两步就变成高跟鞋,很破坏平衡感,减缓他的速度。 相反,水鬼有主场优势,沐浴在雨中,动作超级灵敏,近距离都能避开突刺攻击,力量虽然不如传说中的力大无穷,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碰瓷的。 一瞬间的交锋,伽罗果断扔掉长枪。 他当场拔出铁剑,怒吼振气,和怪物在这片积了雨水的泥泞菜地里近身缠斗。 啪! 伽罗右脚踏地,泥坑里的浊水四溅。 他手持兵器,占得先机,在水鬼尚未攻击到他时,便直接挥剑斩去。 挥砍比直刺的攻击范围大。 水鬼闪开了,但没彻底闪开,第一刀就卸下了它的一条手臂。 但在那个瞬间,水鬼也不是吃素的,另一爪子拍在伽罗肩膀,直接把他扇在地上。 伽罗只觉冲击力极强,一阵天旋地转,睁眼一看,就见到面前的甘蓝叶上有浑浊的雨水在流转。 他左肩剧痛,若非裹着链甲穿着罩衫,能够缓解冲击力,这一爪子就算没把他胳膊斩断,也是骨折的下场。 伽罗倒地后,眼角余光见到水鬼抬脚的动作,就地翻滚,躲开水鬼的践踏,而后一个转身,猛然朝着水鬼的小腿上斜斩而去。 咔嚓! 剑锋直接斩断了水鬼的左边小腿。 水鬼下盘不稳,同样摔倒下来,溅起大量泥水。 伽罗蹬地借力,如雄鹰般扑击上去,这玩意太滑溜,压制不住,他只能拿着用铁剑劈砍,朝脖子上劈,朝脑袋上砍! 破碎的甘蓝叶和蓝色鲜血、浑浊泥水一同溅起。 一下!两下!三下! 等四五次过去,伽罗没用斩击,什么剑术动作都忘了,拼命将水鬼砍得面目全非。 那只水鬼发出惨叫,临死前回光返照,又一巴掌扇在伽罗脑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伽罗扇飞出半米多远,隔着头盔内衬也把他脑袋打得嗡嗡的,耳鸣感强烈。 伽罗摇了摇脑袋,感觉脖子都受到了拉伤,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冒出来。 他恍恍惚惚的站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来,尝试用铁剑撑地,结果发现剑身变形,剑锋多是豁口。 他半跪在地上深呼吸,喘了两口气,这才好受多了,再看了眼铁剑,只好将它扔了。 “马丁!马丁!给我武器!”伽罗大吼。 他的追随者也在现场,听到这话,冲进来,将一件长柄的钉头战锤递给伽罗,而后心惊胆颤的观望,远远的辅助着伽罗战斗。 大雨滂沱,战斗还没结束。 伽罗望向别的战场,发现村民们分成了大小两股。 大股村民正在围杀一只水鬼,团团围住,胡乱抽打。 小股村民则被另一只水鬼围杀,地上倒着四五具尸体,鲜血和泥水交融。 伽罗喘息两口,拎着长柄战锤,朝着第二战场冲去。 三五个活着的村民在逃,水鬼在追杀,这些未经训练的农夫不是它的一合之敌,但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个伽罗。 “去死!” 伽罗将战锤抡圆挥出去,那只水鬼察觉到了,它醉心于杀戮,那后方攻击又来得太快,具有斩碎风雨的威力,呼啸着就砸断了它背部尖锐的鳍刺。 它扭头凶狠地望着伽罗,体质高得吓人,实打实被砸一锤居然没直接倒下,仍有行动力,只是动作很僵硬,明显被伤势限制住了。 “孽畜!”伽罗高举钉头锤,狠狠地砸在了水鬼的脑门上,让它半个脑袋都凹陷下去了。 致命攻击,直接死了,轻松得让伽罗有点精神恍惚。 他握了握手里的战锤,转身又前往第一战场。 那边十几个农夫围着一个水鬼打。 “闪开!”伽罗强行挤进去,发现这只水鬼居然奄奄一息了,现在浑然没有了那种看待食物的漠然感, 它蜷缩在地上,身上足有几十个血洞,都是粪叉戳出来的,只是生命力顽强,还没咽气。 伽罗刚要上去抢人头,肩头就被人从背后抡了一棍,打得他一个踉跄。 伽罗愣住了,怀疑人类里面有内鬼。 事实并非如此,只有一个因过于激动没收住手、也没注意到伽罗的持棍老农。 伽罗很无奈,这种环境里被误伤也没办法,举起战锤,给了这只水鬼一个痛快。 第19章:意志带我杀出重围 水鬼身体格外强韧,除非斩击一刀两断,否则很难造成决定性的战果。 而钝器就不同了。 这东西破坏性极强,能打出骨断筋折的内伤。 力量足够,完全能造成一击致命的效果。 只要是有骨骼和内脏的生物,没有不怕它的。 事实上,放眼全世界的古代战场,钝类武器普及范围相当广泛——面对重甲敌人,这是最好的攻击手段,反正要比其他武器强。 但缺点也很明显,前摇太大,攻击笨重。 而且,钉头锤足有七斤,是个重型武器,攻击不中就会空门大开,很破坏平衡。 伽罗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伤亡很大,菜地极为凌乱,地面都变色了。 那是近似铁锈与赭石混合的暗赭色,由鲜血和泥水染成。 哪怕是十几个农夫围攻一只水鬼的战场,也出现了两个死者——刚遭遇水鬼的时候,他们没展开包围圈,面对水鬼的攻击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掏心掏肺了——这是初见杀,真的没办法。 让伽罗惊奇和意外的是这些村民居然没溃逃——真是小瞧他们了。 但对村民来说,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往哪逃? 哀兵必胜的说法不是没由来的。 ‘这年头……都不容小觑啊。’伽罗暗道。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传说中两三个农夫用粪叉捅死水鬼不是没可能——这得在晴天的环境里。 但现在不是晴天。 大雨一直在下,冰冷刺骨,如水蛭在悄然汲取着他的体能和热量。 伽罗浑身都痛,体能大损,但他没空喘息,一边喊人,一边拔腿往教堂奔去。 他亲眼所见,从黑水河爬出来的水鬼不止三只。 村子里的大部分战斗力都在此地,伽罗有些担心后方教堂遇袭。 水鬼进村,无人遏制,必会大肆杀戮。 …… 小福特拼命地捂住嘴,他不断用脚蹬地,本能后退,但却无济于事。 背后就是潮湿冰冷的墙角,他能嗅到木墙外牲畜棚的浓郁臭味,耳边充满哗啦啦的雨声。 而怪物就在门口,从水里爬出来、有鱼的特征——正是被诅咒的邪恶生物。 他的父亲老福特和母亲马娜见到水鬼就红了眼,拿起椅子棍子去打,如今双双倒在它的脚下。 血在门口聚集成泊,昏暗中煞是刺眼。 小福特祈祷那怪物没发现他,祈祷它会消失,祈祷它重新回到水里去。 但现实残酷的地方在于——往往事与愿违。 水鬼慢慢转头,暗红瞳孔凝视屋内角落,发出咯咯般的磨牙声。 “啊!!”小福特拼命尖叫,他已无路可退,只能痛哭流涕。 他会死,会死! 就如他的家人,被拖进水里。 就如他的家人,被杀死在门口。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和绝望,惊恐至极,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救……救救我……” “我来啦!” 怒吼好似异军突起,横空出世,骤然闯入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世界。 水鬼注意力被转移,豁然回头,见到有个挺拔的身影冲来。 伽罗手持战锤,呼啸着朝它抡来。 但这只水鬼动作极为灵敏,往后一撤就躲开了攻击。 伽罗是听到尖叫求救赶来的,没冲太死,也跑不起来,因为鞋底沾着厚重的泥,但现在没工夫把泥给蹭掉。 他双手持握战锤。 只敢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和血。 两条胳膊都很沉重,明明有残余体力,但就是发挥不出来。 无所谓了。当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 【你杀死了一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2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3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3点经验】 三只水鬼,给了36点经验。 经验的获取不仅和等级挂钩,还和参与度挂钩。 伽罗虽然单杀了第一只水鬼,但第二、第三只水鬼的死,都是有别人帮衬的缘故——尤其是第三只,早就丧失抵抗能力了,伽罗就是去抢人头的。 就这还能有3点经验,伽罗觉得纯粹是看在水鬼等级比他高的份上。 第四只和第一只类似,都是全盛状态,而他有些打不动了。 但经验就在眼前,怎么能退缩不前。 …… 伽罗和农夫们合力剪除了三个水鬼,半数怪物殒命,如今第四只也被他堵在这里。 虽然残存的水鬼仍在作孽,但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水鬼也不准备撤退,它是死后复生的孽物,亵渎死者,轻蔑生命,不懂怜悯和慈悲,亦不知恐惧,仅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它没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让它恐惧的力量。 哗! 它发起攻击,速度惊人,踩着水洼冲到伽罗侧身,利爪挥击。 伽罗横起战锤的长柄拦截攻击,利爪和柄尾金属套相碰,发出铿锵的声响,他边打边退。 水鬼三次来攻,动作迅猛凌厉,全都被他挡下。 伽罗气喘吁吁,眼睫毛和刘海湿透,他视线有些模糊,死死盯着那只水鬼的动作,全力防守,根本不敢做多余动作。 这种生物太灵活了,如果没人牵制,重武器根本打不到。 他趁手的铁剑也损坏了。 这种兵器价格昂贵,还是他从尼伯特的教堂里顺过来的,一把铁剑往往能换来半头牛。 轰隆—— 又是雷声大作,闪电纹裂开天空。 电光照亮大地的瞬间,伽罗还击了,不是将战锤轮起来砸,而是以锤为矛,直接捣过去,尽可能减少攻击后摇带来的破绽。 很不幸,这只水鬼转身便躲过去了。 不仅如此,它还绕到右侧,直接给了伽罗一爪子,将他扇倒在地。 伽罗倒地后迅速爬起来,顺势抡动战锤,横扫半圈,将要乘胜追击的水鬼逼退。 伽罗缓缓站起来,又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肾上腺素在分泌,浑身痛觉在消失,肌肉紧绷。 “这玩意好难打……” 也许是他的体能消耗过多,也许是这只水鬼比别的水鬼要强一点。 伽罗觉得水鬼好难杀。 水鬼也觉得伽罗好难杀。 第20章:这样的时代 普通人类看到它,要么不敢抵抗,要么掉头就跑。 就算少部分有莽夫之勇,也没有挨了它一爪子还能站着的。 伽罗靠着皮甲罩衫扛住了,这个人类战斗意志顽强,仍有还手之力。 那把武器对它的威胁性也蛮大的。 它有高于野兽的智慧本能,能感受到战锤携带的威力,真的是擦着就伤,撞着就折,普通的碳基生物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两者纠缠片刻,但没一个敢全力进攻的,都很忌惮彼此。 伽罗粗重地喘息着,意识到这样不行。 他现在浑身难受,视野不清晰,因为全副武装,雨水往头上一浇,等于凭空多二十斤负重,寒彻冻骨,有些打哆嗦,体温正迅速流失。 在这样的状态下,超量恢复也不怎么管用了。 就像是一口井,怎么打都只有半桶水,没法全力以赴。 伽罗深呼吸,强行提气,他低头弯腰,整个人都撞了过去。 看起来气势很足,但破绽更多,他的右肩当场就挨了一下,感觉像是被老虎爪击了,差点把他肩部关节给卸下来。 但伽罗打的就是以伤换伤,速战速决的主意,双手拧着战锤就狠狠往前顶了过去。 因为是贴身了,所以水鬼的闪避空间也变小了。 嘭! 水鬼的蓝色腹部遭到锤面撞击。 那是个有钝刃棱角的钉头锤,就这样撞上来,水鬼肌体强韧也不能免疫这种攻击的影响。 但水鬼的反应也很凶悍,双爪对着伽罗的背部展开攻击,伽罗连续挨了三次的爪击,全都打在背部硬甲上,眼冒金星。 他早就在这等着了,用低头弯腰的姿势进攻,绷紧筋骨,强撑脊背。 伽罗这时候凶性也起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没什么好说的。 他意识到水鬼的躯体很难破防,所以双手持握锤柄,锤头向上,猛然提力。 先前就将所有经验都砸在了斩击上。 斩击发生质变。 上撩斩! 像是白虹贯日、彗星袭月! 全力一发的战锤升龙斩当场轰中了水鬼的下巴和脖子。 钝刃直接把它满嘴利齿都给撞碎了,破碎的利齿和着雨水溅出很远。 攻击得手,伽罗势竭,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着和前方水鬼相撞,但后者身上粘液太滑了,两者身位在雨幕中错开。 伽罗踉跄两步,扑通单膝跪地,喉咙深处陡然涌上一股猩锈液体,迫使他大口咳了出来。 低洼积水被雨点激起无数水花,荡漾出无休止的涟漪和波纹,鲜血溶于其中,转眼消失不见。 水鬼的攻击震伤了他的脏腑,伽罗一口血吐出,倒是好转了些。他意志很顽强,背对着水鬼就站起来了,重新提起了战锤。 那只水鬼下巴破碎,直接被打蒙了。 但它真的很强韧,踉跄着居然还能保持站立的姿态,骤然听到背后呼啸的风声,它本能往前一步,但没闪开——伽罗用最后力气把战锤扔出来了,终于把它砸倒了。 伽罗站在倒地的水鬼面前,居高临下,眸光冰冷,抬起沉重靴子,一脚踩在水鬼的脸上。 这只水鬼眼前一黑、再黑、三黑……最后永远黑暗下去了。 战斗终于结束,伽罗脱力地坐在浑浊的积水里怔怔发呆。 这一战比先前杀哥布林更艰难,稍有不慎就被水鬼反杀了。 旁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低泣,在猛烈的雨势中极不起眼,不知为何他听到了。 转头望去,隐约见到个小男孩的身影站在旁边房子的门口,脚下有两具伏尸,互相堆叠,恰好挡住门口——他们拿着棍子冲出来,却和水鬼撞了个正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杀了。 可他冲来时,那水鬼站在门口,被尸体阻拦,没踏进房间半步。 鲜血在门槛内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而更多的血液漫过门槛,流入门外狂暴的雨幕中,那血色在雨水的稀释下,一路蜿蜒散开,流到伽罗跟前时,已然淡去,只剩下浑浊的泥水,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门口的低泣变成痛哭,痛哭变成嚎啕,压抑的悲恸冲破了束缚。 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尖锐悲鸣,如利刀般划破了无边雨幕。 伽罗勉力仰头,望向那片笼罩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天空。 暴雨滂沱,朝大地倾泻下来,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密集,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伽罗脑袋一沉,重重地摔倒在水里,昏迷前暗想。 ‘是这样的时代啊……’ …… 路况很差。这辆破车颠簸得厉害。伽罗无所事事地望着碧蓝天空。 他几天前就是这样来的,坐在板车上,保持状态。 如今回程,也是躺在板车上,动弹不得。 马丁走在前面赶着老骡子,说:“大人,那群无赖真是染上天花了,贪婪自私,没有信誉,主宰会惩罚他们的。” 伽罗没说什么,马丁却义愤填膺,在他耳边说了半天。 若是没他大发神威,这帮短视无知的蠢货早就被水鬼夺走了生命,所有人都会被拖到水里。 伽罗对此不置可否。 就算没他,鼠尾村大概会死伤惨重,但要说全灭倒不太可能。 他醒来后得知,教堂那边出现一只更狠的水鬼,比普通水鬼要高大魁梧,掌握着邪恶的魔法秘力,足足杀了二十多人才停手。 伽罗心想,当初要是没管那个小男孩,直奔教堂而去,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也许能和村民合力杀掉那个最强的水鬼——它等级高,必然是10级之上的超凡怪物,给经验值也低不到哪去。 但细想又觉得不会。 他也没对付过超凡怪物,万一被当成小鸡崽子给杀了就尴尬了。 伽罗开始理解为什么冒险者要组小队了。 单人行动的容错率太低了。 他那时陷入昏迷,也就有个马丁悉心照顾他,醒来后也没在鼠尾村得到英雄的待遇,也没拿到任何酬劳,连口羊肉汤都没喝到。 因为鼠尾村在那场灾难中死了五六十号人,约有二三十具尸体消失不见。 悲愤的村民们直接赖账,雇用他的报酬一概不认。 穷山恶水出刁民。 ‘关我屁事,报酬拿来,再废话我就把你们砍了。’伽罗很想说,但没底气。 他现在身负重伤,怀疑若强行索要报酬,会像那些死掉的水鬼一样离不开村子。 第21章:越级杀敌 冒险者没什么保障。 任务过程中死了,没报酬。 任务失败,也没报酬。 伽罗没清理掉所有的水鬼,反而造成了这么多的死伤,直接判定任务失败,表现再怎么英勇都不行。 哪怕伽罗的预期只是对付一只水鬼,结果来了七只,这点报酬换谁来都没用。 但谁让他接了这个委托呢。 对于冒险者来说,意外和不出意外永远是难舍难离的苦命鸳鸯。 涉及到劳务纠纷,有仲裁权的牧师肯纳当时一言不发。 他事后告诉伽罗,村民们要加钱从领主那边摇个战争骑士过来。 死了这么多人,鼠尾村的生产力直线下降,贵族老爷们坐不住了,要派人清除隐患。 之前不找,是担心贵族狮子大开口,收取高额的保护税。 当然,牧师知道好歹,没彻底赖账。 他是通过光明教派的途径找到的伽罗,也知道委托失败非战之罪。 而且,他其实也是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伽罗晚来三天,或者没接委托,他们少了一位主要战力,那些水鬼有屠村的可能性。 要真一毛不拔,也没法和教友交代。 他今后会试试,能不能通过教会的运作,给些补偿。 虽然伽罗是为了经验而来——伽罗也没看上那点报酬。 但马丁不是,他提供了战场支援,理论来说,能从伽罗手里拿到总酬劳的五分之一,那可是足足五十多枚银硬币。 但鼠尾村直接赖账了。 马丁非常郁闷,没了前些天的纯良淳朴,开始喋喋不休地在伽罗耳旁念叨。 他祈祷主宰能劈死那群无耻刁民。 尽管伽罗觉得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屁事,但也能理解马丁的感受。 贫穷把人变成鬼。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就算平民吃得饱,也不意味着能吃好,为了更好的生活,任何资源都要拼命争抢,彼此能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还能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这些琐碎的争执吗? 伽罗躺在板车上,忍受了马丁两三天的聒噪,终于回到了新叶村。 尼伯特一早就守在了村口,见到骡车,快步走过来,见到伽罗完好无损,连点心口,祈祷道:“还好小伽罗你没事,我来给你重新包扎。” 肯纳的治疗手法粗糙,尼伯特比他年长许多,医疗经验更丰富。 他早和肯纳用信鸽通过信,但信里说不清。 直到伽罗回来,尼伯特听伽罗说起那时的情况,才知道情况凶险。 如果没那些村民的话,伽罗真的会被水鬼们生撕了。 就算越过三道分水岭的冒险者也没法同时对付七只水鬼。 因为风险会随着怪物增多而呈现指数级提升,单刷很可能出现伤亡,必须要派遣冒险者小队。 “要是能杀死那只最强的水鬼就好了,它受到邪恶力量的眷顾,体内有异变心脏,是炼制各种秘药的魔法材料。” 尼伯特只是感慨一声,倒也没有强求,让一个新人去打超凡怪物还是有点勉强了。 伽罗问道:“普通水鬼的心脏有价值吗?” “有,虽然效果不如异变心脏,但也是不错的材料。” “鼠尾村的牧师没和我说这件事。” 七只水鬼,他杀了四只,在他昏迷后,村民们合力又杀了第五只,只有那只超凡水鬼和第六只水鬼活着离开了。 伽罗和那些水鬼交过手,知道尼伯特所言非虚。 哥布林的耳朵只能充当战利品,但水鬼具有某种特殊能力,能得到水的增幅,反应极度敏锐。 如果说伽罗的体质是8级初期,那么水鬼常态是10级,而且是10级中期甚至后期的那种,整体素质要比他要高两级——四舍五入高他两个大境界。 因为雨天环境,双方战力此消彼长,所以这一仗打得很艰难。 就算地球的重量级拳王来了,也得被水鬼虐杀,那不是人类能对付得了的物种。 尤其是第四只水鬼,常态应该有10级巅峰大圆满的境界,在雨中得到加持,等于两只脚都迈入超凡,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 水鬼在水里,那就更可怕了。 要知道,三四十斤的大鱼在水里挣扎起来,也有概率把成年人拉下水。 好在这东西没什么脑子,也不知畏惧。 冒险者通常是用诱饵勾引它们上岸,拔剑斩杀之。 因为在太阳底下,陆地干燥,没有水的滋养,水鬼身上也不会分泌更多粘液,不会滑不留手——属性全方面降低,估摸着就只有8级的力量了。 尼伯特温和说道:“水鬼心脏给你也用不了,我的那位教友将它们交给教会,应该会给你些补偿。” “比如?” “一些成品药剂。” 尼伯特给伽罗处理好伤势,他让安德烈在床边端着碗,用小瓷勺给伽罗喂用草药熬煮的蜂蜜水。 牧师转头望向拱窗,看向庭院,陷入沉思。 初夏午后的阳光,已不似春日般温柔明媚,带上了几分明晃晃的灿烂,像是融化的金子,洒在庭院中央那棵紫杉树上。 花圃里种着薄荷、迷迭香、细香葱和洋甘菊,混合出清新自然的芳草香味,成群的蜜蜂在其间嗡嗡劳作。 冒险者的道路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掺杂各种意外。 哪怕是一次寻常的委托,也有概率遇到远强于自身的怪物。 伽罗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尼伯特真的很惊喜,这孩子不缺勇气,胆魄十足,杀伐果断,性格也很英勇。 对于冒险者来说,勇气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没有天赋的话,勇气就只是莽夫之勇罢了,虽然能帮助他们度过一时难关,但不足以应付未来危险。 传说有些英雄异于常人,他们或是完成非凡壮举而举世闻名,或是挑战生死极限,或是击败远超自己实力的强大怪物,或是突破绝境,并且能从中汲取力量。 比如人类屠龙便是伟业,通过击杀强大无匹的龙族来促进生命的升华。 更有甚者沐浴龙血,继承龙族的部分力量,直接成为龙类生命。 尼伯特觉得伽罗也具有近似的特质。 因为伽罗早先并不出众,没去修道院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少年,回来后杀一窝哥布林都得竭尽全力,一瘸一拐的回来。 而不到一个月,他就能在暴雨中杀掉四只水鬼。 这种事不是新人冒险者能做到的,成长速度极快。 这也很符合传说中英雄的成长轨迹:他们经历各种危险,每次险死还生,事后实力都会大增。 所以,下一次呢? 夭折的英雄可不是英雄。 第22章:特权 尼伯特觉得伽罗是天生的冒险者苗子,但他的状态很不安全。 这孩子的身体素质没成长起来,没有趁手的兵器,也不懂更多的超凡技能。 杀怪物全凭一腔血勇。 尼伯特觉得,现在伽罗应该处于他这一生中最弱的阶段。 所以,他希望能给伽罗多点保障。 有天赋且愿意挺身而出的新人冒险者太稀缺了,必须要悉心呵护,不能让他们处于险境中。 尼伯特想着,起身离开病房,回到格间,取出羽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给堂区执事写信。 …… 伽罗喝了蜂蜜水后,便沉沉睡去了。 自从杀掉那些水鬼后,一如既往的,今天他又做了这个梦。 梦中大雨倾盆。 他听到劈砍的动静,转身望去,见到雨幕中的自己,手持战锤,浑身湿透,和那只水鬼在泥水中搏杀。 旁边站着六只水鬼,冷漠地围观这场战斗,最后一只水鬼身材高大,背鳍如刀,修长又锋利,它像是刚从河里上岸,下半身消失在黑暗中,上半身在狂暴的雨幕中若隐若现,狰狞邪恶。 也许是睡在教堂的缘故,这场梦境一开始邪恶不安,后来渐渐消失。梦的后半段他睡得很安心。 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早晨。 伽罗睡了十几个小时,病床温暖舒适,状态也好转,基本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第四只水鬼给他造成的伤害是最重的,但给的经验也是最多的,足有24点经验,荣升伽罗的榜一大哥。 【姓名:伽罗】 【等级:8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8】 【能量维度:7】 【精神维度:9】 【经验值:24】 【状态:37%】 伽罗的综合体质虽然是在8级。 他不准备囤积经验值。 只有兑现后的力量才是力量。 以他目前的经验值,还能给斩击增加两年多的经验值。 但斩击的熟练度也提升到了某个界限。 他察觉到,就算再提升两年多的经验,增幅效果也不大了。 现在限制他的,是体力条和能量条太短。 他没那么死脑筋,也不是十里坡剑神。 一味的提升斩击熟练度,对他的综合战力而言不是好事。 伽罗思索良久,最终选择提升一项体质维度的次级属性。 【敏捷】挺合适的。 伽罗发现,对付那些怪物时,你可以打不过,但一定要身手敏捷,这样能创造更多机会。 当怪物的身体素质碾压你时,反应和敏捷是唯一的活路。 【体质维度——敏捷+1(-23点经验)】 也许伽罗有这方面的天赋。 在体质维度的所有次级属性里,他提升【敏捷】所需的经验值一直都是比较少的,【力量】其次,【恢复】最贵。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中枢神经。 像是电流骤然出现,呈现网状扩散,遍布全身。 伽罗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有种全身过电、汗毛竖起的错觉。 很快,那种微妙的变化迅速消失了,像是错觉。 但伽罗活动拳脚,发现动作更灵活了。 拉伸动作也更容易了。 在站立前屈时,腰部能轻易折叠起来,手指也能轻易触碰到脚尖。 他又试着左脚站立,右脚横在空中。 他感觉敏捷这个属性的欺诈性很高,没有很直观的提升他的速度。但身体协调性和平衡性有明显提升。 伽罗来到庭院,十几只珍蝶在花草丛中翩翩起舞,舞姿美丽。 伸手去抓,却没抓到,蝴蝶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默默凝视指尖。 眼和手的协调度确实比过去高了。 “伽罗,用餐了。”安德烈来喊他。 这是牧师尼伯特最小的孩子,他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两位姐姐先后远嫁,哥哥在神殿受训。 再过不久,安德烈也要前往光明之火的神殿学习神学,成为一名受训的代牧。 通过神殿考核后,会和尼伯特一样,成为一位神品牧师。 要么留在大城市的某座大教堂当个教士,要么被派遣在某个村子布道——没通过考核就只能找些别的活,比如流浪传教士、教师或者医生之类的行当。 光明世界的神职者日常就是如此乏味,精神世界极度匮乏。 有那么一阵儿,伽罗觉得人们信仰光明之火,信仰诸神,是因为他们闲的没事干了。 他和这个时代的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 而在安德烈眼里,伽罗性格比较高冷,不经常说话,行动却有些自由散漫,有着和其他村民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今天早上的主餐是羊肉炖黄豆。”伽罗还没来到餐桌前就嗅到这股肉香味了。 他每天在教堂用餐,以前能尝到荤腥,但都是些咸肉丁和鸡蛋。 毕竟不过年不过节的,牧师也得节俭着过日子。 这么丰盛还是第一次。 “托你的福,爸爸在公鸡还没叫的时候就让安克杀羊了。”安德烈低声说了句。 安克是这儿的仆役,教堂平时会雇些人手当劳动力,负责处理日常杂物,如做饭、种地、养鸡和喂猪——教堂有菜地和猪圈的,也养着一群鸡。 这个月产下来的鸡蛋有半数都进了伽罗的肚子里。 安德烈来到座位上,和主座的尼伯特共同感激光明之火赐给他们光明和食物后,这才开始动餐具。 羊肉很嫩,鲜味十足,黄豆软烂,汤汁也不错,相当甜美,应该用了蜂蜜、柠檬和葱姜蒜来去腥膻味。 这顿饭在这个时代可谓是规格极高了。 “牧师,还有什么委托吗?” “没有,暂时没有委托。今天午餐是榛子炖母鸡,小伽罗,你觉得怎么样。” 尼伯特盘算把今后两天的伙食准备得丰富些。 刚成为冒险者的年轻人都很热情勇敢,但有些人从生死边缘游走一圈就性格大变了,开始害怕——但他们可以怕死,绝不能害怕冒险和战斗。 对于冒险者来说,不敢战斗就等于没了未来,再也没法成长起来了。 光明眷顾勇者。只有勇猛精进的人类能成为传奇。 伽罗说道:“如果能放点蘑菇就更好了,嗯,再多点盐。” “我会和安克说的。” 伽罗刚开始也搞不懂牧师对他的待遇为何这么好,但后来就想通了。 他现在就像是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大学生。而村干部渴望出政绩,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支持。 炖两只鸡给大学生补补身子怎么了? 这个世界有天灾,有人祸,也有各种怪物。 伽罗虽然管不了前两者,但冒险者却是站在对抗第三者的最前线。 只要敢冒着死亡的风险和怪物战斗,就理应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这是冒险者的特权。 第23章:第三个委托 按照广为流传的说法。 邪恶来自阴影,而阴影则来自于地底的黑暗。 为了对抗黑暗,人类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英雄人物。 而伽罗则认为,这是个能量相当充沛的世界。 按照逻辑推论,能量充盈,人类的基因极限值也就越高,所以人们稍加锻炼就能增强体魄。 有天赋的人类经过特殊训练,能远超凡人,掌握各种超凡技能。 缺点是各路妖魔鬼怪也会增多。 在地球,凡人抱团就能站在食物链顶端,猎杀猛犸象、围剿剑齿虎,就算是恐龙复活也能杀了吃肉。 但在这里,凡人抱团等于全家桶。 所以凡人重度依赖冒险者。 各大教会热衷于培养平民百姓成为冒险者,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各种情报和委托、职业前途。 伽罗这种身无长物、穷得叮当响的新人,为了成为冒险者卖掉了所有家产,连吃饭都难,只能靠教堂救济。 伽罗也很愿意接受这份救济。 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离不开高质量的食物。 他得迅速变强,以期能恣意妄为的时代早点到来。 …… 就这样,时间流淌,转眼就过了四五天。 伽罗伤势痊愈,青少年恢复力极强,从尼伯特那边得知了鼠尾村的后续发展。 鼠尾村在水鬼的袭击中死伤惨重,当地男爵很重视此事,派遣了一位战争骑士去清剿水鬼。 而雇用骑士的条件是鼠尾村公开积蓄的一半,大概有两三千枚银硬币。 肯纳据理力争,战争骑士最后只拿走了三分之一的财富。 但那位骑士只沿着黑水河逛了数日,便说超凡水鬼应该是畏惧他的力量,消失不见,逃走了。 伽罗觉得莫名其妙。 他去鼠尾村呆了几天,险死还生,结果什么都没拿到,还报废了一把铁剑。 骑士去了那里几天,连架都没打,勾勾手指就带走了几千枚银硬币。 因为太荒诞,伽罗第一反应甚至想笑。 尼伯特认为那位骑士说的是真的。 那只最强的水鬼大抵是真的遁走了,否则战争骑士要是能杀它,就绝不会空手而归。 这是极大的隐患,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只水鬼吃光储备粮后,会选择在哪个地方上岸再度袭击人类。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因为莫利亚王国发生了更重要的事情。 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国王通知贵族,贵族召唤骑士,骑士传达乡野。链条式的动员环环相扣,整个王国都转动起来了。 新叶村也在征召范围内。 农民要是拒绝服从,就要面临巨额罚款和没收土地的惩罚。 当地领主加雷斯统治着包括新叶村在内的好些个村落,他准备带百人规模的武装部队去追随国王,以表忠心。 伽罗对此隔岸观火。 他有冒险者的身份,这些世俗战争波及不到他。 但要是他还是一介农夫,是不可能违抗兵役的。 但他真上战场,去杀害同类的话,未来又会有怎样的发展呢? 伽罗沉思不语。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应该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能屠杀幼年的哥布林,难道还能对同样年幼的同类痛下杀手吗? 那样的话,他还是他吗? 地球文明用二十年时间在他身上铸造的一切痕迹,那些过往所塑造出的理性和习性,恐怕都要就此消失掉了。 …… “小伽罗,你要离开了。” “去哪?” “白色丘陵旁边的风云小镇,有个任务。” “我没听过这地方。” “往东走,不是去鼠尾村的那条路,反正你走出莫利亚就能见到了——你肯定听过白色丘陵的别名,它曾经叫枯骨荒原,是一处阴影地带,但在数百年前就被人类英雄联手荡平了——这也是我们能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原因。” “什么怪物?” “一只食人妖,迟钝愚笨,但力大无穷。” 力大无穷。伽罗默默咀嚼这个字眼。 水鬼在水里同样力大无穷,而他在陆地上险些被水鬼给锤死,成为穿越者之耻。 他迟疑问道:“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食人妖来自阴影地带,没法在光明世界诞生。它和族群分散了,流落到这儿,如果它有同伴,那目睹者不会没发现。” “我试试。”伽罗说道。 他理解尼伯特的意思,水鬼是死尸异变而成,哥布林只能算自然野兽。 而食人妖是阴影地带的邪恶生物,如果发现两只,肯定会特意说明的。 毕竟那种怪物体型挺大的,掩藏不住。 “这次委托没报酬。” “为什么?”伽罗奇怪道。 他用钱的地方不多,之前还装模作样地住在潮湿简陋的‘家里’。 但自从在教堂躺了一夜后,便开始住在教堂里了。 有时候也会帮着教堂做些杂活,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如果吃住都不用花钱,伽罗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鼠尾村那个委托报酬很低,也就两百多枚银硬币,就算拿到手,也添置不了多少东西,买把铁剑都够呛。 换成粮食的话,倒是能让他吃到两三年——只要不腐烂的话。 尼伯特温和地笑了笑。 别的冒险者听到委托,最先询问的是酬劳,思考性价比,但伽罗就算在鼠尾村空手而归,也没发牢骚。 所以尼伯特认为伽罗的功利性不高,性格很纯粹。 伽罗每天都在进行艰苦的体能训练,很像是个苦修士,生活习惯也很好,注重卫生,体恤别人,责任感也很强,各方面堪称完美,挑不出刺。 他这段时间没闲着,给堂区执事和同僚写信,希望能申请点保障,却被告知这位新人的资历和经验不够。 他通过运作,将某个委托变成了试炼项目。 “因为这次委托比较特殊。如果没办法完成的话,就……回来吧。” 尼伯特没明说,递给伽罗两个玻璃小瓶,一红一蓝。 “这是前阵子的水鬼补偿,用炼金材料熬成的秘药。红色瓶子能提升你的力量,蓝色瓶子能提升你的速度。但是不要同时喝,因为它有微弱毒性,会造成很大的身体负担。” 伽罗接过来,观察着玻璃瓶内部的液体。 两个瓶子如两枚纯粹的红蓝宝石,清澈明亮,晶莹剔透。 “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如果发现无法战胜——真遇到危险,就同时喝下去吧,一定要活着回来。”牧师嘱咐道。 “我知道了。” “那些食人妖可不是普通生物,凡间的武器对它基本无效。” 肯纳只从教会那边拿到了一瓶药剂,而他之后又从教会那边要了第二瓶。 因为听说食人妖真的很危险。 尼伯特斟酌片刻,忽然改了主意,“要不然,过段时间你再接委托吧,你还在成长,还能多吃点鸡蛋和肉,我这些天找些同僚问问,能不能借头奶牛。” “牧师,过段时间还有这个委托吗?” “……” “那么,我出发了。” “唉,好吧,小伽罗,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24章:食人妖 “大人,您真要去?那可是食人妖,皮肤比石头还硬,据说它们就是岩石变成的生物,最矮的都有两米多高,除了阳光,它们什么都不怕!” “你知道?” “当然,北境经常能听说食人妖和更恐怖的东西,那儿有的是凛冽北风和强大怪物。” “它们都是怎么死的?” “被更强大的冒险者杀死的。” “用什么办法?” “那手段可多了,有的用剑,有的用弓,有的能发射火焰……” “法术和技能。” “对,大人,他们都有不同寻常的能力。凡人永远学不会的,只有冒险者和传说中的英雄懂得这个。” “冒险者和英雄也是凡人变成的。” “大人,您现在不懂施法,但迟早能懂的,到时候您觉得您是凡人变成的吗?” 伽罗沉默以对,再无话说。 这趟旅程比他预想的要枯燥,路途遥远,而老骡子的速度太慢。 伽罗想要一匹马,但这年头的马都很昂贵,实在不好向尼伯特开口索要。 他还在新手阶段,不能高调,尽量和别人搞好关系,少说多做,不要惹事,也不要得罪什么大人物。 反正先当个小心超人,毕竟小心无大错。 伽罗对此很能适应。 毕竟他从上辈子开始就喜欢小心超人了,小心超人当久了,就能变成开心超人当花心超人了,到时候想怎么花心就怎么花心。 伽罗这样想着,这段路途也不算乏味了。 时隔四天,他们终于见到了白色丘陵。 也许是诸神眷顾,这个世界的生机格外浓烈。 丘陵连绵不绝、广袤无垠,各种植被将这片起伏的大地渲染成一片汹涌的、活生生的绿,辽阔直至极目尽头,风起云涌,长长的草叶摆动一如波浪。 繁花作为点缀,漫山遍野,融入这片绿色汪洋。 幽蓝的矢车菊在风中摇曳如群星碎片;殷红的虞美人在绿野燃烧,单薄如火苗;雪白的洋甘菊如山坡残雪,还有紫色的百里香与薰衣草。 ‘它可一点不白啊。’伽罗下意识在心底说,又想起问路时行人所说的故事。 白色丘陵昔日叫做枯骨荒原,乃是一片阴影地带,后来被人类英雄们联手荡平。 莫利亚的初代国王是当初的英雄之一。 彼时它死寂荒芜,生机断绝,容不下任何生命,于是人类英雄们便在这里播撒草种,请来大地之母的高阶祭司施展神术,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 时至今日,尽管绿草茂盛、野花繁荣,土壤却依旧贫瘠,不适合耕种。 据传这里仍然联通着地底的黑暗世界。 有位贤者认为。迟早有一日,在生机最盛烈,万物生长到尽头,草比马高,繁花似锦的时候,各色植物都会变成白色,茎秆如白璃,根系如白霜,到那时,这片丘陵会出现一种恐怖力量。 它苍白无色,淹没世界,终结一切生命。 伽罗对此不置可否。 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不影响人们在此地繁衍生息。 …… 他们横穿了白色丘陵,来到这座风云小镇。 这是一处比新叶村更大、更繁华、更肮脏、更文明的城镇。 伽罗扯出铁链上的徽章,向手持长戟的卫兵表明身份。 后者应该没休息好,黑眼圈很重,双眼充血,焦躁阴郁,态度也不好。 “钢徽章?光之王的牧师们终于傻到派个新人过来了吗。” “怪物在哪?” “那片森林,你来之前有人当了食人妖的宵夜,如今粪便都凉了,看在瘟疫的份上,希望你不是粪便。” “死了很多人?” “不多,死的是听了冒险者的传说就觉得自己也是冒险者的傻瓜,你知道,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出傻子。食人妖不敢进攻镇子,但俺们的镇长不这么觉得,要俺们在夜晚擦亮眼睛,提醒来往路人,生怕发生血案——虽然它迄今为止没成功过——食人妖在阳光下动作迟缓,除非瞎眼的兔子主动撞上去,不然没人会中招。” 长戟兵骂骂咧咧。 伽罗得知了很多众所周知和众所不知的消息。 食人妖来自叫做幽暗地域的阴影地带,有很强的防御力,反正凡人弓箭手很难打出致命攻击。 它的报复性很强。不轻易受伤,一旦受伤便会凶性大发,陷入狂暴状态。 虽然食人妖怕水也怕火,会被水淹死、被火灼伤。 但也没那么怕,最起码水洼和火把对它没用。 食人妖遇到阳光动作会变得迟缓,但它躲在林子里,茂盛的树木遮挡阳光,只在夜间转移,将弱点藏得极好。 如果伽罗不来,风云小镇就要请战争骑士或者职业冒险者前来诛杀它了,或者等伽罗失败后再请高手降妖。 毕竟这么个东西对镇子有极大的影响,一旦暴起袭击,会造成很多人的伤亡——普通士兵在食人妖面前就跟减速带似的。 伽罗觉得食人妖是有罩门的,能排泄说明有肛门,眼睛也值得关注。 可惜的是他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9级敏捷也不够和食人妖周旋的。 拿着长矛跳起来戳食人妖的眼睛吗? 这些动作能给它造成致命伤害吗? 确定不是滑铲战术? 伽罗暗自思忖,带着马丁来到了风云小镇的教堂。 他穿过了石质拱门,求见城镇牧师,希望得到帮助。 伽罗算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也是冒险者。 教友们都会对他行个方便——尼伯特也和这边的牧师打过招呼了。 教堂宽敞明亮,朝信者络绎不绝。 伽罗坐在中殿,准备歇脚片刻,瞥见了有个男人在信徒中很瞩目。 那人体格高大健壮,身披褐色旅行斗篷,足蹬马靴,显得干练利落。 伽罗只看了一眼,还没看清面容。 那男人也发现了他,旋即消失不见,像是幻觉。 伽罗很快得到回应,这座教堂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咨询了些更详细的信息,又前去森林勘察地形,发现这片森林和绿松林不同。人类在渐渐蚕食它,外围尽是被砍伐的痕迹。 而食人妖躲在未被蚕食的森林深处,昼伏夜出。 食人妖虽然抓不到人类,但能祸害别的小动物。 哥布林是食人妖的理想食物,食人妖的胃袋能充分消化哥布林那身粗劣的肉质。 伽罗回来后,向教堂索要的材料并不多,是些沥青、树脂和动物油脂,风云小镇的商业市场还算繁华。 他将其加热后混合起来,又放了松脂用来增稠和硫磺粉当助燃剂,倒进细颈瓦罐里,瓶口塞着浸油布条封口。 这些准备工作用了两天。 马丁牵着骡子跟着他,有些惴惴不安,不止一次地问他真的要这么做吗,而伽罗的答复每次都很坚定。 第25章:生死时速 艳阳高照,天空晴朗。 伽罗徒步往森林深处走去,只穿了身便于行动的衬衫和长裤,很衬他挺拔高挑的身材。 这次没穿任何防御装。 伽罗认为那些装备挡不住食人妖的力量,只是负担,拖缓他的动作——他甚至没带武器,腰间只有一把破旧战刀。 这是片杂木林,地势还算平坦,到处都是低矮的杂草灌木。 大型生物很难在这里隐藏身形。 伽罗谨慎地迈出最后一步,他停止前进,凝视前面那座堆满枯枝败叶的“小山包”,思索着逃生路线是否可靠,往那边扔了个石子。 伽罗同时默默饮下一瓶蓝色药剂。 【状态:你服用了敏捷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敏捷+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随时间而衰减】 轰! 石子刚落进去,那座枯枝败叶堆起来的小山包陡然炸开了。 漫天树枝纷飞,鸟儿四散逃开。 食人妖豁然窜出。它如同随意凿刻出来的人形顽石,没半点毛发,石质皮肤。 食人妖不喜欢穿过层层枝叶投射下来的斑驳光影,所以收拢大片杂叶盖在身上,方便白日能安然入睡,直到被伽罗惊醒。 它现在很饿,很想吃人,像是重型坦克,亦或者发怒的犀牛,朝着伽罗冲来。 伽罗掉头就逃,在林间极速穿梭,魔法药效在他体内迅速生效,赐给他疾风般的速度。 但食人妖的速度没比伽罗慢多少。 事实上,只有冒险者敢说食人妖动作笨拙。 相较于凡人而言,它的速度其实超级快,之所以袭击不成功,是因为食人妖活动起来动静太大,而且没法埋伏,容易被提前察觉。 在追逐战中,矮小灌木当场被踏平,碗口粗的树苗也被踢烂,绿色藤蔓缠在它身上,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扯断,最终只有些绿屑挂在身上。 食人妖横冲直撞,全力追逐着眼前的小小人影,两者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食人妖觉得自己终于又要饱餐一顿了的时候——后者冲进那片灿烂的阳光。 刹那间,那辉煌的金色光芒充满了它的视野。 食人妖紧急刹车,它常年待在黑暗世界,感知力很强,但视力不行,遇到强光容易晃到眼。 等到适应强光后,它见到那个甜美的小人儿没有再逃,而是停止脚步。站在光芒的尘埃中、站在茫茫草丛中,轻声喘息着,回头静静地望着它。 周边是被砍伐殆尽的林木,形成一片空地。 食人妖没有高深智慧,它本能地估算出它和那个小人儿相隔七八米,这么近的距离,就算短暂被太阳照到,也不会影响太大。 所以它直接扑了上去。 …… 伽罗极力后退,闪过了食人妖冲进空地的第一次扑击。 就像是数百斤的重物砸下来,地面出现了一瞬间的震颤。 他意识到,不能让食人妖摸到他。 一次都不行,根本经不起碰,食人妖全身都是重武器,一根手指都能戳死他。 伽罗转身跑向另一片空地,三米多高的食人妖在他背后怒吼着追击,像是坦克撞过来,那场面简直恐怖极了。 呼! 粗糙的大手裹挟劲风抓向伽罗的背后。 它终于追上来了,伽罗头皮发麻。 他对危险的预感较强,喝了敏捷药剂,直接将敏捷提升到11级,属于满级人类之上的范畴了。 伽罗前翻滚便躲过了食人妖势在必得的前倾一抓。 食人妖没控制好平衡,反而摔倒在地。 伽罗动作利落得站起来,拿起湿布,缠住放在某个木桩上的瓦罐。 封口的浸油布条已被马丁点燃,燃烧瓶预热好了,罐身滚烫滚烫的。 伽罗奋力一抛,瓦罐砸在食人妖庞大的身体上,迸溅出的燃火油脂足足流了它小半身。 嚯! 夏风一吹,火势大盛,迅速覆盖了它那灰白色的岩质皮肤。 “嗷!!”食人妖赶紧拍打身上的火焰。 伽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另一个瓦罐放置点,用湿布裹着,转身砸向那只食人妖。 这是他制作的土法燃烧瓶,一瓶又一瓶的砸在食人妖的身上,猛烈的火势迅速蔓延至食人妖全身。 后者皮糙肉厚,有较高的耐火性,但架不住燃烧瓶这种持续伤害,很快便感知到了灼热的痛苦。 “吼——” 后方,食人妖张牙舞爪,烈焰灼烧,浑身冒出滚滚黑烟。很像是传说中的火巨人或者炎魔,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硫磺的热息,发出痛苦的嘶吼。 “好家伙……”伽罗扭头看了眼,玩命狂奔,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这片空地曾被砍伐殆尽,因为挨近城镇的原因,时常有人来捡柴,其余只有茂盛的草丛,可燃物并不多。 所以不必担心引发什么难以收场的火灾。 但伽罗开始担心他能否逃过食人妖的疯狂反扑了。 “吼!!” 食人妖进入狂暴状态,体型也好似膨胀了两分,发出巨大的声浪,险些没将伽罗的耳朵震聋。 这是种族特性,食人妖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力量和速度会有所提升,同时免疫大多数的伤痛和控制。 在食人妖的底层逻辑里,它们不轻易受伤,一旦感知到痛苦,就意味着陷入某种程度的绝境,所以干脆力大砖飞,通过爆状态来逃出生天或者击败强敌。 伽罗仓皇逃窜,不忘将其他的燃烧瓦罐也往食人妖身上扔,给它增加火焰状态。 这无疑是最拉仇恨的行为。 现在,那股热浪和他太近了,最近时仅有三五米,如大型的人形火焰在追他,滚滚黑烟源源不断地冒出。 更惊悚的是,食人妖的速度居然比他略快,感觉背后有台火焰坦克在追他。 这是名副其实的超凡生物。 伽罗全身都处于紧绷状态,但他思绪倒是冷静,飞身踩着两个相邻的树桩跳到对面。 逃亡途中,最怕的不是速度慢,而是摔倒,不说有没有摔伤,就算重新站起来都得浪费两秒功夫。 而这就是生死时速。 丧尸电影里的人逃跑时平地摔的现象很常见。 人类面对危险时,所谓的逃跑不是“跑”,而是“猛冲”,充满爆发力却缺乏控制,又因为紧张进入“隧道视觉”后,无法有效观察路况和周边环境,所以摔倒是很常见的事情。 若非伽罗的敏捷有所提升,他是不敢这样极限操作的。 那头食人妖明显也不具有观察路况的能力,毒烟和烈焰在熏烧它的眼睛,剥夺了它的视野,只能凭着对周边的感知去追那个人类。 结果被草丛里的树桩绊倒,那个矮树桩当场就被它踢烂了小半,木屑飞溅,它摔了个狗啃屎,虽然晃晃脑袋就站起来了,但这也给伽罗争取了些时间。 第26章:亚历克斯 伽罗在这片空地和它游走缠斗了五分钟,牢牢地拉住了仇恨值。 在第四分钟时,食人妖的速度便衰减了。 它皮肤枯燥,跟岩石没两样,当附着在它体表的那些燃料消失殆尽后,火势迅速衰退,曾经灰白的皮肤如今被烧得一片漆黑,浑身遍布细密和狰狞裂纹、像是被烧裂的岩石。 最终,那个食人妖的体能也到了极限,从狂暴状态跌落。 虽然火势消失,但积攒的热量仍在,全身冒烟,面对阳光直射和浑身传来的灼热痛楚,它再也扛不住了。 食人妖轰隆倒地。 伽罗也停止了脚步,他也很不好受。 敏捷药剂的毒性开始麻痹他部分神经系统的感知。 好在他还能保持基础的行动力。 伽罗没有着急抢人头,而是绕着食人妖转了一圈,捡起藏起来的长矛去戳它被熏瞎的眼睛。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便当场扇过来,将长矛打飞出去了。 食人妖在剧烈的喘息,口鼻喷出白色热息,仍有反扑之力——事实上,它只是受伤了、累瘫了。不是半残了,也不是垂死了。 这是个困兽犹斗的猛兽。 伽罗近身都做不到。 敏捷药剂效果退化,副作用倒是在持续生效,部分神经感知麻痹,伽罗的行动没那么灵活了。 怎么杀它呢?伽罗面对难题。 他不想死在黎明前的黑夜,那太丢人了。 “用这个吧。”陌生人说。 伽罗猛然转头回望,后方十米处,多了个手持长剑的高大身影。 男人忽然掷出那把剑,撕开空气,呼啸着斜钉在伽罗两米外的那根树桩上。 这人身体健壮,身着束腰外衣,双肩缠着两条宽皮带,腰间绑着皮革包,戴着金属护手,足蹬马靴,行动时步伐稳健,没有多余声响。 伽罗脑中闪烁出一幅画面,他望着那个男人。 “我在镇子上的教堂见过你一次。” “我也见过你……嗯,这两天不止一次。你勇气可嘉。” 此人掀开褐色斗篷的兜帽,面容如石刻而成,有头金棕色的卷发,红眸如火,风霜尘扑。 伽罗大概知道这人的身份了,应该是负责给他兜底的考核官吧? 他现在心系食人妖的经验,来到树桩前将剑拔出。 这是把斩剑,三指宽、米五长,两侧开锋,剑身较薄,但剑脊突出。 剑柄的长度足以容得下四只手同时握持,足有二十多斤重,压根不是常人能挥动的。 妥妥的杀戮凶器! 将劈砍发挥到极致的兵器,能轻易人马俱碎的那种。 伽罗凝视剑刃寒光,凌厉感扑面而来,他无端有些心悸,咽了口唾沫。剑刃的锋利度足以吹毛断发。 他双手握持,挥舞两次,就基本适应了它的重量。 “用你的全力!”男人说,沉稳的嗓音充满魅力,天然有种鼓舞的效果。 伽罗缓缓靠近食人妖,双手握持斩剑,全身力量传递到双手。 猛然力斩而下! 斩击! 在这个瞬间,伽罗明确察觉到,这把剑具有特殊力量,极大提升了技能威力。 食人妖厚重的脖颈当场就被切开了。 伽罗甚至没察觉到什么阻力,过程丝滑,顺利得像是切块豆腐。 那个如石墩子般沉重的漆黑脑袋砸落在地。黏稠的暗色液体流淌而出,食人妖的血像是石油,但没什么利用价值。 再看剑身,纤尘不染。 在明媚的阳光下,它反射出凛然的寒光。 【你杀死了一个15级食人妖(超凡),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4点经验】 …… “这位大人,感谢您的帮助。”伽罗见到经验到手,转身将斩剑递给那人。 他胳膊很长,身材也高,抓住剑柄,让它顺势落在腰间的修长剑鞘里, “你杀了食人妖,通过试炼了。” “要是没有杀掉呢?” “如果它杀掉了你,我会把你和它的后事全都处理妥当。” “我还以为你会在危急关头出手救我呢。” “你让我满意的话,我会救你——其实当我得知有个新人冒险者要去面对成年食人妖时,我没觉得你会成功,但也许是命运缘故,我恰好路过这片地方,在心底又期盼着奇迹的发生。而当我见到你真有希望杀掉它时,我又忍不住希望你能用更直接的正面手段,而不是大多数时间都在逃命。” “这位大人,你要求太高了。”伽罗无奈说道,“我得捡柴才能烧死它,免得它等太阳落山或者缓过劲后用两根手指头捏死我。” “所以你的计划不错。据说北境有人将菟葵、乌头草、毒萝卜之类的东西塞进羊肚子里,试图用剧毒杀死食人妖,等他发现食人妖吃完羊后一动不动,便觉得计划成功了——人们后来为他盖了个衣冠冢。” 男人说着,摸出一枚耀金徽章,光明之火在金属里栩栩如生地燃烧着。 “我是光明之火的代行者,我追逐命运的轨迹来到这里,我叫……亚历克斯·塔林。”他凝视着伽罗,有些生涩的说出真名,心底默念不是你。 “亚历克斯大人,我叫伽罗。” 伽罗听尼伯特说起过代行者,又称神之代行者。 地位相当高,相当于尼伯特上司的上司。 只有某些信仰坚定、贡献卓越的冒险者才能有此殊荣。 “伽罗,为什么要当冒险者,知道冒险者不得好死吗?” “我们生在这样的时代,不当冒险者同样不得好死,我没安全感,想变强,不用随着命运前进的方向而随波逐流。” “那么你信仰光明之火吗?” “当然,亚历克斯大人,我从小就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了。” “但是信仰不坚定对吧,别低头,我看得出来。穷人的信仰再怎么坚定,也仍然是个穷人,所以有人就会纳闷信仰究竟给人们带来了什么。比如我吧,我是代行者,我信仰光明之火,虽然也知道这团火焰没法净化这个肮脏黑暗的世界,但信仰让我有所期待,我期待这份信仰所代表的光明、秩序、希望,还有……奇迹。 “所以,伽罗,对你来说,信仰是什么呢?” 一个能让我变强的捷径?或者能住在教堂、不必露宿荒野、忍饥挨饿的借口? 伽罗暗忖。 最终,他迎着亚历克斯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选择坦诚相告: “亚历克斯大人,我觉得信仰只是个借口。但冒险者经过漫长的孤独、黑暗和战斗,总需要一处温暖的营火用来放松身体,或者说当我们不知道往何处去的时候,总要有个落脚点……” 第27章:学习技能 亚历克斯用剥皮刀就肢解了整头食人妖,从它体内取出一枚石头。 他将其称作上古顽石,是食人妖体内最贵的炼金素材。 而食人妖皮肤其实也能缝制出高防御力的特制石甲。 只是它现在被烧得焦黑破裂,所有部位报废,自然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伽罗觉得食人妖的体质应该在18级往上,虽然敏捷很低,但过硬的生命力和防御力弥补了这点。 不用特殊手段,根本没法击杀它,破防都做不到。 亚历克斯带着伽罗回到教堂花园。 亚历克斯与其说是信仰光明之火,不如说是信仰其中所蕴含的东西,譬如光明和秩序。 倘若光明之火教会违背了这些东西,那他恐怕不会再为教会服务了——伽罗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当他说信仰是借口的时候,亚历克斯的反应很平淡。这位代行者显然有自己的意志,他算是相当正派的性格了。 “伽罗,你可以叫我亚历克斯或者导师。莫利亚王国的堂区执事希望我能培养你,但我时间有限,你有什么想学的尽管说就好了。” “我什么都想学。” “那可不行,这些技能都是古代英雄们的智慧结晶。” 亚历克斯严肃指出,这个世界的所有技能,都是某些伟大英雄将普通战斗技巧磨炼到极致,最终全面升华而成的超凡技能。 伽罗觉得这个男人认真时,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 “冒险者终其一生也只能掌握三五种技能,俗称分水岭,而这些技能也足够他们学习一生,没人能掌握所有技能。” 是我就能做到。伽罗在心底说。 但考虑到说出来容易挨打,也太引人注目,伽罗秉持了小心超人的缄默原则。 “亚历克斯,那你掌握了多少种技能?” “我已有百岁,精通百种技能,都是我在漫长时间中所掌握的。” 这个男人看起来像是正值壮年,面容坚毅如石刻,眼眸像是两团烈焰,有种独特的气质和风范。 伽罗无端联想到高坐王座的王者形象。 亚历克斯继续说:“你最好选择一些能互相搭配的技能,构筑出最适合自己的战斗风格。” 冒险者有多种职业。 常见的有战士、游侠、法师,还有飞贼、吟游诗人等。 “虽然我学了个战士的斩击,但其实我不知道我擅长什么职业,能让我都试试吗?” 亚历克斯看了他片刻:“我觉得你也很适合游侠,因为你的身手敏捷,但你学了游侠的技能,意味着你要放弃【斩击】。” 两个职业作战风格不同,远程和近战必须要选择其一。 伽罗摇头说道:“我只学了两个月的斩击,不算是个战士。” 亚历克斯眸光闪烁,想起伽罗斩杀食人妖时的动作。 干脆利落,那流畅的动作可不像是刚学剑两个月的新手,在他看来更像是个沉浸数年的资深剑手。 “你的天分真有这么高?”亚历克斯沉吟不语。 “是啊。亚历克斯,不然你都给我演练一遍吧,我喜欢哪个技能,你就教我哪个吧,只要你答应传授就行了。” 这个要求很冒昧,但伽罗自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以。”亚历克斯看了伽罗片刻。 什么叫你喜欢哪个就学那个? 他性格宽容坚毅,深知年轻冒险者都有不服输的性格。 他没有多说,直接在胸前比划手势。 轰! 烈焰从他身前轰然喷出,如火龙吐息,肆意灼烧前方十余米的虚空。 伽罗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站在后面都能感受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带有极强的冲击力。 “这是烈焰法印。”亚历克斯说道。 “烈焰法印有高温和冲击效果,是战士的远程手段之一。” 战士这个职业,成长到一定高度后,不仅要掌握强大的近身技能,还要学习中距离的施法手段。 【亚历克斯正在向你传授“烈焰法印”,经过体质、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亚历克斯扭头问道:“喜欢吗?学会了吗?” 伽罗有些口干舌燥:“明白了。” 【烈焰法印:释放出带有冲击力的火焰,烈焰温度和威力取决于释放者的体质和能量】 维度游戏提示他不满足释放条件,就算有经验也不行,生命等级太低了。 亚历克斯有些疑惑。 他是想准备用高级技能让这孩子知难而退的,但你说学会了是什么意思? 亚历克斯眸光变得很幽深,理论来说,他现在就该停手,将伽罗视作口出狂言的年轻人。但他没有,手势变换,在前方凝聚出一片金色多边形护盾。 “这是守护法印!” 【亚历克斯正在向你传授“守护法印”,经过体质、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学会了吗?” “嗯嗯嗯。” 【守护法印:凝聚出防御立场,范围、防御力和持续时间取决于释放者的体质和能量】 连续学了两个技能,伽罗心底默默给亚历克斯点了个赞。 虽然现在没法用,但学会了放技能列表里存着,等哪天等级高了不愁没得用。 没得说,这真是良师益友,一点都不私藏。 不像马恩爵士,只教个最基础的斩击,其他技能不掏钱就学不到,一点都不松口。 亚历克斯听到这话,瞥了伽罗一眼,再次变幻法印。 他霎时间面容肃穆、神圣凛然,散发着威风凛凛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震慑法印!” 【状态:你中了震慑法印,经精神和体质判定,该法印对你最大生效——你的行动力持续被压制】 【亚历克斯正在向你传授“震慑法印”,经过精神、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震慑法印:通过高度集中精神和能量提升‘势’,压制范围内一切生命,并造成精神冲击和心智影响,具体效果取决于释放者的能量和精神属性】 伽罗一味点头:“懂了懂了。” “那我教你魅惑法印,你学会了吗?” 【亚历克斯正在向你传授“魅惑法印”,经过精神、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嗯!”伽罗下意识点头。 “可我还没教你呢。” 伽罗愣了愣,这才发现亚历克斯没有任何动作。 他抬眼一瞧,见到亚历克斯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一突, 第28章:精准命中 伽罗虽然学了,但用不出来也是真的。 四种法印都是高级技能,生命等级不到十几级根本用不出来。 问题是亚历克斯还没教他,他这边怎么就学会了? 现在氛围僵住了,伽罗暗忖要不要来一句‘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但亚历克斯未必相信,他久久不语,凝视着伽罗。 有那么一瞬间,伽罗觉得亚历克斯可能看出什么来了,但他又觉得亚历克斯看出什么来有点不可能。 不管怎样,伽罗心态还算平静。毕竟自讨烦恼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候,亚历克斯说道:“既然你会了,那我就不演示了。” 伽罗稍作思量,点头说道:“也行。” 既然亚历克斯也没追根问底的打算,那就一语略过不谈就行。 “你现在用不了法印,哪怕学会了也别用,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亚历克斯提醒道。 法印是很特殊的施法方式。理论来说,所有超凡技能,都能通过法印释放出来。 但是,相较于用徒手释放【斩击】,战士们使用刀剑来释放斩击的威力更强大。 每个法印都极度消耗精气神,要调动全身力量。 如果体质不强,能量不足,精神太低,施法失败还好说。 施法成功的话,一瞬间就会被抽空体能,陷入晕厥状态都很正常。 “接下来还要学什么技能?” 伽罗低头想了想:“不知道,每样都来点吧。” 亚历克斯若有所思,没有因为伽罗的轻浮行为而动怒。 “你学了战士的【斩击】,后续再学【快速冲刺】和【蛮力爆发】怎么样?” “好啊。” “那么……【格挡】、【不屈】和【回气】要不要学?” “可以。” 系统提示声叮当响。 和这也不学那也不学的猴哥不同。伽罗来者不拒,一概学习,技能栏无限,主打一个艺多不压身。 哪怕亚历克斯似乎在审视他,但暴露了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不管怎样,他今后总会因为成长速度太快而引人注目的。 战士平时依赖肌肉记忆来释放超凡技能。 比如格挡、旋风斩、快速冲刺、致命暴击之类的。 这种简单易懂的基础技能,才是战士真正的战斗方式。 法印这种类法术的技能就有些虚无缥缈了,不是低级冒险者能掌握的。 不可否认,学习超凡技能是有门槛的,但只要迈过那个门槛,很多东西基本就是透明的了。 这个世界没那么敝帚自珍。 归根结底,在这个能量充盈的世界里,超凡技能本身就易于复制和传播。 它没那么神秘。所谓超凡,也只是伽罗以地球人视角来看待的概念。 主要是学习成本太高,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得下去。 未来拼的是天赋,是努力,是刻苦。 伽罗不语,只是一味地默默学习。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刻苦了。 不就是经验吗,给你就是了。 钻研技能的苦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亚历克斯忽然问道:“你学了这么多技能,能用出来吗?” 伽罗片刻后点头,“有些技能……大概可以吧。” “比如呢?” 伽罗沉吟道:“比如……你再教我一些游侠的技能?” 斩击是战士系最简单的基础技能。 简单来说,入门很容易,但精通却很难,且上限非常高,泛用性极强,算是超大杯的技能。 马恩爵士说能让人钻研一辈子,倒也没说谎。 这种最简单、门槛最低的基础技能,伽罗用了十几点经验,倒也能用出来了。 但其他的战士系技能,比如蛮力爆发和强韧不屈之类的技能,学习难度就很高了。 不是砸进去十几点经验就有所领悟的那种。 他虽然刚杀了食人妖,但经验有限,准备将利益最大化。 亚历克斯是精通百种技能的人形武库,伽罗也没必要死磕战士系技能,学点别的职业技能或许更好。 亚历克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伽罗。 战士可以学习游侠的技能,前提是做好战士的本分,不然精通游侠技能的战士……干脆当个游侠算了。 冒险者的超凡技能多达数百种,分支众多,涵盖诸多领域。 没人能掌握那么多技能,所以冒险者按照不同技能,划分出来不同的职业。 每个职业都有缺陷,但配合起来天衣无缝,这是冒险者小队存在的意义。 亚历克斯也不敢说自己精通某个职业的所有技能。 哪怕同为战士,也会因技能的不同,战斗风格不同,在队伍里承担的职责也会不同。 成熟的冒险者小队中,所有成员都要为了弥补队伍短板而针对性地掌握某些技能,从而构筑出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 游侠是标准的远程单位。他们一般不和怪物贴身作战,所以武器不是刀剑,而是弓箭。 亚历克斯缓缓说道:“你要学什么游侠技能?” 他从背后斗篷里取出一张小巧银弓,约有三尺长,精致不凡。 很显然,他也不止是精通战士系技能。 “全都来点呗。” “【精准命中】、【连续射击】、【瞬间射击】、【迅捷穿梭】、【穿透攻击】、【弱点感知】、【五感提升】……” 亚历克斯念念有词,游戏提示音一时间到了伽罗都很难处理的地步。 “游侠有个技能叫做能量箭矢,但对身体要求太苛刻了,只有高级游侠能掌握。” 所以一般的游侠只能学习有形箭,而不是凭空射出一道光之箭矢。 亚历克斯话锋一转,“但要说游侠最基础的技能,那么我推荐【精准命中】。” “我明白了。” 伽罗将从食人妖那边得来的四十多点经验砸进去,精准命中这个技能的熟练度在以极其夸张的速度提升。 亚历克斯在风云小镇的教堂里找来了一张有些年头的历战长弓。 白蜡木材质,弓臂缠绕细绳,表面完整光滑,有多次擦油保养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看得出前主人对其很重视。 亚历克斯在教堂庭院墙边竖了个靶子,又将箭矢递给伽罗。 伽罗抚摸箭矢,沉吟片刻,心一横,弯弓搭箭。 拉弦的瞬间,他下意识进入精准命中的状态里。 他的专注度和视力大幅提升。 在这种近似心无杂念的状态,能极大提高箭矢命中率。 嘭! 弓身反弹,箭矢离弦。 箭矢嗖地一声……没中……射在靶子旁边的一株柏树上。 第一次射得不准,伽罗微微尴尬。 【精准命中】是通过特殊状态来提升命中率,做不到强制命中。 伽罗对弓箭的了解不多,只限于前世小时候在竹子上绑皮筋,借助皮筋弹力射出削尖的木棍,射程也就十几米。和杀人箭术不搭边。 但亚历克斯一眼就察觉到伽罗在刚才进入了精准命中的状态,有没有命中反而是其次了。 那张坚毅俊朗的脸庞不知为何带着些许忧虑,说道:“我更希望你先前就学会了精准命中……” 第29章:洞察术 如果是先前就学会了精准命中,能再进入这个状态也不奇怪。 但没学过精准命中却有这个表现,那就很可怕了。 伽罗自然听得出亚历克斯的言外之意。 如果说马恩爵士给他打开了超凡大门的门缝,让他能隐约窥见门后的一缕微光。 那么,亚历克斯才是这扇大门的真正钥匙。 这是真哥们,有技能是真教。 不至于把他绑起来烧死吧。 “还有别的吗?”亚历克斯又递给伽罗一根箭矢。 伽罗瞅了眼面板,经验值不够,他耸肩说道:“只会这个技能。” “是吗?也许是命运让我在这个关键时候来见你,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要是早些年见到你的话,我一定会把你带在身边教导……”亚历克斯像在自言自语,“我这边还有个别的技能你要不要学?” “什么技能?” “一种特殊的感知术,它不依赖正常感官获取外界信息,而是依靠灵性或者第六感,用更高维度的视角来洞悉万物,看清它们的本来面目。” “它有什么用?” 亚历克斯看了眼伽罗:“我一眼就能看出某个冒险者的职业是什么,有多强,对所有物品也有效果。能学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不是人类选择它,而是它选择人类。有些英雄说它来自黑暗,也有些贤者说它来自别的世界,涉及到神秘因素,而且,这是一种没法通过学习来提升的技能。所以凡人也永远学不会这项技能——或许你可以,要学吗。” “……我学!” 【亚历克斯正在向你传授“洞察术”,经过■■、灵感、神秘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提示:你学会了洞察术】 …… 伽罗和亚历克斯在风云小镇呆了两天时间。 伽罗极大拓展了他的技能栏,从空白一页变成了琳琅满目,足有几十种。 这意味着他很长时间都不用再为技能而发愁了。 他想多学点,但亚历克斯却莫名有些担忧,不肯多教了。 其中,洞察术真的很特殊。 别的超凡技能,就算学了,若缺乏熟练度也没法释放出来。 而伽罗学到洞察术后,能直接使用这项特殊技能了。 它不消耗伽罗的体力和能量,只对精神力量造成极其微小的消耗。而缺点是没法像是【斩击】那样通过消耗经验来增加熟练度,就仿佛被锁死上限了。 技能效果也很强大。 在使用后,所有事物的生命等级和三维属性在伽罗眼中一览无余——甚至能非常模糊地感知到人们的性格善恶倾向。 虽然其中不包括亚历克斯。 【姓名:亚历克斯·塔林】 【体质:?】 【能量:?】 【精神:?】 三个问号,直接洞察失败。 连等级一栏都没浮现出来。 伽罗隐约察觉到,亚历克斯有类似隐匿敛息的技能。 更重要的是,亚历克斯的生命等级远高于他,而且同样会洞察术。 洞察术和普通的探测法术不同,没引起这位高手的警觉——伽罗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亚历克斯刚见到他时,多半也用洞察术看了他一眼……或者不止一眼。 并且,亚历克斯洞察伽罗所知的信息应该远比伽罗洞察他所知的信息要多。 洞察术会根据使用者的认知来形成综合评判标准。 伽罗直接套用了游戏的等级标准,他认为这种判定方式比较全面。 而亚历克斯也有独属于他的判断标准。 比如小杂鱼、大杂鱼、三文鱼、鲨鱼翅、海鲜汤什么的。 伽罗不知道他在亚历克斯眼里算是杂鱼还是小杂鱼。 但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这辈子算是家世清白(穷苦出身),根正苗红(牧师推荐),没理由会招来这位光明之火的代行者的敌意。 更让伽罗深思的是——洞察术在技能栏里单开一页,光是学习都要经过三重判定,失败一项都没法学习。 这也是亚历克斯所说的世人学不来的原因。 伽罗自觉能学会,是因为他是穿越者,他有维度游戏,注定与众不同——但亚历克斯凭什么会洞察术。 很快,伽罗也知道了亚历克斯的某些事迹。 倒不是从亚历克斯口中得知,而是伽罗对那把斩剑用了洞察术。 【名称:斩城者】 【等级:30级(最大生效)】 【属性:体质+3,锋利+3,攻速?破魔?】 【效果:无坚不摧?斩杀?】 伽罗很快在风云小镇打听到了这把剑的传说。 三十多年前,两个人类王国为了争夺一座城池的归属权而大动干戈,彼时某位无名英雄路过,斩开城池,最终化解了两国纷争。 吟游诗人们称呼那位英雄为斩城者。 尽管在吟游诗人所传唱的各种传奇故事中,斩城者的事迹不算夸张,唯一优势是事迹新颖——发生在三十多年前,非常接近现在的时间点。 这也是凡人无法企及的超凡伟力了。 伽罗好奇地是,亚历克斯到底什么来头。 他敢打赌,亚历克斯在光明之火里不负责教新人,和他相遇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这里出现个食人妖,附近能安然无恙解决它的冒险者只有亚历克斯,这份委托又恰巧被伽罗接了,成为了他的试炼任务。 虽然有高射炮打蚊子的嫌疑,但只有这样说得通——亚历克斯本人将其视作命运的指引。 尼伯特没这个能耐安排这种大人物,连他本人都没机会接触代行者。 牧师多半是希望他解决食人妖,靠着这份资历,摆脱新人身份,能得到教会资源倾斜。 好在伽罗抓住了这个机会,弄死了那头15级的食人妖。 他按照亚历克斯的教导,反复地练习箭术。 伽罗无疑是有天赋的,哪怕没有经验值,他思维敏捷,学习的速度也快。 在亚历克斯的指点下,短短两天内,只要在几十米范围内,他的射击基本百发百中。 他的精神属性高,体质也不弱,唯一缺点是能量不足,只有7级。 能量,也可以叫做法力或者蓝条。 它是每个生命体内最重要的力量来源,所有生灵都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引导并使用能量的。 因为战士能通过锻炼来提升能量,施法者也能通过冥想来提升,只是提升的幅度依赖于他们本身的天赋。 所有的超凡技能都牵扯到了能量属性。 就算伽罗进入精准命中这个状态类技能时,也会消耗体内能量。 技能的威力和能量维度的强弱相关。 按照亚历克斯的说法,有些秘药能增强冒险者体内的能量,降低掌握技能的门槛,但那种秘药都很昂贵,比增强体魄的秘药还要昂贵,属于特殊资源。 伽罗也没求亚历克斯给他弄来点能量秘药尝尝。 首先是他没那么厚脸皮。 其次是随着身体的成长发育,能量属性会自然提升的。 最后是属性太高,对他而言也不是好事。 第30章: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这天清晨,亚历克斯准备离开了。 他指点了伽罗两天箭术后,就要匆匆离开了。 他早就说过,时间有限。 所以伽罗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也要回新叶村。 马丁在后面牵着缓慢的老骡车。 伽罗和亚历克斯并行,他知道亚历克斯要去北境。 “亚历克斯,你又要去调停战争吗?” 亚历克斯坦然摇头:“我做不到,这场战争是因为北境列国的人口迅猛增长,对土地资源的极度渴求而爆发的。没人能阻止,我只希望北境别趁势攻打中州,也别将整个大陆都卷进战争的漩涡中,那样的话,不止是西方世界的统御主会趁势东进,黑暗世界也会发起反攻。” 这是著名的人口陷阱理论了。 这就像古代中国的情况。 人口增多,土地却有限,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战争减少人口数量。 这意味着乱世到来,也象征着王朝的更迭,旧势力的覆灭和新势力的崛起。 倒是地球上的欧洲中世纪,因为战乱和疾病,所以一直没达到人口陷阱的要求。 但这个奇幻世界不同,那些神职者最起码能给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提高20年。 最显著的是大地之母教会,祭司们掌握着育种和杂交的耕种方法,精通农业和医学。 各大教会也充当了维稳力量。虽然有邪恶生物,但和平时期的人口增长率一直挺高的——现在是压不住了,人口太多,阶级矛盾尖锐,很像是高压锅,直接爆开了。 伽罗是现代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隔岸观火,看得分明。 亚历克斯居然也能一针见血地说出来。 伽罗感到讶异。每个时代皆有智者。他心想。 “你真的斩开了城市?” “只是城墙,”亚历克斯指出,“我只负责战斗,牧师们说服了那两位令人尊敬的国王。” “你是英雄吗?” 他沉默片刻说:“英雄已死。” “那你去北境做什么?” 我的命运在那里。亚历克斯说道:“战争势不可挡,阴影滋生邪恶,我也在追寻某种东西,我认为那东西会在最危险最黑暗的地方出现。” “什么东西?” “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东西,但我要称它为奇迹。微乎其微、渺茫黯淡,我觉得它应该像是萤火虫,在黑暗的尽头闪烁着微亮的光。” 伽罗说:“萤火虫可称不上珍贵。” 披着褐色斗篷的男人喃喃道:“或许吧,奇迹就是你我这样的冒险者也说不准——冒险者历经成长、战斗、受伤、变强、死亡……我未诞生时,这份职业便长久存在,如今它仍在传承,长久不衰,而到了某个时刻,我也要融入其中一环。” 他像是沉思的雕像,披着金棕色的卷发。脸庞如石刻,忧郁宁静,饱经风霜,智慧过人。 伽罗恍惚间,在亚历克斯那双宁静深邃的红眸中捕捉到了惆怅哀伤的光。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亚历克斯,很感激你的指教,我会答谢你的——我想说,只要你需要帮助,那么我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你的。” 亚历克斯低头望着伽罗。 他年逾百岁,身高将近一米九,自然能俯视伽罗。 这孩子很出色,真的出色。 虽然比他年少时差那么一点,但也世所罕见了,有成为传奇英雄的潜质。 但这孩子背后有着某种使人无法揣测、无法洞察的恐怖力量,很像是塔林一族的命运,令人担忧。 “伽罗,你很有天赋。”亚历克斯终于开口,脸上再度浮现出浓郁的忧虑和担心,“只怕你变强的速度会出乎我的预料,这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你越是强大,邪恶越是强大。最终一切也许都将颠倒过来。你的力量会反过来扼住你的喉咙,让你不得好死。”他喃喃说道,“我宁愿做个普通冒险者,又或者像个普通人一样,寻一处没有纷扰的安宁之所,没有战争,没有黑暗,日复一日的做饭、砍柴,到了某个时刻娶妻、生子。” 伽罗反问道:“那冒险者的终点在哪里?只是沦为平庸和普通吗?亚历克斯,没人肯接受这个答案的——我来到这世上就注定要与众不同,我不能再像是尘土那样卑微,未来就算死也要轰轰烈烈的死。因为这是我选择的命运,所以我相信做英雄是有回报的、勇敢者享受世界、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亚历克斯怔然,这句话像是浸泡在浓郁水雾中的厚重大门,若干年后骤然开启,传来漩涡般的力量,将他的思绪尽数吸了进去,又回到那座空旷寂寥的宫殿里。 那座当年巍然矗立、如今早已废弃的王宫大殿。 还有那位垂危王者,人们戏称他为无民之王——在更遥远的数百年前,王座上的人乃是北境无冕之王。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塔林不向任何人低头。 老国王伸手挽留他,却从王座上跌倒,摔在地板上。 他仍记得那双浑浊的眸子射出凄伤的光,老国王用尽力气高吼。 亚历克斯!回来!放弃吧,审判终将降临,一切已不可挽回!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放下执念。你越强大,它越强大,它是罪恶的影子啊。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血缘诅咒,世代流传,不得好死,不得安息。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亚历克斯,让诅咒在我这里断绝吧…… 历代先祖!塔林的血脉啊!我求你们了。老国王在地板上失声痛哭。 彼时他年轻勇猛,不信命数,只信力量正是成为王者的理由。 大巫师在他耳边低语,要么超越历代的塔林君王,破除宿命的诅咒,要么让这荣誉堕入黑暗,沦为邪物的奴仆。 他毅然选择前者,向左而行,浑不知宿命悄然而来。 彼时有四道恐怖身影先后从黑暗的陵墓中现身。它们发出灵魂的尖啸,传来死亡的宣告。 垂死的老国王愤然拔出象征北境王权的凛冬之剑,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陵墓剧烈颤抖,历代塔林君主的石刻雕像并列而坐,他们高大伟岸,生前永远注视黑暗,死后永远坠入黑暗。 ‘我即是塔林最后的国王!’白发披散的国王大吼。‘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凛冬之剑铿锵落地。老国王倒在血泊中,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细得吓人的嘶哑声。 不是,不是,不是。它们凝视着他捡起那把剑,他却又将这王者象征愤然插在石板中。 亚历克斯!国王瞪着那双流出血泪的眼睛。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最后的血裔。最后的国王。 ……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陡然惊醒,他的思绪像是穿过了那层阴郁冰冷的水雾。 他用火焰般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好半晌说道:“伽罗,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伽罗侧耳倾听。 “我们很相似……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像是漩涡的诅咒,悄无声息的缠绕着你……”亚历克斯沉吟着说道,“就和我这可悲的宿命一样。我们都在寻找某种东西,我在追寻奇迹,而你在寻找归宿,孤独又无处可去——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不要被力量蒙蔽双眼,也不要被黑暗所蛊惑。” 伽罗明显愣了愣,片刻后认真说道:“我铭记于心!” 亚历克斯骑上矫健的战马,高大伟岸如远征前的王者,回首时的眸光像是凝固在灿烂的永恒里。 “那么,伽罗,再会了,在这个世界上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让希望断绝。” “……亚历克斯,再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第31章:食人妖的右手 “牧师,你知道亚历克斯吗?” 尼伯特绕着伽罗转圈,时不时揪起他的衣服,确定他没受什么伤。 真不敢置信,他杀掉了那头可怖的食人妖。 “没听说过,光明之火的牧师太多了,很多冒险者也都信仰光明之火,有资历的冒险者通常会主动帮助教会培养新人。” “他是神的代行者。” “那你走大运了,那些大人物平时要么执行危险任务,要么呆在神殿,不轻易指点新人。看来你大有收获。” 光明之火有数十位代行者,都是非常强大的冒险者。有些代行者闻名于世,也有些行走于阴影,不为人知。 “嗯,我学了个游侠的技能,这是亚历克斯送我的弓。” 虽然这把弓是来自风云小镇的教堂,但亚历克斯既然送他,就是他的了。 “游侠?”尼伯特有些迟疑。 游侠和战士两个职业不是有冲突,而是技能衔接没什么配合。 “嗯,我觉得游侠这个职业更适合我。” “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一批箭。”尼伯特有些头疼,“先不说这个了,走,去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浓汤。” 战士是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冒险者。 这不是偶然。战士门槛低,花钱少,堪称最便宜的职业。 相比起来,游侠就不是省油的灯了——昂贵的不是弓,而是箭。 按照地球的说法,神枪手都是用无数子弹喂出来的。 所以,训练一个游侠的成本可想而知,没有数以千百计的射箭经验,是无法养出一个优秀游侠的。 尼伯特虽然有教会的渠道,但也很难搞到大量箭矢。 伽罗没说他在风云小镇就把箭术磨炼好了。 成长是个循序渐进的事情,他觉得不必给尼伯特太强的冲击。 一切慢慢来就好。 伽罗心底想着,对尼伯特用了个洞察术。 结果显示,牧师的生命等级是10级。 7级体质和11级能量,精神倒是达到了13级的程度。 这倒是有迹可循,牧师伙食虽然好,但缺乏锻炼,而较高的能量来自于他的苦修。最后是神职者普遍有较为坚定的精神信仰。 又看了眼安德烈,这孩子快6级了,和同龄人的属性相差不多,也就比成年哥布林略强——但要说战斗力和兽性,那就远远比不上哥布林了。 伽罗在新叶村逛了逛,发现村民成年后也就7级左右,特里克也只有8级。 某些瘦弱的成年村妇更是只有6级、5级。 多次生育和常年操劳给她们带来了无法弥补的身体亏空。 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凡人的平均寿命也就三五十年。 因为年轻时凭借旺盛的生命力,遇到什么伤痛都能硬挺过去,但等到身体机能下降就是死。 鸟类在这方面更厉害,常年维持巅峰状态,等到生命的最后两年才会快速衰老死亡。 现代人能活七八十岁早就超过了基因对寿命的预期——基因其实也挺纳闷的,演变了几亿年都没见过这情况。 当然,这个世界的超凡者真的能延年益寿。 亚历克斯活了百年仍然处在巅峰,身体对寿命的预期远不止三五十年那么简单。 但他是个别例子。 冒险者罕有寿终正寝的。 死于冒险很正常,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带着金银财宝找地方准备享清福,那时候体能巅峰期过去,就要面临暗伤爆发的问题了。 冒险者说是超凡者,但也没那么超凡。 底层冒险者仍是碳基生物,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风湿病和关节炎就够他们受的了。 其次是施展超凡技能也会给人体造成很大负担。 伽罗体会很深。超凡技能威力极大。 成年人用【斩击】轻易就能斩断木头,切面平整,连个树皮都不会崩碎。 这种超额的输出功率肯定不在人体的承受范围内。 人体是有保护机制的,超凡技能无疑突破了这层界限。 正因如此,才得经常练习,要让身体适应超凡技能的爆发状态,早点习惯这种技巧对身体的消耗。 这世界能量充盈,突破人体极限的难度比地球低很多。 伽罗在新叶村默默地韬光养晦。 他遵循小心超人的行事原则。 悄悄地变强,然后惊艳全世界。 …… 数日后。 尼伯特将伽罗喊到面前,将两件东西递给他。 一个用银链串着的黄铜徽章和一个右手的皮革手套。 【名称:冒险者徽章】 【效果:探测到邪恶生物或者邪恶力量时预警并具有抵抗效果】 冒险者的魔法护身符。据说是用秘密金属制成后,再用符文附魔而成。 伽罗早有耳闻,他的徽章是钢制的,很普通,就是个精致摆件,现在终于有真正的魔法徽章了。 而那个手套也是个非凡物品。 【名称:食人妖的右手】 【等级:12级(最大生效)】 【属性:力量+1、坚韧+1】 手套表皮是深棕老牛皮鞣制而成,皮质紧实坚韧,从指尖处利落裁开,露出指节以便抓握与发力。 内衬里缝着柔软鹿毛,手背镶嵌着一枚小石头。 伽罗也对着那块石头扔了个洞察术。 【名称:精炼后的古代顽石】 这枚石头源于伽罗杀死的那头食人妖,镶嵌在手套上,是手套超凡力量的来源。 当初,食人妖的素材被亚历克斯带走,伽罗也没问,还以为学费呢。 没想到又落到他手里来了。 “坚韧+1”意味着品质极高,不用担心日常磨损。 力量+1是相当简单的增幅属性。 最大生效范围是12级,意味着12级体质的超凡者带上手套,能发挥出13级的力量——不局限于右手,而是能传导到全身。 但也仅限于12级了,再往上,增幅效果就有衰减了。 伽罗唯一可惜的是属性太少了。 他想起亚历克斯的斩城者30级,有体质+3的属性,意味着能直接让23级体质的持有者发挥出26级的体质——前提是承受得住剧烈增幅。 现在看了眼食人妖的右手,伽罗才知道,那其实是相当恐怖的增幅了。 何况,斩城者还有其他的珍稀属性,只是伽罗没洞察出来。 如果给伽罗那么一把斩城者,他不用燃烧瓶也能活劈了食人妖——虽然战斗判定应该高不到哪去。 “看来那位大人对你的评价很高。”尼伯特说道。 魔法徽章好说,光明之火会给每位踏上冒险征途的新人一枚秘铜徽章,证明其身份和虔诚信仰。 只是审核的时间很长,基本要等个一年半载。 但那个超凡手套就比较值得深思了。 第32章:奇幻世界的底层逻辑 经常有冒险者委托光明之火锻造魔法道具。 但锻造周期往往都很漫长。 毕竟锻造师和炼金术师不是单纯的铁匠,委托他们锻造装备的冒险者要排队,而且失败率也高。 伽罗是个新人,尼伯特也没什么门路。 就算有超凡材料也只能排队干等着。 但这份材料是神之代行者交上去的,所以教会的执行效率很高。 连带这枚本该在半年后发放的徽章也一并发下来了。 堂区执事给他的回信里也隐晦地提到了亚历克斯的身份不同凡响。 那位大人对伽罗的点评也很高,言称伽罗性格正直,勇敢不惧,胆魄极强,是个毋庸置疑的神选者。 “牧师,请替我感谢他。”伽罗伸手轻轻摩挲着那个皮革手套。 超凡装备对他的用处甚至不低于那些超凡技能。 毕竟,超凡技能虽然一瞬间能打出高额伤害,但事后难免会进入虚弱状态——这怪不得别人,纯粹是他属性不足。 超凡装备却是常态化的增幅,能有效提高战斗的容错率。 尼伯特颔首道:“我会的,小伽罗,你要好好使用这件装备。” 伽罗知道,这种超凡装备不是到手就能用的。 这涉及到神秘学理论。 如果是装备自带的属性还好说。 比如破魔、锋利等,随便来个人都能发挥出这种基础效果,甚至能和冒险者的能量共鸣。 但像是力量+1、敏捷+1,这种能提高自身属性上限的效果,就要遵循原始的【默契法则】。 默契不够,就无法发挥出相应效果。 培养默契的方式很简单,经常带着手套发力,身体就会适应装备潜在的超凡效果,算是一种生命绑定。 另外,一个冒险者能同时使用的超凡装备数量有限。 某些学者认为,就算体质远超凡人的冒险者,也会因为无法负担多个装备带来的多重增幅而血管爆裂。 冒险者大概能承担五六件超凡装备而安然无事——只要这些装备不是同类型、且属性强度不远远高于自身。 举例来说,食人妖的右手是12级装备。 而伽罗是9级体质,所谓的力量+1对他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虽然能提升到10级力量,但没法最大生效,使用时会有种压迫感。 只是3级的等级差还在伽罗的接受范围。 但等级差距若是继续拉大——比如他在7级体质的时候拿到这件装备,那这件装备带来的压力也会随着等级差而增强。 一拳打出去的效果等于七伤拳。 伽罗迅速熟悉着手套带来的力量增幅。 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他就基本掌握了增强后的力量——主要是他很年轻,身体适应性极强,要是换成是个老年人就不行了。 …… 与此同时,莫利亚的局势也在发生变化。 随着北境战争烈度提升的缘故,莫利亚国王带兵出征,新叶村显得有些清冷了。 各大教会很排斥战争,认为这是无谓之举。 人类内部的自相残杀只会让黑暗趁虚而入。 这次莫利亚全国征兵,光明之火却没有反对。 其一是政治需要默契和妥协。 其二是北境的安格王国的开国者和莫利亚的开国者乃是同胞兄弟,安格面临威胁,莫利亚有发兵援助的义务。 其三是将北境战争控制在北境。 只是没人知道这是在扬汤止沸亦或火上浇油。 反正莫利亚的大军就这样出发了,据说有三四千士兵——莫利亚不大,是个小王国,这基本算是倾巢而出了。 尼伯特告诉伽罗,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要来了。 不止亚历克斯有预见性,其他人或许没能洞悉本质,但却多少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氛围。 而伽罗在这个时候也接到了些委托。 因为壮年劳力被征兵了,守备不足,所以周边或者更远的一些村子请他去剿灭哥布林。 每到夏季或者秋季,哥布林便会蠢蠢欲动,到处偷窃农作物,将田地搞得一团糟,等规模更大了就会袭击村子。 伽罗轻叹。这狗娘养的哥布林也算是奇幻世界的底层逻辑了。 他对这个任务自然是不可能推辞的。 经验值能帮助他迅速掌握超凡技能,早就想着得找个怪物巢穴刷点经验。 伽罗带着马丁踏足绿松林,寻找哥布林们新筑的巢穴。 时隔两三月,如梦亦如幻。 “呱!”哥布林们纷纷发出惊叫。 有高手,大家快退呀! 有些成年哥布林先前和伽罗照过面,印象深刻,如今又见到他,脸都绿了,转身就走。 …… 两个月后。 刚入秋,日头炽盛,清风凉爽柔和地从原野吹来,带着自然的气息,像是女神在轻抚脸庞,让人心旷神怡。 伽罗骑着一匹小母马,头顶着宽边草帽,遮挡炎热阳光。 他微微闭目,轻声哼唱着地球小曲,用羊油布轻轻擦拭着手中战弓,神情悠然又自在。 杀怪,爆经验,有报酬拿。 这多是一件美事。 虽然哥布林难杀,爆的经验少,给的报酬也更低。 伽罗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回奔波,清理掉了方圆百里所有哥布林的巢穴。 有些在森林,有些在阴沟,有些是在河流下游和山坡洞里,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个时节是哥布林的高速爆发期。 它们就和泛滥成灾的野兔、田鼠差不多,是货真价实的害虫。 一旦真让它们在秋天抢到农作物,安然过冬,那明年就更难收拾了。 这种孽畜也是真的难杀,见了他便望风而逃,而且是往四面八方逃去。 它们流动性极强,深谙游牧民族的游击战术。 若不是点亮了精准命中这个技能,只有战士系技能的他,恐怕就只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四散而逃的哥布林了。 因为箭术极好,哥布林露头就秒。 可惜的是,哥布林提供的经验太少了。 而原本能给伽罗2点经验的成年哥布林,如今也只给到1点经验,有时候甚至还给不到。 未成年哥布林更是一毛不拔。 原因也很简单,伽罗这段时间升级了。 【姓名:伽罗】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9】 【能量维度:8】 【精神维度:10】 第33章:世界的边缘 面对这个结果,他本人也很惊讶。 能量维度和精神维度也许本就在升级的边缘,所以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主要是体质维度,三个月前刚升到8级,如今居然又提升了。 伽罗思索后,觉得是超凡技能的缘故。 这段时间,他从哥布林身上刷到了九十多点经验值,顺便把【连续射击】这个技能点亮了。 伽罗这段时间饭量大增。 如果不是背靠教堂,普通家庭还真养不起他。 尼伯特倒是很乐意他多吃点,饮食方面管够,特意从其他村子牵了头奶牛过来。 这也导致他的身体真的变得很强壮了。 最开始一米七三,短短几个月,成长到现在的一米八。 再加上频繁使用超凡技能,这有效促进了身体成长。 现在伽罗虽然体型匀称,但肌肉的轮廓线分明,属于穿衣显瘦的类型。 爆发力、耐力、续航能力,各方面素质都达到了前世国家运动员级别的水准。 但升级带来的弊端也很明显。 经验值衰减很厉害。 杀了几百头哥布林,也才拿到几十点经验值。 就算是5级的成年哥布林,在等级压制下,也不是都能贡献出经验值的。 就算有经验,他也得面临专精某些技能的抉择。 最开始,伽罗尝试将斩击这个技能,提升到满熟练度。 于是狠了狠心,又往里面砸了三十点经验值。 结果发现这是一项无止境的蠢事。 这种投入固然有效。 得益于此,他基本能控制斩击的威力了,并且玩出更多花样。 战士的技能栏里,有个叫旋风斩的基础技能,其实是斩击的同类型技能。 它们只是竖斩和横斩的区别。 刚学斩击的新手,只有用最熟悉的姿势,才能挥出斩击。 而资深者,无论哪个方向的斩击,都能用出来。 能量属性高的话,用手刀都能劈出来。 所以伽罗姑且算是斩击里的资深者了,目前比马恩更强。 但是下一步呢? 技能栏没有什么LV1、LV2、LV3之类的技能等级。 更没有什么初窥门径,融会贯通,炉火纯青之类的技能境界。 伽罗在过程中,只有这个技能效果能不能做到、以及能做到什么程度的模糊感觉。 究竟怎么才能算是到达满级、或者大成境界? 伽罗思索这个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这些技能没有所谓的大成境界。 因为技巧是存在边际效应的。 越边际越明显,投入多,收益小,就算砸进去数千点经验也没法大成。 所以伽罗果断放弃了。 而且,现在他基本不用战士系技能了,哥布林不敢近身,只顾抱头鼠窜。 唯一损耗就是箭矢。 这是超级昂贵的战略资源。 伽罗开始射杀哥布林后,就很在乎箭矢的损耗,能回收的必须回收,一根都不能缺,除非实在找不到,经不起浪费。 尼伯特负责伽罗的战斗后勤,每次通过教会途径从别的地方找来一批箭矢。 虽然没说,但伽罗明显察觉到了他在肉疼。 新叶村没什么钱,周边村子也没什么钱。 伽罗是通过教会途径接的委托——别的牧师找到了尼伯特,尼伯特让伽罗去那边清剿哥布林。 因为是教友,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收了点东西——和鼠尾村那次委托相似。 就算没人赖账,那些东西也不多。 莫利亚的村子都很穷,农业平原,没什么财富,粮食倒是一大堆,但也很难变现。 再加上莫利亚国王也在征战争税。 所以,伽罗到现在都没见过什么钱。 他更接近免费打手,义务劳力之类的定位。 所得报酬仅够他从尼伯特那边牵来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或者说这是光明之火资助给他的。 平民冒险者和背后教会天然绑定,能得到各方面的援助。 …… 伽罗刚拉了拉头顶的草帽,视线陡然瞥见远处山坡的草丛在簌簌晃动,比风吹动的更频繁细微。 他挽弓的瞬间进入精准命中状态,这有效提升了专注度和视力。 嗖地一箭射出,没入其间,传来“呱呀”的一声。 一个哥布林从中滚出来,身上挂着根贯穿箭,但没爬两步就倒在山坡上了。 “马丁。”伽罗喊道。 “我知道了,大人。”马丁朝着山坡走过去。 他割掉哥布林的耳朵,又拔出箭矢,细细看了眼,箭杆没裂,箭头也算完整,只有些轻微形变,还能用。 此刻正值烈夏,日头极盛,火燎大地。 马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到伽罗身边,将那根箭矢倒插在马鞍上的箭筒里。 “你有心事?”伽罗问。 “……没有,大人。”马丁的反应明显慢了一拍。 伽罗轻抚着弓身,说道:“如果你有想法就说出来吧,主宰会宽容你的。” 马丁没说。 主宰是北境民众对大地之母的称呼。 尼伯特最近比较关注北方世界的战争。 莫利亚国王带着数千兵卒一去不返,出征前宣称一月内打赢战争,结果屡战屡败,深陷漩涡。 有些莫利亚的伤兵被送回来,言称他们在北方世界打得很焦灼,也很惨烈。 伽罗已经做好了新叶村的征召兵死伤惨重的心理准备。 虽然他对这里并没有感情。 但尼伯特每日都在向光明之火祈祷他的信徒们能安然归来,村妇们也期盼着男人们能平安回来。 这也难免影响到了他的心态。 当然,没人觉得战争会波及到这里。 北境列国就算决出胜者也不太可能渡河来犯——相比起来,他们更警惕西方世界的那位统御主。 莫利亚是中州诸国之一,土地富饶肥沃,是光明世界的中央地区。 光明世界意味着秩序稳定,人们能安居乐业。 冒险者通常在光明世界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活计,维修装备的钱都不够,没有能养活冒险者的土壤。 所以方圆百里,只有伽罗一个冒险者,两百里外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所有的冒险者在成长起来后,都会主动前往阴影地带。 阴影地带意味着什么呢? 冒险、怪物、装备、荣誉、财富、秘宝…… 吟游诗人将阴影地带都传唱为冒险者的天堂,世界的边缘。 这种阴影地带足有十几处,环绕着整个光明世界。 如果说莫利亚是难度不高的新手村。那么阴影地带算是高难图,不是新手能去的。 毕竟伽罗起步晚,成为冒险者不到半年,别的冒险者是什么情况呢? 要么是从小就被挖掘、天赋异禀的平民,要么是骑士的次子或贵族的私生子,要么是商人或牧师的后代…… 反正他们都有较为不错的出身或者人脉关系,从小就能接触各种超凡技能。 他们是有先发优势的。 所以牧师不让伽罗去那些阴影地带。 尼伯特把他看得很紧,像是看待家里娇生脆嫩的小白菜,生怕他哪天被野猪给拱死了。 而伽罗对此也没什么反感的。 他早就过了叛逆期,知道自由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他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第34章:离去 伽罗带着马丁回到了新叶村,刚回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这段时间,也在方圆百里有了名气,人们都喊他割草人。 而草指的是哥布林,伽罗杀哥布林的效率极高。 前半生无名无姓的小伙子忽然蜕变为冒险者,颇有传说色彩——而此事就发生在他们身边。 新叶村的大伙们,每次见到伽罗都会主动和他打个招呼,觉得与有荣焉。 而伽罗也会淡然地回应,极少冷落别人。 但今天,他在路上见到的村民少得可怜,偶尔见到两三人也是行色匆匆。 来到教堂后,发现消失的村民们全都忧心忡忡的围在教堂的周边。 光明之火信奉“给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温暖之所”的教义理念。所以教堂大门从不关闭。 如今却大门紧闭。伽罗心生疑惑。他将缰绳交给马丁,挤开人群。 村民们窃窃私语,有些妇女低泣哽咽,因牧师有令,所以没人敢进去。 伽罗推门而入,目光一扫,发现礼堂里有十几人,空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光线黯淡,氛围沉重压抑。伽罗认出其中一人。 “特里克,你打仗回来……你受伤了……”他说。 新叶村的守备队长应召而去,如今回来了,却没带回他的左臂。 特里克神情灰暗,头发花白,抬头看了眼伽罗,抿着干裂嘴唇。 两三个月不见,他捂着断臂,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尼伯特在重新给他包扎伤势,周边的人同样落魄凄惨,有些只能躺在担架上,发出低低的呻吟。 伽罗怜悯地注视着这些伤残者。 尼伯特用木盆洗了洗手,盆里黑红荡漾,触目惊心。 牧师面带悲伤:“伽罗,情况你看到了,他们因伤势都被遣返回来了,也只剩下他们了,北境战争暂时结束了。” 伽罗张了张嘴,叹道:“战争无情,能活着回来就好。” “但他们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国王和领主没有许诺保障吗?” “他们打输了。” “打输了也该有赔偿。”伽罗摇头说,“士兵可不是贵族的奴隶,必须要为他们的后半生负责。” “但如果许诺的加雷斯大人也死在战场上了呢,他的继承者还没成年呢。” “领主也死了?” “是啊,安格首都因有人为了求生,私自打开城门,咱们的国王陛下也跟着不知所踪了……” 在那种环境里,失踪等于被人乱刀砍死了。 据说敌人的黑衣军团漫山遍野,势如破竹,有横扫北境的趋势。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个路过的冒险者罢了。 伽罗站在教堂里,抬头静静地注视着那团镶嵌在白色岩石深处的火焰,光明之火在石头里永恒燃烧。 他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也没想着改变。 现阶段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伽罗,也许,也许,你得去北方世界了……” “这是你的意思吗?” “不!”尼伯特否定,半晌后颓然又说,“这是光之王的意志——我是说这是教会的集体决定,主宰神殿的最高祭司南格尔预示到了未来时代的黑暗一角。我们得作出回应,希望有一批冒险者去那里抗击邪恶……” “好的,牧师,我接受。”伽罗说。 “可那儿一片混乱,到处都在打仗,这可该怎么办?”牧师在教堂来回踱步,喃喃自语着光之王。“唉,小伽罗,你别走,我给他们写信……” “没那必要。”伽罗轻轻摇头,“我也厌倦了这里的生活。” 尼伯特再度意识到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脸上旋即露出伤感的表情,“我剪断了手中的风筝线。” “风筝也有飞回来的那天,而且当它飞得足够高时,所有人都看得见,必将以你为荣。”伽罗安慰他。 牧师对他视如己出,这段时间教会了他许多。伽罗虽然没说,但心底颇为感激。 “过两天再走吧,我给你买套新的马鞍,再准备些箭矢……希望光之王能照亮你的前路。” “祂会的。”伽罗很笃定。 嘎吱。这时大门又被打开,马丁走了进来,郑重而又拘谨地行礼。 “伽罗大人,牧师,我听到你们的谈话,请容许我辞职。” 他终于说出来了,也不算晚。伽罗暗想,点头说道:“我允许了。” 尼伯特惊讶地看了眼伽罗,转身对马丁厉声说:“你可在光之王的面前发过誓的!” “我恳求光之王的原谅。”马丁愧疚道。 他给冒险者当随从,其实是想找个容身之所,希望能通过这个职业赚一笔酬劳,好让他能在莫利亚王国安家立业。 因为他不想回到北方世界,曾经的家早就被焚烧成灰。 “牧师,就这样就好了。” 尼伯特愤愤说道:“这可是背叛行径,违背誓言的人可是要上绞架的!” 马丁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伽罗说道:“但他很尽心尽力,他是合格的,我不能用誓约捆绑别人一辈子,这世上没这样的道理。” “您是我见过最宽容仁慈的冒险者了。”马丁发自肺腑地感激。 这些日子,他从没受过什么打骂和侮辱,深知眼前这人高尚的品格。 “您的天赋绝伦,又英勇无畏,也许拒绝跟随您将会变成影响我终生的悔事,等您成为传奇,声名远扬后,跟随您的这短暂时间也会成为我一生的荣誉。但我现在渴望安定的生活,大人,刀尖上舔血的生涯不适合我,我也不想回到北境,请您宽恕我,我害怕水鬼,而您却敢和它拼死搏杀,我也害怕食人妖,而您却敢和它近身缠斗,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有时候,我实在不理解您,到底怀揣着什么信念,又为何这样拼命……” 伽罗有些沉默:“因为……弱小,以及……想要活下去。” 马丁有些不解。他认为两者相悖,想活命的人就不该拼命,而是该安安稳稳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一生。 而尼伯特也有些不解。 他觉得伽罗虽然是在新叶村长大的,但他从来没认清过这个孩子。 有时候觉得他很陌生,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国度降临现世,某些言谈举止实在不像是普通村民,从容平等,蔑视威权且体谅贫民。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拴住风筝的无形之线。 尽管风筝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但却从不落地,风越大,风筝越飞越高,那根线绷得越紧,如今终于断了。 “小伽罗,新叶村等着你回家。”尼伯特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道,“不知为何,我有种预感……光之子,我们这次分别,可能要等到多年后才能再见了……” 伽罗轻轻地笑了笑,转身而去。 也许我早已无家可归,而这里也没有半寸我所熟悉的青山…… 第二日。 伽罗在马丁的协助下换上了新的鞍套。 尼伯特塞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把千锤百炼的钢剑——这是他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剑了。 伽罗将他曾经的那栋房子赠送给了马丁,由衷希望这位北境人能在这里过上安宁的生活。 他本人则骑着马,背负弓箭,孤身离开,独自踏上前往北方世界的旅途。 第1章:拾荒者酒馆 中午时分。 伽罗来到北境不久,便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一个成年男性,倒栽葱般埋进杂草丛生的野沟里,两条腿僵硬地从草丛里伸出来。 他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全身有劈砍伤,路中间有干涸的血迹,路边则有凌乱爬痕和血迹,应该是挣扎着想爬走,结果死在了阴沟里。 伽罗试图还原事情的真相。 随后,他继续前进,但放缓速度,观察路况,生怕有条绊马索从尘土里跳出来,挡住阿卡斯的蹄子——伽罗管这匹小母马叫阿卡斯。 他来时就听说过北境多出来很多强盗土匪,劫掠为生,无法无天,有时候会打冒险者的主意。 听起来很像是“落武者狩”——村民通过合伙和陷阱来击杀落单的武者、骑士。 冒险者的装备在当前时代是最有价值的资产,某些稀有道具能换来半个王国。 而底边冒险者的武力也称不上高。 一旦坐骑被绊倒,或者马儿受惊,将他甩下来,伽罗不能保证他能活下来。 他这算是刚出山,还没来得及创造出丰功伟绩。 这种死法对他来说太儿戏了。 牧师常说这世道险恶,光明之火也无法照亮人心幽暗。 而后,伽罗陆续见到一些发臭的尸体,未被尘土掩埋。 这条路荒凉得让伽罗以为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死者经过了。 半个小时后。 伽罗见到活人了。 有个农夫跪在地上,背后是他的妻子、五岁的儿子和一辆货车,他为了活命正在向两个逃兵模样的匪帮人员乞求哀怜。 伽罗敢说,如果他不出现的话,那这个农夫死定了。 这世上可笑的事,莫过于软弱之人相信暴徒的良知。他们骨子里的软弱和暴徒的良知成正比。 “你按住他,我要让他老婆见识见识真正的男人!”老逃兵对年轻点的逃兵说。 这两人穿着皮甲,像是溃兵。 后者照做,用砍刀胁迫那对可怜的父子别轻举妄动。 前者扔掉斧头,一把拽着那个女人,迫不及待地解裤子了。 “我觉得你先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吧。”伽罗乘马靠近,回应这句话后,便弯弓搭箭。 噗嗤! 锋利的箭头贯穿了那个老逃兵的胸膛,爆出一蓬血,溅在女人的脸上。女人当场就晕过去了。五岁儿子发出爆鸣。 老逃兵扑通倒地。年轻的逃兵拔腿就跑。 伽罗踢了踢阿卡斯的肚子,他快马追上,拔出长剑,削了那年轻人的脖子。 “我以为这天会来得稍晚些……” 伽罗擦了擦长剑的血迹,也许是哥布林杀多了,所以杀别的生物也成顺手而为了。 “让那个小鬼冷静点。”伽罗指了指那个爆鸣的小孩。 农夫反应极快,一手捂住儿子的嘴巴,一手给全身快被扒光的老婆盖上衣服。 他望着伽罗脖子上的光明之火徽章,结巴着说道:“冒险者大人,感谢您救了俺全家。” “是啊,谁让冒险者的职责就是保护人类不受邪恶生物的伤害呢。”伽罗冷冷地盯着这两具尸体。 “看在瘟疫的份上,这俩是人吧……” “有区别吗?” 【你杀死了一个7级人类,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个7级人类,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伽罗沉默地望着面板。 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到处都是邪恶生物,但伽罗不准备大开杀戒。 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人全都得感谢他。 “不管怎么说,俺得感谢您。” “最好的感谢方式是给我钱。” “没、没有,俺没钱的。” 伽罗觉得农夫应该私藏了什么,但那辆板车只有些烂谷子和干草。他何必去为难一个带着妻子逃难的苦命人呢。你真蠢。他暗骂。 “那我很好奇,你能回报我什么东西呢?” 农夫低头装死。像极了欠钱不还的无赖。他不想把最后家当拱手让人,哪怕冒险者帮了他。但他可以选择割掉他的一只耳朵或者切掉一根小拇指抵债…… “唉,给我些有价值的消息吧。”伽罗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好的,大人。”农夫如蒙大赦,语速极快又利落地说出一大堆夹杂着北境方言的消息。 伽罗起初没听明白,最后终于听清了有价值的东西。 农夫说:“……前面有间叫做‘拾荒者’的冒险者酒馆,安全、热闹,能给人歇脚,就算没钱也能睡在马厩里。” …… 太阳消失,天色已晚。 伽罗抬头望着这家背靠城镇的酒馆,觉得来到了垃圾回收站。 面积宽阔得像是座庄园,堆放着各类杂物,废弃的风车和板车、坏掉的牛轭,破损的盾牌、数座草垛…… 两旁的栅栏像是守财奴的两条胳膊,将它们紧紧抱在怀里。 入口处,有张木板刻着‘拾荒者’的单词,斜插在土地里,旁边则是公告板。 拾荒者的门前人来人往。 虽然是冒险者酒馆,但同样招待普通人。 “新来的大人,要服务吗?”脸色僵硬的酒馆马夫走过来。 “把它照顾得好一点。”伽罗从钱袋里摸出三枚莫利亚的银硬币。 马夫掂了掂那三枚银硬币,说道:“钱不够,大人,除非你想让它吃草。” “在莫利亚是够的。” “这里不是莫利亚。”马夫很生硬。 谁会收莫利亚的硬币?那儿穷得不像话,铸币也很吝啬,以铜为主,只混杂少量的银,成色不好,也很轻薄,在北境花都花不出去。 北境的塔林银币从来都是成色十足的。 据说莫利亚的国王用莫利亚钱雇佣别人保护他,然后那位国王就英勇地战死在安格的首都了。 伽罗咂了咂嘴,尼伯特给了他两百枚银硬币,如今仅有七十余枚。 伽罗在夜影中依稀见到马厩里有了好几匹马儿,吃的都是精饲料。 十几名流浪汉蹲在墙角,火光隐约闪烁,在角落里煮着不知名的东西。 伽罗不想让阿卡斯吃干草,必须要喂养精饲料,比如燕麦或者粟米等谷物。 …… 这是伽罗出门的第十天。 虽然能请求沿途教堂援助,但光明之火的教堂不是随时出现的,有时候就要住在某些酒馆或者某些城镇,实在没条件就得住在荒野。 他风尘仆仆,格外疲惫,迫切需要休息,阿卡斯也一样。 拾荒者是冒险者酒馆,价格更高,伽罗不得不再加了三枚莫利亚硬币,让马夫给它吃顿好的。 “好好照顾它。”伽罗重复强调。 “毋庸置疑,欢迎来到‘拾荒者’酒馆。”马夫扯出一丝微笑,像是死硬的靴底扎了根钉子。 第2章:我不杀人 酒馆内部喧嚣沸腾,热闹非凡。 城镇里的居民也常来这边喝酒凑热闹。 也有些客人比较瞩目,轻甲、长枪,正是冒险者的装扮。 伽罗没见过世面,看了那些陌生的冒险者两眼,和对方审视的眼神相碰,在引来警惕前,又将注意力放在酒馆的陈设上了。 据说曾有位冒险者从各处收集别人不要的垃圾,慢慢建成了它。 起初是无名酒馆,后来名气渐起,人们便称呼那位冒险者为“拾荒者”。 伽罗来到柜台,这里不止有酒桶,也是出餐口,能见到热汤、冷肉、黑莓果馅饼、新出炉的面包、厚厚的一块块奶油、半块熟奶酪…… 伽罗吸了吸鼻子。各种食物散发着一种混合香味,共同融进热闹的空气里。 他饥肠辘辘,悲伤地发现钱袋同样如此。 他向那位系着围裙的老板要了份黄油炖菜和熏肉馅饼。 伽罗不喜欢饮酒,但环境能改变人,这年头的劣质啤酒代替了白开水的生态位。 所以又要了两杯粗酿用来止渴。 悲哀的是,这玩意口感粗糙,越喝越渴。 他至今没收入,如果再这样下去,伽罗觉得他再过不久就没得吃了。 现在也该接些委托了。总不能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走投无路吧。 “女士。”伽罗喊住为他送餐的女侍者。 “这位大人,有什么吩咐?”侍者端着托盘,好奇打量眼前这位落魄的年轻冒险者。 新人冒险者她见得多了,可眼前这人不同。 他的脸很好看,年轻俊秀,没有痘印,也没有粉刺,皮肤细腻,眼睛明亮有神。 虽然衣服有些灰扑扑的,但难掩得体气质,不像是底层出身。 伽罗问:“据我所知,冒险者酒馆是能接委托的,请问现在有什么简单的委托吗?” 冒险者接受委托的途径极多,而冒险者酒馆信誉度高,也很可靠。 酒馆侍者消息灵通,很熟悉最近有哪些工作。 侍者:“桐油镇在招青壮劳力修筑城墙,每周能拿到一又四分之一枚银塔林。” 一枚银塔林能换十四枚莫利亚银硬币,一周收入不足二十枚莫利亚银硬币。 伽罗第一时间排除这项委托。 侍者:“灰石港的商人希望能雇佣人手,护佑他们渡河去中州。” 这个也排除。他刚从中州那边过来。 侍者:“咱们的卡兰国王在征召雇佣兵,要抵抗科伦的入侵。” 伽罗脑海中又浮现了中午时分死在他手底下的那两个人。 他没准备当雇佣兵。这和他的职业规划有冲突。 伽罗察觉到,尽管战争的大手尚未伸向这里,但动荡的涟漪已有征兆。 这些委托都和战争有直接关系。 城镇在修筑防御工事、商人开始逃往国外、国王在找雇佣兵,全都在动员状态。 “女士,请问还有别的吗?” 侍者说:“还有城防军发布的清理强盗的任务,一个盗贼的价格是五枚银塔林。” 这任务可比别的委托棘手多了。 按照人头算钱,报酬低,极其危险。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好挣的钱,都是不好解决的难缠委托。 “我是说这周边有没有怪物?”伽罗将光明徽章揪出来,在侍者面前晃了晃,以示身份。 侍者惊讶地看了伽罗一眼,道:“那您得往艾尔王国那边的阴影地带去了。” 拾荒者酒馆背靠桐油镇,它在北境是公认的南方城镇,整体环境和莫利亚相似,最多有哥布林出没,威胁度很低,早就被路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人类聚落地要是时刻遭受各种怪物的威胁,哪还能繁荣发展。 咔嚓。不远处传来凳子和地板的摩擦声响。 一位穿着深棕色束腰上衣的冒险者走过来,约有二十三四岁。 他浑身皮肤黢黑粗糙得像是榕树皮,胸前挂着一枚精钢材质的徽章,纹路和伽罗的火焰图案不同,那是树状图案。 “大地之母”是和“光明之火”同样古老原始的正神教会——伽罗就是响应大地之母号召来到北境的,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交换生吧。 伽罗很有礼貌地问道:“这位不知名的大人,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来者脸色有挥之不去的阴郁,右手抚胸:“我叫劳伦斯,来自覆灭的安格王国。” “你好,劳伦斯大人。我是伽罗,来自中州。” 伽罗用了洞察术,发现劳伦斯有11级,体质突出,是个超凡者,虽然只超凡了那么一点。 劳伦斯说:“我听得出来,伽罗阁下,你的通用语有莫利亚的口音,我也认识一些莫利亚人,现在我听到您在向这位女士咨询委托?” “你的耳朵很灵敏。” “不知道找到中意的委托了吗?” 伽罗摇头不语。 劳伦斯说道:“毕竟卡兰比不上其他的北境王国,这儿没有适合冒险者的委托,连个像样的怪物都找不到,冒险者在这儿饿得要死,但有些人却能抢劫财物,残害无辜。” “你说的是那些流窜荒野的盗贼?”伽罗若有所思。 “没错,我正准备阻止那些盗贼的罪恶行径。”劳伦斯盯着坠在伽罗胸前的光明徽章,又看了眼伽罗放在桌子旁的弓和箭。“伽罗阁下,你应该是位信仰光明的游侠吧?” 冒险者能携带的装备不多,往往和他的职业息息相关。 “您是在邀请我吗?”伽罗有些意外。 “没错,我已有了两位可靠的同伴,但我想倘若有一位更可靠的游侠,应该能彻底清扫这些害虫——他们是一帮安格逃兵组成的匪帮,应当死在那场战争中,而非留在人间祸害无辜。” “这位劳伦斯大人,我不杀人。我没有不尊敬您的意思,但我有我的行事准则——我相信光明,我不杀人。只能遗憾地拒绝了您的邀请。” 劳伦斯有些不敢置信,居然仍有人遵循着那个古老又迂腐的冒险守则? 世界正在崩溃,冒险者哪有不杀人的? 本以为莫利亚士兵是打不了硬仗的废物,结果那边的冒险者同样是个懦夫。 “我觉得我们有信仰,伽罗阁下。”他神情格外阴冷,“有信仰的人应该互相守望、互帮互助。” “正因如此,劳伦斯大人,”伽罗提醒道,“正神教会的信徒不能谋害别人,我们要有底线和守则。” “你给你们的国王蒙羞!”劳伦斯说道,沉着脸转身而去。 伽罗表情有些无辜,想和那位女侍者多聊两句,发现她也悄然离开了。 真可惜。他还想把情况弄清楚呢。 第3章:不纯粹的委托 伽罗将面包泡进汤里,咀嚼着很有嚼劲的熏肉和炖菜里的洋葱和萝卜,最后将那份温热的黄油汤也饮尽。 拾荒者的住宿价格不昂贵。 现在是淡季,空房很多。 睡在大通铺里的话,只需要四分之一枚银塔林,但缺点是什么服务都没有。 伽罗用十二枚莫利亚硬币换来了一夜的栖身之所——他要了一间好房间,有洗澡服务,好让他把自己收拾干净。 其实用银塔林的话,四分之三枚就够了,但莫利亚硬币在这里贬值。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星光闪烁。 伽罗在黑暗中来到马厩。马夫在照看马厩所有的马,同时避免那些流浪汉偷饲料。 伽罗看了看阿卡斯的食槽,发现都是谷物和豆类。 “大人,这儿从不偷工减料。” 冒险者酒馆重视口碑,不做釜底抽薪的蠢事,马夫知道这方面规矩。 伽罗问:“方便聊天吗?” 马夫沉默看着他。 伽罗摸出两枚莫利亚硬币,递给他。 马夫快速将钱收入囊中,口若悬河:“您就算让我说卡兰的国王是阳痿都行,因为他和兄弟通奸时,永远都是背对兄弟,他要真是男人……” 伽罗对宫廷秽闻毫无兴趣,耐着性子听了片刻,终于问道。 “你知道劳伦斯吗?” “当然,他是安格人。虽然安格没了,但冒险者四海为家,也不在乎这点小事对吧。他带了个随从,是奔着那些盗贼来的,为此找了克朗——克朗自称冒险者,但谁都知道,他是个只会吹嘘的雏儿,不知道从哪学到的本事,经常干小偷小摸的事情,谁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最后,马夫总结道:“那位劳伦斯大人用对付怪物的办法对付盗贼……我觉得他们办不成事。” 劳伦斯是个战士,克朗算是斥候,再加上叫克莱默的战斗随从,最简单的冒险者小队就构成了。 要找个职业游侠也无可厚非。 酒馆内部虽有其他装模作样的冒险者,但他们的刀剑是破铜烂铁,本质是帮助城镇修筑城墙的劳力、或者混在雇佣兵里滥竽充数的杂鱼,不值一提。 但伽罗不想和劳伦斯组队。 这不是纯粹的委托。 尼伯特觉得杀人的过程既不荣誉、也不光彩,只有雇佣兵才肯接受这种任务——牧师总是秉持着固执又传统的冒险者公约。 据说安格城破是因为有人私自打开城门,或许和劳伦斯追杀的那些逃兵有关系。 但即使如此,伽罗也不想掺和进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中。 第二天醒来。 伽罗洗漱后,在牵马的时候,马夫告诉他,那位劳伦斯天刚亮就带着随从和克朗前往了荒野,看样子他不准备再等了。 伽罗在桐油镇买了些干粮,选择孤身向北。 中途和意外不期而遇。 伽罗见到一个狼狈青年沿着大道飞奔而来,步伐极快,像是在逃命。 【克朗。9级。】 “站住!”伽罗意识到出事了,立刻勒马拦住他的去路。 “你是劳伦斯的斥候?你的队长呢?” 克朗只顾逃命,压根不管伽罗的询问。 他只用个闪身就躲过去了,动作灵敏得不像话,那多半某种超凡技能。 伽罗不得不调转马头,去追击那个年轻人,追出百余米,才将他逼到阴沟里。 克朗浑身抖似筛糠,害怕又无奈地看着伽罗缓缓举起的弓和箭。 伽罗冰冷发问:“你背叛了你的队长。” “不不,我们中了埋伏,克莱默死了,劳伦斯大人冲了上去。饶了我吧,我怕极了……”克朗像是要哭出来了,也许有表演痕迹,内心的惶恐不安却做不得假。 伽罗审视片刻,确定他只是个临阵脱逃者,而非背叛者。 “如果你真的变节……我就宰了你。” 克朗望着伽罗紧捏住箭尾的手指,一时间痛哭流涕。“我向主宰发誓我没有。他只让我找到匪徒的巢穴,剩下的交给他就行了——但走漏了风声,那些匪徒提前布置了埋伏。” 伽罗蓦地想起马夫昨夜所说的他们办不成事的话,心底暗叹。 他觉得有信仰的冒险者现在不应该袖手旁观。 “现在!立刻!带我过去!” 克朗面对利箭,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伽罗骑马跟着他,沿着小径就朝着那处战场飞奔而去。 不多时,伽罗就来到了他们遭遇埋伏的地方。 荒郊野岭的溪流旁,有破碎的渔网、断裂的粗箭、以及随从克莱默正在流血的尸体。 这块崎岖多变的地形实在不适合骑马。 伽罗将阿卡斯藏在山坡后方,下马步行,他背着弓箭,带着克朗,快步朝着劳伦斯离开的方向前进。 很快,他听到了战斗的动静和劳伦斯的怒吼,跟着就见到了战场的一角。 七八个盗贼手持枪矛草叉,合力将劳伦斯逼到某处滑坡,后者血流不止,气喘吁吁,但依旧在和这帮盗匪死战。 伽罗仔细观察局势后,立刻冲出去。 他如迅风般穿过带刺的灌木丛、避开那些枯死树木、踩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在潺潺流淌的小溪里溅起齐腰高的水花。 伽罗在奔跑时抽出箭矢,挽弓射击。 伽罗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迅速地连射两箭,分别命中了两个盗贼的脖子和脑袋。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盗贼们胜券在握的局面。 早在第一个盗贼被箭矢贯穿脑袋的时候——从左到右,箭矢突兀地横在中间,像是古中国乌纱帽的两端翅帽——就有两个盗贼反应过来了,拎着斧头和长刀朝着伽罗冲过去。 伽罗立刻扔掉长弓,用食人妖的右手拔出钢剑,朝着前方的盗贼进行飞身斩击。 后者看清了伽罗的动作,那速度太快了,他只来得及用长刀阻拦。 劣刀当空断裂! 那位盗贼表情惊恐,感到一股凉意如一条线贯穿全身上下。 伽罗踩在碎石覆盖的地面,猛然回身旋转,顺势将第二个举着斧子的盗贼拦腰斩断。 大量的鲜血从横切面喷涌而出。 伽罗稳住身形,他连续用了四次技能,体能消耗过度,奔跑速度大减,但其余盗贼也全都鸟兽散了。 劳伦斯见到那个年轻的冒险者大步朝他冲来,其背后是鲜血喷涌、横尸遍地的场景。 他不自觉地又回忆起昨夜邀请伽罗时,对方说不杀原则时的诚恳眼神,复杂的情绪犹如利箭,从昨夜凌厉飞来,正中他此时的内心。 克朗也惊呆了,他本来畏缩不前,但现在冲得比伽罗还快,他卖力地大喊道:“劳伦斯大人,我给您搬来救兵了!” 劳伦斯跌倒在地,发出疼痛的呻吟。 “看、看在主宰的份上,伽罗阁下,我、我欠了你一条命。” 第4章:【闯步】 伽罗骑着马在国王大道上前进,他两指间夹着一枚银塔林。 这枚银币没有闪闪发光。相反,它有些发黑和生锈、污迹。 塔林银币的背面是塔林城堡,正面是剑,据说此剑叫做凛冬之剑。 数百年前,此剑由塔林的初代国王阿图诺所铸,世人称他为拯救者、北境的无冕之王。 后来,众所周知,那个王国如今烟消云散了。 如今北境战争的发起者科伦帝国,打着复辟塔林、一统北境的幌子,向列国宣战。 伽罗来的时间短暂,不知北境的微妙局势。 但他依稀记得,亚历克斯也姓塔林。 北境的主要货币还是塔林,金币通常不在世面流通。 一枚金塔林能换来数十枚银塔林,主要看金币成色。 此外,也有半枚银塔林和四分之一的银塔林,而铜币只能算作小额货币补充,是种低价值货币,一般只有农夫会用。 一个盗贼的首级在桐油镇的城防军那边能兑换5枚银塔林。 人命轻贱,报酬低,危险高。 劳伦斯本想将他所击杀的两个盗贼首级送给伽罗,以答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但伽罗没要。 他可以为了救人而杀人,但不能为了利益而去谋害同族的性命,不然那和雇佣兵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只收了劳伦斯的感谢费。 一般来说,都是正神教会的冒险者,品格也差不到哪去,就算素不相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也要能帮就帮。 17枚银塔林是劳伦斯和克莱默身上的全部积蓄。 北境实行银本位制度,对农耕文明来说,银币相当保值,购买力也比较强。 两枚银塔林在北境就是普通家庭的一个月基础伙食费,能买几十斤粮食外带蔬果杂粮。 伽罗临走前,也请求克朗为他演示那灵活敏捷的身法,后者没有拒绝。 【克朗正在向你传授“闯步”,经过体质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超凡技能在冒险者之间算不上什么不可外传的独门绝技。 虽然敝帚自珍,但也没那么敝帚自珍。 因为任何技能都有学习成本和学习门槛。 简单来说,冒险者的学习精力有限,点亮三五个技能就是极限了。 他们无法兼顾那么多的超凡技能。 更何况,就算学会了超凡技能,也不等于一证永证。 对伽罗来说也是如此。 伽罗虽然能用经验值提升技能熟练度,但别说三五年了,就算一年半载不用,再纯熟的技能也会变得没手感。 大多数冒险者都要用大量的训练和战斗来保持巅峰状态。 这也是冒险者分职业的原因。 战士只钻研战士的技巧,游侠只钻研游侠的诀窍,这样能形成有效的战术规划。 伽罗目前还没弄清他要走什么路线,现阶段就什么都学点吧。 根据克朗所说,闯步是他从某个吟游诗人身上学到的。 他六岁就喜欢趴在墙头偷看寡妇洗澡,结果意外见到寡妇和吟游诗人幽会的场景。 那位吟游诗人为了封口,所以教了他这个技能。 也只有这帮学城出身的吟游诗人喜欢这样做了,经常在各地扔超凡技能,美其名曰创造传奇。 吟游诗人们认为这种举动有可能会促使某些被尘埃埋没的英雄踏上传奇之路,从而开创一段史诗,同时兼具传奇和浪漫色彩。 只要能出现一例,就能使那位丢技能的吟游诗人名声大噪。 事实上,他们也真的造就了某些传奇的开端。 然而这种行径毁誉参半。 拿克朗举例,学了闯步后就不务正业,无所事事,全靠小偷小摸活着。 这年头是这样子的,只要一技在手,就基本饿不死。更有甚者变强后为非作歹。 伽罗发现,闯步是实用性极强的敏捷系技能,能提高身体的协调性。 闯步适合轻巧敏捷的职业,比如吟游诗人、飞贼和刺客等。 一般来说,每个职业都有特有的位移技能,能充分发挥该职业的优势,形成技能间的联动。 游侠有迅捷穿梭,战士有快速冲刺。 伽罗虽然学了这两项技能,但是没砸经验把它们点亮。 这两项技能虽然对他都有提升,但伽罗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迅捷穿梭适合在复杂环境中穿梭攀爬,只能打拉扯战,不具备近战能力,若被近身就会很被动。 而快速冲刺太呆板、容易被预判,对体质要求高。 如今闯步倒是合他心意的。 这是一种极限灵敏的身法,力求在最复杂危险的环境里保证自身安全。 重要的是,和伽罗的契合度也很高。他有敏捷这方面的天赋,技能效果越灵活越好。 伽罗将几十点经验全都灌在了闯步上。效果立竿见影。 伽罗像是变成了一根空中羽毛,失去重心、随风飘荡,有种尽在掌握中的无拘无束感。 伽罗默默感受,骑术也莫名精湛了很多。现在骑马的动作流畅又沉稳,乍一看像是熟练的自由骑手。 大道上,行人悄然增多。 伽罗很快从路人那边得知,一位叫做丹尼大师的吟游诗人在前方的神木城演奏诗歌。 丹尼大师闻名遐迩,常年游历世界各地,有很多传奇经历和大批拥趸。 虽然,也有少数非议,认为他是个名不副实、欠钱不还的骗子。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他在神木城公开演奏是个比较新鲜的事情。 伽罗也准备去凑凑热闹。 中州也有知名的吟游诗人,只是莫利亚的偏远村子引不来那些大人物,偶尔落脚的吟游诗人也没一个技艺精湛的。 …… 伽罗牵着马,决定在使用银塔林之前,先将莫利亚银硬币用完。 他找到间半身人的旅馆,和老板谈好价格,安置了阿卡斯,免得它在城镇里当街拉屎——这件事总让伽罗觉得很难办。 神木城很繁荣,但繁荣是相对的概念。 最起码,伽罗就不觉得这座城镇有多繁荣。 主要是人一多,卫生状况就不好,再怎么繁荣也显得有些邋遢了。 街道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板车、货摊、驴粪、牛粪、马粪、人粪…… 情况在他来到公众表演区后有所好转。 虽然依旧人流如织,但没那么吵闹了,也更加干净了些。 镇子中央有株方圆十里都清晰可见的巨橡树,枝繁叶茂,高达四十米,主干三米,深灰褐色的树皮粗糙开裂。 精灵们称橡树为神木,认为它具备神性,而它也深受大地之母教会的敬仰。 宽阔的树前空地,约有两百人在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坐在地面或者椅子上,保持安静,安然聆听丹尼大师的演奏。 第5章:塔林王室 伽罗找不到空位置,只能爬上附近居舍的房顶。 而这里早有数位客人。 他对那位坐在屋脊上的棕发雀斑女孩报以温和的微笑,后者便脸色绯红地让了让位置。 虽然屁股坐得不太舒服,但视野开阔,算是特等座。 橡木树下的空地。 丹尼大师身材瘦削,手指洁白修长,披着精灵斗篷,毡帽上插着一根如黑绸缎般的雄鹰羽毛。 他倾情地演奏着关于一位叫做雷恩的传奇猎魔人的故事。 猎魔人都是坚定的复仇者,和邪物是死敌,服用魔药,成为超凡者,踏上以猎杀怪物为终生目标的生涯。 据传他们经过突变,肉体异化后,就不算是人类了。 所以又被称作亵渎者,意思是亵渎生命。 人们都说猎魔人是披着人皮的邪物,没有常人的感情,血液中有毒素,冷漠又无情。 吟游诗人则将猎魔人塑造成暗中守护人们却不被人们理解的黑暗英雄。 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在歌谣里听说猎魔人斩妖除魔的传奇故事,从未亲身接触过——因为他们只在阴影地带出没。 伽罗见过冒险者、矮人、精灵、半身人和别的物种,但没见过猎魔人。 这个职业非常稀少,据传和人类历史一样古老。 每当人类繁荣昌盛的时候,猎魔人便会日益减少。 相反,每到动荡的年代,猎魔人便会在各地活跃,像是人类文明的影子。 丹尼演奏的就是传奇猎魔人的故事。 当伽罗聆听时,歌谣演唱过半。 他错过了精髓的前半部分,只听到了那位传奇猎魔人在晚年身体突变、血肉畸形,最终孤独地死在荒野。 但音乐就是音乐,不懂内容也能沉浸其中。 一曲罢了。 悠扬动听的歌声消失,副歌仍响在众人耳畔,让人莫名怅惘。 巨橡树下的空地,丹尼大师轻抚鲁特琴的琴弦。 他用醇厚微醺的嗓音说道:“他们在孤独中诞生,又在孤独中死去,他们的情感藏在厚重苍白的冰下,像是春日小溪潺潺流淌却不为人知,若你们见到猎魔人,请向他们问好,就说人类从未抛弃他们……” 周边一片静默。 众人沉浸在那种哀伤又孤独的音乐氛围中,被这种不被理解却在黑暗中默默坚守的伟大情操所震撼。 但谁会去主动和猎魔人问好? 他们常年喝药,浑身都是毒素,据说和猎魔人交媾过的女孩甚至没法生育。 丹尼吟唱的歌谣很好听,沉浸感很足,情节悲伤感人,都快让他们落泪了。 但和现实中的猎魔人有什么关系? 丹尼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重点来了。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一位不为人知的、伟大王者的故事……” 他弹了下鲁特琴的琴弦。 人群里,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肩披金红斗篷,是个战争骑士,提问道:“丹尼大师,既是伟大王者,何谈不为人知?” “只因,那位王者,隐姓埋名……” 丹尼的嗓音有种磨砂的质感,哪怕说话都和唱歌一样好听,而且用了特殊技巧,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常年行于阴影,孤身面对邪恶……” 鲁特琴开始响起,优雅动听,很有韵味。 “他这一脉,命途多舛,生前无冕称王,死后坠入黑暗……” 人群出现些许哗然。 “王者之血,世代延绵,魔咒隐现……”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末代孤裔背负诅咒,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而塔林之影,同他纠缠不清。” 众人掀起轩然大波。 听者无不惊愕。那位骑士刚坐下不久,便又豁然站起,满脸严肃。 一位矮壮魁梧的矮人站在人群中,背后是一群矮人,他笃定道:“至高之力在上,我保证丹尼大师接下来要唱的是烜赫一时的塔林王室的故事!” “没错,但众所周知,这段故事在百年前就结束了。”一位身材丰满的人类贵妇也说道,“随着那位‘无民者’——塔林的第五代国王罗德里克陛下的逝世,‘拯救者’开创的那个王国就彻底不复存在了,王宫里只有废墟……还有那把插在陵墓里的凛冬之剑,觊觎者都会被冻死。” “不然,现在也轮不到科伦人在北境耀武扬威了。”纤秀多姿的男精灵补充道。 丹尼大师说道:“诸位,故事永远不会结束,谁敢笃定人类的历史有尽头?即便殿堂坍塌,化为废墟,但若干年后,人类提及塔林这个词的时候,这段故事便仍在继续……况且,塔林覆灭,也不等于血脉断绝——罗德里克陛下生前有位独子……” 吟游诗人又开始轻弹鲁特琴,奏响清澈的弦音。 “游侠君主,高大伟岸,英勇无畏,他是人类中最坚强的一位,” 丹尼大师轻轻哼唱。 “金棕卷发,面如石刻,眸如烈焰,无人能与之相抗,残酷命运使他面容肃穆,但心底却有希望常驻。” 人们聆听着歌声内容,大为震惊,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矮人发出呻吟:“俺觉得可不是好事,‘拯救者’阿图诺仍有血脉留存世间……” 贵妇说道:“塔林难道要复国吗?那把凛冬之剑至今都插在陵墓中,无人能拔出来。可谁会帮他们呢?现在大半个北境都在科伦王室的掌控中,科伦的先祖是阿图诺的战斗随从,说要为塔林复辟,收回北境故土,但如今他们的皇帝倒是快要取代塔林成为北境的新主人了。” 金红斗篷的战争骑士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这老娘们在说什么梦话?这可不是宫廷斗争这种小事能比的!” 贵妇的丈夫是个瘦弱如杆的贵族,当即回敬道:“你娘的染上瘟疫了,说话干净点。” 男精灵说:“我们精灵都知道,克里斯大法师曾经预言,当塔林的末裔彻底消失,北境的审判之日也会在不远的未来降临。届时,历代的塔林国王——昔日诸位强大的北境无冕之王,都将从黑暗中归来,它们亲手扼杀所有生命,亲手将他们铸成的荣誉摧毁,亲手给北境带来无边黑暗。” 第6章:生命归你、死亡归我 矮人吵嚷道:“这都是阿图诺的错。他数百年前被黑暗中的一盏魔灯所蛊惑,结果酿成大祸!看看吧,他不仅连累他的子孙后代,将他们拽进黑暗,还要在死后屠杀所有的北境生命,这行径真的是疯了。” “闭嘴吧!矮人!谁能否定阿图诺陛下的功绩?!”骑士冷言反驳,神情充满攻击性。 矮人反唇相讥:“你所说的陛下与阴影深处的一盏魔灯签订了契约。没错,俺们所有人都知道,他卖了他的灵魂,然后建立塔林王国。” 骑士怒不可遏地盯着那个矮人领袖,“诸位大人,在阿图诺所在的黑暗年代可没人敢这么说,那时,怪物们横行世间,人们在绝境中苟延残喘,积雪百尺,冰风狂啸。女人在绝望中分娩,孩子在恐惧中夭折,男人被怪物拖到林间扒皮,世间万物即将毁灭……” 骑士的话语从沉重变得高昂。 “谁改变了这一切?孩子都知道!阿图诺陛下被迫和魔灯签订契约,换来守护同族的力量,他是划破深沉长夜的曙光英雄,一位传奇英雄,当之无愧的‘拯救者’……” “据我所知,”男精灵这时说,“据我所知,那时智慧生命没糟糕到灭绝的程度。阿图诺只是个误入阴影世界、被力量蛊惑、和魔灯邪灵签订契约的年轻人——他那时尚未怀揣如此伟大的理想,成为‘拯救者’也是后来的事情。” “说明你短视,精灵。”骑士轻蔑道,“你对阿图诺陛下的远见一无所知,更没经历过那个黑暗绝望的时代,否则你就会哀泣阿图诺陛下的艰难命途。” “我只知道他手里沾染着不少精灵的血。阿图诺是个刽子手,他的功绩不能掩盖他对精灵的暴行。去问问我的女神,谁为屠夫落泪?” “还有矮人的血!至高之力让我转告人类,这事没完!”矮人大叫,但又狠狠地赞同,“但要我说,精灵小子,你是该哭泣,看在瘟疫的份上,小孩子都知道不能相信阴影地带的一切邪恶生命,有远见的人中王者阿图诺果断上当了,啊哈哈。” 骑士怒声呵斥:“若非如此!如何终结那个黑暗年代?” 矮人的嗓门更大,让人怀疑他矮壮的躯体里是不是藏了个号角:“可没人敢说他就是黑暗时代的终结者!” “铮!” 丹尼大师猛拨琴弦,像是拔出宝剑,发出铿锵的音色,如冷水突兀的浇在众人心头。 那双抚弦的手掌白皙修长,有些粗茧,但手型极好,适合弹琴,也适合握剑。 所有人都知道,吟游诗人信仰艺术和音乐的神祇。 吟游诗人能弹琴说爱,但也是剑舞者,而丹尼大师更是一位剑舞大师,最好别轻易干扰吟游者的演奏。 因为观众吵闹不休,所以这番演奏显得有些扫兴。 等曲终后,众人意犹未尽。 “大师,您如此称赞那位塔林孤王,他究竟在何处?”贵妇脸色红润地问道。 丹尼大师轻轻弹唱:“我曾和他同行,而今为破诅咒,孤王深入黑暗,不见踪影。” 矮人呲牙道:“他去阴影世界了?那可了不得,万一死在里面呢,谁都知道,塔林末裔消失在大地上后,北境将会迎来审判之日。” 男精灵也嘲笑道:“百年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于是克里斯大法师被人笑了百年。现在真相大白了,原来塔林血脉还没消失,谁敢说这位末代君主没有子嗣呢,要我说,这灭顶之灾要跟着这罪恶血脉去到人类的时间尽头喽。” 骑士面沉如水:“咱们得去帮助阿图诺陛下的最后子嗣,号召整个北境的正义人士,去协助塔林的末代君主完成他的伟大使命……” 丹尼大师连忙拦着骑士:“那样就适得其反啦。黑暗世界可是人越多越危险……” 丹尼用眼神示意他找来的帮手提着他的空钱袋去人群那边转转。 这场盛大的公开演奏结束了,在场的观众也该用行动和钱财表达对他的赞美了。 但伽罗这种坐在屋脊上的观众明显不在现场,所以也不用付诸行动。 【姓名:丹尼·斯卡格斯】 【等级:16级】 【体质:15】 【能量:17】 【精神:18】 伽罗望着洞察术反馈得来的消息,暗暗咋舌。 生命等级16级的超凡吟游诗人,虽然体质拖了后腿,但也是位相当强大的超凡者了。 伽罗不知道丹尼大师传唱的故事原型是什么。 但很快,他和身边的观众闲聊片刻后便知道了大概内容。 在北方世界,这是家喻户晓的传奇故事。 年轻的阿图诺误闯黑暗世界,和一盏魔灯相遇,签订契约,换来了所向披靡的力量。 他建立了雄极一时的塔林王国,整个北境都臣服在他的脚下,但代价是死后灵魂被带走。 而那盏邪恶又狡诈的魔灯邪灵,从未告诉他,契约会顺着血脉的流向而生效。 就这样,在阿图诺死后,塔林历代强大优秀的君主也一个个的在死后坠入黑暗。 ‘坚守者’、‘开拓者’、‘抵抗者’、‘无民者’这些塔林国王在年轻时赫赫有名。 生前冠冕称王,死后不得安息。 这也是“生命归你、死亡归我”这一著名格言的来源。 这段故事有多个版本,剧情内容也大相径庭,但契约的内容从未变过,告诉人们这世上没有捷径可走。 伽罗暗想。丹尼传唱的人是亚历克斯吗? 但要真是亚历克斯,他隐藏百年,现在却为何被吟游诗人忽然曝光? 这是否意味着他再也无须掩藏身份? 或者说到了暴露身份的时候? 观众们仍在争论——聪明人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但现在话题重点被蠢货们带偏了。 所有人聚焦在阿图诺的是非功过上。 有人说他是罪人,也有人说他是传奇英雄。 他们为此吵得面红耳赤,要请著名的吟游者评个公道,却惊愕发现丹尼大师不知何时消失了。 …… 他悄然逃离现场,提着钱袋,从那群欢快的孩子中间挤过,钻进了一条小巷,前行十余步,忽然转身。 那些跟踪者赫然暴露在他面前。 “诸位,我可没欠你们的钱。” 丹尼挪了挪头上那顶插着雄鹰羽毛的毡帽。 “丹尼大师,请问您所说是真的吗?”来者其貌不扬,瘦得像是只有骨头。 “你以为呢?科伦的密探。”丹尼没好气地说道。 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了。 科伦帝国组织严密。 明面上的军队重视纪律和军法。 暗处有间谍组织,安插在敌人内部,煽动、暗杀、破坏、传递情报。 所以科伦以近乎摧枯拉朽般的气势统治了大半个北境。对外征战,百战百胜。 第7章:末代王者 “我想知道那位塔林君主如今何方?” “怎么?科伦要遵循古老契约吗?所有人都知道,塔林血脉才是北境的无冕之王。” 密探说:“有何不可?科伦有义务保护最后的塔林血脉者,只要他肯现身,一切荣誉尽归他手。” 但他看起来更像是在惶恐中强装镇定。 “那他在阴影世界,你去找他吧。” 密探不满道:“嘿,说的准确点吧,大师,北境光是活跃的阴影世界就有三个了,幽暗地域、极寒冰原、还有无边无际的大雪山——所有人都知道,人类世界之外遍地灾难。” 吟游诗人摊手道:“这就得让你们的皇帝自己去找了。” “别逼我动武!”密探威胁道。 “你动武又怎样?况且,这里是卡兰王国,我只要大喊一声,你们的脖子全都得和绞刑架拔河。” 丹尼一点也不惊惶,微笑地望着密探。 他样貌清瘦,三十多岁,黑色头发,琥珀般的眼睛,穿着绿色织物,有种漂泊者的沧桑,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显得极有魅力。 他是吟游者,不是软弱无力的妓女,歌谣感化不了的人,他有的是剑术和法印能感化。 这些密探没有洞察术,无法判断丹尼的生命等级。 但他们都听说过吟游者的某些事迹,比如经常和强大的冒险者为伍,前去阴影地带对抗怪物——但更多时候充当一个记录者。 大多数冒险者队伍也很欢迎吟游诗人当他们的临时队友。 因为既能增加他们的知名度,也能让他们的旅程更愉快。 “诗人大师,真要动武,那么你要面对的可不止密探了。”密探说。 丹尼收敛笑容,“科伦的皇帝要撕毁公约?派遣军队对付冒险者吗?” “有必要的话……谁让此事关系重大呢?” 对,关系重大。丹尼心想。 拥有整个北境宣称的末代君主不容忽视,哪怕世人明知历代塔林国王都死不瞑目。 这就是英雄和王者的魅力。只要现身便能逆转大局,其影响力无人能及。 那把象征着北境王权的凛冬之剑就插在那座陵墓中,只要末代君主振臂一呼,科伦的这场征服战争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科伦明面上征服的那些土地会有人高举塔林旗帜,掀起反叛的战火。 未被征服的土地则会同气连枝,共同抵抗科伦的入侵——而不是侵略之火迫在眉睫,各国君主仍在为是否同盟、由谁主导而争论不休。 就如那些听他唱歌的傻子们放着明晃晃的末代孤王不管,面红耳赤的在争论阿图诺的功过是非。 丹尼觉得他做了个错误决断,或许不该草率地将那位孤裔的身份公诸于世。 但谁让诗人是感性生物呢?他从阴影世界返回,忍耐了许久,像是个深闺怨妇久久得不到满足,最终选择了宣扬出去。 游侠君主在黑暗中对抗邪恶,结果却会像个无名小卒或者传奇猎魔人一样,孤独地死在黑暗荒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该是多可悲的事情。 吟游诗人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他们的天职就是用诗歌来传播真相。 而且,关于阿图诺的各种歌谣已经够多了。 在无民者逝去的百年后,他要告诉所有人,北境迎来了新的王者,传唱者丹尼也会名垂青史。 “那科伦就来动武吧,看在天花的份上,不出半年,整个北境都会传唱他和他的先祖是如何撅着屁股驯服他们裙下的宫廷众臣的,歌名我都想好了,就叫众臣的晚宴,这你尽管放心吧。” 三位密探转身私议片刻,为首者躬身道:“丹尼大师,那么祝您这趟旅程愉快。” 他们放弃逼问了,毕竟他们是间谍,而这里是敌国境内。 事实上,他们已经引起别人的关注了,好在那人应该也是冒险者。 按照冒险者公约,冒险者不插手世俗战争——但前提是世俗战争没波及到他们,以及没人知道他们插手了战争。 丹尼注视着那三个密探的离去,脸色像是凝固的冰层,他深知这只是开始。 他转头望去:“那么,你又是哪位?是在为谁效力?” 伽罗脚步轻盈地走进来。 丹尼细细打量,觉得来者的脚步有点像是斥候,但打扮举止更像是个冒险者。 伽罗摇头说:“我不为任何人效力。” “冒险者不为任何人效力就是为任何人效力。你是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站在我面前的?” 伽罗问道:“你觉得我是何身份?” “难说。你并无恶意,带疑惑而来,而我们却素不相识。”丹尼轻抚鲁特琴,“我觉得,这要取决于你我有没有共同的朋友托你向我表达敬意。” “……”伽罗不再选择绕着圈子说话,他开门见山道:“亚历克斯是塔林孤王吗?” 这个问题明显让吟游者吃惊。 丹尼眨了眨那双深琥珀色的可爱眼睛,眼神意外又惊奇。 “哎呀,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朋友,这世间知道这个名字的可不多。” 因为据丹尼所知,这位孤王常年无名无姓的活着,用别的身份行走世间,乃至本人都快忘了原本的名字。 伽罗从衬衫里拽出他的徽章,光明之火静静燃烧。 吟游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们是教友。” 伽罗没有反驳。 “没错,阿历克斯就是塔林孤王——孤独的末代王者,没有臣民,也没称号。孤王深入黑暗,直面命运双眼。” 丹尼即兴弹唱两句。他对伽罗招了招手,往前走去。 亚历克斯在北境方言里叫阿历克斯。 伽罗虽然得到了答案,依然迈步跟上,和这位吟游者同行。 丹尼专挑偏僻小径,避开人群,七拐八拐,最终将伽罗带到了一间深巷酒馆。 店门陈旧破落,门缝比巴掌都宽。 丹尼推门而入,伽罗跟在后面。 这是一间无名酒馆,内部陈设和大门风格一致,铁箍酒桶都散发着陈腐味,酒液也算是陈年老酿了。 “嘿,你这老吝啬鬼,丹尼大师光临你这间粗鄙的酒馆,能否换来一杯免费的啤酒。” “能,看在地狱的份上,只要你能还清赊账,我能送你三杯免费的啤酒,我记得清楚,你每次离开前都会说下次还清,而每次上门时都要一杯免费啤酒,我至今都没给,你至今都没还,估计这次也不例外——希望你能因为我恶意揣测你而用行动让我感到惭愧。”酒馆老板在柜台后无精打采支起身子。 “大可不用折磨自己,我这次虽然也没钱,但我带了个新朋友。你说对吧,这位……你叫什么?” 第8章:永恒战争 伽罗平静地回答:“伽罗,莫利亚的伽罗。” “哦,这位来自中土世界的伽罗先生有幸为大地最著名却没钱的吟游诗人丹尼大师买单!”丹尼朗声说道。 “你有钱!”伽罗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我也不觉得这是荣幸。” 他亲眼所见。 丹尼原本空瘪的钱袋在那场演奏后变得鼓鼓囊囊的。 观众们将四分之一、半枚、四分之三,乃至一整枚银塔林都丢进其中,加起来有几十枚银塔林。 比他这个穷鬼有钱多了。伽罗有些心酸。 “我的钱另有用途……”丹尼用格外神秘的语气说。 伽罗捏着钱袋,斟酌片刻,没有拿出莫利亚硬币,推出了二分之一枚银塔林,对老板说:“请来两杯啤酒。” 老板转身拧开木栓,浮沫混杂些许木屑的浑浊液体从酒桶流入陶杯中。 伽罗轻抿了口,便对它失去了兴趣,味道比劣酒还差,属于漱口水级别的。 而丹尼却大口痛饮,伽罗觉得以吟游诗人的身份,会比较挑剔…… 事实也如此,丹尼豪饮一大杯后,便将陶杯砸在桌子上。 他抹掉唇角的酒沫,对老板说道:“看不起我兄弟吗,换更好的酒来!” 老板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伽罗,又看了眼豪放恣意的吟游者,转身抱来一桶外观更好的酒桶,酒液清澈透黄。 伽罗一方面想知道亚历克斯的下落,一方面又觉得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毋庸置疑的是,他对亚历克斯是比较在意的。 伽罗问:“你是在阴影地带见到他的吗?” “准确说,是在阴影深处——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那时我和加尔的冒险小队深入幽暗地域,讨伐石像鬼,避免它闯进人间。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灾祸,只靠双眼就能屠杀全村。我们为此做了十足的准备,结果却发现有人先行一步,你知道那人是谁,亚历克斯踩在石像鬼的尸体上,那伤口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幽暗地域……”伽罗轻轻咀嚼这个词。他先前所杀的食人妖也来自幽暗地域。 “你应该还没去过那儿吧。学者认为,幽暗地域形似地下城,有极其庞大的生态体系,而且在时刻变幻,所以它也是所有阴影世界中最为复杂的一个,什么怪物都可能在那儿出现,而且那里遍地都是废墟。 “据说幽暗地域的最深处通往别的世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真的。毕竟冒险者们舍生忘死的杀掉一批怪物,隔天就会出现另一批不同的怪物,这种现象持续千百年了。 “反正也无所谓,人类的寿命短暂仓促,每隔二十年也会出现一批新生代冒险者踏上相同的路,去对抗怪物,周而复始,像是无解的诅咒。” 丹尼要了些下酒菜,轻巧的手指捏着那些煮熟的毛豆往嘴里吸溜。 “看在这杯啤酒的份上,你的引路人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大师,我刚成为冒险者不久。” “那你时运不济。冒险者的使命就是阻止阴影世界的怪物冲进人间,所以主宰号召中土世界的冒险者来北境对抗邪恶。但是呢,中土世界没多少能打的冒险者——能打的冒险者都不肯过来——所以,就只能把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新人赶过来了。” 伽罗觉得丹尼在蛐蛐他,而且是当面蛐蛐。 但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伽罗,你是个新手!”丹尼晃了晃滴水的毛豆荚。 那语气就仿佛在说他在冒险者里只能算个萝莉。 丹尼侃侃而谈:“冒险者分为两种,是个人就能自称的冒险者和得到教会承认的冒险者,你和亚历克斯一样,都是后者,这说明你们有共性,比如对光明和秩序的喜爱,对黑暗和混沌的厌恶。 “人类将世界分为已知的和未知的,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地图,火焰能照亮的已知世界是光明世界,而人类未能触及的边疆、未被照亮的世界则被称为黑暗世界。 “阴影地带则是光明和黑暗这两个世界之间的缓冲带。人类知道它,但所知有限,像是晨昏交界的朦胧阴影,又像是即将拉开的舞台帷幕。虽然知道剧目,却对接下来的表演一无所知。 “人们将阴影地带称为世界边缘,这绝非偶然。 “冒险者和阴影世界,就像是光明和黑暗、秩序和混沌的矛盾一样!没错,这是一场永恒战争! “但冒险者要对抗的远不止阴影中的邪恶生物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你是听了哪个吟游者的歌谣后萌生出了成为冒险者的想法。我告诉你,冒险者生涯要对抗的更多是煎熬、痛苦、欲望、折磨、堕落、恐惧、绝望、崩溃…… “大多数新人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怀揣着热烈的梦想踏上这条路,只觉得冒险者有高人一等的地位、能随意杀人的特权、举世闻名的荣誉、动动手指就能飞来的横财——看在瘟疫的份上,他们就尽管幻想吧。 “所以你呢,你对冒险者这个职业有什么愿望?是攒够冒险资历后向某个国王换个贵族身份骑士特权,还是希望拿一笔毕生无忧的财富,亦或者让无数正值青春的美丽少女疯狂地爱上你,从而过上夜夜笙歌的日子?” 伽罗思考片刻,答道:“我不知道,先当个名扬天下的传奇英雄吧。” 丹尼登时大笑道:“你这话说得就像是和女人上床前先要解开裤子一样……额,你是在开玩笑的吧……而且你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对吧?” 他笑着笑着就没了声。 伽罗默默地看着他。 “这是个英雄已死的时代。为什么要当英雄?” 伽罗思索着说道:“没什么特殊的理由,我准备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吧。说真的,我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简单。” “很奇怪,我见你并非学者,为什么要执着于探索世界秘密呢?” 伽罗奇怪地问道:“因为世界就在那里,为什么不去探索?” 丹尼咒骂道:“见鬼,我本以为你是个理性的小伙子,结果比最会吹嘘的醉鬼都要不着边际。而现在我觉得你他娘真是个纯粹的冒险者,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远古时期,人类踏上冒险的初衷——” 他酒性大发,像是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拿着鲁特琴便开始自弹自唱起来。 “那个时代没有战争、杀戮和谎言。人们团结友爱,和睦相处,一切都很友好。世界很小,族群很少,没有邪物、黑暗和阴影。人们想做什么事就去做了,目标纯粹又干净,真相总能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没有猜忌、诋毁以及密探。” 他唱的是上古时代的故事,人类刚穿过无边黑暗,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彼时精灵和矮人就已经到来了,各族都怀着单纯的好奇,探索着周边一切,和其他种族和谐相处。 据说,那时资源丰富,人口不多,不用种地,随便捡点野果子都能果腹。 上古邪物尚未闯入这个世界,如今到处都是的恐怖怪物也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人类过着如童话般幸福又美好的生活——尽管那样的时代一开始就不存在,乃至事实相反。 在这个深巷里的无名酒馆,夜幕渐深,昏黄油灯燃起,火光如黄豆般渺小,照亮小片黑暗空间。 伽罗在朦胧的阴影中,聆听着人们在当前时代的迷茫,以及对美好时代的寄托和向往。 第9章:身后事 “他是谁?”塌鼻子的守卫问。他指向伽罗背后那位身材消瘦、有些畏缩的小眼睛少年。 伽罗在前方牵着阿卡斯,面无表情地接受守卫的审查。 他说道:“我的随从。” “这位大人,在我的印象里……昨天您好像是孤身一人?”另一位敞着胸膛的守卫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你观察力和记忆力很好吗?为什么不去当个会计或者收账的,而是在这里守大门呢?”伽罗心情阴郁,说话也很刻薄。 “请恕罪,但你得配合,”守卫不卑不亢地说。“市长在找消失的丹尼大师,他事关重大。” 伽罗只好让开身子,“也许他昨夜就离开了呢,看在瘟疫的份上,赶紧结束一切吧。” 伽罗就望着躲在他背后的那个少年举着手,搔首弄姿、含羞带怯地被守卫们检查。 那个塌鼻子的混蛋守卫甚至去抓了抓阿卡斯的奶,方便确定这真是一匹马。 伽罗无语地发现,他习惯了这个世界下作、龌龊和抽象的各种操作。 …… 最开始是他陪丹尼喝了半夜,喝了他一整枚银塔林。 他们聊到了各自的喜好,丹尼忽然醒酒——当时神木城的卫兵在满大街找丹尼,而丹尼摘掉帽子就变了个人——拉着他兴冲冲地前往某个街区,言称让他见识见识钱的其他用途。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些妓院,和那些卖弄风骚的女人。 丹尼兴致高昂地拉着他,但却被他猛地甩开。 我不去妓院。他恼怒道。 他要干净的女孩! 他要符合他审美的干净纯洁美丽可爱温柔胸大的女孩! 他就算要当开心超人,也不会对所有人都花心。 因为这个时代的凡人大多都很邋遢和放纵,不注重卫生,女性中的很多人也都不漂亮。 要么颧骨高、两颊无肉,要么嘴唇干裂、眉毛粗硬,不然就是有皮肤病和别的疾病。 伽罗悲伤地发现他所幻想中的纯洁美丽、只钟情于他的贵族大小姐压根不存在。 这个时代只有滥情的王后,放荡的公主,偷情的贵族小姐…… 就算那些健康又漂亮的农家女孩也会在某一刻和隔壁男孩在田野里滚来滚去,然后成年后再嫁给另一个人。 所以,他受不了,哪怕丹尼说妓院里有高等货他也不想去。 丹尼却不以为意地钻进去。 大多数吟游诗人都是享乐主义者,丹尼自称是其中翘楚。 伽罗只好在这个凄凉的夜里独自回到半身人的旅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浓烈的酸涩和孤独的情绪纷纷涌上心头,却又转瞬消失不见,像是被无形大手抹除掉了。 今天早晨,丹尼就找过来了,钱袋也瘪了一半。 很难想象他昨夜玩了多高等的货。 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让伽罗将他带出神木城。 因为这座城市处于封控状态,塔林君主的线索事关重大,找到吟游者丹尼成为了市长和政府官员们的头等大事。 万幸,丹尼现在通过了守卫们的审查。 …… 少年在前方牵着马,伽罗坐在马背上。 直到道路上的行人们消失,那位局促不安的少年才彻底放开。 他的举止随意从容,走路很有节奏感,五官渐渐变化,体型悄然成长。 少年最终变成了丹尼的模样。 他眉开眼笑,从阿卡斯的鞍袋底部取出他那标志性的毡帽和插在毡帽上的雄鹰之羽。 那根羽毛修长如黑绸缎,被他矜持又骄傲地戴在头上。 “要学吗?变形术。”丹尼挑了挑有些鱼尾纹的眼角,伸出右手五根轻佻的手指,“我对这项技能的造诣,在所有的吟游者中也能排名前三。” 因为这是刺客的技能,根本没多少吟游诗人愿意去学,丹尼要借助道具才能施展这个技能。 伽罗冰冷地说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混到需要变形术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学了,但经验不足,这是个高级技能,据说要先学会易容术这个前置技能。 “哎呀,毕竟你是纯粹的冒险者嘛。”丹尼拍了拍伽罗的肩头,“不像我们吟游者,总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得罪一些大人物。 “我有个叫菲利普的朋友,因为和某位王后偷情——他们因床上姿势而争吵,王后指控他用强——从此他就只能躲在阴影世界过活,逃避追捕,真可怜。” 伽罗讽刺道:“你自找的,但你可以放心,就算你泄密了,亚历克斯也不会为了杀你,专门从黑暗世界返回。” 丹尼笑吟吟地说道:“那位孤王不在乎他的身后事和身后名。” 他们在幽暗地域相遇。 丹尼和加尔的冒险小队被那位王者的气度所折服。 加尔带人抬着石像鬼的尸体折返,而他却选择跟随,从亚历克斯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世和命途。 但后来,面对危机重重的黑暗世界,丹尼也只得折返,向世人传扬他的英雄事迹。 亚历克斯对此没有支持也没反对,但他的确向丹尼这位吟游者讲述自身的身世了,这无疑是表明了某些倾向。 伽罗暗想光明之火知道亚历克斯的身世吗? 主教们想必很清楚,却依旧放任亚历克斯去黑暗世界追逐他的命运去了。 伽罗冷笑道:“你也不在乎你的身后事吗?” “收起你的讽刺吧,我真的要心碎了。”丹尼夸张地捂着心口。 “没错,你心碎了,科伦的皇帝可发疯了,他的黑衣大军肯定会把你揪出来的,刨开肚子,灌你十斤毒酒,最后宣传你当初说的全是屁话,好让这场征服战争能顺利进行。” 伽罗来这里不久,察觉到了科伦帝国对于北境列国的可怕压迫力。 这也和北境列国的抽象操作有关系。 他很难想象,在丹尼宣称塔林孤王还活着后,率先找上门来的不是神木城的市长,而是科伦的密探。 卡兰的行政能力过了半天后才让他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至今仍在满城寻找早就出城的丹尼。 伽罗也想不通的是亚历克斯为何要这样做。 现在是战争期间,一位北境的无冕之王对局势的影响太大了。 丹尼单手按在马鞍一角,轻盈地跳上马背,和伽罗背对背共乘一骑。 两人都不重,阿卡斯一路小跑着。 丹尼仰头望着天上的苍白云朵,觉得它像是命运那样变幻莫测。 丹尼说道:“国王、贵族、皇帝、将军,他们对士兵说,为了明天、为了美德、为了繁荣而战,可结果呢? “一个农民的儿子不远千里就是为了杀掉另一个农民的儿子,用无尽的骸骨铸成了当权者的王座、雇佣兵的赏金、将军的功勋、贵族的封地——只有农民的儿子是真的牺牲了,这些埋在土壤里的尸体可真能滋养万物啊。” 第10章: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 “我不这么认为。”伽罗冷冷地说。“成千上万的侵略者跋山涉水也要侵略其他国家,是因为他们有利可图。别告诉我他们是无辜的。 “科伦的皇帝有利益,士兵也能获利。不要说他们是被战争裹挟的受害者,虽然他们曾经的确是农民的儿子,但自从侵略后,就变成了恶魔。 “通过抢劫、杀人、强暴别人家的女儿来满足自己丑陋的欲望——这种人过去通常会因为同样丑陋的外貌找不到对象。” 伽罗继续说道:“而抵抗者呢?他们奋起反抗,这是英勇且明智的举动。他们不是为了国王抵抗,而是为了自己。 “因为侵略者赢了,他们今后的日子就会很惨,女儿和老婆会被剥光衣服。他和他的儿子会被当成奴隶一样的牲畜,被丢进矿场或者田里,再不然就直接死掉。 “战争就是这种丑陋恶心的事儿。侵略者既不高尚也不荣誉,抵抗者才是人类之光。要我说,农民是为了各自的欲望和安全拼死争抢有限的资源,而真正庞大的资源则掌握在贵族和国王手里。 “我觉得他们应该联合起来,推翻国王和贵族的统治,把农民的面包做多,再从农民中选举出一位新国王。让这位英明神武的新国王治理国家,再大公无私的将王位禅让给比他更优秀的农民——我觉得这样才合理,否则这世道就特么的不对。” 丹尼脸色古怪:“你这些胡言乱语是从哪听来的?” “上辈子。”伽罗冷漠地回答。 丹尼笑了。“看在诸神的份上,那你知道你这辈子是冒险者吗?冒险者有特权,民间贵族,杀人不犯法,在各国畅通无阻,包括进入王后的寝宫和她的引导——只要她不喊护卫。你希望那些田间老农吊死你吗?” 伽罗闭嘴不言,因为丹尼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是特权阶级。 这世上虽然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伽罗不想那样做。 他要压制所有的羞耻和道德,尽情享受这个糟糕但他有特权的世界。 丹尼却没准备放过他,他讥笑道:“那么,这位尊贵的冒险者老爷,您还有那种想法吗?” 伽罗干巴巴的说道:“我说的是暴民的理论指导。” “那您准备要如何面对要推翻您的暴民呢?” “找个随从,”伽罗重复道,“先找个战斗随从。” “好的,您现在找到随从了。下一步呢?” “找怪物、打怪物、杀怪物。” “暴民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诗人,我劝你注意身份,我是冒险者,只要有怪物仍在危害人间,我的剑就不会对准同类。” 丹尼笑嘻嘻地说道:“哎呀,真是正直高尚又狡猾的冒险者老爷,不然我干脆给你当随从算了。” 他觉得伽罗这种能语出惊人的冒险者既有趣又少见。 因为大多数冒险者都是擅长蛮力的武夫,暴躁易怒,一点也不风趣幽默,说话毫无章法逻辑。 丹尼很看好他。他觉得如果他跟着伽罗,肯定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但在中午时分,伽罗和丹尼便分别了。 后者找到了愿意搭乘他的商队。 道路出现分歧,他们选择各奔前程,尚不清楚命运要将他们带往何方。 “伽罗,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不知你我能否再见。” “冒险者从来遨游于波峰浪谷之间,”伽罗挥手告别,“祝你好运,大师。” …… 和丹尼告别后,他经常吃冷食。 只能偶尔在旅店或者酒馆吃口热乎的。 积蓄日益减少,却迟迟接不到委托,和传说中北境有各种委托的情况截然相反。 他整日赶路,天黑前找不到旅店就只能借宿民家,或者露宿荒野,没人拾柴,没人做饭,第二天身体僵硬地醒来,幸运的是他携带了毛毯。 一开始还好,但时间久了,他觉得精神憔悴、浑身疲惫,稍微活动就气喘吁吁。 疲惫深入骨髓,怎么都恢复不过来,像是被锁住了体能上限,阿卡斯也日渐消瘦。 …… “你不是主宰的冒险者啊?”这里只有村长懂得通用语。 “这是光明之火的印记。” 伽罗单手牵着马,疲惫地举着胸前的铜牌徽章。 他嗓音沙哑地向村长重复说:“火焰永恒燃烧,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 村长穿着件比较昂贵的绸子外衣,旁边围了一圈村民,观察着那团栩栩如生的神焰。 “它能让农民年年丰收吗?” “不能。”伽罗诚实回答。 诸神彼此有明显界限,光明之火没这能耐,烧荒倒是可以。 但祂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温暖、希望和光明的象征。火焰最符合祂的形象,所以祂以火焰为象征,其深层含义其实是天空中永恒的太阳。 “主宰能做到,祂能让农民丰收。”村长指了指谷场里那尊大地之母的雕像。 祂是个女性形象,没有鼻子、眼睛、耳朵,只有丰满的身材和微微卷曲的披肩长发,伽罗从这雕像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伟大又温暖的和煦气质——就像是大自然的化身。 北境人从不称大地之母是女神,而是喊着主宰这个更有权威性的称号——光明之火在中州也称作光之王。 但伽罗不是来传教的。 他没必要和农夫们解释什么叫诸神职能不同。 谁敢动摇底层民众的认知,谁就是在否定他们整个人生的基础。 纠正别人对他并无益处。 “这团火焰能治病救人吗?我觉得不能吧。”这位村长嗓门奇大,盯着伽罗的徽章自顾自地说。 “半年前,丽格德的孩子掉进火塘被烧伤了,浑身水泡流脓,被送到了玛丽嘉祭司的教堂里,只有经过主宰的保佑,她的孩子才能在教堂里活下来。 “你看,这就是主宰的功劳。虽然那孩子现在长得很吓人,估计长大后很难找对象了,但总比死了强。” “所以我说,这就是火焰的无情之处——人们用火焰烧柴取暖,军队用火焰烧房子取暖,可没谁见用火焰来治病的。” “村长阁下,你说的对。”伽罗面无表情地回应着愚民们对两位神明的拉踩行径。 反正诸神不在乎,任凡人们说去吧。 第11章:光明永存 伽罗很庆幸的是,各大正神教会都具有强大的宽容性,遵循着共存和互认的原则。 虽然底层信徒愚昧又不懂事,但信仰不同的牧师和祭司们很明智。 所以也没演变成什么大规模的信仰圣战。 不然就太糟糕了。 他这个光明之火的小卒子很难置身事外。 伽罗认为宗教战争比王权战争更极端残酷,也更黑暗愚昧,是最没底线的战争之一。 “那你信祂干嘛?”村长问。“这团火既不能让你们连年丰收、也不能治病救人、更没法帮助少女们分娩。大伙只有在冬季降临时才烧柴取暖。” “火焰能驱散黑暗,阁下。”伽罗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冒险者,我是来帮助人们杀怪物的。” “我当然知道冒险者,”村长有点耳背,他大声说。 “以前这儿到处有各种怪物横行,它们从地底世界里冲上来,见到人就吃,都是些可恨的害人精啊。 “主宰的祭司们说有黑暗力量作祟。 “所以哥布林到处偷粮食吃,溺水的人会变成水鬼,砍柴的人会遇到狼人,偷情的人会遇到石化蜥蜴——然后他们一辈子都会保持那样的动作。 “还有湖里的宁芙仙女,这个倒是好看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人们在那时候处境艰难,但是啊,逆境必有勇者,也就是你们。你们带来了光明纪元。” “这是我成为冒险者的初衷,阁下。”伽罗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村长的称赞,“冒险者有义务庇护人们不受邪恶力量的伤害,守卫文明边界,帮人类赶跑那些危险的生物。” 村长说:“那你能不能把科伦的害人精和黑虫子也赶跑。” 伽罗沉默片刻。 他知道科伦帝国的事情,觉得科伦统一北境是大势所趋。 因为这年头颠簸不破的真理就是兵强马壮者为王。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个路过的冒险者罢了。 “据我所知,科伦帝国的黑衣军团都是人类……” “那咋啦?” “阁下,我不杀人,也不杀精灵、矮人或者半身人这些智慧生命,他们和我们又没生殖隔离,我干嘛要去杀害别人。冒险者要恪守原则,不能插手战争。我觉得战争是人类螺旋发展的必然一环——当文明历经战争的摧残后,方能茁壮成长。” 但是村长却反驳道:“但我们信仰主宰的冒险者们听说了这些事后,可都纷纷从黑暗中折返回来,前往艾尔战场的前线去了,他们说科伦的黑虫子做了最可耻的背叛行径,违背了古老神圣的冒险者公约。” …… 伽罗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风尘,踏入了艾尔的乡野。 这里很美丽,有辽阔的农田和村舍。 但他又饿又渴,喉咙快冒烟了,正要找个歇脚地,这些村民忽然拦住了他。 伽罗耐着性子沟通半天。 这位村长希望他接受战争的特殊委托——成为艾尔的雇佣兵,阻挡科伦帝国对周边王国的侵略。 这违反了伽罗从尼伯特那边所知道的冒险者公约。 只要佩戴冒险者徽章,就不能将剑对准同类。 冒险者要站在对抗黑暗和邪恶的最前线。 但在北境,这些好像没什么问题。 是啊,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无貌的大地之母都默许了一切。 他对那些参战北境冒险者的选择不做任何评价,也不对科伦那边违背公约的冒险者指手画脚。 每个人都要作出无数次人生抉择。 他有他的路要走。 虽然伽罗也不知道他还能在这个糟糕的世道里坚持多久。 但他觉得不必给自己设限。 让理性来选择他握剑的手该挥向何处、拉开的弓该对准何方。 伽罗的右手带着皮革手套,他坚定地握紧徽章,嗓音疲惫又沙哑地说道: “村长阁下,我是个路过的冒险者,不能让作物丰收,也不懂治病救人,更不知道怎么给年轻的女孩接生。 “如今,既然有人从黑暗中折返,那就让我冲进黑暗、去阻挡那些怪物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尽管我信仰的火焰只会将小孩烧得遍体鳞伤,尽管我也为那孩子的命运深感悲痛。 “但是,诸位,请聆听理性之声吧。烈焰无情,但黑暗中光明永存。” 随后,伽罗牵着阿卡斯离开了这个他没记住名字的村子。 …… 丹尼说,人类将整个世界绘制成地图,再将地图放在燃烧着几十根蜡烛的巨大吊灯之下。 烛光照亮的区域都是光明世界, 而地图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是彻头彻尾的黑暗世界。 黑暗世界就像是冷酷的黑太阳,散发着刺眼的漆黑光线,深沉的包围了光明世界。 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形成了阴影地带。 因为它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刚开始那些阴影很稀薄浅淡,但越是往边缘而去,阴影越是浓厚,郁色逐渐加深。 诸多事物在阴影中显得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阴影地带的范围相当广袤,因为它也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边界线。 伽罗即将前往的阴影地带名叫幽暗地域。 它的范围很广袤。 横跨数个王国,横跨艾尔、森特里亚、洛林恩、科伦这四个北境国度。 时至今日,森特里亚、洛林恩这两个王国先后在科伦帝国的攻势下沦陷,成为了帝国的行省或者藩属国。 仅有艾尔面对大军压境的科伦帝国苦苦支撑。 艾尔女王誓不投降,号召境内所有年轻英杰才俊,要和科伦的皇帝决一死战。 据伽罗所知,科伦的皇帝在攻破安格首都、诛杀莫利亚和安格两位国王后,就摆出了要对艾尔大举进攻的样子。 只是那位皇帝却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因为,大地之母的神殿在艾尔境内。 那座神殿和光明之火的神殿齐名,是人类最古老、传播最广泛的信仰之一。 祂的资助者、追随者和信徒遍布整个北境,影响深远。 而祂的女祭司们,则精通农业、畜牧、医术乃至占卜的知识。 偌大北境,各路的国王诸侯如路边野草般一茬又一茬的冒出来,或是辉煌,或是强盛,或是各种史诗和传说的创造者。 但唯有主宰信仰不朽,像是蔚蓝的天空,俯瞰文明千年。 第12章:玛丽嘉 “冒险者,你好啊。这里是艾尔王国的兰登地区。我是玛丽嘉·伊芙加登,主宰的祭司。” 玛丽嘉做着自我介绍。 她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端着陶碗大口饮水的年轻冒险者。 此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黑眼睛,黑头发,身材修长匀称,那种坚毅沉稳的表情,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浮躁、冲动和胆怯,倒像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资深冒险者。 她认得这人拽出来的徽章。 秘铜材料,探测魔法,抵抗效果,本身就价值数百枚银塔林了。 更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身份。 伽罗的喉咙有了甘甜井水的滋润,快要冒烟的状况终于得到缓解。 之前也许该向那些村民讨碗水,而不是装模作样地离开。 但没办法,当时他说得很决然,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只能郁闷地转头就走。 好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间大地之母的教堂。 这里植被茂盛,墙壁和屋檐爬满常春藤和葡萄架,风拂过时,那些绿叶轻轻摇晃,鼻间萦绕着清新的味道。 伽罗虽然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出门在外,不妨碍他向同样属于正神教会的大地之母寻求帮助。 眼前的女祭司年轻貌美,灰发绿眼,身材姣好,穿着朴素的褐麻长袍,身上有淡淡的松枝的味道。 她像是只有18岁,伽罗觉得又不止于此。 那身气度像是28岁,非常沉稳可靠,不然一个少女没法管理这间教堂,安抚这方圆几十里的信徒。 大地之母的祭司们精通生命神术和医术,或许能帮助他们保持青春、延年益寿也说不准。 “祭司大人,主教大人们认为北方世界现在需要帮助——虽然我没见过光明主教,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伽罗放下手里的陶碗。 他站在教堂里,看了眼聚在外面的那些来自森特里亚和洛林恩的难民。 玛丽嘉认真说道:“主宰的最高祭司南格尔曾向全境发出号召,很感激光明之火的回应和您不辞辛劳的义举。” “祭司大人,我秉持互助精神而来,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实不相瞒,我沿着大道走来,发现这里和盛传的遍地委托不同——我至今没收入,若非帮助了某个同行,得到他的答谢,否则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不知道这周边有没有适合我的委托?” 玛丽嘉古怪地笑了笑,她轻轻说道。 “因为你是新人,老练的冒险者都知道走大路不易谋生,也没怪物敢在那儿行凶。你若走偏僻小径,或有意外收获——有些哥布林常在秋季偷粮食,如果你要价比那些流浪者低的话,在北境要饿死也是难事。” 伽罗是没这方面的经验,他也不敢往羊肠小道钻。 首先是走大路更快,其次是沟通很麻烦。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类。 虽然人类世界普及通用语,但民间方言在那之前就深深扎根了。 人们只有在外地才用通用语,在家乡说通用语只会被人冷嘲热讽。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懂通用语,只有村长等行政官员懂得通用语。 伽罗每次和大多数北境人交涉时,都要连说带比划,而北境人亦然。 更难受的是,他昨天学的方言不能和今天遇到的人交流。 伽罗有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记忆力也极好,要学些方言不是难事。 但他每往前走十里,耳边仿佛就多了套新的语言体系,像是巨大又混乱的黑箱。 他在前进,生命在于运动,命运也像诡计多端的猎手,遛着他走。 学吧,学无止境。他难受地想。 “但是呢,冒险者大人,我这里确实有份委托。” “事先说明,祭司大人,我不杀人,也不杀别的智慧物种。” “那说明你纯粹又正直,请放心,我不会用杀戮来羞辱一位光之子。” 玛丽嘉有些不安。 “可这个委托危险又恐怖,前些天有个猎魔人试图完成委托,我至今没听到什么音信。” 伽罗重复道:“猎魔人?” 稀少的超凡群体,虽然从未见过,但在伽罗看来,猎魔人都是怪物专家,各个都比他强。 “没错,”玛丽嘉悄悄观察着伽罗的表情,“是那些离群索居者,行踪隐秘,受人猜疑蔑视。但在我看来,猎魔人也是可怜人。” “祭司大人,我有判断。现在该说那是什么邪物了。” “两只吸血妖鸟。阴影世界的防线出现纰漏,它们从幽暗地域来到了艾尔天空,受害者不断增多,现在也许有十几人了,如果没人遏制,再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要袭击人类的村镇了。” 玛丽嘉带着忧虑说道。 最高祭司南格尔说黑暗将近,也许未来会有更多的怪物现身,给艾尔兰登的这代人们带来无尽的黑暗和恐怖。 “吸血妖鸟……”伽罗没听说过,“请问委托价格是多少?” “一个妖鸟的脑袋价值300枚银塔林,如果两只都能杀掉,我可以做主,给到700枚银塔林。” “我试试吧。” 伽罗没把话说得太满。 这个酬金让他直接不自信了。 他配吗? 理论上来说,游侠对这些远程飞禽是有特攻。 但他不知道吸血妖鸟的等级。 他询问玛丽嘉具体情报,只听说吸血妖鸟力大无穷,两只爪子分别能拎起两个成年人升空,速度也快,掌握着邪恶法术。 这对寻常冒险者来说很难对付。 初步判断,伽罗认为吸血妖鸟的生命等级有13级以上。 保底也比他高了4级。 但是没关系。 伽罗有弓箭,只要射出去,命中要害,10级的生命会死,13级的生命也会死……大概率。 拿劳伦斯先生举例,他是11级的超凡者。 但遇到匪徒陷阱,面对草叉,同样有生命危险。 而且,再不接受委托的话,他就只能给别人盖房子挣钱吃饭了。 如果实在对付不了,瞥一眼对方等级,掉头就走也没什么。 “可以!祭司大人,我准备明天出发,您能否收留我一夜,并给我提供热餐。” “主宰的教堂能无条件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但你不是难民,吃喝住都要付钱,你的马要你自己照料。因为主宰的修女不帮别人养马。” 可我也是无家可归者。 伽罗满腹心酸地掏出最后的两枚银塔林。 玛丽嘉从伽罗手里取走其中一枚银塔林,悄悄看了看他的表情,又从褐麻色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枚二分之一面额的小银币,轻捏着放到伽罗的手心里。 “半价,冒险者,仅此一次。”她轻声说。 “感谢您的优待。”伽罗躬身道。 “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别和猎魔人发生冲突。” “我发誓,除非他首先对我拔剑。”伽罗遵循小心原则,不敢挑衅比他强的猎魔人。 玛丽嘉的神情很温和。“她不会对你拔剑的。”她说。 第13章:吸血妖鸟 不管怎么说,伽罗觉得这个世界的神职者比较靠谱。 尼伯特就是这种人,更像是伽罗的一位长辈,每天教他读书识字,还想办法给他整点好吃的,动用自身的人脉资源,只为让他走得更顺一些。 因为归根结底,他是在新叶村出生长大的孩子。 身世清白,志向远大,成绩优秀,穷山沟里唯一的大学生。 尽管伽罗知道他不是。他的身份是虚假的,是维度游戏硬生生嵌入这个世界的。 他对莫利亚和新叶村没有归属感,也不想一辈子种地,最终死在无名角落里。 他背负的东西不允许他泯然众人,那是对他身份的羞辱。 北境不是新叶村,他也不算是纯粹的新人冒险者了。 在这里没人会关照他,只有冰冷现实的利益考量。 要付钱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这是光明之火的教堂也得付钱,不能白嫖别人的劳动成果。 冒险者酒馆或者普通旅店,每晚的住宿和开销都要一两枚银塔林。 伽罗对生活质量颇有要求。 他从不住下等房,每顿饭都要吃肉,采购的干粮也得有肉干。 即使如此,这趟路程也把他折磨得够呛,整个人都消瘦些许了。 现在他得冒着生命威胁去杀两只吸血妖鸟。 冒险者的生涯就是这样子的。 他不干,有的是猎魔人干。 据说那群突变者的雇用价格比正规冒险者低多了。 …… 晚餐期间,玛丽嘉免费为他施展了一种叫做恢复术的神术。 【状态:你中了恢复术,经等级和体质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30分钟内,你的体质恢复速度大幅提升,30分钟后衰减】 大地之母的神术通常和自然、生命、植物有关。 据说有个叫做德鲁伊的职业分支,能够催生植物,驱使动物,也来自于这个教会。 伽罗给玛丽嘉使用了洞察术。 【姓名:玛丽嘉】 【等级:16】 【体质:10】 【能量:18】 【精神:21】 伽罗很惊讶。难怪神术效果这么强,玛丽嘉比尼伯特的生命等级高多了。 最弱的体质比他这个战士兼游侠的冒险者都高。 伽罗听说有些大地之母的教徒不必恪守贞洁,反而会积极参加这个过程,或是促成适龄男女的婚配,或是给人们调制助孕的春药。 因为按照主宰教义,繁衍后代是所有生命的神圣使命。 大地之母的神职者分为祭司、助祭和修女等。 祭司是真正的神职者,而助祭和修女只能算见习神职。 大地之母的神殿从不缺少助祭和修女,年少时期前往神殿学习农业、医疗、历法等知识,学成后就要返回故乡或者到处游历,造福民众。 但祭司的选拔却比光明之火的牧师艰难得多,有时候不是按照掌握的神术数量来评定的,而是通过【献祭法则】的标准。 祭司要牺牲他们作为人类的生命权利,证明信仰的虔诚,从而得到大地之母的眷顾。 献祭的事物通常包括生命、贞洁、声音、行为等。 比如献祭自我,一切行为准则要朝着宗教戒律看齐,不能有任何质疑和自我思考,成为冰冷的执行机器。 当然,这是比较苛刻的献祭方式,也有些温和的献祭法则。 献祭生命,毕生践行信仰,不能改信。 献祭伴侣,不能有婚姻。 献祭后代,不能有子嗣。 献祭声音、视觉、听觉、痛觉等。 也有些比较特殊的献祭。 献祭命运,要求献祭者在某个重大的时刻作出重大的抉择。 献祭灵魂,这种就更特殊了,没人说得清究竟会发生什么,历代的献祭者的身上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奇迹。 某些学者认为,献祭法则是个美好的谎言。 献祭法则在于约束自身,不是真的沟通诸神,这是一种内在力量。 一旦接受献祭法则的暗示,神职者就能以更强的专注力祈祷、冥想、履行职责。 相反,如果打破誓言,很容易陷入一蹶不振的消沉状态,而且力量大损。 信仰没有奖励,信仰就是奖励。 伽罗觉得玛丽嘉极有可能也作出了某种重要的献祭,她的生命等级很高,难怪能治好浑身烧伤的孩子。 那种伤势放在现代都不好治。 伽罗在这里休息得很好,吃了顿热餐,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晨。 因为玛丽嘉的恢复术,伽罗醒来后觉得浑身精力充沛。 他用过早餐后,便骑马离开这间教堂,开始到处寻找吸血妖鸟的踪迹。 受害者有苹果园帮工、染坊师傅、讨河人、流浪汉、生意人,也有更多的大型家畜等。 他们都是在夜间遇害,且遇害的地点很分散。 他追寻着吸血妖鸟的踪迹,到处打听,找到了那些受害者的遇害地点。 和玛丽嘉说的相同,这段时间兰登地区又多出了几个受害者——在夜间遇害,惨叫先是从地面传来,然后那些叫声开始不断拉高,最后彻底没声了。 后来有人在某个月圆之夜瞧见了那怪物的模样。 骨架嶙峋、蝠翼宽大、背部却有羽毛、头颅是猛禽的模样,喙尖弯曲如钩,正是传说中的妖鸟形象。 伽罗到处寻找妖鸟,一天行程加起来足有百十公里了,把阿卡斯累得够呛。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长途奔袭。 到了傍晚,伽罗脑海中浮现出平面地图,那些遇害地点全都浮现出来。 伽罗回忆途经的环境、地貌,以及山林的密度和距离。 最终锁定了那个叫做枯木崖的地方。 艾尔王国的主要地貌是乡野,有很多不高的山头。 枯木崖也就四百米高,有很多黑松树生长,枝干扭曲,树皮皲裂,乍一看像是枯死了。 伽罗来到枯木崖时,白天落幕,夜色渐深,新月升起。 看在光之王的份上,今夜天色不错。 伽罗将阿卡斯放在山麓地段,孤身钻进黑松林。 山间有条溪流,但河床早已干枯。 伽罗谨慎地踏入其中。 此地氛围阴森诡异,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 蓦然,伽罗无端紧张起来,本能地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边情况。 嗡! 挂在胸前的徽章没有征兆地颤抖起来。 伽罗毛骨悚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难以言喻的惊恐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然拔出钢剑,往背后斩击。 呼! 什么也没斩中。 黑夜深沉,树影幢幢,影影绰绰,安静得可怕。 枝桠交错成筛网,将月光映出斑驳的影,奇形怪状。 伽罗不是个怕鬼的人,但此刻恐惧升腾,威胁在逼近。 他却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只知道无尽的黑松针悄然对准了他。 猎魔人悄然出现。 第14章:猎魔人 那是个苍白单薄的身影,如幽魂般靠近。 她右手提着剑,披着看不清颜色的斗篷,一头苍白的短发,像是过早的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双眼像是猫的瞳孔,站在黑暗中凝视着伽罗。 伽罗没听到任何动静,只有徽章在震动。 “猎魔人?” “冒险者,”来者嗓音嘶哑,像是老妖婆,听起来不太舒服,“我吓到你了吗?” “没错,你吓到我了,我以为这里只有吸血妖鸟!”伽罗压制愤怒。 他答应过玛丽嘉,只要猎魔人不对他拔剑…… 伽罗咬牙切齿地收起钢剑,顺手按住仍在颤抖的徽章。 猎魔人有些意外,冷冷说:“确实有,我追查很多天了,它们准备在这里筑巢。” “所以呢?” “我要对它们动手。” “真巧,我也是为这个来的。” “你?”猎魔人轻声反问,猫眼带着嘲笑。 伽罗坦诚道:“我需要这份报酬,我没钱了。” “那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吃人的吗,用爪子锁住你的四肢,用尖锐的喙啄进你的心脏,你尖叫,求饶,挣扎,但反抗越激烈,血液越容易从心脏流出来,最终落到吸血妖鸟的嘴里,像是毛巾一样被彻底拧干……” “你受伤了?”伽罗审视眼前的猎魔人。 她右手提着剑,左手却松松垮垮的藏在身侧,那姿势明显不太正常。 “那又怎么了!”猎魔人的猫眼突然从圆瞳变成竖瞳,狭长的像是一条光线,让人不寒而栗。 “你别激动,我只是问问。”伽罗看了眼猎魔人的三维属性。 【姓名:?】 【等级:15级】 【体质:17】 【能量:15】 【精神:15】 猎魔人的综合生命等级是15级,体质很出众。 毕竟这个群体是变种人,虽然比不了金刚狼,但是受伤了也能打死他,这点毋庸置疑。 “快点离开这里!”她发出最后通牒。 伽罗说:“那你能独自收拾掉那两只吸血妖鸟吗?如果你能,我不抢怪,立刻就走。” 猎魔人听得懂,她像冰块般沉默地伫立在阴影中。 “那两个猎物给你了。”最终,她低声嘶哑地说,转身离开。 “你就这样走了?”伽罗惊诧。 按照玛丽嘉的说法,这个猎魔人盯着那两只吸血妖鸟应该不止五六天,结果就这样放弃了? 猎魔人不言不语,独自远离,像是流离之人。 “要不要合作?”伽罗问道。 猎魔人像是被黑暗拉住了衣角,她停下脚步。 伽罗见到她脑袋歪了歪,似乎很疑惑。 “你肯和猎魔人合作?” “你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染上瘟疫了。” “有些人宁愿和瘟疫为伍,也不肯和猎魔人合作。” “看在瘟疫的份上,那些人肯定没有好下场——我的提议不变。” “不,他们在这个时代通常活得很好。你倒是例外。” 猎魔人转过身,她用猫眼盯着伽罗,注视着他的神情和举动。 伽罗能理解原因。 冒险者徽章在震动,邪恶魔力近在身边,这是猎魔人饱受歧视的原因。 徽章效果是自动触发的,伽罗没法关闭,除非破坏探测魔法,但那样就失去效力了。 谁会和猎魔人为伍?不是疯子就是怪胎。 伽罗两者都不是,他是个理性明智的冒险者。 这个世界一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刻板印象对他没用。 “所以,行吗?”伽罗问,“按照冒险者公约,赏金我们按贡献分。” 他不太敢说平分的事儿。 但哪怕只杀一只吸血妖鸟,只要出些力,得来的报酬也能让他生活一段时间了。 猎魔人笑了,见鬼了,他居然按照冒险者的方式去对待一位猎魔人? 猎魔人森白的牙齿很尖锐,“有何不可呢?” “那我们可以共享情报了,吸血妖鸟的力量、速度,用什么法术,都说出来吧。” “吸血妖鸟的力量比我喝药后稍强,它们能飞行,速度很快,所以追讨难度很大。数天前,它们还没找到地方筑巢,在另一片森林里昼伏夜出,我找到其中一只,试图杀死它,但它发出号叫,召唤另一只回来……” 猎魔人掀开斗篷,左臂缠着亚麻布绷带。 那一战她打了十几分钟,可惜没杀死那只妖鸟。 她状态好时能单挑一只妖鸟,但两只齐上就吃不消了。 “你现在还有多少战斗力?” “我的药剂不多了,应该有七成。”猎魔人低声说。 “不能在白天找上门吗?” “它们昼伏夜出,但不害怕阳光,最多是不喜欢,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都这样,那儿暗无天日,只有微光。”猎魔人冰冷地科普道。 白天巢穴有两只吸血妖鸟,到了晚上才会分开。 两人在黑林子里密语片刻,制定了作战计划。 过程很简单,猎魔人和吸血妖鸟单挑,而伽罗则在侧翼射击,往死了射就行。 伽罗下意识摸了摸箭袋。 他从莫利亚带来的,现在仅有十几根箭矢。 猎魔人将伽罗带到林间的一片空地,这里树荫浓密,只留出一小片观察山崖的空间。 他们继续讨论,完善细节。 直到午夜时分,隐约有呼啸的风声传来,伽罗和猎魔人见到那只鸟类怪物张开巨大的蝠翼掠过高空,在新月的照耀下很显眼。 两人立刻就行动起来了,伽罗紧跟着猎魔人前往山崖顶部, 很快,他嗅到了那股味道,是浓郁的腐臭味,也见到了石崖上几株巨大黑松下的巢穴模样,是各种生物以及人类的骸骨所筑。 黑暗巢穴深处趴着吸血妖鸟。 猎魔人饮下腰带里的好几瓶药剂,毒性很快发作。 她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血液迅速在体内流淌,瞳孔彻底变成扩张,脸色惨白的像是个死人,皮肤下黑色纹路隐现。 黑夜中的世界一片清晰。 按照计划,猎魔人先上。 她的大脑却冷静如冰,此刻忽然有些迟疑,她从未和冒险者合作过。 如果男孩临战脱逃了呢,如果男孩的箭术不如他所说的那样百发百中呢,如果他们没能杀死这只吸血妖鸟呢,到时候必然会面对两只吸血妖鸟的围攻,他们只怕都要葬身于此…… 或者说,如果男孩只是在欺骗他呢,他看似和善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比猎魔人的突变药剂还要恶毒的心思呢,他只是想看她被吸血妖鸟吸干血液呢?然后在黑暗中嘲笑着看着这一幕呢。 也许出于被吓到了的报复欲,也许是他天然就不喜欢猎魔人——这很正常,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歧视猎魔人的冒险者呢。冒险者通常将他们视作潜伏在人类中的怪物,是祸源和隐患。 月光如水波,凄冷地洒在石崖上。 她的思绪在脑子里翻涌,药剂里的曼陀罗草具有止痛镇静的成分,让她完全感受不到左臂的伤痛,只是有些活动不便。 猎魔人拔出银光闪闪的细剑,单手挽个剑花,动作没有任何耽搁,朝着吸血妖鸟冲去。 嘭! 弓弦震动、箭矢破空的动静从她背后传来,凌厉又迅疾。 第15章:最后一箭 吸血妖鸟将巢穴筑在最黑暗的树荫下。 【精准命中】这项技能大幅度提高了伽罗的专注力和视力,但却不足以让他望穿黑暗。 一箭射进黑暗巢穴中,不知道命中了哪里。 但那只吸血妖鸟当场就炸窝了,跳出巢穴,张开巨大的蝠翼,愤怒地号叫。 它的体型比地球上最大的神鹫还要大很多。 而猎魔人已经冲杀而至。 战斗瞬间打响。 伽罗通过深呼吸来恢复体力,每次使用【精准命中】都要同时消耗一定的能量和体力。 他已将这项技能升到精通的地步,放在地球就是辕门射戟的吕布。 【精准命中】和【连续射击】这两个技能是连携技,相辅相成。 伽罗迅速搭箭上弦。 嗖! 这一箭很巧的射中了那只吸血妖鸟的蝠翼前臂,成功将吸血妖鸟从半空击落。 它使用了某种邪恶法术,散发出能量波动和恐惧、混乱的力量,能影响周边猎物的心智。 但猎魔人直接免疫了那种混乱法术。 她盘旋、转身、挥剑,动作华丽而迅捷,宛如舞蹈。 猎魔人躲避攻击的同时,也在吸血妖鸟的身上斩出了十余道伤口。 石崖一片混乱。骇人而疯狂的号叫声撕裂了夜空,夜空中也传来相同的吼叫。 那不是回音。 另一个吸血妖鸟回应了它,朝石崖这边飞来。 这怎么可能!伽罗内心震动。 按照猎魔人所说,吸血妖鸟每次狩猎,没有十几分钟,是不可能回来的。 因为枯木崖周边并没有大型猎物。 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合力杀掉一只,甚至能歇息片刻,再对付第二只赶回来的吸血妖鸟。 他猛然回头望去,见到第二只吸血妖鸟的爪下确有个大型生物。 它听到了同类的求助,便将猎物扔下,全速赶来。 于是,伽罗远远地见到了,那个方位是…… ‘阿卡斯,我的阿卡斯!’ 伽罗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将阿卡斯拴在了枯木崖的山麓边缘,这只吸血妖鸟居然发现了它,所以提前返回了。 他没经验,疏忽了,伽罗悲伤无奈地从胸前的衬衣口袋里取出了尼伯特曾交给他的红瓶魔药,飞快地饮下。 【状态:你服用了力量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力量+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随时间而衰减】 伽罗拉弓如满月,加快了朝石崖上的吸血妖鸟射击的速度。 长弓和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只吸血妖鸟身上插着将近十根箭矢,石崖下血流成河。 但它依旧没有虚弱的迹象,反而更狂躁了。 猎魔人保持闪避和挥砍的动作,节奏丝毫没变。 第二只吸血妖鸟从天而降,携着强大的风压,朝着猎魔人扑杀过去。 嘭! 第七支箭矢从黑暗中爆出,精准地预判了第二只吸血妖鸟的扑击轨迹。 箭头撕开了它的蝠翼,狰狞的钻进它的身体里,让它在空中为之一顿。 扑击之势衰减,猎魔人旋转跳跃,躲开攻击,在第一只吸血妖鸟的身上再度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她敏锐地察觉到,第一只吸血妖鸟快死了。 血液是它们力量的源泉,而它流了太多的血,只要…… 第二只吸血妖鸟的蝠翼横扫在她的身上,她没能躲开,因为她刚避开第一只妖鸟的攻击,没有余力再躲避别的攻击。 又是左臂的位置……猎魔人突然失去了对那条手臂的控制。 骨头断了,不是骨裂,而是骨头断成两截了。她冷酷地察觉到这个事实。 所谓寡不敌众,就是这么回事。 这和技巧没关系,技巧再怎么高超的冒险者,在攻击敌人的同时也会受到敌人的攻击。 更不可能在进攻的同时躲闪两个怪物的攻击。 巨大的力量将她撞飞四五米,她狠狠撞到岩石和树根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但精准的箭矢仍在不断从黑暗中射出来,没有因意外而停止。 一箭比一箭猛! 一箭比一箭沉! 它们头也不回地钉进第一只妖鸟的体内,避免它们合力向猎魔人发起攻击。 箭矢们在拖延时间,让猎魔人站起来。 “冒险者,逃吧!”猎魔人站起来了,猎魔人声带疑似受过伤,凄厉又尖锐,一瞬间甚至压过了两个吸血妖鸟的恐怖号叫。 她数过伽罗箭袋里的箭矢,也清晰记得插在这两只妖鸟身上的箭矢,现状对游侠来说很致命。 他们没胜算了,只能各自逃生。尽管现在她因为近身接敌,没法脱身,但她仍然作出了这个决策。 伽罗眼睛都红了,这是力量药剂所致。 他的力量现在提升到了12点,负担也极大,只觉得心脏都快泵不动了,像是置身于高压环境。 他再去摸箭,却发现箭袋空了。 这两只妖鸟都是17级、体质却高达19级的怪物,用普通箭矢很难射杀它们。 ‘好吧,如你所愿,我射出最后一支箭就跑!’伽罗心想。 他拔出钢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石崖的战场。 伽罗先是缠住了那只重伤濒死的吸血妖鸟,避免猎魔人腹背受敌。 事实上,他的近战能力相当不俗,何况那只吸血妖鸟早就进入濒死状态,全靠高额的生命力强撑着,伽罗闪避绕后,便用斩击将那只回光返照的妖鸟的头颅斩下。 第二只吸血妖鸟意识到同类死了,它转过身来,瞳孔是一道细如刀锋的猩红裂隙,没有半分眼白,只透着淬了黑暗的凶戾和阴鸷。 在那个瞬间,伽罗被那种邪恶法术所笼罩。 他感受到恐惧和混乱的力量,徽章剧烈颤抖嗡鸣,比遇到猎魔人时颤抖的更厉害。 它几乎快要跳起来了,在空中来回跃动,爆发出抵抗效果。 【状态:你中了恐惧术,经精神、意志和抵抗判定,该法术效果对你大幅衰减】 “这是我的失误!但你得去给她陪葬!” 阿卡斯的死,他得担全责。 那只吸血妖鸟凌厉地扑过来,伽罗连滚带爬地用闯步躲过。 而后,怪物背后忽然中了一剑,太凌厉了,猎魔人的剑有破魔效果,直接划开了它的皮肉,让它庞大却嶙峋的体型都有些吃不消。 猎魔人单手持剑,身形单薄透着凌厉,面孔惨白得像死人,尖牙缝隙里渗着黑血。 在它转身的瞬间,伽罗如飘忽的柳叶贴近,猛然斩击,划伤了它蝠翅的一角。 吸血妖鸟体型嶙峋,只要血液仍在,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势也能恢复。 它此刻的状态毕竟不算差。 而伽罗和猎魔人却没多少战斗力了,一个个都是强弩之末。 对他们而言,真正危险艰难的战斗刚刚开始。 第16章:雷克雅 最终,他们选择了平分这笔赏金。 伽罗和猎魔人分别拿到了350枚银塔林。 伽罗认为这算是猎魔人的好意。 他有过错,害得两人深陷险境,但猎魔人没有因此责怪他。 只是他仍然沉浸于悲伤中。 阿卡斯永远的离开了他。 命运无常,人生总要出点意外。 更让他悲伤的是,北境的一匹好马价值一百多枚银塔林。 最近因为战争缘故,战马价格飙升,翻了数倍,有钱也买不到。 而他本人也因为技能释放的次数太多,再加上和吸血妖鸟的战斗太过惨烈,手臂肿胀、多处骨折、脏腑受损,伤势极重。 要不是猎魔人背他下山,他早就重伤而死了。 玛丽嘉说,就算她精通治疗术和医术,伽罗也得在这里休养一个多月。 所以,她酌情收了七十枚银塔林的医疗费——食宿费也含在内。 教堂庭院植物茂盛,种植着丁香、薄荷、迷迭香和艾草等各类植物。 穿着朴素长裙的修女们在庭院里来回忙碌着,洗衣服、做饭、播撒洋葱和甜菜的种子,晾晒着大蒜和各种药草, 伽罗的病床和庭院一墙之隔,能透过百叶窗见到外面的景色,这是个极好的养伤之所。 晚夏的阳光照进来,伽罗躺在病床上,两眼发直。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55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8点经验】 …… 【姓名:伽罗】 【年龄:16岁】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9】 【能量维度:8】 【精神维度:10】 【经验:103点】 【状态:39%】 【技能:斩击、精准命中、连续射击、闯步】 …… 虽然伽罗点亮了诸多技能,但真正精通的仅有三种。 近战、远程、身法。 冒险者讲究技能间的契合,构筑出极有实用性的战斗风格,也就是所谓的连招和反制。 虽然伽罗的技能搭配显得不伦不类,但每个技能也算是发挥了大作用。 没有远程,伽罗就得和吸血妖鸟肉搏。 没有身法,伽罗躲不开攻击,也许一个照面就要被吸血妖鸟拍死。 没有近战,箭矢用尽后,伽罗就很难对吸血妖鸟造成伤害——普通攻击砍在它的筋膜皮毛上,虽然有效,但没法造成什么高额伤害。 当然,猎魔人承担了主要的输出、抗伤和牵制作用。 他充其量只算是个刺客,到处闪避攻击,抽冷子给吸血妖鸟来一下。 伽罗意识到,他的短板很明显,缺乏爆发输出。 游侠是个高输出职业,但精准命中只能让伽罗成为神射手,没法增加箭矢的威力。 斩击虽然有伤害,但也称不上爆发输出,对付行动迟缓的凡人还行,但面对高数值的怪物,每次攻击都是在走钢丝。 伽罗望着游侠的【穿透攻击】和战士的【致命暴击】这两个技能陷入沉思。 他是朝着游侠还是战士的方向发展呢? 在和怪物战斗的途中,伽罗察觉到体能也不够用,这直接关系到他释放技能的次数和威力。 伽罗思考片刻,决定去和那位资深人士聊聊。 他来到隔壁,敲三次房门,轻声问道:“女士,我能进来吗?” 一片缄默,死寂冰冷。 徽章微微颤抖。 伽罗又敲了数次,无人应答。 “直接进去吧,她从不回应别人。”玛丽嘉穿着朴素的褐麻长裙,从走廊拐角现身。 “祭司大人,你认识她?” 玛丽嘉见到他站在猎魔人的门前时,表情惊奇又疑惑。 “当然,我和她相识多年。” “人们说猎魔人是亵渎者,”伽罗轻声说,“他们亵渎生命、亵渎诸神。” “主宰容得下所有人。请倾听理性的声音吧。冒险者大人。理智是决定人之所以为人、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怪物只能是怪物的重要因素。” 伽罗望着玛丽嘉片刻,点头赞同道:“英雄所见略同。” 伽罗径直推门而入。 百叶窗紧紧关闭,只有些许的阳光从缝隙投射进来,猎魔人半躺在床上,冷漠的猫眼望着他。 伽罗也在观察她,身材瘦削,面孔不算精致,但却足够标致,白发齐肩,猫眼瞪得圆圆的。 碎发垂在颊边,左眼角有道细长的疤痕,脸色苍白的像是教堂闹鬼了。 伽罗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他第一时间没说话,猎魔人亦然。 “上午好……” “合作结束了!” 虽然像是同时说出来的,但伽罗有理由怀疑,猎魔人在打断他的话。 他知道猎魔人反应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声音冰冷生硬、嘶哑难听。 “上午好,猎魔人大人,我叫伽罗,来自中州的莫利亚,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伽罗有耐性地重复道。 “……雷克雅。” 猎魔人转过头,望向紧闭的窗户,虽然没什么好看的。 “要我打开窗户吗?多呼吸新鲜氧气,晒晒太阳,能促进伤口愈合。” “我讨厌阳光!”她说,“合作结束了,你现在不缺钱了,我也一样,到此为止。” “雷克雅大人,我觉得你不用对我如此冷漠。”伽罗慢条斯理地说。 “即使你见过我的真面目?” “没错。” 在战斗结束后,他浑身剧痛,重伤的折磨下几乎昏迷。 恍惚间,他见到猎魔人拖着同样重伤疲惫的身体爬到吸血妖鸟的尸体旁。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用剑划开妖鸟的身体,双手血淋淋的取出怪物心脏,拼命地往嘴里塞,那动作很激烈,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在对难得的珍馐美味大快朵颐。 有那么一瞬,他因这诡异恐怖的一幕陷入巨大的震惊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猎魔人猛然转头,那张满脸凶狠警惕的表情和那双锋利的竖瞳,继而是无边黑暗…… 再次醒来就是玛丽嘉的教堂了。 女祭司在给他释放治疗术。 “我对猎魔人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获取力量的?” 雷克雅半卧病床,神情冰冷,沉默不语。 “不能说吗?”伽罗等了片刻,问道。 雷克雅最终说道:“猎魔人自幼服用魔药,不是秘药,秘药能提升速度和力量,但没什么副作用,而魔药来自黑暗世界,猎魔人大师抓捕各种怪物,将它们的力量之源封存在魔药内,再灌进人类孩子的体内,承受不住就会死,活下来的孩子生命突变,继承那股力量,体质轻盈坚韧,远胜凡人——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血脉特性。” 第17章:学杂了 雷克雅说话时像是置身事外,话语格外冷漠。 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邪恶血脉,因而在人类社群中备受歧视,常年出没于阴影世界的荒野废墟。 冒险者厌恶猎魔人。徽章具有探测魔法,能检测邪恶力量的波动,一靠近猎魔人就不停震动。 这是猎魔人是亵渎者的明证之一。 只有些穷苦村落愿意雇用猎魔人。 猎魔人的雇用价格足够便宜,村民却同样警惕猎魔人体内的有毒血液。 所有人都知道,魔药杀死了猎魔人的情感,使其变成冷血残忍的杀戮机器。 伽罗遇到的那位丹尼大师也说过,猎魔人的情感被封印在冰层内,虽能流淌却不为人知。 但幸运的是,猎魔人没继承到怪物的残暴和恐怖的特性。 他们是天生的怪物杀手。 怪物吃人,他们吃怪物,通过这个途径能够提升力量。 但吃怪物吃得久了,有时也会出现冲突反应,轻则出现排异现象,重则肉体崩溃而死。 具体说来复杂,从来没有猎魔人是老死的,无一例外都是死于排异冲突,死状极惨。 …… 雷克雅讲完了。 她望着那扇百叶窗。 她不喜欢阳光,她没说谎,她体内的怪物之血不喜欢。 她对阳光也没什么向往的。 之所以望向那扇从缝隙里迸射金光的百叶窗,是因为不这么干,她还能看向什么方向? 她觉得这位自称伽罗的年轻男孩并非真正的单纯无知。 他在用自身的视角来审视衡量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在那么凶险的战斗中,他没抛弃她独自离开。 教会的信仰者帮助猎魔人无可厚非,有些信徒既不愚昧,也不狭隘,而玛丽嘉帮助她的原因则更复杂。 即使如此,雷克雅也不想和伽罗扯上关系。因为这绝非好事。 正神冒险者和猎魔人做朋友有什么好处呢? 即便过去了数百年、千年的时间,也没人能证明具体有什么好处,只有无尽的悲剧在重复。 吟游诗人愿意和猎魔人同行,也不歧视猎魔人,是为了诗歌的素材。 他们是学者,为了艺术创作,将猎魔人描述成暗中守护人类安宁的黑暗英雄。 但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孩相信这种故事。直到小孩在某一刻得知猎魔人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后,便会比别人更讨厌猎魔人。 “雷克雅大人,我明白猎魔人的特殊性了,但我仍然承认你们的人类权利。”伽罗说道。 雷克雅转动着猫一样的眼睛,看了眼伽罗。 他的表情很诚恳,语气也称得上真诚,明显不是在敷衍或者说谎,而是真情实意的流露。 这让她很疑惑,实在不清楚伽罗究竟在图什么。 难道是为他们的经历而愤怒,或者怜悯他们的人生际遇? 雷克雅闭目沉思。她自觉和冒险者没什么共同话题。 伽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问道:“雷克雅大人,你觉得我战斗时有什么欠缺的东西吗?” 雷克雅睁开眼,猫眼里似有明悟。 原来是来找她学习战斗的。 她这次倒是认真了,没有再表现出排斥,半晌后说道:“你的历练不够,箭术和剑术虽然精准,但同样威力欠缺……而且,技能搭配很有问题。” 她本来觉得伽罗是个游侠,结果他箭矢用尽,提着钢剑就像是个战士一样冲过来了,动作也很像是个刺客或者飞贼。 难道没人教他如何搭配技能吗? 要知道,普通冒险者的技能栏有限,三五个技能就够他们学一辈子了。 雷克雅承认伽罗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四个技能,而且掌握的还不错。 但四个同职业的技能,能超额发挥出480分的作用,但他这样一整,最多能得320分。 身兼多个职业就意味着什么职业都不是。 全职者都是传说中的英雄,雷克雅不觉得自己刚好能遇到那种苗子。 “欠缺威力么……”伽罗轻叹,他的数值在冒险者这个群体里不算多出众。 昨夜释放了二三十次技能,全靠力量药剂带来的强力药效强撑。 按照系统划分,体力和能量强相关,只要有体力,能量就不会衰竭,反之亦然。 就算能量被抽空,肉体也能迅速恢复虚假能量条来保证行动力。能量越见底,恢复速度越快。 另外,他倒是不太认可雷克雅所说的无用论。 事实上,这四个技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放在那夜的战场上,任何单独的游侠、战士、飞贼,都是很难发挥作用的。 游侠没箭等于摆设,战士的总输出还没游侠高,飞贼倒是有用,但也只限于自保能力强。 毕竟他的基础数值低。 9级冒险者打17级的怪还是太勉强了。 “雷克雅大人,你觉得猎魔人的战斗方式适合我吗?比如喝药?”伽罗继续问道。 雷克雅虽然只有15级、体质17点,却能和吸血妖鸟近战厮杀,即使身受重伤依旧能站起来。 这表明喝药对她的增幅极大,这看得伽罗极为眼热。 这等于多了张底牌,他体会过两瓶药剂的好处,每种药剂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提升,能让他越级和强大的怪物周旋。 “猎魔人喝的是毒药,不是秘药。秘药在阴影世界也很昂贵——我可以给你调配几瓶,如果你想死的话——猎魔人的战斗技能和普通冒险者无异,而有些天赋技能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伽罗想起来那夜雷克雅的模样,样貌确实颇为骇人,血液都变成黑色的了,看得人生理不适,她却习以为常。 伽罗不知道雷克雅的具体年龄。 她看上去很年轻,但气质却不年轻了,就像是玛丽嘉祭司,18岁的青春模样,但沉稳的像是28岁。 雷克雅战斗经验丰富,给的建议很中肯,对技能组合颇有发言权。 她言称伽罗学杂了。 但事已至此,今后倒也不必循规蹈矩,按照常规冒险者职业思路来学习技能了。 可以混搭着来。 比如雷克雅学了吟游诗人的剑舞、刺客的闪避、战士的强韧不屈等好多种技能,擅长和怪物近身缠斗。 另外,她还有些天赋技能,这和她继承到的怪物血脉有关。 这种混搭只适合猎魔人的特殊体质。 因为冒险者的职业划分本来就是用来配合其他队友的。 单个职业往往都有致命缺陷。 这就像是地球文明的不同学科,单一科学撑不起文明发展,它们共同构成了完整基石。 冒险者组成小队的时候,技能互补,能抗衡远比他们强大的怪物。 而猎魔人没有队友,他们非常厌弃同类,向来擅长单独行动,所以不得不将自己变成全能者。 第18章:有何不可呢? 伽罗在这天又过来了。 他们在此居住了半个月,每日相处,熟知对方的脾气秉性。 猎魔人的态度冷漠,或者说对所有人都冷漠。 但伽罗从中发现雷克雅的某些特质。 敏感、强大、脆弱、顽固,有强烈的创伤反应。 就像孩子在长期无人回应的环境里,为了活下来,在绝望中硬生生给自己打造出了一套坚固的铠甲。 她刚开始缄默得像冰块,提及战斗才能提起她的兴趣。 但后来,谈的深了、聊得久了,她渐渐流露出些许情绪波动。不是喜悦或者欢欣,而是极端的压抑和暴躁,像是在发脾气。 伽罗认定她有心理创伤,这年头是个人都有心理疾病,现代人也不例外。 猎魔人更甚,她不懂求助,也没人可依赖。 哪怕遇到善意对待,第一反应也不是放松,而是紧张和警惕,像是个弓背炸毛的野猫,伸出利爪、摆出防御姿态。 “下午好,雷克雅,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雷克雅嘶哑地说。 “抗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雷克雅,倾听理性吧,这不是你的本意和需求。” “我没有需求!”猎魔人拒不承认,“你说你理解猎魔人?可你真的知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 伽罗说道:“人们说猎魔人的家乡被怪物所摧毁,所以对怪物有强大执念,不惜杀死自己的情感也要成为猎魔人,向那些怪物复仇。” “可事实并非如此!猎魔人大师找来大批孤儿,或是因战争无家可归、或是买来的孤儿。经过筛选后,那瓶魔药被放在我们面前。大师告诉我们,不喝就杀死我们,喝下它有一线生机,我们只能被迫地喝下…… “我们只想活着,求生欲让我们活下来,可我们活着就只能变成怪物。魔药杀死了我的情感,但我却仍保留着痛苦的权利,猎魔人的戒律让我们痛不欲生,我们心底越是痛苦,越是憎恨,憎恨每个猎魔人都只能被迫接受的命运。” “你们常年游走于黑暗。”伽罗说,“魔药没有杀死你们的情感,在我看来,真正将你们逼进黑暗的,是人类对你们的态度。社会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人类用廉价的赏金来羞辱你们,否定你们的价值,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在被世人唾弃着——但是我想说,雷克雅,你在我的眼里不是异类,我理解……” “别说理解!你永远理解不了!”雷克雅又跳起来,一旦伽罗深入触及到那些话题,她就像是受伤了一样暴躁。 “除非你成为我,否则绝无可能,赶紧滚吧,否则我就宰了你!” 伽罗只能起身离开,临走前将门轻轻关好。 房间安静下来。 雷克雅在冰冷的沉默中又开始憎恨,憎恨周边的一切,憎恨她为何不是个正常人,体会不到正常的爱和恨、体会不到正常的喜悦和悲伤。 自从她成为猎魔人后,那些正常的情感只对她说声再见,便手牵手离她远去了,从此只余痛苦和孤独常伴身边。 这一刻,她的心底沮丧又绝望。 她搞砸了一切,暴露本性,对无辜者发泄脾气。 她亲手将一个好不容易遇到的、愿意靠近她的年轻男孩从身边赶走了。也许她这辈子就只能遇到这一个异类了,在有生之年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了。 ‘我们都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我们都有不同的未来……’她苦涩的想。 猎魔人不能像冒险者一样娶妻生子,也不能通过猎杀怪物获得荣誉和承认。 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没人会问候她,没人会和她说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她也无法去体验那些正常的生活经历。 因为她不是个能相处的人,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是人。她每次和别人相处时,都想起暗鸦堡的那座地下室,那个实验室,那个巨大的炼金釜、那些邪恶的魔咒、那些她喝下魔药的痛苦经历。 人们说猎魔人是没有感情、浑身毒素的怪胎。人们说和猎魔人交媾过的女孩会丧失生育能力,男孩亦是如此。 没人喜欢一个猎魔人,所有的善意本质都是同情怜悯和利用。 她的左臂骨骼断了,却只用数日便愈合了。怪物血脉赋予他们的恢复力无与伦比,即便是王牌冒险者也望尘莫及。 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房间一片漆黑。 这是个无月之夜,阴云遮挡了天空。 但在雷克雅的眼里和白天没两样。她知道玛丽嘉在厨房给她留了晚餐。 她在黑暗中厨房里用了晚餐,如孤独的游魂般通过走廊,在路过那个男孩的房间时,她意识到她该洗澡了,于是折返回庭院,来到水井旁,打一桶水,当头浇下。 井水直接浸湿了她的衣服。 但她不觉得寒冷,难以言喻的悲哀和压抑像是化不开的淤泥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觉得伽罗是出于怜悯或者同情,就像是玛丽嘉看向难民和流浪者的心态,所以渴望接触她,安抚她,让她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歧视猎魔人。 开朗、阳光、温暖、理性,因为那孩子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深受触动。 这毫无道理。 她曾发过誓,永远不向这悲哀的命运所妥协,永远不像其他猎魔人那样,堕入温情和放纵的陷阱中,很多人都曾向她表达善意,但她从来不假辞色,为什么…… 现在也不坏,本来就该这样的。 一桶又一桶的井水,从头顶冰冷地浇下来,顺着她的双脚流向庭院,像是要稀释心底黏稠阴郁的情感。 细微的脚步在黑暗中响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来者悄然来到她的背后,她嗅到了人类的味道,年轻又健康的纯粹人类。 猎魔人提着水桶,没有转身,她背后的躯体凑了上来,一双年轻有力的胳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紧紧的拥抱着她,即使布料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温度。 有那么一瞬间,猎魔人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猫眼变成了竖瞳,像是一道颤抖的光线,愕然到难以置信。 自从经历突变以来,二十多年来,她那颗始终缓慢跳动的心脏开始加快。原因非常陌生,不是因为战斗和魔药。 她感受到了背后那股热烈的呼吸气息,离她的脖子很近,越来越近,最后印在上面,如沙漠饥渴的旅人在大力地渴饮。 淡淡的苦艾味萦绕在猎魔人的白色短发间,苦涩中带有清香。 那双搂着她腰肢的双手有些不安分的摩挲着,一手用力揉搓,一手像是朝着未知的世界探索。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心脏却越跳越快,枯寂的内心像是被羽尾轻轻搔挠。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心想。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的竖瞳颤抖着。 第19章:人类的本能 “蕾雅。” 猎魔人听到声音,从梦中醒来,刺眼又灿烂的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让她有些不舒服。 “关上窗户。” “我不。” 玛丽嘉打开百叶窗通风,外面骄阳炽盛,晚夏的风从窗外吹来。 灰发长裙的女祭司站在窗前,无数道金光从她背后洒落,看起来端庄而美丽。 “你睡过头了,这很少见。” “伽罗呢?” “在院子里练剑。” 雷克雅坐起来,缩了缩猫眼,视线穿过窗户,见到庭院中阳光下的那个矫健年轻的身影,挥舞着有些豁口的钢剑。 她下了床,体型单薄,但并不娇弱,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那些凌乱的衣服,肩部和背部到处都是女祭司也很难祛除的伤痕和草莓印记。 “看样子,你找到最终的归宿了。”玛丽嘉观察着雷克雅的身体。 猎魔人恢复力很强,昨夜的痕迹肯定早就消失了,所以这应该是早晨的。 主宰对年轻的生命眷顾有加,赐予他们极强的恢复力和精力,好使他们传宗接代。 “没有,但是我可以向他托付后背。” “让他在背后使劲草你吗?”玛丽嘉惊讶说道,“据我所知,相信男人的女人最终都错付了。这是一场可耻的欺骗,而欺骗者和受骗者都是本人。说真的,这种愚蠢真让我吃惊!” “他不一样。” “是这样,我没见过哪个男人肯冒着绝育和被毒死的风险去草一个猎魔人的,如此一来,你动情倒也正常。但有那么痴迷吗?” “你这么好奇?玛丽嘉,怎么不亲自试试?以抚慰你寂寞难耐的身心?” “闭嘴!你这贱人,别拿你的经历套在我身上。我有信仰,我是艾尔兰登的祭司,我早就将生命和贞洁委身给了主宰。” “好吧。艾尔兰登的祭司,我今天要走了。” “唉,不能多待两天吗?看在你的情人身体刚好的份上。” “不行!伽罗也等不及了,身体恢复后就离开,我们说好的。” 玛丽嘉身上带着松枝和药草的味道,她来到猎魔人身前,轻轻拥抱了对方。 “雷克雅·伊芙加登。愿主宰眷顾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有朝一日不用再到处流浪。” “没那可能。玛丽嘉,你知道,猎魔人注定不得好死,我们颠沛流离,迟早会肉体畸变,孤独的死于荒野……”她淡漠地回答。 …… 刚迈入秋季。伽罗和雷克雅离开了玛丽嘉的教堂,踏上前往格瑞诺克的道路。 格瑞诺克是紧挨着阴影世界的冒险者要塞。 伽罗骑着阿卡斯——玛丽嘉送给他的一匹黑色骟马,不知缘故,但他欣然接受,同样取名阿卡斯——望着前面同样骑马的猎魔人。 伽罗陷入沉思。 他想要女孩,要个符合他审美、干净纯洁美丽可爱温柔胸大的女孩。 雷克雅哪一项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她不算干净,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有时候喝毒药,血都是黑色的。 她也不纯洁,亲吻只会热烈回应,连个羞涩的表情都懒得摆出来,比丹尼都不如。 美丽的话,十分只能打七分,但气质加一分,白发加五分,猫眼加十分——虽然对于当前时代的人们来说,这些特征都是减分项,是异类的象征。但伽罗觉得性癖是与时俱进的,他的眼界很超前,地球同胞肯定羡慕死他了。 雷克雅的性格也不可爱,远了冷漠,近了暴躁,深入后才算温柔些。 胸部不大,只能算是A+,钢板镶螺丝钉,身体坚韧轻盈,据说猎魔人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骨骼经络也很奇异,虽不算三心两肺但也差不多了。 她更不是个女孩,玛丽嘉说她年近三十,放在猎魔人群里倒算是个少女。 因为资深猎魔人普遍有百岁年龄,这个群体至今没有寿终正寝的例子,到了晚年无一例外曝尸荒野。 虽然有种种缺点,但伽罗发现雷克雅对他仍有吸引力,让他有种共鸣感,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具体原因。 尝试剖析,发现纯粹的见色起意最靠谱。 他想上她! 说白了,男人的本能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猎魔人的身份,他才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他现阶段只是遵循小心原则,等他遵循开心原则的时候,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谁敢有异议就对那人用开心铁拳。 “蕾雅。”伽罗喊道。 披着黑斗篷的猎魔人疑惑的望过来。 “我喜欢你!”他在艾尔兰登的乡野间大喊。 猎魔人没有回应,只是踢了踢马腹,加快了速度。 路边农田里的农夫们远远地听到那动静,都是惊诧望来,但两个旅人已经走远。 …… 下午时分。 两人在野外长满绒毛草的山坡上歇脚,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无尽的旷野之风从远方吹来。 他们躺在柔软的草被上。 伽罗将脑袋埋在猎魔人的白发里,轻轻地嗅着那股淡淡的清香苦味。 他在教堂的那夜惊讶发现这是猎魔人的体味。 也许是自幼服用魔药和毒药,所以她被腌入味了。 猎魔人和他热烈相拥。她抚摸着伽罗的背部,感受着这具身体散发的暖意。 她细细的感受着和正常人类接触时的感受,沉醉在肌肤之亲的反馈中,为此感到强烈的满足。 两人情难自抑,在山坡上做了两次。 伽罗再一次明确了他果然很喜欢雷克雅。 “人类的味道……”她嘶哑道。 “有这种味道吗?” “有。”雷克雅说,“猎魔人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是我们没法摆脱的诅咒,憎恨着怪物,厌恶着同类,但最终却无法摆脱对人类的喜爱,或许这就是我们就算肉体突变也没法摆脱的原初模样。” 伽罗觉得他们很可怜,没有正常的社交关系,被人类轻蔑,却压制不住对社交的渴望。 他低声说:“蕾雅,很抱歉。” “为什么?” “我对你图谋不轨,一开始没这想法,但后来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你,这就是我对你示好的原因。” 雷克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后莫名惊讶。 是啊,真让人惊讶,一开始的善意只是为了要操她——但他何必会为了这点事而羞愧? “玛丽嘉说男人骗女人上床的手段多了去了,这算什么?你……”雷克雅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她慢慢地扭过头,表情奇怪,猫眼轻轻地颤抖。 她祈求主宰别和她开玩笑,但下一秒祈祷之声像是镜子一样在她心里破碎。 “我们会在一起吗?” “不会!”雷克雅冷冷地说。她早就该想到的。 “为什么?”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恼怒道。这只是一时贪恋,注定没有好结局。 “为什么一定要有结果?” “这是人类的本能!” “我能接受。” “我没法接受!” 他怎么就不懂呢,她已经失去那个本能了,她是罪恶的血脉,没法生育,甚至连哺乳的能力都不具备。 雷克雅心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哀。 她的生命刚开始就结束了,死在了她喝下魔药的那一刻,现在的她如行尸走肉,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而他不同。得到了光之王承认的冒险者,年轻力强,勇敢正直,身上不该有污点。 他今后怎么跟伴侣说他上了个猎魔人? 第20章:铁环要塞 雷克雅单方面地和伽罗进行了冷战。 无论后者说什么,前者都不理会。 但伽罗发现他喜欢蕾雅这副冷酷样儿。 这种现象到了格瑞诺克出现好转。 伽罗不再骚扰她,而是提问了些她必须回答的问题。 雷克雅在沉默片刻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格瑞诺克又称铁环要塞。 它是一座冒险者的城市。 人类版图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数次重大变化。 有些地区在黑暗年代消失,有些地区在光明年代被收复——这就和古中国在蛮族威胁下,那些沦陷又被收复的疆土一样。 而在这个世界,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恒战争中。有些地方永久沦陷,被纳入黑暗和阴影之手。 即便在光明纪元,黑暗始终在步步紧逼,威胁着光明世界。 但只要人类文明选择发展,便不得不驱逐黑暗,直到某个黑暗时代再度沦陷。 说白了,这是一场文明和野蛮之间的拉锯战。 …… 雷克雅和伽罗进入铁环要塞。 城墙高耸,足有十丈,安装了巨大坚实的铁镶木门。这门设在庞大的铰链上,压根就不是为了防备人类建设的。 格瑞诺克相当繁华。它更像是光明世界的一堵高墙,同时挡住了阴影地带的怪物。 这是一座冒险者要塞,此地没有等级分明、高高在上的贵族。 因为拥有武力的冒险者不相信贵族那套统治逻辑。 格瑞诺克更多的是靠公会自治,冒险者公约和神权监督。 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税收,或者说,税收极低。 所以商人们蜂拥而至。 按照城门守卫所说,这里居民足有两千人,而来往旅人、商队、访客、流浪者是本地居民的两倍。 每天出行量就有一千人,是名副其实的大城市了。 到处都是砖头房子、石头道路,铁匠铺、武器店、决斗场、水磨坊,造纸厂、断头台和绞架。十几家酒馆旅店,还有女人,妓院的女人。 猎魔人嘶哑地说,“你的剑坏了,要换把新的。” 雷克雅沿着石板路,带着伽罗来到一家叫做‘岩熔’的矮人铁匠铺。 “戴因,我要一把好剑。” “自己挑。”矮人店主看了雷克雅两眼,继续低头在煅烧炉前加热金属。 雷克雅不以为意。 矮人擅长锻造,这位老板在矮人中技术也算高超,铁匠铺的生意极好,记不住所有顾客的名字很正常。 伽罗跟着转头看向墙壁。 那边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狭长的弯刀、反射寒光的长剑、两边开锋的战斧、极有杀伤力的重锤、镶嵌钢皮的盾牌…… 伽罗挨个给了洞察术。 这些兵器普遍都有超凡属性。 利器基本都是锋利+1、攻击+1或者攻速+1。 钝器都是坚硬+1、重量+1或者耐久+1。 还有个蓝色胸甲的属性是防御+1、护甲+1,应该算是比较昂贵的那批。 还有根锋锐+1和破甲+1的银色长矛。 锋利和锋锐很相似。前者指的是切割力、刃缘极薄。而锋锐一般是穿刺力,特指箭头和矛头等。 当然,不同的属性有不同的表现方式,不能一概而论,都有各自优势。 这些都是精品装备,在普通城镇买不到。 如果有把锋利+1的武器,他和雷克雅联手杀吸血妖鸟的过程也不至于那么惊险了。 尼伯特送给他的钢剑虽然品质很好,百炼成钢的那种,但也没达到锋利+1的地步,大概有锋锐+0.4或者+0.5。 系统计算方式多半是九舍十入,所以这些属性直接给舍弃了。 按照伽罗的理解,超凡属性就是普通金属怎么锻造也达不到的程度。 就像地球人拼尽全力也只是10级,这是普通人类的极值,常规方式迈不进11级的标准,必须要掺点别的东西。 比如怪物素材或者秘密金属。 这种超凡材料,能和冒险者的能量共鸣,发挥出更强效果。 伽罗看中了一把双手长剑。 锋利+1、坚固+1。 一看就知道是对付大型怪物的。 伽罗拿起那把剑,试探问道:“这把剑什么价格?” “270枚银塔林。”戴因回头看了眼,又转过头说道。 伽罗看了眼雷克雅,后者冷眼旁观,他意识到这不是在漫天要价。 双属性的超凡装备贵得离谱,就这还算比较便宜的。 雷克雅的细剑属性极好,破魔+1、攻速+1,锋利+1。 她本人说掺杂了两种昂贵的秘密金属。 不知道雷克雅攒了多少钱买的,也许猎魔人有他们的内部渠道。 伽罗见过最好的装备就是亚历克斯的斩城者了。 30级的适用等级让人望而生畏了,更何况有各种属性加成和特殊效果。 传说中一件超凡道具能换来半个王国的说法在此刻具象化了。 最终伽罗从一众精品装备里,选择了一把最好的单手钢剑。 此剑也有锋利+1的属性,价格是七十枚银塔林,堪比半匹马的价格了——在价格没飙升前。 因为锋利+1和锋利+1之间亦有差距,对于熟练的战士而言,挥砍两次就知道了,破空声略有差异。 伽罗得承认,在铁环要塞里,他只能算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随后,雷克雅又带着伽罗去了药剂店和炼金工坊。 里面的秘药价格让他肃然起敬。 伽罗这才知道,力量药剂和敏捷药剂居然是高级药水。 最便宜的力量药剂也价值五六十枚银塔林,药效也随着价格而水涨船高。 有种生命药剂,用来维持生命的,价格八十枚银塔林,比他的剑还昂贵,更高级的秘药就见不到了。 雷克雅是猎魔人,也算是玩弄草药的专家。 但她没学炼金术,炼制不出这种基本没副作用的秘药。 她服用的都是毒药,很容易调配出来,原料价格也称得上低廉。 比如乌头草、颠茄、致幻花、苦艾。 猎魔人的体质能免疫毒药带来的副作用。 虽然夜幕降临了,但雷克雅依然带着伽罗在铁环要塞转了圈,算是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点小小的冒险者震撼了。 虽然伽罗没什么一惊一乍的,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穷了,穷到只能在旅馆开间单人房。 在单人房里,伽罗抛开了穷鬼没钱的烦恼,轻嗅着那股淡淡的苦艾味,苦涩中带有清香。 而雷克雅也积极地回应了他,躺在床上敞开了双腿,像八爪鱼般搂住他,算是短暂地摒弃前嫌。 两人热吻着,在床上做到了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21章:孤山小镇 “你缺乏历练!” 雷克雅毋庸置疑地说。 “你是个新手,经历的战斗太少,杀的怪物也太少。冒险者的强大在于他们历经了大量战斗,杀掉了无数怪物。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就是……历练?功绩?眷顾?伟业?荣誉?叫什么都行,反正你就缺那玩意儿。” 我更愿意称之为经验。伽罗在心中轻语。 经验,相当重要的升级材料。 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没有明确定义,但冒险者确实能通过击杀怪物这种方式变强。 战斗者从死掉的怪物体内汲取某些力量。 学者认为这是怪物死后的散溢能量,能被周边的人所吸收,但缺乏实证,经不起推敲。 有些信徒则将这种现象取名为诸神的眷顾…… …… 【姓名:伽罗】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10】 【能量维度:9】 【精神维度:10】 …… 他在玛丽嘉的教堂呆了一个月,身体也在成长发育,体质维度和能量维度自动提升一级。 不知道是他疗伤过程中的自然成长,还是击杀吸血妖鸟后得到的眷顾。 伽罗认为是前者的缘故。 他学会了超凡技能,这几个月来也在勤学苦练,没短吃喝,多次受伤又痊愈,喝了力量药剂,刺激身体成长很正常,不至于杀两个怪就升级。 伽罗来到铁环要塞后,也在观察路过的冒险者。 他们的等级都在8级到14级之间,极少见到15级以上的冒险者。 这说明大多数冒险者的潜力都止步于此,击杀怪物所得的反馈没那么强烈。 雷克雅认为伽罗缺经验。 虽然他是很缺。 但按照普通冒险者的晋升方式,他要杀十年的怪,才能提升到12级或者13级的样子。 大多数冒险者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有两个提升自身生命等级的途径。 一者是杀怪物积累经验和伟业,缺点是太过危险,度过十年冒险者生涯而不死的,都算是资深冒险者了。 二者是通过频繁使用超凡技能来刺激肉体进化,但使用的太频繁也不行,会透支身体潜能。 只能说都很艰难,成长路线曲折又漫长。 猎魔人是特殊物种,不在此列。 雷克雅在吞掉那两个吸血妖鸟的心脏后,能量属性从15级提升到了16级,如今的综合生命等级也是16级。 猎魔人是生命突变者,他们的起点就是底层冒险者的终点了。 伽罗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他想去杀怪物,而且得找个帮手。 他想和雷克雅一起,他拿经验,雷克雅拿材料。 但后者不同意,雷克雅认为如果伽罗长期和猎魔人混在一起,今后就别想找到别的冒险者里的好女孩了。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你真喜欢我,有时间我会来找你。改天见。” 她弯腰轻吻了下伽罗的额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披着斗篷的背影异常潇洒。 “我只知道男人都是无情的生物,没想到女人亦是如此。” 伽罗空落落地坐在旅店的床上,他觉得自己不仅上了个女人,还被女人上了一课。 但事已至此,伽罗只能甩开那些烦恼,来到武器店买了些箭矢。 箭矢很昂贵。 这东西算是战略物资,在普通城镇里买不到——猎户自制粗劣箭矢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游侠用不了劣质箭矢,那会降低他们的命中率,在某些时候甚至容易误伤队友。 只有那种坚韧匀称、箭杆修长、稳定性强的标准箭矢能发挥出他们的出色箭术。 一根箭矢的价格是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三根标准箭矢的价格是两枚银塔林。 这一点都不夸张,用最好的木材,先削后磨,历经一年半载阴干修正,才能成为合格的箭杆。 地方不同,箭矢的价格也不同,反正铁环要塞是这个零售价。零售价和批发价截然不同。 哪怕是成本几分钱的糖,在超市也是卖一块钱,更何况箭矢这种战略物资。 真正进了阴影世界,一枚银塔林就只能买到一根箭矢,毋庸置疑的天价。 这价格还只局限于标准箭矢。 有些特殊箭矢的价格更贵。 比如迅捷箭、破甲箭、爆裂箭……那种超凡箭矢通常价值二三十枚银塔林。 但射手吃经济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年头,要大规模组建弓箭手军队,就只能采用粗制箭矢。 削个直棍插个铁钉就算箭,能飞出去就行,至于飞到哪就别管了。 因为是饱和式打击,全面覆盖,有百分之一的命中率就算赢。 凡人弓手的作战方式和游侠这种超凡单位截然不同。 游侠的技能讲究百发百中,少打一点伤害都不行,而关键技能空了就更致命了。 伽罗骑着阿卡斯离开了铁环要塞,正式踏入阴影世界。 …… 冒险者的天堂,光明世界的边缘。 阴影地带是光明世界和黑暗世界的唯一缓冲区。 而对于生活在阴影地带的居民而言,这里又叫做阴影世界。 这里没有贵族领主,没有重税,阴影世界的居民生活质量要比光明世界的农民高多了。 有人也觉得这里是没有道德和法律的混乱之地——说是这样说,但也没那么混乱。 有人的地方就有秩序和规则。 冒险者来到这里,基本都是趁年轻有天赋在阴影地带闯荡几年,捞一大笔钱,回到光明世界找个漂亮老婆和几个情人,安然度过后半生,成为别人梦寐以求的人生赢家。 丹尼说过,冒险者分为两种。 也就是有信仰有底线的官方冒险者和没信仰没底线的野生冒险者。 伽罗是标准的官方冒险者。 但他得承认,这年头野生冒险者更多——是个流浪汉都能光明正大地自称冒险者了。 他们虽然得不到教会的承认,但也更自由,没有约束,唯利是图。 用着不知道从哪学到的超凡技能,或者什么超凡技能都不会,平时装模作样的接受委托,给人干些力气活。说白了,就是流动劳动力。 有时候也会接脏活——比如给科伦的皇帝打工,传递情报和干些杀人的勾当。 科伦的皇帝授予这些野生冒险者能在战争中兑现的爵位和特权。 就算某些有信仰的冒险者,面对皇帝许诺的重利也会动摇。 既然能在战争中拿到好处,他们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威胁,去对抗阴影地带的怪物呢?说到底,对付同类更简单些。 不必把冒险者想得太高尚。 伽罗的初衷也是为了开心超人而已。 成为英雄是顺手的事情。 要不是打不过雷克雅,他非得把她绑起来草。 …… 孤山小镇。 这里也相当繁荣。 和铁环要塞一样,整个城镇都是围绕着冒险者构筑出的经济体系。 有大量的顶尖职业聚集于此。 锻造师、炼金术师、祭司之类的超凡职业,以及石匠木匠砌瓦匠之类的生活职业。 还有妓女、小偷、行商、放贷人、帮派成员等低贱职业。 伽罗找到小镇里的冒险者公会,在他看来这地方算是中介平台,背后有大地教会的影子,不然没那么强的公信力。 他来这里登记身份,对窗口后面的书记员讲明身份、信仰、种族、职业。 一切如实道来。 伽罗最终选择的职业是游侠。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公会接委托的,对信誉、身世、战力等各方面有严格的要求——有些野生冒险者都是私下接委托,不通过公会途径。 伽罗将冒险者徽章放在窗口。 光明之火给他背书,足够证明一切了。 书记员问道:“伽罗阁下,需要我为你在告示栏那边贴张寻找队伍的告示吗?现在有些小队很缺队友。” 职业游侠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稀缺职业,不像是炙手可热的法师。 伽罗新人加入不了高级小队,只能在底层冒险者之间摸爬滚打。 入队就是个互相筛选的过程。新人前期只能给老资历打杂。 伽罗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招募队友的。” 书记员在资料上盖了个章。 “那么,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第22章:世界正在崩溃 “世界正在崩溃!” 公会大厅中央,那个棕色卷发像雄狮般的男人大吼,他背着一把重剑,痛心疾首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伽罗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品尝这顿盛大晚餐。 两根炖羊排、一条熏鲑鱼、一些火腿片,外加一碗蛋汤。 一顿饭就要了他一又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放在光明世界,这些钱都够他在酒馆里连吃带住一整天了。 伽罗将炖软烂的羊排骨咬烂,吸吮着骨髓,抬眼望向在大厅中央大喊世界正在崩溃的男人。 别的冒险者叫他琼恩,说是北境某个公国的王子。 但谁也没把这个身份当回事。 冒险者不相信贵族身份真的高贵。 而且,这年头的公主和王子多不胜数。 要么是逃婚出来的,要么是热衷于冒险。 要么在旅游剧团里,要么在冒险者小队里。 琼恩在大声演讲:“诸位睁眼看看吧,英雄们开辟出的光明纪元堕落至此。传统在消失,孤王没有民众,民众互相残害,冒险者不对抗怪物,反而把雇佣兵的活全都给抢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都像话吗?” “没错,太不像话了。”一位金发的吟游诗人嘲笑琼恩,“还有位王子因为兄弟姐妹太多,只能成为冒险者……” “我为了正义选择成为冒险者,主宰承认了我的权利,我觉得我可以对所有人发言,即便国王也不比我高贵。” 琼恩举起刻有树状纹路的徽章。 “众所周知,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恒战争中,光明世界强盛时,黑暗世界只能龟缩一隅。而当光明世界爆发内战时,黑暗便会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无边阴影即将笼罩整个世界。那些失落的废墟就是这么来的。” 琼恩站在大厅的中央演讲。 “我本以为,冒险者的历代使命就是收复故土,却不曾想有人背叛了这一神圣职业,玷污了历代的英雄们——那些加入科伦帝国、甘愿为皇帝而杀戮同类的冒险者……可耻!很可耻!非常可耻!脸都不要了!世界正在崩溃!” “没错,世界正在崩溃,相当古老的谚语,使用频率就和英雄已死一样高。”有个矮人大笑,“亡国的国王这么说,破产的商人也这么说;买不起法杖的法师还这么说——只有穷人不会说,因为他们忙着在自己孩子死后喝一碗带咸味的汤,不是因为眼泪,而是放了盐,谁都知道放了盐的菜汤能补充体力——这么说的人通常都会有所提议。所以省省废话吧,琼恩,你可以直接拿出提议。” 琼恩说道:“丹尼大师曾说,塔林血脉仍在世间,我们应该把他找回来,请他回来主持大局,让他将科伦的皇帝从王座上一脚踢下去,或者压根不用一脚,只要他现身,科伦的皇帝就得洗干净屁股把王座拱手让出来,这样我们熟知的世界才能传给下一代!” “谁知道是真是假?那位丹尼大师到处欠钱,毫无信誉。” 琼恩硬着脸说:“他只在欠钱的时候没信誉,吟游者可不敢说这种弥天大谎。” “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说话的精灵和伽罗相隔不远。 这位精灵说:“依我看,这种发展也未必不是好事。” 琼恩呵斥道:“好事?莱格斯,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孤山小镇半年前有一千多个冒险者——虽然大多数都是凑数的——现在不足五百。没信仰的混球走了也就罢了,但有信仰的冒险者也走了。到现在为止,孤山小镇没有一个新面孔出现……” “琼恩,我得否定你这句话——没人知道孤山小镇到底有多少冒险者,你那个数量根本是在胡说——而且今天就来了个新人。”半身人飞贼指了指角落里的伽罗。 伽罗咬着羊肋排,有些惊愕地抬起头。 只见全场目光聚焦于他。 伽罗极有礼貌地放下羊排,极有礼貌地站起来,极有礼貌地向众人微微鞠躬,继而坐下继续用餐。 很多冒险者纷纷对伽罗点头回应,继续讨论。 “一个新人能代表什么?能改变现状吗?冒险者为什么要保护民众?我们保护的是冒险者的收入来源!” 琼恩大声说道。 “没有阴影世界的民众供养我们,给我们提供酬劳衣食住行后勤维护,我们的生活恐怕没那么安逸。孤山一旦沦陷,我们就只能退守铁环要塞。谁都知道,那座要塞就是个笑话,根本挡不住黑暗的影子。” “我倒是庆幸耳边干净了很多——况且,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这是人类内斗。而我这个精灵乐见其成,要我说,这帮好战分子最好全都死个干净,好给我的女神腾出个清净的世界。”那个叫莱格斯的精灵冷冷地说。 大胡子的红发矮人跳到椅子上,挺着大肚子说道。 “但这不是他们临战脱逃的理由,要我说,应该把他们全都斩首,警告世人!毕竟怪物一来,谁都得遭灾!” 矮人看起来比较赞同琼恩的立场,但却更极端。 “我想,这是因为冒险者越来越难从光明世界得到丰厚的报酬了。”那位精灵的队友则说。 “各位,想想看,我们提着怪物的脑袋去找国王,说我们英勇的捍卫了人类疆界。然后国王扔出一把锄头,让我们找个荒郊野外去开荒,说开垦好的土地都是我们的——我们将大好青春浪费在了阴影世界,面对极高的死亡风险和一身伤病,结果到了晚年却不能封妻荫子,只能找个不毛之地去种菜——我说啊,就当看在瘟疫的份上,琼恩大人,你觉得这是冒险者该有的待遇吗?” 在大厅饮酒的其他冒险者也纷纷说道:“数十年前的时代有多美好?冒险者在阴影世界拼搏两年,只要能活下来,就能带着一车的金银财宝回到故乡,并在国王那边拿到一块肥田沃野作为封地,让女孩们疯狂尖叫,我们想操谁就操谁,丈母娘反对就连她一块操了。 “现在呢?曾经的冒险者和世袭的贵族领主趁我们还没出生时就霸占了所有的土地、河流、山林、丘陵——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地方,只有没人要的荒郊野岭给我们,让我们灌北风。 “他们说统治光明世界的大人物们已经够多了,你们就别上桌吃饭了——这帮婊子养的!没人答应这种事!最起码我不答应!所以我觉得,世界必须要重新洗牌,崩溃就让它崩溃吧!” “科伦帝国,是新兴势力。北境列国,是传统势力。”一位法师摇了摇手里的勺子,轻描淡写地说。 “传统势力,霸占着世间的一切,只有击败传统势力,才有我们的出头之日——往昔的英雄在成为国王后,会挑选安宁富饶的土地来建立他的王国,实力不济的冒险者也能跻身贵族行列,盖个城堡也是轻而易举。而我们这代人却什么都捞不着,哼,这可不行!” “就让黑暗吞噬一切吧!”有个彻底喝醉的冒险者自暴自弃地大吼。 然后他就被众人踢出大厅了,去外面吹冷风醒酒去了。 第23章:幽暗地域 伽罗觉得很新奇。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键政党。 虽然他们完全影响不了他们谈论的事情,但就是爱谈。 他们讨论的话题也很简单。 与其说世界在崩溃,不如说传统秩序在崩溃。 有些人恪守传统,认为冒险者应该收复沦陷地,将阴影世界变成光明世界。 届时,他们在新开辟的光明世界中得到贵族特权。 也有些人认为,对外扩张的难度要高于对内扩张的难度。 不如将枪口一致对内,在战争中攫取权力,争夺光明世界现成的土地资源。 反正只要有功劳和战绩,就能得到封地,成为新晋贵族。 “年轻的游侠,我见你沉默如金,不知对我们讨论的事情有何高见?”琼恩询问伽罗,邀请他建政。 伽罗吐出羊骨头,舔了舔嘴唇,他抬起头。 “琼恩大人,我没有什么看法,但我知道,战争是个连锁反应。冒险没有国界,但冒险者有国界。 “我曾遇到过一位冒险者,他相信主宰,而我相信光之王——正神冒险者是不能主动去杀害同类,因为底线一旦被打破,便容易滥杀无辜,会被教会收回冒险资格。 “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邀请我清理因安格战争而出现在卡兰国境内的盗贼,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杀人。他很强,但缺少对同类战斗的经验,所以被埋伏了,身受重伤,我那时帮助了他……” 有个待在烛光阴影中的无名冒险者忽然站起来说:“这位不知名的大人,那位冒险者是叫劳伦斯吗?有个叫做克莱默的随从?” “是的,克莱默为了掩护劳伦斯大人不幸牺牲。” “他们曾是我的队友,劳伦斯和克莱默听到安格面临战争,便赶去驰援,他临走前说若让科伦得逞,那安格的冒险者将永远失去故乡——但就结果来看,他所说的话成真了——我为他和克莱默的命运感到深切的哀悼,也很感激您伸出的援手。敢问您的大名?”那位不起眼的冒险者对伽罗询问道。 “我是中州的伽罗……”伽罗若有所思,“我想说的是,战争会改变许多事,包括人们曾坚守过的信仰和底线。” 琼恩清了清嗓子:“那么,伽罗阁下,我很赞同你所说的冒险者有国界的说法。科伦即将对艾尔动武,所以孤山小镇一下子没了好多人,因为它名义上归属于艾尔女王。你看,这就是连锁反应,战争在将北境列国的所有冒险者都席卷其中。” 大胡子矮人声如雷震:“该死的!全都乱套了,人类的主宰都不管管吗!” “泰达,别喊了。”精灵格莱斯冷冷道,“首先,主宰不属于人类,那是精灵的女神!而且祂从不干涉智慧生命的自然选择。其次,人类从我们精灵那边抢走祂时,将祂伪装成人类的原始信仰,喊祂大地之母时,祂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琼恩的同桌队友,一位美丽的红发女法师站起来,说道:“虽然我不是北境人,也不是主宰信徒——但我以全能之主名义起誓,我将恪守底线,除非我的生命遭到威胁,否则我绝不杀人!” 矮人扯着嗓子说道:“说得好!小玫瑰。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迫不及待和科伦黑衣大军在战场干架去了——人类至今仍有分歧,自古到今,从未改变,要是换做我们矮人……哼哼,看在钢泽奈尔的份上,走着瞧吧!” 琼恩痛饮啤酒,说道:“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世界正在崩溃、世界需要拯救!我们在此刻都肩负职责和使命!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发起一场规模宏大的远征!” 但无人理会。 伽罗暗自思忖,科伦皇帝是首个招揽冒险者打仗的君主吗? 曾经的黑暗时代会不会是类似的悲剧,因为冒险者加入战争,人类极度内耗,所以黑暗趁虚而入。 一切都是周期律的轮回? 他们讨论得很激烈,很吵闹,但也仅限于讨论。 孤山小镇给伽罗的感觉就是狂野、混乱、热闹、繁荣、自由、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没错!他喜欢这个地方! …… 这个阴影世界叫做幽暗地域。 它和科伦、森特里亚、洛林恩、艾尔四个人类王国接壤。 冒险者在不同冒险者城镇之间保持着较高的流动性。 没有人口管制,也没有任何约束,就算普通农民也能周游世界。 大地之母将神殿设在艾尔,据说就是为了看管幽暗地域。 因为这处阴影地带远比别的阴影地带更危险。 冒险者要定期前去荒野去清理怪物。 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怎么杀也杀不完。 就算刚杀掉一批,不久之后,也会有一批新的怪物从幽暗地域涌出,在周边的荒野游荡,袭击人类。 幽暗地域是真正的黑暗国度,也是空间最辽阔、生态最复杂、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 它内部有大量废墟,形似巨大的地下城,一层又一层,层层嵌套,而危险会逐层加深。 只有高阶冒险者和冒险者小队有资格踏足幽暗地域的深处。 迄今为止,明面上没人能走到幽暗地域的最深处。 只知道它的层数极多,危机四伏,埋葬了不知道多少高阶冒险者。 某些大巫师和贤者都认为,幽暗地域的尽头联通着其他世界,蕴藏着关乎世界起源的奥秘。 也有人认为,幽暗地域虽然危险密布,但也藏着黄金、秘银、装备、遗物、远古传承等事物。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英雄的某些强大技能也来自幽暗地域的无尽迷宫,不全都是他们本人开发出来的。 所以法师对幽暗地域更是趋之若鹜,因为那里有概率能找到失落魔法。 虽然概率很低,但说不准呢。 古代英雄也曾荡平过一些阴影地带。 伽罗知道,莫利亚王国周边有处白色丘陵,曾经就是阴影地带,叫做枯骨荒原,后来被英雄们联手扫平了,种上了漫山遍野的鲜花和绿草。 但那里至今仍有白色力量毁灭世界的恐怖传说。 这也算是人们对于阴影地带那种根植在骨子里的恐惧体现了吧。 伽罗又莫名想起那只食人妖,来自幽暗地域,在光明世界迷路,结果却选择在白色丘陵周边徘徊。 不知道它是感应到什么,还是单纯的误打误撞。 第24章:第二位追随者 伽罗在孤山小镇待了大半个月后,才开始行动。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招募一位追随者。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听说过什么空间装备。 就算有空间装备,他接触不到也没辙。这就意味着他没法独自随身携带大批物资。 在光明世界,他是饿不死的,哪怕真的没钱,也能向别人求助。 最起码大地之母的祭司们不可能坐视不管,如果他要是能饿死在北境,光之王会丢脸,但主宰同样丢脸。 而在阴影世界呢? 只要离开孤山小镇和人类居住地,踏入无边荒野,那就真是荒野求生了,带不够物资,基本就宣告死刑了。 其次,冒险者也真的需要有个追随者。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委托任务。 采集魔法草药、收集秘密矿石、悬赏怪物素材、护送商队往返、讨伐靠近人类世界的怪物、探索荒野、深入幽暗地域…… 只凭冒险者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些委托的,要有人照应。 但是,追随者好找,但合格的追随者却很难招募。 原因很简单,知人知面不知心。 “即使是一个平时再怎么淳朴善良、不忘在夜里祈祷的人,也难免会在乌头草盛开的月圆之夜变身为狼。” 这句话是用来描述狼人的,同样也适用于人类。 说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其实就是黑暗森林法则。 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知道谁心底是怎么想的。 伽罗得要求品性合格、关键时候信得过的才行。 孤山小镇周边有大量的人类居住地。冒险者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的同时,他们也为冒险者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 阴影世界没有税收和贵族,居民享受自由的同时也承担着风险,每天都有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横跨荒野,袭击人类居住地,这是底层冒险者的委托来源。 人类一代代对外扩张着,将危险的阴影世界变成宜居的光明世界。 但现如今,再往前扩张就很难了。 因为前方荒野不适合做人类的居住地。 土壤贫瘠,缺少河流,山岭有毒雾,野树林顽固扎根,道路很难开辟。 如果要建立新的居住地,就要跨过无边荒野,找到良田沃野,光明世界里没有土地的农民会选择迁移过去。 但这种大规模的迁徙行动避不开横跨在荒野中的幽暗地域。 面对超凡怪物,他们无异于九死一生。 伽罗在城镇里逛了好几圈。 阴影世界民风彪悍,冒险者来源不全是外来者,也有本地居民。 但生命等级低于10级的人类,武力值不够,掌握技能也不多,没有迈过三道分水岭,更没有战斗经验,通常只被视作新人,去挑战高等级怪物只有死路一途。 伽罗和孤山小镇的镇长沟通后, 镇长只用一嗓子就喊来了几十个追随者。 他们飞快地聚集起来,而且人越来越多。 仅仅是孤山小镇周边范围和临近几十个村庄,加起来就有五六万人,星罗棋布,散布在这条狭长的阴影地带各处。 其余的冒险者城镇也大差不差。 很明显,这里的人口非常饱和了。 前些时间大批冒险者撤离阴影世界,尽管他们带走了一大批随从,去战场建功立业,但也有人不肯离开,只能被丢在这里。 要么独自单干,要么重新和别的冒险者签订委身协议。 如今出现在伽罗面前的,大多数都是强壮的成年人,翘首以盼地等待挑选。和伽罗在新叶村面临无人可选的情况完全不同。 冒险者挑选随从,随从也挑选冒险者。这算是一个双向选择。 一般来说,正神教会出身的冒险者基本是最好的选择了。 出身官方的冒险者,意味着从小就经受训练,实力出众,人品普遍差不到哪去。 有时候遇到危险,经常会出现官方冒险者断后、让战斗随从先走的事情。 伽罗挨个审查着那些人,洞察术是个毋庸置疑的神技。 虽然学习要求苛刻,但能检测出目标的生命等级和属性,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洞察目标的性格倾向。 伽罗的洞察术只在亚历克斯身上失利,不知道是不是等级相差太多所致。 他的洞察显示,这些追随者的等级普遍较高,三维属性和他也相差无几——要么9级,要么10级。 还有个年近三十的追随者快要11级了,这个属性完全能去充当野生冒险者了,当追随者只能说是个油混子。 伽罗的视线最终锁定了个性格沉默寡言的矮壮少年。 炭色头发和灰眼睛,洞察术显示他是位8级巅峰的‘强者’。 9级体质、9级能量、8级精神。差一步就升到9级了。 在其他面试者争先介绍自己的时候,就他站在外围不知所措,什么准备都没做,但眼神倒是挺坚定的。 “就你了,跟我来吧。” 那个矮壮男孩很意外。 因为他一身布衣,双手空空,只是听到消息才匆匆跑过来看有没有机会的。 与其他早有准备、乃至自带装备的面试者而言逊色太多了。 他年龄也不占优势,年龄小意味着没经验,也意味着什么都不会。 其他人见到尘埃落定,只能失望地离开,等待下次机会。 “我是伽罗,来自中州,光明之火的信徒,你呢?” “大人,我叫迪恩,矮人血脉。” “你的名字不错,有当大将军的潜力。” 迪恩很疑惑,他不善言辞,擅长等待机会。 伽罗也没有解释。 两人相处半天,伽罗基本搞清楚迪恩的具体情况了。 他直接去大地之母教堂,找主宰祭司做个公证人,明确委身原则,这表明他们今后利益相关,休戚与共——当然,委身原则是口头约定,约束力只在心中。 和马丁一样,伽罗每次拿到赏金后,也要分给迪恩部分酬劳。 理论来说,双方通过商量定下具体分成。 太少了就是在苛待随从,用苛刻的手段对待战斗伙伴不是好事。 太多了也没必要,因为只是随从,又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五分之一的分成比例比较合适。 就算马丁那种不参与战斗的随从,也要鞍前马后的伺候冒险者的起居,在战斗时及时提供帮助,从不临战脱逃。 迪恩是空手开局,一穷二白,什么初始装备都没有。 据迪恩所说,他很向往冒险者的生活,但家境不支持,只能靠自己打拼。 这就意味着伽罗要自掏腰包,出资给迪恩置办装备。 第25章:迪恩 伽罗伸手捏了捏迪恩的胳膊,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很结实。 “迪恩,你会什么技能?” 矮人少年刚满16岁,比他还小半岁,没成年就有8级巅峰的生命等级,没学超凡技能是不可能的。 放在新叶村,属于尼伯特抱住都不撒手的那种,年纪轻轻就越过了第一道分水岭。 伽罗要不是有洞察术就错过了。 迪恩给他当随从,应该是准备过渡的——前期先给别的冒险者当随从,积累经验,只要没死,成长起来后自立门户或者转职成正式队友。 迪恩说道:“我小时候跟着一位冒险者大人学过蛮力爆发。” 阴影世界的居民常年和冒险者为伍,学超凡技能倒挺简单的。 花费十几枚银塔林,就能请一位冒险者传授技能。 如果和某些冒险者打好关系,那么免费传授也很正常。 当然,教不教得会、有没有天赋、能不能坚持下去、具体能练到什么地步,那就要另说了。 因为成为冒险者最少要掌握三种技能。 蛮力爆发算是状态技能,能在短期内大幅度提高力量。学习门槛比斩击之类的技能要高。 这个技能越熟练,力量提高的幅度越高。 某种程度来说,蛮力爆发具有刺激身体成长的效果,所以迪恩肌肉强壮,发育良好,比其他混血矮人更高些。 综合来说,这算是个宝藏少年,不缺毅力,天赋不错。 “我先给你买些装备吧。” 既然认定了追随者,就没必要省钱了。 伽罗在铁匠铺和武器店逛了逛,很快将迪恩全副武装起来:买了双皮靴,头盔、链甲、肩甲、护膝一应俱全;迪恩手里拎着战锤、腰间别着短剑、背后扛着镶铁盾牌。 防具价格昂贵,但对新人来说不可或缺,伽罗当初都是全身绑了布条才敢去杀哥布林,增加容错率。 最终又用了二十枚银塔林买了一匹驴子,用来驮放物资。 共计开销七十多枚银塔林。 伽罗绕着迪恩转了两圈。 “不错,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 游侠不穿任何重甲,因为影响灵活性和射击效率,所以需要有人充当前排。 “非常感谢你,大人。”迪恩拘谨地搓着手,也很意外。 毕竟他没做什么贡献,很多追随者要打几个月白工才敢添两件装备。 官方冒险者出手阔绰,刚接受他的委托,就给买了这么多东西,真让人惊讶。 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省吃俭用、到处干活,没有三五年功夫也是攒不了这身装备的——但如此一来,他的武艺也就荒废了。 难怪别人都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攀高枝,找个靠谱的冒险者跟着混两年,自然而然就什么都有了。 迪恩本来就对冒险者的生涯充满期盼和向往,现在更有动力了。 “我们先去找个哥布林巢穴磨合磨合吧。” 伽罗想看看迪恩在战斗中的表现和底层性格,以及遇到危险时能否托付后背。 这里是阴影世界,能量充沛,哥布林都比光明世界的哥布林强。 只是城镇周边没有哥布林。 因为冒险者人来人往,凡人也是民风彪悍,见到哥布林顺手就杀了,完全没压力,不可能让它们发展成大规模群体。 伽罗要找哥布林,只能朝着荒野深处前进。 但是没人会委托冒险者去清理荒野深处的哥布林。 这也意味着伽罗杀多少头哥布林都拿不到赏金。没人肯付钱。 伽罗也不准备白去,在冒险者公会那边接了些采集草药的长期委托。 荒野里不止游荡着各种怪物,也生长着众多具备奇效的魔法草药,是各种超凡药剂的原材料。 魔法草药在光明世界极为抢手,价值不菲,大多数只在阴影世界成长,在光明世界很难培育出来。 而炼金术师对魔法草药的需求极大,所以长期收购各类珍贵药材,甚至衍生出了采药人的职业。 伽罗斟酌片刻,又买了些能够加速伤口愈合的白鲜药剂、增加活力的活性药剂、能缓解中毒或者负面状态的缓和药剂。 这是最低级的药剂,一瓶也就十几枚银塔林,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药剂加起来又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没办法,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有些前期投入是必须的。 伽罗心底盘算着今后学个炼金术。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是缺不了各种药剂的。 锻造技能也得学,最好什么都会点。 伽罗和迪恩在清早时分深入荒野。 今日天空晴朗。 伽罗不怕迷路,他从不忘记自己走过的每条道路,空间感极强。 但迪恩就有些不安了,从小到大没离家这么远过,紧跟着伽罗的脚步。 期间,伽罗遇到了别的冒险者小队。 对方自称是‘法师之刃’。 共有五人,等级很高,人均15级,而核心位的法师足有18级,是毋庸置疑的冒险者精英小队。 他们刚从幽暗地域返回,牵着几只马,马背上驮着被分割开的23级龙蜥尸体。 他们互相交流两句,了解彼此情况,得知没什么重要情报后,便挥手道别。 那位叫做伊崔布尔的法师傲慢地握着法杖,始终一言不发。 …… 伽罗对哥布林的居住环境颇有见解,只往幽暗偏僻的山沟密林里找。 足足前进几十里,最终在一片偏僻的野树林里发现了大群哥布林的踪迹。 灌木根茎被刨过,树皮也有扒开的痕迹。 “不用紧张,迪恩,你其实很强,战斗时保持冷静,好吗?” 伽罗轻声细语地给他做战前辅导。 迪恩灰扑扑的脸色有些泛红,他初出茅庐,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忐忑和期待。 他非常坚定地小声说道:“我知道了,大人。” 伽罗很看好他这位第二任追随者。 第一任的马丁贪生怕死,是纯粹的后勤人员,优点是伽罗什么都不用操心。 而迪恩不同,骨子里似乎是个好战分子,握着锤子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因为太激动。 潜力可嘉,有培养价值,不能单纯地把他当成后勤,要表现出充分的重视。 对于战斗同伴而言,捆绑利益远不如捆绑感情来得靠谱。感性动物都吃这套。 他们就这样进入这片野林子。道路难行,到处都是树根藤蔓石块,崎岖坎坷。 伽罗默默观察脚下环境,超凡技能在升华他的身体素质,精准命中的技能用多了。即使没进入射击状态,专注和视力也有明显提高。 也许是见到只有两人,等伽罗带着迪恩深入后,哥布林们悄然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准备战斗。”伽罗低声说,佯装脚下一滑,有些踉跄。 周边顿时爆发各种叽叽喳喳的动静,数十个哥布林朝他们冲过来。 虽然冒险者不会刻意定期清剿,但哥布林数量也不算多,它们在阴影世界也不好过。 种族武力太低,智力也不够,发展不出文明,数量多了,就成了强大怪物的自助餐。只能沦为强大怪物的血食。 第26章:绿草药 伽罗结束战斗时,已是下午,来不及回程,他们选择在这片野树林扎营。 他教迪恩如何搭帐篷。 迪恩学得很认真。没什么偷奸耍滑的想法,性格相当纯良。 帐篷搭好后,迪恩去捡柴,伽罗坐在树下,一边用火石生火,一边拉出系统面板,总结这次战斗收获。 阴影世界的哥布林略强,成年后有6级。 但给的经验也不多,因为伽罗同样在升级。 在这次战斗中,伽罗拿到了16点经验值。 他先前也积攒了大量经验值没用。 伽罗想了想,在了解阴影世界的具体情况后,他准备点亮【五感提升】这个技能。 理论来说,伽罗缺少爆发技能,也就是缺伤害,缺大招。 但现实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冒险者出行最大的阻碍往往不是委托,而是途中的遭遇战。 组队去讨伐15级的怪物,结果路上遇到25级的怪物,团灭当然没得商量。 现实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人能永远按照计划行事。 面对无边荒野,一味的提升武力值只是莽夫行径,因为现阶段永远有比你更强的怪物。 五感提升能带来强大的警觉性,帮助他更好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生存。 但缺点是,五感提升不是斩击那种低级技能。 中级技能对经验的需求更多。 斩击,十几点经验就能熟练使用出来,几十点经验就到了质变的地步,百点经验能衍生出所有同类型的技能。 而五感提升,伽罗砸进去一百点经验才勉强知道怎么提升五感了。 这在所有中级技能里也极为特殊,不是低级冒险者能接触的。若不是精准命中有助于掌握五感精通,伽罗只会投入更多经验。 伽罗掌握了这个技能,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凡人终其一生都没法掌握超凡技能了。 因为有些东西太玄学了,没天赋却非要学习,是很残酷的事情。 迪恩是比较有天赋的选手了。 在和哥布林的战斗中,迪恩虽然缺少作战经验,但战斗风格倒是很勇猛,不是怯战蜥蜴,在随从方面是合格的。 伽罗亲眼见到他用了蛮力爆发,将9级力量提升到了10级的水准,近似半瓶力量药剂的增幅标准了,单手能把哥布林的脑袋拧下来。 而且在事后还能正常活动。 这表明迪恩将蛮力爆发掌握到熟练的地步了,身体适应了超凡技能的状态,不然普通人使用一次技能就会脱力。 “迪恩,你的蛮力爆发练习了多久?” 迪恩回来后,将柴火放在火苗旁边,慢慢往里面添柴,说道:“七年。大人,从我九岁就开始练习了,到十四岁才慢慢的掌握。” “为什么没去找大地之母的祭司,你是个好苗子,他们能帮你成为合格的冒险者。” “我的祖父有二分之一的矮人血统,我祖母有四分之一的矮人血统,我母亲也是混血矮人。所以我父亲只让我信仰矮人的至高之力钢泽奈尔,不让我向主宰祈祷。” “原来是这样,真是个有天赋和毅力的孩子。” “大人你也很不错。” 伽罗笑了笑,“我哪里不错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游侠是这样子战斗的。”迪恩说。 反正他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是他的首战,当时太紧张害怕,用了蛮力爆发,提着锤子冲上去一通乱砸,溅得满脸都是血。 事后,他才想起来应该守在游侠的身边,保护他射击,所以惊惶回头一看,却发现后方早已血流成河。 他那位委身者就那样身材挺拔的站在林间,脚下遍布哥布林的断肢残骸。 他姿态优雅,神色淡然地擦拭剑上的血迹,浑身干净如初,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为何,那一幕深深地烙在了迪恩的心头上。 伽罗坐在皮垫子上,用木棍轻轻挑拨木柴,让它充分燃烧。 “毕竟我不是传统的游侠嘛。” “大人,那你都掌握了哪些技能呢?我还没听你说起过呢。” “我什么都学点,以后争取什么都会点。” “大人,你是想成为英雄吗?” “你怎么知道?” “有些冒险者大人说过——超凡技能是来自昔日的英雄们,我们学习技能的过程,就是肉体朝着英雄进化的方向。所以技能学得越多越好,身体也会越来越强。” “英雄之路啊……”伽罗轻叹。 亚历克斯的百种技能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这个世界的英雄真是群不讲道理的混蛋,他都开挂了,现阶段都没摸到英雄们的下限。 见到伽罗陷入沉思,迪恩也没打扰他。 他很感激伽罗选中了他,也很照顾他,只是不善言辞,也不太能懂得表达感谢。 迪恩见到火势升起来了,便站起来,朝着远处走去。 “去哪?” 迪恩解释道:“咱们不是领了采集草药的任务吗?现在离天黑远着呢,我看看旁边有没有魔法草药。” “那我也去吧。”伽罗也站起来。 他们用实战进行磨合,这趟出行没有半点赏金收入,顺手领了个草药委托,这也算冒险者的额外收入之一。 冒险者常年出没于各种人迹罕至的荒野地带,遇到魔法草药的概率极大。 伽罗取出小册子,递给迪恩。 “这是我从书店买的草药图鉴,你拿着多看几遍,免得找到却不认识。” “大人,你不用吗?” “我都记住了。” 孤山大教堂有个图书室,里面存放着诸多珍贵书籍,对所有的正神冒险者开放。 伽罗在这半个多月来翻看了很多对冒险者有益处的书籍,包括草药图鉴和各种怪物资料。 他记忆力倒是极好,多翻几次就记住个大概了。 况且,图鉴这东西只能提供个标准立绘,不等于所有草药都是按照图鉴的样子长的。 好在伽罗是有洞察术的。 他在这片野树林里到处寻找,见到个眼熟的植物就给个洞察术。 结果十几分钟后遇到了一株叫做绿草药的魔法草药。 这东西的名字就叫绿草药。 伽罗也是无语了,刚开始还以为看错了,恨不得给取名者一拳。 但绿草药真的恰如其名。 它形似绿色杂草,平时就混在草丛里,常人很容易忽略掉。 按照图鉴介绍,这东西是某些治疗药剂的重要辅料之一。 因为采集困难,绿草药始终比较稀缺。 就算资深冒险者在露营时,也极有可能会因为辨识错误而错过了长在身边的绿草药。 所以,绿草药往往只能从专业的采药人手里获取,价值不高,但价格不低。 一株绿草药价值7枚银塔林,但前提是不能有太多的损坏,最好能将所有根系和叶片一并带回去,最高能给到10枚银塔林。 伽罗有种遇到人参的感觉。 他转头将迪恩喊过来,让他来挖这株草药。 “真的是绿草药吗?”迪恩满脸喜悦。 他分辨不出来绿草药和杂草的区别,怎么看都是一回事,但心里却选择相信。 出于某种本能,不止是言行举止和身份阶级,他觉得伽罗是比他更高一级的存在,不应该提出任何质疑。 “嗯。”伽罗脸上保持冷静。 几枚银塔林罢了,真的不算什么,他又不是刚来北境那会儿了…… 但这样捡到钱了,果然还是一件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 第27章:冒险者的生活 伽罗有了第一例收获,接下来寻找得更细致。 他特意进入了五感提升的专注状态。 这片野林子人迹罕至,阴暗潮湿,动物不多,植物也不茂盛的样子。 但魔法草药对环境并不算挑剔,只要待在能量浓郁的地方就能生长。 直到夕阳时分,伽罗共找到了四种魔法草药,其余三种分别是一小堆的致幻蘑菇、一株补血草、一株珍稀的曼德拉草。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曼德拉草了。 药剂师们给出的收购价格通常是六十枚银塔林,是高级草药,卖相好就更贵了。 而致幻蘑菇和补血草就不怎么值钱了,算是低级草药。 没见过世面的迪恩笑得合不拢嘴。 他是真心为他的这位委身者高兴的,这一趟没有空手而归。 太阳如熔化的鎏金,斜着坠向远山,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后,余晖与暮色相拥,将天地间染成暖煦与静谧的色彩,最终天光也彻底消失。 伽罗和迪恩在黑暗中回到营地旁,趁着火光,在这周边草丛也检查了一番,可惜没有收获。 伽罗觉得这片林子还有更多的草药。 但这种钱是捡不完的,伽罗见好就收,明天早晨离开,免得白白浪费更多精力。 就算是职业采药人,有时候也会整天都没收获,就和钓鱼佬一样。 所有钓鱼佬都经历过被称为“新手保护期”的阶段,而这些新手无一例外地上钩了。 迪恩倒是有些不甘心,想再找一天。 但他的眼力很差。有时候对着图鉴比划半天,最后把伽罗喊过来,才确定那真的只是一株杂草,反而浪费了伽罗的时间,没有话语权,只能跟着伽罗返回。 即使如此,他也兴奋地盘算了半天,发现今天收入高达七十多枚银塔林,刚好和他的装备价格持平了。 “大人,这就是冒险者的生活吗?”迪恩靠在刺槐树旁,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他负责守前半夜,伽罗守后半夜。 但两人刚用铁锅煮了咸肉、烤了面包,刚吃完没多久,情绪比较兴奋,也都没睡着。 “嗯,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伽罗躺在帐篷的睡袋里说道。 能找到一株曼德拉草算是非常幸运的。 普通的魔法草药也就几枚银塔林的样子,原材料价格低廉,比不上成品药水。 只靠采集草药养活不了一位冒险者,撑死了赚点外快。 …… 第二天。 他们安然返回孤山小镇。 伽罗将那些草药交给了药剂店,换来了沉甸甸的银塔林。 他对迪恩说:“我们这次出去没接任何委托,而魔法草药也都是我找到的,所以这些钱就不分你了。” “我明白的,大人。”迪恩没什么怨言,在这场短暂的旅程中,他自觉也没做出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来。 伽罗微笑道:“但是可以请你吃顿大餐。” 迪恩的眼睛亮起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知道有家叫金麦穗的酒馆,那里的菜品量多又便宜,我们能去哪吗?” “当然。”伽罗点头。 他看迪恩的表情,觉得他想去这家金麦穗不是一天两天了,期待的情绪溢于言表。 刚好发了笔横财,伽罗心里也有点踏实了。 他这种要养马,买衣服,喜欢享受的冒险者,如果只住旅店,只在酒馆用餐的话,每天三五枚银塔林下不来。 没办法,冒险者的生活和普通居民截然不同。 冒险者不种地,大多数时候也不做饭。每天只买现成的,是纯粹的消费者。 面对生死战斗,他们压力极大,只能用啤酒和娼妓来缓解压力。 当然,这算是比较大手大脚的冒险者了,很快就会没有积蓄,遇到一次意外就会被残酷的现实给淘汰掉。 也有些冒险者是有规划的,能住在民宿,日常吃喝也由房东提供。 房东会像是仆人那样伺候他们。 他们每月只给几枚或者十几枚银塔林的费用就够了。 更多的冒险者,会在孤山小镇置办一套房子。 毕竟,底层冒险者收入也不算高,通常是杀一些大蛞蝓、多足虫、腐烂怪之类的低级怪物。 不定时出一次任务,击杀怪物,拿到赏金,卖掉素材,每次入手十几枚或者几十枚不等的银塔林。 扣除维修装备、治疗费用、衣食住行等开销后,偶尔才能放纵一次。 伽罗来到孤山小镇的第一天,就住进了教会专门为官方冒险者提供的房间里。 它就在孤山大教堂旁边,叫做野蔷薇庭院。 每天有修女负责打扫,保持干净整洁的环境,而且价格比旅馆要便宜安全。 伽罗住在野蔷薇庭院,每天只要付半枚银塔林就行——这是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 信仰主宰的冒险者则更便宜。因为是教友,所以住在野蔷薇庭院只要四分之一枚银塔林,甚至经常免费。 至于那些野生冒险者,连住进来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有身份,得不到承认。 对伽罗来说,住在野蔷薇庭院也算降低开销了。他现阶段收入太低。 真要说高收入的,还得是炼金术师和锻造师。 曼德拉草具有相当强大的药效,是多种超凡药剂的主材料,据说包括诱发突变的猎魔人魔药——伽罗听雷克雅提起过此事。 一旦炼制成超凡药剂,曼德拉草的价值最起码能翻十倍,因为能炼制很多瓶药剂。 …… 他们来到金麦穗酒馆。 迪恩刚入座就兴冲冲地点了个烤羊腿。 伽罗认为他垂涎那条腿有段时间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大人,感谢你请我吃饭,第一口你先来。”迪恩为表敬意,双手捧着那条四斤重的羊腿递到伽罗面前。 伽罗只能无奈地咬了口羊肉。 和想象中的一样不好吃,孜然味很重,表皮虽然焦脆,用了萝卜、洋葱和芹菜来调和味道,但肉质很柴很干。 因为刷的油和蜂蜜太少了,完全没锁住肉汁。 有那么一瞬间,伽罗觉得他在嚼木屑。 伽罗更喜欢炖出来的羊腿肉,因为水分更足,更有口感和嚼劲,尤其是那种带有淡淡的膻味的羊肉——膻味太浓也不好。 还好大地之母的祭司们教了人们怎么阉割。 在北境的城镇村舍里,基本都有阉匠这个职业,就算没有,屠夫也能兼职此行业。 伽罗点了碗杂碎汤和鳗鱼馅饼,汤里面有贻贝、小鱼、羊杂、河虾之类的东西。 各种食材混合,味道不差,腥味用重重的盐味给盖住了。 鳗鱼馅饼也极好吃,非常油香软嫩。 在征得伽罗的同意后,迪恩又要了一大杯的啤酒。 最终算了算价格,这顿饭居然只花了三枚银塔林。 虽然菜品质量一般,但伽罗默默将这间酒馆列入可以常来的选项里。 他发现迪恩的饭量极大,独自吃掉了那条四斤的羊腿。 现在迪恩像是小狗一样,低头用力啃着羊骨头上的肉丝,别人只能看到他那头像是煤炭般杂乱短发。 第28章:巨魔 如果说,光明世界是一潭死水,所有农民都在麻木的种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么,阴影世界是个极有活力的世界,所有人都在为了生计和前程而忙碌奔走。 据说孤山小镇有几百个冒险者,巅峰时数量更多。但他们永远也凑不齐。 每当有冒险者精疲力尽地回到城镇补充补给,就又有相同数量的冒险者整装待发地离开。 这里的冒险者流动性极强,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水带动着水车旋转。 精英冒险者小队,为了变强,经常进入幽暗地域,组队猎杀强大的怪物。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幽暗地域潜藏着能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和能改变世界命运的秘宝,还有无数黄金。 怪物猎手则深入荒野,通过击杀怪物获取珍稀的炼金素材,又被称作荒野猎手。 而普通的冒险者小队,会接受委托,清理掉靠近人类居住地的怪物们。 但具体接怎样的委托,则要看怪物的种类。 虽然说怪物种类不等于绝对的强弱——因为哥布林也有可能异变成超凡生物——但最起码能给冒险者提供个衡量标准。 要是听到狮鹫、恶魔、石像鬼、龙类生命、巨人生命。 那么普通冒险者基本敬而远之。 他们只讨伐如沼蛇、食人妖、石化蜥蜴等普通怪物。有时候甚至包括熊、野猪、哥布林、影子山猫等普通野兽。 伽罗觉得他目前也算是个底层冒险者。 他望着委托板上,选择撕下了那张刚贴上去的食人魔的即时委托。 这件委托很急,一位工作人员立刻给他办理手续。 食人妖和食人魔有一字之差,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食人妖像是石头。食人魔又被称为巨魔,防御力没有前者高。 虽然在伽罗看来它们是一回事,都是体型庞大却又蛮横的人形邪恶生物。 “我们走吧。” 伽罗打了个响指,带着迪恩离开公会大厅。 很多冒险者选择前往光明世界追名逐利、参加战争。 但这样也不是没好处,最起码孤山小镇没人抢委托了。 毕竟,委托有时多、有时少,数量并不固定。 在同行多的时候,冒险者没什么挑选空间,有时候就得硬着头皮上,失败了就死,这很正常。 实在没什么委托,他们只能进入荒野或者幽暗地域,寻找炼金素材、秘密金属或者魔法草药。 虽然风险高,但收益也高,冒险者只要守着幽暗地域就饿不死。 一头巨魔,或者说食人魔,委托价格是三十六枚银塔林,金额有零有整的,算是很好的委托了,放在过去刚挂上去就没了,得打破脑袋才能抢到手。 不同的超凡生物身上有多种材料,但心脏往往是其中之一,是大多数生物的力量来源。 巨魔心脏大概价值二十多枚银塔林。 而冒险者去猎杀怪物,不止是为了赏金,也是为了得到怪物身上的材料。 遇到特殊怪物,会出现材料比赏金更贵的现象。 伽罗赶路速度很快,免得那头食人魔被别的冒险者路过时给顺手砍了,那样很容易出现纠纷。 他们当天上午就来到那处委托地点。 刚靠近村子,伽罗就嗅到一股浓重恶臭,像雨后沼泽的淤泥味。 伽罗意识到这个村子有人做着鞣制皮毛的营生,也许就是这股臭味将食人魔引来了,据说巨魔嗅觉敏锐,能嗅到十几里外的味道。 “巨魔在哪?”伽罗问道。 “正往这边来呢。”村长早就在路口等着,双手接过伽罗递过来的委托纸,确证无误。 这儿的村民早将前方荒野的环境探明了,在远方设立瞭望塔,只要有怪物现身就示警。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 “带我过去。” 村长见到伽罗雷厉风行的做法就知道来对人了,喊来一个跑得飞快的村民给伽罗带路。 很快,伽罗在村民的带领下,在荒野见到了那个巨魔。 它有着淡绿色的皮肤,身材高大强壮,倒是真有点大型哥布林的样子,面目狰狞且长着两根犬齿,在太阳底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很明显,它没有食人妖的畏光特性。 “大人,怎么办。”迪恩握紧战锤,心情紧张忐忑——那头巨魔约有三米高,大腿都比他整个人高。 他跳起来都只能锤到巨魔的膝盖,身高差太让人绝望了。 “别急。”伽罗看了眼巨魔的属性。 17点的体质,13点的能量,11点的精神。综合生命等级是13级。 但是这个地形,他好像能单杀。 伽罗嘱咐迪恩两句,策马就冲过去了。 他从斜坡后方冲来,打了个出其不意,当头一箭就射进巨魔的右眼眶里。 巨魔捂住流血的右眼,愤怒地将箭矢拔出,一口将眼珠吞下,箭杆也被咬断。 它发出大吼,震动荒野,大步朝伽罗扑去。 阿卡斯顿时受惊,嘶鸣发狂。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 伽罗牢牢拉住缰绳,控制方向,以食人魔为中心来回绕圈。 伽罗保持平衡,闯步的技巧在此刻生效,他在马背上像是空中羽毛、无拘无束却又尽在掌握。 他双腿锁住马腹,腾空双手,又是一箭射出,试图射瞎巨魔的另一只眼,但因为巨魔也在活动,速度极快,很难预判。 哪怕半秒前瞄准了,半秒后也射偏了,射穿了巨魔的眉骨就无力再进一步。 伽罗拉了下缰绳,控制着阿卡斯的方向,继而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命中巨魔的右腿。 虽然没让它摔倒在地,但也让它的速度减缓下来了。 伽罗提升五感,进入极致专注的状态,也将“精准命中”这项技能的效果提升到新的高度。 虽然巨魔速度很快,但追不到阿卡斯,始终保持着三五十米的距离,它右眼受伤,身上的伤害也在让它减速。 一箭又一箭! 连续射击的技能发动,只过去两三分钟,伽罗就将巨魔射成了个刺猬。 十四五根箭矢插在它身上。 相应的,伽罗的双臂也开始酸涩,有些肿胀感。 他终于停止射箭,下了马,靠近重伤的巨魔,用钢剑和斩击结束了它的生命。 【你杀死了一只13级的巨魔,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6点经验】 游侠,是拉扯的艺术,也是烧钱的战斗。 优秀的游侠就算在幽暗地域的密室里,用迅捷穿梭的身法,也能硬生生地把敌人射死。 迪恩看得目瞪口呆,没料到委身者的做法这么狂野,完全不用他辅助作战,提着弓箭就冲上去了,猛地一塌糊涂。 战斗结束后,他满脸心疼地看着那些箭矢。 拔出来也没法用了。有些是折断了,有些是箭头变形、箭杆开裂了。 要知道,这次委托成本才三十多枚银塔林,光是战斗投入就烧掉了十几枚银塔林。 伽罗望着系统面板,他也不觉得亏本,转头拍了拍迪恩的肩膀。 “把它心脏挖出来,我们撤。” 第29章:【穿透攻击】 伽罗完成了第一个委托。 迪恩逐渐从满脸心疼变成了喜笑颜开,因为他也拿到了10枚银塔林——算上了卖巨魔心脏的钱——伽罗没将箭矢损耗算在迪恩头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大额收入。 虽然伽罗没说,但迪恩觉得今后要还清这身装备的价值才行,这算是追随者的共识。 毋庸置疑,他的生活在变好,能靠着冒险者的任务委托养活自己——虽然目前是靠打杂过活。 按照惯例,两人在公会大厅庆祝了这次行动委托。 旁边有冒险者得知此事——有人见到他们早晨撕下委托出发,下午提着血淋淋的麻袋归来,结果显而易见。 很多人纷纷举起酒杯,向伽罗表示庆贺。 虽然巨魔不难杀,但是年轻冒险者带着个随从就能把它解决掉了,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就比较少见了。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很多冒险者准备得再好,在执行过程中也会出现种种意外。 要么摔倒死于怪物口中。 要么战斗时没握紧剑、武器脱手、只好落荒而逃。 要么战斗半天,结果让怪物跑了。 反正各种幺蛾子层出不穷。 就算资深冒险者也只能尽量减少意外,没法彻底避免。 能这么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委托,只能说明这人实力过硬,有勇有谋。 伽罗极有礼貌地对他们一一道谢。 冒险者彼此间没什么深仇大恨,若有争执,尽可去决斗场解决。 在冒险者人多的时候,时常有这种事发生,最开始口角矛盾、观点不同或者互相看不顺眼,越吵越上头,最后演变成生死战斗。 这也是冒险者减员的原因之一。 大地教会也默许冒险者能在决斗场互相残杀。 当然,大多数时候,在没冲突和矛盾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吝啬交好别的冒险者。 毕竟四处招惹是非、和世界为敌的人往往都没好下场。 “邪恶在威胁人类世界!”酒杯沉重的砸在桌子上。 时隔数日,伽罗又在冒险者大厅见到琼恩大声演讲。 他夸夸其谈,引人注目,但对伽罗而言,毫无希引力可言。 伽罗有些后悔坐在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了。迪恩倒是津津有味,眼神崇拜地望着琼恩。 “你说的是哪个人类世界?”有个半身人飞贼问道。 “当然是眼前这个!” 伽罗曾在荒野遇到的那位法师之刃的法师也在这里。 法师放下刀叉,抑扬顿挫地说道:“我要纠正,光明世界才算人类世界,谁都知道,这里是世界边缘、阴影地带,到处都是在光明世界混不下去的流浪汉、亡命徒、罪犯和猎魔人。” 琼恩反驳道:“在我这边,他们也被称作开拓者、拓荒者、自由民,靠双手建设了这个世界,他们都是好人,和罪犯可扯不上关系。” “真正的好人应该交税。他们要当好人,也该有个交税对象。” 琼恩嗤笑道:“伊崔布尔,更干脆些吧,比如向你交税!” “理所应当!”法师全盘接受,他面带轻蔑,“我在幽暗地域杀了无数怪物,避免他们白天就被怪物袭击,可却没从他们手里得到一枚银塔林!” “醒醒吧,伊崔布尔,你去幽暗地域杀龙类生物、杀奇美拉、杀章鱼妖、杀高阶水鬼,全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去寻找珍稀的魔法草药、挖掘尘封的秘密金属、探索失落的远古魔法时,可从没说自己是为了民众而被迫做了这一切。”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伊崔布尔重复说,“我也有权说我保护了他们的生命。我在做防患于未然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非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击杀荼毒世间的上古邪物时,他们才肯承认我的功绩,愿意将家里的银塔林全都奉献给我吗?我觉得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们应该先取得我的宽容和原谅,以及——我愿不愿意拯救这个世界了。” “我不觉得,你很重要吗?”琼恩反驳道,“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一样存在,阴影世界没有贵族,农民生活质量反而更好了,他们能住在宽敞的房间里,砍树拾柴也不用交钱。而他们失去了什么呢?是贵族或者国王的统治?还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失去枷锁的同时也失去了保护。”伊崔布尔优雅地晃了晃玻璃杯中的葡萄酒,“而且,这枷锁可是他们自己套上的,不然最初的国王来自于何方?既然光明世界的人们要求出现一位国王,那么,那位国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们开始日常辩论建政,其他冒险者也纷纷加入。 吵得急眼了甚至会拔剑相向,当然,这帮人对彼此很熟悉,大多数时候发展不到决斗场的地步。 伽罗从不参与这种讨论。 他要对付的是怪物。不是在酒馆发表长篇大论,聚集支持他的人,砍死反对他的人——那样太招摇,树敌也多。 他是穿越者,中国穿越者讲究人情世故。 所以他始终避免和别人交际,以免发生什么没法化解的矛盾。 伽罗用餐后,便带着迪恩离开了冒险者大厅。 迪恩就住在孤山小镇里。 在光明世界,两枚银塔林能买几十斤小麦和一大堆蔬果杂粮,足够让普通家庭安然活过一个月。 而在阴影世界,五枚银塔林才能买到这些粮食——有时候还买不到,物价相当高。 衣服、家具、各种工具那就更贵了。 生活成本高,但人力成本和收入也高。 普通人能在阴影世界做很多营生,只要找到门路,做什么都行。 哪怕手艺不精的修鞋匠也能轻松养活他的三个孩子。 但问题是,迪恩有六个兄弟姐妹,在混血矮人中非常罕见,是个大家庭。 他的父亲在锯木场干活,母亲则在蜡烛坊里制作蜡烛,将七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养大成人属实不易,有时候还要帮衬亲戚或者让亲戚帮衬,生活拮据。 当得知迪恩成为战斗随从后,他的家人惊喜万分,甚至提议来拜访他,只是伽罗婉拒了——等到迪恩在后续的战斗中活下来再说吧。 伽罗回到大地之母教堂旁边的野蔷薇庭院。 他望着面板的经验值余额。 沉思片刻,选择用所有经验值将游侠的穿透攻击给点亮……没点亮。 穿透攻击的技能特性是能提升箭矢威力,形成破甲效果。 因为是中级技能,只用三五十点经验没法将这个技能提高到熟练的程度,用都很难用出来。 而且每次使用,会极大地消耗能量和体力。 简单来说,非常耗蓝。 伽罗现在的属性值,最多能使用一次,没法连续使用。 但这就足够了。 某些时候,游侠的关键一箭就能结束战斗。 第30章:沼蛇 伽罗最终选择接了这个棘手的委托。 他们要去数十里外的沼泽地带对付一条沼蛇。 幽暗地域是相当广袤的区域,它不止有一个出入通道,而是像城市下水道的无数井口,怪物能从每个井口出现。 沼泽的对面也联通着一处地底通道。 时常有怪物潜藏其中,袭击人类。 而周边的村民每次见到怪物现身,就要请冒险者处理掉,不然出行太危险。 伽罗向这些村民询问了具体消息,得知一切后,便带着迪恩踏入泽地。 地面变得潮湿起来,多处有泥沼和天然水塘,资源丰富,大片的芦苇和灯芯草中藏着数不清的鸟巢和蛙卵。 潮湿、冰冷,十分不舒服,稍有不慎便会弄湿双脚。 水面不时荡漾涟漪,在看不见的水下,像是有什么生物在游动。 起先,他们走得还算快,但越往前走,速度就越慢,好走的路越来越少,周边险象环生,地形变幻莫测。 即使是当地居民,也很难找到固定路径,裸露的地面像是一个个浮岛。 伽罗提升五感,观察着路况,忽然停下脚步,默默聆听着耳边传来的异常动静。 “要来了!” 徽章轻轻震动。邪恶在靠近。 哗啦! 狰狞的沼蛇从左侧破水而出,足有七八米长,在半空中扑击过去。 它前些日子在这附近吞了个渔民,如今消化的差不多了,亟待新的食物补充消耗。 按照计划,迪恩在前面当诱饵,他举起盾牌,做了防御动作,但没闪开,被轰然撞倒在地。 那条沼蛇如骤然收缩的绳索,缠住了迪恩的身体,要将他往水里拖。 “大人!”迪恩奋力挣扎,死死地抵住盾牌,惊恐大叫。 伽罗拔剑就冲过来了,直接斩在沼蛇的身体上。 锋利+1的特性当场划开了部分蛇躯,露出被斩开的蛇骨,腥臭的蛇血喷射而出。 沼蛇像是弹簧般展开身体,松开迪恩,径直冲进沼泽里。 迪恩扔掉盾牌,蛮力爆发,反手抱住了沼蛇的身体,但沼蛇体质属性足有14点,蛇身滑腻,强行从他怀里溜走。 伽罗眼疾手快,第二剑斩在它尾巴上,将其斩断了。 沼蛇眨眼间消失在陆地上,只有迪恩死死地抱着沼蛇的那条挣扎尾巴。 伽罗没准备放过它,拿着钢剑追上去,紧跟其后,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沼泽里。 噗通! 这片沼塘顿时就变得浑浊了。 而后更是像是沸腾了,水面开始翻滚,咕噜噜的冒泡。 先是有大量的血冒出来,而后各种腐烂植物、藻类、水草等东西纷纷涌上来。 迪恩连忙冲进沼塘里,直到双膝过水,这儿是低洼积水,泥层不厚,至少陷不进人。 他看不清战况,只能焦虑又紧张地等待着。 几十秒后。 伽罗浑身湿漉漉的从水里走上来。 他喘息着用食人妖的右手提着剑,左胳膊夹着沼蛇仍在抽搐扭动的尸体上岸。 迪恩连忙过来一起发力,将沼蛇拖上岸。 “看看它的蛇胆坏了没。” 沼蛇的躯体在水下被他用剑划开了狰狞巨大的伤口,从上到下,近乎开膛破腹。 沼蛇无毒,胆囊却是极好的炼金材料,就算生吞都有解毒的功效,价值十几枚银塔林。 可惜蛇皮残破的厉害,没法收集,不然卖给制皮匠也有些收入。 迪恩没什么经验,弄得双手血糊糊的,用了好半天功夫,才找到那颗碧绿色的胆囊,好在伽罗的剑锋没伤到它。 伽罗缓过劲来,一剑斩下沼蛇的蛇头,装在麻袋里,作为任务凭证。 又一脚将半截蛇躯踢到沼泽里。 “我们回去吧。” 村民在冒险者公会发布委托时给公会缴纳发布费用,但冒险者没有定金,任务完成才给所有酬劳。 沼蛇算是低级怪物,但对冒险者来说很棘手。 因为居于沼泽,冒险者和它搏斗的风险较高,一旦被缠住或者拖进水里,那基本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单打独斗的话,12级、13级的冒险者都会翻车。 两个冒险者对付它是比较合适的,能互相照应,但人也不能太多。沼蛇也会趋利避害,遇到两个人会发动袭击,可一整个冒险者小队都过来了,它多半会避其锋芒,这让人很无奈。 其次是,就算沼蛇真的现身,也不是说百分百就能击杀的。 一旦沼蛇溜走,就要很久之后再出现了,而冒险者却等于白来一趟,很不划算。这也是伽罗冲进水里也不想放过它的原因。 伽罗瞥了眼游戏界面。 【你杀死了一只12级的沼蛇,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4点经验】 沼蛇的生命等级不高,但战斗判定较高,给的经验和13级的巨魔相近,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们在村子里交了任务。 迪恩检查那些银塔林的成色,确定没问题后,与洗完澡、换了衣服的伽罗踏上了归程。 回到孤山小镇,伽罗将蛇胆卖掉,给迪恩分了些钱。 这次的委托赚到的钱也不多。 赏金和炼金材料加起来也才四十多枚银塔林。 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大多用在赶路和找怪等方面了,真正的战斗过程很短暂。 即使如此,也比在光明世界强多了。 光明世界出现的怪物频率极低。伽罗在中州遇到的两种超凡怪物,光是去就要用三四天的赶路时间,往返就是一周。 …… 这是伽罗接受的第二个委托。 他将这次所得经验也灌在了穿透攻击的技巧里。 技能可以延伸发展,一旦精通后,能衍生出多种使用技巧。 穿透攻击也是类似的效果。 而且,穿透攻击是无形箭——也就是能量箭矢的前置技能,这是只有高级游侠能掌握的技巧。 在游侠的职业体系里,穿透攻击算是个承上启下的过渡技能。 相对来说,伽罗更喜欢战士,虽然他迄今为止只学了战士的斩击。 冒险者有各种职业,这些职业都很偏科,在优势方面很突出,但在缺陷方面也很致命。 综合来说,战士算是最接近六边形的职业了,因为容错率很高。 但六边形亦有大杯和超大杯的概念。 玩战士,就要培养出水桶号,弥补一切短板。 第31章:埃伊斯 “我们明天去对付这个吧?”伽罗指了指告示板上的委托。 纸上说是有条火蜥蜴在某个村落的附近出没,报酬较高。 “好的,大人。”迪恩没有提出意见。 伽罗是在通知,不是在询问他的建议。 他做好战斗随从的本分就是了,毕竟这位委身者从未亏待过他。 有些冒险者性格自私,喜欢将随从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无能,任务失败就将责任推诿到随从身上。 迪恩很庆幸刚上路就遇到个好的委身者。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在他看来,伽罗脾气极好,战斗时身先士卒,从不苛待他,能力也很出众。 跟在这种人身边,面对危险的时候都很有底气。 公会大厅,伽罗提交了沼蛇委托完成的报告,又将火蜥蜴的委托递到窗口前台。 一位女性书记员先是在他的冒险者履历上盖章。 这是一种资质评定。 根据冒险者完成的委托数量、难度、成功率进行综合评估。 冒险者的履历能得到王国和教会的承认,辉煌的履历能兑换大贵族爵位。 书记员进行最后确认,说道:“伽罗阁下,这是来自炼金工房的委托,悬赏火蜥蜴的大脑腺体,赏金是90枚银塔林。” 伽罗将那张刚撕下来的委托放在怀里。 他现在干劲很足,回到野蔷薇庭院,穿透攻击的技能熟练度更进一步,基本能用出来了。 现在伽罗用十次穿透攻击,大概成功率在九成,看似概率很高,但在更复杂紧张的战斗环境里,仓促释放,成功率不足半成。 这个技能是个杀招。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伽罗站在庭院中,取出一根标准箭矢,他骤然拉弓,对准一块堆在角落里的石头。 嗖! 伽罗在松手的瞬间,明确察觉到他的体力和能量一并流向了箭矢的尾翼,涌入了箭头。 双翼形箭头形似飞燕,闪烁着异样的森冷寒光,呼啸着撕裂空气。 射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威力却很惊人。 嘭!咔嚓! 先是贯穿时的沉闷声响起,继而岩石开裂后的喀嚓声传来。 伽罗望着那根没入岩石小半截的箭矢,箭头深陷其中,周边遍布裂缝。 “这威力相当于狙击枪了吧。”他暗自思忖。 他没见过狙击枪的威力,但知道枪械和子弹原理。 一般来说,枪械打不出来这种效果。 子弹的冲击力很强,但击中岩石后只会被崩飞,形成跳弹,要打进坚硬岩石的内部有些困难。 子弹的动能来自火药推动,而箭矢的动能则来自弓身。 只是伽罗本身的能量给箭头赋予了额外的穿透效果。 所以耗蓝也极为厉害。 一箭射出去,相当于瞬间清空所有蓝条。 虽然伽罗的身体精力相当充沛,能快速恢复,但体内空虚感强烈,短时间内基本别想射出第二箭了。 这项技能有很高的学习门槛,一般来说,只有12级以上的冒险者有使用基础,因为对基础属性的要求很高。 三维属性够高的话,有天然优势,哪怕刚接触陌生技能,也能迅速学会。 伽罗就是个反例。 9级和12级之间没什么明显的天堑,他靠经验将熟练度硬堆上去,算是越级掌握了一个中级技能。 “游侠的穿透箭矢?”旁边传来好奇的温和声音。 伽罗循声望去,那是俊美的男性精灵,他打扮干练,绿褐基调的装束,披着斗篷。 伽罗没见过这位精灵,应该是刚回到孤山小镇的冒险者。 野蔷薇庭院是一片居住区,构造类似联排别墅,只是中间没有栅栏阻挡,屋前庭院是公共空间。 很多身份干净的冒险者都选择暂居此地——基本都是大地之母的信徒。 迄今为止,伽罗在孤山小镇,只见过两三个光明之火的教友。 冒险者们人来人往,彼此虽然有交集,但只限于平时问好。 “阁下,正是穿透箭矢。”伽罗回应道,他在练习技能,争取有个杀招,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位精灵走过来:“我记得这个技巧很难掌握。” 伽罗说:“是很难掌握。” “森林之子埃伊斯为您效劳。”埃伊斯躬身说。 伽罗有模有样地躬身:“伽罗也为您效劳。” “这是精灵的问候礼仪,您按照人类的习惯来就行。”埃伊斯的眼眸是浅翡翠色,眼睫纤长浓密,说话时也是温声细语,娓娓道来。 埃伊斯暗自猜测眼前这人的来历,是英雄后裔还是教会神选,亦或者两者兼有。 普通冒险者一般没有端庄俊秀的样貌和洁白的两排牙齿。 哪怕是大地之母的信徒,低级冒险者头发杂乱、皮肤粗糙、牙齿发黄是常态。 而且,这个年龄能掌握穿透箭矢的人类,可谓是极为罕见了,没有名师指导是不可能的。 伽罗用了个洞察,发现埃伊斯是个17级的冒险者,三维属性也相当均衡,也有些好奇这位精灵的来历。 这个生命等级在冒险者里也算精英了,在公会大厅里都能大声说话的那种。 “请问森林之子是什么意思?” 埃伊斯解释道:“精灵的意思,很多精灵来自寂静森林,所以我们自诩森林之子。当然,你或许没听过寂静森林,但黑森林你应该有所耳闻。” 伽罗有些惊讶:“据我所知,黑森林是个东方的阴影世界吧。” 埃伊斯说道:“大地之母的神殿和祭司们镇守幽暗地域。而精灵负责看守黑森林,将其视作故乡,这有何不妥吗?阴影地带也有活跃和安静的分别,有些地方没那么危险。” 伽罗想到了某个流传已久的谣言。 “所以,幼生的精灵真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在我们精灵传说中,也认为原初的精灵来自于一棵树。但我们如今确实是用肉体繁衍,而且,做爱的动作和人类没两样。我们两族通婚许久,说不准你体内也有精灵之血在流淌。” “也对。埃伊斯大人,我有个随从叫迪恩,他体内也有矮人血脉。这说明我们的生命本质远比体型样貌更亲近,或许就算两族从未通婚,也是远房亲戚的关系。” 埃伊斯欣然说道:“这个观点倒是很符合学者们的理论。看在这句话的份上。伽罗阁下,我即将前往冒险者的公会大厅,和我的同伴汇合,不知有幸邀您同往?” “好主意。我现在饿极了。” 第32章:黎明之牙 伽罗在路上得知,埃伊斯和他的小队叫做黎明之牙。 他刚到幽暗地域不久,资历浅薄,对此没什么了解,但这支小队应该很有名。 因为当伽罗和埃伊斯出现在公会大厅的时候,很多冒险者都往这边扫了两眼。 那态度肯定不是奔着伽罗来的。 琼恩在中途挡在他们面前,说道:“嘿,埃伊斯,你来的真巧,我刚好有个计划。” 埃伊斯微笑道:“琼恩,你可以和罗娜商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琼恩自顾自地说:“我准备发起一场远征。” “我的队长怎么说?” “罗娜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 “真可惜。” “我一点不觉得可惜,琼恩,你之前说我们必须要屠龙,否则它就要焚烧掉整个世界,我们过去一瞧,哎呀,那头凶恶的巨龙差点没被羔羊给噎死——因为那是一条没成年的双头蛇怪——你让我们所有人沦为笑柄。” 琼恩振振有词:“错的不是我,错的是情报、是村民的谣传。我只是误信了。” “那请您相信,这次也是情报出错了。” “不可能!我去远山小镇问过了。我需要优秀的盗贼,埃伊斯,来帮我吧。追猎者小队也会参与进来的,他们和他曾经照过面,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琼恩,你又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如果吉格大祭司也希望如此呢?” “……那请转告他,黎明之牙尚未做好准备——这不是冒险者该掺和的事情。” 王者之剑的女法师罗丝一把拉住琼恩。 罗丝向精灵致歉:“埃伊斯,很抱歉,我家队长给你添麻烦了。” 埃伊斯道:“小玫瑰,我觉得你们真该管管他了。英雄已死。别让他整天做些拯救世界的大梦。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而后,埃伊斯带着伽罗来到角落里的桌位。 他向这里的同伴们说道:“我来介绍,这位是伽罗阁下,来自中州,他是光明之火的信徒。” 如伽罗所见,埃伊斯的三位同伴也是精英冒险者。 一眼望去,这个小队的成员没有低于16级的。 队长名叫罗娜,是来自海洋深处亚马逊的女战士,等级高达18级。 黎明之牙常去探索幽暗地域,或者去别的城镇,待在孤山小镇的时间反而不多。 “中州的冒险者,真少见。来吧,小哥,坐在我旁边。”罗娜的样貌成熟明艳,三十多岁,金灿灿的头发,身板坚实,肌肉发达,安全感十足,旁边靠墙斜放着一把叫做黎明的大剑。 另外两位叫做艾文和薇亚,前者是17级游侠,后者是16级法师。 两人窃窃私语,不时低笑两句,在聊些别的话题。 “他掌握了穿透箭矢。”埃伊斯说道,一般人不值得他为队长介绍,看到冒险者新秀才有结识的想法,对双方都有益无害。 艾文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也会穿透箭矢,深知学习这个技巧的难度。 而他掌握时已经不年轻了。 “难得遇到有潜力的新人,脸还这么嫩,真像个青涩的苹果。可惜我们有游侠了,不然你来黎明之牙的话,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罗娜喝着啤酒,脸庞酡红,调笑说道。 她打扮得很开放,胸前衬衫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敞开着。 伽罗看了两秒,觉得罗娜不是他的菜,海王风格太明显。 按照冒险者的作风,他保证罗娜不止有嘴上功夫。 最起码埃伊斯肯定被罗娜草过了——伽罗瞥见精灵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埃伊斯岔开话题:“刚才琼恩邀请我去幽暗地域深处找人,说追猎者小队也会加入。” 罗娜笑道:“等我们答应后,他又会转头对加尔的队伍说:‘黎明之牙加入了,所以你们追猎者也来吧’。” 女法师薇亚说道:“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琼恩是王者之剑的队长,而不是罗丝。” 艾文接话说道:“因为小玫瑰罗丝征服了王者之剑,而琼恩……征服了小玫瑰。” 四个人全都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聊的是精英冒险者之间的事,和伽罗没关系,因为他谁也不熟悉。 但不妨碍他听得津津有味,这些见闻有助于他了解各种事情。 罗娜提及荒野中有什么强大的怪物出没,说起谁在幽暗地域得到了什么炼金材料,以及某些奇闻轶事。 黎明之牙的成员也会向伽罗询问发生在中州的事情。 收集情报是冒险者的本能。 他们想问光明之火的近况,主教们往北方世界派遣了多少位年轻冒险者。 可惜的是,伽罗对中州的阴影世界所知不多。 因为他出身低微,尼伯特的地位也不算多高,说不出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罗娜等人得知伽罗明天的委托是火蜥蜴时,却给了些建议。 “那东西能喷火,别人都喊它是地火龙,但火蜥蜴和龙类生命不搭边……嗝……它没有鳞甲,腺体能炼制火焰药剂,喝下那东西,你的攻击能附带火焰效果,但贵得很……” 伽罗虽然从委托那边知道些火蜥蜴的特征,但远不如罗娜等人说的详尽。 精英冒险者对这些如数家珍,没杀过也见过,再不济也听说过。 众人聊到深夜。 罗娜、艾文和薇亚醉醺醺的起身离开。 黎明之牙在城镇外买了一座庄园,是小队的固定资产。 伽罗暗暗咋舌,因为他从迪恩口中得知,最便宜的庄园也价值几千枚银塔林。 因为附带田地、菜园、马厩、仓库等配套建筑,再招募游民和流浪者当佃户放羊种地,找些女仆服侍,四舍五入就是贵族生活了。 这很正常,冒险者收入普遍颇高。 而且,精英小队能探索幽暗地域,出次任务就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挤一挤手头资金,买座庄园不是难事。 伽罗来到孤山小镇不久,也在考虑要不要购置一套房子。 罗娜等人离开后,他向埃伊斯问了相关事宜。 埃伊斯也不奇怪。很多冒险者都在阴影世界有房子,这也能坚定他们对抗邪恶的信念。 埃伊斯是大地之母的信徒,平时要在主宰面前进行冥想和祈祷。 所以他有时候住在教堂旁边,有时候也和罗娜等人同住。 第33章:你得问问主宰怎么说 埃伊斯说:“这是个值得商榷的事情,你应该喜欢住宽敞又精致的房子,这样很好,这才叫生活。但是伽罗,你得明白。阴影世界不安稳。每隔几年、十几年就会出现强大怪物闯入人类世界、毁灭村庄的事情。” 城镇的房子大多是砖石结构,或者木石混搭。 在乡下农夫看来,这些房子宽敞坚固,已经极好了。 但在伽罗看来,这依旧和贫民窟没两样。只有底层冒险者会买这样的房子,日常就是和邻家小孩吹嘘自己莫须有的事迹。整天和粪便污水为伍,平时连个洗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伽罗没准备过那样的生活。 这也是他选择住在野蔷薇庭院的原因。 他喜欢干净的环境。 只是他现阶段虽然有些积蓄,但也不多,买不起他喜欢的房子。 “重要的是,要为未来考虑。”埃伊斯说。 “你现在还年轻,谁也说不准今后会怎么样。十个人成为冒险者,最终也许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也许一个都没有。 “你奋斗十几年,幸运的活了下来,也攒够钱在阴影世界买了座庄园。 “但到几十年后,你年老体衰,你的子嗣后人怎么办? “你也要让你的孩子也在阴影世界过上朝不保夕的冒险者生活吗?晚年丧子是个很悲惨的事情。 “这也是冒险者都向往光明世界的原因,冒险者都对世袭的贵族爵位梦寐以求,但可惜的是,那里位置有限。” …… 底层冒险者真的是拿命赚钱,容错率很低。 拿巨魔为例,前者一巴掌挥下来,人类就得骨断筋折。 而沼蛇也很危险,一旦被缠住,只能被活活绞死。 这还算是比较好对付的怪物,毕竟物理系没那么麻烦。 要是换成吸血妖鸟,它从天而降,一个恐惧术下来,没有徽章、意志不坚定的低级冒险者就得心智崩溃。 但冒险者为了富贵险中求,有时候还要主动挑战强大怪物。因为高风险带来高回报。 通常来说,冒险者有三个阶层。 金字塔顶端的是精英小队,能探索幽暗地域,埃伊斯就是这种冒险者。 其次是不靠委托过活,深入荒野,猎杀怪物的冒险者。通过售卖怪物素材维持生计,他们被称作怪物猎手或者荒野猎手。 最后是在城镇周边接委托,依靠酬金过活的底层冒险者。 伽罗是最后一种,他刚来没多久,现阶段没必要去碰危险任务。 他的计划很简单。 暂时先接些低级委托,慢慢攒钱买房子吧,有立足之地再说。 埃伊斯不建议他买庄园。 黎明之牙虽然买了一些庄园,但他们是集体承担风险。 就算经营不善,或者被怪物毁了,损失分摊到所有人身上,他们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黎明之牙在别的城镇也有其他庄园。 况且,他们在幽暗地域活跃多年,难免在各地都要有个落脚点。 或者说,每个精英冒险者都或多或少有些固定产业。算是投资,每月都有固定收入和盈余。 伽罗现今只有个战斗随从,买不起庄园,他又看不上普通居所。 埃伊斯推荐他买个带着庭院的独栋别墅,再雇用两个女佣也能有不错的生活质量。 这种别墅的价格往往也不贵,一般价值三五百枚银塔林,在阴影世界也能跻身高级阶层了。 埃伊斯觉得伽罗要打拼个一两年,才能够晋升到这个层次。 但伽罗觉得没那么慢。他生命等级不高,但掌握的技能弥补了这方面缺陷。 …… 第二天。 伽罗骑着阿卡斯,带着迪恩,出门就去杀火蜥蜴去了。 按照委托提示,这条火蜥蜴在那个叫做艾叶的村子周边现身。 一个月前,放羊的孩子首次见到了火蜥蜴,它吃掉一只羊,随后就不知所踪了,把那孩子吓得够呛。 村民很害怕,凑钱去公会大厅找冒险者。 炼金工坊注意到后,增加了委托价格,前提是要带来火蜥蜴的腺体,所以最终委托价格高达九十银塔林。 从理论上来说,就算没拿到腺体,也能拿到村民的报酬。 有两波冒险者接了这个委托,至今没人完成任务。 伽罗和迪恩来到艾叶村,但怎么找火蜥蜴是个麻烦事。 “冒险者。我说,你们到底行不行?冬天要来了,大家要忙着割草砍柴,但那头畜生让我们什么也干不了啊。” “阁下,保护民众是冒险者应尽的职责。”伽罗冷淡说,“但我们只负责尽力而为,至于结果?那不归冒险者管,这事儿你得问问主宰怎么说。” 这地方山丘起伏,又遍布树林,到处都是齐腰高的枯黄草丛。 半月前,有四个野生冒险者搭伙在这里找了三天,因为找不到火蜥蜴的踪迹,只能悻悻而归。 伽罗同样没把握。理想的情况是他接了委托,到了地方,杀了怪物,拍拍屁股走人。但现实往往没那么理想。 冒险者的生活其实就和战场的士兵类似。 不是每天都会发生战斗,大多数时候不是在挖战壕,就是在挖战壕的路上,真正的生死激战也就那么一会。 巨魔那种是即时任务,因为体型大,很难遮掩身形,再不找冒险者,巨魔就要进村吃人了。 埃伊斯所说的强大怪物毁灭城镇的情况,也是即时任务。 公会要在最短时间内召集强大冒险者们对抗怪物,避免城镇被毁灭,或者和城镇一同被毁灭。 伽罗没住在艾叶村,他在周边转了半天。 最终在火蜥蜴曾经出没的山坡边上找到了合适的落脚地。 “迪恩,我们在这里扎营吧。唉,也不知道火蜥蜴什么时候会出现。” “大人,咱们肯定能干掉它。”迪恩信心十足的取出物资。 他将简易帐篷搭好,睡袋也放进去,开始捡柴引火做饭。 “不是怎么干掉的问题,而是怎么找到的问题。”伽罗坐在山坡的草丛上,迎着黄昏,用剑油慢慢擦拭着手里的钢剑。 这是从怪物体内提炼出来的特殊油脂。擦了剑油后能提高剑身的耐受度和锋利度,降低磨损率。 锋锐+1的属性虽好,但若是保养不当,很快也会失去这个属性。 第34章:火蜥蜴 伽罗对火蜥蜴的生活习性所知不多。 只能推测它平时比较懒惰,饿了才会到处觅食。饱餐一顿后,好些天都不用进食。 迪恩说道:“不然咱们找只羊当诱饵吧,它肯定上当。故事里的英雄都是这样杀怪物的。” “那还不如拿你当诱饵呢,最起码你遇到危险能跑到我身后。”伽罗瞥了他一眼。 他们是冒险者,不是来放羊的。 听到提议被驳回,迪恩耷拉着头发和耳朵。 这片地方很大,找火蜥蜴也没个固定地点,一只羊价值三五枚银塔林,如果弄丢就很搞笑了。 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迪恩两天前还是从村子里牵了头羊,村民免费提供,不是当做诱饵,而是给他们吃的。因为伽罗此行干粮消耗殆尽了。 伽罗这段时间在钻研武艺,有空就找魔法草药,结果只从上千株很像是魔法草药的植物里,找到两株普通的魔法草药。 看来新手期的好运消耗殆尽了。 他准备在这里再等两天,如果等不到就要离开了。 因为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事情很快出现转机。 打破僵局的不是伽罗有所发现。 而是那些村民跑过来通知他,说在村子的那一头发现了火蜥蜴的踪迹。 …… “大人,天黑了。” 迪恩眼见这片山野逐渐黯淡,天空转为淤青般的深紫色,归于黑暗,最终只有稀薄的星月光辉。 “咱们还找吗?” 他咽了口唾沫,心底惴惴。 他们追寻火蜥蜴已有半天,从村头出发,翻过山脊,踏足荒野,沿途都是偏远的山林深谷。 秋风在白天凉爽舒适,到了夜晚却凄厉骇人。 远处山丘轮廓如怪物蛰伏,树影晃动像狰狞活物,迪恩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恐怖故事,不由得浑身发毛。 伽罗说:“它吃了头牛,离我们很近了。” 那是头瘦牛,但火蜥蜴也大不到哪去。 伽罗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他能嗅到残留在空气中那股味道,很像是熟炭,开始若有若无,如今渐渐浓郁。 这是唯一一次猎杀火蜥蜴的机会,否则他们这次白来了。根据路线来看,火蜥蜴在往荒野深处迁徙。 冒险者站在前方,追随者无权后退。 迪恩只得紧跟伽罗的脚步。 他不知道伽罗怎么敢在夜里追逐怪物的,这超出了新人冒险者的能耐,但他相信他的委身者不会将他往死路上带。 他们轻装前进,速度比火蜥蜴更快。 伽罗刚爬上这片低缓的山坡,前方荒野一览无余,在夜幕中有个火红身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伽罗长松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避免打草惊蛇,沿着山脊,带着迪恩从那片浓密的矮树丛里绕过去。 他学了精准命中和五感提升后,有基础的夜视能力,极为灵敏的穿梭在树丛间。 但迪恩只觉得到处都是灌木和矮树枝条。 叶子摩擦他的衣服,枝条在抽他的脸,石头撞他的小腿,地势越往上越难走,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伽罗带着迪恩艰难的穿过这片矮树林,来到山坡上。 下方地势开阔,居高临下能见到火蜥蜴爬行的动作,就连迪恩也能瞧见那道红色的影子。 它的样子很像是科莫多巨蜥,但体型更大,火红皮肤,看起来相当臃肿。 黎明之牙的罗娜告诉他,火蜥蜴的感知力很强,贸然靠近会被察觉。 伽罗低声和迪恩说了作战计划,便从箭袋里抽出箭矢,站在高处,瞄准火蜥蜴,缓缓拉弓,凝神蓄力。 穿透攻击! 嗖! 白蜡木弓身发出颤抖般的哀鸣,箭矢呼啸着俯冲过去,迅猛的消失在夜空中。 而后,他就见到一百多米外的火蜥蜴动作一滞,像是被根钢针钉住了。 伽罗不等喘息,便和迪恩共同冲下山坡。担心没命中火蜥蜴的要害,会让它逃掉。 但穿透箭矢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拿巨魔举例,因为威力不足,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所以巨魔挨了十几箭都死不了。 但如果换成穿透箭矢的话,只需一箭就能贯穿它的身体,射中心脏直接秒杀。 火蜥蜴在荒野中发出一阵恐怖的哀嚎。 听到伽罗奔来的动静,火蜥蜴张嘴,转头就是一道烈焰喷来——在伽罗背后,迪恩在冲锋时踉跄摔倒,差点没成糖葫芦一路滚下来。 呼! 黑暗的荒野骤然大亮。那道烈焰瞬间延伸出十几米远,熊熊燃烧。 徽章拼命震动,提醒他快跑、快跑。 伽罗只得转而奔向侧面,绕开正面的烈焰。 火蜥蜴也在原地转圈,调整喷火角度,它的肩背位置有根箭矢深深的扎进肉里,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 烈焰也在极速点燃沿途枯草,如整扇火墙般追逐伽罗的身影,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五六秒,火蜥蜴喷吐的烈焰很快衰弱消失。 火光大亮的荒野又陷入黑暗中,只有诸多被点燃的枯草在提供微弱亮光。 火蜥蜴缓缓后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喉咙里喷出吐息般的火苗,盯住伽罗的一举一动。 全力喷火五六秒,对它来说消耗很大,平时不轻易用这招,如今纯粹是受伤后应激了。 伽罗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他也在喘息回气。 穿透箭矢抽空了他的蓝条,后来的一路狂奔也让他提不起劲来,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时间点,迪恩也爬起来重新冲过来了。 “保持距离,两面包夹!”伽罗说道。 现在是狩猎,狩猎不能心急。 “我知道了,大人。”迪恩双手握持战锤。 虽然没前两次那么紧张,但这次遇到的火蜥蜴也是他所见的最强怪物了。 火蜥蜴警惕的转动身体,现状对它不利,怪物本能告诉它最好赶紧逃。 但伽罗和迪恩也在绕着它转圈,让它没法判断动向,更不给它逃走的机会。 伽罗布置的作战计划很简单,三者站成一线,彼此保持十几米的距离。 火蜥蜴无法同时面对两个人。就算喷火或者发起攻击,他们也有充足的闪避空间,足够另一人发起进攻了。 等伽罗恢复体力,或者等火蜥蜴有破绽,两人再近身砍死它。 第35章:击杀 十几秒后,火蜥蜴终于等不住了。 它急于摆脱现状,率先发起了攻势,朝着伽罗冲去,四肢爬行的速度极为迅猛,十几米几乎瞬息而至。 伽罗极速后退。 后方的迪恩见到这一幕,心里一紧,开启蛮力爆发,提着战锤就朝着火蜥蜴冲来了。 伽罗却察觉到火蜥蜴动作有异,有扭头的征兆,心中一惊。 “迪恩!闪开!” 火蜥蜴侧着身子,扭头就往后面喷出一道烈焰。 骤然亮起的火光直接照亮了迪恩那惊恐万状的表情。 伽罗眼疾手快,像是飘忽的柳叶,挥动钢剑,劈砍在火蜥蜴的身上,直接斩开了坚韧的红皮肤和粗壮的脖颈肉。 鲜血四溅,火蜥蜴的脑袋一晃,喷火动作被迫停止。 火蜥蜴体质蛮横,锯齿状钢牙当场朝伽罗咬过来,咬合力远胜虎豹。 伽罗连忙侧身翻滚,躲过这一击。 火蜥蜴嘴巴悄然张开对准伽罗,喉咙深处的火焰再度汹涌而出。 伽罗脊骨陡然冒出一股寒意。 这东西体质太高,攻击速度也比他快,更有天赋技能,两个低级冒险者很难对付,有时候必须要整支小队。 嘭! 一柄战锤从天而降。 蓬头垢面的迪恩跳过来,抡起锤子狠狠地砸在了火蜥蜴的身上,直接让它骨断筋折。 另一边,伽罗惊险地避开火蜥蜴喷出的烈焰,他挥动钢剑,捅进了火蜥蜴的腹部里,继而双手狠狠一拉,内脏和未被消化的食物皆被划开。 火蜥蜴临死前发出绝望的嚎叫,喷出最后一道火焰,悲伤又明亮,照彻了荒野的夜空。 【你杀死了一只15级的火蜥蜴,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32点经验】 …… 荒野枯草从上而下燃烧殆尽,枯黄的枝叶像是褪去了衣服,变成了纤细又脆弱的余烬,如同一触即溃的细铁丝。 伽罗飞快地检查了迪恩的状况。 这孩子炭色头发散发浓郁的焦油味,右脸皮肤有些扭曲糜烂。 但不算太严重,他的提醒很到位,迪恩下意识举起了镶铁盾牌,只被火焰边缘燎到了一下。 即使如此,那迎面而来的热度也足够惊人了。 火蜥蜴的火焰威力远胜普通火焰,应该有上千度。 伽罗想起刚才那一幕,也有些后怕,从补给背包里翻出缓和药剂往迪恩的脸和脖子上倒,随手再将那瓶活性药剂灌进迪恩嘴里。 “大人!我感受不到我的脸了?”迪恩嘴里叼着玻璃瓶,颤抖着问,“我是不是要死了,至高之力,我要死了!” 他和死亡擦肩而过,战斗结束后才觉得后怕,心中惊恐极了,眼泪混合药水止不住地流淌。 “没有大碍,回去找祭司看看就好了。” 缓和药剂的效果很全面,能缓解疼痛和身体异常状况,对于炎症和疾病也有抵抗作用,算是底层冒险者的万能药了。 而活性药剂能增强细胞活性、维持器官正常功能,加速组织修复——甚至有延缓衰老的作用。 每瓶低级药剂价格都很昂贵,一瓶就要十五枚银塔林,顶得上普通家庭三个月的伙食费。 伽罗安抚他两句,转身准备处理火蜥蜴的材料。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 伽罗知道荒野很危险,哪怕战斗结束也没放松警惕,现在从夜风中察觉到了某些细碎的动静。 他意识到和火蜥蜴的战斗引来了某些人的关注。 伽罗来不及解释,砍断火蜥蜴的脑袋,一手提着它、一手拉着迪恩就走,动作相当仓促。 …… 一分钟后。 两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原来是条火蜥蜴。”其中一人笃定,“看样子,它死得一点都不干脆。” 另一个人影蹲下来检查了下火蜥蜴的尸体:“但杀它的人性格却很干脆,咱们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要追上去和他说两句话吗?” “别生事端,咱们有任务在身。” “好吧,看来是只准备产卵的火蜥蜴,可惜心脏和燃烧囊都被剑给切断了,这手法真难看……但咱们明天早餐有着落了。我喜欢炭烤龙尾和油煎龙蛋……” …… 伽罗带着迪恩一路狂奔,直到离开数里外,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那些冒险者的底细,也不想将生死寄托在别人的手上。 能在荒野扎营的,应该是冒险者小队。 如果是正神教会的冒险者还好,官方冒险者从不谋财害命。 但要是野生冒险者,伽罗不敢保证对方有没有想法。 一只火蜥蜴的价值很高。 这对于冒险者来说,无异于是个诱惑。 抢夺猎物,毁尸灭迹,永绝后患,拿到所有好处,是最符合人性的。 毕竟没人知道荒野会发生什么事情。 伽罗不想陷入危险的境地。 黑夜赶路是非常凶险的,只有资深冒险者懂得如何在荒野中辨认方向。 但这对伽罗来说一点都不难。 他像是人形指南针,空间感极强,无论走到哪,都能对自身和走过的路线有明确的定位。 两人彻夜未眠,原路返回,到艾叶村时,天边微亮。 迪恩的脸又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缓和药剂的效果快消失了。 伽罗快马加鞭地带着迪恩回到孤山小镇。 在城镇的教堂里,伽罗委托了一位助祭,以10枚银塔林的价格请她为迪恩施咒,避免后续感染或化脓留下疤痕。 而他本人提着火蜥蜴的脑袋,在冒险者公会提交委托结果后,又转身前往炼金工坊。 有位浅橘发女性学徒验收无误后,便将装着90枚银塔林的钱袋递给伽罗。 这趟流程非常顺利,伽罗最后回到孤山教堂,查看迪恩的情况。 治愈术相当有效,迪恩的烧伤明显好转。 这种伤势不算严重,虽然看着可怕,但只伤及表面皮肤,治疗及时,不会留下什么伤疤。 “这是我们这次委托的报酬。”伽罗将一小袋银塔林扔到迪恩怀里。 “感谢你,大人。” 后者脸上缠着亚麻布绷带,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数了数袋子里的银塔林,发现刚好是五分之一,绷带缝隙里的一双灰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感动。 战斗随从受伤会降低评价。 虽然他们是在战斗中受伤,但药水和治疗费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怕全由他来承担治疗费用。 这样一来,他这次任务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倒欠不少。 第36章:奴隶 事实证明,他的委身者人品极好,没有扣钱,称得上百年难遇的好人。 而伽罗也没想克扣一个孩子的买命钱。 某种程度来说,冒险者和战斗随从承担了相同的风险。 当然,伽罗的责任心也只到这种地步了。 干这行就要有这行的觉悟。 轻度烧伤算是工伤,报销也就报销了。 如果缺胳膊断腿的话,就只能给一笔遣返费,养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冒险者是淘汰率很高的行业,伤残就意味着永久退休,没人会将传说中断肢重生的药剂用在底层冒险者身上。 伽罗处理好一切后,精疲力尽地回到野蔷薇庭院。 他从上午睡到傍晚,醒来后饥肠辘辘。 这次委托赚了不少,他今天想吃烤猪肘,顺便喊上了仍在疗养院睡觉的迪恩。 后者一觉睡醒,脸上绷带基本可以拆除了。 治愈术的效果很强力,如今迪恩脸上那被烧伤的老皮底下已长出新皮,狰狞难看,有股浓郁的桉树味。 伽罗觉得愈合的过程不太好受,若不是迪恩喝了镇静水,只怕也睡不着觉。 他带着迪恩离开疗养院。 残阳金辉落在教堂尖顶,两侧白杨树的枝桠疏朗地伸向天穹。不远处有数片菜园,种着樱桃树,三五修女穿梭其中,播种秋萝卜,亟待冬季收获。 伽罗一个多月前就住进了野蔷薇庭院,但他极少来到隔壁的孤山教堂,最多是待在藏书室里。 毕竟,伽罗明面上不该向主宰祈祷——虽然他暗地里也不向光之王祈祷,只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 迪恩倒是很好奇孤山教堂,到处东张西望。 他也不是主宰信徒,从小身强体壮,不怎么生病,没机会来教堂观瞻。其实心底对这座家喻户晓的大教堂相当好奇。 这时,前方乌泱泱出现一群人,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伽罗认出为首者是孤山教堂的大祭司吉格,穿着金色底边祭司袍,没有头发和眉毛,入住野蔷薇庭院时曾见过一面。 吉格脸色难看,背后跟着一众助祭、修女和守卫。 氛围不对,有种乌云迎面飘来的压抑感觉。 伽罗和迪恩让开道路,向他们轻轻颔首。 有些修女和助祭挤出微笑回应了他们,但没说什么,一大群人很快消失在伽罗的视野里。 伽罗转头看向迪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迪恩摇头,眼神清澈又无辜。他这些天和伽罗信息共享,同样待在野外好多天,对此一无所知。 伽罗带着迪恩离开教堂,发现几天没回来,这座城镇热闹了许多。 因为来了大批商人,在广场空地搭起了帐篷和摊位,卸轭的牛马用尾巴扫着刚拉出来的粪便,散发着浓郁汗臭味。 这些商人在这里售卖粮食啤酒、皮毛制品、日常用品和奴隶。 伽罗还以为看错了,将某些流浪汉当成了奴隶。 但很快他发现那真的是被手铐脚链锁住的同类。 奴隶商人见到伽罗驻足于此,上前问道:“大人,要奴隶吗?便宜的只要二十塔林。” 伽罗反问道:“你们从哪来?” “英雄不问出处,但既然您问了,我就只能说我们来自洛林恩行省了。” “我只记得洛林恩是个独立王国。” “它现在是科伦的行省,洛林恩的总督特许我们做些正当买卖。” 伽罗冷冷地说:“我不觉得贩卖同族是个正当买卖。” “不然呢?这位大人,在科伦,奴隶是允许公开售卖的,科伦皇帝颁布的法律是神圣且不可侵犯的,所以我们这买卖既合法又体面,您犯不着指责我们。” 商人说道:“所以,大人要买些奴隶吗?我们不止有男奴隶,也有年轻的少女和漂亮的寡妇,您对她们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商人的话相当有诱惑力。一边斥责奴隶制,一边享受奴隶带来的好处。 这种道貌岸然的冒险者他见的多了,并不妨碍他们做交易。 伽罗冰冷拒绝:“我有底线。” 奴隶商人也不愤怒,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信仰的人才有底线,可我看您不是主宰的信徒。” 伽罗扯出徽章,光明之火映照在奴隶商人的脸上,后面的商队护卫们有些讶异。 光明之火的冒险者在幽暗地域可不多。 奴隶商人也不显得尴尬,摊手说道:“我还以为您对奴隶有兴趣呢。” “准确来说,我对你们有兴趣——吉格大祭司居然没将你们赶出去。” 奴隶商人用大拇指倒指背后飘在上方的旗帜,燕尾旗绣着三道银色旋风纹,说道:“那位大祭司刚才来了,然后走了,因为他无权这样做,我们是风之团的成员,正儿八经的冒险团。” 迪恩扯了扯伽罗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大人,我听说过风之团,别人都说他们是佣兵团……” 伽罗皱眉望着风之团的旗帜:“佣兵……这个字眼真难听。” 他知道吉格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孤山教堂驻守孤山,如今来了一群赶不走的奴隶贩子,换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哎呀,那多谢您的夸奖。” 奴隶商人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冷嘲热讽的待遇。 佣兵风评不好,唯利是图,没有荣誉和底线,正神教会的冒险者不敌视他们才奇怪。 “恬不知耻……希望瘟疫能眷顾你们,免得你们未来祸害更多无辜的好人。” 伽罗带着迪恩离开集市,来到金麦穗酒馆。 酒馆里的冒险者也都在议论这些商队。 光明世界有法可依。 在中州世界的莫利亚,如果有人犯罪,那么卫兵就要追缉凶手,根据王国法律和宗教律法对犯人进行审判。 但阴影地带截然不同。 阴影地带没有法律,这里是秩序和混沌的交界地。 就因为界限模糊,所以冒险者在心底要有一条清晰的界限,分得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们遵循的不是法律,而是公序良俗的共识。 因为阴影世界时刻面临黑暗的威胁,所以才要同心协力,不能破坏大家共同赖以生存的环境。 从光明世界来的冒险者不会越界,要确保赚到的每一笔钱都是干净的,不然就藏好那些不干净的钱。 阴影世界的本地冒险者也不会滥杀无辜,他们在这里都有牵绊,破坏规矩对他们更没好处。 孤山教堂也不是摆设,很多冒险者都曾受过大地教会的恩惠,是主宰的信徒。 要让他们给主宰捐钱很难,但让他们为了信仰去杀人,说这是净化阴影世界的义举,那就变得很简单了。 第37章:10级能量 杀人要有个由头,风之团还没触犯到那个底线。 这个佣兵团在光明世界接受了科伦帝国的雇用,辅助黑衣军团作战,负责打扫战场、抓捕奴隶、进行销赃。 而在阴影世界,风之团则以冒险团的身份自居——只要他们没伤害阴影世界的居民,别人就没有理由去对付他们。 一般来说,冒险小队的成员只有五六个。 而冒险团的数量,最低十几人,多则数百人。 冒险小队和冒险团,就像是特种兵小队和黑帮势力的区别。 前者宁缺毋滥,如果队友不强,干脆就不要队友,哪怕实在没得选,也得在矮个子里找高个子的。 后者滥竽充数,就算农夫和鞋匠都能混进去。其实更像是商队,整天做生意。 正式成员每周能拿到两三枚银塔林保底收入,缺点是要听从指挥,算是一份正式工作。 奴隶也是商品。 当科伦发动侵略战争后,风之团从战争和商业方面赚得盆满钵满,开始了疯狂扩张。 从最开始的数百个成员,到现在据说有两千多个成员。 原本很难入手的奴隶也变得不计其数。 阴影世界是较好的销售渠道。 以前的奴隶商人都是小规模的售卖奴隶,每次也就带来三五个奴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是一大批商队押送着上百个奴隶来到孤山小镇,所以闹出了很大动静。 教堂大祭司吉格极为不爽,但却无可奈何,只能眼不见为净。 真正的冒险者也不太喜欢这种冒险团,认为他们蝇营狗苟,没有荣誉,有失冒险者的体面。 但他们惹不起风之团——就算惹得起也没必要招惹。 伽罗同样如此,站在道德高地谴责两句,表明立场和身份就够了,没必要上演解放奴隶的戏码。 他现阶段不想生出事端。 没实力就别掀桌子,动别人的蛋糕只会被乱刀砍死。 迪恩问道:“大人没见过奴隶吗?” 伽罗摇头说道:“没见过,奴隶里好像有精灵。” “因为他们是从洛林恩来的,古代英雄拜伦曾迎娶过一位精灵王族,建立了洛林恩和森特里亚两个王国,他的后代都有精灵血统。” 精灵血统的人类有尖耳绿眸的特征,这些特征越明显,精灵血统越浓厚。 当然,和真正的纯血精灵是比不了的。 “也就是说那些奴隶是王室出身?王子公主什么的?” “那倒不是,洛林恩的人全都有精灵血统,”迪恩掰着手指说道。 “拜伦和精灵公主的婚姻,引来了一支精灵在洛林恩居住,数千年前洛林恩到处都是森林。后来砍伐过度,精灵又都搬走了。到现在,那里有片叫做绿翡翠的森林,洛林恩的国王禁止樵夫砍树,希望精灵们有朝一日能搬回来。” 洛林恩王国的起源能追溯到某个精灵部落,全国民众普遍拥有精灵血统。 混血在这个世界是不受歧视的,最起码没人歧视混血的冒险者。 有些混血能很好地继承两族优点,有精灵的寿命和感知力,也有人类的耐力和生育力,是天生的冒险者苗子。 比如迪恩,毋庸置疑地继承到了矮人体格坚韧的优点,不然用不了蛮力爆发。 真正受歧视的是弱者。因为有些混血有各种缺陷,先天不足,会被自然淘汰。 伽罗对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一知半解。迪恩知道的也不多。 因为和火蜥蜴的作战过程颇为惊险,伽罗点了很多平时没点的菜。 烤猪肘、草果熏鸡和他喜欢吃的鳗鱼馅饼,用美食来抚慰战斗带来的伤痛。 这就是有些冒险者大手大脚花钱的原因了。 生死战斗真的积累了极大的压力。 伽罗对迪恩嘱咐道:“你受伤了,休养两天吧,我们这几天不接委托了。但你也别真闲着,趁着这个时间多学点东西。我过些天也许会去找你。” “我知道了。” 迪恩性格踏实,敢打敢拼,主观能动性很强,有点空余时间都在提升自己——他是本地人,知道向谁请教怎么当个合格的随从。 相比起来,伽罗就没有可请教的对象了。 换言之,他现在也不清楚怎么当好一个冒险者。 好不容易认识了埃伊斯这个精英冒险者,但埃伊斯只在野蔷薇庭院住了两三天,就搬到小镇外的庄园和他的队友们住在一起了。 当然,他要和某些冒险者打好关系也不难。 但伽罗不想和底层冒险者为伍,虽然他自己也是底层,可两者并不矛盾。 那些人的生存经验对他不适用。 冒险者有三道分水岭,其他人在苦苦挣扎,而伽罗头也不回地就迈过去了。 他拉开系统面板。能量维度在前两天刚升级。 【姓名:伽罗】 【等级:10级】 【体质维度:10】 【能量维度:10】 【精神维度:10】 【技能:斩击、闯步、精准命中、连续射击、穿透攻击、五感提升】 伽罗觉得有些赏心悦目,相当均衡的三维属性。 能量属性本来是伽罗的短板,但因为练习穿透箭矢的缘故,加快了能量属性的成长。 这个维度也有众多次级属性。比如能级、储备、恢复、增幅、强化、性质、均衡等等。 【能量维度有效调和体质维度和精神维度间的冲突】 【能量具有万能性质,是潜藏在所有生命体内的无尽宝藏】 【能量的强度不完全依赖能级和储备,也在于控制】 【精神维度有助于增强能量的控制效果】 …… 根据维度游戏的温馨提示。 能量的重点在于掌控。 10级能量在凡人中傲视群雄,但在冒险者中,只能算刚刚起步。 他现在用个中级技能就没蓝了,等到蓝条涨起来后再说掌控的事情吧。 伽罗有种模糊的预感, 他掌握的技能越多,三维属性提升的速度也会提升。 为了适应技能,身体会向着更优秀的方向进化。 无论伽罗想不想,最终都会升级的。 说到底,身体发育就不是能靠主观意识影响的事情,除非绝食断粮。 而且,维度游戏的等级判定也不是修炼者的境界体系那套——通过压境界,达到同阶无敌的程度。 维度游戏是另一种说法。 体质、能量、精神,三大维度中的任何一项次级属性都在计算范围内,通过综合判定,得出最终等级。 你的三维属性堪比11级,这只能说明你就是11级,而不是有11级数值的10级生命。 超凡技能和超凡装备,则更像是两种不同的独立乘区。 他和迪恩去挑战火蜥蜴,等于两个哥布林挑战满级人类,要不是有技能优势和装备优势,纯靠肉搏是不可能赢的过火蜥蜴的。 不管怎么说,提升战力总归是没坏处的。 伽罗坚信这世上所有的不利状况,都是因为当事者能力不足。 他思索着要不要再学个战士系技能。 第38章:【格挡】 伽罗很快选择了格挡这个技能。 这也是战士的基础技能,或者说是基石技能。 格挡和斩击有着同样易学难精的属性。 都是属于入门很容易,然后钻研一辈子的技能。 极少有战士同时会掌握斩击和格挡。因为这是战士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学习斩击,意味着选择进攻,近战伤害高。 学习格挡,意味着选择防御,又被称为盾战士。 伽罗在斩击上砸了几十点经验,才算得上是个资深者。 格挡同理,也不是那么容易练的。 用了三十点经验后,伽罗顿时明白了格挡的本质是卸力。 不是通过某些受身动作来缓解冲击力。 而是要调动体内能量和肌肉,达到更高效的减伤效果。 有点像是硬气功,虽然不能刀枪不入,但真的可以胸口碎大石。 一般来说,要杀掉一位格挡大师非常困难。 精通格挡的战士用剑就能挑开迎面而来的箭矢。 再熟练些,甚至能衍生出弹反的高级技巧,通过洞悉敌人的攻击而打断敌人的攻势。 登峰造极后,就是剑劈子弹的地步了。 因为投入的经验较少,伽罗现在只能做到熟练使用的程度,不算资深者。 他这段时间接委托的频率很高,十天功夫就接了三次委托,现在也该歇歇了。 把自己绷得太紧也不是好事。 野蔷薇庭院的隔壁就是孤山教堂的藏书室,里面书籍价值很高,伽罗没事就钻进去,到处找书看,丝毫不觉得枯燥无味。 每次翻阅都有收获,增加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 其次,装备也需要维修和更换了。 他前些日子买的单手剑不那么锋利了,多了些细小豁口,只靠涂抹剑油也没法将豁口擦掉,还是要送去铁匠铺那边维修保养。 单手剑的保养费用一般是两三枚银塔林。 所以很多经济拮据的冒险者通常是自己维修装备,最简单的办法是找块磨刀石,蹭两下就能省下一笔保养费。 最后是伽罗的长弓也该换一把了。 这把弓是他从风云小镇所得,虽然保养极好,但受限于白蜡木材质,上限不高,况且本身就有些年头了。 现在跟不上他的层次了。 前些时候,伽罗在使用穿透箭矢瞄准火蜥蜴的时候,弓身就有些吃不消。 很明显,拉满弦对它的负荷过大,这也会影响射箭的威力。 伽罗在松手时都觉得它时刻会断掉。 为了保证战斗时不出意外,换一把更好的长弓是必要之举。 就算在暗地里偷偷卷战士的格挡技能,他也没准备放弃明面上的游侠身份。 …… 孤山小镇不大。五六条街道纵横交错,各色店铺林立,基本能满足冒险者的所有需求。 伽罗独自来到蛇街。 这条街业务完整,开了间武器店,隔壁是铁匠铺,再旁边是药剂铺、杂货铺、鞋店、以及情报贩子的地图摊位之类的。 时值下午,大街上行人不多,武器店显得有些冷清。 长期经营的武器店都有些坑人,但坑的不多,综合来说比较靠谱。 只是售卖武器这行业,注定不可能客似云来。 虽然不算是开张吃三年,但每天能卖出去两把精品武器,都能把店老板高兴坏了。 “要买什么?”有个老瘸子嚼着烟叶,缩在角落里问道。 “有弓吗?” 老瘸子僵硬地站起来,杵着拐杖接客,歪斜黑黄的牙齿掉了一半。 “要什么弓?” “不要凡人的弓。” 老瘸子打量了伽罗两眼:“这里有紫衫木弓、角弓、黄金树弓、龙骨弓……” 不等伽罗询问,老瘸子便如数家珍。 “紫衫木是凡间最好的制弓材料;角弓是用魔兽角制成的;黄金树弓是由黄金树枝雕刻成型的;至于龙骨弓和别的弓……暂时缺货。” “都是什么价格?” “紫衫木弓最便宜,一百五十枚银币,其他的三百枚起步。” 普通的弓就算有溢价,也不可能卖这么贵,撑死了十几枚银币。 伽罗朝着那些箱子里的大弓挨个丢了洞察术。 …… 【名称:紫衫木弓】 【属性:攻速+1、耐久+1】 …… 【名称:角弓】 【等级:15(15级最大生效)】 【属性:力量+1、攻速+1】 …… 【名称:黄金树弓】 【属性:攻击+1、破魔+1】 【效果:每次攻击附带微弱的能量特性】 …… 最好的无疑是黄金树弓,不仅有双属性加成,还有特殊效果,称得上底层冒险者的极品装备了。 弓身材质也很特殊,黄金树只在幽暗地域生长,大多数冒险者只听说过传闻。 所以伽罗买不起,它价格高达五百多枚银币。 他虽然完成了多个委托,算上售卖怪物素材和魔法草药,但开销也高,迄今只赚了一百多枚银币,算上先前杀吸血妖鸟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三百枚银币。 “这把弓太贵了,便宜点吧。”伽罗用手抚摸着木弓。 主材料是紫衫,弓弦是魔兽筋,弓身镶嵌着一枚微型绿宝石,拿起来很轻盈,平衡感极佳。 伽罗在店内试了试,紫衫弓能经得住更强的拉力。 耐久+1赋予了弓身强大的承受力。 他是10级体质,加上食人妖的右手增幅,11级力量也没让它显得多吃力,有效射程绝对在两百米外。 而且箭矢离弦的速度比普通弓快三成。攻速+1来自绿宝石的增幅。 “讨价还价是对塞伦大师的侮辱,年轻人,这把弓出自炼金大师之手。”老瘸子慢慢嚼着烟叶,嘴里散发臭味。 伽罗有些皱眉,后退两步,说道:“我吃饭可不在乎厨子是谁。不降价就算了,这座镇上也不只有一家武器铺。” “诶,别走,真便宜不了多少。”老瘸子有些为难。 他是有降价权的,这种武器一般都很难出手。 高级冒险者都有门路,会请锻造师量身定制装备,属性能更契合他们的技能,而不是去武器店找武器。 穷鬼冒险者不可能买这样的装备。 所以有时候,卖装备也要挑顾客,一般可遇不可求。 伽罗要换弓不假,但他没有太迫切的需求,打低级怪物还用不了这么好的弓。 老瘸子却不希望错过这次机会,这把弓压在这里两年多了,至今没找到冤种。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成交价格从一百五十枚银币变成一百三十枚银币,相当于打了个八七折。 伽罗还是觉得有些亏了。 他敢保证,这把弓的成本估计也就二三十枚银币。不管是紫衫木还是绿宝石,其实都不贵。 当然,人工、运输、储藏、售卖就是另一回事了。 洞察术反馈,这把弓的属性谈不上优秀,但品质是合格的。 之所以觉得亏,是因为和战士的刀剑不同,游侠买弓只占了一半成本,另一半的成本是箭矢,这东西才是烧钱的。 第39章:【锻造】 铁匠铺、风箱和火炉。 中世纪最著名的特色产业。 普通铁匠好找,但只有锻造师能造出超凡装备。 而锻造的材料,往往离不开那些秘密金属、怪物素材。 所以培育一位锻造师的难度极大,需要积年累月慢慢成长。 简单来说,大多数职业都是经验主义。 失败是成功之母。不经历失败,就没法积累经验。 伽罗深以为然,他也很重视经验。 他走进‘淬火’铁匠铺,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在门旁满地打滚的铁匠幼子。 那孩子在努力把脏兮兮的衣衫弄得更脏,鼻涕混着灰尘流到嘴里。 “我来保养我的剑。” “放这儿吧,明天来取。” 泰斯特观察着手中盾牌,将凹陷处敲打回原状,顺便用黑黢黢的抹布擦了擦手——伽罗分不清是布脏还是他的手脏。 铁匠有更高超的武器保养方式,这样也能提升剑的使用寿命。 此地宽敞炎热,炉火旺盛,渣味很浓,有股咸腥苦涩的金属味。 角落里有堆废弃装备,如残弩、断剑、锈刀等,各类装备堆得老高。 伽罗洞察了下,发现是铁匠铺从冒险者们手里回收的破败装备。 超凡属性丢失,残破得厉害,常规手段没法修复,但材料保值,重铸后有极小概率能重现特性。 伽罗闲来无事问道:“泰斯特,我听说过你,都说人类在矮人手里抢活可不容易。你打造的最好的装备是什么?” 泰斯特说道:“你要买装备还是要定制装备?要付一百银币的定制费,然后自己找来材料、或者在我这里买材料,我前不久收了些秘密金属以及别的怪物材料。” 伽罗问道:“锻造技能可以传授给别人吗?” 泰斯特抬头,涉及到敏感词,不由审视了他两眼,觉得他这身打扮不像是来拜师学艺的人。 干净利落,背着紫衫大弓,明显是个冒险者。 孤山小镇有三四间铁匠铺,同行竞争压力很大,没人会把顾客往外赶。 “不行。” “怎么样才能教给别人?” “缴纳学徒费,先打杂,饭好吃不好做,我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干嘛要给你说这个?” “那如果我交钱呢?” 泰斯特错愕不已,你来真的? 他当年所服务的那间铁匠铺共有四个学徒,但别的学徒要么没资质,要么因为漫长时间而放弃,收拾包袱回去当了个普通铁匠。 最终只有他脱颖而出,学到了锻造师的真本事,也因此欠下了一大笔债务,但因为有了手艺,欠款很快还清了。 “也行……但你得给我五十枚银币,而且要先当学徒,我觉得你坚持不了……”他含糊着说道。 学徒周期有长有短,比奴隶还好用。 受不了苛待就自己滚蛋,学费也不退。 毕竟冒险者都是一群相信风浪越大鱼越贵的傻瓜,没人乐意踏踏实实的干活。 也许两个月后这个年轻小伙子就滚蛋了,而他就能白赚五十枚银币、外加多个照看孩子的保姆,免得他家孩子到处捡羊粪球吃。 伽罗忽然扭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泰斯特,把后者看得莫名其妙。 你刚才说也行了是吧? 【泰斯特正在向你传授“锻造”,经过体质、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锻造是个重体力活。 泰斯特生命等级有11级。 12级体质,12级能量,10级精神,在底层冒险者里算是第一梯队了。 他常年打铁,所以体质卓越,壮得就像熊一样。 凡人撑不住锻造超凡武器带来的消耗。很多锻造师的生命等级都在学习途中突破了10级。 伽罗转而问道:“这把匕首多少钱?” 武器店的装备胜在全面、品质优良,弓箭弩盾、盔甲护臂,应有尽有。 而铁匠铺也兜售武器,都是新鲜出炉的利器,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所以在价格方面有优势,更适合当新手装备。 铁匠铺不止泰斯特一人,还有两个铁匠学徒干杂活,负责日常锻造。 伽罗拿起来的这把匕首就是铁匠学徒锻打出来的。 小巧、轻便,没有超凡属性,但是用料扎实,质量很出众。 “十枚银币。”泰斯特张口就来,坐等还价。 伽罗看了泰斯特片刻,想了想说道:“那就十枚银币,这把匕首我拿走了。明天我来取剑。” 伽罗将一摞整齐的银币放在案板上。 他左手将匕首抛向空中,落下时右手反握住,顺便把匕首的皮鞘也带走了。 泰斯特看着伽罗的背影,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当学徒的吗? 那把匕首一般也就能卖五六枚银币。 泰斯特挠了挠头,倒也见怪不怪,服务行业经营久了,什么奇葩顾客都见过,什么问题都敢问,遇到些冤种也很正常。 …… 转眼间花了一百多枚银塔林,积蓄没了一半。 伽罗不是抠抠搜搜的性格。 事实上,他的金钱观念很淡,来到这世上活一遭,没必要斤斤计较,那样活得太累。 就算刚来北方世界没钱的时候,伽罗也是每顿饭不离肉,完全没有省钱的想法。 因为没钱再赚就行了,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大不了把光明徽章抵押出去。 这种行为不算常见,但也是合情合理。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伽罗从玛丽嘉那里打听过,魔法徽章能抵押给冒险者公会或者大地教会。最少也值五百枚银塔林。 这是他在新手期砍死一头15级的食人妖换来的——要不是尼伯特给他争取权益,这点贡献远不够兑换魔法徽章。 大地教会的祭司也用不着光明徽章,接受抵押,纯粹是光明之火的冒险者有很高的信誉值,所以能提供一笔无息借贷。 伽罗曾经碰到的劳伦斯也是正神冒险者。 但劳伦斯的徽章是精钢材质,大概相当于记名弟子的级别——伽罗刚开始也有这样的徽章,现在他是真传弟子。 也就是说,他背后有教会兜底,不可能沦落街头,完全可以活得大胆些。 买房子也是一样。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年内,他都要住在孤山小镇,完全可以早作打算。 伽罗希望自己能全面发展,战斗技能要学,锻造和炼金术也有掌握的必要。 越到后期,这些技能就越重要,所以今后要有个私人工坊。 伽罗心底盘算着未来发展,不知不觉来到孤山广场。 商人的奴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奴隶在孤山小镇很受欢迎。购买者多是工匠、庄园主、冒险者、店铺老板之类的。 因为奴隶是能无底线压榨的劳动力,能使唤他们看孩子,做家务,下地干活,干什么都行。 这可不是委身原则之类能比的。 最便宜的奴隶只要二十枚银塔林,但奴隶一年的劳动价值却不止这个数字。 阴影世界没有法律,但有大家都认可的共识。奴隶制也是共识之一,谁花了钱,奴隶的命就是谁的。教会也没法插手这类事情。 所以那些身强体健的男性奴隶、年轻貌美的女性奴隶都比较抢手。 奴隶制度贯穿人类文明始终,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在科技文明的某些不起眼的角落,也仍有奴隶的存在。 同样的,古往今来,看不惯这种现象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那边爆发了争吵。 一支风尘仆仆的精英小队,和奴隶商人发生了激烈的矛盾。 伽罗远远观望,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 第40章:北境审判 “适可而止吧!” “琼恩大人!别这样,我们是正经人。” “正经人应该放他们自由!” “屈服于命运对他们的安排,也是一种自由,不用他们操心所有事的自由,这是好事,不是吗?” “你们不是命运,”琼恩大吼,“更没资格安排别人的命运!” “琼恩,我觉得你该冷静。”队里的女法师罗丝说道。 “我足够冷静了,否则早就拔剑把他们全杀了。” “那我就真得求你放过我们了。琼恩大人,你地位高贵,远近闻名,干嘛要和我们这些贱命胚子鱼死网破呢。”那位求饶的商人没有半分惧色。 他身前的五位护卫倒是如临大敌的凝重模样,紧握剑柄,半剑出鞘。 “即使如此,我的罪也比不了你们的万一。杀人者无非被杀,而践踏人权者却必将被践踏!” 奴隶商人从腰间解下鞭子,狠狠抽在牢笼中一个瘦弱的女性奴隶身上。那个可怜女人披着麻毯,乱发遮眼,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何必呢。这可不是好人有好报的世道,他们也接受不了你的善意,因为我手里有皮鞭,他们要想保住背后的皮,就得在心底憎恨你,因为你的插手他们才会受罚——况且祭司都没说什么,所以琼恩大人你不妨也闭一只眼吧。我相信风之团会很感激你高抬贵手的。” “你这个得了淋病的狗杂种!”琼恩握拳要冲上去,却被两名队友死死拉住。 “算了算了,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是啊,琼恩,骂人是不好的。”另一位叫做斯蒂夫的队友也说道,“未必是他得了淋病,也许得病的是他母亲呢?唉,生下这条毒蛇是她一生的不幸。” 罗丝冷冷地看了眼商人,转头对琼恩说道:“咱们现在应该找地方休整。” “不,咱们去找吉格大祭司!把这帮混蛋赶出去!” 队员们面面相觑,无奈一叹,跟着怒气冲冲的琼恩前往孤山大教堂。 “劳烦托我向大祭司问好。”奴隶商人在后面冷嘲热讽。 …… “奴隶贩子不该在这里!要我说,应该把那帮混蛋踢出去!他用风之团来威胁我?一帮吃战争泔水的杂种能唬住我?错了!他们惹错人了!” “是你在惹他们。孩子,你性格冲动,好在这次没动手,否则很难收场。”孤山教堂的大祭司吉格摇了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好别对他们发难,最起码现在不行——你们见到阿历克斯了吗?” 女法师罗丝说道:“我们和追猎者小队深入幽暗地域,可惜没能找到塔林君主。根据追猎者加尔的判断,他在黑暗深处寻觅着什么。而我们很难再往前了……” 吉格倒也不意外。 黑暗世界极为危险,王者之剑能安然无恙的归来就不错了。 在那种情况下要找人,难如登天。 况且他们也没多少线索。一切消息都来自于已失踪的吟游者丹尼的诗歌,而丹尼和他也只有一面之缘。 “我们幽暗地域的中层世界发现了一处战场,”琼恩说道。 “你想象不到那片战场有多可怕,有些地方被烧成焦土,也有斩击的痕迹。我打赌,那战场不是冒险者和怪物之间的作战造成的。我们在废墟中找到了这个……” 琼恩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水晶骷髅头递给吉格。 吉格接过后发现这枚骷髅头是用整块水晶雕刻而成,现在有些残破。两个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虚空。 吉格下意识皱眉,作为主宰的祭司,天然排斥这些恐怖事物。 让他有些不安的是,他觉得这枚骷髅头似曾相识,而他没什么头绪,这很糟糕。 “祭司大人,我对它用了探测术,这枚头骨蕴含黑暗秘力,是用炼金术淬炼出来的秘宝。”小玫瑰罗丝说。“依我来看,它应该象征着某种危险又恐怖的事物。可惜我的阅历不足以支撑我认清它的全貌。” “我会查明白的。”吉格说道。这可是个多事之秋。 “我觉得应该多去几次,”琼恩想了想,拍案而起,“虽然我觉得他很不负责——所有人期盼他归来,他没有回头。明知科伦皇帝在作孽,他也没有回头。罗德里克陛下死在王宫陵墓,他也不管不顾。哪有王者是这样的?反正我没见过——但我们仍然要找他回来,因为只有他能阻止这一切。” “孩子。光明主教们也没法干涉他的抉择。据我所知,他曾经隐姓埋名,对抗邪恶。如今他仍然尽着王者之责。只是他有很多顾虑,因为他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而这或许决定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你是说北境审判?”游侠斯蒂夫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知道,北方世界会在某个时刻迎来最终审判,无人能幸免。 阿图诺误入黑暗世界,和魔灯邪灵签订了契约。 世间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和黑暗世界的混沌诸神做交易。 很多时候,只要你亲口答应,只要征得你同意,契约就已然成立,哪怕事后反悔也来不及了。 从答应的那一刻起,混沌诸神就能借此为跳板,取走你的一切,甚至不用支付报酬。 “如果未来真有审判,如果塔林一族的命运能影响整个北境,”琼恩觉得他必须强调这点,“那我觉得北境的命运应该由北境人来决定,而不是他的一意孤行。我得告诉他,这片大地离开了谁都照样存在。” 吉格伸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暂时就这样吧。孩子,你们刚回来,想必也很疲惫了,瞧瞧,你肩头上落满了灰,好好去梳洗一番吧。还有,别再找那帮奴隶贩子的麻烦了。” 等到琼恩等人离开后,吉格在厅堂内踱步。 不经意间,他又望着手中的那颗漆黑水晶头骨,祭司的灵性提醒他这东西很重要。 吉格动身前往藏书室翻阅禁书,找历代先贤所记录下来的所有文字资料。 直到某一刻,吉格站起来。 “去找个精灵过来。埃伊斯,莱格斯,哪个精灵都行,我有要事和他们商谈!” 第41章:万物终有命数 半日后。修女敲响了藏书室的大门,前来禀报。 黎明之牙的埃伊斯前往了别的冒险者城镇。 而暮光之刃的莱格斯仍在孤山小镇滞留。 很快,这位样貌俊美的男精灵走进来,表情带着骄傲和厌烦。 吉格开门见山:“我需要精灵的知识帮助,莱格斯。” “真稀奇,”莱格斯见面就讥笑道,“教会不是自诩掌握人类所有历史吗?何时又要求助精灵了?” 吉格没有理会精灵的嘲讽,拿出那枚黑水晶头骨,说道:“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莱格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而后表情陡然变了。 “这是从哪找到的?!”他那双碧绿眸子死死盯着那骷髅头。 “幽暗地域。我们总能从那里找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莱格斯说道:“这可一点都不莫名其妙,据我所知……我的女神有个胞妹……” 精灵俊秀的脸庞浮现出些许哀伤。 吉格喃喃道,“我知道。在往昔的光明纪元,主宰有两张面孔,一面是创生之主,一面是冥界死神。一手推婴儿的摇篮,一手合死者的眼睑。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但后者早该成为过往,早就该湮灭在历史中了才对。” 莱格斯的哀伤之色消失了。他冷冷地注视着吉格,那目光像是要杀人。 “你错了。你错将湖面的倒影当成夜空的繁星。” “但是莱格斯,你我都该知道,群星从不存在。唯一真实的只有心中的信仰。” “从不存在……”精灵重复道。“你又错了,祭司,人类自诩世界的主人,你却对真正古老的事物一无所知。 “因为你们到来的时间尚且短暂。而精灵在更早之前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诗人宣称上古时代美好纯粹,各族和谐相处。可惜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人类杀害我们的先祖,抢走了我们的信仰,用谎言欺骗后代,扭曲历史。 “安魂节,安魂节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我们尽力安抚各族亡魂,但亡魂从何处而来? “尽管如此,我们仍要安抚先祖之怒,我们害怕死仇时代的魂灵将世界淹没。因为曾经发生过这悲剧。 “祭司,不管你承认与否,他们都归来了。这些异教徒又或许从没离开过,他们潜伏在光明世界,藏身于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这枚头骨象征着枯萎、死亡、寂灭。它是生命之树的憎恨姐妹、女神的异生信仰、自然生命的死仇大敌。人类在夺走女神的时候,将这份憎恨也一并夺走了。” 那枚骷髅头空洞地注视着虚空。 房间陷入沉默,吉格缄默不语。他是主宰的大祭司,不会被历史的表象所迷惑。 只能说祖上干的事确实有点不地道。 种族战争没有争议,各族都在拼命抢占生存空间,人类刚开始左右开弓,后来才成为世界霸主,没有赶尽杀绝只能算其他种族底蕴够深。 可抢走精灵信仰,改旗易帜,再宣称这是人类的源生信仰,无所不用其极的削弱精灵的影响力——这些手段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不管怎么说,大地之母早就彻底融入了人类世界。 这份浓烈而纯粹的集体信仰对人类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育种、杂交、阉割,以及最重要的神术,在主宰的信仰影响下塑造了世界格局。 “莱格斯,我们从未真正夺走祂,最起码精灵仍然信仰着祂。祂是大地之母、万物之主、自然女神、亦是所有生命唯一的主宰。祂愿意温柔地拥抱所有生命,人类教会也愿意接纳所有信徒。只要精灵不排斥我们,我们也能成为互敬互爱的教友,就和埃伊斯一样。” 莱格斯瞬间脸色通红,指着吉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领略过人类的无耻,但如今仍然被震惊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流露出心碎的表情。 “埃伊斯认可不等于我认可!他是个外来者,他代表不了精灵。” “我们都是外来者。人类也有多个起源,彼此的文化、语言和习俗并不相同。而精灵同样有多个起源,你是王室出身,而埃伊斯也是王室血脉,哪怕你们不是同一个王室,却依旧能和睦相处。这就是我所坚信的东西,我们体内流淌着相融的血,你何必拒绝这份善意?” “因为这份善意在恶意面前太过渺小!”莱格斯冷冷说道。 “没有比人类更恶毒的生命了,没人比你们擅长屠杀。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其他起源的人类杀个干净。西方世界的统御主至今对其他世界虎视眈眈。相同的道理,如果你们有能力将精灵灭族的话,我绝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你对话。你们不懂求同存异,只会排除异己。这份自私的天性使你们拥有强大的战争潜力,同时也让你们永远在自相残杀。” “精灵也犯过同样的错误,有那么一段岁月,你们可没对其他种族手下留情,甚至敌视同为外表相似、同为精灵的异族,为了宣誓自己才是唯一正统。在遥远的死仇时代,上古邪物还没降临到这个世界,所有种族都像是野兽在争抢生存空间,那时从未有过和平。” “所以我们改悔了,懂得包容其他精灵了。因为这世间只要还有对精灵有恶意的人,精灵就必须要团结一致,这是我们至今没被灭族的原因。祭司,这是个力量为王的世道,从古至今从没变过。我们面对共同威胁时或许能放下对彼此的偏见,互相守望。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原谅我对你们的敌意、对你们的憎恨吧。因为我们是落败者,落败者也只能做到这种事了。” “莱格斯……” “人类不知悔改,谎言已成事实。”莱格斯失落地说道,“哪怕曾经有过数次清洗,但仍然有人暗中信仰着憎恶之树。他们曾经消失,而今卷土重来,一切又将重新开始。女神说‘万物终有命数’,那就让命运降临吧——你们这代人已见识过秩序,如今也该面对混沌了。” 莱格斯面容忧愁地离开了藏书室。 吉格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表情恍惚,思索万千。 最终,他找来助祭,说道:“准备一批快马,我要觐见最高祭司。” 那颗骷髅头空洞地注视着虚空。 第42章:迪恩一家 当艾利逊发现他时,陌生人已经站在篱笆外。 他身材修长挺拔,黑发褐眸,浑身干净得不像个冒险者。 艾利逊向陌生人发问:“你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我来找我的帮手,我知道他住在这儿。” 伊狄跳出来,英勇地像个战士。 他左手将大拇指插在腰带里,右手举着木剑,对准来者:“嘿,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千夫长伊狄命令你快说!” 梅尔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哥哥姐姐们围着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眉眼看上去亲切而温和,好看得像个精灵,和那些凶神恶煞的野蛮冒险者截然不同。 她不由得心生好感,第一眼就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坏蛋。 “你们先报上名来,若让我满意,或许我还要再给你们些别的东西。”陌生人的嘴角带着笑意。 “按说,陌生人理当先报上名号。”小矮人们仰头瞪着他。 艾利逊骄傲地说,“不过,我乃法尔多之子艾利逊,人称蜘蛛巷的大千夫长,麾下有一千士兵。我背后的是法尔多之子伊狄,是小千夫长,亦有一千手下,更后面的是我的百夫长塔希亚和梅尔。” “这名头真响亮,可惜的是我并无名号,从中州来,你们可以称我伽罗。” “哇!”小家伙们一哄而散,“坏了,踢到铁板了,迪恩老大的首领来了!” “看来你们知道我,既然互通姓名,那我就理应给你们些东西了。”伽罗从口袋里取出用纸包裹着的杏仁糖和黑核桃糖。 他微笑地看着四散而逃的小矮人们又折返回来排着队,乖乖站在他面前。 矮人有团结协作、服从纪律的天性。 所以当迪恩的父亲法尔多,从锯木厂回来时,就吃惊地见到他家的小伙子们和小姑娘们正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年轻的冒险者转着圈问东问西。 伊狄在问:“你觉得我能当冒险者吗?” 伽罗看了两眼,判断道:“当冒险者要能抗揍。” “我连老爹的揍都扛不住。”七岁的伊狄沮丧道。 他相信外面的世界要比老爹的棒槌危险多了。 “迪恩也得这样吗?”艾利逊问道。 “当然,他很坚强,从不退缩。勇敢是冒险者必不可少的一点。” 伽罗没说迪恩受伤时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哭着说自己要死了的模样,像条软弱又可怜的小黑狗。 战士需要磨砺,他也要维护追随者的形象。 “我不想去冒险,我和梅尔想去神殿学校读书学习。” 塔希亚是个九岁的矮人萝莉,脸上有很多雀斑,圆润的像是个矮土豆,但很符合矮人的审美。 相比起来,梅尔倒是小巧可爱,继承了人类血脉的很多特征。 “小家伙们,你们在干什么,这位贵客又是谁——虽然素未谋面,但我猜你是迪恩的委身者,您的大驾光临真让这里蓬荜生辉。” 法尔多摘下帽子鞠躬行礼,很热情地将伽罗请到屋里来,并吩咐孩子们去煮茶。 矮人喜欢热闹,也喜欢访客。 伽罗的到来显然出乎了这家人的意料,但在极短时间里,他还是得到了最好的招待。 虽然只有一杯热麦茶和一小碟咸司饼。 “迪恩去找乔拉爵士去了,他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冒险导师,迪恩在请教他怎样当个好的随从,我都知道他什么都不懂,却渴望成为冒险者,很感激您肯收留他——我们先前就要拜访您,但可惜您那时有事在身,便没有打扰。” “法尔多先生,因为我刚从光明世界来到孤山小镇不久,对许多事物都不熟悉,一直在到处奔波。”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尽管说就是了。这年头谋生不易,大伙都很艰难,光明世界也在打仗,都知道光明世界的人吃不饱饭,现在想必又要死很多人,虽然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战争也影响到咱们的世界了。”迪恩的母亲名叫梅尔娜,她的小女儿和她同名。 这位矮人母亲同样刚回来不久。 “以前我们担心怪物就够了,现在却开始担心没饭吃。这可真是活生生的瘟疫啊!” 梅尔娜在厨房里絮絮叨叨地说道。 她一边清点着有哪些食材,一边指挥着家里的小不点去购买食材,准备今晚用一场丰富的晚宴来招待贵客。 这对混血矮人夫妻在用滤镜看待光明世界。 伽罗知道,这不算刻板印象。 阴影世界生活压力很大,但收入也高。法尔多和梅尔娜生育了七个孩子,无一夭折,房间宽敞,足有四间卧室和杂物间,家里储备粮也很多。 光是瞥见的一角,就比得上伽罗在没成为冒险者之前的全部储备粮了。 很快,迪恩的二哥回来了,叫做亚丁,今年十七岁,如今在旅馆马厩里帮人看马,散发着淡淡的马臭味,见到伽罗时的举动有些局促,只敢鞠躬打个招呼。 伽罗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一个家庭养不出两种人。 迪恩排行老三,大姐远嫁,待在家里的小孩年龄还轻,最小的梅尔仅有四岁,最大的艾利逊有十二岁,而艾利逊也很快就要到了谋生路的时候了,但他仍有些孩子气。 最有出息的是迪恩,他们都知道他掌握了冒险者的能力,一直在默默支持。 到了夜幕降临,迪恩也回来了。 他很忙碌,不仅要请教别人,有时候还得去屠宰场做帮工、练习解剖技巧,见到伽罗时眼前一亮。 他眉开眼笑地道:“大人,你怎么来啦!” “来看你。嗯,很好,伤势恢复得很好,没有破相,不然你变成丑八怪的话,我也没脸来这里做客了。” “有伤疤才是真正的战士,能从伤势里汲取教训,帮助我们更好地活下来,没有哪个矮人姑娘会嫌弃。” 迪恩的父亲抽着旱烟,示意迪恩的同伴不用放在心上:钢泽奈尔开恩,仅工伤报销就胜过了世间九成的冒险者,迪恩委身给给这种正派冒险者是最好的选择了。 何况,当随从哪有不受伤的。 伽罗微微皱眉,有些介意迪恩的父亲抽烟。 但世界没有哪条潜规则说公开场合不能抽烟,没文明到那种地步。 迪恩挠头直笑,并不反对父亲的话,“你来的真巧,大人,我刚从乔拉爵士那边得到一张藏宝图。” 第43章:藏宝图 寻找宝藏,冒险者生涯里必不可少的环节。 黑暗时代以前,上古邪物们还未降临这片世界。 各大种族和睦相处、互相帮助、齐心协力开发这个世界。 他们在大陆各地建立起坚固的城市和高大的城墙,文明繁荣昌盛。 后来,黑暗降临,所有种族都衰落了。 一切如先前所说,光明和黑暗是一场永恒战争。 各族都诞生了英雄,在破败中崛起,发起了远征,收复了大片沦陷地,厘定一切秩序,在废墟上重建光明世界。 而在英雄死亡后,最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黑暗时代便会如约降临,等待着新生英雄们的下一轮收复。 所以在英雄死亡后的光明纪元,人们常说英雄已死。 阴影世界和黑暗世界,残存数不清的废墟,都来源于往昔纪元的文明遗迹。 冒险者对那些古老废墟趋之若鹜,希望从中挖掘出有价值的宝藏。 相应的,各类藏宝图也在市面上泛滥。 贩卖者靠此牟利,但有真有假。 迪恩拿到的这张藏宝图,来自一位名叫乔拉的冒险者。 常年混在阴影世界的冒险者,或多或少地都认识些本地居民,得到过帮助也帮助过别人,彼此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迪恩的祖父也是个底层冒险者,当年帮助过落难时的乔拉爵士。 伽罗从迪恩手里接过这张地形图,它边缘破旧,外表极有年代感。 伽罗下意识给了个洞察术。 【名称:地形图】 【材质:羊皮】 【结论:大约是二十年前的手绘地图,线条略有模糊,指向古冢地】 洞察术的效果很强,但局限性也很强。 比如,它虽然能洞察事物的本质,然而只能看出事物的具体材质和大致年代,不负责辨别内容真伪,更没法知道地图信息是何含义。 之所以能得出指向古冢地的结论, 是因为地图上明晃晃地刻着‘古冢地’这个词。 “古冢地可不简单,”迪恩的父亲敲了敲烟斗,用讲故事的口吻说。 “在上个光明纪元,有个叫做乌尔诺的人类王国统治着这片土地,古冢地是乌尔诺的贵族领主和王室成员的埋葬地。 “当黑暗降临,乌尔诺的王都坠入幽暗地域后,古冢地也遭到了诅咒,沉睡的死者会在那片土地上重新站起来——说真的,这真是亵渎诸神啊。” 阴影世界遍地都是传说,古冢地亦在此列,本地居民也有所耳闻。 古冢地亡灵复苏,使得它在黑暗时代也成为了恐怖的生命禁地。 因为埋藏在那片地方的贵族领主,生前皆是人类中有名的强者,甚至有英雄级别的角色。 黑暗时代的强势期过去后,人类历经漫长煎熬,迎来辉煌的光明时代。 古冢地也成为了冒险者最热衷于探索的地区。 那里埋葬了诸多王室贵族,也有对应价值的陪葬品。 世俗的黄金白银不必多说。就连超凡装备、魔法物品、秘密金属、炼金材料等珍稀品也层出不穷。 光明世界禁止亵渎死者,不能无故打扰沉睡者的安宁。但这里无法无天的阴影世界,谁守规矩谁就是傻子。 所以第一批冒险者盆满钵满。第二批冒险者也很不满。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冒险者的底线极低,很快便发生了杀人夺宝、谋财害命的勾当。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同伴都会倒戈背叛,想要独吞一切。 一时间古冢地血流成河。 死掉的冒险者也被古冢地所诅咒,不惜从血泊里爬起来,也要攻击生者。 然而可怕诅咒挡不住贪婪欲望。 到现在,欲望终于消失——冒险者们在古冢地挖掘多年,能找的都找了,该拿的都拿了,没什么油水了。 也许有些漏网之鱼,但不值得冒险者们大动干戈了。 迪恩说道:“乔拉爵士说他年轻时探索过古冢地,在某座陵墓中有收获,离开后觉得那里面藏着别的秘宝。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再也没去过。” 乔拉爵士当年是精英冒险者,按照伽罗的眼光看来,巅峰时应该在15级以上,而古冢地只是他冒险生涯中的其中一站。 他曾加入过多个冒险者小队,最终闹得不欢而散。在光明世界没有什么牵挂,便在孤山小镇安度晚年。 他也不缺钱,在郊外有座无花果园,在城镇内部有数处房产。 迪恩上门请教,不知出于何种缘故,随手将这份藏宝图赠送给了他。 去不去由他们来决定。 不去的话,就不会遇到危险,也没有收获。 当然,去了也不一定有收获,但肯定有危险。 况且多年过去,那座陵墓也许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也说不定。 “大人,咱们要去吗?”迪恩问道。 追随者不能私自做决定,一切要听委身者的。 而且他本人也没那本事独闯古冢地。 虽说谁都能去逛逛,但危险性还是有的。 “以后再说吧。”伽罗看了眼迪恩的属性,发现迪恩也要升级了。 而且是罕见的双维度同时到了升级边缘。 从原本的9级体质、9级能量、8级精神。 即将晋升为10级体质、9级能量、9级精神。 体质很好理解,迪恩也经过了数次战斗。 要知道,平时训练蛮力爆发,和战斗时使用蛮力爆发,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换句话说,挥刀千次不如砍人一次。 而精神属性的提升,伽罗觉得是迪恩在迎面遭受火蜥蜴喷火的一瞬间,遭到剧烈的精神刺激,促成了精神层面的升级。 当然,伽罗也只是猜测,没什么依据。 他是个喜欢着重于眼下的务实性格。 迪恩一家非常热情地款待了他。 碎肉派、烤猪排、蜂蜜烧鸡,还有蛋糕、葡萄酒,新鲜的无花果。 听说伽罗喜欢吃鳗鱼馅饼,梅尔娜特意买了条淡水鳗,做成馅饼。 迪恩的父亲在中途,醉醺醺地委婉地希望伽罗能多照顾迪恩。 虽然是首次见面,但法尔多知道这位年轻冒险者很有能耐,品性高洁。 每次迪恩出发冒险,回来时都能带来几枚或者十几枚不等的银币报酬,养活他们全家人都绰绰有余。 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有这个本事的。 第44章:【突进】 法尔多嘴里说着伤疤是战士的荣誉,但当迪恩带着烧伤回来时,老父亲的心脏依旧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子。 伽罗能理解法尔多的心情,直接应下了。 “我会保护好迪恩的。”他口头承诺。 真正面临危机的时候,他本人都不敢说能活着回来。 “那可不行,战斗随从可不是由冒险者保护的。”迪恩不懂老父亲的良苦用心,一点也不希望伽罗因此看轻他。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大人,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这两天跟着乔拉爵士在学【突进】。” 伽罗听说过这个技能。 【突进】像是【斩击】和【快速冲刺】两个技能的结合体。 使用者爆发全身力气,原地一跃而起,携带强势的冲击力,向敌人发起攻击。 10级体质的人类使用【突进】时,穿着盔甲也能一步冲出十米远,爆发力很强。 但缺点也很明显。 比如动作幅度太大,速度比【快速冲刺】慢,伤害也不如【斩击】高,完全是靠动能冲过去撞死对面。 “怎么不学格挡?”伽罗问道。 他觉得【格挡】要比【突进】更重要。 毕竟是战士系的两大基础技能之一,虽然越基础的东西越难练。 “乔拉爵士说【突进】和【蛮力爆发】的技能效果有配合,能更好地帮助我掌握这个技能。” 超凡技能都很讲究爆发力,但不同技能亦有区别。 一般来说,冒险者的黄金成长周期大概在16岁到30岁之间。 这段时间也决定了冒险者的最终成长高度。 30岁前没能成长到一定高度的话,30岁后也别指望了。 这也是野生冒险者的潜力不如官方冒险者的原因。 官方冒险者从小锻炼,虽然小时候属性低,用不出超凡技能,但打下了坚实的体能基础,起步线就比别人高。 他们用了整个青春期、用了四五年乃至更久的时间学会首个超凡技能。 这就是冒险者的第一道分水岭。 打好基础后,学第二个技能就变得很容易了,只用两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就行。 而野生冒险者不同,基本都是十六七岁以后才开始学习技能的,前期浪费了太多时间。 人类的黄金时间只有这么多,去掉赶路、战斗、受伤、睡觉等时间。 真正能静下心磨炼武艺,加起来也就五六年,只够他们掌握三五个技能。 人类到了中年,潜力趋近定型,除非逆天改命,否则就很难再往上提升了,到时候学再多技能都无用,很难再刺激身体成长了。 还有就是,冒险者等级高了,学习技能的难度也会降低。 伽罗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个超凡生命,天生就是20级体质、20级能量、20级精神。 那么基础技能对他来说,是否就没有门槛了? 也许看一眼就明白如何使用了,很容易就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 “既然有配合那就练习【突进】吧,等你掌握后,我再教你【格挡】吧。”伽罗说道。 “可您应该是个游侠吧?” 迪恩的父亲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游侠教战士格挡技能? 伽罗解释说道:“我对战士的技能也略知一二。” 他虽然也是半路出家,但是有挂。提升随从的战力对他也没什么坏处,真诚待人总比藏着掖着要好。 “嗯,大人的剑术可好了。”迪恩亲眼所见,那一手斩击非常娴熟灵活。 “那可真了不起。”法尔多由衷钦佩。 不愧是从中土世界来的冒险者,懂得就是多。 “法尔多先生,你的儿子也很有潜力。”伽罗慢条斯理地尝了口鳗鱼馅饼,馅料香嫩、表皮酥脆。 迪恩毕竟是他从几十个追随者里选出来的。 那些二十多岁的成年追随者潜力固化,经验丰富,处世油滑,不可能跟得上他的成长速度,两年后就是累赘。 不如自己培养个潜力新星。 虽然法尔多先生的吞云吐雾给伽罗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但就结果来说,这顿晚餐算是宾主尽欢。 伽罗告别热情款待他的迪恩一家,独自回到了野蔷薇庭院的冷清的卧室。 他躺在床上,开始睡觉,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伽罗在迪恩面前相当有优越感,而优越感来自于诸多方面。 见识、经历、智慧,他无疑胜过迪恩许多。 唯有一点无法改变,迪恩的兄弟姐妹敬爱他,父母关怀他。 在餐桌上,伊狄和梅尔在饭桌上互相争抢鸡腿;艾利逊满嘴流油的啃着猪排;成年的亚丁很想朝他搭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塔希亚倒是沉稳娴静,低声恳求母亲明天能让她去教堂,找修女们说话。 不管弟弟妹妹怎么吵闹,只要迪恩说一声,他们就会乖巧安分起来——尽管安分不了多久——但他的家庭情感真诚,家人团结友爱,很让人羡慕。 伽罗没有嫉妒,也没有悲伤。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有某些剧烈的情绪涌了上来。直到在某个时刻,所有情绪都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伽罗沉沉睡下,在梦中见到一片消亡的混沌。 …… 伽罗在庭院用了早餐。 他闲来无事又去了公会大厅,观察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委托栏上,张贴了密密麻麻的委托。 有些委托甚至积压了数月之久,也没人去解决。 冒险者的委托多种多样。 受限于发布者的文化见识。很多委托经常含糊不清,无法明确怪物种类。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部分委托来自于居民们的荒诞幻想。 他们幻想村子里有怪物作祟。 他们没撒谎,是真的坚信有怪物,甚至愿意拿出部分积蓄来解决问题,但这改变不了事实。 通常来说,这是最难解决的委托。 问题没有解决,村民见不到幻想中怪物的首级,冒险者很难索要全部报酬。 而那些真有怪物的委托呢? 因为内容模糊,没法说明怪物的种类和危险性,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找到危险来源。 在这个过程中,不出意外的,很多冒险者都会因意外而丧命。 伽罗对前者和后者都敬而远之,干嘛要去赌命呢。 他只接那些任务明确、不会横生枝节的委托。 报酬高低倒是其次,主要是喜欢杀怪。 第45章:王者之剑(加一更求月票) “大人,你这两天独自去完成委托了?” “是啊。” “你应该喊我的。” “一只水鬼罢了,我都不需要布置陷阱,它刚上岸,我就把它脑袋射穿了。” “那我呢?” “你在养伤,也在学技能——这份委托算上材料才二十多枚银币,犯得着出动两个人吗?” 迪恩的表情很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伽罗,像只小狗在控诉抛弃它的主人。 “下次喊你。”冒险者和追随者应该共进退,他知道。 但他见到水鬼的委托,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以他现在的能力,背弓挎剑骑马冲过去把它宰了也不是难事儿。 也就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找怪上面。 那只水鬼仅有11级,给的经验也就个位数,被他用在格挡上面了。 伽罗没见到什么水鬼的魔法秘力。也许鼠尾村那个是特例,亦或者吓傻的村民们看错了——很难说在那个雨天发生了什么。 孩子白天遇到某些恐怖的事情,晚上就会做噩梦。 可伽罗的心智没脆弱到那种地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极少做梦,睡得很香甜,睡眠质量也极高。 可从鼠尾村回来路途中,他在那些天经常梦到和水鬼相关的事物。 按照牧师和冒险者的说法,这很正常,是某种诅咒,源头和某个邪恶神祇有关,伽罗那时候在教堂里才能睡个好觉。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先找找看吧。” 两人站在委托栏前端详。 迪恩是凑热闹的,他不识字,或者说不太能识字。 “这个咋样?” “我不想去找吸血鬼,浪费时间。” 而且,委托说的是疑似吸血鬼踪迹,理由是有牲畜的血液被吸干了,但他干嘛要去搏那个极小的可能性呢? “据说吸血鬼住在城堡里,惧怕大蒜和镜子,杀了他就能发财……”迪恩快速补了句,“别人都这么说,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 “是啊。”伽罗很赞同,“所以我们就别跟同行一起去抢劫吸血鬼了,多可怜啊。” “我听到有人要对付吸血鬼?”有人刚好路过委托栏。 这个时辰,冒险者各忙各的去了,大中午就他们俩在这儿站着。 伽罗听到那嗓音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他转身回答道:“琼恩大人,没这回事。” 所有人都认识眼前这五位冒险者。 王者之剑的成立时间不足七年,但战绩彪炳。 如今是孤山小镇最出名、最强的冒险者小队,没有之一。 琼恩挠了挠唏嘘胡茬,他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年龄不足三十岁,但浑身懒散,落魄气质像是个中年人,浓密的棕色卷发披肩,发型很像雄狮。 精英冒险者也接委托,但不接公共委托。 他们只接受高级任务。 比如去猎杀高级怪物,寻找珍稀素材,亦或者探索幽暗地域。 “别打吸血鬼的主意——我以前杀过一只,不死生物挺难对付的,所以不行,你俩太嫩了。” “他没有恶意,只是你们还需要再磨砺。”王者之剑里的女法师说道。 伽罗知道她叫做罗丝,名字含义是玫瑰,所以别人都喊她小玫瑰。 她有头极为鲜艳的红玫瑰长发,二十出头的少女模样,样貌相当出众,神情安静淡然,身形纤细却不孱弱,披着魔法斗篷,握持法杖的姿态很矜持。 “女士,我……”伽罗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琼恩不满说道:“小玫瑰。我不是小孩,显然,他也不是,不用你像我妈一样纠正我的话。” 美丽淡然的少女法师表情破碎,她不可置信地说道:“看在诸神的份上!琼恩,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说这样的话!” “没错,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母亲呢!”游侠斯蒂夫厉声指责。 另一位战士威尔赞同道:“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过分。” 法琳娜很悲伤道:“有、有人早上偷吃了我昨夜没、没吃,准备当今天早、早餐的蓝莓蛋糕!” 威尔无辜说道:“你说五遍了,我真的很抱歉,但它就在那儿,被两个盘子盖住,放在锁着的橱柜里,我闻到了香味,寻思没人要呢——法琳娜,今天我请你喝两杯怎么样?” 法琳娜默默不语,表情更悲伤了。 “法琳娜不喜欢喝酒。”罗丝冷冷说道,“她是刺客,刺客要保持清醒。法琳娜喜欢吃甜食,甜食有助于补充体力。威尔,你要摆正你的道歉态度。最好再给法琳娜买两块蓝莓蛋糕,我推荐羊角巷那家叫树屋的面包店……” 琼恩在罗丝说出‘法琳娜不喜欢喝酒’的时候,也跟着回答了斯蒂夫:“没事,法琳娜不喜欢喝酒,我喜欢喝就行了,斯蒂夫,咱俩各来一桶酒,庆幸那帮奴隶贩子终于滚出镇子了,不然我非得半夜敲他们闷棍、把他们扔进猪圈里不可,真是一群狗操的杂种……” 两人的话重叠在一起,各说各的,而后同时结束。 “琼恩,你是个北境公爵的后代,王子出身,应该精通贵族礼仪,”斯蒂夫说道,“我是说你说脏话的时候,现在最好看一眼小玫瑰现在的表情……” 他话音刚落,小玫瑰抡起法杖铛的一声敲在琼恩脑袋上,后者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斯蒂夫耸了耸肩:“当我没说。” 威尔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然后也挨了一法杖。 “我让你给法琳娜买蛋糕道歉!威尔你这蠢货!你耳朵聋了吗?!” “没聋!小玫瑰饶了我吧!看在你家全能之主的份上!等会我就去给法琳娜买!” 他们说说闹闹的渐行渐远。 迪恩站在伽罗后面屏住呼吸,用敬仰的眼神望着王者之剑离去的背影。 王者之剑是孤山小镇的王牌小队,迪恩虽然是矮人,但他和他的兄弟姐妹同样崇拜着王者之剑。 很多新人冒险者和他们说两句话都觉得很荣幸。 伽罗笑了笑,也没当回事,随手从委托栏撕了张委托,前往窗口登记。 王者之剑在找亚历克斯,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了。 伽罗也不敢问,等级低,没法和高级冒险者一起做主线任务。自觉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就算伽罗等级高,他也未必要和王者之剑一同行动。 因为亚历克斯可从没说过自己希望被人找到。 伽罗选择尊重亚历克斯的决定,就如同亚历克斯尊重他一样。 他现阶段就该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别让这份希望断绝。 第46章:冒险者的潜在规则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曾多次在梦中回到那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但他至今没有回去过,一次也没有。 在没有成为冒险者前,罗纳尔是个偷猎者。 北境山林众多,每块土地都各有其主,只属于世袭贵族。 祭司大人们说,主宰将万物赐予万物。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是自然秩序。 他们前往坎迪亚伯爵的森林里猎取公鹿,剥鹿皮和取鹿角,一次能换来几十枚银塔林。 这些钱是用来帮他迎娶磨坊主家女孩的。 尽管他们猎到的每头猎物,在名义上不属于他们,但主宰的自然秩序默许了这一切。 戴里克对罗纳尔说。这是最后一次偷猎,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也是那次,他们引来了战争骑士的审判,也许是贵族老爷们早就盯上了偷猎者的足迹。 在那座昏暗沉冥的森林中,战争骑士处决了为他断后的父亲。 他死里逃生,幸免于难。 他的同行说。你的身份暴露了,罗纳尔,我们在光明世界一无所有,去成为冒险者吧。 他远走阴影世界,决意要成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冒险者,带着满车的金银财宝回来。 那晚,夜空有一轮很圣洁、很明亮的月亮为他照亮了前路。 山坡上有个少女追了下来。 她拼命地追,嘴里大喊着。罗纳尔,把黄金树叶带回来给我。 …… 对面的人问:“你们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罗纳尔皱着眉望向前方两人,“我想,这是因为咱们接到了同样的委托,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对面的陌生人缓缓说:“现在看来,你们不想空手而归。” 罗纳尔用大拇指戳了戳后面的兄弟们。 “祭司们常说,时间是生命。我和我的兄弟们都受不了浪费生命的事,要么你们走人,要么咱们合伙把这事儿干好。” 陌生人缓缓说道:“我不想和别人合作,我们素不相识,战斗习惯、风格节奏也很难说的上默契,合作只会干扰到彼此的战斗结果。” 此人用的是通用语,说话时极有教养,脸庞年轻明朗,眉眼地像个贵族公子哥一样精致,背着紫衫弓和箭筒,姿态挺拔极了。 罗纳尔察觉到陌生人分别凝视了他们中的每个人。 陌生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 “你瞧不起俺们弟兄?”罗纳尔的兄弟蛮夫挥动斧头。 他露出满嘴黄牙,有稀薄的野蛮人血脉。 来者神色宁静:“阁下,我对你和你的同伴没有任何敌意和轻视,我也不希望和你们发生任何矛盾。” 他退缩了。罗纳尔心想。 也难怪,双方爆发冲突,人少就吃亏,他背后有四个人,而后者只有两人。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没人想要动手。 “游侠小子,干嘛这么冷漠呢,说难听点,这个村子的人没觉得只靠一伙冒险者就能解决掉那群食尸鬼。”罗纳尔眯了眯眼睛。 “报酬这么低,居然还敢在两个城镇都发了委托,呸,这帮刁民现在希望咱们能齐心协力。” 罗纳尔从嗓子里咳出浓痰,低头往地上吐,狠狠唾骂两句。 “不过呢,咱们都是为了钱来的,没必要白来一趟,谁会跟钱过不去?你说是不是,村长大人。” “说的没错!”村长立刻表明立场,“谁知道它们打哪来的,诸位大人,你们赶紧把它们都解决了,孩子都不敢出门放羊了。” 显然,他也没料到居然真的先后来了两支冒险者小队。 前者五人,后者两人,都是为了六十多枚银币而来。 第一支小队到来,为首者自称罗纳尔,在村里呆了四五天,吃掉了七只鸡、一只羊和一头猪,几大桶啤酒——价值相当于十几枚银塔林,还得有人伺候他们。 村长和长老们商议过后,不得不给出最后期限,免得他们将村里的过冬存粮全吃光。 最终,这伙人这才装模作样地说准备妥当,说可以动手了。 冒险者在委托期间,若酬金不足,便可在雇主家里狼吞虎咽,调戏雇主的女儿,轻薄雇主的老婆——这也是阴影世界的潜规则之一。 在他们即将动手的这个节骨眼上, 村里又来了第二支冒险者队伍,仅有两人。 前者背着大弓,牵着骏马。后者牵着驴子,驴子驮的装备满满当当。他们更像是来这里踏青郊游的。 “这位冒险者大人,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口音不太像。请问您尊姓大名?” 来者自报家门:“我叫伽罗,这是我的随从迪恩。” …… 艾尔王国在阴影世界有四座冒险者城镇,有的叫群山小镇、高山小镇。 但这些阴影世界的居民谁也没把那位艾尔女王当回事。 同理,洛林恩和森特里亚也有属于他们的冒险者城镇,有的叫蜂蜜小镇、绿荫小镇之类的。 哪怕那两个王国早就被科伦帝国征服了,也不影响他们正常生活。 对于生活在幽暗地域的居民来说,他们对光明世界各大王国的认同感非常淡薄,对于彼此的认同度倒是很高。 因为冒险者城镇面临共同的威胁,彼此间的信息流通和商业往来频率比光明世界高很多。 但即使如此,这个时代也做不到即时通讯。 有些村子同时在两座冒险者城镇发布委托,但酬劳只有一份,迫使冒险者要么转身走人,要么合作分钱。 这是村民的问题,很难追究。 冒险者有时候就会遇到各种糟心事。 但不管怎么说,伽罗不准备白来一趟。 他问道:“食尸鬼的数量呢?” 数量很重要。怪物数量不明,委托就会很危险。 底层冒险者能轻松砍死一只水鬼。但就算资深冒险者也没办法在雨天同时对付七只水鬼。 “有二十只出头的样子,食尸鬼不是哥布林,但咱们每个人对付三四只肯定够了。怎么样,伽罗阁下。咱们熟悉地形,也观察过情况了,所以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那么,酬劳怎么算?”伽罗继续问道,“有些事情说清楚比较好,我不想和别人发生任何冲突。” “当然是按脑袋分!”罗纳尔背后的兄弟们吵嚷起来。 “你指的是冒险者的脑袋,还是食尸鬼的脑袋?” “你觉得你杀的比俺们多吗?” 罗纳尔背后的兄弟一点也不希望按照食尸鬼的脑袋来分钱。 没错,他们担心的就是这个,战士的杀戮速度一般都比不上游侠。 他们没有游侠,都是飞贼或者战士,在这方面很吃亏,罗纳尔虽然是个弓手,但不是特别精通游侠的技能,因为箭矢太贵。 “咱们对半分吧。虽然给的钱少,但谁让咱们就缺这点钱呢。”罗纳尔作出决定。 但他的兄弟很不满意,大发牢骚。 罗纳尔又说道:“兄弟们,咱们被伺候四五天了,而这两位兄弟刚来,没享受过咱们的待遇。所以,也没必要耽搁下去了。” 村长连连点头。 罗纳尔的小队享受了那部分的潜在好处,让些酬劳也在所难免。 他们村子也经不起再折腾两天了,不然非得大出血不可。 伽罗冷冷说道:“我还有个条件,为了避免意外,我要找两个村民跟着。村长阁下,他们会安然无事。因为冒险者长眠,而凡人永生!” 罗纳尔看了他片刻,他知道这个提议为了防备他们,要找两个见证人。 不然战斗期间一旦发生什么事,那谁也说不清楚。 罗纳尔直接点头:“我知道,那句话写在冒险者公约里的,我和我的兄弟都承认——冒险者长眠,凡人永生。” 村长斟酌片刻,点头说道:“我这边也可以派两个人跟着你们。” 事实上,他也看得出来,第一批冒险者更像是东拼西凑来的队伍,在村里居住几天,每天要他们杀猪宰羊,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能避免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那就尽可能地避免。 这样一来,除非两个见证人都死了,否则他们都会安然归来的。 第47章:黄金树叶的传说 秋风萧瑟凄凉。 现在早就是深秋时节了。 北境的冬季要比其他地区来得更早些。 不知不觉间,冬霜已至。 …… 山岭间,怪物们横尸遍野,其中大半都是由弓箭射杀。 伽罗神情冷淡,放下紫衫弓。 【精准命中】和【连续射击】形成连携技,在一分钟内便倾泻了十几根箭矢。 食尸鬼等级并不高,平均仅有10级,威胁度远不如水鬼。 水鬼在水里有特殊增幅,而它们在陆地却没有什么天赋能力,非常普通,唯一特点是喜欢成群结队。 弓箭足以一击毙命。 真正难点在于山岭地貌复杂,而食尸鬼的躲避和移动速度也很快。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追逐战,对游侠移动射击的素养要求很高。 所幸,伽罗将这两项技能提升到很熟练的地步了,在越级掌握五感提升后,在底层冒险者中,其箭术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迪恩,去回收箭矢。” 其实这时候,也不用迪恩前去回收箭矢了,跟在队伍里的那两个村民自发前去打扫战场。 二十多只食尸鬼被解决得非常轻松干脆,这使得他们喜出望外。 可惜的是,食尸鬼这种怪物体内没有重要的炼金素材。 “伽罗阁下,你的箭术真令我刮目相看,要不是选择对半分,只怕你一人就要拿走大半酬金了。”罗纳尔拍手称赞。 就算是性格暴躁的蛮夫,见到了那些迅疾暴烈的箭矢,此刻也说不出话来,只敢嘀咕两句公子哥。 十六支箭矢,最终完整回收的仅有九根,这意味着七枚银塔林随风消散了。 “现在天色已晚,咱们离开只怕来不及了,否则就要露宿荒野。我有个提议,不妨咱们在村子里再住一夜。虽然我们在此舒服了四五天,但村民们应该不吝啬这最后一夜的招待。” 伽罗缓缓点头:“不错的提议。” …… 深秋夜晚,庭院中的篝火旁炙烤着一只羊。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轻轻摇晃着有裂纹的陶杯,浊酒在火光中荡漾,倒映出晦暗不明的眼眸和历经沧桑的脸庞。 他忽然问:“伽罗阁下,请问,你相信什么?” 伽罗坐在篝火另一旁,注视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道:“罗纳尔阁下。我相信光明。我相信光明能救赎人类。” “北境的人不这么说。你问他们相信什么,他们会说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就是主宰的自然秩序,所以有人说主宰有两张面孔。” 伽罗颔首道:“若我生在北境,我也会这样认为,但我来自中土世界,我们成长的环境不同。” “难怪。”罗纳尔自语两句,下定了决心,“那么,为了你的光之王和我的主宰,咱们干杯吧。” 罗纳尔和伽罗隔空举起酒杯。 酒液粗糙劣质,伽罗凝眉轻抿一口便放下了。 “看来你喝不惯北境的酒。” 伽罗轻轻颔首道:“只要是酒,我就不喜欢。” “不喜欢喝酒的冒险者很罕见。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没人能强迫。伽罗阁下,冒险者能随心所欲地活着。所以凡人都羡慕咱们这份权利,不用向贵族们卑躬屈膝,不受约束,而且劳有所获。” 伽罗问道:“所以你是主宰的信徒?” “当然!人类必须要有信仰!如果连信仰都没有,那还是人吗?尽管我没得到教会的认可,但我依旧相信主宰的自然秩序!” 伽罗赞同道:“说得对,人类必须要有信仰,哪怕我们信仰的事物不同,但我支持这句话,愿人们都找到光明的道路。” “伽罗阁下,就在刚才,我已下定决心,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冒险了,我即将返回光明世界。” 伽罗问道:“那你攒够钱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莫名有些扎心。 “没有,但我找到了最珍贵的宝物。” 罗纳尔取出一个扁布袋,将其缓缓拉开,从中倒出一片金灿灿的树叶,质地坚硬,像是黄金浇铸而成,形状极为完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伽罗辨识两眼,说道:“黄金树叶。” “没错,就是传说中的宝树叶子,据说谁捡到它,谁就能得到永恒的爱情。但条件相当苛刻,只有自然掉落的树叶有此效果,强行拽下来的可不行,偏偏黄金树又极少落叶——我前些年跟随某个冒险者精英小队,担当随从,深入幽暗地域,见到了一棵灿烂辉煌的黄金树,那个时候,它悄然落在了我的肩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奇迹……” 罗纳尔微微闭目,脸庞带着深深的回忆和思索,隐约有伤感浮现。 “罗纳尔阁下,看来你也相信爱情。” 罗纳尔想了片刻,颓然摇头:“不知道。爱是我踏上冒险的初衷,因为我们在光明世界什么都得不到。但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这也许只是成为了我的执念。” “执念……”伽罗默默咀嚼这个字眼。 “人类常常迷失在物质欲望的横流中,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这很正常。罗纳尔阁下,我希望你能找到初心。” “借你吉言。但十几年过去,我不知曾经那一切是否如初。” …… 村长为他们准备了两间互相不挨着的客房,一个在村这头,一个在村那头。 今天的夜色不好,狂风呼啸,月亮黯淡。 一片厚重的乌云悄然遮挡月亮,大地一片黑暗。 黎明前的黑暗,有五个藏得很隐蔽的身影冲了进来。 霎时间,刀光剑影乍现、金铁铿锵碰撞,而后是咔嚓和闷哼、惨叫和哀嚎。 袭击者们老练、娴熟、合作无间,但遭到的反击也极为凌厉。 罗纳尔心知不妙,一把锋利的剑刺进他的罩衫、锁甲和内衬,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感到绞心的痛,然后又被踹了一脚。 他重重地摔倒,但体质磨炼得极好,即便脏腑遭到致死攻击、血流如注,也没有失去行动力和意识。 他挣扎着往外爬。越爬血越流越多,体温越来越冷,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咬着牙,当他竭尽全力爬出门口,身下已拖出一条深刻浓郁的血痕。 罗纳尔颤抖着,仰头望了眼夜空。 天空一片暗沉,在铅灰色的云层后有个模糊、朦胧、近乎沉睡的光晕。 陡然间,一缕温柔的光芒洒落下来,照在罗纳尔的脸上。 云缝里浅浅透出一点冷白月光,像是少女温柔的眸光,又像是无所不容的主宰睁开一只眼睛,半睁半阖,在大地投射出一缕微光,淡漠的注视他。 随后,罗纳尔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那缕月光像是幻化成一条光怪陆离的奇异隧道。 他头晕目眩、豁然坠入其中。 所有的事物如走马观花般在他周边流转,所有的话语都在他耳边响起。 罗纳尔。主宰将万物赐予万物。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就是自然秩序。祭司说。 罗纳尔。这是最后一次偷猎,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父亲说。 罗纳尔。我们在光明世界一无所有,去成为冒险者吧。同行说。 罗纳尔。别忘了,把黄金树叶带给我。女孩说。 罗纳尔。我已下定决心,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冒险了,我即将返回光明世界。他说。 罗纳尔觉得他快疯了。 他在尘世挣扎,命运的洪流无情地朝他席卷而来。 自然秩序。最后一次偷猎。一无所有。黄金树叶。最后一次冒险。 罗纳尔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说道:“主宰……啊,主宰……我、我好爱您……今晚月亮真的好圣洁、好明亮啊……” 他情不自禁地朝昏暗朦胧的夜空伸手,低头抚摸着女孩青涩的脸庞,轻吻女孩的薄唇。 在那个草长莺飞的春日,万物生机勃发。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山坡上,他又在给磨坊主家的女孩讲述关于黄金树的故事。 枝繁叶茂,金色树冠,只生长在幽暗地域。 女孩的眼睛里带着罗纳尔从其他女孩身上感受不到的温柔的爱意。 “罗纳尔,你做到了,谢谢你还记得我。”女孩缓缓拿起一片染血的黄金树叶。 轰! 所有鲜明活泼的色彩全都褪色。 所有场景都在刹那间破碎,他的躯体如坠寒窟。 罗纳尔艰难地睁开眼皮,视线极其模糊,隐约见到天边混沌。 有什么细小东西在飘落,落在脸上,他浑身僵硬冰冷。 罗纳尔恍惚间意识到,下雪了。 北境又迎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在生命的最后,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黄金树的树叶不值钱。我觉得应该尊重别人,有信仰的死者更应该被尊重,尽管他试图杀我,但一切都过去了。迪恩,放下它,和他一起埋了吧。” 岭上多了座无名的坟墓,是罗纳尔和黄金树叶的埋葬地。 第48章:信仰分歧 “活生生的瘟疫啊!”村长手里提着油灯,颤抖着说,“谁能想到他们会胆大包天到在村子里袭击别的冒险者?” “还好你们安然无恙。”长老们觉得这是主宰开恩了。 当他们被惨叫声和哀嚎声惊醒,匆匆来到冒险者所住的地方时, 发现这里血流成河,尸体遍地。 “他们以为我们两个没什么能耐,很好解决。”伽罗站在血泊中,冷冷说道。 迪恩亦是高挺胸膛,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成熟醒目,接话道:“很明显,他们估算错误了。所有人都知道,冒险者失手就会死。” 尽管当伽罗喊醒他的时候,他睡得昏沉。 丹尼说过,冒险者不仅要和险恶的环境、凶狠的怪物战斗,有时,同类的鬼蜮伎俩更致命。 事实表明,很多冒险者的死因都极有疑点,没法追根溯源,因为没有证据。 这就是冒险者这个职业的恶意。 ‘当然会袭击你们。’村长暗道。 他第一眼见到伽罗的时候,甚至觉得这是位贵族公子哥,那把做工精致的紫杉弓明显是昂贵装备。 一个游侠,一个随从,面对五个战士系的冒险者偷袭,绝无生还的可能。 结果谁能料想到后者全军覆没。 伽罗说:“村长大人,我需要你们作证,我是被迫反击。” “理所当然,谁也不能怀疑你的品行!” 毕竟现场情况一目了然。 一位村里长老斟酌着说道,“可是,我们有些疑惑,他们怎么敢这样做,这可犯了大罪,除非他们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否则我们必将揭露他的罪恶——到时候整个阴影世界容不下他们。” 他们活了多年,知道光明世界的通缉令能把人逼到阴影世界。 而阴影世界的通缉令,就算躲进黑暗世界都没用,因为都是死路一条。 “现在他敢谋害我们,过去或许也有别的同僚死于他手,毕竟我们不能奢求野生冒险者的底线和道德有多高。罗纳尔对我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次冒险,即将返回光明世界,我以为他要退休了——从结果来看,事实截然相反……” 伽罗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所说的返回光明世界,极有可能是要参加战争。因为他在阴影世界多年也没混出名堂,所以战争是他唯一的出路,科伦帝国是他最好的选择,到了那时候,帝国方面谁也不会在乎他背着谁的通缉令。 “只是,诸位长老,我也有些疑惑,罗纳尔自称是主宰信徒,我觉得这点不会有假,他信仰非常虔诚,为何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 伽罗皱着眉,他觉得虔诚的信徒没道理这样做,这让他很疑惑。 长老们沉吟片刻,轻叹道:“伽罗大人,世间所有信徒对主宰的理解都有所不同,有些人认为祂代表繁荣昌盛、茁壮生长;也有些人认为祂是自然秩序、弱肉强食。此外精灵也持和人族看法不同的主宰信仰,认为主宰有两张面孔……” 伽罗闻言,若有所思。 黎明即将破晓,天际混沌不清。 呼啸的寒风卷着稀薄的雪花飘落下来。 伽罗伸手接住,雪花在他掌心瞬间融化,一点冰冷的寒意扩散。 看样子,这只是一场很快便会融化的薄雪。 迪恩在指挥着村民们收拾战场,将贵重的战利品全都堆积起来,其余普通行囊则留给了村民们。 而迪恩本人则蹲在罗纳尔的身前,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布袋,试图取出那片树叶,却被伽罗阻止。 “黄金树的树叶不值钱。我觉得应该尊重别人,有信仰的死者更应该被尊重,尽管他试图杀我,但一切都过去了。迪恩,放下它,和他一起埋了吧。” …… “大人,那伙人真穷,连一匹马都没有。” 归途的路上,迪恩有些抱怨。 他很渴望能有一匹马,哪怕是一匹瘦马,也能让他看起来更专业。 然而,这个世道,即使是劣等驮马的价格也高达一百多枚银塔林,而且这种马无法长途奔袭,更没法冲锋陷阵。 品相好的健壮骏马更是有价无市,数百枚银塔林,最低也价值一栋高级别墅,是普通家庭一辈子的生活费。 何况骏马每周就能吃掉一枚银塔林,而在出任务的时候,通常要花费更多的银塔林。 所以伽罗骑着骏马,而他这个随从只能牵着驴子。 驴子驮着数十斤的各式装备,都是这次战斗的缴获。 伽罗说道:“要是他们有钱的话,也不至于落魄到袭击我们。” 他不想和同行战斗。 冒险者比同级别的怪物更难缠,何况那伙人的平均等级要比他和迪恩高一级。 罗纳尔本人的等级更是有接近13级的水平。 好在他们有先手权。 迪恩今天表现很好,出其不意的当头砸死那个叫蛮夫的冒险者,又将第二个敌人扑倒在地。 否则伽罗也没这么利落的能解决掉其他三个敌人。 人体很脆弱,匕首捅进脖子里就会死,剑锋捅进脏腑里也会死,一击必杀,根本不给你任何反击的机会。 所以战斗结束得很顺利,全程就用了七八秒,没有什么缠斗的过程。 要是没有迪恩,伽罗就只能落荒而逃,通过拉长战线来完成反杀。 两个人偷袭五个人和一个人偷袭五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攻击意味着空门大开。这就是冒险者不能同时应对多个敌人的原因。 …… 伽罗回到孤山小镇,提交委托报告,将中途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冒险者公会那边会核实此事的具体情况。 伽罗带着迪恩开始检查这次的战利品。 这些装备都有些年头了,磨损度明显,但价值还是有的。 四件最好的装备分别是锋利+1的长刀、攻击+1的斧头、锋锐+1的长枪和一把坚硬+1的大剑。 也有些战利品,曾经是超凡装备,但因为磨损过多而失去了超凡属性。 即使如此,也比普通装备耐用。 最重要的是,超凡装备能和冒险者的体内能量共鸣。 伽罗通过能量共鸣,以【穿透攻击】的技巧捅过去,直接把罗纳尔的链甲等所有防具都给捅穿了,力求一击毙命。 但代价是,刚保养好的剑锋,磨损度肉眼可见地上升,锋利+1的特性当场消失,需要重新保养。 此外,零零散散足有十几件各类装备,都是罗纳尔等人东拼西凑得来的。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出售了。 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丢给铁匠铺回收。 第49章:买房 大多数的冒险者,都是全身散装,也就是零散装备拼起来的。 真正意义上的完整装备,那得是战争骑士了。 全身式板甲掺着秘密金属,骑士腰间挎剑,扛着骑枪,真正意义上刀枪不入。 一个精通格挡技能的战争骑士,通过能量共鸣,就算遭到钝器攻击,也能通过【格挡】减伤,有效降低冲击力。 别说凡人了,就算冒险者也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但战争骑士一般不踏足阴影世界。 他们是人类内战的武装力量,通常用来守护自己的领地和进攻别人的领地。 …… 迪恩没要坚固+1的长刀和锋锐+1的长枪,他拿了把攻击+1的双手斧头。 伽罗对这些普通武器的需求也不大,装备的负重会降低他的灵活性。 本来是想要丢给淬火铁匠铺的,但泰斯特给了个很低的收购价。 伽罗索性换了个矮人铁匠铺。 一堆用不了的各式装备,最终换来了二百七十枚银塔林。 那把长刀、长枪和大剑这三件超凡装备价格最高,回炉就是崭新的超凡装备。 再加上任务报酬,这次收入高达三百多枚银塔林,可以说是一笔横财了。 理论来说,迪恩能拿五分之一。 小矮人有些恍惚,没想到金钱来的这么容易。 这些钱相当于他们全家大半年的所有支出了。 迪恩想了想,一枚银塔林都没要,全都退还给了伽罗,原因是他刚开始的装备还是伽罗给他买的呢。 而且,他这次拿了把超凡属性的斧头,这也是极大收获。 新人冒险者前期很难攒一件超凡装备。 原始积累永远是最困难的。 没装备就没法打怪,打不了怪就没法买装备。 伽罗也没拒绝,小矮人知恩图报是好事。 他现在也挺缺钱的,正准备买栋房子。 这些敌人给他贡献了67点的经验值,再加上食尸鬼群提供的一百多点经验值——虽然为了应对罗纳尔的偷袭,伽罗为了防止意外,提前将二十点经验砸在了格挡上,将这个防御技能的熟练度拉得极高。 如今囤积下来的经验值高达149点。 伽罗觉得他学到的战斗技能足够多了。 迪恩用了七年学了一个技能,而他不到一年学了七个技能。 如今,就算学习更多的战斗技能,给他带来的战力增幅也是微乎其微了。 因为现在约束他的,是他的三维属性。 三维属性,是能随着时间流淌而自然成长的。 伽罗默默地注视着技能栏里的【锻造】,沉思片刻,直接扔了一百点经验值。 他晃了晃脑袋,有些错愕,但那繁杂的感触又很快消弭于无形。 “锻造……果然是个大型技能。” 伽罗从锻造技能衍生的繁复知识中回过神。 也难怪,冒险者磨炼一生,只要肯下功夫,高低也能学到三五种技能。 而锻造师终其一生也只精通锻造这个技能。 一百点经验足够他学个中级技能了。 但是放在锻造这个技能里,就像是在湖面扔了一颗石子、溅起了一朵水花。 随着石子的坠落,涟漪的传播。 伽罗能察觉到这个技能背后的辽阔和深邃。 锻造虽然本质是在锤炼各种材料时注入能量,使其能更好地融为一体,是很基础的材料学。 但越基础、越理论的学科,精通的难度就越高。 锻造师们要细细辨识各种超凡材料的本质,以及其性质是否契合。 一般来说,大多数锻造师在锻造前,就对最终呈现出的装备效果有所预料了。 垒个炉膛倒是简单。 但伽罗至今还没房子呢。 他不想继续住在野蔷薇庭院了。 公共宿舍虽然干净,但没有多少隐私空间,更不允许他私自建造铁匠铺。 伽罗特意去咨询了镇政厅,得知孤山小镇的空闲房源有很多,很欢迎冒险者在这里定居。 阴影世界的城镇都很繁荣,但冒险者流动性太大,死亡率也极高,也涉及到遗产归属问题。 一般来说,房主死后,房子会被镇政厅半价回收,将钱财由信使寄给他远在光明世界的继承人。 城镇政务厅在这方面的可信度极高。 要是出问题,冒险者们是真的敢把镇政厅给掀翻的,就算祭司也没法熄灭冒险者们的怒火——镇政厅的运作基本靠着孤山教堂的拨款和信徒的捐献。 伽罗买房子、拿到房契前,也要签下相关约定。 他想了想,准备将尼伯特定为遗产继承者。 虽然伽罗认为他的死亡概率不大,但这是必要流程。 …… 伽罗跟着镇政厅的工作人员在孤山小镇兜兜转转半天后,终于相中了一栋别墅。 缺点是位置比较偏僻——准确来说,已经不在城镇范围内了。 按照伽罗的理解算是城镇郊区。 开门就是荒野小径,旁边就是耕田沃土,后面有条潺潺小溪,和周边的村民们比邻而居。 两亩地的前庭,一亩半的后院,二层别墅外加半层阁楼,客厅宽敞,五间卧室自带杂物间,独立的仓库、厨房和废弃马棚。另外厨房旁边还有一口水井。 总售价两百枚银塔林,刚好在伽罗的接受范围内。 或者说,伽罗就是奔着这个价格来的。他很爽快地付了款。 孤山小镇的高级庭院价格普遍是四五百枚银塔林,面积也不大,左邻右舍都是人,难免要为了维系社交而左右逢源,不符合他的心意。 拎包入住的话,价格就更高了。 买房子只是开始,这栋别墅之所以卖这么便宜,是因为它荒废至今已有两三年。 枯死的爬山虎藤条如网般盖住别墅外墙,内部的墙壁裂纹横生,庭院内杂草生长后又枯死。 别说床了,窗户都被拆了,连根木条子都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搬走了。 客厅中的黢黑壁炉坍塌,金色阳光照射进来,光芒中尘埃漫天飞舞。 要找人清理、重新装修、布置各类家具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而且,阴影世界的人力费用很昂贵,凡人也负担不起。 伽罗通过咨询镇政厅的员工后得知,按照他的标准,把一切都布置妥当,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额外还要付出几百枚银塔林。 第50章:天灾降临 底层冒险者靠些基础委托维持生计。 但是强大的冒险者瞧不上那点酬金。 每个月几十枚银塔林还不够他们日常开销的。 精英冒险者往往会置办些固定资产。 用几千枚银塔林买一座庄园,种些蔬果作物,如果风调雨顺,每年都能带来几百枚银塔林的回报。 买不起庄园,也可以开个工坊,买间店铺或者旅馆,雇用信得过的本地人经营,也能创收。 再加上他们时常冒险,击杀怪物,取得炼金素材——这项收入占据了所有收入的九成。 但不稳定性也很强,不是每次归来都有收获的,风险也很高。 伽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还是接任务吧。 …… 阴影世界是世界的边缘,亦是文明的尽头。 整体来看,阴影世界像是一条狭长地带。 各座冒险者城镇分布在这条狭长地带,如同铆钉般提供稳定性,庇护人们在这条危险地带生活。 据说所有的冒险者城镇衔接起来,能环绕大半个光明世界。 文明城镇和荒野互相咬合、犬牙交错。 有些城镇位置比较靠前,有些城镇位置靠后。 虽然不如心电图峰值那么夸张,但也相当曲折,呈现波浪状,彼此互为犄角。 孤山小镇就属于位置比较靠后的小镇。 伽罗带着迪恩离开孤山小镇。 两人要前往远方,清理威胁人们安全的怪物。 “伽罗大人,第一场雪已经落下,咱们在冬天还接活儿吗?” “北境的冬季很冷吗?” “我爹说待在镇子里就没事,但到了荒野,天冷的能冻死人——我爷就是这样死的。” “看情况吧,我们可不能落到你爷爷的下场。” 伽罗口鼻间喷吐出淡淡的白雾。 温度降低得很快。 前两天还秋风送爽、温度适宜,如今就有些冷风似刀的味道了。 第一场小雪覆盖了浅浅一层地面,转眼就融化了。 伽罗不得不去衣店添了两套厚皮斗篷、靴子和衬衣,这是一笔几十枚银塔林的开销。 他争取早点把荒废的别墅清理出来,再把过冬的物资也筹备好。 不说食物,光是木柴就必不可少,起码也要几千斤,同样是一笔开销。 伽罗没有任何焦虑和急躁,什么都得一步步来。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在能活动的时候,争取多接点委托吧,哪怕是有些棘手的委托也没什么。 而到最寒冷的时候,冒险者和怪物的活动频率都会大幅减弱,谁愿意在那个时候出门活受罪。 两人在荒野赶路半天,在山坡眺望,前方隐约能见到委托村落的大致轮廓。 迪恩松了口气。 他的脚不酸、腿不麻,但走得很累很沉,穿的衣服多,有些累赘。 迪恩对那把攻击+1的斧头爱不释手,刚开始甚至背着赶路,但很快觉得那把七斤重的斧头是他最大的累赘,所以便把它放在驴子的背上。 伽罗想着应该要买条围巾。斗篷虽然保暖,但架不住冷风在他骑马赶路的时候,往他脸上吹。 忽然,伽罗晃了晃脑袋。 他隐约听到了什么低沉噪音,奇怪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大人。”迪恩答道。 前些时日下了场雪,现在阳光明媚,他们正安然无事地赶路呢。 “不……不对……” 伽罗扭头环顾四周。 荒野一片宁静。他将【五感提升】这个技能发挥到极致,能量和精神力大幅度强化他的感官系统。 陡然间! 他听到了毫无征兆的动静,像从地平线尽头涌出的雷鸣,轰然冲进他的脑海中! 那动静低沉暴躁! 在快速逼近! 伽罗内心乍然收紧,极致的危险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猛然转头。 蔚蓝天空中,有个模糊的小黑点划破天际,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笔直冲来。 如远方闷雷撕裂风暴,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嗡鸣,稀薄的云层眨眼间形成裂谷。 伽罗愣了愣,蓦然想起了轰炸机那东西。 “迪恩!跑!”冒险者徽章从最开始的微鸣变成轻轻震动。 伽罗勒紧手里缰绳,骏马后立而起。 迪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突发状况一时间懵了,因为伽罗绝非那种一惊一乍、喜欢开玩笑的性格。 欷律律! 骏马发出鸣啼,四肢踏地,溅起灰尘,冲到迪恩身旁时,伽罗单手将他提起,按在马鞍上,朝着荒野全力狂奔。 十秒后,轰鸣声骤然逼近。 伽罗没有回头,但迪恩瞧见了,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他浑身不舒服,但那一刻却忘掉了所有的身体感触。 唯一让他毕生难忘的,就是在他瞳孔和视线里越来越大的恐怖实体! 昔日只存在于吟游者的传唱和歌谣中的生物! 古往今来,所有英雄的大敌! 黑龙! …… 它双翼张开足有三四十米,骤然俯冲而下,巨大的翼面切割空气。 先是尖锐的撕裂声,像千万匹亚麻布同时被撕开。 而后庞大的影子无情投射下来。 瞬息间,地面凭空刮起一阵狂风。 黑龙只是低空掠过,荒野枯草猛地撕裂摇摆,呆在原地的那只驴子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像是被重锤抡了一下,当场掀走四五米远,而后摔死在地上。 伽罗策马疾驰,迅速绕行至山坡背后,借助地形抵抗那股强大的风压冲击波,只觉胸口阵痛,有些失聪。 但黑龙的目标并非伽罗和迪恩,因为他们这两个小不点太渺小了,就好像生在减速带旁边的两根野草,不足以发泄它的怒火。 它在幽暗地域也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 翱翔时俯冲而下,张口喷吐烈焰。 一击得手,便重新拉高身位,声音迅速远去,只在天空留下一道像伤口般久久不愈的云痕。 伽罗脸色苍白地骑着马来到山坡上,他们依稀记得刚才所见的村子轮廓,如今景象已截然不同,熊熊燃烧的烈焰覆盖了所有事物。 一个村落……前两天刚发布委托……希望冒险者能清理扰乱村庄的巨蠕虫。 在他们面前沦为火海…… 这是名副其实的天灾降临! 有那么一瞬间,伽罗想起曾经听过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强大生物降临人类世界的说法。 他碰了个正着,亲眼目睹了那些最可怕、最恐怖的事情。 伽罗远远地、沉默地望着。 那些远方渺小的火人在烈焰中跳舞。 而后一切都灰飞烟灭。 第51章:怪物攻城 “那个方向是哪?”伽罗问道。 迪恩嘴唇颤抖着说道:“好像是群山小镇!” 那是艾尔王国在阴影世界的另一座冒险者城镇。 和后方的孤山小镇不同,它的位置非常前突,和其他城镇互相守望。 伽罗冷冷说道:“那就出发吧。” “大人,去哪?” “群山小镇!” “为什么?” “很明显,怪物攻城了,我看那边发生了什么。这很危险,你可以拒绝。” 据伽罗所知,在这个阴影世界,怪物攻城是十几年来都没发生过的事情了。 上一个攻城的强大怪物是个山岭巨人,它从幽暗地域现身,来到人间。 虽然它最终被讨伐了。 但死伤者众多,期间有成千上万的凡人被波及,被迫重建家园。 迪恩咬牙说道:“我是你的随从。你去哪我就去哪!” 伽罗循着黑龙的飞行轨迹,往群山小镇的方向策马狂奔。 而迪恩则背着斧头、徒步前往。 伽罗相信迪恩的身体素质。10级体质在地球称得上满级人类了。 在途中,伽罗也见到了别的受难者,有些燃烧的人类村落。 它们在黑龙面前连减速带都算不上就被碾过去了。 伽罗没有理睬,阿卡斯全力奔驰,这里离群山小镇并不算远,很快便来到了群山小镇的范围内。 伽罗从没来过群山小镇,但相比起群山这个名字,这座突进如矛头的小镇,才更适合孤山这个名头——它被后方数座冒险者城镇所拱卫,也更容易遭到怪物的入侵。 如今,这座城镇面临灾难。 群山小镇都沦为了战场,一切都陷入混乱和火海之中。 狭窄街巷喷出浓烟与灰烬,烈火吞没了紧簇的木石结构房屋。 哭喊、哀嚎、悲戚、恐慌、战栗、害怕…… 凡人们恐慌地从城镇各个出口疯狂逃窜出来,但其中不乏逆流而上的冒险者们。 漆黑巨龙在苍穹盘旋,庞大的翼影遮蔽流云,体态凶戾狰狞,它胸前有道骇人的旧伤,险些将庞大龙躯生生斩作两半。如今创口虽早已愈合,却留下一道刻骨的苍白色疤痕。 一双充满怒火的竖狭龙瞳,锁定下方城镇的中心地带。 伽罗将马匹安置妥当,仰望天空的黑龙。 他将先前没来得及用的洞察术丢过去。 【姓名:???】 【等级:36】 【体质:39】 【能量:37】 【精神:33】 伽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头皮有些发麻。 刚出新手村不久的冒险者偶遇BOSS级怪物,拼尽全力也不知如何战胜。 36级?见了鬼了!这玩意怎么打? 伽罗很快就知道怎么打了。 黑龙盘旋片刻,从天空俯冲,贴近大地。 它张嘴喷吐炙热龙息的瞬间…… 嗖!嗖!嗖!—— 各类箭矢从城镇各地爆射而出,足有数十根,流光溢彩,噼里啪啦、铿锵叮当的集火黑龙。 黑龙无视所有箭矢,眼睛都不带眨的,张口一吐,扇形烈焰焚烧城镇中央的大教堂。 刷! 大教堂方向,浓郁的绿色光辉在空中汇聚成守护大盾,抵挡龙焰的高温吐息。 伽罗往那边冲去,隐约在城镇中央见到有个身影浮在空中,手持绿枝权杖。 那是群山小镇的大祭司。 一片金色浪潮从那边爆发而出,涌向四面八方,从天空如光雨般落下,笼罩整个战场。 【状态:你中了庇护光环,经等级和信仰判定,该神术对你大幅生效——五分钟内获得30%的防御力和17%的免伤效果】 嘭咚! 一道伤痕累累的身影从地面暴起,抬手就是中级技能【致命暴击】,迎头劈砍在黑龙脖子上,技能衔接极为流畅。但漆黑鳞片坚硬程度逾越精钢,在黑龙状态巅峰时更难破防! 【火焰冲击】! 【闪电链】! 复数的精英冒险者同时动手,法师们暗中施法,巨大电弧和爆裂火焰等法术破空而去。 菜刀砍电线,爆出火花带闪电! 电光噼里啪啦的在空中炸响,没给黑龙造成多大影响。 它能极大程度地免疫魔法,炸碎岩石的火焰魔法落在黑龙双翅上,只能算一朵小火花。 伽罗在废墟里刚救起两个嚎啕大哭、找不到父母的孩子,就听到远处有人在大喊。 “莱纳德,快撤回来!” 黑龙遭到攻击,双翅振动掀起无尽狂风,结实有力的四肢亦有极大破坏力,伸出利爪朝着那位叫做莱纳德的冒险者抓去。 嘭! 关键时刻,有个矮人举着大盾,使用守护法印,能量涌动共鸣,显化出更大型的盾牌虚影,直接撞了过去,硬撞黑龙右爪,帮助莱纳德逃脱,然后被当场拍飞。 矮人盾战士如流星斜坠向地面,势如破竹贯穿四五堵墙壁减缓冲击力,停止时灰头土脸,浑身酸痛难以动弹。 那道浮在教堂上方的身影抬起右手,紧握的绿色树枝冒出莹莹绿光,照亮天空。 霎那间,整个城镇都被笼罩在一股勃勃生机之中。 【状态:你进入自然领域,经等级和生命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十分钟内提升200%的全维度恢复速度,所有生命系技能效果大幅提升】 大治疗术隔空落下,盾战士浑身疼痛迅速消失。 “哦,说真的,夏琳大祭司,要是没你……我们早就玩完了。” 矮人盾战士低声说了句,举起有些变形的盾牌再度冲向战场。 黑龙行动屡屡被阻,极为恼怒,高高甩起脑袋,龙颈修长健硕。 “昂!!” 龙之怒吼爆发而出,形成强大压制效果,整座城镇的所有凡人瘫软在地,无力挣扎。 远离战场的伽罗都察觉到耳朵刺痛,嗡鸣作响,动作僵直。 维度游戏提示他受到了龙威影响,夹在内衬里的冒险者徽章在疯狂震动,产生抵抗效果。 群山教堂方面,祭司施法念咒,金色光辉如浪潮再度席卷而来。 【状态:你中了鼓舞光环,经等级和信仰判定,该神术对你大幅生效——七分钟内获得30%的伤害加成和提升抵抗效果】 “啊!!!” 【战吼】! 街道熊熊燃烧,身形高大的冒险者映火而立,发出惊人战意和怒吼。 他是个拥有野蛮人血脉的精英冒险者,正在远处挑衅黑龙。 黑龙暴怒,朝野蛮人扑去,张口炙热吐息,高温足以融化岩石。 空中的身影挥动绿色权杖聚敛能量,一道紫色光柱从教堂方向爆射而出,与龙焰正面对撞。 【惩击术】! 轰! 天空龙焰和地面光柱瞬间碰撞,对峙抗衡,彼此力量抵消大半。 光柱转瞬即逝,黑龙亦是暂停吐息,强势扑杀到教堂。 唰! 绿色护盾再次在天空张开,黑龙的利爪落在护盾上,在空中爆发出巨大涟漪,无力攻破。 “我的主宰啊!这个世界是发疯了吗!”而后,伽罗又听到了有人大吼,莫名有些耳熟。 远处有人痛骂:“琼恩,你们都染上瘟疫了,怎么才来!” 伽罗远远眺望,果然见到琼恩带着王者之剑的队友赶来群山小镇支援了。 “我说这条龙来这里干嘛!它是活腻歪了吗?” “你瞧见它身上那道伤疤了没,我打赌它是幽暗地域的落败者,估计是被别的生物从自己地盘上赶跑,所以来阴影世界耀武扬威来啦!” “好吧!好吧!这条狗杂种!我这就亲手砍了它!” 王者之剑一行五人朝战场冲来。 琼恩一马当先,在废墟里狂奔疾驰,反手拔出背负的重剑。 剑脊铭刻着细密古老的符文,刹那间能量共鸣,幻化作一柄五米之长的巨型金色圣剑,散发煌煌威势。 他一跃而起,直掠数十米高空。对准黑龙胸前那道醒目的白痕旧疤,携万钧之势轰然劈落。 【王者斩】! 以伽罗的眼界与等级认知来评判,琼恩的生命等级高达20级。 虽然琼恩喜欢在冒险者公会里咋咋呼呼,指点江山,可除却等级莫测的亚历克斯之外,他是伽罗见过的最强冒险者。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裂响,也许是先前伤势没有彻底愈合,黑龙胸前刚愈合不久的鳞片碎裂,点点龙血迸溅而出。 黑龙亦是被这次斩击的巨大力道所震退。 冒险者的生命等级远低于黑龙,但瞬间爆发出来的破坏力极高,再加上装备带来的优势,就算巅峰龙类也会受伤。 这点伤势微不足道,但一众精英冒险者士气大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第52章:鏖战 伽罗穿梭在燃烧着烈焰的混乱街道,挽起紫衫弓,抽出标准箭矢,瞄准那条被众多精英冒险者围殴的黑龙。 他竭尽全力拉弓,骤然松手。 凌厉箭矢朝着庞大龙躯极速射去,然后箭头撞了个粉碎。 穿透箭矢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了。 两次射击都没能破防,他是真没招了。 伽罗不得不重新退走,默默无语,被迫坐在观战席。 不得不说,这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场面。 这场大战持续十几分钟了。 王者之剑现身,战况瞬间白热化。 数十位精英冒险者如野狗般从各处同时窜出来,集体发起反攻,对黑龙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黑龙体能大损,防御力同步降低,身上的伤痕越来越重,浑身鳞片破损。 而人类一方更是死伤惨重,整座城镇被打成废墟。 【姓名:夏琳】 【等级:24】 【体质:13】 【能量:28】 【精神:33】 孤山教团的祭司吉格等级只有21级,而群山小镇的大祭司夏琳等级高达24级。 她死守最后战线,时不时爆发出各种群体增益神术,给所有人恢复生命和体力的同时,也在释放强大攻击神术,否则人类冒险者早就被团灭了。 “冒险者!快过来!”伽罗听到有人喊他,扭头望去。 不远处有座燃烧的炼金工坊,烧焦的门店招牌咣当落地、早就看不清名目。 有个瘦弱的男学徒缩在废墟里冲他挥手。 伽罗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结果被劈头盖脸地塞了四根箭矢。 “这是什么?” “破甲箭、寒冰箭、迅捷箭……反正都是些珍贵箭矢,我好不容易从工坊找到的,必须打赢那条龙,否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瘦弱学徒有些碎嘴子,语速也极快。 伽罗看了眼那位学徒,低头细细打量箭矢,果然是那些特制箭矢。 材质很独特,箭头闪烁寒光,铭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 “多谢了,陌生人。” “不!该我说,多谢了。陌生的冒险者!”学徒真诚说道。 “现在我们不再陌生。我是伽罗。” “说的没错,叫我韦茨吧。” 伽罗不吝求助:“有药水吗?” “我去给你找找——黑龙出现的时候,所有战斗物资都被征用了,但帕里大师的炼金室肯定有新鲜炼制的。” 炼金工房的后院,这里早就成为一片废墟。 韦茨在废墟里扒拉半天,伽罗也跟着到处掀开碎石板,最终找到了三瓶半的新鲜药剂——是因为瓶口没塞紧,洒了半瓶。 “这半瓶应该是力量药剂、这瓶也是。这两瓶是生命药剂……”韦茨絮絮叨叨地说道,将那些药剂一股脑地都放在伽罗怀里。 伽罗喝了半瓶力量药剂,就感觉力量涌上来了。 能量和体力密切相关。体力不衰,能量不竭。 伽罗用充盈的体力来倒逼能量恢复,有种极度空虚又极度满盈的奇异感,很像是胃胀了,有点难受。 他动作极为敏捷地向前线跑去。结果刚靠近战场又被喊住了。 “伽罗。” “埃伊斯?” 时隔多日,伽罗又见到这位俊俏的精灵盗贼了,后者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战场上。 “我之前就注意到你了。偷摸靠过来,放一箭就跑,比我还像个盗贼——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里有两瓶生命药水。” “跟我来。” 埃伊斯招了招手,驾轻就熟的带着伽罗远离战场,来到一片被石板所掩盖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血腥味极为浓郁。 不止埃伊斯在这里,伽罗也见到了黎明之牙的其他成员。 队长罗娜腹部有个恐怖的贯穿血洞,半死不活地躺在地板上。 法师薇亚昏迷不醒。只有游侠艾文不在。 此外还有十几位伤员在休养,每个人的伤势都相当惨烈,要么骨骼尽碎,要么半边身子都没了,刚从对抗黑龙的前线撤下来。 主宰的助祭和修女们在忙碌奔走,给所有人释放治疗法术,包扎伤势。 伽罗刚踏足这里的时候,一位女性助祭见他脸色苍白,抬手也给他释放了个【恢复术】。 淡绿光辉落在身上,伽罗顿时感到身体好受许多。 在【自然领域】的增益效果下,所有生命系技能的效果得到了极大提升,【恢复术】也在这个行列内。 “谢谢您,祭司大人。”他说。 女助祭轻轻点头。 冒险者阵营又多了个帮手,虽然稚嫩,但坚强勇敢,是个好事。 但她笑不出来,表情沉重。战场形势很严峻,死伤太多了。 “你来的刚好,我们的生命药水早就用完了,感谢你的付出。”埃伊斯从伽罗那边拿到两瓶生命药水,喂给伤势最重的同行——主要是喂给罗娜。 “药剂是韦茨给我的,他是个炼金学徒。”伽罗解释,他现在也买不起这东西。 对于重伤者而言,恢复术的效果远不如生命药水。 前者是激活身体潜在生命力,而后者则是直接补充生命力。 “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一条龙?”伽罗问道。 “不知道。”埃伊斯担忧地注视着罗娜,默默向主宰祈祷她能度过难关,“最近的幽暗地域发生了动荡,我们怀疑和失踪的北境之王有关。” 说来不幸,黎明之牙在群山小镇住了有段时间了。 他们刚要离开,恰逢黑龙攻城。 一切都太突然,黎明之牙首当其冲,面对全盛时期的黑龙,自然遭受重创了。 罗娜刚冲上去,迎面就被黑龙的一根利爪捅穿了腹部,整个人差点没被捏成肉泥。 薇亚透支精神释放了个高级法术昏迷至今。 游侠艾文仍在战场见缝插针。 埃伊斯是个盗贼,靠着敏捷的身手,负责搬运伤员、在暗处游走。 伽罗看了眼这边的情况,转身出去了。 他再度靠近战场,找到合适距离,再度喝下一整瓶力量药剂。 【状态:你服用了力量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力量+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随时间而衰减】 挽弓搭箭! 嗖! 13点力量、弓满弦、穿透攻击、超凡箭矢。 诸多因素叠加,攻击终于生效。 箭头强势崩下一片龙鳞,钉进黑龙体内——成为了插在黑龙身上的数十根箭矢之一。 尽管黑龙极端强大,但望着天空的夏琳祭司和地面奋战的一众精英冒险者们。 伽罗想不到他们打不赢这场战争的理由。 第53章:人类一败涂地 “黑暗贯穿了我,我将坠入深渊的血口……主宰,请拥抱我,我从此都是你的了。千日之后,北境审判降临。” ——来自群山教堂的大祭司夏琳从天空坠落时的最后念头,虔诚的信仰使她预感到了未来一角。黑龙将她吞入腹中,终于停止肆虐,飞往了幽暗地域。 …… 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最终落幕了。 一切都源于夏琳大祭司从天空坠落。 她曾一力将群山托起,而今山崩地陷。 在血色夕阳的背景中,黑龙遍体鳞伤,扇动着破烂的双翅,飞向了无尽荒野。 冒险者们将视线收回到身边。 大半个群山小镇在战斗中毁于一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埋葬死者,救助生者,举行葬礼,重建家园。 天灾降临,逝者已逝,生者仍要好好活下去——伽罗对此感同身受。 一天后。 伽罗带着迪恩离开了度过最初混乱阶段的群山小镇。 “大人,那时的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迪恩数次询问。 但伽罗只能给出这个回答。 “我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时的战场一切都很混乱。每时每刻都有精英冒险者释放技能,拼命地朝着黑龙攻杀。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城镇,连隔壁城镇的大祭司也来了两位,虽然生命等级不如夏琳,但理论来说,人类一方极有优势。 另一方面,屠龙的利益太大了。谁终结那条黑龙,谁就能成为英雄。 他本人也是奋不顾身地射出四根箭矢。 虽然没起到多大作用。 但聚沙成塔、积少成多。 冒险者们险些将那条黑龙拖死在群山小镇。 最终结果是人类一败涂地。 伽罗自觉在这场战斗中没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只带走了群山教堂送给他的战利品。 三枚残破的龙鳞,每片龙鳞约有巴掌大,即便脱离本体,依旧漆黑坚硬。 它价值不高。一枚残破的龙鳞也就能卖个十几枚银币,完整的龙鳞价值也高不到哪去,哪怕它来自于黑龙。 因为龙鳞蕴含的能量和特性又不多,只能做个小物件。 龙血倒是挺有价值,适合调配各种非凡秘药。 只是黑龙受伤流出的龙血都在战斗中毁掉了,根本没法收集。 伽罗只能庆幸黑龙进攻的城镇不是孤山小镇。 否则对他和迪恩来说,是很难接受的残酷事实。 迪恩全家都在孤山小镇。 而伽罗刚在这里买了房子,这年头也没有商业保险的说法。 一般来说,幽暗地域的强大怪物每隔几年、乃至十几年,就会进攻一次冒险者城镇。 但这条黑龙无疑是在所有怪物中也能位列巅峰的最强生命体。 因为往年攻城的怪物们,最终结局都是被讨伐,当场击杀。 而黑龙在城镇肆虐了大半天后,生吞了一位大祭司,依旧能全身而退。 冒险者们经此一役,损伤大半,精英冒险者当场阵亡了十几位,而受伤者高达几十个。 差点将周边四五座冒险者城镇的中坚战力给打得一蹶不振,有些不在城镇里的精英冒险者倒是逃过一劫。 群山小镇的战争波及了周边数座城镇,造成了数千人的死亡,影响了数万人的日常生活。 短短一天就震动了整个阴影世界。 很多人都陷入巨大的悲恸中,真的是一次百年难遇的超级重大的灾难了。 也有些置身事外的底层冒险者极为兴奋的在讨论这件事。 哪怕没有参与其中,只是亲眼目睹那些大场面,也足够给子孙后代吹嘘好些年了。 伽罗带着迪恩,两人疲惫地迈进冒险者公会大厅,向前台提交这次委托任务失败的报告。 任务没法不失败——整个村子都被黑龙烧了。 …… “琼恩,你们打输了……”法师伊崔布尔优雅地用刀叉吃着煎牛排。 “是人类输了。”琼恩消沉地喝着酒。 作为先攻主力,他意外地没怎么受伤,简单治疗后便带队返回了孤山小镇,不愿见到群山小镇的悲惨景象,更无法想象那么多人流离失所的场景。 伊崔布尔晃了晃喝汤的勺子,轻蔑地说道:“别把我算在里面。” “所以你不是人?”琼恩冷冷问道,“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什么我不想听的话。比如侮辱抗争者、以及那些惨死在龙焰下的凡人。伊崔布尔,我知道你会的!但现在!我不想听!否则我们决斗场见!我第一时间拔剑砍死你!” 伊崔布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最终摊手说道:“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伊崔布尔,你这婊子养的简直无情。我们在奋死作战,而你却不屑一顾。你将你的队友视作奴仆。我很难想象,你和小玫瑰居然都来自南方世界,你的全能之主没告诉你应该体恤别人吗?” “首先,我是施法者,不是全能之主的信徒。”伊崔布尔扬了扬下巴,“还有,这是一种泄愤,将对自身的愤怒转嫁给别人。承认吧,琼恩,你是个失败者。” “最起码我面对过黑龙了,而你只敢猎杀那些类龙生命,迄今为止,你见过真龙的影子吗。” “这能代表什么?你输了的事实?” “这代表破后而立、浴火重生。下一次相遇,我必将终结它的生命!” “只有英雄能屠龙。但这个时代真有英雄吗?人们不是常说……”伊崔布尔说出那句话,“英雄已死!” “你说的对,伊崔布尔,”王者之剑的法师小玫瑰走过来,靓丽的红色长发垂落,“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清醒了……” 她转头又对琼恩说道:“琼恩,瞧瞧你这邋遢的样子,浑身酒臭味,赶紧去洗个澡,吉格大祭司在找我们。” 这时,伊崔布尔冷冷说道:“罗丝,你还要玩多久的冒险游戏?你忘了巫师议会的宏伟愿景了吗?你最近找到失传的古代魔法了吗?幽暗地域有没有好好探索?说真的,你真让你的家族蒙羞……” “得了吧,伊崔布尔,你管不到我头上。我的小队是整个孤山乃至整个阴影世界的最强队伍,我在幽暗地域探索度也比你更深——至于失传的古代魔法,那东西如果想找就能找得到,那它也没什么价值可言了。” 琼恩最后扭头也对伊崔布尔说道:“屠龙者能成为英雄,而不是只有英雄才能屠龙。伊崔布尔,真让我吃惊,你居然连这个觉悟都没有,我看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连续经历两人的冷嘲热讽后,伊崔布尔脸色难看,眼神阴冷又危险。 伽罗带着迪恩躲在角落里用餐,他抬头望着琼恩的背影,嘴角轻轻抽搐。 【琼恩。21级。】 第54章:谋杀 伽罗回到野蔷薇庭院,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他现在才有功夫拉开游戏界面。 他这边也快要升级了。 【姓名:伽罗】 【体质维度:11】 【能量维度:10】 【精神维度:11】 非常罕见的双属性同时晋升。 因为体质属性刚升级,如今不太稳定,但过两天就能维持在这个水准线了。 他的精神属性也有三四个月没升级了,这次直面黑龙,给的压力太大,也对他的意志造成了不小的淬炼。 只是他有些提不起精神,不由得又想起那位叫做夏琳的大祭司像是折翼蝴蝶、从天空坠落的场景。 不能说合情合理,只能说疑点颇多。 当时屠龙之战进行得如火如荼,数不清的冒险者先后参战,很快就要把BOSS硬生生磨死了。 可己方水晶兼泉水的大祭司忽然炸了。 这是谁也想不通的事情。 一切的疑惑都被埋葬在黑龙的腹中。 伽罗是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穿越者。 他脑海中各种猜测极有恶意。 与其相信和黑龙鏖战多时的大祭司是体力不支而死。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隐蔽狠毒的谋杀。 在当前时代,谋杀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类的杀害行为。 不管怎样,这场灾难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这些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 “这事没完!”琼恩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说得很决然。 “吉格,我们本来胜券在握。可到头来,夏琳大人却突然失控了,必须要彻查到底!” 他能接受失败,但不接受输的莫名其妙,觉得很憋屈。 “孩子,我理解你的愤怒。” 吉格坐镇孤山大教堂,数十年如一日,极少离开阴影世界。 前些时日很罕见的离开了一次。 一天前,神殿的最高祭司南格尔忽然告诉他,群山祭司已死。 他震惊之余仓促从神殿中归来,但悲剧已然发生。 群山小镇的幸存者自发为她举行葬礼的时候,因为没有遗体,只能立个衣冠冢。 “我一生中历经无数离别,这次最痛彻心扉。夏琳是我们中最出色的一位,她欣然觐见主宰,只留我们这些可悲的人在这冰冷的人世饱受思念的煎熬和折磨。”吉格轻声说道,眼眸中带着浓郁的哀伤。 “所以我们不能放过凶手。”小玫瑰提议,“我是施法者,有理由相信,夏琳祭司是中了某种邪恶的法术。” 琼恩自言自语地说:“黑龙虽然能施法,但它没有余力,更不可能不被察觉。” “我们从何查起呢?”游侠斯蒂夫说,“夏琳大人是战场中的最强者,她提供庇护,使得我们能在她麾下全力冲杀,而我们谁又会留意她的状态?” 战士威尔也说道:“黑龙能飞,谁也追不上,要走很容易,但它没走,死战不退。很明显,它的目标就是夏琳大人。” 刺客法琳娜看了看发言的队友们。 她动了动嘴唇,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但她表情变得很满意,双手抱胸轻轻点头,仿佛刚说出了什么有价值的提议。 “我觉得我们应该在群山小镇讨论,也许有人发现了什么呢?” 琼恩挠头道:“小玫瑰,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想面对那些难民,我帮不了他们,王者之剑只是个象征,它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这时,修女走进来:“祭司大人,埃伊斯要见您。” “请他进来。” “埃伊斯,罗娜的伤势怎么样了。” “她活下来了。但我不是为这个来的。”精灵手里提着个浑身颤抖的地痞混混。 王者之剑和黎明之牙关系很好,曾谈论屠龙相关事务,如今玩笑成真,却没人笑得出来。 “所以这位贵客是谁?”琼恩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问道。 埃伊斯将他扔在地上,冷冷回答道:“麦尔曼兄弟帮,群山镇的凡人帮派,平时做些掮客和放贷的勾当。我在战场上发现了他们,鬼鬼祟祟地簇拥着一个藏头露尾、披着黑袍的法师。也许是法师,我没留意。 “因为当时太混乱,参战者太多,我觉得他们也是有信仰的好人——毕竟信仰能让人们在灾祸面前挺身而出。再弱小的冒险者,也会想尽办法地尽微薄之力,比如多射两根箭,多让黑龙流两滴血…… “后来我去找他们核实,结果这个兄弟帮全都死在黑龙烈焰下,但现场的痕迹在我看来分明是火焰法术所致,我立刻推翻了我的想法——谁家有信仰的好人会随便杀人?而此人,是仅存的幸存者。快说!人类疯子,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埃伊斯,你吓到他了,让我来吧。” 吉格蹲下来,用温和极有魅力的双眼注视着他,嗓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孩子,告诉我,那人是谁?” 这位地痞流氓很快吐出了他所知的一切实情。 前些日子有些神秘人找上了麦尔曼兄弟帮,他们来历诡异,行踪也诡异。 按理来说,凡人帮派不给冒险者提供服务,可神秘人扔出的银塔林让他们无法拒绝,只能帮神秘人打探情报并提供住所。 黑龙降临那天,神秘人要去办事,除了他留下看守据点,其他兄弟都跟去了,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吉格用沉重的口吻说道:“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是谁?” “相信死亡的邪教徒,我觉得和你们带来的黑水晶骷髅头相关——事实上,我最近才察觉到有不明身份的势力在荒野深处频繁出没。”吉格说,“这条黑龙的出现也很蹊跷,或许和阿历克斯有关系,他在幽暗地域触怒了黑暗种族,给人类世界引来了这条黑龙!” 琼恩不解地问道:“我能理解龙,但为什么邪教徒要对夏琳大人动手?就因为信仰不同吗?” “他们不单是为了夏琳而来,尽管夏琳是我们所有大祭司中,天赋最高、对主宰最虔诚的一位。但同时她也持有秘宝,这使得她具有近乎能和黑龙对抗的能力。伴随着她的陨落,那件秘宝同样遗失在了黑龙的腹中——他们是为了生命权杖而来,为了最后一株生命之树抽出的最后一根枝条而来……” 吉格喃喃说道:“根据冒险者公约,也许我们是时候发起一场大远征了。” 第55章:远征 伽罗这次委托分钱没赚,还准备雇人将这栋废弃多时的别墅清理干净。 冬天降临,到过两天雇用费就更贵了——虽然现在就很贵了,群山小镇在进行重建,很多劳动力都去那边干活了。 伽罗本来觉得时间有些盈余,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然这栋别墅有可能面临群山小镇的最终结局,但伽罗也不是因噎废食的性格。 往好处想。陨石只会落在陨石坑里,这里没有陨石坑,说明不会有陨石落下。 这个冬季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能接的委托大幅减少,冒险者只能猫冬,他不想整个冬天都住在野蔷薇庭院里。住在宿舍里和住在自己家里,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伽罗带着迪恩又撕下一张委托,踏上挣钱的道路。 “大人,你听说了吗?”迪恩往上提了提背后的数十斤行囊。 他本来就不高,背着行囊,现在看起来更加横向发展了。 “听说什么?” “就是远征啊!”迪恩下意识将声音压低,但难掩心中激动和兴奋的情绪,像是孩子在期待某个重要节日。 “我听乔拉爵士说了,幽暗地域上次发起远征还是在百年前。” “我知道,但我们不去凑热闹。”伽罗淡淡说道。 “为什么呀?” “因为远征没钱可赚,起码轮不到我们赚,而我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这方面。” 伽罗的消息比迪恩还要灵通,也听说过流传在冒险者间的这个话题。 远征,按照古老的冒险者公约的说法,就是人类定期对黑暗世界的探索和讨伐。 时过境迁,很多词语的意义都发生了变化。 在远古时代,只有冒险团这种大型组织才敢发起大规模行动。 那时的冒险团和如今售卖奴隶的风之团不同,是英雄们一拍即合,为了扩张光明世界而组成的团队。 后来,光明世界扩张到一定程度,那种大型冒险团就逐渐消失在历史中了。 其职能逐渐拆分为一个个冒险者小队。 小队成员作战分配更明确,作战素养更硬。 最典型的就是王者之剑、黎明之牙,像是千锤百炼的尖刀。 平时敢猎杀20多级的怪物。但这次奈何遇到了条30多级的黑龙。 冒险者们心里有火,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复仇远征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黑龙忽然降临尘世,如今回去了。谁知道它伤势痊愈后不会再度现身? 城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谁也不希望那种情况再度出现。 所以,面对这个祸患,必须讨伐掉。 伽罗还听说过些小道消息。 此番远征的目的是屠掉那条黑龙,将遗失的生命权杖重新夺回来——传说中生命之树的最后一根枝条。 伽罗自觉此事和他关系不大。 生命等级低于15级的冒险者最好别掺和此事。 15级以上才算得上冒险者中的精英,勉强有了踏足幽暗地域的资格,但也只是有资格而已,危险性同样极高。 因为幽暗地域的高级怪物太多了。 比如龙族,种族天生强大,有着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 人们最常见的只是些龙类生命,体内流淌着龙血,但血脉并不纯粹。 换言之,真正的龙平时不踏足人类世界。 它们生活在辽阔无垠的幽暗地域。 至今没人知道幽暗地域有多少层,有多少种怪物,据说最深处能通往别的世界。 伽罗和迪恩这俩小胳膊小腿的,在黑暗世界当炮灰都不够资格。 “大人,你觉得大远征的主力是谁?”迪恩暗暗期待地问道。 “你知道的。” “你说嘛。” “王者之剑。”伽罗无奈说道。 他这个矮人随从是王者之剑的小粉丝。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慕强罢了。 慕强是生命天性,渴望强者,崇拜英雄。 王者之剑和孤山教堂关系极好,也是吉格大祭司手里的王牌小队。 通常来说,每座冒险者城镇都有一支王牌力量,都是该城镇教堂特意培养出来的精英小队。 群山小镇的小队叫做渡鸦之影,其队长叫做莱纳德,但19级的生命等级不如琼恩,和黑龙一战伤势极重,到现在估计还没好利索。 也有黎明之牙这种。虽然游荡在整个幽暗地域,却从不长久在某个城镇停留的精英小队。 这次大远征极有可能是公开征召所有高级冒险者。 当然,不是强制性的。 这个消息就是通知大伙一件事:远征缺人,愿意来就来,不能来拉倒。 因为不是所有高级冒险者都会听从主宰教会的安排。 比如伽罗这种,作为光明之火的真传弟子,所以他能选择不回应主宰的召唤。 如果这是光之王发起的远征,那就另当别论了。 简单来说就是真传弟子必须要为宗门出力,虽然没钱,但是管饭。 而迪恩这种矮人血脉,是至高之力钢泽奈尔的浅信徒,也不必为远征奉献力量。 此外,阴影世界还很多野生的精英冒险者。 虽然野生冒险者没人铺路,艰难坎坷,全靠自己打拼,拼尽全力也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底层冒险者。 可是大基数摆在这里,也是有少数有天赋的幸运儿能成长起来的。这就不是个小数字。 此外,罗纳尔也是一种特殊情况,他虽然信仰主宰,但也未必会响应号召。 因为他信奉弱肉强食的自然秩序,除了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基本不会为了别人而奉献。 还有就是法师之刃伊崔布尔那种贵族冒险者,出身名门,自诩高贵,谁的命令都不听,甚至不信仰全能之主。 换言之,只有意志坚定、信仰主宰、有奉献和牺牲精神的冒险者有理由加入这场大远征。 他们心怀热诚信仰,遇到灾难就不会袖手旁观,道德标准基本接近这个时代的上限。 “大人,王者之剑什么时候会发起远征?” “一时半会做不到。”伽罗轻轻摇头。 大远征牵扯到很多东西。 光明世界的局势动荡,艾尔面临巨大战争压力,群山小镇的善后事宜,外加天气渐冷,光是调集资源的难度就很高了。 伽罗不是很看好这件事,反正短期内办不成,能在这个冬季做好准备就算不错了。 天空阴沉,冷风呼啸。 伽罗抬眼望去,发现雪花又在零星飘落了。 “凛冬已至。”他喃喃道。“有很多人无法度过这个冬天。” 第56章:雾妖 进入冬季,怪物们原本就不安分。 黑龙降临,不仅将部分怪物从幽暗地域带了出来,更极大刺激了荒野怪物们的活跃性,使它们变得越发狂躁。 所以最近委托倒是挺多的,村民都想安然过冬。 大多数冒险者也都是这么想的,趁着最寒冷的时候没来之前,赚一笔过冬费,找个暖和的居所待着。 不然流落街头就是被斩杀的命运。 阴影世界活跃着由众多冒险者组成的底层小队。 虽然大部分都是凑数的无名之辈,游荡在荒野和城镇之间,但他们也是冒险者这个职业体系的基石。 伽罗此行是为了给某个倒霉的冒险者小队收拾烂摊子。 前些时日,有个四人小队,前去讨伐雾妖,最终三人死亡、一人逃生,具体战斗情况不明。 但雾妖至今仍在肆虐,不定时袭击村落。 按照怪物图鉴所说,雾妖乃是旅人之敌,极容易使人类迷路。 它们只在浓雾中出没,自身也具有召唤浓雾的能力。 别说击杀,普通冒险者在雾中找都找不到它。 被困死在雾中的冒险者大有人在。 伽罗觉得他挺克制雾妖的。 其一是他永不迷路。 其二是他五感极为敏锐,不依靠视觉索敌。 …… 阴影世界,虽说资源匮乏,但也有些密林、沼泽、耕种良田,以及某些矿区。 人类利用自然资源建立各个村子和庄园,如星罗棋布般遍布荒野,拱卫着最近的冒险者城镇,最远的也不超过百里。 伽罗来到这个面临雾妖威胁的小村落,向村长以及其他长老通报身份,交接情况。 很快,他和迪恩动身前往那片被薄雾所笼罩的密林中。 密林崎岖难走,雾气遮掩,能见度仅有十米。 伽罗动作敏捷地走在前面。 迪恩紧握利斧、凝神戒备。 他曾听乔拉爵士提起过,雾妖不止有召唤雾气的能力,近身能力也很强大,能够生撕凡人肉体。 走到密林深处,雾气渐渐变得浓厚起来,能见度直线降低。 雾气没有随风飘散的轻盈感,它充盈周边环境,浓稠的像是煮沸的牛奶,或者像是苍白河流,在周边翻涌流动。 “它们来了。”伽罗轻声说道。 冒险者徽章在轻轻颤抖,提供预警效果,有邪恶在逼近。 伽罗缓缓举起弓箭。 雾妖在暗中施法,要淹没他和迪恩,使他们分别落单,这样更好对付。 伽罗选择不变应万变,站在原地不动。 “啊!!” 突然间,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很清晰,不知具体方位。 “有人?”伽罗皱着眉仔细聆听。 “大人,是雾妖的伎俩吧。”迪恩握着双手斧,低声说道,“我爸常说,这是怪物的把戏,制造幻象,伪装成不远处有个受伤者,骗善良的人们落单——但我们真的要去救人,或者乱了阵脚。那一切都完了。” “你别说话!”伽罗冷淡说道。 迪恩闭嘴不语。 而后,伽罗听到林间传来慌乱奔跑的脚步声、剧烈喘息声、途经灌木的摩擦声,以及摔倒后又爬起来时的紧张和恐惧声、像是个女孩子在低泣的哽咽声。 近了,伽罗举起弓箭,对准前左侧。 不止是伽罗,就连迪恩也听到了那些动静,越来越近,那片区域的浓雾也因为空气的变化而翻卷。 嚯! 浓雾分开,有个披头散发的身影骤然冲出来。 “站住!”伽罗厉声冷喝,那身影一个踉跄,摔倒在前方,与伽罗相隔也就两三米。 她颤抖着抬起脑袋,长长褐发凝结成绺,隐约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神情憔悴的像是即将奄奄一息的难民,嘴唇苍白干裂,只披着个粗糙麻毯,有大片冻得紫青色的皮肤,依稀能见到鞭痕。 伽罗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看见了伽罗,以及箭在弦上、对准她的寒光箭头。 那人冻得打哆嗦、颤抖着哀求道:“冒险者?冒险者老爷!救我,求你,雾里面有怪物、怪物……” 伽罗呵斥道:“闭嘴!” “这肯定是雾妖弄出来的幻象。”迪恩插嘴道。 这桥段他熟悉得很,邪恶生物的陷阱,勾引人们上当,小时候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冒险者徽章在颤抖,幅度极大。 迪恩瞧得清清楚楚,说明雾妖靠得更近了。 他紧张极了,将背后盾牌卸下来,护住伽罗背后。 “大人!雾妖来了!” “别吵!”伽罗表情凌厉,背肌开始发力,弓身越发弯曲,明显在蓄力。 “不,求你,别杀我。”那女人举起手掌挡在身前,却扭头望向别处,恐惧地不敢直视其箭头锋芒。 所有人都知道,那两根扣紧弓弦的手指一松,她就会瞬间被箭矢贯穿。 “求你、求你了,别杀我,我跟你们回去……” 一瞬间的恐惧吞噬了她的心灵,她快疯了,坐在地上,用脚蹬着往后退,嘴里哀嚎着乞求。 “不!别杀我!” 胸前的徽章在剧烈嗡鸣、身旁的浓雾像是水在流动、面前是个乞求的女人、背后则是紧张到有些战栗的随从、风轻轻掠过上空,一些树冠发出沙沙轻响…… 伽罗陡然间松手了! 嘭! 弓弦极速回抽,弓身迅速反弹! 那女人听到那动静,那抹寒光从她眼前掠过,她陡然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 寒冷、痛苦。 拉缇亚觉得她置身于无尽的噩梦中。 一切如炼狱。 她听到战马的嘹亮嘶鸣,军队冲锋践踏大地,火焰焚烧家乡。她被浓烟熏得泪流满面,如笼中鸟般被束缚在栏杆内,浑身被剥光,左手被烫伤,疼得她浑身颤抖。商人和佣兵们扔给她们一件薄麻毯抵御寒冷的侵袭,和其他被奴役的、苦命相连的可怜人蜷缩成一团。 一切如炼狱。 被运输往阴影世界贩卖,践踏人的尊严和权力,身边的可怜人越来越少。初雪落下,天气越来越冷,又有一批同伴被冻死,只能吃最低劣粗糙如泔水般的食物度日,却没有最初的嫌弃和难以下咽。经过数月的殴打和虐待,失去一切后,未来还能怎样呢? 一切如炼狱。 黑龙从天而降,城镇陷入火海,商队乱成一团。逃往荒野,手背的烙印狼狈地告诉所有人,她是奴隶、她是奴隶。双脚被磨得生疼,害怕被任何人找到,拼命地逃,饥寒交迫,冻得麻木的手指攥紧麻毯,误入雾中,遇见怪物,箭矢映入眼帘,血光迸溅…… 再然后…… 温暖笼罩了她,寒冷悄然消失,体温渐渐恢复。 她仿佛坠入最深邃宁静的海底。 那里没有燃烧的火海,没有冲锋的战马,没有绝望的囚牢…… 第57章:拉缇亚 拉缇亚从深邃宁静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她在朦胧中见到天边夜色漆黑,冷风阵阵。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身旁的营火发出温暖和光亮,噼里啪啦地作响。周围的树冠发出平静悦耳的沙沙声,像是轻柔的摇篮曲。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撑起手肘,皮毛斗篷从青紫色的肩头滑落。 她见到营火旁边坐着两道身影,旁边斜竖着弓、剑和斧子。有匹壮马拴在树下,马鞍的金属搭扣反射着火光,木柴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烟火味。 拉缇亚终于回想起一切,她意识到她没死,心脏仍在跳动。 而后,她听到那道温和冷静的嗓音。 “你叫什么名字?” “拉缇亚……” “你是逃走的奴隶?” 拉缇亚望着营火旁的两个身影,有个匀称的身影背对着她,另有个矮小的冒险者好奇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披着的斗篷,虚弱地乞求道:“老爷,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你去哪里?你浑身都冻僵了。你的家在哪里?” “森特里亚的伦丹郡……” “看来你来自光明世界。也对,风之团不敢在阴影世界抓奴隶。你的亲人呢?”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在数月后,当初几近崩溃的拉缇亚终于接受了这个冰冷残酷的事实。 “我无处可去了,求求你,主宰在上,帮帮我,帮帮我吧。” 拉缇亚见到那人终于转身。 他的五官轮廓在光影中分明,半边映照火光,半边浸入阴影,眉眼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伽罗无奈说道:“我不相信主宰。” 他觉得很为难,有时候救人很简单,但有时候救人也很难,救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更难。 “我来这里只是杀怪物的,白天有两头雾妖,它们是相当难对付的敌人,故意驱逐你过来,干扰我们的判断,但很可惜,它们算计错人了……” 伽罗顿了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我是冒险者。冒险者只会杀怪物,帮助奴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好心的冒险者,他们在追我,帮帮我。我这辈子都会感激您……别让我……您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您开口……” 迪恩吞吞吐吐地说道:“大人……我觉得……” 伽罗扭头望着他:“你觉得什么?迪恩,同情是个值得称赞的美好品性,拯救他人更是勇敢高尚的举动,若你要救她,我必会给予援助。” 矮人血脉的冒险者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了。 他小声说:“我觉得肉汤应该能喝了。” 他家里早就容纳不下了,父母接纳了群山小镇那边的矮人亲戚,如今房间爆满,吃饭都成问题。 伽罗轻叹道:“拉缇亚,明天我给你留些吃的,希望你能活下来。” “不!别这样,求您了,收留我吧……” 伽罗摇头,救了一个奴隶还有一万个奴隶,拉缇亚太晃眼了,她背后还有捕奴队在找她,成本太高,他不接受…… 拉缇亚忽然尖叫起来,“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求你了!” 伽罗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他露出奇怪且莫名的表情,问道:“你说什么?” “光明之火在上,帮帮我,别丢下我,我会死的!”她嗓音里透着浓烈的哀求。 时隔数月,他又听到了这句话。 伽罗眸光闪烁,伸手握住那枚挂在他胸前的黄铜徽章,映照出营火那明亮的光,每道纹路极为清晰,仿佛在汲取热量、熊熊燃烧。 他凝视着拉缇亚那双晶莹闪光、充满哀求的褐色眸子,心底挣扎片刻,最终下定决心。 “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回去。” 拉缇亚闻言,急促的呼吸终于缓和下来。 她太虚弱,又经历了一轮的情绪紧张、神经紧绷,差点耗光了她所有的体力。 但她认出了那徽章所代表的事物,曾经见过同样来自中土世界的冒险者,无意间听到过那儿的习俗——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能拒绝走投无路之人以光明之火的名义提出的请求。 她重新缩回皮毛斗篷里,沙哑地说道:“感谢您,光明之火的大人。” “你不信它,就别把它挂在嘴边了。”伽罗说道。 哪怕他也不信。但人总要面临选择的。 拉缇亚望着温暖的营火,她抿嘴说道:“不!不!我现在就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了!我向主宰发誓!” 她相信主宰不会怪罪于她。 因为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 一旁的迪恩起身将篝火旁炖好的肉汤端了一碗,递给拉缇亚。 伽罗伸手取来斜靠在旁边的长剑,拔出剑,用油布轻轻擦拭剑身。 他心底默念。人总要作出选择的。 …… 不管怎么说。 买个合法奴隶简单又省事,但包庇一个逃走的奴隶却很麻烦。 伽罗带着迪恩和拉缇亚返回孤山小镇。 中途,他们和奴隶商人的捕奴队不期而遇。 捕奴队共有五人,戴着宽沿毡帽,腰间挂着鞭子,穿着体面的棉衣, “尊敬的阁下,我们在群山小镇丢了些商品。如您所见,我们已经找回了大部分,但有个少女仍然下落不明。有人见到她往这边来了,如果您能给我们些提示,我觉得再好不过了。毕竟咱们无冤无仇。” 为首者身材高瘦,脸上有些深色暗疮,鹰钩鼻有些歪。 他目光紧盯着伏在马背上的那个身影。 伽罗走在最前,他背着剑,牵着马。穿着棕色束腰上衣和深色长裤,显得很干练利落,刚买的皮毛斗篷严严实实的盖在了拉缇亚的身上。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察觉到拉缇亚害怕得发抖。 “我给不了任何提示,诸位大人。”伽罗停住脚步。 背后的迪恩放下沉重的行囊,他提起手里的大斧子,像是挥舞树枝般,发出破空声。 捕奴队也纷纷亮出武器。 “我觉得咱们不必如此,只要追回风之团的商品就行。”高瘦队长说道,“私藏商品不是体面人的做法。阁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诸位大人,那我就明说吧。”伽罗轻声说道。“你们带不走她……” “你这狗屎!你想干嘛!想拯救世界吗!”捕奴队的某个成员大吼,“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伽罗表情冷峻,铿锵一声,他用食人妖的右手拔出背后长剑, “是啊!这和我没关系!你们有追捕奴隶的自由权利,而我有什么?我只有光之王的信仰、律法和诸神共同赋予我付诸行动的自由权利!懂了吗,你们这帮混账东西!我管不了你们干什么!但我管得了我自己在干什么!” 拉缇亚伏在马背上,不敢起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在场的人谁也没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58章:生命无价 “如果你们不动手,那就放弃她吧。”伽罗指了指胸前徽章。光明之火静静燃烧。 “就当我买了她吧,买奴隶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劝你们别再逼我了。” 他说得很客气,但语气就差指名道姓的让他们滚了。 高瘦的捕奴队长被伽罗用慑人的眸光盯着,只觉口腔干燥,蜡黄的脸庞划过一滴冷汗。 一般来说,那是游侠才会磨砺出的眸光,因为极度专注,所以视线高度凝聚。 历经战场磨砺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若敢做多余动作,五人便会瞬间死去,毫无挣扎。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冒险者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真正初出茅庐的新人没底气,更没经验,说话都会露怯,不会用这种极为决然的谈判方法。 这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做法! 敢轻举妄动我就宰了你! 态度极其强硬,意志非常坚定,铁了心要救这个奴隶! 一般来说,很少有正神冒险者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捕奴队长有些头皮发麻,他深知若是爆发冲突,一切便毫无转圜余地了。 因为有信仰的冒险者无缘无故地和别人见血,别人会死,他们也会身败名裂、被收回一切荣誉,若再干坏事甚至会被赏金猎人追杀。 但也有些正神冒险者,对于拯救别人有极为狂热的执念。 哪怕得不到好的结局也会这样。所以最好别踩他们的红线。 命运这个婊子养的让他们碰到狂信徒了! 放在所有正神冒险者里都算是最极端的那批信徒了! 伽罗继续说道:“这位风之团的大人,你说奴隶是商品。那么你觉得一条命价值多少?我觉得无价!一条命无价,五条命同样无价。” 她顶多只能卖几十枚银塔林,真正落到他们手里的分成也就十几枚银塔林,何必如此呢? 捕奴队长吐了口气,将长剑重新插回剑鞘,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也只能说她死于荒野了。”他微微鞠躬,“年轻的阁下,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如此最好。”伽罗轻声说道,“我见过你们的脸,我记性很好,风之团的诸位大人,我希望没人追究此事。否则你们和我的血必有一方在地上流淌!我发誓!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双方一拍即合,在荒野私下达成约定,一切无事发生。 …… 拉缇亚浑身遍布青紫的伤痕,这是冻伤,血液在局部淤积,看着就吓人。 只能说拉缇亚命硬,或者说在快到生命极限的时候遇到了他。 伽罗将拉缇亚送到孤山教堂那边。 这次杀雾妖,他又赚了几十枚银塔林。 而且,因为雾妖难杀,两瓶雾妖血也有价值,所以卖了二十多枚银塔林。 “她是奴隶?”助祭惊讶于拉缇亚的身份。 拉缇亚的手背烙上了奴隶的印记,非常显眼。 但她认识伽罗,也知道伽罗的身份。 他是不能购买奴隶的,否则消息一旦传回中土世界,他的牧师肯定要受责罚。 “祭司大人,拉缇亚是逃出来的人。”伽罗解释说道。“她在野外冻了两三天,我把她带回来了。” “可怜的孩子,愿主宰能治愈你心底的创伤。” 助祭的掌指冒出莹莹绿光,落在拉缇亚的身上,缓解着拉缇亚的浑身伤痛。 “你是怎么从捕奴队面前保住她的?据我所知,那群渣滓可不好打交道。” “我告诉他们生命无价,说服了他们。” 捕奴队,听着真威风。但队长也只有10级,只能算半个冒险者,在他面前连剑都拔不出来。 这种在弱者面前耀武扬威的人通常有眼力见,否则不会在鱼龙混杂的佣兵团里混得风生水起。 伽罗双手抱胸,肩膀斜靠在门框上。 “她现在没地方能去,只能委身于我。让她在教堂待两天吧,祭司大人,我会付钱的。” “你要收留她?” 伽罗说:“跟在我身边,总比跟在别人身边强。” “这是傲慢。伽罗,你觉得只有自己能拯救别人?将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我无话可说。”伽罗冷冷说道,“因为事实如此,最起码我没见到别人帮她。” “这伤疤是她一生的耻辱。”助祭面带怜悯,轻抚着拉缇亚的手背。“那些恶人对你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主宰的神术虽能治愈伤势,但却不好处理旧疾。 况且这痕迹是风之团用伤害+1的特殊刑具烙印下来的,能伴随凡人一生。 “把她留在教堂当个学徒吧。伽罗,不用你花钱,半个子儿都不用。她想待到什么时候都行,主宰钟爱所有自由生命。” “好主意,教堂愿意收留她那就最好了。毕竟我也没准备好去负担别人的人生。” 伽罗知道教堂的难处,就和他一样,能救一个,但救不了全部。为了避免引发更大混乱,只能选择不闻不问。 “等等,祭司大人,”拉缇亚突然说道。“我、我只怕当不了主宰的修女了。” “为什么?”助祭很惊讶。 “因为我现在信仰光明之火。”拉缇亚眼神闪躲着说道,“我向主宰发过誓。祭司大人,我这样行吗……” 伽罗表情纳闷,他这算传教了吗? 助祭错愕片刻,表情变得很柔和,轻轻地点头:“当然,主宰很通融的,尤其是对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而言。” 她继续说道:“自由意志很重要,它代表一个人是否属于自己,这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这世上只有奴隶没有权利,所以我们都痛恨它。现在你作出了选择,我很欣慰。从今往后,只有诸神能剥夺你的自由意志。” 当拉缇亚真正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时,莫名有些惆怅和惘然。 她没办法,她对主宰的信仰,早就伤痕累累了。 “谢谢您,祭司大人。” “伽罗,你走吧,让她乖乖睡一觉吧,没人敢在这里打扰患者,瞧瞧这孩子伤成什么样子了。” …… 【你杀死了一只13级的雾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8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2级的雾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17点经验】 雾妖等级不高,给的经验也不多,但它懂得法术,所以比14级、15级的怪物还要难缠。 雾妖算是法术系的怪物。 低级冒险者击杀它的难度太高了。 这就是施法者比别的职业者强势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偏科。 偏科,意味着某些属性极端强大。 举例来说,12级的雾妖体质仅有9级,但精神和能量分别达到了14级、15级的程度。 这意味着它们能释放比它们生命等级要强大的法术。 一个16级、17级的法师,基本能释放出战士和游侠20多级才有的技能威力,这是其他职业者拼死难及的程度。 其次是,法师天然就要掌握比其他职业更多的法术技能。 伽罗虽然不认识什么施法者,但在黑龙攻城战役中,他见过十几个施法者同时动手,各种法术百花齐放,威力极强。 但施法者的弱点也很明显。 因为他们都偏科。 第59章:新人施法者 伽罗来到城镇郊外的别墅。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六个农夫受他雇用,负责将这里清理干净。 伽罗给钱很痛快,那些受雇者也不想出问题,避免得罪这位冒险者,所以他们手脚麻利,干活也很仔细。 两天功夫,原本被枯藤杂草覆盖的庭院开始显现原形。 主体结构虽简陋但完整,前庭后院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极为宽敞明亮。 伽罗来到石匠协会,交付了一笔定金,请这些泥瓦匠按照他的要求,对整栋别墅进行加固和翻新。 仅此一项就消耗了一百多枚银塔林。 一把双属性的剑价值两百多枚银币,但冒险者一般只有一把主武器。 伽罗有弓和剑也足够了,足够他应对大多数情况。 主武器价格便宜,而炼金道具就很昂贵了。 举例来说,伽罗那件食人妖的右手,力量+1的属性朴实无华,但市场价格高达三百多枚银塔林。再比如一双敏捷+1的炼金靴子同样很昂贵。 而这些炼金道具的增幅效果说强不强,说弱不弱,虽然能提升上限,但对于很多冒险者而言,其实是用不到的。 伽罗目前只在城镇周边杀怪,真正的高级怪物都被高级冒险者给杀了。 这也是阴影世界的潜在逻辑——天塌了有高个顶着,遇到黑龙攻城,也不是他们这些低级冒险者冲锋陷阵。 所以伽罗遇到的怪物通常达不到他的上限。 简单来说,没什么低级怪物能扛得住剑锋和箭头的伤害。 唯一无法掩饰的是,他在阴影世界也就待了两个多月,每日奔波忙碌就消耗了大量时间,干什么都得一步步来。 最理想的情况是买个房子,有了私人空间,学个技能,自己锻造武器、制作炼金道具。 …… “大人,咱们今天去公会大厅吃饭吗?” “不了,那边太吵,我们去金麦穗去庆祝。” “我听说孤山小镇来了个新的施法者。” “不是路过?” “我刚见到了,提交委托完成的时候。她在公会大厅完成身份登记,惊动了所有人——她肯定是从格瑞诺克来的。” 伽罗有些惊讶:“真新鲜。” 因为这意味着施法者是个新人冒险者。 就和刚来到孤山小镇的他一样,两者路线也基本相同,都是从铁环要塞来到孤山小镇。 但不同的是,他这个游侠的吸引力可没施法者高。 曾经,孤山小镇每个月都会出现那么几十个新人冒险者,而施法者是一年半载都难见的职业,没有特殊渠道根本招揽不到。 “现在很多出名的冒险者小队都在邀请她加入。” “所以呢?” “所以咱们要不要也去问问?”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不准能邀请她成为队友呢?”迪恩心存幻想。 谁都知道,施法者是所有职业里输出最高的。 “我觉得你应该先把【突进】给掌握了,”伽罗冷淡地指出这点,“其次,施法者不会轻易加入别人的队伍。” 黑龙攻城期有十几个施法者现身。 即使是最弱的施法者,生命等级也有13级,输出堪比17级的战士,伽罗猜测那人等级太低,是野路子出身。 因为王者之剑有个叫小玫瑰的正统施法者,生命等级高达18级。 法师之刃的核心位伊崔布尔虽然同样是18级,但他是18级巅峰,差半步就能晋升19级法师。 很明显,施法者和别的职业不同。 一般来说,精英级别的冒险者是大多数新人的终点了。 但对于施法者而言,这个等级只是开始,贵族职业天生高贵,这点拿捏得没话说,彼此对成长高度的预估也不同。 还有一点,施法者的性格普遍都很骄傲强势。 伽罗不想找个法爷骑在他脖子上。 他为什么要巴结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他自己高高在上就够了。 伽罗和迪恩来到金麦穗酒馆,后者按照惯例点了根烤羊腿和啤酒。 酒馆角落里有个吟游诗人在唱歌,其余冒险者们在热烈起哄。 伽罗吃得较为清淡,点了份杂蔬汤、煎牛排,还有鳗鱼馅饼。 一般来说,每次完成委托归来,冒险者小队就要聚餐庆祝一番,也是老规矩了。 伽罗在生活方面从不亏待自己,每次庆祝都能和迪恩吃掉两三枚银塔林。 他们正享受着美味佳肴。 大门又被推开,冷风倒灌而来。 一个披着鲜艳赤红斗篷、手持梧桐法杖的施法者走进来。 “来份烤鸡……苹果汁……再来份鳗鱼馅饼吧。”藏在兜帽中的施法者在皱眉中点完了餐,嗓音相当悦耳。 酒馆里的热闹氛围顿时安静下来,人们惊愕地望着她。 迪恩眼前一亮。他低声在伽罗耳边说道:“大人,就是那个施法者——她怎么没在公会大厅用餐。” 伽罗淡淡说道:“也许公会大厅那边的冒险者也想拉她入队,而她不胜其烦。” 他也看了那人一眼,本能地甩了个洞察术。 15级的施法者,不出意料,等级很高,个头倒是娇小,披着赤红斗篷,打扮相当神秘。 “行了,到此为止,明天咱们继续接委托。” 伽罗不希望将时间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因为讨论这个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 夜幕降临。 伽罗回到野蔷薇庭院,又去看了眼住在隔壁疗养院里的拉缇亚。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修女不做,非要跟在我身边。” 拉缇亚勉强微笑道:“因为是您救了我,大人,而不是主宰或者别人。” 她经历过痛苦的事情,深刻到没法磨灭,曾无数次向主宰祈祷,但在最绝望的时候,却不是主宰派人将她从炼狱中拉出来。 伽罗没想那么多,他对诸神信仰有独到见解。 简单来说,当个好人就行了,仅此而已。 光明教会的牧师教他识字、教他技能、给他装备、给他马和弓剑,对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他今后能当个好人——伽罗是这样理解的。 极少数正神冒险者,相较于冒险者,更像是殉道者,这些狂信徒暂且不提。 大多数正神冒险者,道德标准接近时代上限,本质也无非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当个好人。 因为好人太稀缺了。 这个时代没多少好人,人穷了就会去偷,去骗,去抢,去不择手段的获取生存资源。有些人不是天生就是坏种,而是被逼的没招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常规意义上的好人就显得熠熠生辉、格外耀眼了。 伽罗天然具有那些好人的品质,他是来自文明时代的继承者。 他不向光之王祈祷,因为那没意义。 但是重视承诺,热忱之心不可泯灭,互帮互助,相信美好事物,尊重同类生命,是做人该有的品德。 所以他没法置之不理,或者说,当她说出光之王后,就没法置之不理了。 否则他就是在轻贱他的灵魂和自尊, 看在光之王的份上…… 是啊,尽管他不认识光之王,也不知道祂到底在不在,但他觉得他和虚无缥缈的光之王之间是有那么点情分在里面。 “希望你不会后悔吧。” 第60章:隐形蜥蜴 第二天早晨。 伽罗和迪恩来到公会大厅。 群山小镇在重建阶段,事务太多,只能将各种委托分摊到相邻城镇。 所以孤山小镇最近非常热闹。 冒险者络绎不绝,交头接耳,通常都是在商讨什么委托划算,性价比最高。 有时候这么一讨论,就错过了早晨和上午的黄金时段,到了下午就没必要再出去完成委托了,晚上睡前心想明天就接委托。 有些冒险者的时间都是这么荒废的。 拖延症,不稀奇,凡人通病。 “伽罗,有相中的委托吗?”西尔蒙背着盾牌和短矛,站在告示栏前,向伽罗和他的矮人跟班问道。 “西尔蒙大人,我也不知道。”伽罗向他点头示意,“只能选择合适的。” “来我的小队‘开拓之手’吧,咱们去挑战更危险的怪物。你去对付那些低级怪物很大材小用。”西尔蒙压低声音,“我们在冬季有行动,能赚很多钱。” “只怕我不合适,真的很遗憾。”伽罗再次婉拒了西尔蒙的邀请。 西尔蒙和伽罗一样,也是光之王信徒,也是来自中州。 他也有光明教会发出的魔法徽章,在幽暗地域混了七八年,也组了队伍。 虽然没成为精英小队,但不至于沦为底层。算是不上不下的那批冒险者。 他们通常不接委托,而是深入荒野,在险恶的环境里击杀怪物,通过卖掉各种怪物素材、收集材料维生。 也就是所谓的荒野猎人、怪物猎手。 西尔蒙独在异乡为异客,对伽罗的初始好感度很高。 他在一个月前就注意到伽罗了,所以数次邀请后者入队。 因为他当年刚成为冒险者的时候颇为艰难坎坷,犯了不少低级错误,更是吃了很多的亏,蹉跎了不少时间。 直到遇到接纳他的队友才步入正轨,不希望后辈跟着踩坑,哪怕伽罗给他们打杂两年都比混在城镇周边吃剩饭强。 但现在,他的队长和队友也很支持将伽罗拉进队伍。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新人不像是个新人,各方面都非常亮眼。 城镇藏不住什么秘密,冒险者之间的消息流通性很强,在这里活跃久了,多少都会给别人留下印象,就算没见过人,也听说过对方的某些事迹。 底层冒险者就更关注这些事了。 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实力和名气,所以就会极为关注别人的战绩和名气,热衷于传播各路小道消息,打探他人动态,对各路强大冒险者的过往经历如数家珍,与有荣焉、能得到些参与感。 伽罗在孤山小镇算是比较受关注的。 他完成委托的效率很高、速度也非常快。每次动手必有收获,可以说非常罕见了。 就算火蜥蜴,也只是用了不足十天功夫就解决了,只有战斗随从受了点轻伤。 迄今为止只失败过一次任务,是因为前两天的黑龙攻城,属于非战之罪。 刚从群山小镇回来,又很快接下了新的委托,隔了一天就回来了,杀了两只雾妖。 要知道,雾妖通常是一整支冒险者小队才有机会击杀的怪物,大多数人压根找不到。 一来二去,伽罗名声鹊起。 另有小道消息说,有个冒险者兄弟帮打上了他的主意,结果全军覆没…… 不管怎样,这是超级潜力股,能当正式队友的那种,非常值得拉拢。 而伽罗对西尔蒙的态度也很简单。 不得罪人,敬而远之。 西尔蒙邀请过他,别的冒险者小队也邀请过他。 但伽罗没有加入别的队伍的打算。 真要坦白来说的话,那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如果说法爷的优越感源于职业和出身优势,那么伽罗则是通过降维打击,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职业者。 不能听命于自己,就要受命于他人。 加入别的队伍又不能给他带来多大好处,受到的只有掣肘。 伽罗望着前方的委托栏,随手撕下一张委托,带着迪恩绕开喧嚣的人群,穿过城镇街道,直奔荒野而去。 …… “这次委托报酬好低。” “报酬不重要。”伽罗牵着阿卡斯说,“重要的是炼金材料。” 此行的目标是一条隐形蜥蜴。 它有变色龙的别名,地球的变色龙能够极好地融入环境。 而隐形蜥蜴作为超凡物种,是真能隐形的。 炼金工坊高价收购它的炼金材料,据说每张隐形蜥蜴的皮高达两百枚银塔林。 而腺体和血液也很珍贵,是制作隐形药水、隐身衣等超凡物品的核心材料。 相应的,隐形蜥蜴的狩猎难度比雾妖都高。 雾妖只能在雾中行动,若有施法者驱散浓雾,雾妖将无所遁形。 而隐形蜥蜴呢? 一旦隐身,你就找吧,一找一个不吱声。 即使如此,委托若是涉及到隐形蜥蜴,在底层冒险者里也比较抢手。 因为隐形蜥蜴感官灵敏、警惕性极高,察觉到危险就会立刻转移。 所以,冒险者只要拿出武器、大声恐吓一番,隐形蜥蜴便会不战而退,转移地方,然后银塔林到手。 这也是委托价格低廉的原因,仅有十几枚银塔林,只有些穷困潦倒的底层冒险者会接——光是赶路就要大半天。 但伽罗这次是奔着杀掉它去的,最近手头紧,只能寄望于一波暴富。 如果杀不掉隐形蜥蜴,那他也没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此次委托来源是郊野的一座石榴园,种植着很多石榴。 光明世界的庄园很封闭,封建意识浓烈,一切都是庄园领主的私产。 而阴影世界的庄园开放性极强,欢迎各地旅人前来做客,经常和商队进行贸易往来。 就经济发展而言,无疑是后者更好。 小规模的庄园都有数百亩田地,种植各类作物,保证自给自足的同时也能盈利。 理论来说,每年都能轻松赚数百枚银塔林。 但落到实际,就要看具体的经营情况了。 因为这么大的庄园,遭遇怪物也是麻烦事儿。 有些庄园主本身就是冒险者,守护庄园自然绰绰有余。 但他们不是时刻都待在庄园里的,经常外出冒险。 庄园的防御力量若是不足以应对怪物袭击,就只能向公会委托冒险者来处理此事。 低等级的怪物好说,但若是遇到高等级的怪物,对经济影响不可估量。 几亩地、几十亩地的收成毁于一旦,等于间接没了上百枚银塔林。 第61章:林地鹿妖 “它在咱们左边……等等,它绕过去了!”伽罗在黑暗中拼命狂奔。 “我没堵住,它溜走了……”迪恩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发出呻吟。 “天太黑了……至高之力,您就饶了我吧,我什么都看不到,让这些该死的蜥蜴全都见鬼去吧!” 夜晚月亮暗淡,星穹辉光点点,隐形蜥蜴在黑暗中更隐蔽。 迪恩在这种漆黑环境里什么也瞧不见。 上次是火蜥蜴,他们追了大半夜,最终于荒野成功猎杀。 那次他最起码能见到敌人是谁,知道怎么打。 如今又来了只更难抓的隐形蜥蜴,他们两人合围,结果全都扑了空。 石榴园前些日子刚完成采摘,空气味道复杂黏稠,熟石榴的甜香极为浓烈,近乎腐烂,像发酵的果酒混着蜂蜜。 “这次一定要吃蜥蜴尾巴!”迪恩发狠了,闷头前冲。 夜色像黑薄纱般遮挡他的眼睛,数不清的石榴树疏落有致地分布各处,侧枝细长而坚硬,如数十根鞭子般抽打在身上。 他们在石榴园蹲守三四天。 这条蜥蜴每夜都来鸡舍偷鸡摸狗,对凡人也有极高的威胁。伽罗观察数夜,现在终于动手了。 “它受伤了,跑不远!” 隐形蜥蜴的隐身效果也是有局限性的,最起码瞒不过游侠的中级技能。 五感提升在所有技能里也是很难掌握的类型。 伽罗有基础的夜视能力,能清晰察觉到隐形蜥蜴在慌不择路,脚趾碰到碎石滚动的杂音、躯体碾过尘埃时的痕迹、亦或者在数株石榴树奔跃时树枝的碰撞声响…… 和火蜥蜴不同,隐形蜥蜴大约也就一米多长,算是小型猛兽,大半时间处于隐身状态,感官极度灵敏,这使得伽罗没法射中它。 过于机警的天性也是弱点,因为会应激。 伽罗亲耳听到蜥蜴逃跑时迎头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发出嘭的一声,那一下肯定不轻…… …… 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了石榴园边缘的栅栏前。 隐形蜥蜴从底下钻了过去,伽罗紧跟其后,也扭身翻了过去。 迪恩咬了咬牙,凝神蓄力,双膝微蹲,体内陡然迸发极大的爆发力。 【突进】! 他像是颗炮弹,弹射起步,跃过两米高的栅栏,横跨了五六米的距离,落到石榴园外,下意识滚了两圈,受身卸力,站起来后,继续朝着前方奔跑。 这片荒野到处都是枯死的莎草丛,高及迪恩的半腰,环境更为杂乱。 迪恩作为矮人,耐力比人类还强,但负重太多,用了一次不熟练的技能,体能见底,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伽罗坚定不移地追了下去。 他自问作为人类,耐力冠绝诸多生物,一条隐形蜥蜴还不够看的,追也能追死它,最好累得它七窍流血,暴毙而死。 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等到迪恩精疲力尽地追出好几里地后,见到伽罗在前方等他。 伽罗站在一片山丘上,手里提着条沉重的黑乎乎的生物,整个人如雕像般的望向西方。 迪恩喜出望外。 咱们真强!底层冒险者几乎不可能击杀的隐形蜥蜴也折在咱们手里了。 迪恩从背包里取出硬质玻璃瓶。伽罗回过神,从腰间拔出匕首,给隐形蜥蜴放血。 那是很奇特的透明血液,像是晶莹剔透的水,非常清澈,灌了大半瓶。 “大人,咱们现在回去吗?” 漫长的追逐战过去,现在天边有些发白,空气潮湿冰冷,鼻间弥漫着晨雾的味道。 伽罗又扭头望向西边的森林。 几只渺小的鸟儿在那边的天空盘旋不落,像是受到了惊吓。 “那边……”伽罗轻声说道。 “一片树林?怎么了,大人,你发现了什么?” “那边有动静,响了有一阵了,现在没了。在你没来之前,我见到有模糊的火光从那边的树冠里冒出来。” “什么动静?” “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打赌那是人类和怪物在战斗。”最终,伽罗作出选择,“我们过去看看吧。” 那是片茂密树林,荒野密林意味着危险,可能有各种邪恶生物在游荡,有些潜伏的怪物能团灭整个冒险者小队。 就算是片普通的野树林,也有少量哥布林繁衍生息。 阴影世界的共识,除非威胁到人类社群,否则就算冒险者也不会轻易去未知险地找刺激,没那必要。 伽罗带着迪恩迈入这片森林,仔细感知着周边情况。 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土壤里的虫子在低鸣,以及鼻间萦绕着淡淡的焦味。 他朝味道源头而去,意料之中的发现了一片发生在森林中的战场。 数十根树身齐腰断裂,到处都有焦黑和被闪电劈过的痕迹,土地像是被犁了一遍,在周边腾出了开阔视野。 而在战场中央,显然没有什么是完好无损的。 到处都是战场残骸,遍地树枝,树叶被撕碎,诸多绿色藤蔓像是死去的蟒蛇,比龙卷风肆虐后还要混乱。 他在枝叶和灌木的遮掩后,隐约见到了个半躺在树下的身影。那人披着红色斗篷,似曾相识,在金麦穗酒馆里见过。 伽罗说道:“阁下,我秉持冒险者公约的互助精神,为和平而来,没有任何恶意。” “我知道。否则你早就和那些杂草一样倒下了。”森林里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既然你没事,那我们便离开了。” “等等,冒险者,你不想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吗?”森林里的人问道。 “我对这个并不好奇。” “林地高妖,或者喊它鹿首妖精更合适,”但森林里的人明显不是在提问,自顾自地说道,“它在夜间出没,我本来要狩猎它,提着它的鹿角脑袋回去的。但……我的状态不好,而且……它的能耐在我的预料之外。我没能独自杀死它,让它溜走了。” “那真可惜。但你喊住我们,显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失败。若需要援助,我们尽力而为。”伽罗说,“当然,如果要我们协助你猎杀林地鹿妖,那就不必开口了。” “好吧……”密林里的人踌躇片刻,最后下定决心问道,“你有吃的吗?” 第62章:伊芙琳 “伊芙琳女士,你是因为饥饿,没发挥出全力。结果让鹿首妖精逃走了,还在战斗后累倒在树下?”伽罗斟酌着说道,“所以,你出行前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买?而且你也不会生火做饭?” “我是个贵族淑女。做饭是下等人的活计。淑女的手只能用来拿法杖,最多再拿把扫帚——但那是我用来练习飞行的!”施法者锐利地反问,“况且,我觉得这是阴影世界的错,荒野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和英雄谭里说的完全不同。” “你所听到的故事是怎样的?” “冒险者们露宿野外——就像是现在这样——所有伙伴聚在一起,在篝火上烤制刚杀死的新鲜猎物,随便采摘浆果解腻,然后大口喝酒……我没听说过英雄谭中的哪个冒险者要为了衣食住行而操心的。他们到哪都能活得很好,到哪都有朋友盛情款待他们……但事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我在乡野徒步赶路,走得我两条腿都发抖,只能在低贱农夫家的邋遢房间过夜,品尝……不,那些下等人用肮脏难吃的食物来折磨我,而我临走前却还要丢给他们几枚银币。我不想那样,所以我前两天吃了那些酸涩的野浆果……” 伽罗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见到伊芙琳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便接话道:“然后呢?” “……腹泻半天,差点连法杖都没拿得动。”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之处了,伊芙琳女士。一个受人欢迎的故事,就必然不能充斥着生活琐碎,因为没人乐意见到那种情节。它只会给人们营造出一种美好的,令人向往的幻觉,也就是所谓的引人入胜——大多数人听故事可不是为了知道主角吃坏肚子腹泻的。” “说的真有经验。”伊芙琳冷冷发问,“你是阴影世界本地的冒险者吗?” “和你一样,我不久前刚来到阴影世界。” “如此说来,你也是新手?那你和我有何区别?”伊芙琳不高兴地撇撇嘴,“胆敢对淑女说教?” 伽罗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说:“我想,区别在于……我深知世界的残酷吧。” 迪恩转动着手里的木叉。 剥了皮的隐形蜥蜴和普通生物没两样,烤成淡黄色色泽,油脂渗出缓缓滴落。 蜥蜴类怪物普遍毒性偏小,凡人也可食用——相对来说,黑龙也是飞天蜥蜴,毒性也小。 但抛开等级谈毒性是耍流氓。 黑龙那个等级的蜥蜴,凡人是无福消受的,只有对高级生命而言无毒。 而隐形蜥蜴的等级较低,仅有12级,体质不算出众,能量和精神偏高,所以凡人也能食用。 伊芙琳的9级体质比凡人略强。 她掀开深红兜帽,衣服裁剪合体,非常优雅,穿着不知名材料的黑色长筒靴。 五官精致,神情却盛气凌人,蓬松浓密的橘色卷发落在肩头,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长长的睫毛闪烁着光泽。 她是个少女,却散发着勾魂摄魄的异样魅力,身上有种像是佛手柑般的淡淡水果清香。 “好吧,残酷先生,看起来,你这位奴仆的厨艺不错,所以你要来当我的奴仆吗?” 伊芙琳伸手捋了捋落在两肩的蓬松长发,伸了伸脖子,方便更好地凸显出她的五官和魅力。 “我想提着鹿首妖精的脑袋回去,给那些乡巴佬开开眼,这就叫立威。我再趁势组建自己的队伍。但,你知道的,我没吃晚餐……” “我觉得就算你吃了晚餐,能否打赢鹿首妖精也是个未知数。那种怪物又叫森林的化身,就算你压制它一时,也很难杀它。你们在森林里足足打了大半夜,想必是它不想和你纠缠下去,所以主动离开了战场吧。” “好吧,好吧,你说的对极了,所以我需要帮手,能让我肆无忌惮地全力施法。”伊芙琳并不恼怒,她饶有兴致地说道,“我是个天生高贵的施法者,在我们南境有句俗语,越是强大的事物越是脆弱——你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吗?” “意味着你极端强大。” “没错。”伊芙琳欣然接受,摇头晃脑地说,“看来你没笨到无药可救,正因如此,施法者更需要队友……” “但队友不一定需要施法者。”伽罗打断她。 伊芙琳神情一滞,她提高声调:“我刚才夸你不笨,你现在让我蒙羞!知道有多少冒险者恳求我庇护他们吗?” “那为何不答应呢?” “淑女不是什么蠢东西都要的!”伊芙琳嫌弃刻薄地摇着手指,“合我眼缘是最重要的,要有正当身份、歪瓜裂枣的可不行!” “看来我们也不该出现。” “当然,你自觉卑微,配不上我,所以要走也行,但把这条烤蜥蜴尾巴留下。那边的小矮人,我等半天了,什么时候能用餐?” 迪恩不敢如他委身者般拒绝施法者。法师小姐看起来身份尊贵,只能小声道:“快好了。” “那就抓紧,矮人是精通火和铁的高手,也就是天生的厨子和铁匠。”伊芙琳随口斥责一句,“我家城堡里有两位矮人大厨,你既然继承了这血脉,那就别让我看轻你。” 伽罗沉默地望着伊芙琳对他的随从呼来喝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咱们说到哪了?哦,奴仆……对施法者来说,奴仆很重要,北方世界管这个叫战斗随从,中土世界管这个叫追随者,反正都一样,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称呼。残酷先生,你在这周边游荡,应该知道王者之剑,所谓的最强冒险者小队,我能带领你们走到他们那个高度。你觉得呢?” 伽罗摇头说:“不必了。” “好吧,既然不是为了名,那就是为了利。所有人追逐的都是这两样东西。”伊芙琳用纤细手指从腰间挎包摸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知道这是什么吗?南方世界的梅伦金币,我不知道它能兑换多少枚北境银币,因为我没数过,但数量肯定不少。我现在将它赏给你了。” 伊芙琳将金币丢给伽罗。 伽罗抬手接住,发现成色极好,要知道,北境流通的大多数金币成色都不太行,廉价金币只能兑换十几枚银塔林。 而他手里这枚,沉甸甸的,最少也能换几十枚银塔林。 “你现在是否充满感激?要迫不及待地跪下舔我的靴子?我可以给你这个荣幸!”伊芙琳坐在木头上,翘起左腿,骄傲地晃了晃左脚穿着的黑色长筒靴,坚硬耐磨。 “伊芙琳女士,我就算追名逐利,也不会在你身上追逐。我不接受这份赏赐。” 第63章:【冥想】 “哦?这就是所谓的不为财富折腰吧。我懂。那我也不必通过加码来证明你的品性了。因为按照英雄故事里的说法,到头来,这种手段羞辱的也只是淑女本人罢了。” 伊芙琳将那枚金币重新放回腰间挎包里。 伽罗对失去的金币漠不关心。 事实上,他对伊芙琳更感兴趣。这位少女施法者很漂亮,也很有钱,说话优雅动听,基本符合他的审美观念。 但这点钱还不够他践踏自己的尊严的。 一旁的迪恩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交易谈崩了。那就换个话题吧。”伊芙琳扭头问道,“我说,那边的矮人厨子,烤肉好了吗?” “差不多。”迪恩又往蜥蜴尾巴上撒了把细盐,盐粒在金黄色的油脂中迅速融化。 “差不多就是烤好了,就请你端上来让我品鉴吧。先生,咱们有刀叉吗?” 伽罗拔出匕首给伊芙琳,自己则用锋利+1的长剑削肉片吃。 伊芙琳随手递给他和迪恩两个冰块做的盘子。 “用这个盛肉吧,文明发展到现在,可不是为了让咱们用手当餐具的。” 伽罗若有所思地望着伊芙琳手中刚刚散去的淡白寒气,她的双手各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鎏金指环,明显是魔法装备。 在点火的时候,伊芙琳也是抬抬她那根红色法杖,就把火堆引燃了。根本看不出什么施咒的动作。 “看我干嘛?你很少接触法术吗……唉,我真傻,觉得你是个铁骨铮铮的冒险者,根本没料到你是个压根没见识过魔法世界的乡巴佬——所以,你改变主意了吗?” 伽罗坚定说道:“依旧没有。” “那真遗憾。”伊芙琳饥肠辘辘,但依旧优雅地用匕首卷着滋滋冒油的肉片。 她姿势端庄地将其放进嘴里,小口咀嚼,细细品尝片刻,点评道,“矮人小子,你的厨艺有待精进。” 迪恩听到这话,扭着脸说:“这位大人,我很惭愧。”他现在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遇到王国公主的窘迫状态。 如果换成别的资深冒险者,或者伽罗,根本鸟都不鸟她。 什么贵族?谁是贵族?我是贵族! 而伽罗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他是穿越者,他不信这世上有人的身份比他更高贵。 “嗯。但这条蜥蜴的肉质还算不错,很合我胃口。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把它干掉的,施法者也很难击杀隐形状态的蜥蜴,它们太敏锐了。” “我学了游侠的五感提升。” “原来是这个技能,据说来自精灵,这一族的感知力天生敏锐,隔着很远就能察觉到危机并提供预警。”伊芙琳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就算这样,能掌握五感提升的也是所有精灵中的佼佼者了,发展到极致能形成战斗直感。我本要收些精灵当奴仆的,但纯血精灵太高傲,而混血精灵我又瞧不上……” “法师不也是有探测术和感知术吗?” “别人能做的事儿干嘛要淑女动手。施法者的技能远多于其他职业的技能,学习法术的难度也出奇的高。”伊芙琳轻描淡写地说道,“每位施法者都要从幼年开始冥想,提升精神力量和法力强度。最短也要用十几年功夫才能成为合格法师——当然,我不在其中,我是天才。” “冥想……”伽罗咀嚼着这个名词,轻声问道,“你的冥想能教给别人吗?” “教给别人?你?当然可以。”伊芙琳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说道,“但我也有个条件。” 【伊芙琳正在向你传授“冥想”,经过能量、精神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如果说,战士的两大基础技能分别是【斩击】和【格挡】,通过攻防能衍生出各种技能。 那么,【冥想】就是法师的最基础、最重要的技能了。 伽罗犹豫问道:“什么条件?” 他不是那种穿上裤子不认账的性格。 “给我当仆人吧,淑女缺个精通感知技能的仆人。”伊芙琳说道。 她压根不在乎技能是否流传出去了。 因为一些道理显而易见。 前世的真理都写在了书本上,可到头来也没多少人能往九年义务教材里多添两句话的。 况且,学习要从小开始。 如果一个14岁的小孩在合适的环境下不能学会微积分,那他基本不具有探索科学前沿的可能性了。 “我拒绝!” 伽罗想了想,又说道:“据我所知,战士也有施法技能。” “你是说那些法印吗?对施法者的拙劣模仿罢了。”伊芙琳面带微笑,在橙色火光的映照下,那头橘色长发明艳得不可一世。 “法术是施法者用自身意志操纵自然力量的结果。而法印只能算简易版本的法术,也就是说,一位施法者释放出的火焰法术,肯定要比烈焰法印要强。而护盾法术,也要强于守护法印。” 伽罗不想和伊芙琳争论这个,那只会暴露他的无知。 他对超凡职业的探索仍然浅薄,而后者明显耳濡目染,身上最起码有四五件珍稀的魔法装备,最便宜的也价值上千枚银塔林,最昂贵的能买下两座庄园。 在这方面默认她说的都对。 “那么你呢,伊芙琳女士,你会多少种法术?也能教给别人吗?” 伊芙琳抬起小巧的下巴:“那就很难了,因为冥想是一切的基础。虽然我精通众多法术,包括火焰、冰霜、闪电、飓风、大地等所有主流法术,但你没有施法基础,就算我传授给你,你也学不了。” 伽罗默默学习,片刻后问道,“你也精通百种技能吗?” “百种技能……”伊芙琳脸色僵了僵,“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这么说!” “看来你知道的真不多呢,就说火焰法术吧,我能释放出火焰球、火焰箭、猛火冲击、炽热长枪,甚至大炎爆。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是同个技能。除了古代英雄,没人能真正做到精通百种技能。你理解我在说什么吗?” “当然理解,因为我同样精通战士斩击,基础技能可以千变万化,竖斩、斜斩、上撩斩、回身斩……只要熟能生巧,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伊芙琳眼前一亮:“你还会战士的技能?不错不错,我一直觉得游侠和施法者定位有些重叠,都太害怕被近身了。真的不来跟着我干吗?”她有些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不必了,女士,现在太阳升起了,如果你仍要待在这片森林,那么我和迪恩就先行撤退了,希望我们日后再见。” “那么你们就护送淑女回去吧。”伊芙琳惋惜道,“毕竟如这位先生所说,我不知道世界的残酷,没有补给,待在这里也是白白受罪。” 第64章:炼金工坊(加更求追读) 同行后不久,伊芙琳又提出了要求。 她的身体素质极好,但言行举止像是从宫廷里走出来的公主,享尽荣华富贵的那种。这辈子也没尝过荒野的苦头,现在饿了两顿,受到教训了。 最起码知道人能靠双腿走路,却不能只靠双腿走路。 荒野的残酷之处在于有钱也不是什么都买得到。 所以,她要骑着阿卡斯,为此愿意付钱。 伽罗看在那些法术技能的份上,选择免费让出坐骑。 “我小时候养过一匹有天马血脉的银色小马,我的父母和大巫师试图激活它的隐藏血脉,让它蜕变成为天马,结果失败了,我连它的尸体都没见到。”伊芙琳喋喋不休地说着,“从那之后,我就不喜欢废物了,因为浪费时间,哪怕对它们投入了再多的关注和静心照料,也没法改变它们驽钝的本质……” 伽罗筛选其中有价值的消息。 抛开伊芙琳刻薄毒舌的态度不谈,和一位熟知诸多隐秘的法师同行,无疑是幸运且有收获的。 …… 下午时分。 他们回到孤山小镇,又去公会大厅提交委托,还没进门就引来了大多数人的关注。 准确来说,聚焦点在伊芙琳身上。 开拓之手的西尔蒙第一时间凑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伽罗,你和这位法师小姐组成搭档了吗?” “很明显没有。我偶遇了这位不想走路的落难女士,并对她提供一些帮助,代价是我现在很累。那么,伊芙琳小姐,我们就此分别吧。” “你该感到荣幸,”伊芙琳态度倨傲,“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有资格和智者同行的。” “所以感谢你的长篇大论,最起码没在路上让我们觉得无聊。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再见。” 伽罗说罢前往了公会的窗口,而迪恩则牵马在外等待。 误会解除,西尔蒙表情放松下来。 伽罗是他极看好的新人,和他有相同信仰。法师更是他们渴望招揽的关键对象。 任何一人入队都是好事,两个人入队更是双喜临门。 可这两人要是搅在一起那就正正得负了。 光之王保佑,万幸没有发生那种事。 开拓之手要是多了个施法者,就能补足最后一块短板,具有晋升精英小队的可能性,往后探索幽暗地域也不用大费周章了。 相较于炙手可热的新人,施法者才是能带飞全队的重要职业。 伽罗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更没想和别人抢队友,低调地避免一切冲突。 但他敢打赌,这些招揽者只怕没一个能得偿所愿的。 那位法师小姐极为挑剔,态度轻慢,眼里容不下废物,要有百分百的主导权。 那些成熟的资深小队很难答应这些条件。 毕竟他们是找队友,不是找祖宗。 伽罗在窗口提交委托完成的报告后,便带着迪恩前往了城里的炼金工坊。 每座冒险者城镇都有两家炼金工坊,地位极高,经常从冒险者手里收购各种炼金原材料,并且长期给某些店铺供应超凡道具。 铁匠铺能单独打造超凡装备暂且不论。 某种程度来说,所有的药剂铺、武器店都只是炼金工坊的代理商罢了。 甚至,有时候冒险者在店铺里购买超凡道具,不是看冒险者需要什么,而是要看炼金工坊能生产什么。 这就是很典型的卖方市场。 因为冒险者迫切需要超凡道具,所以谁能提供超凡道具,谁就具有交易的主导权。 当然,开门做生意,炼金工坊通常都会尽可能给冒险者提供全面支持。 什么东西缺了就补上,很少会出现断货的情况。 从来不用什么待价而沽、临时涨价、饥饿营销之类的手段。 伽罗一开始很惊奇于超凡道具几乎被垄断,市场价格居然还很稳定,几乎没有波动,数十年始终如一。 这很反常。 他后来琢磨过来了,这背后多半是有看不见的大手在宏观调控价格。 在北境,只有大地教会能做到这种事了。算是塑造了行业规范和价格标准。 炼金工坊的那些炼金术师和药剂师们,多半是大地教会的教徒,再不济也有很深的关系。 谁能和北境的普世教会打价格战? 人家靠信仰炼金,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充当免费劳动力。 伽罗曾从尼伯特手里拿到了两瓶秘药。 一瓶秘药价值数十枚银塔林,牧师说给就给了,应该是通过教会内部渠道拿到的——有些正神冒险者,能用很低的价格拿到成品药剂。 可惜伽罗在药剂店拿不到内部优惠价格,因为他刚来不久,在这里没什么资历,别人干嘛把药便宜卖给他。 炼金工坊常年收购超凡材料,对各种超凡素材的收购价格很详细明确。 这也是冒险者很重要的收入来源。 孤山小镇有座叫做‘螺旋独角’的炼金工坊,工坊里有位浅橘发的炼金学徒,名叫安娜。 她平时负责在工坊的后院验收炼金素材。 别的冒险者喊她守在后院的安娜,听起来像是妓女的称号。所以谁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称呼,避免牵连整个小队。 就算一位炼金学徒,在底层冒险者里,也具有极高的地位。 安娜只看了两眼,顿时惊诧道:“咦?这是……隐形蜥蜴的皮、透明的血和腺体?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材料的?” “这些价值多少塔林?” “我得去把老师喊过来。”女学徒有些踌躇不定。 隐形蜥蜴的材料非常稀少,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而她很年轻,听过但没见过这东西,也没法报价。 “你在这里等会吧……也许要等很久……我叫安娜,你呢?” “我是伽罗,安娜小姐,你会炼金术吗?” “懂点皮毛……”安娜微笑道。 她有头浅橘色的头发,鼻子两旁和颈部有些雀斑,不算好看。 但安娜从来不缺乏拥趸者,很多冒险者都幻想和她打好关系,从她这里拿到便宜药剂,至于娶亲就算了——高级冒险者砸锅卖铁也养不起一个炼金学徒。 安娜转身离开了一会,很快又回来,告知要等她的老师炼制完药剂后会过来。 伽罗和迪恩在招待用的院子里等待结果。 这个过程,也有别的冒险者来这里卖怪物素材。 安娜验收了血淋淋的心脏、黏糊的大脑、有绒毛的新鲜蝠翼、巨大的蝎子尾巴…… 不管看起来多恶心恐怖,她全都照收不误,给了非常合理的价格,对此早就司空见惯。 闲暇时,伽罗和她谈论,问道:“安娜小姐来自南方世界吗?” “你……哦,是因为发色吧,大巫师们认为这是某种生命突变,使得南境部分居民的生命形态发生了变化,就和那些猎魔人一样。但人们不这么觉得,认为这是全能之主的恩赐,发色越鲜艳说明施法天赋越好……真相是什么那就只有诸神知道了,虽然在我看来这是扯淡,因为我没什么施法天赋。” 第65章:满载而归 “南方世界的施法者很多吗?” “不算多,各个世界都有施法者,但南境有个巫师议会,每个贵族家的孩子从小就要学冥想……” 安娜说话时脸色有些阴郁,支支吾吾道,“反正没人喜欢。” “你当然不喜欢,你只是个被淘汰的失败者,狼狈逃离故乡,灰溜溜的来投奔我,学习炼金术……”有句阴冷刻薄的话语传来。 伽罗扭头见到一个又矮又瘦、些许驼背的老婆婆。 她脸上皱纹极多,铅灰色发丝,穿着柔软的羊毛衫,披着细麻长袍,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药粉,有长长的鹰钩鼻,身上散发着说不出来、却有些刺目难闻的桉树味。 伽罗莫名联想到老巫婆的这个称呼。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礼貌。 “塞伦老师。”安娜老老实实地向她行礼,神情有些郁闷。 伽罗听说过这个名号,他买的紫衫木弓就是出自这位炼金大师之手,然而两年没卖出去,可见大师称号也只是个噱头。 据他所知,一座冒险者城镇有个两三位炼金大师很正常。 炼金术师人脉极广,和锻造师们共同承担几百名冒险者的装备损耗和保养,平时很忙碌,更难培养出来。 “就是你们杀了隐形蜥蜴?” 塞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古板和刻薄,慢吞吞地走过来,扫了两眼放在柜台上的材料。 “可惜没保存好它的血,活性降低会影响药剂效果,剥皮手艺也不行,大脑腺体很完整,这理所当然,除非你们的脑子也坏了——安娜,给他们拿250枚银币。” 价格比预想的要低,但伽罗没什么议价权。 “塞伦大师,我有些问题要请教。”他忽然开口, “我不是你的老师。”塞伦大师回答。 “是关于炼金术方面的知识。” “那就更不对了。”塞伦冷着脸呵斥。 “什么时候冒险者不冒险?反而钻研起炼金术了?不务正业!安娜,你觉得这像话吗?” “我想学炼金术,就学点小技巧。”伽罗置若罔闻。他轻声问道,“所以请教您,怎么给隐形蜥蜴的血保持活性?” “放盐,泻盐。它对大多数怪物的血液都生效,能让它们保持鲜活状态。”塞伦背负着双手,缓缓离开了。 【塞伦正在向你传授“炼金术”,经过能量、精神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再见,大师。”伽罗向她道别。 他没得到回应,塞伦大师逐渐走远,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伽罗,你好大的胆子。”安娜有些惊奇,“别说你们冒险者了,就连我也不敢这样和老师说话。” “那你们这些学徒怎么进步?” “在挨骂中进步。”安娜沮丧道,“塞伦老师对我们很苛刻,要我们处理怪物素材,研磨草药,处理手法稍有不对,就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我都有些后悔逃出来了,炼金术可不比法术简单。我只有眼力还算出众,所以塞伦老师让我当个收购员,也许我要再学二十年才能成为炼金大师,也许我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给别人打下手的炼金学徒了……” “愿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伽罗说道,起身告辞离开。 他一点也不关心别人的喜和悲。 洞察术显示,安娜有些天赋,但是不高,生命等级只有9级的水准,8级体质,10级的能量和精神。 她早些年在南方世界被魔法的大门拒绝,现在又被炼金术的高门槛挡住了,至今仍在累积经验。 世界很残酷,就是这么回事。 人间到处都是资质不够的凡人,而他们也构成了芸芸众生。 所幸伽罗觉得他的资质是比较充足的。 今天学了不少技能,一百点经验直接灌进【炼金术】里,各种涌出来的知识瞬间填满了大脑。 …… 【炼金术】制作出各种超凡装备。 装备是构成冒险者超凡体系的基石之一。 所有的冒险者都想要属性更优秀的超凡装备。 因为三维属性的提升缓慢,而装备的加成却立竿见影。 三维属性、超凡技能、超凡装备,三者是近似相乘的效果。 这就是独立乘区的魅力。 但冒险者买了超凡装备只是开始。有时候必须要进行维修和更换。 拿食人妖的右手举例。它的超凡属性不是永久的,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流失,最多十年八年就报废了。 这很正常。 因为活着的食人妖都有寿命期限,它的掉落素材自然也不是无限耐久的。 如果用得频繁些,没有保养维修,或者遭到某些攻击,那炼金道具的耐久度下降的就更快了。 用个一两年后就没什么增幅效果了。 相对来说,装备的更迭,也很符合冒险者的成长周期。 实力成长起来了,用个三四年就换新的。 虽然大多数冒险者是不具有这个潜力的。 更何况,底层冒险者都是穷鬼,每个月能有十几枚银塔林到手里就算不错了——这是纯积蓄,用来对抗意外风险的。 因为收入低,好不容易花钱买个超凡装备,别说用个三五年,就算传给后代都很正常。 所以为了买更好的装备,冒险者就想接一些高收益高风险的委托。 比如隐形蜥蜴,虽然委托价格只有十几枚银塔林。但若是能捕捉到隐形蜥蜴,其收获直接翻十几倍。 更重要的是,【炼金术】不止能制造超凡装备,也能调配出超凡秘药。 显然,【炼金术】在这方面比【锻造】更加高深广博。 伽罗学到炼金术后,自动分裂出了多个衍生技能。 【炼金药剂】、【炼金附魔】、【炼金符文】…… 伽罗想了想,将一百点经验砸在【炼金药剂】里,结果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只学到了比较粗浅的炼金学徒手艺,也就是安娜那个水准的。 只能炼制出白鲜药剂、缓和药剂、活性药剂、祛病药剂之类的低级药剂。 至于更高级些的力量药剂、敏捷药剂、生命药水,暂时还没法炼制。 炼金术显然不能用大型技能来概括。 它属于超型技能的那种,是直指大道的证道级技能。 这次委托不仅赚到了两百多枚银塔林,还学到了众多魔法技能和最关键的炼金术。 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 第66章:冒险者的赌局 “您准备要在后院里垒个炉膛,按照工坊的规格来?”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 石匠公会的负责人接待过诸多顾客,其中不乏冒险者,要盖个私人工坊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很少有人像这位雇主般出手大方,给钱一点都不含糊。 既然要求明确。 他们这些泥瓦匠自然要使出吃奶的劲了。 各种木头石料堆满了前庭后院,传来斧劈和拉锯声,散发着锯木味和石灰味,屋里面则充满着浓郁的树脂气息。 用砂浆和碎石来修补墙体,提前切割好的木板铺设地面刷木漆,安装橡木材质的窗棂和玻璃。 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 伽罗对这帮匠人的态度极为满意。 虽说时代落后,但人们对建筑的美观和实用的追求却一点也不低,这帮人的审美和造诣很高,能盖教堂的那种。 伽罗动身前往木匠协会那边去买些家具。 城镇每周集市,都有木匠摆摊,售卖家具。 当前时代人们娱乐很匮乏,热衷参加集体活动,所以每次集市都很热闹。 但伽罗对赶集没什么兴趣。 他倾向直接去找木匠定制或者挑些顺眼的家具,约好日期,再让木匠将准备好的家具送过来。 桌椅板凳暂且不提,但床具必须要宽敞稳固坚硬。 忙碌一天,伽罗发现从隐形蜥蜴那里得来的报酬,勉强够他装点所有房间。 平民家具都是松木或者杉木等软木材质的,很容易遭虫蛀。 而伽罗选择的家具都是些橡木、山毛榉等硬木材质。 优点是坚硬、承重强、耐腐。 缺点是价值不菲。 刚到手的两百多枚银塔林转眼间又没了。 伽罗准备再出一次任务。 不止是为了报酬,也是为了经验。 炼金术是个名副其实的无底洞,伽罗刚扔进去一百点经验值,就将所有库存消耗殆尽了——隐形蜥蜴给的经验值极低。 为了今后的全面发展,无论如何也缺不了经验的。 他回来后,只歇了一天,便和迪恩重新来到公会大厅。 …… 大多数时候,总有那么一批底层冒险者在委托板旁边游荡,顺便和别的冒险者吹牛打屁。 他们装模作样的讨论委托内容。 说这个委托容易、那个委托不难、杀怪物有手就行之类的评价。 一般来说,这些人的行动力只停留在语言上,不到不得已,不会轻易往前迈出一步。 “伽罗,又来接委托啊?” 有些冒险者凑过来了,不是很熟,曾经打过两次招呼。 “是的,这位阁下,我来接委托。” 伽罗刚进来,鼻子就闻到了各种味道,有酸臭味、皮革味、还有股浓郁的大蒜味——不知道是谁早上吃了大蒜。 他瞧了眼这些人,发现没有能叫出名字的。 伽罗面不改色。只要不涉及到底线,他的耐性极高,从不惹是生非,也不冷落别人,每次都是轻声细语的回答。 所以别人也觉得他性格极好,说话也有教养,进而导致更多冒险者都愿意和他攀谈两句。 只是,最终所说的话题,也都是些既没营养、也没价值的车轱辘话。 “真勤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成为冒险者,也都是起早贪黑的去猎杀怪物……”有位头发油腻的中年冒险者忆往昔岁月峥嵘,不胜唏嘘。 然后就被其他人拆穿了,大家都在这周边混了多年,知道彼此底细和黑历史。 年轻时要是真的拼过命,要么没有中年,要么没有落魄的中年。 “你刚回来还没两天吧?我真要同情那些怪物了,居然撞在你手上。” 伽罗轻声说道:“诸位阁下,我没什么钱,只能靠接委托度日了。” “你不是刚杀了只隐形蜥蜴吗?那东西可不便宜,最少价值一百多枚银塔林吧。”有个脸颊干瘦的冒险者用指节搓了搓发痒的眼皮,揉出一大块眼屎。 “花完了。”伽罗望着委托栏的信息,随口说道,“我买了栋房子,得重新装修,添置家具。而且我是一位游侠,要买装备、补充箭矢,买那些药剂……反正开销很大。” 虽然话题很敏感,伽罗觉得没必要隐瞒。 其他人见怪不怪,彼此打探收入很正常,冒险者本人选择隐藏还是公开,就是各自选择了。 伽罗是孤山小镇最活跃的年轻冒险者了,虽然刚来没多久,但委托完成的效率极高,有人自然对此很好奇。 “该不会是镇子东边的那套房子吧,我听说前些天就有人在那清理东西,我还纳闷呢……那地方可不小,你小子真厉害啊……” 中年冒险者越说越酸。 他对那栋房子有些印象,虽然位置偏远,但宽敞大气,适合养老闲居。 “伽罗、伽罗,你还收不收战斗随从啊,你觉得我怎么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有毛遂自荐者。 “这位大人别说笑了,我有迪恩就够了。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要去做事了。”伽罗随手撕下委托,对众人微微颔首,从人群中挤出去。 迪恩跟在后面,表情带着骄傲、警惕和欣喜。 骄傲在于有能耐的冒险者才会频繁接委托,这是实力的象征。警惕在于有人要抢工作,简直不要脸。欣喜在于他的委身者态度坚定,没给别人挖墙脚的机会。 等到两人离开后,有个冒险者回过神来:“伽罗刚接的委托是要去杀一只树妖吧?树妖材料很值钱啊,好多炼金大师都中意那材料。” 大多数冒险者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再值钱有个屁用,树妖那玩意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你特娘的说得真对。普通人要是能对付怪物,还要咱们这些冒险者干什么?” “婊子养的!你也是冒险者,你怎么不去撕树妖的单子,光是赏金就能拿五十枚银币了!” “我说,只有那些荒野中的怪物猎手能对付得了树妖,咱们不行,所以伽罗也不行……” “笨蛋!我说你们耳朵聋了吗!没听过那些传言?村民们在夜里提着油灯凑过去,发现罗纳尔和他的兄弟们倒在血泊中……醒醒吧!人家杀掉了同行!杀掉了雾妖!杀掉了隐形蜥蜴!他和咱们能一样吗?笨蛋!他在伪装成咱们!要我说,他很快就要离开咱们了,等着瞧吧!” “所以。”有人提议,“咱们要不要开个盘口,就赌冒险者和树妖哪个会死?” 众人纷纷响应,最后无疾而终。 因为押注者一面倒,赌约不成立。 第67章:再怎么贪婪也该有个头吧 伽罗这次要赶很久的路。 按照委托所述,那村子很偏远,和孤山小镇相隔七八十里,基本坐落在荒野中。 这意味着他们要准备诸多东西,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迪恩表现极好,不说实力,从追随者这方面来说,他进步神速,从最开始不知所措,到现在能有条不紊地做好本职工作了。 这和他有个极为优秀的委身者有关。 迪恩压力很大,生怕表现不好被解除契约,所以在提升自己各方面的素养。 幸运的是他性格坚韧,扛得住压力,短短一个多月学到的东西堪比过去数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咱们怎么对付树妖?” “暂时不知道,凡是怪物,必有弱点。” “可是周边的委托那么多,咱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我觉得那边既然出现了树妖,周围应该也会诞生许多魔法草药。” “所以是去挖草药吗?大人,真能找得到吗?我觉得冒险者就应该靠战斗来赚钱,把采草药这种事当做闲暇消遣才好。不然谁都能在森林里捡钱,那早就有一大批冒险者变成采药人了……” 伽罗不觉得迪恩唠叨,虽然他在平时会有些异议,但在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 况且,旅途很枯燥,身边有个人在讲话也挺好的。 “迪恩,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一开始咱们有收获,就和梦里的一样美好。可后来咱们都空手而归了,偶尔找到几株魔法草药,也是很普通的银叶草和活根草,就算卖给药剂铺也没换来多少钱,花费大力气却只够咱们吃顿饭的。大人,你为什么还要找那些草药?” “为了熬药水。” “药水?那些炼金药剂?”迪恩惊讶的张大嘴巴。 他没有质疑冒险者的权威。 他们相处了有段时间了,就伽罗的种种表现来说,会些炼金伎俩倒也不算离奇。 虽然他仍然觉得惊诧。 不管怎么说,炼金术师和施法者一样,都是贵族职业,而后者比前者还要稀缺。 “大人,你还会施法吗?” “不会,暂时还不会。” “暂时还不会吗?” “有些事情得慢慢来。” “大人,你学这个干什么?这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吗?” “有些事能自力更生比较好,免得等你落到孤身一人、无人能帮你的处境时,结果却发现你自己什么都不会——我是说冒险者遇到险境的时候,我们总得自救吧,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不是好事。” “我会帮你的,大人。”迪恩说道,他想了想,重复说道,“我向至高之力发誓,我是你的追随者,所以我能帮你。只要你不赶我走,只要你还需要我,对我说一句‘迪恩,咱们今天去杀这个危害民众的怪物’,不管是黑龙也好,巨人也好,我都愿意提着斧头和战锤跟着你去对付那些邪恶。我愿意在死亡到来前追随你到世界的尽头。” “我相信你说的,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好吧。那咱们今后是不是不用买药水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迪恩在这方面对他极为信任, 按照他父亲的说法,这是个相当正派的传统冒险者,性格高尚,遇到危险也是冲在最前,勇敢且骁勇善战,愿意对弱者施以怜悯,心智也极为坚定。 虽然在平时低调谦逊,可在关键时候又决然如剑、锋芒毕露。 反正迪恩觉得他的委身者很了不起,不是能力方面的高尚,而是人格方面的伟大,他因此与有荣焉。 他自称来自中土世界,可他觉得中土世界也出不了这样的人。因为在孤山小镇,也有些来自中州世界的冒险者,那些人和别的冒险者也没什么两样。 好像置身在浓郁的迷雾中,却远比雾妖神秘。 迪恩心底早就明白,如今更加确信,这是他的荣幸,也是他一生中所能遇到的最大机遇。 迪恩提了提背后的几十斤行囊,两条小短腿迈动的频率都变快了。 …… “冒险者,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去城镇提交这个委托,他们说树妖的委托单价最低是50枚银币。天杀的!我们村子这么穷,你们却要的这么多!发发善心吧,你们为什么不能少收点钱或者干脆不收钱呢。我们都知道,怪物既危险又珍贵,你们从怪物身上得来的材料可比从我们穷人身上刮油得来的多得多……” 伽罗刚到这个叫做老瘤树的村子,就受到了热情招待。 一帮穿着破衣烂袄的落魄村民各自用厌恶的眼神打量他和迪恩。 村长倒是光鲜些,有件保暖的绸子衣服。 他啰嗦的嫌弃着这份委托价格很不合理。言之凿凿的哭诉他们都是穷人,以及有多穷,希望伽罗能少收报酬。 “抱歉,阁下,我做不了主。”伽罗冷静说道,“城镇公会给出了解释。而且,你们不是穷人——真正的穷人请不起冒险者,冒险者通常让他们自生自灭,谁会在意穷人的生死?——但我会因为赏金而在意你们的生死,这就是你们和穷人的区别。” “我们没办法了!”村长大声吵嚷,“不然谁会往家里面请强盗?” 伽罗发现,这年头做村长的,不仅要有个好嗓子,还要精通骂人的把戏。 “以前都有好人主动来帮我们免费杀怪物。你们喊他们荒野猎手,我们只用提供免费的吃喝就行。再不济,我们也能去请猎魔人,那群贱种的要价可比你们低多了。可自从那条黑龙来了后——虽然我们没见过,村子也没遭殃——但我们知道那之后一切就都变了。随处可见的荒野猎手忽然变得人手紧张起来,也不经常往这边巡逻了,猎魔人也不知所踪。不然哪轮得到你来抢我们的血汗钱!我说,冒险者啊,得了树妖的好处还不够,还要从我们身上敲骨吸髓!再怎么贪婪也该有个头吧!” “村长大人,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们杀树妖,你们就得拿出赏金,这是写在冒险者公约里的。”伽罗轻声细语地说道,“至于我能从树妖身上得到些什么,那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真他妈见鬼!这世道还有救吗!冒险者生来不就要出生入死吗?冒险者生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就像屁股天生用来拉屎一样,为什么还要收钱?我们这群伐木工砍树世代生存在这里,每天拼死拼活的在森林砍树。结果那群贪婪可憎的商人每次都要压价,将上好的木料贬低得一文不值,送到城镇却翻了好几倍的价格,给城里人盖好看坚固的房子,而我们自己却住低矮狭窄的石头房,冬天冻得要死,现在还要掏钱请人杀树妖——看在霍乱的份上,你们干脆逼死我们算了。” 第68章:拿钱就要办事 黑龙降临的影响极为深远。 它改变了荒野的生态,将一批怪物从幽暗地域带了出来。 所以,荒野猎手们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来这里巡逻了。 村里人只得派人去城镇,提交委托。 委托必须要有酬金,一只树妖最低价格也要50枚银塔林。 城镇的公会大厅基本没有酬金在一百枚银塔林以上的公开委托,除非是遇到怪物攻城的那种情况。 最高级别的委托,酬金也就在九十多枚银塔林——大概就是火蜥蜴那种。 所以价值50枚银塔林的树妖委托,算是中等难度了。 一整支底层冒险者组成的小队就算能对付,也会出现伤亡。 这个活更适合荒野猎手。 有些怪物的超凡材料价值极高,远高于委托费,由此诞生出了荒野猎手这个群体——每个荒野猎手都是冒险者中的中坚力量。 他们一旦击杀某个珍稀怪物,或许能直接入手数百上千枚银塔林。 虽然比不上精英小队,但收入也极高了。 相应的,荒野猎手从不在城镇周边活跃。他们也不在公会大厅接低级委托。 因为要保证底层冒险者有生存空间。 他们更多的时候是深入荒野,或者游荡在幽暗地域的入口周边,击杀更危险的怪物,获取其超凡材料。 而树妖体内就有极为珍贵的炼金素材,是高级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 老瘤树村子最终还是承认了这个价格。 因为别无选择。尽管他们真的很穷,靠伐木来维持所有人的生计,又被商人压榨,从他们手里扣一枚银塔林都是难事。 但冒险者没有扶贫的使命。 按照大地教会的说法,这就叫生命自有其出路。 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不好,若在生存的基础上进行细分,那么真正过得好的就只有那一小撮人。 穷则变、变则通。 如果真的没钱,那他们就会换个说法和态度。 比如卑微地献上他们能提供的一切。 而不是用刁民的丑恶嘴脸,通过辱骂和道德绑架来让他退步。 伽罗暂时在这村子里住下,详细询问村民关于树妖的种种细节,并讨论怎么对付这只怪物。 “要我说,你得用火,木头都怕火,树妖也不例外。”有个村民自信地给出提议,然后就被伽罗忽视了。 所有的生命都怕火。 但超凡生命不怕所有的火。 而且现在空气干燥,要担心森林火灾的可能性。 伽罗来之前,专门在孤山教堂里的藏书室搜索过树妖的记载。 树妖基本能免疫普通火焰,它们的树皮坚韧,很难引燃,除非是魔法火焰。 比如黑龙的龙焰,只要烧起来,普通的水就很难浇灭,因为龙焰蕴藏着龙族魔力,十几秒就能将整个人焚烧殆尽。 伽罗曾亲眼目睹那些残酷的场景——火人在烈焰中跳舞、整座城镇陷入火海。 超凡生命放出的火焰总要比普通火焰的威力更猛烈。 树妖防御力很强,攻击力也不弱,能使用枝条和根系攻击,威力足以抽碎别的树木。 这种生物的来历也很蹊跷。 它们不全都来自于幽暗地域,也有些是在荒野中诞生的。 据典籍所说,当古老树木被邪恶力量所侵染,便会生出自由意志,主动从地底拔出根系,从此成为具有独立行走能力的怪物。这和主宰没关系,反倒和另一尊自然世界的邪神有关。 还有人认为这是森林的反击,因为树妖是自然精怪,人类只要不打扰森林的安宁,那树妖也不会离开森林,攻击人类。 所以人们应该停止砍伐树木,不能再破坏环境,否则各种各样的怪物只会层出不穷的现身,报复人类。 对于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伽罗不管这么多。 冒险者没有扶贫的使命,也没有保护环境的使命。 他来这里是为了赚钱的。 拿钱就要办事,天经地义。 村民们虽然态度不好,但好歹给了他钱,他就得为民除害,而不是为害除民。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 在这个生机浓郁的奇幻世界,伽罗曾涉足过诸多森林。 通常来说,越古老的原始森林,林中地面反而越干净,方便通行。 因为茂密树冠遮挡阳光,植被难以茁壮成长,显得稀疏矮小,自然掉落的树枝和落叶也被快速分解,所以林间的障碍物不多。 但年轻的森林或者次生林就不行了。 早些年被砍伐过,森林自然恢复,重新长出年轻树木,正处于生态演替阶段。 阳光还没被巨大茂密的树冠所垄断,各种喜阳的灌木和藤蔓会抢在树木长高前占领地盘,种类多、生长快、密度极高。 所以遍地都是攀附藤蔓、杂草灌木、枯枝败叶。 这种森林走起来是最痛苦的,因为压根无路可走,只能靠人工开辟出来一条小径。 伽罗如今面对的就是这种次生林。 时至初冬,空气变得清冽,森林散发出由枯叶、腐木和霜冻混合的味道。 遍地灌木落叶凋零,枝条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秋季残留的浆果,纵横交错,形成灰褐色的网遮挡前路,没有能过去的空间。 迪恩手持攻击+1的斧头用力挥舞,寻常的砍刀很难将拦路荆棘斩断。 他在前方开路,伽罗则在后方悉心聆听森林里的异常动静。 “迪恩……” “怎么了,大人?” 迪恩累得气喘吁吁,戴着铁盔,皱了皱眉,费力地从额角挤下一滴汗水。 “有株白鲜。”伽罗望着那根野生植株。 外表很像杂草,叶片枯黄,枝条稀疏,在灌木荆棘中极不起眼。 迪恩按照伽罗的指使,弯腰将手伸进去,将埋在深处的白鲜草连根拔出,塞进背包里。 白鲜草的根和皮是白鲜药剂的主材料,那种药剂对促进伤口愈合有奇效。它价值不高,一般也就两三枚银塔林。 这些魔法草药平时就不好找,在冬季凋零枯萎,更难辨认了,要通过枝条皮等细节辨认。 伽罗学了炼金术,对草药的辨识度进一步提高,何况他还有洞察术。 现在基本没什么魔法草药能逃得过他的视线捕捉。 不得不说,这里的草药资源真的极多。 伽罗只前进了四五百米,就找到了三株魔法草药。 虽然品质较低,但再少也是钱,积少成多是一笔极大的资源,他又不嫌弃。 第69章:树妖 树妖察觉到了森林中的入侵者。根系碾过林间的残枝败叶,沙沙作响,朝那边缓缓逼近。 但率先动手的,不是树妖。 伽罗体内奔涌的能量尽数灌注于箭尖,弓弦震颤间,那根锋利的箭矢脱弦而出。 铮—— 燕形箭尖几乎无视空气阻力,撕裂沿途的气流,挟着锐不可当的威势,轰然撞了上去。 贯穿力在命中瞬间爆发。摧枯拉朽般,箭矢洞穿了树妖表层坚韧的树皮。 嘭! 树妖身躯猛地一震。以伤口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大半箭身已没入其中,只留一截尾羽还在微微震颤。 “大人!中了!中了!”迪恩喜出望外。 “它没死呢!”伽罗将紫衫弓递给迪恩。这是试探性攻击。 好消息是,洞察术显示,这只树妖很年轻,生命等级仅有16级。 坏消息是,树妖用八点的精神维度,换来了高额的体质和能量属性。 伽罗射出的这记穿透箭,在地球上用来射杀猛犸象都绰绰有余,命中心脏就是必杀。 可这个树妖身高六七米、一米多宽,身板极为扎实,穿透箭矢远远算不上致命伤。 伽罗迅速向侧翼撤退。树妖开始反击了。 作为刚从黑暗蒙昧中诞生出意识的新生命,树妖没有战斗思维,都是依靠本能行事。 四条粗壮的主根和无数稠密的根须充当脚足,数十根坚韧枝条挥舞如臂。枝桠交错如刀林,对人类来说,这副形态很恐怖。 它冲撞而来。每一步落下,枯木碎裂,虬结的树根将枯败灌丛连根拔起,断枝枯叶在它身后翻涌成浪。 数十根枝条对准伽罗所在的方位,劈头盖脸抽下。 有一株碗口粗的林木挨了几鞭,当场断成数截。 攻势可谓狂暴至极。 伽罗没学过游侠的迅捷穿梭,但他学了闯步。身形骤然一矮、一拧、一滑,如风中利刃,斜切而入。 长剑铿锵出鞘。 寒芒裂空,伽罗抬手便是凌厉斩击! 咔嚓—— 一条主要根系应声而断,数十根密密麻麻的根须也跟着被削落。伽罗身影飘忽,抽身急退。 下一刻,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从天而降,狠狠抽击大地。 砰砰砰…… 尘土飞溅,漫天碎叶飘扬。 伽罗跳上四五米外的一棵树,抬手抓住一根树枝,腰肢一扭便荡了上去。脚下的年轻白桦树轻轻弯了弯腰。 没等喘息的工夫,树妖的攻击再度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伽罗动作轻盈地落在相邻的树上,回头正看见树妖狂暴地将那株白桦树撕成碎片。 他没有耽搁,反身一跃而下,趁着树妖攻击的间隙,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利落地斩断七八根枝条,在坚韧的树皮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伽罗双脚在树妖身上一蹬,正准备脱离战场,余光却瞥见五六根兼具力量与韧性的枝条从侧翼笼罩过来。 他将长剑一收,护在身前。 【格挡】! 剑身拧转,绞碎三四根枝条。其余的攻击落在身上,有格挡减伤,剧痛依旧清晰,但并非无法忍受。 伽罗借此再度退走,像一尾游鱼穿梭在狂舞的枝条之间。 情况很糟糕。 准确来说是森林地形恶劣,几乎没有安全的落脚之处。 他无法通过翻滚或走位规避树妖的正面攻势——稍有不慎就会被枯草杂藤绊住脚步。 “迪恩!” “大人,我来啦!”迪恩在旁边观战,早已蓄力多时。他猛地一跃,越过十几米的荆棘与矮灌丛,从天而降。 树妖的枝条在空中狂舞。 迪恩不闪不避,双手持斧,全身力量自腰腹贯至双臂,借着俯冲之势,朝树妖狠狠劈下! 轰—— 漫天碎枝飞溅。木质脉络、大片树皮、枝桠与木屑瞬间崩碎。 攻击+1的斧头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蛮力,极具力量感,直接将树妖小半截“脑袋”削飞。 那巨大身躯也被这一斧劈得剧烈歪斜。 然而迪恩对【突进】技能尚不熟练,仅有一击之力。他试图模仿伽罗抽身退走,却愕然发现斧头拔不出来了——斧刃牢牢地嵌在树妖躯体中。 迪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抬头。 树妖仅剩的十几根枝条正朝他劈头盖脸抽来。 噼啪声中,枝条狠狠打在他身上的护甲、头盔、链甲和背后的盾牌上。 砰! 迪恩当场摔了下去。所幸地面有荆棘灌木缓冲,摔得不算太重。 他第一时间想逃离战场,却发现那些枯死的细草杂藤像一张大网,缠住了他的手脚,勾住了他的装备。本就穿得笨重,此刻又已脱力,他竟动弹不得。 他仰头望着树妖庞大巍峨的躯体朝自己碾压过来。 别……别过来……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唰! 空中剑光一闪。伽罗从侧翼冲杀而来,一剑斩断树妖的根系。 他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迪恩,剑光狂舞,如鲜花在空中凌厉绽放,在树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剑痕,牢牢将仇恨拉在自己身上。 树妖原有四条粗壮根系作为支撑,如今已去一半,挨了迪恩一斧头,身体大残,有些后继无力了。 伽罗强行提气。他将斩击的熟练度提升到了极高的地步,只要没有力竭,就能不断挥出斩击。 再次提剑斜劈,两三次后,剑锋同样卡在某条根系的后半截。 伽罗没有犹豫,弃剑,果断闯步倒退。 十几根枝条从天而降,险之又险地从他鼻尖掠过。狂风呼啸着掀起他额前发丝。 咔嚓—— 树妖的攻击使倒数第二条根系断裂。最后一条主根独木难支,庞大躯体终于倒下。 迪恩手伸向背后却怎么也抽不出盾牌。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大的树妖阴影。 他手脚并用拼命后退,动作却越来越慌乱。 那些该死的枯死茎秆和灌木缠得他越紧,像是打成了死结。 伽罗身形一晃,抓住迪恩一条手臂,食人妖的右手奋力将他拽了出来。 轰! 树妖重重倒下。草屑烟尘轰然腾起。 迪恩狠狠呛了一口灰。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树妖残躯,四肢发软,心脏砰砰狂跳。 至高之力在上……差点就被活活砸死了。 伽罗面不改色地拖着迪恩继续后退,远离仍在挣扎的树妖,避免受到波及。 第70章:树妖之心 【你杀死了一只16级的树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52点经验】 伽罗用了很大的功夫,才终结了树妖的生命。 哪怕斩断了它的根系和所有枝条,以及那些如刀剑般交错的枝桠,但它依旧还活着。 若是放在别的生命体上,这些做法很残忍,不亚于斩断四肢,就连头发都给薅光了。 但树妖这种怪物的生命体征很特殊。 给它一点时间,就能重新生长出新的根系和枝条。 伽罗用斧头破开了它的躯体,挖出那枚绿色的树妖之心后,它的生命迹象才彻底消失,化作死寂的朽木。 树妖之心,相当珍稀的超凡材料。 普遍来说,最低也能售卖两百枚银塔林。 据说最高品质的能卖数千枚银塔林,价值一座庄园,上下幅度非常夸张。 伽罗耐心观摩这枚树妖之心。 它是碧绿色的,体型和鸽子蛋差不多,摸起来质感温润,很像是绿宝石。 内部蕴藏着浓郁的生机力量,凑近后能嗅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伽罗用手握着,战后虚脱的身体有明显的舒适感,隐约察觉到有股清流般的力量流进体内。 这枚树妖之心不是最低级的那种,但也高级不到哪去,估摸着应该有三百枚银塔林? 伽罗不准备出售。 这种材料比大多数炼金素材都要珍贵。 因为,很少有怪物会将体内大多数菁华物质凝聚于一点。 伽罗曾经得到过的巨魔的心脏、沼蛇的蛇胆、雾妖的血…… 严格来说,那些材料都只继承了怪物生前的少部分的力量,所以价格低廉。 但树妖不同,树妖之心很好的继承了树妖的大部分生命能量。 而且它的性质极为温和,能适配绝大多数的秘药。 炼制某些秘药时,只要轻轻刮下来一些木屑,也能轻微提高药剂的品质。 只是,树妖之心暴露在空气中会快速流失能量。 就算放着不用,两三个月后基本就没什么效力了,需要特殊的保存手段。 伽罗找了两块树妖的残骸,用剑刨出两个恰到好处的凹槽,将树妖之心存放其中,再用细麻绳将两个木块死死绑在一起。 在密封的木质空间里,树妖之心向外散溢能量的速度大降,其保质期能从两三个月延长到好几年。 ……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森林,筋疲力尽回到村落。 伽罗执行委托的效率向来极高。 因为他有洞察术,对怪物属性心知肚明,所以从不做侦查工作,这节省了他们大量时间。 委托完成,按照冒险者的潜规则,伽罗能在村子里休养两天,村民们不能赶他走。 因为他受伤了,挨了树妖几鞭子,所以受了点轻伤。 倒是迪恩的伤势更重。 小矮人被树妖急头白脸地抽了十几鞭子,哪怕穿了链甲防具都没用。 战斗时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当时不觉得疼痛,到了安全环境,剧痛一股脑地冒出来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掀开护具,发现肩背与肋下一片暗沉,皮肤下面从浅青、暗紫到深黑,微微渗血,染红衣服,用手一碰就疼得抽气。 这都快被打出内伤来了。 如果换成凡人,早就被树妖一鞭子抽断骨头了。 迪恩有10级体质。这个体质意味着迪恩的爆发能力比肩举重冠军,挥拳力量堪比拳王,奔跑能力媲美刘翔。 这些基础素质全都依赖于他这具仅有16岁、还没彻底发育起来的身体。 更何况,在伽罗看来,冒险者有能量维度的增幅,和凡人相比,相当于多了个力量源头,如果再使用技能,基本全方位凌驾于凡人之上了。 这是他们打的最艰难的一次任务。 伽罗来到村长家的院子里,从鞍袋取出一瓶缓和药剂和一瓶活性药剂。 “大人,只是点小伤,用不着药水。” “只是点药水,用不着节省。”伽罗说,“难道你忘了我会炼制药水了吗?” 迪恩被说服了,不过他习惯了磕磕绊绊,每次伤势痊愈后,身体都会更加强壮。 矮人血脉的特性就是顽强韧性,像是粗劣的铁锭,要承受百炼成钢的锤炼过程。 若是生病了,最好也是硬抗过去——他父亲经常这样告诉他。 “这是在透支身体,也在扼杀潜力。”伽罗冷淡地指出,“身体的潜能是有极限的。虽然它会随着成长而提升上限,但最好别突破当前的极限,因为这种做法必然会留下暗伤和隐患,让生命成长不到原本的高度。 “百炼成钢虽然没错,但有些铁锭,就算锻造好了,那些暗伤也会让他脆弱不堪,最终度过一个非常凄惨的晚年。迪恩,你的这具身体很健康,筋骨也很好,今后能成长到很高的高度,别苛待它。” 迪恩很羡慕,“大人,你懂得真多。说话也好听,就和那些祭司一样。” 他就说不出那么有道理的话。 “大概是因为我和那些祭司都是有知识的人吧。” 伽罗倒出缓和药剂里的液体,用手反复揉搓,直到药水被迪恩的皮肤吸收。 “知识很重要,它能重塑你的理性,能让你看待事物的眼光发生变化——以后有时间我就教你认识单词吧。” “可是我要练习技能。”迪恩不是很想学习那些复杂难懂的单词,“乔拉爵士教给我的【突进】,我还没能很好地掌握,而且,大人你以前不是也说要教我【格挡】的吗?我觉得提升实力最重要。” “没关系,你全都学不就行了。” 伽罗随手将那瓶活性药剂递给迪恩。 厚厚的玻璃瓶,盛放着绿色药水,也就二十毫升的量,只够一个人用的。 很多落魄的冒险者每次只敢抿半口,一瓶分两次用。 迪恩欲言又止地望着活性药剂。 他不是第一次喝活性药剂,只能说很难喝、刺鼻,带有浓郁的桉树味。 要让伽罗来说的话,那就是口服风油精,和藿香正气半斤八两。 但这一口就价值十几枚银币,比迪恩这次委托抽成还要昂贵。 “我觉得没那必要,”迪恩苦着脸说道,“大人,你识字就够了。” “你不可能总跟着我。” “这毫无疑问!我是你的随从。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当不了一辈子的随从。当发生变故时,强者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盲目追随别人。”伽罗作出断言,“我们迟早会分别的,到那时希望你能独当一面。” “大人,我听不懂,你说的太复杂了。我、我想不了那么长远的事儿。”迪恩舔了舔瓶口,确保没有遗留。 清凉强烈的强烈刺激性气味非常提神醒脑。 “咱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今天休息,明天去森林里采药。” 第71章:11级的生命等级 他们在清晨时分踏足森林。 这片地区深入荒野,自然能量比较浓郁。能诞生出树妖,意味着诞生其他魔法草药的概率也会大增。 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呼吸成雾。伽罗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金莓果。 “大人,这野浆果也是魔法草药吗?” “算是吧,我在书上见到过,它适合充当低级药剂的辅助材料。虽然这些金莓果错过了最佳采摘期,水分也流失了,你瞧它们变得皱巴巴的。但精华内敛,也有部分功效。很幸运它们没被鸟儿全吃掉。” “能换钱吗?” “最多就值三枚银塔林。”伽罗说,“这个要看品相,药剂铺也不是什么草药都收的。” “可这野生浆果可随处可见。见鬼。如果有人不识货,那岂不是只能用它来果腹或者喂羊?大人,我听说过。大部分魔法草药吃下去什么效果都没有,反而有可能引起腹泻或者放屁。” “首先,魔法草药非常稀少,误食了也没办法。”伽罗说,“迪恩,将玫瑰放在一头牛面前,那头牛也只会将它当杂草啃了,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回事,落后的人们可以到处破坏珍贵资源,没人例外。这很正常,但总有些人相对来说是进步的,懂得使用身边资源,虽然这种人是最稀缺的。” “树妖之心能炼制什么药剂?” “它是百搭的材料,也能成为生命药水的主材料,或者炼制更高级的能量药水。” 伽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迪恩的问题。 “看到那东西了没?就那株山毛榉旁的那片绿叶子,在冬季也不枯萎……不,它不是常青叶,而是生命叶子。很俗的名字,和生命之树没关系。它是活性药剂的材料之一。把那片叶子摘下来放好。” 冬季萧瑟,万物沉寂。 魔法草药对环境和温度的要求更为苛刻。 现在不是个采摘魔法草药的好时候。 大多数魔法草药都凋零枯败了,就算找到,品相也不算多好,药效也有所降低了。 但换一种角度,成长了一整年、没人采摘的各种魔法草药都在这片森林里沉寂着。 伽罗对此并不挑剔。就算药效不行,采集了这么多材料,要炼制些低级药水还是很简单的。 …… 伽罗带着迪恩在这片地区里逛了整整五天。 他们的伤势基本恢复。 荒野的温度越来越冷,村民们也越来越不耐烦。他们不仅要养两个冒险者,还要养冒险者的马。 最终,伽罗也只好和迪恩一起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顺便带走了装满两个袋子的魔法草药。 这是这段时间的收获。 伽罗的搜索能力极强。有时候在某个地区看了片刻,就能很快捕捉到那些形似魔法草药的植物。 他远远地扔个洞察术,就能辨别出来真假,完全不用靠眼力鉴定。 与职业级别的采药人相比,伽罗的效率提升了几十倍。 更重要的是迪恩给他打下手。 大多数时候,他随口一说,迪恩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挖草药了。 因为这行为不亚于到处捡钱。 再问一句能卖多少,那反馈感就更强烈。 唯一遗憾的是,伽罗将这片地区的所有森林都搜刮完,找到的也都是些低级草药,没有曼德拉草那种珍稀草药。 其中,价值最高的大概是一株黄金参,算是中级草药,能卖三五十枚银塔林。 它药效极好,作用也很宽泛,能制作出各种治疗药水和能量秘药。 但除此之外,也没找到别的高级草药了。 而诸如跌打草、鬼影树根、枯叶草之类的低级草药,大概有百十种。 伽罗从荒野归来,回到孤山小镇。 他在周边一众冒险者理所当然的目光中,提交关于树妖的委托报告。 “树妖也死了,伽罗,那你下次还要干掉什么怪物?要不要再接点有挑战性的?” “不然你干脆去荒野当怪物猎手吧,那行当可比咱们挣钱多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出建议,有起哄的,也有调侃的,还有酸溜溜的。 “诸位阁下,”伽罗转身向他们致意,“我短期内不准备再接委托了。” “为什么?”有个衣衫落魄的冒险者奇怪问道。 “因为凛冬已至,”伽罗轻声说道,“而我最近也不缺钱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伽罗带着迪恩走出公会大厅。 不接委托的理由很多,不缺钱是其一。 迄今为止,他接了很多委托,杀了怪物,也杀了人,买了房子,还遭遇过黑龙攻城这种百年难遇的大事件。 但这些无法掩饰一件事——伽罗是两个月前刚来到这个阴影世界的。 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么多事,整日到处奔波,也该安稳发育两天了。 【姓名:伽罗】 【体质维度:11】 【能量维度:11】 【精神维度:11】 在击杀树妖后,能量维度提升,弥补了最后一个短板。 他的生命等级终于晋升为11级初期,虽然是在冒险者的位阶里,仍属于底层水平。 迪恩同样完成了能量维度的突破,能量等级提升至10级,9级精神依旧是短板。综合生命等级没达到10级的标准,只能算9级巅峰。 而这,恰好也是在击杀树妖后的变化。 伽罗因此确信,这个世界的冒险者真的能通过击杀怪物,得到某些特殊的提升。 他称为经验,冒险者称为历练、眷顾、伟业。 不然没法解释迪恩在短时间内三维属性全都升级了的现象。 虽然说往后升级会越来越困难。 按照正常升级曲线,迪恩没有一年半载很难晋升10级生命。 伽罗算是例外。 他掌握的超凡技能很多,远超普通的冒险者。 技能效果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各个方面,用的次数越多,遭遇危险的次数越多,他的成长速度越快。 伽罗没有先去野蔷薇庭院休息,他转道去了郊外别墅查看情况。 工期已经结束,石匠协会的泥瓦匠很有职业素养。 按照伽罗的要求,他们在后院盖了私人工坊,将原本破败的别墅修补得焕然一新,有些不稳固的外墙也重新垒好了。 经过多日的开窗透气,涂刷地板的树漆味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伽罗联系木匠协会,木匠协会很快就派人将他先前订购的家具运过来了,顺便将先前没买齐的家具也一并买齐了,又买了些毛毯被褥。 因为是大客户,所以跟了两个木匠学徒负责搬运,将所有家具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迪恩回到孤山小镇没什么事,所以也过来帮忙了。 众人合力把那些床和家具抬到一楼和二楼的各个房间。 伽罗望着原本空旷寂寥的别墅渐渐充盈起来,莫名的踏实感在心中油然而生。思绪也安定下来了,像是有了个锚点。 人们忙碌一生,到头来最渴望的,还是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归处。 就好像有片独属于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小天地。 无论未来怎样的局势巨变、风云激荡,只要有这座房子,他就不会觉得无处可去。 第72章:秘密金属 “见鬼!你抢了个采药人?” 药剂铺的学徒惊愕地望着眼前景象。 各种死掉的植物残骸从布袋子里倒出来,凌乱的就像是在路边随便薅来的好几把灌木野草。 但他是炼金学徒,不是没见识的凡人。 他每天都和草药打交道,认出这些枯草、残花、野藤还有那些浆果都是魔法草药。 最低级的魔法草药和普通植物无异,但它们天然蕴含着自然能量,经过炼金术的调和,能炼制出效果极好的秘药。 大多数冒险者不具有精准辨识魔法草药的能力。 更何况只是些残骸,辨认难度就更高了。 与其相信是冒险者找到的,不如相信冒险者抢了个采药人。 尽管有时候,采药人也没法确定自己找到的到底是不是魔法草药。 “这位先生,你能侮辱我的职业,但不能侮辱我的信仰。”伽罗举起光明徽章,“所以,这些能给多少钱。” “抱歉,原谅我。”炼金学徒的黑眼圈很浓重,看起来精神不振。 “采药人没能耐找这些残次品——他们找这些破烂干嘛呢?这些草药都不能按照正常价格收购,看起来也不怎么值钱,但偏偏有四五十种。” 他挠了挠鸡窝头,发牢骚地说,“你既然拿出来,显然也知道它们的价值。好吧好吧。反正冬天也没多少人和你一样拎着这些东西来换钱,我现在闲得很,让我瞧个仔细吧……加起来65枚银币,你觉得怎么样?” “凑个整。我好不容易找到的。80枚银塔林吧。” “哪有这样凑整的!”炼金学徒有些绷不住了,“你这草药都是残缺的,都烂的不成样子了。” “你看这个远古苔和丑陋蘑菇,它们可不受寒冷影响,虽然卖相不好,但药效可没损失半点。”伽罗冷静说道,“我知道这种草药价格浮动很大,不然我要去别的药剂铺问问?肯定有人喜欢它们的。” “看在瘟疫的份上,”炼金学徒诅咒一句,希望伽罗能染上瘟疫,片刻后无奈接受了这个价格,“你说的有道理,就80枚银币吧……反正不是我出钱。” 这个价格尚在心理预期内。 就算将价格提升到90枚银币,他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反正不是他出钱。 “没有比这些残次品更适合练手的了。所以我很好奇,冒险者,如果你不是抢了个采药人,是从哪儿采到的这些东西?你是不是找到了一片宝地,那里到处都生长着这些药草?就和故事里说的那样……” “没那么夸张,先生,你说的那地方确实有,但它在地底世界——我只是杀了个树妖。” “树妖就不奇怪了……等一下,那你也拿到树妖之心了?拿出来我看看,我保证给你更公道的价格。” “很遗憾,先生。有人早就预定了那颗树妖之心。” “这样说来,你肯定不止这些收获吧,应该也采摘到了别的草药……狗屎!这些都是没人要的破烂,我说它们是怎么做到价值都最低、卖相也是最难看的。真是路边的狗看了都摇头……”炼金学徒忽然醒悟,爆着粗口,摇头无奈地望着那些残次品。 他更想问的是,怎么能有人从诞生树妖的广袤森林里找出这么多草药的。 那种森林密度,一千植株里也不一定有一株是魔法草药。 但问出来也有些不妥。采药人都有各自的祖传法子,都是从山川地形、空气流动、阳光角度、往昔痕迹等来判断的。 “交易结束,我告辞了。” 伽罗将沉甸甸的银币装进袋子里,转身离开药剂铺。 用一批价值最低的魔法草药换来几十枚银塔林,是很划算的买卖,反正他用不到。 伽罗顺道去了旁边的淬火铁匠铺。 铁匠的幼子流着青鼻涕,蹲在门口用木棍戳着一坨干瘪牛粪。 铁匠泰斯特则带领学徒在炉膛旁打铁,金属碰撞铿锵有力。 “泰斯特先生,我准备买一小块秘密金属,你这边有存货吗?”伽罗走进来,“事先声明,我只接受正常价格,要有溢价的话,我就要去其他铁匠铺了。” “又是你……过来吧。”泰斯特放下手中铁锤,将铁毡上的剑形粗胚交给其他学徒锤炼。 他用黑黢黢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出乎伽罗意料的,没把他整张脸涂黑。也许那张脸本来就够黑了。 “要什么秘密金属。” “秘铜。” “人们常说,秘密金属的价格是近亲的千倍。你理解吧,秘铜的价格是铜的千倍。秘银就更昂贵了。至于传说中的秘金——在光明世界,只有国王和首相有资格持有,反正我这儿没有。” “我只要秘铜,”伽罗伸手比划了下,“大概就要五六枚银塔林那么重的一小块秘铜。” 泰斯特拎起坚硬+1的凿子,用锤子从一块被裁剪多次的小型秘铜块上切下来那么薄薄一片的秘铜卷。 这块秘铜整体是幽蓝色的。 秘铜也有很多分类,像是焰色反应,会根据不同性质的而形成不同颜色。有些是青色或者赤色以及黄铜色的。 相比起普通的铜,秘铜具有很惊人的能量亲和性。 铁匠铺虽然售卖冒险者的装备,但秘密金属也不是不能卖。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管控物品。 冒险者的超凡装备里全都掺杂这些秘密金属。 只要给钱当学徒,铁匠的技能也能外传,没什么行业规矩之类的,唯一不能败坏的就是门店口碑了。 “这点秘铜不多,给我五十枚银塔林就够了。”泰斯特说道。 伽罗用手称了称,发现大概也就四五十克重。 这么说来,1克秘铜的售价相当于一枚银塔林了。 一枚标准银塔林大约有8克重,含银量在90%——这也是银塔林保值的原因。 而中州小国莫利亚的银硬币含量最多只有半克银,所以很不受待见。 “依我看,这最多只够打造一件装备的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是报废了,我这儿可不退钱,最多收你的废料。” “就当我是收藏用吧。” 他现在就很出风头了,好事者太多,只能说是闲的,多接两个委托就没心思讨论别的了。 “收藏?”泰斯特有些奇怪。 开店多年,什么奇葩顾客都见过,这个理由倒是首次见,他随手将那片秘铜卷丢给伽罗。 第73章:坩埚和勺子 伽罗回到郊外别墅。 迪恩也采购了大堆铁匠和药剂师用的各种器具,分门别类地将它们取出来,放进工坊里。 “大人,您现在就要熬药啊?” “我信不过那些炼金术师的手艺,”伽罗耐心解释。 炼金术师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况且他今后缺药的时候,也不想频繁地求人。 “我要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迪恩点了点头,“我找遍了城镇,最后我妈带着我在杂货铺里找到了,磨了半天,花了五十四枚银塔林。” 迪恩从众多器具里掏出来一个坩埚。 【名称:炼金学徒的坩埚】 【属性:融合+1、耐火+1】 …… 坩埚是炼金工坊里的淘汰品。 造型有些陈旧,还沾染了些灰尘,显然是放置许久了。 既然有属性,它就是名副其实的超凡器具。 能用五十多枚银塔林买下来,是因为真正有门路的炼金学徒不用这种淘汰品。 每个炼金术师都会常备很多类型的坩埚,有些炼金大师多达十几个。 因为加了石墨、秘密金属,所以耐久度惊人,有些特殊坩埚的寿命比炼金术师还长。 “这个很重要吗?” “迪恩,很重要,坩埚要有传导能量的效果才行,如果买不到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动手烧一个了,你明白吗?” “你还会锻造吗?” “能自己动手的,何必要求于人?” 迪恩不太懂,大受震撼。 他知道的药剂师压根就不是这样子的。 在实验室里足不出户,每天睡不醒的样子,顶着一双黑眼圈熬药。 缺草药去别的冒险者手里收购,而不是自己去猎杀树妖,采集各种草药。 缺坩埚,就去铁匠铺那边定制,而不是自己锻造。 所以药剂很昂贵,装备也很昂贵。最基础的装备保养都要好几枚银塔林,若是出现损坏、需要维修,那就更贵了。 而这些对于冒险者来说,都是刚性消费,是没法避免的。 如果真能自给自足的话……他今后还会缺超凡装备吗? 迪恩陷入沉思。 他现在使用的这把攻击+1的斧头是战利品,是意外所得。 正常来说,这斧头价值百枚银塔林。 这可是一笔钱,新手冒险者不攒好几年的钱,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高级冒险者的一件装备就抵得上一套房子,这一点也不夸张。 而他……今后也许不缺超凡装备用了,更不缺那些魔法药水喝了。 迪恩越想越觉得美好。 他是钢泽奈尔的浅信徒,但心底也不怎么相信矮人的那位至高之力。 但现在,他觉得他找到信仰了。 原来这就是信仰带来的幸福和美好吗? …… 炼药只有个坩埚也不行。 伽罗取出那些秘密金属,准备先锻造个铜制的长柄勺出来。 铜的锻造方式也很方便,冷锻不需要加热,直接将生铜和秘铜放在铁毡上锤炼就行了。 叮叮叮—— 伽罗轻易将秘铜镶嵌进铜料里,每次挥锤的力量都很稳定精准。 力量太大的话,铜料会直接裂开。 手法太轻则没办法每一锤都让铜料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形。 伽罗左手用钳子转动铜料,右手从各个方向敲,保证变形均匀。 很快,铜料逐渐地在变薄、变长。 不急不缓,有板有眼,几百次敲击后,铜料变成长条形,然后就打不动了——砸了几百次后,铜料密度增加,越来越硬。 伽罗将它扔进烧得通红的炉膛里,烧软后,再取出来丢进水桶里快速冷却。 如此一来,铜料又能回到最初那种柔软的状态。 伽罗继续将其砸硬。 撑船打铁磨豆腐是最熬人的活。 伽罗敲了几十分钟,就觉得胳膊有些酸疼,汗水将细麻内衬浸湿。 他的耐力极强,换做凡人体质,根本难以坚持下来。 此外,锻造技能对技术有极高的要求。 在敲击过程中,锻造者要保持极高的专注状态,全神贯注,让体内能量融进锻造物里。 事实上,有些凡人也能进入心流状态,无意识地将心念和能量灌入他们的作品里,比如某些书法家、雕刻家、画家等。 而锻造师,按照前世的说法,属于打铁仙人了。 叮!叮!叮! 打硬后退火变软,再打硬后又退火变软,主打一个寸止。 循环重复七八次后,长柄勺初具雏形。 伽罗抹了把额头汗水,望着眼前的铜勺,沉吟片刻,进行最后一次加热。 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一把朴实无华的铜勺子。 秘铜彻底融入其中,隐约渗着幽蓝光泽。 虽然表面有些坑洼,但余下的只要打磨光滑就行了。 资深锻造师通常会弄些装饰纹路,借此体现其身价。 但伽罗不想那么做,他是实用主义者。 况且他也不是拿出去卖的。 伽罗用了个洞察术。 【名称:秘铜长柄勺】 【属性:调和+1、提纯+1】 【效果:秘铜和铜的完全融合,具有能量传导性】 …… 依照伽罗看来,这件东西的品质中规中矩,比较实用。 调和属性能有效平衡各种魔法草药的冲突。 锻造师能赋予超凡道具各种神奇属性和效果。 比如锋利属性,将秘密金属集中显现在剑锋部分,就能得到锋利+1的属性。 按照铁匠的说法,这就叫好钢用在刀刃上,很考验锻造的手法。 缺点是,若是剑锋的秘密金属磨损过多,那么这个属性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因为最前端、最锋利的那部分被磨损殆尽,余下的只是掺杂了少量秘密金属的钢剑,达不到锋利+1的标准了。 “勺子的效果很好,一天功夫没白费。”伽罗用力揉了揉自己疲惫的脸,努力振作精神。 “明天我就能炼制药剂了。迪恩,你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我也专门为你准备了房间,你有什么打算呢?” “大人,你就收留我吧。”迪恩说,“我家里现在挤满了人,都是姑姑婶婶,而我只小时候见过她们。我妈让我喊人,但我到现在也不太能认清谁是我的三姑祖。她们见我成了冒险者,就拼命夸我,要给我说亲。我爸反对这件事,说矮人三十岁前不该结婚,哪怕混血矮人也得守这个规矩。于是她们就改口说给我找个未婚妻,都是和我一样的混血,我爸不同意。他们吵得我脑袋疼,大人,求求你了。让我住这里吧,我现在没处可去了。” 伽罗对迪恩的家庭背景不太清楚。 但他知道纯血矮人将血缘关系看得很重,亲情浓厚。 矮人氏族都极为团结,而这也影响到了大批混血矮人的家庭关系。 每个矮人都能以血脉为纽带,沾亲带故扯出一大堆关系网来。 “想住就住着吧,住多久都行。你不仅是我的战斗随从,现在还担当我的厨师和佣人,这两天我都在想该不该给你多发一份工资……” “大人,你对我够好的了。”迪恩耷拉着脑袋,回答道,“我在这儿吃、也在这儿住,也该奉献一份我的力量。我爸常说,矮人没有吃白食的。你要给我发工资的话,我就只能逃回家里了……” 伽罗脚步一顿,没有回答迪恩,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 迪恩好奇地抬起头,见到大门处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身穿白袍的祭司。另一位则是褐色长发的少女,她穿着有些褪色的宽松长裙,深灰色的外套。 伽罗走过去欣然说道:“祭司大人。拉缇亚。你们来得刚好,我准备和迪恩要去金麦穗酒馆吃饭,不知能否有幸邀你们一同前往?” 第74章: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还以为你死在荒野……”助祭看了眼背后的拉缇亚说,“或者把这孩子忘了呢。” “是啊,差点忘了,祭司大人,只要您不提醒我的话……”伽罗望向长裙少女。 他的微笑使得少女放下心来。 “拉缇亚,好久不见了。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在冒险者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伽罗,他们都说你回来了。你的宅邸装修得很气派。看来能容得下许多人,包括这位小矮人,是吗。” “只容得下我承认的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可不行。” “看着也太荒凉了吧,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清理干净的光秃秃的荒芜地面,连一棵树都没有。” “因为春天还没到来呢。祭司大人,生命的种子只有在温暖的季节才会萌芽成长。” “这场春天只怕要很久才能到来了。” 这位助祭外貌普通、毫不起眼,在孤山教堂的地位仅次于大祭司吉格,温婉气质像是邻居家的阿姨。 “我听说,黑龙降临之后,阴影世界所有城镇的房价都开始下跌了。很多冒险者、包括世代居住于此的凡人都认为,这是黑暗世界的一次试探,我们没能在群山杀掉黑龙,所以未来将会有更多的怪物来到大地上——大家也都在说,这是个英雄已死的时代。光明世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已掩盖不住人类已成颓势、悄然衰败的未来…… “伽罗,你却在这个关头买了栋房子,而不是火急火燎地卖掉。可真叫人惊讶。毕竟你去过群山小镇,见过那儿的景象。你就不怕有朝一日,灾难在孤山重新重演吗?” “无恒产者无恒心。”伽罗说,“我现在建设它,将来也将捍卫它。即使未来山川倾覆,大地掀起惊涛骇浪,它也会成为我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船,使我无惧无畏地进行这场永恒斗争。即使最后一无所有,即使只能得到一片废墟……但生命的种子仍然会在饱受摧残的废墟中生根发芽,迎来新的春天——灾难降临就让它降临吧。因为说到底,我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很漂亮的场面话……辉煌的光之子,你该在神殿保卫你的光明火焰,为何会来到我们的世界呢?” “因为我的牧师说这个世界需要我。” 助祭再度审视了他片刻,“很多冒险者投身阴影,对抗黑暗,但他们有退路,可以选择放下武器,可以选择回到光明世界重新拿起锄和犁,当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而你……你好像无路可退了……伽罗,更奇怪的是你不止相信光明,还相信着生命,相信生命的奇迹……也许主宰,不,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他们离开别墅,同行了一段时间。 而后,这位助祭便要离开了。 “神职者从来不和冒险者在酒馆吃饭。伽罗,我曾经不相信你说的话。但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动摇了。也许我不该将你视作普通的冒险者,你现在有傲慢的资格了——别忘给拉缇亚买身衣服吧,她穿的是我曾经的旧衣服,这可怜的孩子已一无所有,而这世间该有些东西是属于她的了。” “祭司大人。我会给她发工资的。” “再见了,光之子。想必你今后都不会住在野蔷薇庭院了。你今后要是受伤,我可以免除你的治疗费用,因为你值得尊敬。但可惜,我已将拉缇亚托付给你,再也没有停留此地的理由了——我明日就要离开孤山,前往群山帮助难民重建家园,而后又要参加远征。伽罗,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会碰面了。” “祭司大人,再见了。祝你好运。愿光之王能永远照亮你的前路。” 伽罗注视着那位助祭的背影消失在朦胧夜幕中。 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时代里,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伽罗望向拉缇亚:“我们走吧。拉缇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什么都可以……伽罗老爷。” 这个称呼顿时将那层无形的厚壁障凸显出来了。 伽罗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很拘谨。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自我构筑的防线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 所以现在也不必强行要求她放下那些拘谨,那只会破坏她的安全感。 他们来到金麦穗酒馆。 不管怎么说,为了庆祝这些天的辛劳,在餐馆点份大餐是很有必要的。 伽罗和迪恩都是老样子。 拉缇亚是首次来,伽罗主动帮她点了炖羊排、奶油蘑菇汤、最后还有一小份奶酪饼。 “大人,这很贵吧。”拉缇亚有一双暗褐色的眼睛,但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热情和活跃,显得有些沉寂。 “没关系,你今后不用为了钱而担忧。况且,我也会给你发工资的。”伽罗靠在椅背上,“拉缇亚,你都会些什么呢?” 拉缇亚打起精神,犹豫片刻说道:“我会洗衣服、拖地、做饭、还有补衣服……” 她卡壳了,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她是个光明世界的村姑,对于阴影世界既不熟悉,也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 “这就够了,拉缇亚。我每个月暂时给你发5枚银塔林吧,但我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所以也会额外给你采购的钱,让你去买各种食物。我的衣服经常会磨损,但是不用给我修补,直接买新衣服就好了,必须要最好材质的衣服……”伽罗态度很温和地说道,“你一时半会记不住,但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在阴影世界的人生刚刚开始。” 拉缇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酒馆侍者将他们点的食物端了上来,旁边的矮人顿时拿起那根粗壮的烤羊腿开啃了。 她坐在椅子上,望着热腾腾的羊排和一碗奶油蘑菇汤,香味弥漫。 她的食指轻轻颤抖着,伸手捏住木勺,抿了口奶油蘑菇汤。 汤很浓稠,野蘑菇鲜美醇厚,带着洋葱的微甜回甘,香草的淡香味,暖乎乎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仿佛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酒馆里有个落魄的吟游诗人在驻场弹奏抒情小曲,可对于拉缇亚而言,那些歌声仿佛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知不觉,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情绪渐渐放松了下来。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遇到好人了,一个能尊重并接纳她的真正的好人,既不会苛责她,也不会打骂她的好人。 她在这个世界的人生刚刚开始。 就像是船在暴风雨中解体,溺水者坠入大海,历经海浪的摧残、溺水的窒息、被各种潮流所撕扯,无力挣扎,无力反抗。 但那一切如炼狱般的苦难煎熬,都只是一场磨炼。 诸神用耀金色的手拨动她随波逐流的方向,随着潮起潮落,海水不断拍打,最终却只为了将她送到这个阳光明媚的沙滩海岸。 风暴消弭、乌云尽散。 当她从沙滩上茫然地站起来后,一整个万物勃发、充满生机的新生世界都在等着她。 莫名而来的酸涩涌上心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夹杂着曾经所有的不安和恐惧、惊悸和挣扎,越来越浓郁,一并流淌了出来,悄然划过脸庞。 酒馆的壁炉烧得正烈,橙黄色的火光照亮大厅。 在光与影的角落里,有个少女坐在椅子上,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 第75章:女仆装 伽罗四处张望着杂货店里的众多器具。 药剂师要炼制药剂,不仅需要坩埚,也要其他物件。 比如他现在见到的研钵和杵。 这东西就和蒜臼子看起来一样。 蒜臼子能帮助人们将大蒜捣成泥。 研钵和杵也是药剂师用来捣碎魔法草药的,使其更好地释放药效。 据伽罗所知,药剂师都有超凡材质的研钵和杵,具有额外激发药性的效果。 但那东西太贵了,很难淘得到,伽罗现阶段只能用普通石制的。 况且,熬一些低级药剂还用不了那么高级的炼金道具。 伽罗付了钱,又去鞋店找鞋匠买了一双短筒皮靴和软底便鞋。 最后去裁缝铺给拉缇亚买了身冬季女仆装。 这个款式挺多的,不用提前定制。 伽罗回到了别墅。迪恩在后院练习【突进】技能。而拉缇亚在厨房做饭。 “拉缇亚,我给你买了身衣服,快来试试吧。” 拉缇亚穿着宽松的长裙,从厨房走出来,双膝往下微微蹲了蹲,有些感激地接过那些衣服,躲进自己的卧室里,片刻后披着褐色长发走了出来。 出乎拉缇亚的意料,衣服的尺寸很合适。 她本来觉得会有些紧或者松。 毕竟除非是定制的,否则这个时代的衣服都有些不合身,对于有多个孩子的普通家庭就更是如此了,生产力低下,布料很珍贵。 但伽罗用洞察术得出的数据,自然不会有错。 不过,拉缇亚是个少女,身体很健康,极有可能再度发育,今后再换新衣服就行了。 这个时代的女仆装以实用为主,设计朴素,衣料厚实保暖。 加起来共有三层。 最内层是贴身衬衣,亚麻能吸汗,袖口收紧锁边,此外没有任何装饰——有些内衬是原色亚麻或者粗羊毛,但伽罗选择的是双层布料的细麻,这种材质穿着更舒适,更适合当保暖内衣。 中层则是紧身束腰裙,粗麻材质,直筒剪裁,过膝至脚踝,腰带很宽,适合放些小工具,两侧开缝方便弯腰干活。 最外层则是帆布材质的围裙了,朴实无华,相当耐磨。 伽罗打量了一眼,觉得看起来还行。 拉缇亚身材苗条纤细,个头较高,短筒皮靴也穿上了,整个人看着体面不少,也更精神了。 “这些钱给你,房子里缺点什么就直接买吧,不用节省。”伽罗将钱袋递给拉缇亚。 树妖委托所得,分给迪恩10枚银币,又付了昨夜的晚餐,买了衣服、鞋子和研钵。里面还有二十六枚银币。 至于买坩埚的钱,是伽罗单独给迪恩报销的。他现在手头不算紧,还有百十枚银币。 新房刚入住,各种物品都没补全,还需要置办很多东西。 光是各种面粉蔬菜、锅碗瓢盆、洗漱用品就少不了。 他和迪恩住了几天,两个人勉强能将就。 毕竟他们当初在荒野居住的时候,环境也好不到哪去。 但三个人就没法忍受了。 日常物件必须要安排到位,什么都要操持。 伽罗没什么时间,今天准备炼制药剂,迪恩也要经常练习技能。 将这些琐事交给拉缇亚是最合适的,也能帮助她熟悉这里的情况。 依照伽罗的看法,拉缇亚是那种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的性格,很典型的农家少女性格——出身贫苦,资源匮乏,所以处处被动,习惯依附于强者,这很正常。 这个时代的女孩大多如此,除非是女性冒险者,否则很难具有独立自主权。 但拉缇亚的优点在于不缺乏舍身一搏的勇气,面临重大抉择时敢于作出决定,关键时刻也能抓得住一线生机, 这些特质很难得。 但因为她遭到过创伤,内心封闭,这只能靠时间来治愈。 拉缇亚提着这袋子钱,觉得非常沉重,有些吃惊于伽罗对她的信任。 这可是一大笔钱。 她想了想,模仿着曾经听说过的贵族家的女仆礼仪,欠身说道:“我知道了,伽罗老爷。” 今天的早餐是培根煎鸡蛋、蔬菜浓汤、肉桂炖羊腿肉。 伽罗招呼拉缇亚也坐下来吃饭。 “拉缇亚,如果有搬不动的东西,可以喊迪恩。你不用对他太尊敬,也不用喊他大人。”他在餐桌上晃了晃手指。 “实际上,我是你们的委身者,所以你们地位是同等的。他自称不是吃白食的,遇到麻烦就尽管喊他吧,他会很开心的。” “嗯嗯。”迪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力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转头对迪恩说道,“今天你带着拉缇亚去买些柴火吧,尽量多买点……一辆车有多少斤柴火?” “一千多斤。夏季每车柴火只卖一枚银塔林,而冬季却要三枚银塔林。”迪恩捧着碗,粗鲁地喝着蔬菜汤。 “但今年柴火涨价更狠,大人,我不知道价格,我等会去问问我妈,让我爸找个可靠的运柴人。” 迪恩住在城镇里,对各种物价常识门清,这是穷人家孩子懂事后必须掌握的技能。 他的父亲法尔多在锯木厂干活,能低价买到废弃木屑和树皮,这也算降低生活成本了。 城镇木柴的价格很高,周边都没什么大型森林,往往要在十几里外才能找到大量柴火。 有些人就靠这个行当谋生,自称运柴人。 放在光明世界,这份生意不可能落到平民手里,因为他们没有砍柴的权利。 在阴影世界就不同了。 这里没有成本,全是利润,冬季从荒野拉来一车木柴就能赚三枚银币,非常暴利。 但伐木很累,一天也就能砍两三棵树。 偶尔还会遇到怪物或者哥布林,遇到危险死于荒野也很正常。就连伐木斧也会成为哥布林的战利品。 此外,也有些商人,售卖劈砍好的优质木柴,耐烧烟少,深受上流社会的喜欢。 北境现在没到最冷的时候,但夜晚温度仍然到了零下,早就有了结冰的迹象。 他和迪恩倒是扛得住,但拉缇亚只靠两层被褥只怕很难过冬。 只能说他买的不是石砌城堡,城堡在冬季更加寒冷,阴气能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睡不着觉。 相对来说,别墅就很好了。 因为主体墙壁有内壁通道,只要壁炉烧起来,烟囱热量能流通所有房间,整栋别墅都会暖和起来。 所以作为柴火的燃料肯定是超级缺的,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暖,说不准几千斤都不够用。 “那就先来十车吧。”伽罗说,“顺便,迪恩你再多买点木炭吧,前两天买的无烟木炭就剩一点了,而我等会熬药要用。” “我知道了,大人。” 第76章:活性药剂 伽罗用过早餐,开始钻研炼制药剂的法子。 他曾在孤山教堂的图书室里读过一本《魔法草药解析》的炼金书籍。 落款是一百多年前某位炼金大师。 中古时代,文明发展缓慢,技术进步更慢,百年前的炼金术师放在现在仍是炼金大师——反正既然能著书立说,肯定比工坊里的炼金大师更博学。 炼金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很唯心的,能通过主观意愿达成某种效果。 如果能在精深宏大的领域研究到一定程度,就能实现能量转换、物质更替、逆转状态等不可思议的效果。 这本书从能量性质的角度出发,理论详细阐述了诸多草药的性质。 书中举出多个例子说明,不同性质的草药混合后会产生什么效果,相同性质的草药可以互相替代,前提是要避免错误的搅动方式。 对于炼金学徒而言极有帮助。 毕竟炼金学徒能使用的草药往往不多,缺了某种草药,就只能用同类型草药替代。 还有一本就是《低级药剂大全》的炼金典籍,价值也很高。 虽然书里记录的药剂配方都很古老,虽然大多数都是些低级配方。 但古老意味着经典、也意味着好用。 伽罗先将木炭引燃,将坩埚放上去。 他用的是古典炼金方法,起源自蒙昧的原始时代——具体流程和老巫婆熬药没两样,烧开大锅使劲搅就行了。 药剂师炼制药剂通常有三种基础原液。 分别是水、油、酒三种原液作为基础液体来熬煮药剂。 伽罗首次炼制药剂,选择了用水基——新手上路,把握不住油基和酒基。 趁着木炭燃起的火焰熬煮着坩埚里的清水。 伽罗先将生命叶和缠枝草扔进研钵里,握住石质捣杵慢慢地碾磨。 虽然看起来和捣蒜没两样,但对待魔法草药,没法像对付大蒜那样粗鲁。 很快,干净的钵底被草药的汁液染绿,将植物纤维磨碎后,将变成湿湿一坨的草药团和其汁液共同倒进坩埚内。 然后又将奇异椒和金莓果,连枝叶和果核都一并研磨粉碎。 完成后,继续将其倒进坩埚里。 如此放入三次后,所有主料和辅料都已投放完毕。 伽罗将研钵和捣杵放在旁边,拿起隐隐渗着幽蓝光泽的铜制勺子,用湿巾裹着勺柄,放进冒泡沸腾的坩埚里慢慢搅动。 咕噜噜…… 棕绿色沸腾液体冒出绿色气泡。 一圈、两圈、三圈…… 坩埚内部的沸腾液体渐渐流动成旋涡状。 伽罗敏锐察觉到,坩埚内部有很多细微的东西在流动。 就像潜入海底时,很多鱼儿在身边游动,搅动水流造成压力差,水流速度也发生轻微改变,这些变化是能捕捉到的。 伽罗用长柄铜勺持续搅动,专注感受细微变化。 他的灵性在冥冥中从坩埚里捕捉到许多如虚线般的线条,形成不同的轨迹,通向不同的结果,其中有诸多变化。 当全神贯注集中精神调配药剂的时候,灵性会自动寻找正确的路径。 不知不觉,金属坩埚开始轻微颤抖,内部漩涡流动加快,其中液体越来越沸腾。 嘭—— 最终,沸腾到极致的坩埚中猛然喷薄一股蘑菇状的绿色云雾。 伽罗刚回过神,强烈刺鼻的桉树味扑面而来。 虽然清新,但味道也带着尖锐和锋利感。 “咳咳……”他屏住呼吸,挥手驱散绿色水雾。 那些雾气也很配合地转眼消融于空气中。 将坩埚端到旁边,里面绿色液体仍在沸腾。 很多水分在沸腾中蒸发,各种草药碎屑在沸腾的锅里先后浮出,显得非常浑浊。 依照伽罗的眼光来看,这锅药剂应该是成了。 毕竟活性药剂本来就是低级药剂,炼制过程不算多复杂。 只要等待坩埚冷却,清浊分离,杂质沉淀,慢慢析出水里的溶液精华就可以了。 伽罗看了看窗外,发现时间都到下午了,后知后觉的感到头晕目眩。 这次炼制时间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 因为要全程保持专注,所以炼金术对能量和精神的损耗极大。 十几分钟后。 坩埚中漂浮着一层极为清澈透亮的药液精华。而坩埚底部则沉淀了一层厚厚的杂质,分离效果相当好。 伽罗找了把干净的木勺将澄清的液体舀出来,用漏斗倒进提前买好的硬质玻璃瓶里,再用软木塞塞好。 每瓶药剂容积目测也就二十毫升左右。 一锅药剂,最终得来了十瓶药水。 伽罗将玻璃瓶放于眼前,用了个洞察术。 【名称:活性药剂】 【效果:生效期间大幅增强细胞活性、加快新陈代谢、加快组织愈合、延缓衰老】 伽罗默默算了算价格。 他扔进去五种材料,因为价格浮动,大概价值十几枚银塔林。 也就是说,翻了十倍利润——这还是建立在低级草药的利润很低的基础上。 如果是高级药水,一锅赚个几百银塔林都很简单。 “炼金术真不可思议。”伽罗默默感慨,心中有些兴奋。 他很看重各种超凡秘药的效果。 原因也很简单。 冒险者的战力主要取决于生命等级、技能、装备。 前者是基础属性,后两者是独立乘区,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秘药是冒险者弥补自身短板的重要手段。 越是高级的冒险者,对各类强效药水的依赖性就越强。 伽罗用完午餐后,便开始马不停蹄地炼制第二锅药水。 虽然刚才熬制秘药的过程很消耗精神能量,但他自觉底子很厚,在等待坩埚冷却的时候也渐渐缓过来了。 伽罗在旁边一堆药材里挑出金莓果、跌打草、活根草、硬壳菌菇等魔法草药。 他准备熬制一锅缓和药剂出来。 这次依旧很顺利。 五感提升带来的极致专注力在炼金术的领域里很有优势。 这使得伽罗不用面临炼金学徒的困境——药剂熬到半途,精神和能量两个维度率先撑不住了,后半程昏昏欲睡,不能全程调和药性冲突,很难全须全尾的结束。 当伽罗放下铜勺时,外面天色也暗下来了。 伽罗脸色很憔悴,像是连续用了几千次的洞察术——上次他在森林里为了找草药,精神力量消耗极大。 这锅药剂的成品质量也很可观,从中炼制出了九瓶缓和药剂。 【名称:缓和药剂】 【效果:生效期间能缓解疼痛、提升身体的抵抗力、消除各类炎症和疾病】 一瓶活性药剂或者缓和药剂,药效持续时间说是能维持一天。实际上,十二个小时后药效就大幅衰减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两种药剂合起来基本能成为取代抗生素,或者说效果比抗生素还强。 第77章:低级药剂大全 “大人,药剂熬好了吗?” “明知故问!” 伽罗将手里的玻璃瓶扔给迪恩。 迪恩对伽罗的态度不以为意。 他这位委身者大多数时候都挺冷淡的,但那张冷峻的表情和淡漠的眼神也别有一番气质。相处久了,他打心眼里仰慕他。 迪恩如获至宝地接过药剂,举起来放在眼前,注视着晶莹剔透的绿色液体,在夜幕下像是没有杂质的绿色水晶。 他越看越欣赏,越看越喜欢。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可是出自伽罗大师之手的超凡秘药。 “要不要尝尝?”伽罗冷不丁地问道。 “那要不尝尝?”迪恩也是性格耿直。 伽罗也不是讽刺,虽然把药剂熬出来了,但具体效果他还真不知道。 他觉得迪恩在这方面比较有发言权,抬了抬下巴:“你试试。” 迪恩拔出木塞,二话不说,往嘴里倒了一半的量。 “嘶……” 瞬间,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成了苦瓜脸,像是条哈巴狗般吐出舌头。 迪恩勉强地砸了咂嘴,“大人,这味不对啊。” “什么味道?” “好辣。” “我没找到独活草,用奇异椒代替的,按照书上的说法,这两种草药虽然属性不符,但都蕴含极端性质的生命力。”伽罗点头说,“感觉怎么样?” “感觉?”迪恩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鬼脸,“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就是生效了。” 活性药剂的效果不如生命药水那么立竿见影。 生命药水能用来吊命,直接给服用者补充生命力。 而活性药剂就不行了,只能在战后服用。 因为生效过程太慢了。 真正的战斗瞬息万变,凶险激烈,生死交锋往往几分钟就结束了。 如此短暂的过程,哪怕活性药剂将自愈速度提升十倍也没什么用。 伽罗疲惫地从后门进入客厅。 客厅的壁炉烧起来了,黄橙橙的焰火照亮整个客厅。 “老爷,您是先用餐还是先洗澡?”拉缇亚走过来问道。 客厅壁炉和厨房连通,她在大锅里烧了很多热水,方便及时使用。 “辛苦你了,拉缇亚,先吃饭吧。”伽罗揉了揉太阳穴,他怕洗完澡后就不想吃饭了。 连续熬了两锅药剂,极度消耗灵性,精神疲惫是正常的。 但他以为很快能恢复过来,现在发现眼皮越来越沉重。 伽罗怀疑是精神力量透支了。 他炼制过程中极为专注,而药水调配成功后,情绪又比较亢奋,所以掩盖了这点。 伽罗曾多次体能透支,如今首次精神透支。 毕竟他曾经掌握的所有技能里,也就只有五感提升和洞察术与精神维度相关。 晚餐很丰盛,是羊肉大杂烩。 只有迪恩在喝酒,伽罗和拉缇亚喝的是白开水——后者按照他的要求烧了开水,放了点洋甘菊。 现在物价涨得很厉害,很多穷人都很难度过这个冬天。 自从知道伽罗能锻造超凡装备、熬制超凡秘药后,迪恩发现他没什么存钱的理由了。 他对他的委身者忠心耿耿,而委身者也向来慷慨大方。难道他今后会缺药剂和装备吗? 所以迪恩自掏腰包,用七枚银塔林买了只羊和别的食材,半只羊放在别墅,另外半只送到他自己家里了。 拉缇亚将两只羊腿切块,剩下的羊肉则挂在厨房上,烟熏保存。 她将羊腿肉和洋葱、芜菁、胡萝卜,撒一大把盐、一小撮胡椒、百里香,又丢了几把大麦。 炖了一大锅鲜美的羊肉杂烩。 这是相当平民的做法,很有家常的味道。 他和迪恩都是大胃王,不加点别的食材,两根羊腿也就十斤,算上骨头就更少了,最多就够他们吃一顿的。 很多冒险者的主要开销,其实都是花费在饮食方面。 迪恩喜欢吃烤羊腿,可能是那种粗粝干韧的口感更符合矮人的饮食习惯。 而伽罗更喜欢吃炖的,最好带点汤汤水水的。 只要羊肉足够新鲜,那么炖出来的羊肉基本都有浓郁丰盈的滋味。 美食在前,但今天伽罗实在没什么胃口,脑子极为沉重。 他用了晚餐,洗了个热水澡后,很快就昏昏入睡。 …… 第二天醒来,状态有所好转,但没好彻底。 伽罗躺在床上陷入思考。 前些日子,他杀树妖得到了五十多点经验,本来是想要点亮【冥想】技能的。 这是法师的最基础、最重要的技能,但却不是攻击技能,是用来专门提升【精神】和【能量】维度的。 只是,伽罗有些犹豫,暂时搁置,至今没加。 因为【冥想】是个成长系的技能。 每个合格的法师都是从小冥想,并且保持这个习惯十几年,所以精神和能量属性才会极端强大。 伽罗将这个技能的熟练度拉上来,短期内也体现不出太大作用,最多让他的精神属性更容易升级——他不太希望自己的精神属性升的太快,那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但如果用来给炼金术提升熟练度的话,应该能减轻他调配药剂带来的负担。 伽罗斟酌片刻,最终选择提升【炼金药剂】这个技能。 他在追求低等级、高爆发的状态。 超凡秘药很契合这个理念,某些药水能让伽罗在等级较低的情况下越级挑战,从而得到更高的战斗评价。 可惜的是,10级的炼金术师最多只能连续调配出两锅药剂,不然药水没熬出来,精神力量先熬干了。 他本人虽然是11级了,但亏在三维属性均衡。 伽罗的精神和能量属性与偏科的10级炼金术师一样。 …… 接下来这几天,伽罗足不出户,每天都待在别墅里熬一锅药。 其余时候则钻研各种草药的药性问题。 他为此从孤山教堂借来了很多本关于炼金的书籍。 按照《低级药剂大全》所述,世间的各种低级药剂数不胜数,加起来大概有数百种,涵盖各个方面。 但对冒险者有所裨益的关键药剂倒是不多。 比如安眠药剂、提神药剂、微光药剂、驱虫药剂、饱食药剂、麻醉药剂…… 这些倒是挺有效果的,但冒险者每次服药必须保证有所收获,否则容易破产。 而更多的低级药剂,都是些回春药剂、美容药剂、治喷嚏药剂、止痒药剂、去口臭药剂等药剂,只能用来增加性能力或者治疗各种疾病。 大部分的低级药剂在阴影世界很不受欢迎。 因为对底层冒险者来说没什么用。 命贱,大病不用抗、小病不用治。 平时都是光明世界的贵族们在用这些低级药剂。 毕竟贵族很有钱,他们的爵位是世袭的,而本身武艺却不怎么样。 第78章:繁荣矿场 伽罗牵着阿卡斯,披着皮毛斗篷,将兜帽压得极低,走在这片雪白荒原。 每一次呼吸都在嘴边凝成白雾,旋即被狂风撕碎。 他得承认,现在不是个赶路的好时候。 荒野一片洁白,这场鹅毛大雪下了两天,如今彻底宁静。 雪层松软而干爽,踩下去嘎吱作响,形成清晰足迹。 但没多少人在此刻赶路。 冬季赶路困难,除非是有什么大活,或者实在没钱了,才会到处去接委托。 虽然就算是那些怪物,到了这个时节,也会找地方过冬,否则哪怕体质高达十几级,暴露在没遮挡的旷野许久,也照样会被冻死——除非是冰系怪物或者有其他能力保护自己的怪物。 勤劳的凡人们此刻也闭门不出,依靠先前囤积的储备熬过这场寒冬。 再怎么贫穷的家庭,也会准备些肥肉、熏肉、腌鱼、奶酪……只靠蔬菜和面包过冬可不行。 伽罗望着这片大雪覆盖的荒野,心底有些无奈。 这次委托来自一片荒野深处的矿场。 因为有矿,就算地处荒野,也有凡人聚集,靠挖矿维生。 曾经是群山小镇负责的区域——前段时间黑龙路过那片矿场,给矿工们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矿场为了复仇,本要委托群山小镇的冒险者屠龙。 派人赶到群山小镇后发现这里更惨烈。 群山小镇尚未恢复运行,没有两年功夫缓不过来,公会大厅也被烧得很彻底,没法受理委托,矿场只好将委托转交周边小镇。 那片矿场能提炼秘密金属,往年遇到对付不了的怪物就会发布委托,算是冒险者的大顾客。 但缺点是,那帮矿工给出的赏金不是银塔林,而是用秘密金属结算的。 毕竟对矿场来说,用自家产出当报酬,是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至于冒险者们拿到秘密金属后,能从铁匠、工坊或者行商那边换来多少银塔林,那就是他们各自的事情了。 伽罗听说后,有些心动。 因为他对秘密金属是有需求的。 没办法,他手头就三件低级的超凡装备,只有个食人妖的右手属性勉强可以。 而迪恩手里也只有一把斧头。 虽然也能从泰斯特手里购买秘密金属,但买的太多也不行,况且每次交易也会被泰斯特敲一笔。 所以哪怕路途遥远艰难,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伽罗也毅然接了这个委托。他在孤山小镇歇了好几天,现在也该动动了。 两人穿行荒野,先是沿溪而行,聆听冰冷的溪水流过岩石,前方蛮荒道路无处延伸。 狭窄、多石、杂草丛生,非常难走。 幸运的是,在黑夜彻底降临前,伽罗抵达这片叫做繁荣的矿场,不至于在野地雪原里过夜。 …… “所以,来自世界各地的诸位大人,咱们都知道情况了……” 伽罗在门卫的带领下,刚穿过巨大山坡,来到招待客人的大厅,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 有力的嗓音穿透木墙,传出很远。 招待大厅很粗陋,入口处立着两根木柱,各自挂着一盏熏黑的防风油灯,灯光昏黄,照得落雪泛着暖绒绒的光。 “有群蜘蛛藏在矿道里张牙舞爪,不让可怜的工人采矿,要我说,这就是在和所有用铁的人都过不去……” “别废话了,拉各斯。”有人打断了拉各斯。 “雇主要咱们快点把这事干好,咱们照办就是了。我懂你意思,你准备合伙?那不可能!冒险者都觉得自己是最有能耐的,我也不例外。列位,你们说对吧?合伙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分赃不均?应该是这词儿。事后都觉得自己奉献最大。原本的战斗伙伴就得变成生死敌人了,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得不到好处……” 伽罗掀开厚实的布帘,带着迪恩走进去。 那位说话的人声音顿了顿。 “甚至,这位新来的俊俏小子也会为了钱和咱们打起来——小子,你断奶了吗?下雪了怎么不躲在家里,不怕像是苍蝇冻死在荒野,死的四脚朝天吗?”那个灰褐色皮肤的壮年冒险者向伽罗调侃道。 他摆了个装死的动作,引来众人的低低发笑。 “我是冒险者……”伽罗环顾大厅。 这里可谓是人才济济,足有十三四位,分成三帮人——他们明显都是资深的荒野猎手,看不起年轻冒险者也很正常。 大厅中央的地板上倒着一只牛犊体型的蜘蛛尸体,黑色液体渗透地板,诸多节肢更是狭长如短矛。 显然这些荒野猎手来的更早,也讨论了很长的时间。 伽罗看了两眼那头蜘蛛,对众人继续说道:“我是来完成委托的,自然也会对我的生命负责。” 这是公开委托,面向所有冒险者。 接受委托的不止他一个人,这也很正常,而他也没能力独自解决威胁整座矿场的怪物。 伽罗估计,应该有很多冒险者都在赶来的路上。 如今已经到来的冒险者们三五成群,这里没他说话的份,他也不想说话,带着迪恩独自站在大厅角落。 两个火盆里火焰渐弱,但室内依旧温暖。 “尼尔森,你得明白……”伽罗最开始听到的声音是拉各斯说的。他是个高大壮硕的冒险者。 拉各斯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 “咱们对矿道很陌生,那里很黑,什么也瞧不见。对蜘蛛数量也不清楚,一旦深陷重围,战争骑士来了也得死——我就干脆说吧,我在这里呆了两天,宰了两头蜘蛛,这压根就不是咱们一两天就能干成的事儿。” “我反对!必须尽快把这事儿干成!”矿场管事上半身裹着厚羊毛坎肩,腰侧挂着铜制钥匙串。 “我们可拖不起,我们停工一个月了,整个矿场所有人都指着挖矿过日子呢。请你们来,你们就得把这事给干好!越快越好!自从那头该死的黑龙烧掉瞭望塔,我们只能逃回家。大家好不容易恢复稳定,转头就发现那帮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占领这里,在黑夜里偷吃我们养的牲畜!为此又死了好几个工人,真是该死的怪物!就不能消停点吗!” 矿场完全依靠采矿维生,就这一个月,有些矿工的积蓄就要见底了,养在矿场里的家畜也被偷吃了,接下来还怎么熬过冬天。 第79章:诸神的示警 “要我说,”有个金色头发的中年人散漫地斜坐在椅子上。 他右胳膊撑着扶手,左手拿着烟雾缭绕的烟斗,怀里抱着鲁特琴,是个吟游者。 “这肯定受到了黑龙的影响,是从幽暗地域爬出来的东西。很显然,这是刚出现在荒野的新物种。” 他深吸了一口烟斗,将其放在手边桌子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即兴弹奏两下。 歌谣里称这种蜘蛛为幽影蜘蛛,往日只在幽暗地域生存,是见不得光的物种。黑暗的矿道是它们天然栖息地。 伽罗在角落默默聆听,收集情报。 “我不在乎它叫幽影黑影亦或者别的什么名字!我还是那句话,谁能杀死一头蜘蛛,我就给他一枚银币分量的秘铜!” 管事双手抱胸,发出冷嘲热讽。 “诸位大人,讨论再久,也改变不了蜘蛛把我们赖以为生的矿脉占据的事实。你们真有能耐,现在就该满载而归了。要知道,现在有更多的冒险者正在赶过来,先到先得。我不在乎来多少个冒险者,我只要我的工人能快点复工!” “拉各斯,你完全是在耽误时间。”最后的冒险者小队此前一言不发,这时笑着说。“我也去里面找过了,瞧,这头蜘蛛还是我杀的呢——那里到处都是路,我们抱团清理要到什么时候。走一天也未必能找到它们的老巢。咱们兵分多路,一路杀进去就行了。” “我觉得诺克拉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办!”尼尔森赞同道。“咱们休息一晚,等到天亮。拉各斯你带着你的黑鬃小队。我带着我的白霜兄弟。而诺克拉带着他的随从们……至于这位新来的、自称冒险者、会对自己生命负责的小伙子,就由他们去吧,只要不妨碍到咱们、向咱们求救就行。” “咱们都知道,此事拖不得。”诺克拉接话道,“怪物也是要吃饭的,怪物饿了可不会种地养猪,它们只会狩猎除了它们之外的所有活物。这帮蜘蛛食物肯定短缺——瞧,现在就天黑了,说不准它们往外爬,要来吃咱们……” 伽罗赶路一天,饥肠辘辘,站在角落里,虽然觉得这帮人的讨论很没效率,但也没别的办法。 嗡…… 忽然间,轻微震动从胸膛传来。 伽罗低头从内衬里扯出光明徽章。 嗡嗡…… 徽章暴露在空气里,震动越发明显。 在场的冒险者绝非等闲之辈,察觉到了异样动静纷纷扭头,第一时间就辨认出那是什么玩意。 “狗操的!诸神在警告咱们呢!”尼尔森大吼。 不止他一人,在场所有人都跳起来了。 拉各斯和他的黑鬃小队纷纷提起刀和盾;尼尔森和白霜兄弟们开始抡起大剑;诺克拉的随从们举起十字弩紧紧拱卫着他;吟游诗人菲利普瞬间坐直身子; 矿场管事是个凡人,惊慌失措的一脚踩进火盆,火星四溅,继而吓到他撞翻了另一个火盆,暗红的焦炭落在他那件厚羊毛坎肩上,瞬间散发出难闻焦糊的腥膻味道。 伽罗望着胸前在空中跳动的火焰徽章,五感张开,冷眼旁观这场混乱的场景。 他左手按住迪恩,别让他瞎比划,免得丢人现眼。同时心底有些期待。 屋内一帮人摆好阵势,如临大敌,徽章反应也越来越激烈。 哗! 先前给伽罗带路的门卫掀开了门帘。结果看到一群严阵以待的冒险者们,持着一众兵器对准他时,不由惊愕无比。 “管事大人。”他看起来快吓傻了。 伽罗弯腰将那件烧起来的羊毛坎肩从管事身上拿下来,扔在地上,将火踩灭。 “没你的事,离开吧。”伽罗对门卫说。 门卫离开后,背着细剑、脚步无声的猎魔人悄然从黑暗中现身。 她头发苍白,身材娇小,一言不发地走进来,表情冷得像是块冰,见到现场凌乱的场景也没变色。 她视线缓缓扫过现场的所有人,闪闪发光的猫眼在伽罗身上停留一瞬。 伽罗站在角落里,表情同样冷淡,一言不发。 “见鬼!活生生的瘟疫!”尼尔森几乎是从牙缝里崩出来这句话。 “什么玩意这么臭?”他旁边有个白霜弟兄忽然捏着鼻子。 “是个亵渎者!”拉各斯冷冰冰地说道,“我听说过她,叫……叫谁来着,反正是年轻的猎魔人。” “那完啦!”有人唾弃道,“谁都知道,遇到这帮亵渎者准没好事,偏偏他们还不知死活地到处游荡,抢咱们的活!” “谁是管事的?我听说这里有怪物。”猎魔人视若无睹,径自说道。 “我是……”管事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在主宰的份上,还好是虚惊一场……没错,没错。我们矿场现在需要猎魔人来帮我们清理怪物。” 猎魔人的猫眼凝视大厅中央的那具蜘蛛尸体。 “幽影蜘蛛?” “就当它叫这个名字吧,这不重要。总之,猎魔人,我要你把它们全杀了,最好再踩在它们的尸体上说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你们这帮怪物该来的……抱歉,我骂的不是你。” “……价格多少?” “一头蜘蛛价值,额,四分之一枚……半枚……你觉得四分之三枚的银币分量的秘密金属怎么样?反正我只要求效率!” 猎魔人轻轻点头:“可以。” “你要我们和猎魔人合作?”尼尔森不满地问道。 “我有什么办法?冒险者,你告诉我,看在主宰的份上,你们能杀掉所有的蜘蛛吗?”管事涨红着脸,用力挥舞着手臂说道。 “你们这坨狗屎!你们要能做到的话,这里早就结束了!我警告你!它们在饿肚子,想吃掉我们所有人,而我的家人也都在饿肚子!所以不想干就滚蛋,赶紧滚!活该你们这帮染上瘟疫的混蛋下地狱!” “咳咳,管事大人,我和我的随从们没有异议。毕竟……”诺克拉耸了耸肩,“您才是雇主。我们这些冒险者总不能因为歧视别人,连钱都不赚了吧。” “有道理。”拉各斯赞同道,“这样一来,咱们又多出了两个有力的同伴。毕竟这世间能得到正神教会认可的冒险者相当少,他们都虔诚又可靠。而猎魔人的风评虽然不好,但众所周知,他们是天生强大的怪物杀手。” “所以呢?谁敢保证她不会在黑暗里宰了咱们?”尼尔森唾弃道,“猎魔人有夜视能力,而咱们冒险者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微光药剂的……看看她的脚步吧,轻得跟妖灵一样。试想咱们杀了蜘蛛,满载而归,刚准备离开矿道,结果她蹲在必经之处,轻轻给咱们来一下,带走咱们所有的战利品……真见鬼!光是想到那种场景我就吓得发抖!呸!” 第80章:微光药剂 “猎魔人自有其戒律。”吟游诗人敲了敲烟斗,“我觉得,你们不必对她这么大的敌意。” “戒律?谁都知道,猎魔人以怪物为食。”荒野猎人尼尔森说,“诗人大师,你明白吗?就跟怪物吃人一样。怪物吃人的时候可没理智,谁说猎魔人不会为了两口吃的同样失去理智呢?” 他踢了踢客厅中央的蜘蛛尸体,示意道:“来,猎魔人,这只蜘蛛,你要来吃吗?你吃饱后我才安心对付怪物。” 猎魔人抿着嘴,一言不发,单薄的身体站在大厅中,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这场羞辱到此为止吧!”伽罗突然说道。 迪恩颇为吃惊。 因为据他所知,他的委身者向来轻蔑人类之间的矛盾,态度冷漠,从不会参与其中。 “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没必要内斗。一旦矛盾加剧,就有可能导致我们清理蜘蛛的行动失败。” 伽罗举起光明徽章。 震颤的火焰在空中燃烧。 纯路人,有一说一,说句公道话。 “如果你们担忧,那么我明天会和猎魔人一起行动。我保证没人会受到猎魔人的伤害。” 尼尔森啧啧称奇:“兄弟们,听到没,光之使者发话了。真是充满正义和荣誉的发言,我打赌他肯定同情心泛滥了。我知道,你们都有这个习惯,哦,这叫什么?骑士精神?绅士风度还是见色起意……” 他和谁都要抬两句杠。但现场只有他的白霜兄弟在附和他。 “据我所知,猎魔人有独来独往的习惯。”诺克拉说道,“你这个提议,这位猎魔人能接受吗?” 猎魔人沉默不语,既不反对,也不赞同。 “好吧,看样子诸神派来的光明使者感化了被诸神遗弃的亵渎者。” “那么,”诺克拉拍了拍手,说道,“咱们就这样约定好了。接下来,谁再说废话,谁就可以滚蛋了。我不在乎猎魔人,谁也不能打扰我赚钱!” “我在这里得说句废话,因为你们忘了个人。” 吟游者重新调整了姿势,吞云吐雾,懒散地斜坐在椅子上。 “我是说,你们忘了我这个大活人。” “哦,对对对,是我的错。我宣布,还有咱们的大吟游诗人菲利普!整天就像是追着新鲜大便的苍蝇一样飞来飞去,他渴望经历紧张刺激的冒险。但大家都知道,吟游者就和正神冒险者一样无害,值得信任。他能帮我们扬名,还能作为公证人——前提是得让吟游者记录我们的癖好习惯,并添油加醋地加以传唱。” “所以,菲利普,你准备要跟哪支队伍呢?”拉各斯问道。 菲利普一跃而起,快步来到猎魔人身前:“美丽的女士,我有幸和你同行一段时间吗?” “滚!”猎魔人冰冷地回答。 “好吧。”吟游者失魂落魄地走向伽罗,“我想,那我就只能跟这位年轻的正神冒险者一起行动了。” 伽罗看了他片刻,微笑说道:“菲利普大师,这是我的荣幸。” …… 所有洞口冒着淡淡的白气。 这座矿场挖了数百年,至今没枯竭,是个大型矿脉。 地底矿洞四通八达,堪称巨大的隧道网络。 拉各斯、诺克拉等人想要带个资深矿工来带路,避免他们在其中迷路,担心困死在地底。 但矿场的人早就全部撤离,避免幽影蜘蛛涌出,在黑夜里把工人们全吃了。 管事说你们干嘛担心这个呢? 我们世代在这挖矿,早就摸清了一切规律。我们开凿出来的矿道死死固定在原地,又不会像是幽暗地域那样发生变化。你们难道没见过塔楼的螺旋阶梯吗?隧道内部也是这样。勤劳的矿工们一层层地向下挖掘。你们要出来,就往上走,上面到处都是出口。 冒险者们被他说服,分别找了个入口,手持火把,迈入其中。 一如计划,兵分多路,找到并砍死所有的蜘蛛,然后活着出来。 地面冰天雪地、冷风如刀。地底却温暖潮湿,恒温如春。 所有人脱掉繁重的保暖斗篷,刚进去不久,就不觉得冷了,再往下走,温度回升了十几度。 但环境死寂,只有微弱气流。 伽罗站在洞口里,从迪恩的行囊里取出两瓶紫色药剂,拔出木塞,往嘴里倒了一小口,默默感受着极为酸涩的液体流过喉咙。 菲利普说:“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微光药剂。看样子,还不是炼金工坊里的正规产品。你从哪搞来的?是不是认识个野外的炼金术师?这东西可别乱吃!” 吟游者用力地批评着新人。 “大师,这种药不会让我们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瞧不见。”伽罗揉了揉眼睛,将另一瓶微光药剂递给迪恩,“何必追寻来历呢。有用就行。” 迪恩喝下药剂,面色紧绷,呼吸沉重。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非正规来路的东西很排斥,我知道有很多冒险者因为吃了来路不明的药剂而腹泻的事情。”菲利普清了清嗓子。“而且呢,没有光源,走在纯粹漆黑隧道里,就算猎魔人的视力也没法视物。而有了光源,它的作用又不大了。归根结底——微光药剂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菲利普用不值一哂的语气说道。 猎魔人默不作声,用猫眼瞥了眼伽罗和迪恩的瞳孔变化。 她判断药效开始生效,首先感觉眼球发酸,而后瞳孔在药剂作用下被迫扩张,允许更多光线进入眼睛。即便在微光环境亦能视物。 一切生理反应都很合理——看来这些东西不是从路边捡来的。 观察过后,她移开视线。 “这样的话,我也不用给你服用了,毕竟你对它嫌弃的很。” “什么?真给我喝吗,那就算它的副作用是放屁我也认了。”菲利普喜出望外,“毕竟没这东西,我只怕无法见到你们的战斗时的英姿——我是说,吟游者需要一双敏锐的、能看破黑暗的眼睛。” “是啊,免费给你喝,让你在旁边偷看我们战斗时的样子,然后传得人尽皆知。谁要是在你们面前滑倒了、剑脱手了、或者出现别的低级错误,那他干脆自尽好了,因为今后所有人都会嘲笑他们。”伽罗冷冰冰地说道。 “大师,阴影世界有很多你的同行,我听说过那些歌谣和那些难听的外号——谁要让你们不满,从此谁就有了尿罐子、瞎眼砍、吃鼻屎、娇滴滴的窝囊废、迎风舵手之类的称号……” “我觉得这是一种鞭策。”菲利普挺起胸膛,自豪说道,“因为有些英勇强大的冒险者,在我们的传唱里,得到了追猎者、开拓者、不屈者的荣誉称号!你们在阴影世界越出名,在光明世界得到的待遇就越高,这全靠我们吟游诗人为你们传播名气。” 第81章:狗头人 伽罗分别递给猎魔人和吟游者各一支微光药剂。 “我不需要,我看得见。”猎魔人说。 猎魔人的夜视能力比伽罗都要强,但微光药剂对她同样有效,只是增益效果不高。 “就当锦上添花吧。”伽罗回答。 他执意如此,猎魔人只好拔出软木塞,一饮而尽,轻轻皱眉。 “好酸。” “据我所知,只有吃不到葡萄的人会这样说。小矮人喝药的时候可面不改色。”菲利普晃着手指。 他仰头也喝了药剂,面目扭曲,发出和猎魔人同样的声音。 “好酸。” 迪恩低头憋着笑。 “我加了酸浆草,衰败期的酸浆草。” “这是你做的?”猎魔人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艺?” 菲利普也很惊讶,印象里没有冒险者肯钻研炼金术。 先不说有没有天赋,主要是烧不起钱。 “是啊,我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艺呢?”伽罗冷冷地说,“你当然不知道。你知道就奇怪了。” 猎魔人移开视线,皱着眉望向幽深隧道:“微光药剂只能生效半天。我们该出发了。” 她走在前面,伽罗跟在后面,两人先后没入黑暗。 迪恩也准备跟上去,却忽然被菲利普拉住衣角。 菲利普意味深长地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迪恩满脸惊诧,他震惊地望着菲利普。那双灰眼睛全是问号。 菲利普拍了拍胸膛,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迪恩脸色古怪地跟了上去。 …… 伽罗取出弓箭,将箭搭在弦上。 他是游侠,起码明面上是游侠,隧道的地形对他极为不利。 视野狭窄,石壁太多,拐弯抹角,所以时刻做好了弃弓拔剑的准备。 幽影蜘蛛的威胁性很高。 洞察术显示,那头死掉的幽影蜘蛛生前有8级属性,而且是精神维度较弱,体质能量维度较强的类型。 这意味着一头蜘蛛就能轻易将一个凡人拖进洞穴里生撕活剥了。 所以接这个委托的都是荒野猎手小队,没有底层冒险者。 他们中最弱的,也有12级、13级。 最高的诺克拉足有15级,尼尔森和拉各斯这两个头目也有14级的水平。 可以说,人均比罗纳尔和他的兄弟强两个档次。 重要的是装备精良,人手一把超凡道具,或者说,他们最起码都有一件超凡装备。 当然,具体战斗力就不好说了,要看各自的配合能力。 “你们知道吗?最开始发现这座矿脉的种族不是人类。” 伽罗一点也不讨厌这种能涨知识的故事,所以吟游者很受欢迎。 有些隐秘或者冷门内容并不记载在图书室的藏书里,往往只在与之无关的书籍里稍微提两句。 “那是谁?” “狗头人。远古种族。据说像是鼹鼠般的矮小生物。我翻了繁荣矿场的羊皮卷轴,卷轴里说最开始是狗头人挖出了这条矿脉雏形,后来光明纪元降临,它们又被驱逐到了黑暗世界。” “没听说过。”伽罗摇头。 “我爸说,”迪恩插嘴道,“狗头人早就灭绝了。” “因为有个物种和狗头人是同一生态位,同样擅长挖矿,向整片大地贪婪地索取无尽宝藏。狗头人没有竞争力,于是被诛杀殆尽。” 迪恩相当吃惊地张开嘴巴。 “这么惊讶干嘛?小矮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应该听说过那座矮人最著名的矿山吧。” “山下之都。”迪恩喃喃说道。 那是所有矮人的大本营。 “没错,矮人为了抢夺那座最宏伟、资源最丰富的矿山所引发的战争可是非常血腥。所以如今矮人财富惊人,你们善于团结协作,铸造了那个建筑奇迹。论其瑰美巍峨,没有哪座城池能与之媲美——那是将整座大山掏空建造的城市,守护着一处黑暗世界。” “为什么……咳,我第一次知道这种事。但我们矮人干嘛要把狗头人赶尽杀绝?” “这可能是为了排除异己吧——矮人不允许有别的种族和他们竞争财富。”菲利普耸了耸肩。 “有人看到精灵就想上他们,男人上女精灵,女人上男精灵。所以就有了混血精灵和混血精灵的混血精灵。矮人虽然不太符合人类标准审美,但谁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呢,有人就喜欢这个体位呢,所以就有了混血矮人、还有你这个小矮人。” 菲利普带有磁性的嗓音,在深不见底的广袤隧道中传来回声。 “但是吧。人类不想上狗头人,或者不想被狗头人上。”他侃侃而谈。 “这就和人类把东西塞进母哥布林的身体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干过这么不合尺寸的事儿——但他们再怎么努力也生不出混血哥布林的道理是一样的。你懂吗?这就是一种罪恶。没法姑息的罪恶。这就是咱们容不下那些异族的原因……” “够啦!”猎魔人发出可怖的低啸。 她走在最前面,脑袋却猛然间将近一百八十度的扭过来。 竖状猫眼像是要吃人,尖牙藏在薄唇里死死嵌合,在火光的映照下,一瞬间的表情恐怖极了。 迪恩脚下趔趄,惊慌地看着这一幕。 伽罗冷静说道:“大师,少说两句吧。” “我是在讲故事。” “你别有用心,也别试探了。”伽罗冷冷说道,“我们是同伴,我们要去对付的是蜘蛛,不是狗头人。” “好吧,我道歉。女士,我没有恶意。”菲利普缩了缩脖子,“看来不是所有的猎魔人不在乎这种事,对年轻的猎魔人来说更是如此……嗯,这点值得铭记。” 猎魔人浑身气压极低的往前走着。 氛围陷入静默。 直到他们发现第一头蜘蛛。 伽罗抬手就射死了它,众人围观这具仍在挣扎的巨型蜘蛛。 “我们走了很远,深入地下几十米,结果却只遇到这一只。”伽罗判断道,“看来它们在和我们玩捉迷藏的游戏,或者是诱敌深入的把戏。” “我倾向于后者,”菲利普说,“每头怪物都有其智慧,幽影蜘蛛就算不会织网,也是天生的陷阱大师。” 【你杀死了一只9级的幽影蜘蛛,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点经验】 第82章:幽影蜘蛛 猎魔人蹲下来,熟练地取出幽影蜘蛛的螯牙。 众人早有约定。 吟游者分文不取,但谁也别指望他出力。 伽罗和猎魔人的收益对半分。 他们继续前进,火把的火焰到处晃动。 周边岩壁粗糙潮湿,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影影绰绰。 凸起的石块投下阴影,凹陷的裂缝又吞掉光线,仿佛整面岩壁都在微微晃动。 在这种环境里,众人的影子也被拉得极长,映在洞壁上扭曲变形,时而被压得扁窄,时而又膨胀成巨大的轮廓,就像个跟在身后的陌生怪物。 凡人在全封闭的黑暗中,方向感会错乱,以为走的是直线,实际上是原地打转。 但在场的众人都并非普通人类。 伽罗是人形地图,不是说他的方向感很强,而是空间感极强,就算被装进木桶里漂洋过海,也能在脑内描绘出具体路径。这就好像再怎么路痴的人,也能认得清在白纸上划过的痕迹。 菲利普作为吟游者,实力远非表面那么简单,生命等级有15级,能和最强冒险者诺克拉较量较量了。 这也是吟游诗人极受欢迎的原因。 尽管他们不掺和战斗,但若是到绝境,或许平时看似落魄潇洒、整日无所事事的吟游者才是最能托底的那个。 菲利普在世界各地旅行,也有在黑暗中分辨方向的法子。 而猎魔人体质特殊,生存能力格外惊人,别说迷路了,就算矿洞里所有生命都死了她也能活着爬出去。 至于迪恩……迪恩是个混血矮人。 走了两三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四通八达的多段隧道路口。 伽罗和猎魔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 猎魔人伸手摸向腰包,摸出两瓶毒药。 在迪恩惊惧的注视下,猎魔人被火光映得泛红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起来,黑色的细密血管在脸庞和脖子上浮现,透露着非人的怪异感。 簌簌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处传来,如同昆虫爬行的簌簌细响,在这幽闭寂静的环境内放大十几倍,密集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十几只蜘蛛先后从黑暗中浮现。 体型硕大,修长节肢如短矛,带有细小绒毛,每条节肢末端都长有尖锐钩爪,勾住粗糙岩壁,行走如飞。 任何节肢动物放大数十倍,其生命形态都会令人毛骨悚然。 遑论幽影蜘蛛是纯粹的食肉动物,样貌凶残,造型恐怖。 伽罗等人没有轻举妄动。 那些幽影蜘蛛蜂拥而来,四面八方堵得满满当当,最终全都停留在火光边缘,却极为默契地没有迈进火光照亮的地方。 它们在阴影地带中若隐若现。 在看不见的纯粹黑暗中,更多的蜘蛛从各个隧道如潮水般涌动着。 各种嘶嘶的细响在矿洞里层层回荡。 越传越远,数量不明,仿佛无边无际,让人心生恐惧。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和黑暗的恐惧。 就好像你知道床下有什么东西在制造动静,但你不知道什么东西,什么动静,因此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蓦然,伽罗对光明、阴影以及黑暗这三者的关系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他们被包围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伽罗手指松开,劲矢离弦,嗖地飞出,当即贯穿一个幽影蜘蛛的躯体。 瞬间,所有幽影蜘蛛都暴动起来了! 伽罗丢掉大弓,瞬间拔剑! 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猎魔人! 她体型较小,动作却迅猛致命如猎豹,细剑凌空就刺死了飞扑而来的两头蜘蛛。 伽罗闯步一滑,和往前的猎魔人不同,他冲向后方,因为同样有蜘蛛从后方两个隧洞冲来,迪恩不可能守得住。 他单手长剑挥出斩击。 最朴实无华的动作,最基础的战士技能,但却做到了快狠准。 迎面就将一只蜘蛛劈成两半! 【你杀死了一只9级的幽影蜘蛛,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点经验】 很快,蜘蛛们血流成河,黑色体液飞溅,洒得满地都是。 伽罗在迪恩掩护下浴血奋战,猎魔人独自镇守三个隧洞,防线极为坚固,没有哪个蜘蛛能越雷池一步。 至于菲利普,他躲在安全地带,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的战斗,时不时拿出鲁特琴弹奏两下。 幽影蜘蛛如潮水般涌来。 伽罗在迪恩的掩护下不断击杀蜘蛛,可惜寡不敌众,被蜘蛛屡次扑击,表情也越发冷厉苍白。 【你杀死了一只10级的幽影蜘蛛,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点经验】 …… 不知过了多久,有道惨叫远远传来。 因为相隔遥远,经过隧洞回荡,传来时更显得缥缈。 幽影蜘蛛们微微一顿,似乎得到某种命令,没有再发起攻势,留下遍地同伴死尸,迅速重新撤回了黑暗中。 伽罗艰难地喘了口气,身形有些摇摇晃晃。 他的技巧精湛,但基础属性不太行,有些体力不济。 这也和隧道内的沉闷压抑环境有关。 空气流通不畅,呼吸艰难,缺氧带来的生理影响很大。 如果不是猎魔人和吟游者能托底,伽罗见势不妙,转身就带着迪恩杀出去了——就算被取笑也无所谓,保命要紧。 “看来有人遇害了。”菲利普望着前方的黑暗。“所以,我们离幽影蜘蛛的巢穴很近了。” 显然,幽影蜘蛛们没有只攻击他们。 其他冒险者团队也遭到了伏击,给他们分担了压力,不然他们只怕要被虫群战术给淹没了。 “它们没有真的撤走。”猎魔人走过来。 她利落的甩掉银色细剑上的残留液体。 猎魔人五感极为敏锐,发现幽影蜘蛛只是重新躲进了黑暗里,潜伏起来。 他们再往前,肯定会遭到攻击。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迪恩不安问道。 幽影蜘蛛的攻势太猛烈了,隧道岔路口遍布骸骨,漆黑液体汇成小溪。 “我们先撤退。”伽罗有些虚弱地说道。 “你中毒了。”猎魔人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他情况不对。 她伸手触碰他那张苍白俊秀的脸庞,竖瞳深处涌动着几不可见的细微情绪。 “是啊,中毒了,和你现在一样。”伽罗有些无力地靠在岩壁旁,浑身肌肉像是被溶解般疼痛。 迪恩闻言大惊,迅速从行囊里找到活性药剂,焦急地递给伽罗。 “大人,你现在怎么样了,把药喝了,看在至高之力的份上,我这就带你回去。” “没有大碍。”伽罗艰难地喘息,但脸色和挂满额头的汗水没什么说服力。 菲利普瞧了他一眼,说道:“活力药剂只能缓解毒素蔓延,没有解毒效果。”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几十个和你等级相仿的怪物成群结队,不要命的朝你撞来的时候,没有哪个冒险者敢说自己安然无恙。 第83章:古今中外经久不衰的桥段 当菲利普背着伽罗回到地面时,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贪婪地将清新冰冷的氧气灌进肺里,大脑迅速清醒过来。 伽罗有些沉重地睁开眼睛。 白雪覆盖的坑坑洼洼的矿坑坡上,十几个冒险者也刚出来不久,或坐或站在那边,雪地里有具血淋淋的尸体。 很显然,所有冒险者小队都从隧道深处撤回来了。 和他们一样狼狈的撤回来,大多数都中毒了,还死了个人。 …… 解毒药剂是比较昂贵的药剂,能缓解绝大多数的中毒效果。 对于那些难缠的毒素而言也有强大的净化能力。 价格很贵,一瓶价值五十枚银塔林。 这意味着大多数底层冒险者不可能储备解毒药剂。 猎魔人也从不购买解毒药剂。 她虽然也受伤了,但体质能免疫低级毒素,就算被咬到也没什么,被毒死的反而是幽影蜘蛛。 菲利普更不可能买了——他和丹尼都秉持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作风。 诺克拉等荒野猎手虽然有解毒药剂,但他们那边不止死了人,活着的队友也中毒了。即使如此,也是能省则省,不会轻易使用解毒药剂。 毕竟幽影蜘蛛的毒素不算猛烈。 它们的战术通常是蚁多咬死象,毒性和剂量相关,频繁对同一敌人注入大量毒素,达成量变产生质变的结果。 有四五只幽影蜘蛛在伽罗身上留下了伤口,但有迪恩协助他,所以注入体内的毒素也不多。 喝三五瓶活性药剂,躺两天就没事了。 冒险者的体魄强悍,免疫力极高,新陈代谢也快。 之前那么虚弱无力,纯粹是地底环境恶劣,高强度战斗带来的缺氧。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次讨伐无疑是失败了。 矿场管事因此大发牢骚,大骂所有冒险者都是没能耐的废物。 但这个结果是谁都不想要的,矿场的蜘蛛数量远超众人想象。 各方粗略统计了一番,他们加起来击杀了一百多只幽影蜘蛛,光是伽罗和猎魔人就杀死了三四十头。 不过,此番战斗肯定是有效果的,削弱了幽影蜘蛛的整体力量,只要再去一趟,基本就能拿下了。 况且在他们休整的时候,也有别的冒险者陆续赶来,这也是援军。 虽然不见得多强,但也是聊胜于无。 …… “这么说来,你极少受伤?”菲利普依靠在客房的墙上,旁边窗户落满尘埃。 “伽罗大人战无不胜,至今也就只有一头树妖让他稍微受了点伤!”迪恩心直口快道,“我是第一次见到他躺在床上。” “冒险者都会受伤的,没人例外。”伽罗微笑道,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况且,这次委托本来就很困难,落到这种地步也是在所难免。” “你真这么觉得?”菲利普奇怪地问道。 “有何不妥吗?” “你进入隧洞前没携带正神徽章吧。毕竟没人喜欢身上多个乱动的东西。所以你把它放在房间里了。” 伽罗看了他一眼,从稻草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徽章,它仍然震动个不停。 理所当然,猎魔人的房间就在隔壁。 “我觉得这就是你受伤的原因!你知道有种说法吗?”菲利普摩挲着手里的火焰纹路。 “正神徽章,不止是具有探测魔法和抵抗效果,本身也是护身符。谁能得到这东西,谁就等于得到了诸神祝福——前提是通过正当途径得来的。” “这说法很合理。”伽罗点头。 “这是常识,当正神冒险者去完成委托,所有人都会觉得诸神在庇佑他们,所以他们真的安然无恙,这就是诸神的祝福。” “这是幸存者偏差和愚蠢迷信。”伽罗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点,“菲利普大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每个徽章能生效几十年,但它们大多不能寿终正寝。”菲利普晃了晃手里的徽章,“正神冒险者荣誉感很强,经常拯救别人,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致命缺点。因为践行于诸神使命,所以要时刻和邪恶做斗争。和邪恶战斗太频繁,就会加速徽章的寿命。据说若是徽章失效,就是正神冒险者死亡的时候……” “那么,看来我能活很久——因为我刚得到它没多久。”伽罗冷静说道。 “不,你的生命在加剧燃烧。”菲利普正色道。 “长期和猎魔人相处,会迅速消耗徽章的魔力。它本来能用十几年,但是也许几年后就会失效。这就是一种生命的诅咒,和猎魔人为伍的正神冒险者往往活不久——但偏偏有些正义感泛滥的正神冒险者,往往没法忽视猎魔人的处境,时常对他们伸出援手。而大多数猎魔人也因为糟糕的处境,最终回应并沉沦了——命运共有九个结局,但九个结局中最好的结果也是以悲剧收场。你觉得呢?” 伽罗斟酌片刻:“……我觉得吟游诗人都是理性的智慧学者。” “收起你的玩笑和讽刺吧,伽罗。这不是个好事。” 菲利普将徽章丢给伽罗。 “徽章的作用是为主人提前示警,提供庇护。诸神在冥冥中费尽心思的帮你。而你不屑一顾,没当个事办。” “想必您是为了我好吧,我当然听得出来。”伽罗叹道,“为了我好……是啊。一个年轻人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身边就出现了一大堆为了他好的人劝他赶紧分手。由此引发出强烈的戏剧冲突,真是古今中外经久不衰的桥段。” “不然呢?主宰说过,每个生命最重要的是繁衍,繁衍后代很重要,是人类一生中的头等大事。瞧瞧她的鬼样子,她是人吗?你和她生得出孩子吗?见鬼,别误入歧途,你还年轻。” “那么,首先我们要明确什么才是人类?以及,人类究竟有没有追求爱和幸福的权利?你要因为别人的缺陷而剥夺别人的人权吗?主宰是这么教你的吗?那我不答应!因为主宰这个世界的不是主宰本人,而是强者,懂吗?菲利普大师,强者主宰一切,包括自身命运。强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信的话今后就等着瞧吧!” 菲利普陡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没错!没错啊!我想听的就是这个!无畏命运风暴的真挚爱情啊!” 伽罗满脸无奈地看着菲利普,他意识到被套路了。 菲利普快步冲了出去,刚打开门就见到猎魔人站在门口。 “我知道你在听,所以我没在暗地里说你坏话。”吟游诗人耸肩说道:“女士,劳烦借过一下,我来灵感了,源源不断的灵感。我得快点把这个名传千古的爱情歌谣谱写在我保存多年的空白羊皮卷上!嘿,那边的矮人小子,别在那里发呆了,过来帮我的忙吧。” 猎魔人转动猫眼,注视片刻,轻轻歪头,给他们让出道路。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首日五更,后续不定时加更。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的赏识和青睐,本书的成绩离不开各位老爷们的鼎力支持。 如果各位老爷们能给个追订,作者感激不尽了。 在此拜谢! 《冒险者重度依赖!》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冒险者重度依赖!</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4章:别的罪恶 纵然明知接下来便是一个死,老黄手中持着已经满是缺口豁刃的百锻军刀,急促的喘息着……甚至舌头都本能的微微吐出。 钱大道:“好,就按都尉的意思来,那现在就开始吧。”完对两个兄弟点点头,便也学着寒博的样子,做了一个。 而这些人被夺舍之后,的确有人能将修为突破到天尊境,但是想要更进一步,就不太可能了。 虽然北河没有过问,但是他却深知,这种过程持续的时间应该不算短。 西索科是绝对的黑又硬中场,他上场之后能够和巴拉克组成双后腰的防守体系。 身边的将官高声唱“诺”,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寒博与石坚队长也被叫下城墙,回到了城下南湖中的船队之中,城头之上,瞬时便空去了大半。 现在走进了安宁都城的势力范围内,那可就好多了,至少在安全上是有保障了,即便是高猛和己奴,这大半个月来,也都有了一些倦意。 来自工匠营的匠师们用力扳动着机关,一百多台连弩装置同时发射,犹如平底炸起的惊雷。 然而这时唐武已经冲到眼前,从两人中间高高跳起后,一米九五的海皮亚甚至可以直视到唐武的腰。 按理来说,服用崔情药物,会让人失去一些理智,但是张九娘给他服下的这种药,他却极为清醒。 采月瞪大了眼。一个会游泳的人,还能把自己沉在水底直到窒息,这是自杀还是赌气?求生不是人的本能吗?怎么做得到活活把自己淹死? 麦克坐在薛琼另一边的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不知道为什么,他坚持要跟薛琼三人坐在一辆车里。 李英娜自然是不能理解尹天佑的信心的,甚至是百思不解,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所以尽管心中颇有怀疑。他的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麻烦二位神医了。”秋色勉强扯开嘴角,冲二人送了一抹笑容。 但周尘在这样的轰击中越战越勇,任由这些力量轰击他,承受着一次次的重创,但又一次次的恢复。 “不但是天谴之月,还是回归了十二个神珠的天谴之月!”白雪的声音也不再平静,一张绝美仙颜剧烈动容着。而这个世间能让心如幽云的她如此动容的,也唯有天谴之月。 “白雪,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毁掉这处断崖?”蓝心询问向白雪。虽然对风尘宗没有半点好感,但绝心崖毕竟是神遗之地,月神族的祖先也都代代叮嘱过,神遗之地,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擅自闯入,更不要有意摧毁。 做好准备后,三人就直接冲向了夜色中的农场宿舍。在静静地解决掉守夜的保安之后,他们就进入了宿舍楼,用光束军刀挨个打开上锁的门,然后一个一个杀死正处在深沉的睡梦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农场员工们。 见周尘果然没有在意,很多人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周尘传来的叹息让他们踉跄一声,忍不住摔倒在地。 “好的。”夏管家又匆匆回去,让林沐瑶等着听电话。豹头跟去警局后又立即通知了左家和黄家,让他们过来商量这件事情要怎么办。 那不管她去哪儿,只要是见到了别人,都一定能给别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史前时代的讯号关于星空战舰不是奈何友好,当皇峥翻开开关,脑海里惟有一片嗞嗞嗞的杂音搅扰声。 沈云与钟云霄同时朝叶天锋轻喝一声,都是想要第一时间将血参拿到手里。 威尔欲言又止,看了眼后面追来的高大黑影,也明白没有人断后,根本不可能逃掉。 “!!”如果以漫画的模式来出现,现在伦戈米尼亚德·Alter黑暗头盔大约附上了受惊感叹号的旁白,她身躯一抖,然后满身材表表现了一道气旋,宛若开启了预知才气一样,淡然的用枪挑起皇峥左边和右边的攻打。 林肖发动汽车,盯着后视镜说道,造型可以改变,可是气质已经养成,几乎无法改变。 叶天锋脸色终于微微变化,邋遢老者两丈以内都被修为威压气息压迫着。 但对于宗苛来说,给他的震撼无以复加,无意中想到的点子,能将这炼制过程不算简单的丹药产率生生拔高近倍,哪怕是丰子真此时停关而出,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顾澜清不放心林沐瑶,她自己才出院没多久,熬夜照顾病人她身体吃不消。他过来看看情况,想把她换下来休息。 林晓筱抢在她开口之前继续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麻烦你抬起你不染凡尘的脚,不要踩在这块地上,免得脏了您的高贵的鞋子!”她这明显就是消遣人家,怎么可能脚不沾地就离开房间,那不得摔死。 那苍老龟裂的厚树皮竟然从一侧缓缓的打开了,直到打开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朝着里面望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闭上眼睛,轻轻吸入里面传导出来的空气,散发出点点尘土了木屑夹杂的干涸气味。 第85章:幽影蜘蛛女王 正当他还在考虑着去哪寻找线索的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想起来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曲老板把“我们”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好不掩饰的给潘飞瑞表现出自己和张队长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给潘飞瑞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刘先生平身第一次看见,他这位平素高高在上的姻兄,露出了空洞无力的绝望眼神。 说实话,现在想要找到郭胖子倒也容易。这不,下山后,我直接去了镇上,坐上去县城的车,在我念高中的学校便找到郭胖子了。 而且退伍的精英士兵还有一个强项,就是自制力强,能够为了任务做得更多。而崔斌就知道在一些偏僻战乱的地方,安保人员样不管用,便是因为都怕死,见到危险就将老板给卖了。 因此每天在手机上需要联系的人也很多,所有客户的感情都需要维系,而且线下销售的一些问题也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现在他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老婆又哭又闹,非要跟他离婚,两个孩子连学费都交不起,逼的汪韶华差点去跳楼,这几年颐气指使的人缘也差,没人帮他,施工队也散了,他想东山再起都没有了机会。 这身着星月僧袍的老和尚,便是伏虎天寺圣地青年皇者隐法和尚的师尊。 一冲上来,血蛟王大剪刀就咔咔展开了狂攻,剪刀一张一合,好似一只鳄鱼的大嘴,不断的攻向仙翁的要害。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十万块钱,几乎和白捡的没有区别。他怎么可能白白浪费。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因为宫赏居居长夏平在查封好吃饭馆的时候和他打过招呼,借了一部分的人手。当时自己还对好吃饭馆的事情大发雷霆,说一定要好好整治一番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不法商贩。 相比于白胡子老头几个,花莫雨倒是挺好奇地盯着她,这让她转头淡淡笑了笑。 他们这次的胜利,不仅占据了对方有利的地形,还大大的打击了对方的信心。 凌霄打算过后问问,如果月芳华真需要皇极秘境之中的什么东西,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帮忙弄到的。 云溪村是安平县有名的养鸭村,村里80%的人都有自己的养鸭棚,是县里有名的富裕村。 纪寒一听,心里也是一暖,所以出了电竞社就赶去,可是结果却让他傻眼了! “老冯,我们这是?”几人惊魂未定,又想起个可怕不可思议的事,他们怎么会在车上? 不过在他们相继离去后,拥有这双眸子的人,最终也是面色极为复杂地叹了口气。 唯一可能团结的方式就是让其中一人拿到全部积分,其他人完全成为辅助帮忙。 想当初,他可是剑王朝数一数二的天才,凌霄算什么东西?给他提鞋都不配。 “应该吧,除非她有九条命。”身后的气流微微变化,有人自房梁上轻飘飘的落地,一个含‘混’的声音答了一句。 “既然如此,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诺,这个事情或许长辈们还会过问,你知道该怎么说吧?”唐烈看着秦官,但心里总觉得不放心,不由叮嘱。 巴莱特之前被华天教训过了之后,也显得很老实了,虽然对于光明教廷很不感冒,但是风雷两家还是恭恭敬敬的将他请入了内殿。 走出去一看,允央发现刚才的那匹马果然情况好了许多,就是有点没精打采的。“也不知这个野蛮人给马放了多少血,它还要走远路呢,体力怎能恢复?”允央暗暗想着。 当我隐约的向他问起秦万亿的种种事情的时候,他总是避而不答,神色中却充满了思慕。 让我不得不怀疑,这秦万亿与他有何脱不了的关系。 三人对望一眼,转身跟着青鸾,叶不凡,扶着齐瑞林,向树林之外走了出去。 兴冲冲的离开山庄,在京城胡同街溜达,终于找到一家规模很大的地面跑车经销店,规格很高。 “你也是联邦大学的新生?你爷爷白掌柜呢?”微微一欣喜后,秦官惊讶的问道。 在张启航众人和山坡上村民目送下。奥迪车像是跑车般的在坡道上疾驰起来,一溜烟的功夫。就离开了山坡,奔上了去县城的道路。 辰逸摇头苦笑,心说这个三绝不愧被成为邪神,果然行事作风不按常理。 柳梦月依偎在他怀中,两声轻声聊了几句,猜测着李武兴能不能成功。 就在此刻,四周遵循着某种特定轨迹流转的灵气倏然一滞。崔封有所感应,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碧空如洗,可下一刹,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腥风。 !”董占云都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摇头道:“得了吧,你这马屁还是适可而止得了。”郭品览也点点头道:“不巧的是我也这么觉得诶……”董占云被怼的哑口无言。 第86章:贡献与分成 车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最后‘咔嚓’一声上了锁,像在他们之间立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磨砂的车窗纸让他们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警察同志,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夏春根急忙解释道。 可他不甘心就这样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手中,所以他收养了四个孩子为弟子并倾尽全力教授他们剑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依靠他的弟子们打败云初杭,好为他洗去当年的耻辱。 别人宫外孕,不是出血不止就是肚子疼,不出血不肚子疼也会血值不好,就算什么都没有,人家也会因为在宫内查不到孕囊而被医生要求紧密观察。 外伤最终的穆豹此时已经好转了许多,一身药味儿的阿豹坐在床头,抽了抽鼻子,一脸泪痕的看着自己的二哥穆虎。穆虎人在屋外,朝着南方跪的很郑重。 一碗白粥下肚,饿了一整天的胃才开始有了少许知觉,颓废的精神仿佛也恢复不少,我起身又去添了一碗,回来的时候恰好迎上路旭东略有些探究的眼神,一时有些错愕。 “这件事孙英雄已经去安排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黄勇健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说完秋儿也不理会自己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身上满是污垢的衣衫,和母鹿松鼠们做了别,随手抄起一把野果塞进怀里,青玉折影的轻功运起,意气风发的冲向了不远处的幽谷。 反倒是霍千秋一侧,由于有新的活鸡被打爆丢了下来,使得他轻易的避开地上啃食鸡肉的毒虫,眼见就要拿到落在地上的圣药了。 “这么说来,徐福确实已经死了?”我继续忍不住冲叶老太反问。 “安全就好,现在这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无论何时,龙刺都不会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 那片森林不算太远,就一两公里的距离,将近一刻钟后,云轩等人便是走到了森林的入口。 “狗子,处置炸药,你们都没有经验,这活还是交给我来干吧!”三胖子满嘴里冒着黑烟,咧着大嘴,冲我说道。 感受着蛇嘴上传来的巨大力道,云轩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此刻他的心里真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这是有多大仇,玩了命也要吃他? 那名壮硕青年见慕海招呼云轩进屋,脸庞再次涌上了一腔怒意,目光死死的盯着云轩的背影,说话的语气变得无比愤慨。 正如苏语凝了解自家男朋友的xp,李燃对苏语凝的一些想法也心知肚明。 她没忘了上来是做什么的,四处看了看,此处的确是有人待过的痕迹,只是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巨蛇的两个威风凛凛的金黄色眼珠子,全部被刺烂了!巨蛇原本高高翘起的脑袋,缓缓耷拉到了地上。 “这声音,好像是从那个地洞里传出来的!”冷月一脸警觉的看着我,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冲我说道。 进入房间之后,发现里面的家具都用油布覆盖了起来,那些私人物品也都整齐的折叠到了柜子里面。 当孙莹从梦中惊醒之后,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烧香拜佛,随后她回想起梦境里王安安所说过的一切。 眼神在那道靓丽的身影只停留了一瞬,就低下头,一路走到了经理办公室,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王哲猛的张开眼睛,喷发无尽的怒火。 随即她冷哼了一声,剑光一抖,道道寒光爆射而出,轰在那几人身体之上。 若是换做普通人类的时候,夏风被树根缠绕住时,确实没办法还击。 “姜镇长放心,这次报告我一定会好好写,绝对不会辜负镇长对我的厚望和栽培。”高鸿飞说道。 白契下意识地向前方的冰崖看去,果真如封月所说,冰崖是常规的白中透蓝,最幽深的地方也不过深蓝,哪有什么发黑的颜色。 白虎天神进了禅院之后,他们臊红着脸东张西望,发现无人察觉立刻合上了禅院大门。 看着陷入深思中的云天,云万乾和云蓝却是在没有说话,静静等着。 老者当然看得出来这不是灵力,但是肉身的力量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他就做不到。 “咳咳……”被呛了几口水后,她再次被那巨大的蒲扇似的尾巴撑抬住身子,浮出了水面。 一旦服软,岳飞好不容易在朝堂上积累的威信,就会马上灰飞烟灭。 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已经投胎的人,还能够来到阳间给人托梦呢,等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太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雄性在被勾连精神体时,如果匹配不当,将会产生巨大的痛感,类似于精神世界被撕裂后再次重组。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听过翠虚真的名号,道教南宗领袖人物,只不过他一直活动的惠州、漳州一带,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行踪不定,所以在场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不过,当他的眼神看到黄二丫的时候,仍然是满脸通红,看来当年的爱慕之心,仍然没有死。 第87章:免得她到处乱跑 “恩。”陈天翊微笑着过来,蹲在唐雅的轮椅起,凝望着那双正在慢慢垂下来的眼眸,忽然又觉得此刻的唐雅又是真实的。 云罗担心地看着他,只见他一脸平静毫无惧色,宫千竹和常翌面面相觑。 天赐早上起来后身体也恢复了很多,看得出来他的心结已经解开,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身体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球球已经停止了哭泣,不停地想伸手抓自己的头皮,我连忙拉住他的手,他眼皮一抬一抬地看着我,我看得出孩子特别疼,可是他努力想睁开眼睛,似乎想告诉我他没事,我握住他的手,不停地和他说话。 “我是说,等到姐姐醒来之后,我还可以留下吗?”宫千竹终于问了出来,她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师父肯留下她或许只是见她可怜同情她罢了,等到姐姐醒来之后,会不会就不要她了? 只见林枫匕首划过血色天使的胸膛,血花四溅,打去了她53点的气血。 许晴看了看没什么事后,就直接回到了房间。唐嫣和向老回来后,两人先是来到了天赐的房间,但是天赐还没有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想到天赐会和许晨聊这么久。刚要回房就看到天赐走上了楼来。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设计了钟馗,现在要说是意外,邱明反正不太相信。可能钟馗安排的护道者,也被那位设计了钟馗的人搞定了。 邱明很好奇,一个修行之人,为何来表演魔术?当然,在普通人眼中,这绝对是一位魔术大师,会得到很多人的喜爱甚至崇拜。但对修行之人来说,这些都不应该看在眼里才对。 几人瞪大着眼睛看着刚刚还虚弱地倚在宫千竹肩头奄奄一息的雪华,此刻已经神采奕奕,两颗硕大的桃心在眼睛里跳动着,喷了两注鼻血出来,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而再说方逸其实也没有非分之想,虽然他是喜欢人妻,可还没到处心积虑的那个地步。对于夏梓棋,方逸是把她当做真正的朋友来对待的。 萧峰冷笑一声,走上前,俯视着身下的曹宝,阴冷的脸上,散发着狠烈的杀气。 不过萧峰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普莱多家族古堡别墅。 说着,傅羲手上一翻,将那重剑踢向大胖,大胖立即会意,飞身抬手一把抓住重剑,在手中舞了一个剑花,嘴角不由咧出了一个笑容。 龙影没入大厦,顷刻之间,便将一栋大厦化成了尘埃。招式看似平常、简单,但在叶晨身上,其产生的威力,不可同人而语。 “我不是垃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别挑战我的忍耐性!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有节奏!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命留下,要么带着凌梦夕滚回魔都!”叶晨冷眸对视着凌振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孤独仍未落下,他思索穿身之法,“万物本为空,你空我也空。”意念一过穿出了屋子,移至卧房之外。 只是萧玉凤心中纵然再如何的恼怒,却也不敢翻脸,那成熟妩媚的脸庞上挤出勉强的笑容,也对胖子表现出一番尊敬。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待会儿警察来了就麻烦了。”猿霸沉声道。 围观之人听了,皆寻思着瞎子说的话,想着想着还觉得瞎子说的还挺吓人的,人不是死在街头就是死在牢里,死之前还得拄拐? 江郁这才看清怪物的模样,似泥鳅,又不像,浑身滑不溜秋,尾巴长短不一,体型之大宛如南方的老鼠,但它的头顶上眼睛之多,能让密集恐惧症颤栗。 玉枝有些为难,毕竟不是沈微远送来的,林墨婉也没有要让她接手的意思,她也只能站在原地不敢伸手去接。 林清屏不敢咽,只做戏,嚼着嚼着,便端着碗,假装吃饭,把鸡肉吐回碗里,用饭把吐出来的鸡肉盖住,再假装去吃下一块。 他通常周日晚上就会回校,如果哪天请到假没回,第二天就会很早很早就去了,要去赶早操,她每次醒来他都不在身边了。 摇摇头,她穿戴整齐,拿着精心准备的贵重礼品去找维森特拜师了。 卫凌见子弹射出,手中的尖刀没了,那把装逼用的手枪被他拿在手中用来抵挡和反杀。 她刚刚一直跟在江郁身后战斗,她身上的蝴蝶袖衣裳已经破的成无袖了,彻底露出她粗壮结实的胳膊。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徐家一百七十人被屠之事。 海神帝国刀兵战火重燃,乱世将起,就算是想要进入修真界的人,尤其是那些明白修真界和凡人界关系的人,却也得考虑一下,修真界的走势。 夏侯策伸手接了筷子,尝了一个,口中的味道带着淡淡的香甜气息,芝麻等东西的味道甜蜜地在口中化开。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起身,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往属于她的后苑走去。只留下一声浅浅的叹息。 这不过是为了能够理所当然的和凌景在一起!无论是哪一方面,她都努力做得最好,可这一切就要付之东流了吗!? 赵定远和邴安林对视一眼,来到俞飞舟和陆丰几人面前,在俞飞舟那刚正不阿,威严无比的目光注视下,两人脸色尴尬,身体颤抖。 辰星都这么说了。佩月月失望地低下了头,没有了继续为自己辩解的动力。 第88章:草药和毒药 他长跪于老襄王沈砾门前,声称愿为大周抛头颅洒热血,请求对方答应。 过了好久,久到观众们都不耐烦地走光了,大提琴手才优雅出现。 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动作,为什么在那个欠欠的瞎子做来,就有一种优雅的感觉。 另一个功能,就是开关功能,毕竟不用的时候,还是需要断电的。 沈傲凝回忆起她像考拉似的主动挂在叶凡身上的样子,此刻已经完全害羞得不行了。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羞耻,她摸了摸发烫的脸蛋,脚步匆忙地向帐篷走去。 旁边的王建中也没什么不满,很自觉地做好工具人,国内拍戏谈不上什么导演中心制又或者制片人中心制,谁更强势就听谁的。 阮夏赶紧拿着马大姐的手机收款,收到后又给大姐确认金额后,这才把手机还给她。 之前自这位叶凡叶董事长买下他们瑞恒后,他就一直没来露过面。 然而就在此时,现场的音响中突然出现了细微的电波声,接着便是高泽兴的声音清晰地在全场播放了出来。 而沐的薇恩则是不断走a一边输出敌方贴脸的波比一边和李玟的霞拉开足够的距离,不过随着波比w技能冷却好之后直接展开,沐也是成功将敌方波比射杀,紧跟着一个q技能翻滚再次和李玟的霞拉开距离。 这一个个下来,吴浪体内的一百个神祇们,知识渐渐充沛,如饥似渴的吮吸一个个时代的底蕴。 卓凌懵懵然的,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只记得从楠西家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箱酒,然后回到医院就喝,无处发泄只能借酒消愁。 “赤焰毁灭吐息”是毁灭红龙护卫舰的主炮,也是除了旗舰级别的主炮之外威力最强的火炮之一,几乎是他所能施展的最强手段。 李白所作的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说的便是乌市附近的天山。 周可温特意在附近刮了50元的刮刮奖,5张奖票,特么的居然一分没中,安慰奖都没有。 不管是辛西娅还是帕拉斯,甚至是喀耳刻,都绝对下不去这个狠手。 何楠西看着卓凌,她深深地感到惋惜,其实之前也就是怀疑,并不是十分的肯定,你说一个看着好好的男人,家世好身材好样貌好工作也好,怎么会是同志呢。 他看了一眼驾驶台上的装甲损伤程度全息图像,却发现刚才被龙灵之刃刺中的地方仅仅出现了两道划痕,根本没能刺穿‘混’合了恒天神金的装甲,这让他心中十分的满意。 她有一次在市集,一位浓妆艳抹的姑娘从她身边走过,她闻到了淡淡的鬼气。 兰笙用水元素和净化之力替这个曾经被血洗的村庄重新变得不染凡尘,纯净自然。 “她八岁去了美国,这才回来不久,我跟她都有些生疏了。”唐李氏感慨着。 上去打退敌人,或者歼灭敌人的特战队,才算真正的厉害,喊得再大声有什么用? 陈长安识海香炉中紫烟涌出,沿手少阳经涌入他的胳膊。瞬间,陈长安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膨胀了足足一倍,绷紧的肌肉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这是先辈总结下来的经验,容不得你质疑!”不远处的曹武皱眉道。 就算是五六岁的孩童,也知道夏天的光辉事迹,也会拿出来数落。 第二日,君无念已经浑身疲惫,纵使有着强悍的体魄,也经受不住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 “如烟,其实这一切我在认识你之前都知道,我是一点也不介意,我是喜欢,想跟你过一辈子。”陈家俊死死拉着柳如烟的手不放。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狠狠的往他腰上按了一下,乔深冬顿时疼得呲牙咧嘴的。 兰笙眼前闪过了当初君无念修罗之力侵入身体,导致彻底入魔的样子。 互相介绍环节结束后,三位内勤人员开始对顾微微的调查结果进行说明。 “怎么我们米国和华夏的时间差了这么远?你们是不是歧视我们!”有一个米国记者,听到米国居然要等到6月28号才能全美上市的时候,忍不住质问道。 光之躯体消失于宫殿之内,攻其不备之意却被轻易阻挡,盘古之力完全展现于宇宙,超越红光之力已然化为黑焰,毁天灭地之气压残酷地摧毁着四周之物,拥有光力之伏羲竟无法超越质天之气息,内伤发轫于全身。 南弦觉得自己家哥哥肯定是想要说的,比自己这句话更凶残的言语由自己将这后半句话给说出已经是一个宽恕了。 而最后不管是大千能够侥幸取胜,摩托罗拉稳如泰山,这对于诺基亚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坏处。 第89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以你想怎么样?”关立昭轻蔑地捏着她的脸颊,强势地问道。 “这样一来,澳洲不全都变成杂种了吗?”怀特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样的话,程延仲每天一回家基本是洗澡后倒头就睡。本来就与父亲联系的少,现在没有联系了。 “不!不!不”他的心里在疯狂的咆哮着。可是他此时意识也十分不清楚了,海水灌进他的鼻子,嘴巴,似乎他都已经看见了那鬼门关了。 吕青隔空一拳打出,像是打在了空气中,根本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和形态,可是面前的空间骤然扭曲,带起了呼啸的风声,眨眼就是钻进了如同龙卷风一样的灵力漩涡中,顿时灵力漩涡外界平稳的升华模样都是被打乱了不少。 欧阳雪琪还在兴奋的回顾当天的情景,范炎炎也搭不话,不过他也挺惊讶的,惊讶李曼妮当时能展现出那样卓越的说服能力,如果不是他本来认识李曼妮,恐怕还真会以为李曼妮是一个谈判专家。 “不必多礼,”轩辕夜焰看了一眼六道子身后的楼梯,在二楼楼梯口处,刚刚有一道灰色的灰色的衣衫一闪而逝。 张云泽还有外面守着的张晨生,和刚刚去缴费,现在赶了过来的王云龙,都焦急地看着床上的王月涵,这时候朱佑樳教练也赶了过来,透过着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王月涵。 “不,怎么会不愿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不过,只不过我觉得你……”耶律齐还想说着什么,被芳华打断。 方才那畏先引爆白色的佛珠,向东而跪的一幕清晰地刻画在众人脑海,莫说是断鸿,就是不相干那观看的万人,都是神经紧崩,谁知道下一刻东封佛主是不是就会强势出关呢? 温柳拿了个联系方式,从李老板那离开,又打车去找包材厂子看包材,一直折腾到晚上才回到招待所。 公益片上映的前一星期,五月底录制的访谈节目在当地卫视的一个晚间档播出。 温柳已经夹着麻辣香锅开始吃了,牛肉卷除了本来的肉味,还有香辣的气息,咬一口,她还是更爱这个香辣的味道。 “那新闻上说的”洛伊话未落,就听见话筒中传来嘟嘟的声音。男人已经挂断了她的电话。 里面是一件空卧室,看装修应该是男孩子的,里面有一张肖像画,上面是一个骑着黑马,穿着银色盔甲,手拿长剑的金发少年。 玄十三刚盛完汤,虎子就大喊着冲了进来,玄十三双手一颤,将药罐打翻在地,药罐被摔碎之后,里面的人参掉在了地上,汤也洒了出来。 房玄龄建议出兵平乱,长孙无忌建议施展怀柔手段,两人的建议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都退下。”看到自己的手下不是虎子的对手,一个身穿黑甲,头戴红缨,手持长枪的男子挡在众人面前。 白意染突然接到了洛伊的电话,两人约在天台见面,白意染不想去的,但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她不得不去见她。 张谦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什么这狐狸这么虚弱,为什么刚才钟无期攻击她的时候她选择硬抗。 薛姨妈明白王夫人是担心元春因为外面的事在皇帝心中起芥蒂,影响她在后宫的地位。 而在这之下,便是一些完全没有名字的空白包厢,要不是他们的窗口也有着微弱的红光,葛生简直以为这里面根本没人。 只是连石枫都没有想到,他这样做竟然招致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其抓住此次机会,向唐明讨教,也许他的相师道路,能走的更远。 因为以龙腾尊主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必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挑衅和冒犯之人,唐家将遭到龙腾尊主的报复。 然而战侯的目光依旧,始终伴着恨与怒,而那一道道站在战侯身前之人,每一人皆是涌动着一道道强横的威势在动,每一人皆是到了灵神四转之境,此刻在凝视着紫寒。 “怎么回事儿?”穆辰东赶紧走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老师的丰臀,关心地问道。 风尘挥手一抹额头上的汗珠,然后没有任何缓冲的开始参悟雷疾。 她先是一惊,当即吓得清醒过来,见是叶纪之后,又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不用打乌程,也不攻打钱唐了?孙恩的粮饷不是在钱唐吗?为何不攻?”张轨不明白,这么紧赶慢赶的进军,最后只是白白绕个圈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惜这种事是完全指望不上只会说土味情话的系统的……因为爱情莫得公式。 第90章:两个抉择 李铭硕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院子,来到屋外的时候发现了窗户上的灯影,清晰得如同皮影戏一般专门给人看的灯影。 “万箭穿心队怎么样。”这时候凌风刚凑了过来就被汐月一脚踹飞,遇见你,她真的才是万箭穿心。 但是她没想到,她和白洁认识的时间比林若兰长,白洁居然宁愿相信林若兰也不相信她。 白流云突然听到汐月的尖叫,一个转头,汐月的人影早就消失无踪,且到处找不到凌风的踪迹。 她虽然只是千石地头,但却是织田信长对内军事改革,树立起的平民代表人物。 此时的孙二娘躲在房间里卖弄根本就没有露面的想法,殷痣的嗓门子大,就连孙二娘都觉得震耳,此时脸颊再一次变得绯红,不知道该怎么好。 于娴娴便朝赵珲点头,算是辞别,然后跟龙卿一起前往校场,在那里龙卿已经早就准备好视野绝佳的位置。 杨毅开放祖龙珠的领域空间,一个如同水一样的透明球体出现在大海中,半径一百米上下,与杨毅利用龙珠探测的距离差不多,而电鳐正好在龙珠领域的范围内,感受到里面蓬勃的水灵气,不由兴奋的扭动着身躯。 “怎么什么话从你最里面说出来就变味了?”白沙下一刻就要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彪。 阿伦眼眸里露出一丝惊讶,这把匕首是黑猞族长老的身份象征。如今碧翠丝已经荣升神殿祭司,为何还能持有这把匕首?据尼姆所说,猞人部族里,神权与王权是分立的,一人不可同时担任神职或族职。 顿时,坐在场下光系魔法班的学员开始纷纷议道,有的甚至站起大呼。 秋日的天空总是意外的蓝,而且还又高又清澈,雁栖脸上挤出来的笑就是按照这天气的样子来的,只不过那种牵强还是一眼就被看得出来。 这也是黄博成乐于来参与这一次晚会的原因之一,秦扬与荣盛集团的关系,甚至与香港商人们的关系,是很让黄博成看重的。 “玄儿自己想参加的,这怎么能欺负人你,你孙子不是也上场了吗。”刘从林笑道。 由于安宜县并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所以,这具体的项目很简单,除了那些什么人事教育、旅游从业人员培训之外,再无其他,便是那旅游从业人员资格和等级考试工作这些大项目,安宜县都不具备。 “没关系,生病时最需要人陪伴在身边,出去玩什么时候都可以。”水青的声音传来,比平时稍稍低沉一些,像柳枝划过心湖,漾起涟漪。 陈宇觉得元凯话中有话,但这次事情有点重要,也就沒跟元凯多扯。到了指定房间,陈宇进去后并反锁,他不想等会谈事时,谈到一半被人打扰了。 我将伤口擦了擦,然后撕下一块卫生纸垫在了床单上,自己的血留在了萍萍的床上,心里多少都有些别扭。 “‘华硕集团’在中增市也有分公司,一直都是做贸易、零售、饮食等,对中增市的房地产动也没动过。现在它突然进军地产界,还要相当高调的,这事你应该知道一点吗?”慕容俊平静地说。 “许哲!”听到许哲忽然说出这句话,众人不由大惊。即使许哲真的很厉害,可他依然只是三星原士,怎么可能抗衡五星原士!尤其是皮卡德还是竞技场中的佼佼者,实力更是无比的凶悍。 她这一刻,似乎有了几分过去的那彪悍气息,不过,她却又是脸红着,娇羞无比,互相映衬别有一番风味。 冷冷地注视着提刀奔来的许哲,赵谰山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眼底充斥着凝重的神色。赵谰山扬起拳头,静静等待许哲的到来。在赵谰山的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接下来的一战,或许将要分出胜负。 “莹儿说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不知道我得到了没有。”默默观察了一会,许哲的目光又落到缚灵石上。 “朕准了。”康熙心里在滴血,但是他更加清楚如果不走的话自己这个皇帝下场比起崇祯惨烈一百倍不止,当下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吼道。 “他们正在向魔龙城赶来,估计是不怀好意”爱德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的焦虑。他已经知道,莫吉克已经被杀死了,连带着整个恶魔族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而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谋,堕落天使一族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兰斯特的对手是风云榜上排名第八十七名的马丁。找上马丁是有原因的,按照兰斯特的说法,只要比曹宇高上那么一点点,就不错了。 只是随着青年没走过的一步,他的身后,都是瞬间化为了灰烬,同时,整个天空都是出现了一丝黑色的雾气,仿佛开始吞噬这个世界一样。 “好!”作为经受了那么多专业训练的人,他们在学会了很多强悍的技能,更加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听从命令,所以他们的心中或者觉得这样贸然的冲过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但是他们依旧是选择了顺从。 至于花痴男王鑫倒是比李志刚的胆子要大多了,只是这家伙那副无处不在,时时刻刻都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让人很难对他产生任何好感。 只见图中一男子凌空端虚坐于天地之间,身前一炉鼎,身后一孤城,气势超然,凝神望北。 白静的心,顿然跌进了万丈深渊,如果说一开始,龙御将苏奈奈搂进怀里,若无其事,旁若无人忘情的和她深吻,是为了气她。气她当时选择了离开。 “哈哈哈!大不了老子再修炼无尽岁月,也要让你大出血一次。”毁灭之神仰天狂笑,非常享受他的对手也露出忌惮的表情。 那些黑气乃是毒气。毒气钻进了欧阳德的身体里面,封禁了他身上的道家法力不说,更是不断地朝着他的肺腑侵入。 第91章:暗鸦堡(加更求月票) 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在整个寨子里回荡。正在厮杀的人们,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妈,你的道行比我深,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颜子悠说道。 孙有才点头,将军是经常出入宫廷的人,喝过的酒都是上等酒,他是比不了的。 罗湛在学校一直惦记着钟毅回来的时间,如果钟毅回来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相信你了。”倪乐卉在颜尧舜脸膛上拍了拍,坐进车里,等着颜尧舜上车。 李进看不见,他以为自己一听到尤少君说话便会吓哭会晕,但奇迹般地他居然呼吸稳住了,“少君……”他猜自己可能是因为看不见,才不觉得无颜以对的。 安娜也带着巴里停在米晴的面前,趾高气扬,得意洋洋地望着米晴。 那是一个角落的阴影里,从那影子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着黑袍蒙面的人。 中途又热了几盅酒,这点酒精倒是对现在二阶进化者身体的张暮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 倒不是神殿的人稀罕她,实在是民众只认封星影,就算几位长老想要用自己的人把她换掉,也怕民意难违。 按慕容盛的说法,难道……陈肖然对她的怜惜,真的只是他的报复?他真的是将她当成了性玩具? 就在我沉思之时,老奴已经走进内堂通传。薛家上下均相迎而出,纷纷跪倒在我面前。 程欣死死的盯着秦明的眼睛,并没有从中察觉到一丝的不甘心,她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对于秦明的现状,她更是愧疚万分。秦明知道现在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去。 我盯了两人很长时间,他们明明已经发现我,但却一直装出一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情,依旧在店里面闲逛,依旧将他们二人表现的关系很甜蜜。 咳咳,不是让他们在一起,而是“鼎”和“夏禹”这几个字,对于大夏皇朝来说都是很有深意的。 我们打架的声音很大很嘈杂,但是这个高音喇叭的声音却更大,竟然直接是把我们打斗的声音给完全的盖住了。 而后在陶青峰双手握剑,身形顿时对着罗昊暴掠而去,剑身拖出一道庞大的血红光束,腥气扑鼻,透着一股极为强大之力,势要在这一击之下,击毙罗昊。 被张莹莹一顿呵斥之后,我感觉我现在是比窦娥还冤,但是又那张莹莹没有办法,因为我说说不过她,打又不敢打她,现在这位姑奶奶说什么,我也只能是装作认同了。 要说人在最危险的时候,脑袋往往也就是最清醒的,在短短的时间里,我还真的就来想到了一个办法。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想来也是,就陈老师那样的另类人,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当然,比这个更重大的事情,是他那些美酒,如果八月他还没回京,就把酒全部撒护城河去。 看到林枫进来,亭亭立于讲台的苏曼只是微微蹙了蹙黛眉,并没有去质问林枫去哪了。 诚实晕过去了,巩姐还在尖叫,话里话外的,反正程家父子三人不是他们害的,这是荣棠想摸黑他们长生宗,死不要脸干下的事。 丁斗和木野回到了之前住的客房去洗漱休息,其他侍卫自然是没有跟着回到裴家别院。 杵在旁边的是公司里的经理,是一个四五岁的中年男人,虽说年纪比起吴浩要大很多,但是在吴浩面前,他也只能作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恭敬模样。 秦恪、允知、庞维翀、唐斗护着皇帝后退,往宝昕他们那边奔去,泰学泰永转身与后来的人对上,石修他们四人放手猛砍,行正行远功夫稍次,在石修他们后面砍杀,暂时阻拦了黑衣人的路,给秦恪他们争取了时间。 所以这会儿担心的要死,翻来覆去的询问了半晌不说,还想把自己带过来的衙役留一大半下来。 龙将军曾经在虞大将军手下,对虞大将军很是信服,哪里敢居功。 按照原计划,两颗卫星他都是要用解决第一颗卫星的方式,在高空之中直接引爆卫星,即便会产生一些残渣,也会因为大气层而消融,不会对地面造成破坏。 此时此刻,这些雇佣兵都将目光落到了龙飞的身上,在他们眼里,龙飞这个在前三个项目都拿到第一的人,绝对堪称他们级成员组的偶像。 不止孙月儿,其他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茫然,这说来说去的,都是打折,何必要这么麻烦? 这是乔维安的时代,但她已经不再向前走了,似乎也没有选择其他医学领域的打算。 和菲尔杰克逊他们仿佛重新认识了山猫队不一样,场边的陈潇和乔丹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都笑了。 大家看向了墨南宠,除了觉得墨南宠长的特别好看的,倒是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特别的。 发现绝大部分地方都和他梦见的一样,只有几户高墙大院有所出入。 第92章:阿尔伯特(加更求月票) “三山会武?这样也好,若是他真的能够取得三山会武的二魄阶段的第一,说不定能够劳烦天剑锋的太上长老给他炼制一枚静灵丹,到时候好平息他身上的戾气!”绝韵点头说道。 而因为这个情况,玄月的动作也备受人关注,所以原本计划过两天偷偷上去将死灵草盗走的行动不得不推迟了五天,知道五天之后,都习惯了玄月的做法的狱卒与其他囚犯便不再在意玄月的所作所为。 拉里布朗在认真的听着,他没不把她们的话当回事,也没把她们的话当太大回事。他只需要在她们的话中到灵感那就足够。 “太慢了!你以为我是那些魔族军先头部队吗?”麦扎德举剑向生鱼片砍去,被他利用瞬移躲过。 这就让人费解了,这个黄峰到底搞什么搞?难道是因为对方的武器比我们好? “这倒是没错,听说征兵处的家伙们都盯着电子和机械系的大学毕业生呢。”很显然,芭基露露少尉对于富有技术含量的宇宙军职位也有着相当程度的自豪。 所谓盛极而衰,接下来东林党受到了天启皇帝的重手打击,杂项征收随之恢复到了先前的水平。 把人家一个大将连打带侮辱的,搞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似的颜面尽失,尊严丢尽。 她本来脸上都是笑意。却忽然变的苍白。她早已跟肖邦约好在这里见面。肖邦来这也是为了接她。 铜须表情看不出他到底是怎么想,转过身又拿起了铁锤,开始捶打着什么。 萧魔指的脸色变幻不定,每一个在九国境内生活的人都知道,在极远极远的西方,有一片广沃无比的大地,那就是本土,而这里只是蛮荒之地,论人口数量、论修行资源、论繁盛,都根本没办法和本土相比。 “您也说如果悟性好的话,而且我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吧,我交给贵族的功法可都是完整无缺的,拿到手便可以开始修习的,如此算来,我岂不太亏?”莫明眉头一收,脸有不悦不色。 “是证券交易委员会,不过也行,我们喊证监会喊习惯了。”林安西笑呵呵道,一边说着话,一边带着雷昊往黄家良那边走去。 这些血腥大树最初的生物等级在三星普通左右,而在血腥气息灌体之后,就迅速提升到了三星恐怖。 联想到刚才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背后地情形,两人心中同时生起一个荒谬绝伦地念头。 这个时候,他的神念已经看到,那两艘证道飞舟已经落入林间,百余名修士从证道飞舟中跳出来,向四周搜索,差不多有个十几分钟,就会找到这里。 海蛇精有些愕然,但下一刻,一股巨力微微向下一压,让海蛇精骤然想起了似乎已经远离的痛苦。 在那一瞬间,他只感到眼前一黑,就完全陷入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一连说出多个芝加哥大学毕业生所处的位置,成功调动校友的自豪之后,拍卖师才开始用雷昊的成绩来抬高拍品的价值,不得不说,这家伙非常专业。 现在周东林的生命值和这个boss也是差不了太多的,有近2500血,毕竟这家伙现在穿了一件好的暗金盔甲,多增加了30%生命值不是叫假的,经过几次技能和装备相乘,那可是几何级增加。 此刻,鲜血不停的从血洞中流出,萧阳已经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已经打了折扣了。 外面的宫娥鱼贯而入,伺候上官爱更衣洗漱。上官爱坐在铜镜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感到伤口一痛,不由得眉头一蹙,竟分不清究竟是哪个伤口在痛。 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后悔,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沉沉的,很是难受。 “行了,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就不再刺激你了。”乔乞似乎感受到黎慕远那边的情绪,语气轻轻然的说道,仿佛真的是为他好一般。 自信的人,才有勇气亲手端起那一杯醋,然后一仰而尽,只酸在嘴里,永远伤不到心去。 “砰”的一声,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踹开。一团火红的身影,站在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 思及此,墨影眉心不由得一动,转身守在了廊下,一言未发:失策了,昨晚应该一直看着的,要是他们两人真的一夜都待在一起,陛下又要生气了。 “对,不过流畅度不够,完全没有弹出乐曲应有的神韵。”张天启从震惊反迎过来后说道。 雷神索尔单枪匹马在埃及神族驻地杀了个七进七出,诛杀近万名修炼者,更有数十仙阶高手死在他手里。。。如果不把他灭了,根本不能服众,埃及神族哪还有什么士气?埃蒙还怎么做高高在上的神王? 第93章:猎魔人的宝库 在这种军事船只上发生暴乱和内讧,将是对英国皇家海军这一称号的玷污。 汉朝的崩溃,并非是单单因为皇帝的荒谬,即使有先帝的原因,现今在位的皇帝却没有什么过错……他根本就没自己执掌过朝政,又何来过错呢? 来不及和本田武平解释,叶天意念一动,将本田武平收入到储物空间阴曹地府区内。 “下课以后有时间的话和为师一起研究能杀害为师的毒药吧!”杀老师这个帮助被人研究杀死自己的提议使得奥田兴致提高了不少一口答应。 “我带你们两人,下场估计是一个也走不掉,看来只能放弃一个了。”再次挣扎了一会儿后,大祭司无奈的说了句,这还是鲲鹏没有动手的情况下,情况就这么艰难了,一旦他真的动手了,后果肯定是更加不堪设想。 开开翻然醒悟,提莫的,这个时候林霖刷了一架宇宙飞船,是不是意味着他刚刚看到了那一波抠脚操作? 想到要套出所有情报的打算,叶天打算,还是先玩玩刚才想到的计划。 林浩也不知道这颗梨子的电力还能支撑多久,不过,想来是天庭的仙果,又是吸收仙气长大的,在凡间持续放个几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陈冰身后的男子协警手中已经拿着手铐,林浩刚走过来,就将手铐往他的手腕上拷去。 陈易可没工夫和他们啰嗦,三下五除二的就给拍晕了,继续往楼上狂奔。 前进一步,海阔天空,任他遨游,若是失败,就是万丈地狱,身死道消,犹若灯灭。 一曲听完后,秦诗彤发了好一会儿呆,虽然只是清唱,但旋律真的特别好听。 那本是刻图,可现在脱离宝瓶,手持一口剑,对着母根就斩,火光滔天,将许多根须化成黑色灰烬。 他觉得他如果再和楚风说下去,肯定要生气骂人了,因为这个太子殿下真的是太过分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和那位匈奴公主那是……他竟然偏偏就这个来和自己讨论,是想要自己骂他呢? 因为离天渊太近了,哪怕是不朽之王不能够过来,强行出手的话,依旧有可能镇杀他。 保宝就愣愣地看着她,完全处于懵逼状态,在这一刻,保宝觉得自己的智商第一次遇到了劲敌。 一曲琴音,如清泉叮咚,从月光下的青石上流过,滴落崖壁下,又溅在青竹上,清新而悦耳。 我们走到这个洞的出口,就看到手持利斧的妖怪正在砍着一个泥塑的人像,那人像酷似在西安出土的兵马俑,我在西安呆了好几年自然是认识的,那兵马俑还在进行反击,毫无畏惧的冲向妖怪。 突破了四品,又获得了新的传承,实力大增的同时,也获得了新的力量,跋锋寒的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正要检查,身上突然传来的嘟嘟的声音,仿佛投射在他的意识之中,让他一个激灵,从深入的思考中,醒了过来。 “那是当然!强将手下无弱兵嘛!哈!哈!哈!”李震的眼睛微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在川岛百惠身上扫了一下,让川岛百惠感觉到如同被剥了皮的粽子一般,暴‘露’在空气之中,顿时美丽的脸上就是一红。 问了问众人关于黑暗堕天使的事,貌似没人知道,我也就没再管。 老鹦子调侃之后也吐食言道:,“大战在即,诸位长官也不吝惜金银什么的,确实是赚钱的好时机,不过平心而论诸位长官能有几个钱? 同样的斗气量但是‘精’纯度不同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却是大不相同,甚至是天差地别也是可能,这就是质变飞跃的优越‘性’。 好消息是,虽然没有擂台了,但是大家那么支持莲子,会努力加更的,当然,前提是我得把欠你们的先还清。。。 严玉和历万重急速后退,在火焰的缝隙中急速穿梭,熊熊烈焰,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们,片刻之后,便以回到了李云身边。而诛生三人,却被围困在了烈焰之中。 “张雄,李成峰,你们两家要与我燕家为敌么?”燕信三人生怕他们与李云联起手来对付自己。 话音刚落,发现徐逸风脸上的笑容微微愣住,宫纤纤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参见秦王!”李云飞带着薛仁贵等人径直的向着治疗伤人的地方走去,那个周猛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这是薛仁贵从‘药’王那里得知的。现在又送来一个卓一凡,所以李云飞不管怎么样,都需要过来看一下。 “不知道父皇听谁所说?儿臣却是柴令武表弟,到儿臣那里亲口所说,所以儿臣才会有此一说!”李承乾‘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心中对于李云飞的嫉妒又是深了几分,他没有想到李云飞会这个时候回来。 萧博翰打眼看看这里,应该说真的不错,背靠大山,面对湖畔,风起柳动,视野宽阔。 这一大胆坚决的进攻,几乎在一瞬间,就把张奏凯部四千余人推到了生与死的边缘。 如果用来消毒和预防的话,一桶【灭菌剂】按照一比一万的比例,可以兑出10吨的消毒水。这个数量,也不算低了。 而要说明一点,传送到神罚之地的传送阵,也是在十一区,因为距离的长短影响着传送阵的能量消耗,而这个能量消耗是很大的,大家都不想白白消耗这么大的能量。 毕竟心梗的临床表现和许多疾病有些相似,例如钱管家说的胃痛。 修罗独秀冷冷地说道,然后突然一剑发动了攻击,这一剑带起强大的剑意,感染了附近空间,让附近的人都感觉到一种冷意,仿佛被一万柄剑刺穿了身体。 第94章:秘法草药和混沌毒药 顾筝一句话就戳中岑五娘两个痛处,把她气得脸‘色’铁青、哑口无言,论起夫君的专一平国公自然是比不得梁敬贤,让岑五娘只能恨恨的一甩帕子离开。 伊受伤了,还受宠若惊呢?我说是受惊过度才对,刚才还在想着这个变态的暴力男呢,现在居然想要让自己去体验一下他的变态还有暴力? 数十道释放技能所出现的靓丽光芒,在这片区域闪耀而起,那声势,倒也相当不凡。 陨晶虽然稀少,但以高家生意之广,派出人手之多,每年还是能收购到一两块。高德金的意思很简单,他可以通过自己的门路,拜托几位相识的老熟人,留意陨晶这方面消息。 “天帝,馨儿此世一直与他们六人在一起,现在让馨儿做决断,有失公平。”听天帝这么说,鬼母不愿意,站出来反驳。 “给不给如今可由不得你了!”罗夫人说话间已冲身后的丫鬟、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些婆子得了指示立刻一涌而上、手脚麻利的搜起岑五娘的屋子。 得到张龙赵虎认可,他方才知晓这世上还有‘金票’这么好的玩意儿。 顾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悄悄的打量自家那几间屋子,再顺道把张氏先前说的话细细的琢磨了一番……这一琢磨倒让顾筝顺势琢磨出一个主意来了。 两张牌摊开。旁边围观者顿时叫出点数。庄家天九,在最后一条能抓这副牌,赢面九成九。 把他比作井底之蛙,说龙不与蛇居,让他认清现实,不要妄想和叶沉鱼在一起,这些充满了轻视和贬低的话语,直到如今,宁江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私底下发生的矛盾,霍熊看在秦枫的身手上,说不定真的就此罢休了,可是现在是当着整个外武林的面,霍熊要是服软,那就代表万重山服软,那他回去了怎么跟万重山的掌门和长老们交代? 肖兵此时,尚可滚地躲开,或是反手戮刺,求个同归于尽,但他料定老农并无恶意,双手握着断棍,全无动作,就只静在那里。 周大强怪叫一声转身就跑,他怕了,第一次觉得死亡是如此的接近他。 虽然她的耳边一直传来寒心扣动扳机的声音,但她毕竟不是那些被寒心爆头的日本特工,无法体会到寒心在将近一分钟以内的时间里击杀三十多名日本特工的可怕。 紫霞城并不大,街道上的建筑也略显破旧,不过城里来往的修士众多,看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大多是和秦枫一样路过此地。 司徒木心头有些微急,现在情况急切,阴阳留仙殿开启在即,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方阳来修炼,他几次都想要直接将方阳唤醒,但手在触及方阳的肩膀上前,便是生生停住。 在他们看来他们门派中的很多第一代弟子也许内力高出眼前这个华山派后生甚多,但是想要这么精准的同时使出纵横两道内力,却只有少部分人能做到。 想要依靠宗师境高手抵御如今暗藏在各域中的修真者们自然不可能,但用他们来对付如今围在升州城外的十几个修真者,许辰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毕竟用别人的命去拼总要好过用自家兄弟的命去拼。 一时之间方阳就有些疑惑了,按照那青年的身家和性子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东西放在空间戒指当中。 华夏的两座死亡之塔终于彻底摧毁了,可是,南北前线后继的事情处理了十多天才完成。 这个冬天可怎么熬得过去,以后就是花钱宫务局和钟公公也不敢私自优待她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两人正腻歪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了纳兰述的“重咳”,言外之意,他要准备进来了,让他们两个稍稍注意一下儿,收拢收拢衣裳,别闹得衣衫不整的,让他瞧见了尴尬。 随着俊向深渊下跳去,所有人又凑近悬崖边观望,就连那些被吓得退后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听到桫椤界,天风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而此时李致远也是急忙来到苏彦身旁,将其带了回去。 兰溪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劝她,也许她和皇后都是可怜人,一个尊荣至极却守活寡多年,一个万千宠爱在一身却前途莫测,所以一个用尽手段想得到丈夫的情意,一个朝思暮想希望前途有保障。她们都没错。 今日里在这里看过后,暂且想到的不过是敲定了望月轩的经营方向以及临湖的空地的运用,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随即回宣王府。 第95章:力量和野心(加更求月票) 同时,我也要马云叫马龙来一趟算命馆,今晚我带他前去亡魂坟前磕个头,道个歉,希望这事能够太平无事的解决。 聂天本想是打探关于郑道之事,但如今无意中却打探到了诛天榜,不过聂天自知现在的实力还很低下,对于那诛天榜还很遥远,但他坚信迟早会有一天,会踏上那万众瞩目的舞台。 这些财团和他都清楚,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美元体系已经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如果华夏一直这么强势下去,人民币会成为新的世界货币。 他想着,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永久的停留也很好,生活不喜不悲,没得到什么,也没失去什么。 凤宸睿冷哼一声,傲娇的撇过头去,表示他现在很不高兴,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师你才是厉害,你竟然在茶水里面喝出来了泡茶人的心境?”王强佩服得很。 她正准备穿上内衣时,左边的胸口突然疼了一下,她迟疑的放下内衣,用手指在胸部慢慢试探起来。 说完之后,易天行独自迈步上前,似乎故yì 证明给大家看,然而,易天行走出了几十步,还是没有任何异况发生,西门傲与郑剑似乎相信了易天行之言,皆都带着他们家族的强者跟在易天行的身后漫步而去。 说完,冉斯年也不等饶佩儿多问,直接掏出手机把电话给瞿子冲打了过去。 老汤说:“这事我不想计较了,但是你们马家的事我真不敢沾手了。您还是请回吧。”那意思就是道歉也没用。 “倒是你呀,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会在平行班呆那么久呢?”许欣问道。 期中测验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成果检验,除了三项基础技能检测外还有魔术回路的检测,一个月,他们必须将所有的魔术回路都达到明知状态,否则就是不合格。 火焰蟒虽然身体庞大,身覆鳞甲,很难击溃它的防御,但是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之前宁青云在地宫与黑甲傀儡一战中,磨练出来的战斗直觉,在这里发挥了作用,通过几次试探攻击,宁青云已经基本摸清了火焰蟒的弱点。 曾被当作重要后裔培育的度利在灾厄长城铩羽而归后精神崩溃,无法再和灾厄战斗,吞天翼王特意将这个钟爱的后裔放到寒陆,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恢复过来,重返家族。 丝毫不拖沓,王阳的身影宛若一道流光一般朝着拿出聚集了浓郁的灵气的地方飞了过去。 那为什么上一次,造访上界,自己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头晕脑胀,浑身无力呢? 夏轩看着他们一拳打了过来,并没有害怕,而是让他们打了过来。 他号称这些年来最接近当代白王的后裔,牢牢占据着序列第一位,被无数人誉为超级天才,也是前后数十年碾压数代人的存在,听说他现在才大三,却在大二就成功晋级为玩家了。 李想默然,一步跨出,果然,他刚接近那个断裂的平台,沉寂的剑气便重新沸腾了起来。 于是,他尝试着操控翅膀的摆动,果然,那种感觉就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 他身边的狱卒——不,人偶也同样的思绪混乱。即便有了灵魂,一步步走到这里,听到和自己有关的一切……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史蒂夫,你知道我是天罗地网的首领,需要研究很多东西,你能帮我个忙么……”徐昊搓了搓手,因为下一句话有些难以启齿。 他就算能使用灵石,也不过是让自己的根基更扎实,让自己的气血更强盛,甚至让身体更加充满生命力。 质疑是质疑,但谁都不敢去问莫琅,不过大家在心里更相信是莫琅给予了指导。 李梦茹想想还真是这样,罗凯自出道以来,从歌手到演员一路顺风顺水,现在已然跻身一线明星的行列,真没有遇到失败的时候。 所以余惊鹊听到凳子腿和地板有摩擦的声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一起上学,一起下学,即使回家并不同路,也要多送一截,才舍得分开。 “回真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紫火灵芝刚才我们也是发现了的,苏道友要独占,我们才与他起争持的。”那两人见是葛东旭,本是冰冷的表情立马诚惶诚恐中挤出一抹微笑来。 但是余惊鹊知道,韩宸心里一定会忍不住骂那个在医院里面跳楼的人,因为韩宸不想他死,韩宸觉得还可以救一下。 燕北雨也知道,天机门虽然号称无所不知,但其实卜卦一事,哪能真正的通晓所有天机。 土豪这种稀有生物,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秦唐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到爆棚,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冒出这么一个超级大土豪拔刀相助。 “伟大的阿基巴德王,我虽然渴望力量,但很多东西,都必须在人类的形态下,才可能享受到,比如中人,比如美食,而这些,一旦我选择成为亡灵,就都将永远的离开我了。”陈尹恭敬的回答道。 “的确,这么逗比的人找不出来第二个呢。”利薇特安点了点头。 但这样的情况也难以长久,如今元华师兄已经垂垂老矣,此生也就是先天之境了,元明师兄虽然情况略好,但要想再进一步,将真元化罡,也是极难。 一帮人纷纷告别,既然黄甫让他们走,他们自然也没有待下的必要了。 召唤魔法阵就是把契约恶魔、使魔召唤到身边来,而送还魔法阵则是送还到召唤之前的位置。 然而这样的代价,却是弹药的极速消耗,为了挡偻这些家伙的冲击,弹药已经消耗三分之一。 就这样,孟爽根本没听到孟项伟在电话里提到包飞扬。当然也不会知道孟项伟之所以做出正确的护理措施,这一切都和包飞扬息息相关。 第96章:卡蜜德拉和雷克雅 欢欢喜喜地拜了天地,谢了媒人证人,白黎嘴乐得和瓢似的拉着红绸把杨玉环牵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再没出来陪客人,而是留在屋里玩命的‘报仇’。 三人一出现,立即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注目,尤其是一头蓝发的蓝星公主,这里的多数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就像是看外星人似的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没想到世间还真有外星人,而且跟地球人的长相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一大早姜暖就把两个婶子这些日子做的手套一双一双的都收到了包袱里,数了数竟然有了三十九双!花花绿绿的堆在一起甚是好看。 “你要杀入金三角救人?不行,金三角的毒枭可都是杀入不眨眼的地狱恶魔,你们不能去!”瓦洛听到二人的诉求后,果断的否定了他们的主意。 惯性地皱起眉毛,安沁撑起受伤的身体警惕盯着南门尊,她双手死死抓住床单,倔强决绝的样子,仿佛随时都可以做出拼死一搏。 七七生在皇家,是岑相思的儿子,所以他一出生就肩负着责任。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是如此。 “噗!”姜暖听着了这番议论之后真是又想抓头发又想大笑一番,最后她忍住了。 反正不会杀你,让你在漫长的时光中见证一切悲痛,休想借着任何人的手提前解脱。 楚寒见状,借机赶紧带着夏韵之告退。两人逃出了大殿,夏韵之就冲楚寒傻笑。楚寒瞪她一眼,虽然生气她连自己都瞒着,做出这么大的事儿,但眼睛里却满是宠溺。 “不想死在这里最好配合我。”他没有用本座,大概是心中急了。 钱新军见妻子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好受,老年失子的痛苦搁在谁那里谁也受不了。 “我的这是大山棋,你这棋子都飞到天上了,是飞行棋。”大山没好气地说。 “先别提香精了,赶紧给我解释解释,这破屋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想今后几年都生活在这!”,墨非白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刚才我说过,哪个硬盘里有我自己全部的账户资料,虽然这些账户都有密码,但是如果让何玉贵拿到,在找到计算机方面的专家,这些秘码就不再是秘密了。 很显然,现在的梅若轩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冲动易怒的愣头青,即使性格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的缺点,但至少他已经学会了冷静的计划。 遗憾世间没有那个独属于她的特别的人,遗憾她不能策马肆意纵横,遗憾她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又跑又跳,甚至,她连大笑都不可以。 可他握在手中的雪晶石忽然炸裂开來,化为一阵水幕覆盖在身体的周围,顿时将这情况缓解了不少。 岳隆天还没有回答,就从后望镜里看到了梅丽正站在总会大门口不远的地方,挂了电话又把车倒了回去,将车门打开了。 一百零八次之后又经历了三个完全不同的一百零八次,才算完成。 “这…这不可能。最终的结果怎么会那么相似。你一定事先做了模拟。”华石声音分贝高了几度,话说出之后方才觉得后悔愚昧无知。 黑色职业套裙,黑色丝沫,黑色高跟鞋,一身的黑色衬托之下,看上去,这就是夜色中的精灵,颇有些美得让人窒息的味道。 山田友权不太想说,因为这一战他原本是志在必得的,谁曾想到头来却是全军覆没,连个回来说明情况的人都没有。实在不是一般的丢脸,又怎么好意思提呢? “那什么,老大,你多努力,需要的时候,就动用这个。”浑天大王继续鄙视,不过马上就跑入神石空间。 牧阳汗颜,原来他在开会的时候跑出来的。难怪那么匆忙,在座的科学家都穿着白色的工作服。 “诗韵,你怎么来了?”杨诗梦想要告诉着自己,是自己看错了,可是眼前的情况告诉着她,自己并没有看错。 想到雨露上一次被苏建志给绑架,吴玲心中就颤抖不已,这样的事情众人可都是不想再去承受一次的了。 只是这些人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他都还没开口,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虽然雨露很是不喜欢如此的高调出场,但是为了能够让众人都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她自然是必须要听从杨诗韵的了,即使是自己不喜欢,也不得不接受去。 蓝卿沉浸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听不见。就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四周没有尽头。 “名字就免了,不过本尊可以告诉你,混乱蛮荒之内,由三皇制作的魂力令牌,凡是佩戴者,均可感受出来对方是否经过了三皇的许可。 而且,这个厂房内手合会的人也太少了。上次我们见过的高夫人、村上还有博徒这三人根本没有露面不说。就是穿红色忍者服的所谓上忍,这厂房里也没有几个。 第97章:猎魔人戒律 这颗不完整的行星上,温度确实极低,即使是陆昊,都感觉到严寒刺骨。 “不是她不理解你。她是误解了。她以为你请假陪着我。我们两人就是恋爱了。”艾莲说到恋爱。脸有点红了。 孟南顿时头痛了,仿佛看着自己拥有的信仰点,仿佛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流了出去。 老者却看着刘明,眼里闪烁着奇光,哪里还有一丝老态龙钟的样子? “知道了,让他在会客大厅等我。”夫人淡淡说了一句,那人立刻退下。 这些人来,怕就是想让自己跟他们到金三角那一带去。自己会去么?当然不会。 丁二苗带着吴展展,重新回到海面,发现海面上的战斗更加激烈,上千鲛人厮杀在一起,难分敌我。 虞老太爷和虞老太太见晏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决,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雨果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相反他的思想总是积极乐观的,可是了解得越多,雨果就越发体会到生活的艰难、现实的残酷。 如果用正常人的思路,甚至就是其他神选者的思路来看,死去的汉克不过是方正在这个世界当中的一个身份的朋友,坦白的说方正和对方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联系。但是方正却无法忘记他,无法忘记这个朋友对自己的好。 杨娟,赵明坤,吴梦,刘建,石华成……这些人只是在邵老漫长生涯中的过客,可邵老年纪越大,就越忘不了这些人。 简单的聊了两句苏晨才知道,她的家乡就在江海下面的一个县的镇子里,名叫晓雯。 不过也留下不少可疑范围,目标大,都是方圆百里的大山,没办法,只能靠自己寻找。 苏晨却是没有理会许波的心思,直接将一直夹在手指间的两根银针对着老爷子的心脏位置扎了下去。 “老大关于他说的帮忙演戏的事,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去?”老二转头看向老大问道。 谢红没有多问,直接刷卡,客人说多少就多少,已经习惯。林秀秀送来二十份静心香,孙二娘接过转身出门,几个黑衣人前呼后拥上豪车离开,几人一阵羡慕。 他们是不会将这种事情通报给刘明,里面的刘先生可是总统的兄弟,惹谁也不能惹他。 郁楚轩只好装作不认识这个丢人的家伙,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往其他方向看去!哪知道,姜宇轩他居然一步步的向他这里走来,最后还很亲密的抱住了郁楚轩的胳膊,就好像是在说,我们两个关系很亲密一般。 而他们这里,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团队,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定能找到控制月桥号的信号源,并将其屏蔽。 金狮子史基这家伙有着狮啸天下的野心,当年为了抓住他,他和战国可是废了好大力气,结果最后没想到铜墙铁壁的推进城都关不住他,让他逃走,今天绝对不能他逃走,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世界恐怕到时候都会动荡。 哈利惊讶说:“难得,你还会对我说这种话,没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拥有潜力的剑士还没成长起来就死在我的剑下”。 不过毛少英再听到他的话之后,神情也是有着几分冷意,扫了他一眼,直接冷言斥道。 魏芊幽虽然真的很喜欢这把剑,但是她还是分得清主次的,对古木生有帮助的东西,她是绝对不会要的。 如灿金般的阳光照射下,整个六扇门演武擂台上下,酝酿着巨大的震惊,几乎所有人都张着嘴,根本无法合拢,瞠目结舌,另一边的安如风更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一对招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也不都是这样,恐怕这个渔村的人都是那种买卖……你明白我的意思。”老黑其实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这里虽然是渔村,却缺少那种海货的鱼腥味。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怒了这位抬手翻掌间便足以镇杀他们的少年高手。 “肯定是朱佳佳,她看到我们一动不动,十有八九会感到奇怪。”林雨兰第一个明白过来。 在他的身下是繁华的水之都下城区,鳞次栉比的店铺,整齐工整的街道,清澈的河流,繁忙的商业街,整个水之都的繁华尽数收入眼中。 那一晚颠鸾倒凤的缠绵,虽然依旧粗暴了些,可皇帝只是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没有对她任何言语和举止上的羞辱,有一瞬间,静姝觉得自己感受到了被疼爱的幸福。 这一身衣服配着她的一头短发和白皙的皮肤,英姿煞爽之余,又不失明媚动人。 江子曦漆黑的双眸,依旧还在看那个录像,就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自从上次她给赫连城出谋划策却反被他辱骂之后。她在这宫内的日子就一直不好过。 沐成风笑看着陌上相的尸体,他的修为现在全部都在自己的身体里了,身体里浑厚的御力让他有想晋升的趋势,这一次要是在晋升,他就到天级了,足以杀了蓝玫瑰和龙千绝的了,沐成风心里想着就兴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迦蓝的胃口被吊起,又岂是两三句话就能打发的? 这个时候,一个学校的紧急撤退做的好不好就显-露-出来了。不到十分钟,全部学生都撤出了山脉。除了半途悄悄离开的李云柒和萧长风。 “怪不得洛昀你刚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血魔抹杀。”方秉青似是有所明悟一般地正色道。 第98章:开拓之手 常笙画注视着他的眼眸,看到了他眼底深处溢出的破碎情感,可是赵素林依旧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过狼狈的表情,忍得牙关紧咬,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就在说话间,林天猛地一跺脚,力从地起,无数的内气从他的脚下爆炸,右脚如同一根铁鞭一般,冲天而起,带着万斤巨力,对准那只手掌一脚踢了过去。 江火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就去寻找钱蕾? 古荒叹息了一声,越解释越是伤害,古荒带着水依依离开了初神世界。 夏芷星不解,连他如果不是几位叔叔说破,都不知道籁藏在惊门,区区刘昊又如何比得了自己的眼力。 一道道念力娴熟的从他识海中喷薄而出,渐渐的刘刚有些不耐烦了,被一名地级念修困扰,他很是烦躁。 出于好奇,原先已经产生了就此打住的想法的南宫荣到底还是没有能够管住自己的手是说选择了继续吸收湖水,想要看看那些究竟是啥。 这样的热情让苏慕安有些恍惚,恍惚得不太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我们有独立的意识,绝对不会甘心被别人给融合了。”封天碑碑灵说道。 都在叹息,怎么自己就没这好命,跟刘兄弟一起上醉花楼四楼呢? 璃光顶的位置极为特殊,暗合阴卦景位,每当炎阳落山,便会薄现阴云刮起北风,风力看似微弱,却对怨魂涙气的走势非常有效,可能是怕物极必反不敢强,也可能是怕被人发现依仗。 这样算起来,刚才围攻玄门二队的邪宗修士,应该只有七八千的样子。 旧梦听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变,随即也是看向了病房中和林老爷子谈话的我。 “呵呵~~姓房的,以我对安兄的了解,他绝不会答应,你在两头假传消息吧?”能入得天尊法眼,必是心灵七窍之辈,赤炼劫一言戳穿。 “呼呼~”一声声呼啸,这八男瘦下的身子,通通冲蹿出火焰,当场将他们全部烧成灰烬。 至少在班里的同学眼里,这新来的吴历跟班长王辰之间的关系不错,实际上只有王辰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关系不错,那绝对只是表面的现象,而隐藏在这表面现象下的却是锋利无比的杀机。 “现在怎么办?”吴福明显得很紧张,这到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担心元果就这么没了。 不过今年再次科举参加的人数就多了很多,而且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考生做的准备也要充足许多,他们考试的成绩总体上比去年的强,不过却没有什么能力特别突出的,而且最后录取的人数依然只有五十人。 不过,他实在担心华兴宗,不想再回去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的传送阵,如今有一条路摆在他面前,他说什么也得试试才肯罢休。 拿起电话,告诉顾晓晖,叫他让林杰放学在门口等我,然后才入定修炼了起来。 先把这五百人的实力都给培养起来了,即便没有统帅,他们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在黄龙帝国朝堂,安王爷位高权重,又执掌着帝国的刑罚,所以他有权过问此事。 黑老静静地看着,偶尔皱眉。他看到唐夜没有慌张,那双眼眸如一头盯着猎物的野狼,似是正在等待能够一击杀死猎物的机会。他知道,唐夜又在动脑子了。 张昊天又看向了东王公,只见东王公只是气呼呼地将头看向了一连,没有任何言语。 敌人英雄那边就轻松很多,他们只要在血池里看着,甚至不用怎么使用“治疗术”,因为普朗克船长的炮弹虽然是不时地打过来,但最多也是试探性地攻击,并不是为了伤害敌人英雄,而是为了监视敌人英雄。 念完,燕北寻直接把铜钱剑丢向夜游神,铜钱剑在半空中的时候,散开,变成上百枚铜钱,狠狠的砸在了夜游神的身上。 王苍苍也在应对这个事,她想帮助唐梓桑,她无法看着唐梓桑死去。对她来说,唐梓桑早已是亲人。 李致远没想到仙界也有唢呐,心中也好生的意外,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仙辇中坐的就是安王爷的嫡子安霸天了。 李致远想着美事时,却见两道身影挡在了身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那会所名叫青松会所,是一个限制级别的会所,普通人是无法进入的。 李红名一脸无语,然后挂断了电话,和一个狼,没什么好交流的。 面对这两只怪物的夹击,安保人员迅速拔出手枪射击,可是子弹似乎对这些家伙没有一点作用,绿色的迷宫当中传来好几声哀嚎。 很多事情就在悄然之中发生,第三天上学的时候,我一上午都没有见到田兵,直到中午,我才在医院里见到了他。 第99章:大局即将逆转(4.5K求月票) 雪妖从天而降。 它像是一块白色破布,在天空飘荡,散发恐怖寒意。 细小雪花在雪妖的力量领域里冻成冰晶,锋利的能划破皮肤,如千百枚凌厉冰镖般朝着地面爆射。 “战斗!”西尔蒙举起大盾,挡在伊芙琳身前。 射来的冰花在盾牌表层留下了数不清的细白划痕、发出金铁铿锵般的交击。 “ 所以在知道两魔回归之后,四魔除了遗憾之外,更多的是高兴,因为终于有人可以和它们一起分担李斯带来的压力了。 不过总算是收到了好感度的提示,这么说来,这个男人总归不是木头疙瘩,还是可以焐热的,就是时间问题而已,而在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对象之后,顾流兮也准备好了做持久战的准备。 在加上,慕夫人的情郎,肯定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这样里应外合,把慕家拖垮也不是不可能。 黄毛原本还愣愣地伸出爪子,想要接住对方伸手递来的东西,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一时愣在原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你们做了什么!”顾流兮扶着青轩,深吸了一口气,倒是忘记了梳儿刚刚的提醒了。 藤原丽怎么可能给夏川和柚拍,蹭的一下就跑了。幸好那条裙子挺长的,不然藤原丽就要面临走光的风险了。 她一点开,就看到一张动图:一只白色的玄凤鹦鹉翻滚,跳跃,旋转,千方百计地躲避着镜头,仿佛在跳着一场华丽动人的舞蹈。 胡天明也不慢,窜到大半时候,也没忘了把山壁上的匕首收回来。 那男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一点儿也不相信自己不可能没淤青,甚至连红都没红。 梁善见张启龙和柳金香把他丢到一边,为一个劳什子执事争执起来,疑惑地插嘴道。 “那你说,你赢了,要怎样?”看得出来,东方薇儿对自己的赌术很有自信。 “靠,老大也太狠了吧。”在别墅上观看着战斗的众人都被墨阳的动作吓得全身起着鸡皮疙瘩,尹刚在一旁低声地说道。 “天尊,不知您可都准备好了?”对面的廉贞君见周天星辰已经聚集的差不多,这些个“棋子”却是应该够用了,缓缓问道。 这颗珠子,林野是认识的,而且血魂珠的威力,他曾经也见识过。 闻言,郭智胜大为震怒,口中喝道:“岂有此理,竟然有人敢伤我郭家子弟?何先生,此人目前所在何处?”听到自家旁系下属死伤的消息,郭智胜也顾不得心中之前的不悦感了!修真家族的尊严,岂容别人随便践踏?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李大年就早早起了床,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混兄且莫着急,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而已,至于这几人的命运,那就要看老祖的胃口了。”极阴魔王哈哈笑道。 三年一次的秋试前后要考三天,三天之后这些考生才会出来与家人团聚。 “好,一言而定!”龙崎并不犹豫,也不讨价还价,一口答应,这般果决作风,让人暗暗侧目。 说话间,茶馆老者将手巾忽地一甩,那锭包裹在手巾内的金子蓦然向青衣道袍中年人激射而去。 明明刚才那富态中年人口中的妖精是对着暴徒说的,可何尝又不是说他们。 放假了……,闵嘉回到了自己前两年新买的房子,大概收拾了一下后就急忙躺下准备休息,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父母家看一看。 第100章:没有谁的命运是注定的(4.5K求月票) 伽罗全速朝着那片战场奔去。 十余只冰原狼前方在雪地里奔腾,近乎和雪原融为一体。 他意识到这是一场艰险的战斗,当即从怀里摸出两瓶药剂,不要钱一样的往嘴里灌。 【状态:你服用了力量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力量+1,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随时间而衰减】 【状 此时,大师正坐在马扎上忙活生意。别说,生意还真不错,里外里围了不少人,也不知是挨号的还是看热闹的。 经过精神力探查,夏若飞发现唐昊然体内的真气也是十分精纯,并没有因为今天早上单独修炼而变得驳杂,而且相比较昨天也有了一些进步,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人退后了一些,实在是这三人三剑齐上,所形成的剑风域太大,波及很远。 略带疑惑的望着雷阮沁。不知道安奕琛忽然问起苏言之做什么。不过。慕早早倒也沒有多想。用唇语对雷阮沁说了一句:“洗手间。”端着酒杯离开了窗台。 于一个夏日的风暴之夜,趁着远海雨季时的台风,三头传奇五色巨龙率领近十万头狂化飞龙进攻圣山,虽然教会早已做好了应战准备,却也被这种烈度的攻势压制的无法反击。 水野和尚的眼睛望向柏林寺主持,只见他正弯着腰,点着头,一脸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看起来还真是一副窝囊废的模样。 沃德勒有些尴尬,只能沉默应对。而斯崔娜听不懂楼保勒国语,她还是继续祷告。 山东先生通告国内以及国际,谴责日军的侵略行径,揭穿日军的拙劣借口,结果被打脸了。这并不是说报纸上纷纷反对山东先生,实际上,报纸上表现的和以前完全一样,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山东先生。 马司令表现积极的通电全国,表示支持治安维持会,并且希望得到正规的封赏。 “你……那你醒了之后,也不来救我们吗?任由其他人把我们扒光了?”光明强者愤怒。 但他也是不甘心的,就私下地自己又去找了遍陆霜降和方珍珠提了提这件事。 晏母惯来是个得寸进尺的,她今天要是让了,那以后就没完没了。 事实上,林尘从庞鹏霄那里,不仅搜到了“灭绝掌”,还搜到了十多块“源石”。 吴道德住的那间别墅有个地下室,不一会儿王三平就把人给带过来了。 念头刚起,珠子仿佛有了生命,主动滑入嘴里,化为一道暖流,滚入李羡鱼腹中。 不对,如果我是樱井雪奈子,我会提前告诉李佩云:李羡鱼可能会出现在北海墓园。 当款项转过去之后,李星寒没打电话过去,他知道这个时间对方很可能在睡觉,贸然打电话适得其反,他只是发了条短信,幸运的是,对方既然秒回,是收到提示短信了,还邀请李星寒去参加一个聚会。 摆了摆手,李元芳和叶凡告别,叶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夜晚还是这么寂静,就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回去之后的叶凡又开始了端起富人的架子,扮演那个王帆。 白音想起来了,乔之前去奥斯帝国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回来了。 王平兜兜转转还是没有说到正题上,只是向叶凡解释着她回到刘家的原因。 但寂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个瞬间,无数道愤怒的声音便是从各个西方大势力中响起。 第101章:自然规律的演变 伽罗暂留此地,免得那些睚眦必报的冰原狼折返或者有别的怪物现身。 开拓之手伤员太多,只好就地扎营。 他们历经两三天的奔波,还受了伤,如今既疲惫又虚弱,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真正干活的就只有迪恩。 他刚扎完营,就要前去森林捡柴,等会炙烤狼肉——所有人都饿着肚子呢。 开拓之 所有人,或者说整个炎黄大陆的玩家们都在等待着暴风雨前夕之夜。而龙城之都的玩家们却是从晚上忙到了早上,什么佣兵团和刺杀工会全部都接到了大量的订单,虽然发单人不用,但却完全一致。。。 正当宋开顺感慨万千、浮想联翩之际,“振涛君!”熟悉的声音、久违的名字又在耳边想起。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我和你说一下单浮箫和袁木泽以及那个组织的事情。至于萧羽柔……”说道她,景墨轩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悦。 牛根生感慨万千,这世界真的很变态,石头都疯涨了!石头不会言语但人都是会计算的!这世界还是以钱会友居多!以石会友的少的可怜? 正在大金刚与李南分开之时,从后侧包抄而来的光头,立即下令开火,对着大金刚便是火舌狂炸,但是子弹对这只长毛大怪物,根本就没有效果。 “ok,这家伙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咱们继续前进…”说完,还把地上那个大大的铅头盔给踢下了山。 薛云也不愿见这个和自己很合得来的老者伤心,转移话题道,也问出疑惑心声。 “呵,沒事,最多我们住你那儿去,还更宽敞一些!”王鹏终于露出点笑容说。 牛根生近段时间有点感怀身世,当年梦想有朝一日可以踏水而歌浪迹天涯笑傲江湖?但人过四十不惑,活在当下,享受现在比什么都重要?名利客平常心,拥有比失去更让人容易接受? 这话中带着些嘲讽,但鬼大却并不以为意,他自然也是个有骨气的男人,但面对数以万计同胞的无辜送死,他却宁愿让人把他看作没有气节。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许子陵说到此处,拍着双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个军官并非是高怀远的亲兵,而是高怀远路过大冶县的时候,李若虎从卧虎庄带出来的那一百来人中的一个,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也都换上了官兵的衣服,充入了高怀远随行护军之中,而这个邢方,便是他们的头头。 张大镖头见状心中忍不住也犯起了嘀咕,这是什么情况,里面三人难不成是同归于尽了吗?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过了零时,叶途飞原以为这个时间大家都已经睡了,可没想到彭友明竟然等在了他的房间。 这两年来,聂恒资看着陶真真一天一天在思念中煎熬着,他心痛,但却无能为力。他知道,在陶真真的心中,没有谁能取代得了叶途飞。聂恒资只能默默地关怀着陶真真,像是一个真正的大哥一样。 大家见乌林礁上的师兄们没有什么危险,放下心来,安心采集着价值不菲的红藻。 “搜城?你们的人手不太够吧,反正现在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不少时间,不如我们也留下来帮帮你?”宅男提议道。 越战越勇,一尊尊法相击碎,后续出现几位恢复清醒,传递出来的信息很零碎,拼凑起来毫不用处,前后没有关联,似乎都不在讲诉一件事。 第102章:已经得到了很多 伽罗坐在火堆旁,品尝着冰原狼的肉,至今仍有些郁闷。 “我说,反问可不是体面人的回答,但看你的样子,你没有愤怒,而是失落……” 布洛德和西尔蒙眼神示意伊芙琳别问了。 但伊芙琳却越发好奇,一双黑眼睛亮晶晶的。 “能和我说说吗,我好奇得很,你说被猎魔人带去做客,那我猜她是个女的 再加上军区副司令的支持,徐天龙俨然成为了全军区炙手可热的人物。 “政策,听说你修通了一条八公里长的山路,标准怎么样?造价多高?遇到了什么具体技术问题?”钱仲民一开口就接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可李泉友心里也很清楚,这样一来,自己也失去一个得力助手,以后只怕要想取得好的政绩,难哪。 脖子憋得通红的端木逆天,把双拳左右一分,然后向中间狠狠一击,发出一声嗡的巨响。 尤一天心中纳罕:六天六夜不睡觉,真的那么困吗?我也是好几天没睡觉了,可是却一点儿也不疲倦,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这是为什么?难道说我的力量已经大到连睡觉这种事情也省了吗? 瘦个子得意地打了声招呼,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王强,等着他掏钱。 只是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个讨厌的人,凌雨薇敛去了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 “一个,月前?”高鸿廉有些纳闷,既然一个月之前就发现不吐稳,怎么会到今天才起来闹? 如今蛟龙王看着二人的目光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当下几人趁着西王母施法的空挡,都一古脑的跑到天机的禁制中躲了起来,那蛟龙王将天机的防御开到最大,几人都在行舟内严阵以待,不知道二人能不能破开天机的防御。 那已经身殉的准提与镇元子毕竟是先天庚金之精与先天成土之精,这个宇宙天地的构成,为维护这个宇雷天地的平衡,李松已经让两人转世重生了,不过两人以前的修为,却是要慢慢的重新修炼了。 她向地面一指,从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里放出一堆魔法材料。这堆魔法材料什么都有,就是不多,连龙骨也只有一根。 “我们去帮忙。”几个男人跑了过去,用力的拉着吸盘,将吸盘给扯开了。 奇怪的,为什么他感觉秦宇很熟悉?为什么他感觉秦宇体内有跟他同源的力量? 龙羽淡定的站在那里,见到齐天真人的术法如此之强,他也是心中暗惊。 敬老院里的老太太老爷爷很多,有的见过我和陈识一起去,有些就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好几个都说要把孙子外孙什么的介绍给我,又说现在年轻人早结婚比较好,以后生孩子都更健康。 “你是他的妹妹吧?不要开玩笑了,姐姐我可是魂帝。”对于长得十分可爱的雪蒂,苏彤还是相当有好感的,而且对方的身上有一股子和自己十分相似的气息。 既然如此,传位之事还是再看看吧,在那之前,朝中还是要平衡为好,所以自己自然会被李旦重新捧起来,对于东宫,他也会观望放任多于管教,最好东宫出点什么大错,正好让他得偿多年所愿。 珍妮大叫道,不知道野熊是死是活,身体却被夜天带走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而且一旦美国与华夏开战,俄国肯定会或多或少的帮助华夏,那么第三次世界大战就真的就不远了。 第103章:矮人应该更有骨气(加更求月票) 伽罗和开拓之手争论很久。 罕见的是,他们不是在抢利,而是在让利。 开拓之手是个杂牌小队,不是战斗力弱,而是信仰太杂了。 不过他们信仰的都是正神,所以也比较值得信任。 与之对应,就是那种整个小队的成员,都是信仰主宰的信徒。 在当前时代,信仰极为重要,是拉近彼此关系的重 雷大锤点点头,觉得也对,这种复杂的事情,他向来都不喜欢去想。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人也差不多来齐了,可以去家族宗堂了”,靠左边为首的一浓眉大眼的虎形大汉走出来道。 渐渐的,薛雨琼惊讶气愤的双眼变的迷失了起来,而她捶打着楚昊然的双手也一点一点的停止,到最后薛雨琼的双眼从迷失变成了柔情,双手紧紧的搂住了楚昊然的脖子,她闭上了双眼,静静的享受起楚昊然的吻。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扔,却自带强大的能量,李修修也察觉到了,他不敢大意,果断出剑,剑气纵横直去,斩断一切。 在这场足以动摇寒云宗根基的大战之中,他之所以没有出现,就是相信身旁这个男人。 现在剧情实现大反转,看的众人满脸懵逼,尤其是周明更是惊掉了下巴。 帽檐星上,一个拥有白色翅膀的生物突然降临,正是那天使圣诺。 “噗!”马婉玲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嘴偷偷的笑了起来,而马振邦也有点忍不住了,两边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白铮重重一哼,道“收兵!回去!”说完就自己关上了视频连接。电脑转回到了桌面。 深红的犄角之上,电芒大盛,仿佛来自九宵之外的霹雳一般,狰狞无比。 除了关系系统之外,同时开启的还有声望系统,不过目前索亚在各个领地中的声望都是0,索亚也并没有在意。 而骆清与花盈夫人两个倒也并非一定会拒绝他的要求,一方面也确实是八足魔牛兽生淡人肉有些渗人。另一方面,自然是要将两人留作后手,毕竟八足魔牛兽明知他有三人,在之前一战之后,还敢找过来,必然是有所凭恃。 “叫你过来没听见?靠……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玩的?信不信我没收了你的?”卡尔萨斯很不耐烦的催促道。 鹰峙眉头一皱,眼前这四个家伙均是气势不弱,修为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显然是才晋阶不久的,各自在法则之体的积蕴上相对有限。 对方来者不善,不是他三言两语便能打消其恶意的。才应付完孤鸣蛟皇,又与帝袅魔鹏私下里达成协定,现在竟然又碰到这个北棠明,不得不说项狂冲击法则魔体境界还真是多灾多难。 萧靖望着星空长长地舒了口气。人不能改变所有的事,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好不容易回到营地,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这寒冷的初冬里憋出了一身汗。 时间稍往后推移,四名黑甲人惊骇地发现自己与同门之间的联络在这不断演生出的焰墙之间,竟然越来越弱。直至后面几近于无。 没有吟风弄月,没有搔首弄姿,有的只是让大家都能共情的场景,以及看过表演后的满腔豪情与愤懑。 但那是因为,有宋江提前通风报信,他始终没有真正落入官兵手中。但现在,他被杨志这个正主儿逮个正着,所有的智谋打算一时都用不上了,自然慌乱。 第104章:旧镇 点到为止,总比深深剖析更为有效,霍靖琰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 全家人商量了一番过后,决定由锦绣俩口子带着东西去一趟府城。 少年精致的五官,帅气的面容,一脸的娇羞之色毫无保留的映入她眼帘之中。 此次真武秘境开启,位于大乾王朝西北方向,星辰宗管辖方位内的‘寻龙山脉’,距离乾阳宗足足有四万里之遥。 然而这话落在穆琼月的耳朵里却是觉得十分的不爽,她穆琼月那么相信戒玄曜,这家伙倒是好,还怀疑自己来了是吧。 毕竟,他是了解系统什么性子的,反正他自个自信冷苏是喜欢他的,是对他有请的便够了。 在吕猛胜出后,并没有罢手,直接又挑战了一位内门九十位弟子,在一番艰辛奋战后,艰难取胜。 说完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看着莫轻罗的目光之中多了一抹慵懒。 一直对嬴康不服气的嬴亥竟然主动称嬴康为“司马大人”,看来这一次把嬴亥从丰戎左大将的刀下救出来还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那就是嬴亥真的从内心深处服了嬴康的水平就是比自己高。 纪长慕回敬了梁恺一杯酒,梁恺也没多逗留,又去给熟悉的几位叔伯敬酒。 杰洛特没有再说什么,相反的他叹了口气,似乎是认清了现在的霍克伍德一样。 他把右手伸进口袋里,缓缓抽出了锈蚀的杀猪刀,脸上挂上了温和完美的笑容。 甚至不知不觉中,将林正光这半个徒弟,直接就当成了自己的徒弟一般,争论的有些面红耳赤。 越野车畅通无阻地冲进神殿内,旷阔的街道上,竟然没有一个神殿佣兵。 毕竟这些教授,可都是世界级的!自己可从未想过能让他们加入此次芯片研究。 “伯父不让你来吗?”温晏清笑着问,然后不动声色地拉上她的衣领。 看着男人血肉模糊的手臂,还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白骨,王富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特韦尔没有反驳拉塞尔的说法,因为这种事情只要有一点苗头,肯定没有好下场,更何况拉塞尔说的是正确的。当天几乎全世界的卫星都在盯着那里,只要调出当天的NY卫星图像,就肯定能找到那‘逃跑’的两队人马。 张墨给现在的甄氏长孙甄俨一个杂号将军,底下的人并没有太大反应,杂号将军之间也有区别,这甄俨的杂号将军,叫做名誉称号更为准确。 以前夏翠蓉什么都不知道,他每次欺负对方都有一种负罪感。现在对方什么都知道了,却选择放弃前世的一切,继续今世的关系,他也终于可以敞开心怀了。 ‘看来一会儿回去之后要问一下芮省是他们谁的地盘了。’楚羽习惯性的摸着下巴。 朱华廷夹带作弊之事还是个谜团,朱彦青的事情也是个未解之谜,朱攸宁是个记仇的,有这两层在,她能坦然帮忙她才觉得奇怪。 季寥作为当事人,最能体会到这一点。炼化星辉不是他主观的意识,而是一处处窍穴自然而然跟天上的星辰沟通。 这种想法太大逆不道了,也太歧视黑人,也怪不得整个NBA都在骂他。 这跟他丹力雄浑稳固远超普通修士有关,许许多多的丹成修士便是领悟关窍,都没这个条件。 黎天目视着月依纱,从她的眼神深处,不满看出他心中的不舍和不愿意。 吴昊出了一百五十万的天价后,拍卖会中短暂的安静了一阵,显然这个价位已经有些过高了。 如今看来,应该是他家亲族应该都在,或许他只是没有父母,早年离开家,现在家里其他的亲戚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时,另外一边飞来一个男子,身着锦衣一脸惊讶的看着李长生,此人气息不弱,可能是在场古族中最强的一个,半只脚踏入神台境。 而在回到客厅后,彭亦安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跟川剧变脸似的。 夜白心中明了,对方应该是不想被冠以势大欺人的名号,所以才想借那所谓的秘境来解决自己几人,做婊子还想立牌坊呢,呵呵算盘打的很好,外人还会以为落家以德报怨,心胸开阔,不错的想法。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甚至连嘴巴上的中华香烟点尽了,都忘了取下来。 天鬼飞仙图,对天妖两界,还有李风云来说都有吸引力,知道一角神图在一个海鬼手中,到时天上地下,海鬼都将无处可逃。 那一天,强大黑龙被镇龙盘镇压在黄河河底的龙宫之中,而他竟然被被夹在了龙宫和镇龙盘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还有这等人物?”陆轩暗忖,他完全可以想象,在遥远年代以前,血魔降临,那是何等的绝望。 当天夜里我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我妈去工地干活,把腰给扭伤了。 “这种规模的术式又能有什么用,还不如继续放火。”斯忒诺讽刺道。 “我真怕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严慕寒说这话时,好像有几分委屈。 秦朗看到这么多的青面兽也是略微讶异,毕竟这突然出现这么多的青面兽,绝对是不正常的。 在一家卖包子的档口,严慕寒和周灵韵一起买了包子和豆浆,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王豪杰还打听出了,老鬼说弄丢了伞绝对不能回去,不然会被他的鬼老大撕成碎片。 “你们怎么来了。”一看到这些七宗罪的旧部,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黛丽丝拔出了宝剑、雷东手中电光环绕、风卷的头发飘扬起来···房间内的众人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赫然浮现出一道黑气来,只不过转瞬即逝,但这一个普通人绝对看不见的细节,却敏锐的被段天瑞捕捉到了。 第105章:萃取技艺 伊芙琳和开拓之手的临时盟约结束,但关系没有破裂。 他们没在旧镇停留多久,第二天就动身返回孤山小镇。 开拓之手在孤山小镇有住所,队长布洛德在城镇内买了栋大别墅,开拓之手往常都是在那儿落脚。 虽然谈不上多豪华,但也能供他们日常生活,布洛德的太太也会热情地招待他们。 伊芙琳之前 湖水炸开的刹那,石湖四周,一股股强悍的魂力波动也是冲天而起,紧接着,一道道魂力匹练也是轰炸而下,一时之间,也是在那湖面之上,炸出了一道道水柱! “当然有关系,需要您出面去和俄国公使谈判,而且贷款要用于海军建设”陈宁说道。 赵青樱趁着夜色出了房门,一路躲着巡夜之人来到了将军府的角门,从房檐下的青砖缝里取了一封信。 惊愣无比的眼神渐渐回复灵光,谢乔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盯着阿珍:他十七年来无微不至的养母。 “别吵,那是你的心理作用,我的身上也好像扣了一碗米粥一样湿漉漉的,都是急出来的。”瓦伦泰不耐烦地说。 他脸色铁青,嘴角溢血,而让人惊呼出声的,他左臂无力的耷拉着,看样子,竟然在与辰逸那一次撞击之中震碎的左臂。 面对这二十八名身强力壮的墨镜男,任凭谁也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想什么呢?”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王轩龙转过身去,一条巨大的龙型光影出现在背后,同时在龙尾处,还有一个金色的身影。 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十数米高的地方,一道裂缝透出光亮来,那里就是他们当时进入石室的入口。 洗漱完吃过早饭,又穿上自己的朝服,坐上他那顶绿呢官轿,总之在卯时前是一定要到午门的,数十年如一日。 她在看风景,裴朔在看她,不时提醒她注意台阶,注意落差,注意人流。 柳玄几人随着燕王一起来到街心,但是他始终都在关注白狐仙君的动态。 柳玄手腕一翻,昊天刀被他提到了手里,看了看脚步下的石台,柳玄双手握刀,对着石台反手就是一刀。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还算是见多识广的方言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瑟庄妮喃喃道,她作为部落的首领就必须做到一视同仁,就算他们都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亲人,但她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点点走向死亡。 虽然柳玄一直没搞明白这个绿色的迷雾里有什么,但是赤红色的蜈蚣被炸飞后退进这团迷雾柳玄却是清晰记得的,而且他也感应得到这迷雾里传来的强大生命气息。 却说薛成娇那边一路出了宫来,上了马车却没吩咐回家,径直往谈家去了。 许志杰原本就蹲伏在地上,突然向后一转,但他并没有攻击对方,而且猛得一低头,只听一阵机簧声响,原本他的后背竟然有一架低头弩,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至少三发弩箭射出。 燕翕的背影,也不知怎么的,在崔旻看来,很有些凄凉无助的感觉。 既然是鱼,那又如何能够逃出大海?即便是放弃体积庞大的战绩,他们依旧没有任何机会。 寒来看了眼被她放在被子上的悬赏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她心里的哀愁,却始终沉淀在她的心里。虽说这几次遇到妖怪的时候,她都都意外的死里逃生,但是下一次会发生什么呢?而她又能不能再一次侥幸的活下来呢? 第106章:十足的傻瓜!(加更求月票) 伊芙琳默不作声,握拳的小手微微颤抖。 但不合常理的事情就赤裸裸地在她眼前发生了,掀翻了她过去所有的人生常识。 “这不合理,我不接受!”她好半天终于憋出这句话。 真见鬼,为什么你的炼金术这么精湛。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是人类是怪物,赶紧报上名来! 伽罗沉吟着说道:“伊芙琳小 回到车里,李扬没有着急去幼儿园,而是打开微信,给魏翔留言。 江宁也听到了声音,觉醒者的感官能力超强,马上判断出发出声音的物种。 毕竟孟何慧自己又不是事件的主人公,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她再生气也是她的气。 贺州说着自己如何查到仇人,如何手刃仇人时,哈哈大笑,毫不掩饰。 可他没想到,云阳的实力竟然只是化海境,而且仅仅只是第四重。 此刻,亲眼目睹夜良辰大发神威,李月眼中流露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熟睡的武者双眼猛然暴睁,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在一起,张开嘴想要发出惨叫之声。 此时的虎祖,也散去白虎真身,重新化作人身,那被雷霆灼伤的伤痕可见一斑。 瘦肉特别嫩,一点都不柴,青菜也透着可口鲜,没有焉焉巴巴的,就这样简简单单的青菜瘦肉粥,却要比很多精致的菜肴更加美味。 可能是温阮阮帮忙的次数太多,连带着人家陈彻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厌恶,温阮阮自觉不好意思,几个月后就再也没帮过孟何慧了。 晚上二十二点的时候,丙一带着另外三位丙组的杀手兄弟,随郝帅、冯勇一道来到了蝙蝠酒吧。 第二天第四轮的比赛,亚东的对手是一位凤凰龙帝国的男学生,这名男生身材跟加里落扣一样雄壮,不过,此时他的身体却是不停的颤抖着,仿佛他非常的惧怕亚东。 公寓的房间卫生搞得很好,一间房只有两个床铺,上面还有一个隔层,估计是给晚上陪护人员睡的。 “芝芝姑娘有何见解?”户昔和化它两人对芝芝的阻止似乎并不感奇怪。 理仁手下的朱雀军们纷纷看热闹一样,看着这些农民士兵们“艰苦”的训练,实在是受不了了,不少朱雀军主动地走出来为他们上一堂教育课,虽然这些收效并不是很乐观,不过聊胜于无。 四龙想都没有想,立马集合了所有的雇佣兵,挨个询问谁的水性最好。他绝对的相信王峰的实力。这些雇佣兵倒也是非常的忠勇,各个自保奋勇,请缨出战。 东方木空等人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整个东方家从古至今不过两人达到,想要大批量的出现,绝对是比登天还难。 时光飞逝,秋石广场结束了晨练,迎来了中午。“亚东,吃完饭在后山脚下见。”黑铬、土拉格与亚东挥手告别而去。 我在心里想着,你真打算让我怀着孩子一直这样下去?难道你就不提提别的? 等炉子一凉,理仁马上命令木匠们再制作三个鼓风设备,分别夹在炉子的四周,空窗期加热层,又在外部四面再修建了一层。 “当然,我们不是同伴么?每次看你和刘盛强都知道的很多的样子,就只有我好像一直被蒙在鼓里似的,林姐,我想知道更多!”李洪涛的态度也变得坚决起来。 而最让场上球员激动的是,迈克尔乔丹居然来到了现场,坐在场边的阶梯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场内的比赛。 第107章:强者为尊 伊芙琳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间工坊,步履决然地像是走向了自己的坟墓。 伽罗很无奈,喊来拉缇亚,给伊芙琳送去一瓶活性药剂。 活性药剂能增强抵抗力,有助于治疗各种普通疾病。 按理来说,这种小感冒犯不着动用魔法药剂的。 但伊芙琳是客人,施法者体质脆弱,总不能让她真的在这里病倒,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姜禹心头猛然一震,这声音,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他们可是上届的地榜的高手!冲儿,你不是对手的~~”白无剑摇了摇头道。 那些人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都以为木邪铖的话也说得太大了吧。 自抛自抢打板扣篮?虽然说这个动作不是史蒂芬的独创,即使是在NCAA赛场上也是偶尔可以见到,但是刚刚一开场,就抢断人家上演这么一幕,确实挺让人震撼的。 说话间,血魇魔君身子上慢慢弥漫出血雾,而后整个身体变得模糊,渐渐的化作了一团遮天的血云,弥漫在极北雪峰山顶。任是那些寒风狂刮,也是没有一丝的波澜。 不过,方白随即想到,不会是自己变强了之后眼睛也能当灯泡用吧? 激愤之下,鲁鲁修张口喊道。看来是他的语气太过激烈,藤堂惊讶地将目光转回了他身上。 想到这,董兆兴竟然反身往山顶走去,以那些人的功夫,自己是躲不了的,既然这样还不如顺着他们的方向逃跑一段路,再折向其他方向,或许活下去的概率会大点。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获得天妖力的,所以只要能获得天妖力的人,都非普通人。 "你老败了。本姑娘领域未出,便如此不堪一击。真沒劲。"青凤拍拍手,丢下一句雷人心脏的话,看都沒看对方一眼,掉转身便欲回到陆随风身边。 看到了那个在开满梨花的梨树下奔跑笑起来像洁白的梨花一样的仙子。 李天和这些自诩为上层社会的人接触,总是情不自禁的警惕起来,能有今天的地位,无论是黎潇晴乃至莫大同都不是易于之人。 等少年从房间里出来,然后再带着奈萌进去的时候,连软妹纸都震惊于某人的凑表脸了。 她现在,只能听到木安楠焦急的声音,却看不到,也感觉不到木安楠在什么地方和她说话。 以至于她与师兄围剿魔头时,本命法剑出了纰漏,才被魔头逃脱出去。 “不用看了,现在肯定买不到票。”张昀伸手将林欣瑶的手机拿过来。 木紫鸢往后缩了缩,不想被他认出她就是那个对着他大哭着叫娘的傻丫头。 柳禾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这会儿反倒觉得,下大狱没那么可怕了。 地尼主修剑法,剑心通明,与剑坟诸多利剑见招拆招,倒是拼得更久些。 心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脸一个劲的发烫,脑子完全处于死机状态。 在这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昙先生张开了嘴,不用想都知道,这孙子是打算拆我的台了。 就说当年孙悟空从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逃出来,大闹天宫的时候,打到凌霄宝殿之外,就在这通明殿里头,被当时值勤的太乙雷声应化尊王灵官拦住,始终没能打入凌霄宝殿。 身上各种骨头杂七杂八的断了十多根,肺部和肾脏也有移位的样子。 哪怕她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林欣妍伤透了心,因为她又要消失了。 第108章:寒冰油墨 炼金术师用木炭、油脂或者酒精当燃料,这些普通火焰,只能熬制出低级药剂。 当然,事无绝对。 暗鸦堡的炼金坩埚品质极好,猎魔人大师阿尔伯特用了几十年,伽罗很容易就能用它调制出高级药剂。 但他回到孤山小镇后,坩埚品质大幅下降。 如果还用普通火焰,虽然也能调制出高级药剂,但这个过 望着四周,程玉震惊的无以复加,把一个山体改造成这样,这该是什么样的能力?!给程玉的感觉就是这绝不是人类所能打造出来的,但接着程玉忍不住失笑,她忘记了,血族原本就不是纯粹的人类。 楚萧会不停的挖苦她、嘲讽她……只会让李静儿伤心,无能为力,只能接受。 “可是你的肚子总会一天天的大起来的,到时候他问起来的时候你又怎么来给他解释呢!”于阿浅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娘。爹爹是太想要个男孩了。他没有纳妾,心里还是顾及到你的。”魏凝闷闷地安慰许氏,她心里也很沮丧,对于魏国公,她是十分无奈。上一世,她闹也闹了,劝也劝了,该阻止的也尽力是去阻止了。 怪不得元宝说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儿子回来,对她来说当然是好事了,就是不知道儿子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身份? 席微风不但没有因此而闭嘴,反而低头看她,嘴角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慕泽派了私人飞机过去接她,此刻庄暖暖和乔慕泽就在机场等着接她。 这里每种首饰里面都装了一种药粉,在危急的时候能助无忧逃脱。 梁景宏看出苗显身上有种让人不敢贸然靠近的气势,心中对他也生出了几分信任,把收到假银票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李静儿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的喜悦给曹格知道,可最后,编辑好的内容却存进了存稿箱,并没有发送。 傅忱看着顾其声这双满目疮痍的腿,心里有点闹心,主动走出了大厅,顾安西瞧见了,急忙追了出去。 陈华江答应了下来,这样的大佬一定要多接触的,对自己以后非常有帮助。 杜倩倩和刘怡宝看了看张帆,张帆才是他们的主心骨,在这种情况下上不上前张帆说了算。 傅忱也不傻,看着席烟今天一整天的状态,她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聂双双心里,任何理由都不能作为让郁晚晚受伤的借口,当初郁晚晚是怎么忍痛离开这里,又是怎么把孩子抚养长大的,别人不知道,她很清楚。 就算是打霓虹国看到他们那些先进装备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震惊。 就在杜卡奥凝望夜空与海面的时候,门前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对方的靠着是一名仙台境,双臂一展,澎湃的力量铺天盖地而来,众人心头一震。 跟上官流霆本身的力量无关,巧合就巧合在那么一瞬间,现在再让他格挡一下,肯定就是个渣渣,也许会被秒到渣都不剩。 陈最和煦的微笑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的礼服完整如新,没有酒渍。 “第三条,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空间,你只要在我面前表现最真实的你就可以了。”夏浩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情款款。 点了两份老鸡汤面和一份三鲜粉丝之后便坐在角落里等,忽然听到了对面几人传来的谈话。 陈最见季思雨已露倦意,便和各位富二代告别,又陪着季思雨分别向贝见明和吴焕然等大佬辞行。 第109章:秘银护符(加更求月票) 【名称:寒冰大剑】 【属性:锋利+1、攻击+1、坚韧+1、寒冷+1】 【效果:每次攻击附带少量的寒冷之力】 暗金剑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蓝色,正面凝视其剑锋能察觉到那股慑人寒意。 剑身并不光滑如镜,反而带着细微的磨砂质感——冰原狼的爪牙杂屑均匀嵌在钢面之上——锋利未减 “沈老,又不是国仇家恨,和他没多大的仇,差不多就得了,这脸也打了,衣服也扒了,难不成还真要毁尸灭迹?都姓雷,何必呢?低头不见带头见的,他们认了错,我看就算了。”雷鸣前世今生还没杀过人,他不想尝试。 看到张琼的样子,荆罕儒不觉暗笑了起来。先前在密室暗中观看张琼举动的时候,他还是生龙活虎般,一下子都装出这副样子。荆罕儒冷笑了起来,心中暗道:果然!赵匡胤麾下皆不是易与之人,更不用说赵匡胤本人了。 “这是盗洞,娘咧,看来有人先一步捷足先登,把这个墓穴给探了。”王袁一眼看出了名堂,顿时一排脑门,懊恼道。 当然!如果能打赢赵匡胤的前提之下,现在柴宗训唯有忍下这口气。 牛大见我不说话,便也拿起瓶子不时地往自己的嘴里灌上两口。桌子上的菜却是受了冷落。 “是是是!我一定配合工作。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秦市长身体一颤想也不想立即满口答应,至于中安海的领导,是谁?谁来了!秦市长到现在脑海里还是一团糊涂。 看了此地一眼,林空雪再无丝毫迟疑,招呼夜孤雨一声,随即脚下乌云顿生,下一刻,那团乌云就将他带入了高空。夜孤雨也没在迟疑,几乎和林空雪同时向高空飞去。 天空本是艳阳高照,突然却变了脸,大雨象楼上用盆泼出的水,将急速网吧门前十几号人淋成了落汤鸡。 雷鸣无奈,他此刻无法松手摆脱关大宝的纠缠,眼看黑虎逼近,他只好玩命的拽着绳子往上攀爬,总不能两人一起掉下去喂老虎。 哪怕是下面厮杀,上层有些是默许的,也是一种磨练的方式,但巨头厮杀,影响就大了。 叶浩轩看了第一眼,便喜欢上了那柄短剑,仿佛短剑在召唤自己一般。 “学霸,你怎么了?”显然,另外的一个不太熟的男生表示很不解。 突然,那姑娘咳嗽一声,向前扑倒,灰灰连忙伸手去扶,结果两人却同时倒下。 鬼子的屁帘帽还是挺好的,可以遮掩部分阳光灰尘,也能遮掩部分脸腮,张逸猫着腰,撅着屁股,跟随着鬼子伪军的队伍,竟然混了好久。 一边播发消息,张逸一边行动,调集士兵和一些佯装行动的村民,利用村里的劳动工具,在村中大肆挖掘坑道,战壕。在一些村民家的房里,挖掘坑道,通到外面。 所以,是重新打开了一个录音,免得会错过这个短发的妹子的精彩的言论。 当破军同时运转两大魂技和天蚕宝甲的时候,他拦下了曹思风一万魂值的一拳。 鬼子骑兵以为,那些中国人,正在弄走大批的日式辎重,必须吓跑他们。 戛纳御用主持人咂摸了一会,方才找出了作为一个西方人最为恰当的形容。 秦王对这些白得的军队,云天翔养了十来年,就是白给他养了,自己还能节省这点儿饭钱吗? 第110章:朝我冲过来 “至高之力,这可真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葛林瞪大铜铃般的双眼,举起来细细观察,脸都贴在斧面上了,交口称赞,“俺保证,俺认识的所有炼金大师里,都没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葛林大爷,你也没认识几位炼金大师吧。”西尔蒙说。 整座冒险者城镇也才两三位炼金大师。 “那咋了!俺用矮 似乎在门内有着让他难以抵抗的诱惑,挣脱束缚之后,他朝着石门而去。 至于杨无缺,他这几天以来,都处于无比亢奋激昂的状态,杨家可是差被灭了,就连星阵都被人破掉,想不到却还能够奇迹般,度过了此难,他一时无法从兴奋中反应过来。 阿呆这一次是真的目瞪口呆,根本就想不到这林兄弟竟然如此彪悍,在这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这等苟且之事。 接着,他毅然决然地从如意囊中取出一张流光溢彩,像是孔洞般不断吞吸四周光纤的法符。 此时突然发难,也不过是想要从连何宇二人口中逼问出转轮宗的后手。 “呃……”郭松天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保持了良好的职业态度,尽职的向赵寒了解了一番要出手货物的信息。 五方应声叫好,双掌向地面灌注斗气。一座环形土墙竖起,把众人和那被指定的幻影围在当中。 直到这个时候,赵寒才开口,让已经打累了的众人停手,并且给这些转轮宗弟子用药,免得让他们马上就死掉。 挑选了一条,三人便开始上路了。一路上古建筑很多,但大多数已经接近腐朽了。看似保存的完好,其实轻轻一碰,便崩塌了。 就在这时,胖黑袍动了,他的目标是白兰。想到马上可以占有如此娇嫩的身体,胖黑袍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等到飞升者适应了灵界的环境,这道云纹就会隐没,成为飞升者的一道底蕴。 而穿越后,在这个可修炼的世界里,哪里不要钱?上学要钱,法器要钱……财侣法地,财在第一位,没有钱怎么能行呢? 但刘晴雯为人低调,交际圈不大,哪怕上流社会中的人,也没几个见过她的真容。 如今他的灵识虽然能勉强外放,但借助身体将灵识延伸出去,可以最大程度节省他的精力。 牛路军身上的阴气很重,所以他们可以直接锁定它,不用像它一样在武院里兜一大圈最后再来到宿舍楼。 林澈指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酒杯,示意朱樉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在富士山山脚下,硬生生等了这么多天,其实早就不抱有任何希望,都已经准备好了另一支队伍的斯诺威-米尔登,得到了这个消息,霎时,激动的无以复加。 “不要杀我爹,也不要杀我姐,要杀就杀我吧,反正我是这个家里最没用的人。”那个二世祖欧阳丹力竟也跑了过来。 地位相差太大,看待他人就像是看着笑话一般,又怎么可能因为对方的两三句羞辱而愤怒呢?不过是摆摆手,无视而已,实在不行在碾死就是。 药草散发着淡淡的灵药气息,让林惊羽生出一种偷偷摘下的冲动。 苏柒柒上前掰了十几颗板栗检查,幸好板栗有两层壳,落下来的时日也不长,并未坏。 翌晨看着耿山弯腰抱拳施礼后,退出房间,与武阳李铁柱迅速的离开了。 第111章:【冥想】 伊芙琳始终觉得,只有蠢人导师才会让学生用大量重复性训练来入门技能。 每天挥剑千次,持续一年半载,最终体质能量结合、触碰那一瞬间的超凡之力——但真要有这个天赋和毅力,哪还用得着你来当老师,自学就能掌握技能了,最多老师起到监督的效果。 冒险者找老师的唯一原因,就是最快掌握技能,并用最合适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道金光乍现,张亮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李洵身边,神色淡漠地望着他。 由于寂殊寒释放了万方镜界之术,一行人离开了映雪山的范围后便不用再急吼吼的逃跑了,毕竟以寂殊寒的修为,就是螭离这样的人物都得被困住好一阵子,更别提他手下的银甲兵们,但愿他们不会死在自己的幻觉当中。 家主青腾跟他们说过,这方正虽然已不是以前的废物了,但是实力最多也就比被杀的青树强那么一两重而已。 想着亦辰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精心准备和期待着这次的会面,心中一阵刺痛。 “吗的,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想玩就玩,想干就干。”刘志平狂妄的笑道。 “妈的,你敢说对那妞没意思?”李泽明伸手擦了擦嘴角,咧开唇笑了。 里昂戈明面上也被人买走了,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整理完这一切我自己抽了支烟,走在CZ市的马路上,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不用套着那面具,也不用穿的特别严实,担心别人看出是我来。一直活在阴暗处。 说实话,他们本身就是难得一见的绝顶天才,因此才能够成为四皇,可他们拼尽全力得到的四皇之位,却受到命运如此巨大的束缚。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斯颜笃定的神情渐渐开始动摇。 “七个?咱们正式选手加替补总共才六个好吗?”张庭羽疑惑道。 中路,在劫被狐狸单杀以后,出现了明显的差距。补刀上,狐狸本来就比劫多,现在十来分钟,更是差了将近三十刀。之后,张奇的男枪配合狐狸的魅惑连着搞了几波,劫便彻底崩了。 那些从七号墓穴里逃回来的人,直到死都不知道兰姨为什么杀他们,不过他们在死之前,看到了秋雨欣露出的冷笑,顿时明白了。 那种深厚的离开家的感觉,那种胸口的无力感,现在又回来了,逸俊有点想吐,动了一下,没有想到的是,杨杨醒了。 莫千雪吓得不知所措,如果没有简筱在这里给她勇气,恐怕她真的会逃走,林子嫣的确爱得有些病态,太可怕了。 现在川岛大雄还没有死,但和死了也差不多,手术进行的很凶险,虽然成功了,但是让人感到既震惊又疯狂的是,川岛大雄的颈椎骨上,被戳出了一个空洞。 我们不在乎升官发财,能让我们活下来,在乎我们命的人就是好人。 难为他们有钱还愿意去挑选合适的礼物送给他们几位说不上话的长辈。 封迟最近经手的手术不少,前两天郁北庭请吃饭,他没有过去,也就不知道郁北庭和姜素浅好上的事儿。 她感觉到那熟悉的沁凉暗香一点点靠近,唇边传来清凉的触感,似羽毛划过一般,浅浅一吻,一闪而逝,却给她带来灵魂深处的悸动,蓦然睁开了双眼。 就连宫夏竹,在看到任简明跟着夜清落离开时,都没敢再上前,强抢回来。 第112章:【情绪共鸣】 一个民族国家的凝聚力是无比可怕的,无论大齐亡与不亡,今后的子孙后代们都有一个共同名字齐人,这个称呼不再呼你是否改朝换代,还是异族入侵,齐人始终都是齐人。 “好了,不开玩笑了,既然李学荣都打了电话,我不接他说不定会怀疑。”刘晴轻哼一声,眼中泛着冷光,她不会主动招惹别人,可别人招惹她,她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这种念头一动,就能控制物体移动的感觉很奇妙,有种超然的掌控感。 当见到马背上U形的马鞍和那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骑手们有些恍然,更多的确是疑惑。 所以他采用爆料大神WOJ的做法,使用委婉的方式来进行爆料,既能让记者和球迷们听懂,又不会让联盟和球队抓到把柄。 可惜的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下子把他们的订单给抢了,这怎么叫他们服气,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为了以绝后患,不给匈奴人留下把柄,羿做的很绝,根本不给他们丝毫求饶投降的机会。 这只是净念禅院而已,从净念禅院就可以看出整个天下佛门的状态,这些佛门不事生产,奴役百姓,收集天下之铜铸造铜像。 “阿雨,我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你知道的,这点手段我还是有的。”罗杰没有死心。 这么一来,就耽误了时间,他点的还是双份,上起来,可想而知,直到他被打晕过去,拖出餐厅,都没有上完。 洛芷欣这样的极品校花,可是难得一遇,比汪亮玩过的那些模特都好看,他绝不放手。 “南宫公子先吧。”姜蝉衣点头施礼,早就已经猜到南宫誉此时心里没底。 那张白皙柔美的脸堪称天姿国色,潋滟媚人,脖颈更是修长盈美。 姜蝉衣带着影红一同回了那被烧焦的院子,因为来不及修缮,此时还都是断壁残垣,烧焦的味道之窜耳鼻。 这种感觉,让她很苦恼,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餐厅逃出来的,因为刚才沈旭的一番操作,搞得整个餐厅的人,看她都像是杀父仇人一样。 与浩气宗其乐融融的情形不同,天武宗那边乱成了一锅粥,有神魂境长老去找了一刻钟都没找着,现下整个宗门都已经去找了。 “公主,咱们今日进宫来陪皇后娘娘聊天,想着来和您找些乐子。”礼部侍郎家的周舒捂嘴笑道。 秦湘怡道:孩子!跟妈妈下车吧,你姐姐一会应该就会回来了,我们在家里先做些吃的,等他们回来。 兰华楼内,安静得不成样子,气氛在顾昭寻寒冰一般的脸色中凝固。 泰坦族男子怒嚎,杀气凛冽无比。只是,仅在一息之后,他便脖颈一凉,感到了自身血液疯狂流逝的无力感。 “白孚水莲么?”萧笑思索片刻便起身跟于两人身后,一旁的紫婴翼蟒见状就欲跟上,却被萧笑伸手制止。 “大婶,你们所说的山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村民们如此忌惮我们?“韩千雨不解。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嘴欠,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心疼我们将军嘛!那个……我这就要走了,你……你就没有啥要跟我说的?”大鹏盯着月圆满月似的脸庞,心中有淡淡的不舍。 后来她确实演不下去,可是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好玩,她笑得满不在乎,又说着虚伪真实的话,眼中流露出那种自嘲和孤独是那么的刻骨悲伤。 别看老狼只有这么一个场子,但客户那都是花宁市以及周边城市的大佬。 “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铁头和虎头的”平安点了点头一脸正色的应了下来。 “少主,怎么办?前面有辆大货车堵住了去路,根本过不去。”阿木急声询问。 对于一般人而言,测量仪器这种昂贵的设备是无法获得的,只有政府、军队、科研机构和古老大世家拥有。所以对于一般的觉醒者而言只能根据自身的变化来推算自身的等级。 “不行的,山妖法力高强,你二人绝不是对手。“柳大婶依旧拒绝道。 带着痛苦的喘息,年轻的男人手中拖着武器,背负着深受重伤的中年人奔跑着,或者说,逃亡。 撕掉昨日七贯五一石粮的旧告示,贴上十贯一石的新告示,仔细贴正按平之后,这才满意的回到铺内。 听见杀神尊者的话,逍遥尊者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这聚灵树可是十分的珍贵的,整个长生大陆,就知道的来,一共只有三次而已。 而现在,李明在将玉筒内的方法好好的看了一遍后,便是盘坐在地上将,运起自己的真气,在身前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特殊符号。 他现在是欧碧拉大陆明面上毫无争议的第一强者,黄杰那性格又不可能是隐世不出的世界榜高手,所以陈洛可以肯定,哪怕是黄杰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抵的过陈洛。 他自创的技能,是跟随着天空变化而变化,然后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威力。 银森劲像是看死人似的摸着胡须,若有若无的横在陈易侧面。这样无论想从背后还是正面进攻陈易的人,都会把肋部暴露给他。 就算是城池随时都会被攻破,也能够带着不安的心将每一天的生活过完,只有极少数的人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困境。 办事员眼前晶屏亮起,一名身才匀称,面容英俊,透着华贵气质,身着得体黑色礼服的男子出现在他眼前。 明明在吟唱青松,画卷在表现青松,可是画卷地飞雪游人、高楼繁华突然蕴含比青松更加澎湃、欢乐和生生不息的感觉,仿佛整个大夏城在大雪之蕴含生机和彭勃的性格一般。 千枝里穗的直觉告诉她,纪子的状态非常好,那么一定有人状态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