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玄学福妻被大佬缠不停》 第一章 天煞孤星,被骗下山冲喜 “叶新,醒醒!” 她被人用力一推,睁眼就是大红桌布。 方桌左右坐着两位面生的中年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 “给爸妈磕头,敬茶!” 有人按着她的头朝布满灰尘的木地板磕下去! 叶新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两个双喜的水壶,正中摆着个放满花生红枣的果盘。 有人结婚? 什么情况? 她爸特意赶马车上山找她,说妈妈重病要见她最后一面…… 叶新跟着爸爸上了车,直接被人捂了嘴,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身边多了个狞笑的男人…… 这不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混混季耀祖吗? 当年瞎眼算命先生一句话,直接定了叶新天煞孤星的一生。 她被爸爸带上山,丢在道观门口,不闻不问多年。 幸得师傅收留,师兄们疼她,叶新才能平安长大。 叶新没想到,盲婚哑嫁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季耀祖的手像鸡爪一样,抓得叶新头皮生疼。 眼前的老夫妻面上虽然挂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打量叶新的眼神不像看儿媳妇,倒像看一只能下蛋的母鸡! 叶新反手扣住季耀祖,阻止他继续用力。 她站起身,一脚朝男人下体蹬去! 砰的一声,季耀祖嗷一嗓子松开手,捂着裆往后退,疼得泪花四溅。 “叶新你个泼妇,想要绝我季家的后?!” 季母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而视,枯瘦的手指差点戳到叶新的脸。 “你是我们家花三十块买来的媳妇!不给我们季家生五个儿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五个? 串糖葫芦啊? 叶新拍拍身上,一看自己穿着崭新大红的衣服,啧了一声,立刻将外套脱了下来! “放肆!” 季父怒喝一声,“一个天煞孤星,难怪叶家容不下你!” 叶新两手一摊,“我是回来看妈妈的,被你们强绑过来,没告你们耍流氓就不错了!” 嗷嗷叫唤了半天的季耀祖好不容易缓过劲,冲上来就要给叶新一点厉害瞧瞧…… 叶新抓起滚烫的茶杯,直接将茶杯砸碎! “啊——” 开水飞溅,烫得季母惊叫连连。 叶新手里抓着最大的一块瓷片,直接抵在季耀祖脖子上! “送我回叶家,我要看我妈!” “你做梦!咳咳咳……” 季父被气得咳嗽连连,慌忙用手抚着胸口顺气。 “青临走了,我们季家不能绝后!我已经跟叶家说好,你跟耀祖结婚,将来生下来的孩子记在青临名下。百年之后,你们都去下头孝敬青临。” 叶新被这副无耻的说辞气笑了!手下渐渐用力…… 季耀祖被掐住命门,动都不敢动。 男人哆哆嗦嗦地看着叶新,话音颤抖,“你……你别乱来!” 叶新冷哼出声,不屑至极。 她说那个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爸怎么突然上山了,原来是无利不起早! 真是难为他了! 特意选了个师傅闭关,师兄下山的日子! 就是要叶新跟季家继子结婚,给已经战死的季青临续香火! 叶新听师兄们说过村里的事。 季家九代单传,这一代只有季青临一个儿子。 三年前,季青临上了前线,生死不明。 人人都说季青临牺牲了,送回来的只有一等功的牌匾。 季母哭瞎了眼睛,成日疯疯癫癫。 季父愁了半年,最后咬牙同意从堂兄家过继季耀祖。 季家放不下这个英年早逝的儿子,到处找媒婆托关系,给季耀祖说媒。 但凡家里有点余粮的,听到季耀祖的名字都摇头。 一个二十二岁还没正式工作,不下地挣工分的混子,哪家姑娘敢嫁?! 都说季耀祖脾气暴躁,连家里的姐姐妹妹,亲生父母都下得去手! 他对亲人整日非打即骂,整日躺在家里当大爷,翘脚吃着所有人的精粮,花着一家人的粮票…… 大师兄曾给季耀祖此人精准评价:命带天罗地网,不守本分,早晚犯事。 敢拿她的八字去跟这种人合,叶新现在想把她那个见钱眼开的爸拖过来,跟季耀祖捆在一块儿当陀螺抽! “叶新!叶家收了钱,如今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季父双目赤红,狠狠瞪着叶新。 屋里坐着不少季家的亲朋好友,眼看场面闹得太僵,有人推了几位婶子出来,想要劝和叶新。 叶新睨了一眼她们藏在身后的手…… 谁知道那上头握着的是迷药还是绳子? 在她爸身上翻了一回车,算叶新蠢。 要是在季家再翻船,回去要被师兄们笑话一辈子! 叶新眸光一凛,手里的瓷片直接压进季耀祖的脖子。 “啊啊啊啊,流血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出来,季耀祖下意识抬手一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别乱动!” 叶新沉声喝道,“否则我不敢保证会扎到哪儿!” 季耀祖虽然混账,但惜命。 一听叶新这么说,立刻乖乖不动。 “退后!” 叶新将季耀祖钳制在身前,当做人肉盾牌一样朝门口突进。 “自行车!” 叶新吩咐着,丝毫不管季家父母发青的脸色。 妈妈最好没事…… 叶新掐指一算,今日是三娘煞日,诸事不宜。 季家不懂,瞎挑日子结婚是他们蠢! 但是妈妈…… 想到那个孱弱却温柔至极的女人,叶新眼眶发酸。 她原本计划明年就下山带妈妈走。 她收拾了包袱,全国通用的粮票也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偏偏在这个时候,叶家将她卖了! 叶新现在像一头愤怒的狮子,谁来咬谁! “你放开耀祖,你要杀人吗?!” 季母跌跌撞撞地追出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女人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叶新的裤脚,一点点缠上来,最后用双手锁住叶新的腿。 “你不能走!” “你要给我们家生孩子!青临无后不行,他一个人在下头那么孤单……” 鲜血刺激了季母。 想到连尸骨都没有的儿子,季母崩溃了。 泪水浸湿裤腿,叶新低头,怔怔地看着被洇湿的土布。 她爸未免夜长梦多,衣服都没让她换,套了件大红色的外套就送到季家来。 叶新身上穿的还是道观的大褂。 季母声泪俱下的凄惨样子,让叶新不由想到被困在家里的妈妈…… 她们不能见面的日子里,她是不是也这样以泪洗面? 就在叶新怔愣的当口,季耀祖强行挣脱出来,反手抓起茶杯就要往叶新头上招呼! “爸,妈,我回来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朝着他们走来。 叶新顿时感受到此人非同寻常。 “格局清奇,龙藏虎卧,天生九五,非寻常人可比。” 当年只从师傅口中听过的九五命格,今日居然能够亲眼见到?! “青临!” 第二章 季青临是厚土命!妈妈出事了! 季母激动的叫声传来。 叶新转身,阳光被高大的男人整个遮住。 两人距离拉近,叶新似有所感,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翻转过来。 手掌厚实有肉,掌纹清晰不乱。生命线深长,事业纹直上。 这是罕见的厚土命! 季青临眉头微蹙,用力将手收回来。 “同志,请自重。” 季青临声音四平八稳,下意识跟新娘拉开距离。 季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紧紧抱住季青临的腰不再撒手。 眼泪喷泉一样涌出来,季母泣不成声。 “青临,我的儿啊,你没死……太好了!” 季母又哭又笑,半疯半傻。 叶新瞪圆了眼睛。 光荣牺牲的季青临? 叶新想把第一个传他身故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就季青临这手相,还有这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长相,那是奔着百岁去活! 师傅当年对厚土命的评价犹在耳边—— “以厚土镇天煞,以大福扛煞气。孤星辅主。 小叶新,要是能碰到这样的人,你一定要想办法跟着他,千万别丢了!” 叶新的手隐隐激动地发抖。 活得厚土命,居然真的被她碰上了! 季青临揽着瘫软的母亲进屋,顺手钳制住季耀祖。 季青临手下稍微用力,季耀祖嗷一嗓子松开茶杯。 “痛痛痛……青临哥,你放手!” 季青临冷哼一声,审视的目光扫过季耀祖胸前的大红花,还有那件扔在地上的大红外套…… “这是在干什么?” 叶新听到季青临在问。 “你又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考虑到季青临的情况,叶新觉得有必要解释两句。 “你爸妈用三十块将我买来跟季耀祖结婚,要生五个孩子给你们家延续香火。” 话音落下,季青临眉头拧成川字。 “妈,你们太糊涂了!” 死而复生的儿子就在眼前,季母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在场的众人将季青临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叶新挑了挑眉,闹剧的主角终于换人。 她大步朝季家小院走去,随意扶了辆女士自行车,骑上就跑。 季耀祖最先发现,撵着出来骂。 “叶新,你给我回来,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叶新幸灾乐祸的声音。 “小心我回来让你断子绝孙!” 女声清脆,尾音上扬。 季耀祖脸黑如锅底,下体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这个天煞孤星! …… 叶家。 叶父喜滋滋地点了点钞票,满脸堆笑地递给媒婆。 “家里兄弟两个,让您受累了。” 媒婆笑着将钱收进小袋,“好说,好说。” 皱纹横生的脸笑成一朵菊花。 “那这女同志,哪天能过来……”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摇摇欲坠的折页哐啷一声掉在地上,经年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荷,轰隆倒地。 震起一地灰尘。 叶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大步走进来。 “且慢。” 她一手拦住脚底抹油的媒婆,皮笑肉不笑地伸手。 “钱。” “什么钱?” 媒婆后退一步,将布兜紧紧护在身前,“这是谈好的费用。” 叶新掏了掏耳朵,语气像是淬了冰。 “别让我说第二次,钱。” 叶新步步逼近,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滑落,媒婆只睃了一眼,脸色骤然惨白! 刻有八仙暗纹的玉葫芦! 这可是高功才能佩戴的东西,面前这妮子多大? 她要是没看错,顶多十八! 碰上硬茬,还是保命要紧。 媒婆咽了咽口水,恭恭敬敬将布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放到叶新手上。 “小师傅,我错了……” 叶新冷哼一声,媒婆得了赦令,连滚带爬地跑了。 叶新数了数手里的钞票,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块。 这就是她的卖身钱。 也是给两个哥哥娶媳妇的聘礼钱。 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来了! “叶新,你回来干什么?今天不是结婚的大日子……” 叶父怒气冲冲地呵斥道,话说了一半,直接被叶新打断。 叶新脚尖勾了把椅子,重重放到他爸面前。 顶着吃人的目光,叶新缓缓坐下,以手支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父。 “您知道是结婚的日子,怎么不去季家喝喜酒?” “是太忙……还是心虚了?” 叶新的笑容很冷,语气里的轻蔑像小刀一样,扎得叶父的厚脸皮千疮百孔。 “你别管,我忙着给你哥找对象呢!” 叶新冷哼一声,施施然将钱收进大褂里。 “找去吧,我要带妈走,以后我们两清。” “你想的美!” 叶父一看钱被叶新收起来,扑上来就要抢。 叶新手上微微用力,没挡开他爸,脸被指甲刮了一下。 叶新生气了。 她直接将人掀翻,举起椅子对准她爸的头就要砸。 “我还没找您算账呢,这么着急上路,我送您一程?” 叶父吓坏了。 印象中,叶新还是个孱弱如小狗的丫头,天天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三岁了还不说话,瘦弱的一阵风都能刮倒。 当年瞒着妻子,将叶新丢弃的时候,叶父就想好了。 这种搅家精,最好被山里野狼叼走,无声无息消失! 算命先生说,此女断不可养在身边,心性硬狠,不信命,不服软。 父母缘薄,婚姻极难。 最令叶父耿耿于怀的是,叶母生下叶新后身子就坏了,以后都生不出孩子。 在多子多福的农村,这是大忌! 叶父不信也得信,就当这辈子没叶新这个女儿! 日子原本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过着,没想到季家突然开出了三十块的聘礼,给季耀祖讨个媳妇。 只要生了儿子,还给! 叶父心动了。 屋里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几年,要是叶新知道了真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叶家…… 叶父要赶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将叶新这个丫头利用到极致! 眼看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媒婆也看好了儿媳妇的人选,叶新却在这个时候杀了回来! 叶新居高临下看着她爸。 那副心虚又懊恼的样子,根本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 她重重将椅子砸下去! 椅腿擦着叶父的脸落下,四四方方的椅子底,直接将他的头困在其中。 叶新直起身子,径直走向卧室。 “妈!” 一想到能带她逃离这间吃人的魔窟,叶新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房间门打开,搭在门把上的手渐渐滑落。 屋外头响起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听起来喜气洋洋。 晦暗无光的房间,破败的木床上,一个枯瘦如干柴的女人仰面躺着。 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天空。 “妈!” 叶新扑上去,紧紧抱住那具冰凉的尸体。 印象中温热的身体,温暖的笑容……通通消失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叶新抱着妈妈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失声痛哭。 “叶新,还钱!” 第三章 没人敢娶一个天煞孤星! 季耀祖原本准备踹门,没想到叶家门户大开。 走进屋,叶父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泥土,格外狼狈。 “叶叔,叶新那个死丫头呢?” 季耀祖不屑地啐了一口,亮出别在后腰的刀。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真以为他们拿她没办法了是吧? “爸……这是怎么了?” 收到消息的叶家兄弟慌忙赶回来,看着满地狼藉,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父。 “都来了?正好。” 姜时愿将妈妈身体放平,整理好衣服上最后一个褶皱。 一滴眼泪砸在已经松懈了的补丁上。 很快隐没不见。 等叶新转身,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小妹,你怎么……” 叶家大哥眼珠一转,堆起满脸笑容上前。 叶新打量四周,直接将角落的拖把拿了过来 她右脚固定墩布的部分,双手用力一抽,将手臂粗的拖把杆拔了出来! 她抡了抡木杆,劲风扇过叶家大哥的脸。 叶新手上戴着两个镯子,随着她动作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家老大警惕地停住,不安的目光紧紧盯着叶新。 这个妹妹…… 叶新妈妈个子不高,又瘦又没力气,所以家里的拖把杆不长。 现下正好成了叶新手里趁手的武器。 呼的一声,棍子停在季耀祖鼻尖。 “怎么,刚才被揍明白,再来一次?” 叶新一脸不屑。 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流氓,有什么好怕? 季耀祖冷汗直冒,他目不转睛盯着眼前,手渐渐往腰上摸…… 刚刚摸到冰凉的刀把,右手背就挨了重重一下。 季耀祖嗷一嗓子叫出来,手里的刀没拿稳,哐啷一声砸到脚。 “嘶——” 季耀祖又去捂脚,金鸡独立的姿势没维持住半分钟,直接被叶新一棍撂倒! 叶新大步上前,看都不看丧家之犬一般的季耀祖,脚踩在冰凉的刀面上,直面惊疑不定的大哥。 “到你们了。” 叶家老大咽了咽口水。 瘦弱的小妹多年不见,怎么就成了阎罗王的模样? 爸不是说……叶家大哥心虚地移动目光。 爸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季家拿钱收人,叶家收钱讨媳妇,一举数得。 来的路上,叶家大哥还在想媒婆为什么像见了鬼似地逃。 现在,当棍子就挨着他脸,叶新那股森冷的杀意将他锁定的时候,叶家老大才明白…… 何止是鬼,简直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回来的讨债阎罗! “妈是怎么回事?” 叶新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重若千斤,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 扑通一声,叶父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差点没直接仰倒。 还是叶家二哥眼尖,扶了一把,才没让叶父后脑勺开瓢。 叶新握着木棍的手逐渐收紧。 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想将叶家这几个狼心狗肺的人烧得渣都不剩! 握紧的木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叶新直接一棍敲在大哥膝盖窝上,让他跪下。 “想不出来,就对着妈的遗体慢慢想!” 叶新没有一点留情的意思,弯腰拾起地上的刀,拖着木棍朝她爸跟二哥走去。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季耀祖爬起来,一看叶新连自家人都揍,哪里还敢多待,脚底抹油就往外跑。 慌不择路间,季耀祖撞上一个小山似的人。 “你他妈没长眼睛……” 话还没骂完,季耀祖就被人捂了嘴拖到一边。 叶家门外,树影婆娑。 一个高大巍峨的男人站在阴影里,面上没什么表情。 唯剩一双眼眸,格外深邃。 “你们两个……谁先说?” 叶新直接将刀拍在桌上,震得叶父跟叶家二哥一哆嗦。 尤其是叶家二哥,从小就是大哥的跟屁虫,向来没主意。 别人推一下,他才动一下。 这种人…… 叶新微微眯了眯眼,想到小时候大哥糊弄她去鱼塘边玩水,眼看着她掉下去还无动于衷地走了。 二哥好歹多等了一会儿,听到大哥催促才离开…… 二哥这种人虽然面,但一吓唬就说实话。 她爸……叶新暂时还不想动手背上弑亲的罪孽,所以,她预备撬开二哥的嘴。 叶新动了动,挡住大哥二哥交流的视线,缓缓开口。 “二哥,你来告诉我?” 叶新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只可惜那双眼睛太冷,冻得叶家二哥小腿打摆子。 “我我……我不知道,妈犯病了……” 叶新眉头紧蹙。 她知道她妈有哮喘。 但当年有赤脚医生留了方子,只要按时吃,根本就不会犯病。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出事? “撒谎可不好……” 叶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望着软成一滩烂泥的二哥。 “我好心劝你一句,舌头是祸根。说谎的人,口藏毒蛇,舌燃业火,早晚烂舌、破财,绝后……” 叶新每说一句,叶家二哥身子就短上几分。 所有话说完,叶家二哥直接瘫在地上。 他拼命摇头,汗如雨下。 “不怪我,是爸爸的错!” 叶家二哥捂着脑袋,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报应。 “爸说妈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药进去都没用,不如不治!” “趁她还能喘气的时候,将你骗下山卖给季家,到时候钱一到手,根本不用管其他!” 一番话说得满座皆惊! 连刚赶来抓季耀祖的季青临都忍不住紧皱眉头。 虽为季家孩子,但爸妈这次……的确过分了。 男人抬起的长腿还没迈进去,就听到一阵低沉的笑声。 声音很冷,仿佛冰天雪地吹来的阴风,粘在人身上抖一抖,都能抖下来一地冰渣。 叶新冷笑连连,眼泪还没流出来就冻成冰。 为这种人渣,不值当! 她举起木棍,重重砸在叶父腿上! “叶新你……” 叶父捂着双腿跪倒在地,抬起头就要骂。 带着毛刺的棍子正对着他的喉咙! “嫌弃我妈有病?不如我也把你废了,尝尝病魔缠身的味道怎么样?” 叶新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她带着嗜血的笑容,手一转木棍就要重创对方! “叶新,季家已经不要你了,再敢动我,你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待着!” 叶父双目紧闭,死到临头,他什么颜面都顾不得。 叶新是真要杀他给那个药罐子抵命! “你忘了吗,先生说过,嫁人才能改你的孤星命!我看以后谁敢娶你!” “等一等。” 第四章 结婚的事到此为止 一灯如豆。 叶母无知无觉地躺在木板床上。 枯瘦干瘪的身体没有一点起伏,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灯影憧憧。 叶新跟季青临相对而坐。 男人审视的目光从叶母的遗体上收回来,落在叶新脸上。 她满头乌丝盘成团,用木簪子固定在头顶。 黑亮水汪的大眼睛里,含着沉痛与冰冷的距离。 她额头透着冷傲,整张脸柔润得像清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嘴唇有些干。 季青临轻咳一声。 来叶家之前,事情的来龙去脉家里已经跟他说过了。 “那是个天煞孤星,妈打听过了,你千万不要烂好心!” 临出门前,季母紧紧握着季青临的手。 “本想着买回来生孩子续香火,配季耀祖就算了,配你,是万万不行!” 季母目眦欲裂,生怕儿子责任心太强,被叶新三言两语骗了去!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季青临下意识掏出皮夹,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钞票。 “这些,是给你的补偿。” 季青临缓缓开口,平和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之前那些钱……就当是赔礼,你跟季耀祖的婚事作废。” 叶新勾唇一笑。 面对厚土命,她难得缓了脸色。 “季青临,谢谢。” 叶新毫不客气将所有钱都贴身收好。 她跟师傅师兄们不一样,他们超然物外,潇洒行走于世间。 叶新不同。 她要入世。 想要离开叶家,没有钞票粮票,她寸步难行。 看着叶新收了钱,季青临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跟家里人说的一模一样。 都是看上了他的津贴,想要趴在功劳簿上吸血的蚂蟥。 陪着叶新将遗体带回老房子的路上,季青临跟她简单说明情况。 当年他收到秘密任务,带队深入雷区。 为了救即将退伍的战友,季青临代替他站到了地雷上。 最后地雷爆炸,季青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昏迷三个月后,季青临在军区医院清醒过来。 作为活着的一等功,季青临越级升为整个军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团。 季青临刚执行完秘密任务,请了探亲假回来。 没想到一进门就碰到结婚,为的还是给他过继孩子…… 季青临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叶新。 季耀祖的为人,季青临很清楚。 他到叶家登门道歉,没想到这是两家父母商量好的一盘大棋。 就算叶新见钱眼开,季青临也没办法冷脸跟她说话。 毕竟是季家有错在先。 村里有个天煞孤星的闲话,季青临小时候就听过。 他以为那个女孩子早没了。 没想到……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叶新扯了扯嘴角。 要不师傅说厚土命能护她呢,踩着地雷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季青临这个男人,注定要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要是师傅跟师兄们在这儿,肯定要掏出法宝求着季青临照顾自己。 偏偏叶新不! 她厌恶这种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人生。 小时候她就因为一句批命被家人厌弃。 为了让她能安稳地活下去,妈妈忍气吞声在叶家当牛做马十几年,最后换来了什么? 是死了都没人给她收尸! 眼见妈妈结局凄惨,叶新绝不敢重蹈覆辙。 生她的家庭她没得选,至少要将婚姻的选择权牢牢握在手里! “婚约的事到此为止,我们两清了,季副团。” 叶新干脆利落地下逐客令。 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季青临罕见地沉默了。 “伯母的葬礼……” 季青临知道叶新的难过。 易地而处,要是他一回来碰上家人的去世,他也笑不出来。 “我会处理。” 叶新抬起眼帘,语气恢复如初。 “我可以帮忙。”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叶新愣住了。 视线范围里,一张英俊的脸渐渐放大。 季青临双手撑着桌子,跟叶新的距离渐渐拉近。 眼看两人鼻尖都要碰上了,脸颊绯红的叶新一巴掌扇了过去—— 没碰到季青临的脸,男人游刃有余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 像一块上好的玉。 松开之前,季青临忍不住感叹。 好歹他也是军区综合实力第一的战士,真被叶新打了,回去是要被加练到死! “到时候再说……” 叶新径直走向门口,用力拧开门送客。 “天黑了,季副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逐客令下的毫不留情,直接粉碎刚才旖旎的气氛。 季青临怔了怔,笑了。 男人本就长得出类拔萃,不笑的时候如万年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笑,春暖花开,动人心魄。 叶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季青临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也只剩一句—— “叶新同志,再见。” 只是见钱眼开,心智倒是不坏。 有关叶新的评价,季青临再添上一条。 …… 叶新望着桌上的煤油灯出神。 这是外公外婆的老房子。 现在成了她们娘俩遮风避雨的最后去处。 叶新闭了闭眼,将下山以后发生的一切重新捋了一遍。 妈妈去世有古怪。 当年妈妈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嫁妆跟现金一大堆,直接改变了叶家苦哈哈的生活。 按理说,叶家应该不差这药钱。 妈妈连外公外婆出事都扛过来了,还在信中对她说,会好好在家里等着,等着她姑娘回家那天。 言犹在耳,迎接叶新的却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叶新想到白天在家里对峙时,明显变得局促破败的陈设…… 家里那些值钱的东西,到哪儿去了? 叶新很疑惑。 夜风从门缝漏进来,叶新起身关门。 走到门口,莫名看到一团黑影…… 叶新脸一沉,猛地将门直接拉开—— 砰的一声,一个男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清叶新的脸,叶家二哥露出讨好的笑容。 “小妹,你……我……” 叶新不说话,挑着眉,似笑非笑看着憨憨二哥。 偷听都想不出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不知道他是蠢还是坏。 自知理亏,叶家老二哆嗦了一下,扶着门框老老实实地站起来。 “季青临走了?” 他明知故问。 叶家老二也不想这么虚,但季青临是村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孩子王,小时候就是个鬼见愁。 多年不见,季青临的气势还是那么骇人。 当年他们这些大孩子就怵他。 十几年过去了,眼看到了成家当爹的年纪,叶家老二一想到季青临,还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瑟瑟。 “二哥,有话好好说。” 第五章 叶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叶新盯着一张笑眯眯的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二哥。 那森然的笑意,白花花的牙口,像一头深渊巨兽。 叶家老二思考着是不是跑比较好,却已经被叶新四两拨千斤地请进屋里。 屁股还没挨着椅子,一看见躺在床上母亲的尸体,叶家二哥又弹起来。 “我……我还是站着吧。” 叶新瞟了一眼他哥如雨的冷汗,悠悠哉哉地开口。 “有事……找我?” 求字在舌尖绕了个圈,被叶新咽了回去。 她二哥心里藏不住事,从小到大都被人当枪使。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过来,要么是大哥撺掇,要么…… 叶新审视的目光在二哥头顶缓缓刮过,修长纤细的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 叩,叩—— 每敲一下,叶家二哥就哆嗦一下。 冷汗一股股从脸上滑落,衣领浸湿了。 他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开口,“小妹,真不是我的错。” “我……我什么都没做。” 叶新冷哼一声,叶家二哥本能抖了一下。 他是什么都没做。 只是充当了沉默的帮凶。 “家里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叶家二哥慌忙捂住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新嘴角最后那点缥缈的笑容都消散了。 叶新的心,沉了下去。 真被她猜中了? “说!” 叶新一拍桌子,厉声疾色。 叶家二哥扑通一声,扶着桌子才没给叶新跪下。 “真不关我的事,是咱爸……他……他都输没了。” 是赌。 叶新闭了闭眼。 再说话,叶新的声音里像坠着铅,沉沉地往深渊下坠。 “在哪儿?跟谁?” 叶家老二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嘴巴开开合合半天,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叶新也不着急。 “二哥,你偷偷跑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叶家人,无利不起早。 哪怕是傻憨憨的二哥,会特意跑一趟说这些,肯定有所图。 叶家老二飞快地睃了她一眼。 小时候不觉得,这次重逢,他才意识到小妹有多精明。 简直就是泥鳅,滑不溜手! 叶家老二有种预感,他们仨老爷们捆一块儿,未必斗得过叶新一个人! “我……我想娶媳妇。” 二哥脸涨得通红,一句话说半截,留半截。 叶新哼了哼,“爸不是给你们说媒了吗?” “那……那不一样,我看好了张家姑娘,但人家要聘礼……” 叶新的目光太凉,太有压迫感。 叶家二哥觉得自己像棵小树苗,被叶新强行摁进土里,一铁锹一铁锹地拍下去。 明明他站着,叶新坐着…… 他却有种仰视叶新的错觉。 “三十块,五身布料,还有吃食……自行车。” 二哥越说声音越小。 叶新扶额,“她家条件不错?” 二哥用力点头,“没错,在供销社上班,是铁饭碗,国家开工资呢!” 二哥脸上流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仿佛这位吃公家饭的女同志,已然是他的妻子。 “那卖我的三十块也不够啊。” 叶新声音很冷,像尖刺一样,瞬间就将二哥的牛皮扎破了。 叶家二哥泄了气,肩膀塌了一块。 “是啊,所以咱爸不同意。” “那你来找我,我也没钱。” 叶新两手一摊,拒绝得毫不留情。 就算有,她也不打算拿出来。 “我……” 叶家二哥被逼上梁山,整张脸皱成一团,纠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贺家仓库里,每周三晚上吃过饭,爸总去那儿玩两圈!” “这个消息,换二十……不,十块钱!” 一番话说下来,叶家二哥憋得满脸通红。 这是他想了一下午,想憋出来的最好办法。 叶新手里有钱,他用父亲在外头赌博的消息来换,说不定能成。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叶新并不意外二哥的话。 沉默像一头巨兽,渐渐吞噬着房间里的空气。 叶新不说话。 二哥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所以,爸输光了家里的一切,为了能翻身,将咱妈的药钱也输进去了?” 最后几个字,叶新忍不住发抖。 她拼命压抑内心汹涌的怒火,静心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个屁啊! 叶新拍桌而起,吓了二哥一大跳。 男人迅速退到门边,肩膀抵着门板,抱着头哀嚎。 “打了咱爸就不能打我了啊,我什么都说了,你什么都知道了,打我也没用!” “放心,不打你。” 叶新狞笑着,手下用力,生生掰断了桌边凸出来的木刺。 她用了巧劲,没扎手,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叶家二哥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送上山修身养性了吗? 这是修了个女魔头回来啊?! 一门之隔的屋外。 季青临走的时候,看见不停打手势的叶家老二。 他不放心,所以在暗处站了很久。 夜凉如水。 月色给男人披上一层银色的斗篷。 听到“贺家仓库”几个字,季青临眸光闪了闪。 他转身离开。 脚步安静,无人发现他曾经来过。 屋里。 “二哥,你先回去吧。” 叶新举起手,越过二哥瑟缩的肩膀,将门打开。 “回去路上,别踩路上的土坑。” 送他出门时,叶新忽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 叶家二哥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叶新。 叶新却不再多言,将人送出门,关门。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 叶家老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远远的,看到一点微弱的煤油灯。 快到了。 突然左脚一软,眼看就要掉坑里,叶家老二连忙侧了身子,往前快走两步。 刚稳住身形,一道翠绿的长线窜出来,在月光跟路灯的照耀下,斑斓的鳞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是竹叶青!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叶家老二吓得屏气凝神,一动不敢动。 竹叶青直起身子,吐了吐信子。丢失了目标,很快就钻进草丛,不见了。 叶家老二扶着膝盖起身,那句“不要踩坑”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头顶。 他倏地转身,看向身后老宅的方向。 叶新那张无悲无喜,神秘莫测的脸渐渐放大。 小妹在山上住了十几年,怎么知道这里有土坑? 第六章 这么有趣,加我一个? 深秋的夜晚,夜风微凉。 凉风带着花草的清香,吹得人懒懒地打瞌睡。 倚靠在门边长椅上的男人昏昏欲睡,这个身体都缩成团,不住点头。 他负责放哨,一旦发现有陌生人靠近,要及时提醒屋里那些人及时撤离。 老仓库里头,人声鼎沸。 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究竟站了几个人。 叶父一脚踩着椅子,一手数着手里的筹码。 说是筹码,实际就是几块硬纸片上,写了简单的数字。 一晚结束,最后才用钞票跟粮票来兑换。 当然,要是囊中羞涩,等价的金玉器物皆可。 老贺家的什么都收,什么都能卖。 在村子里搞这么个聚众赌博的地方,还能深埋底下多年不被人发现,他自然是有些门路的。 月亮悄悄从云层后头露出半张脸。 叶父手里的筹码只剩最后一片。 老贺家的摇了摇手里的骰子,笑容满面地看着叶父。 “还下吗?” “下!” 叶父用力将手里最后一章筹码扔出去,“再给我五张!” 老贺家的笑了,“你可想好了,今晚已经输了不少,身上的钱可带够了?” 叶父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显然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带够了!” 叶新她妈死了以后,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他手上,怎么不够?! “好,痛快!” 五张筹码放到叶父跟前,老贺家的最后一次晃动骰盅,“可以下注了。” 围在桌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将筹码放在大那一边。 老贺家的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还有没有要下注的,买定离手……” “我。” 一只纤细的手举起来,一个瘦削的身影挤进来。 灰色长裤,带帽长袖,脸上还裹着围巾。 察觉到众人好奇的目光,叶新瓮声瓮气地说,“脸上烂了,不好见人。” 众人将信将疑。 老贺家的看了一眼叶新手里的筹码,笑呵呵地问,“你也要下注?” 叶新点头,同时伸出手。 “我来摇,可以吗?” 老贺家的愣了愣,扣在骰盅上的手骤然收紧。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过来,目光澄澈,仿佛一面镜子。 对视的一瞬间,老贺家的仿佛瞬间就被扒光了,看得一清二楚。 “这……” “当然,大家可以重新下注。” 叶新将围巾向上拉了拉。 老贺家的虽然还在笑,那双眼睛却已经冷了下来。 “小兄弟,你第一次来吧?不知道咱这儿的规矩……” “这骰盅啊,只能我们来摇。” 叶新一击不中,也不勉强。 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四个骰子,被贺家人做了手脚。 刚才她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就觉出这声音不对,现在看贺家人的反应,更确定了她心中的猜想。 “下注吧。” 老贺家脸上恢复了和善的笑容。 叶新看了叶父一眼,老傻子快输的裤衩都没了,还在这儿乐呵呵地数钱呢。 叶新垂下眼。 就这么几个骰子,就这么几张毛了边的硬纸片,要了她妈妈的性命! 啪的一声,叶新将手里所有筹码都扔进了小那一边。 老贺家脸上笑意更深,“想好了?” 叶新点点头,站起身的时候像是没站稳,重重倒在桌边。 砰的一声,桌椅晃动,骰盅里的骰子动了动。 声音很小,很快淹没在一片声浪中。 老贺家的多半没听见,叶新却听得清清楚楚。 “开吧。” 站稳了的叶新示意老贺家的打开骰盅。 老神在在的中年男人笑咪咪地打开,语气中尽是傲然。 “小兄弟,不好意思啊,这可是……” “大,居然是一晚上都没出过的大!” 叶父倏地站起身,桌子拍得嘭嘭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钱! 难道真要把嫁妆首饰都输干净吗?! 叶父等着老贺家的,目眦欲裂。 “一晚上了,一个大都没开出来,我压上全部,你开一个大出来,是要逼我去死吗?” 叶父说着,冲上去想要揪住老贺家的人。 手还没碰到,就被老贺家其他人制住了。 被摁在地上的叶父不甘心,努力高昂着头,“这不可能!” 老贺家的看着手里四个一朝上的骰子,第一反应就是看叶新。 明明是四个六,怎么可能?! 他手里的骰子绝对不可能出错! 叶新轻咳一声,像没感觉到杀意似的,将围巾又朝上拉了拉。 “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她指了指摞成小山一样的筹码。 老贺家的尴尬地笑了笑,“嗯……” 叶新也不客气,直接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挎包,展开,将所有筹码都放进去。 老贺家的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有备而来。 叶新转身要走,仿佛压根没看到老贺家对身边人使的阴狠眼色。 “小兄弟,你等等!” 摆脱桎梏的叶父站起身,努力堆起笑容,“我们商量个事呗?” 叶新后退一步,一手捂着挎包,将警惕的样子演了个十成十。 “……” 叶父搓着手,哈喇子都快淌到地上。 “借我两个筹码,一会儿还你三个……不,四个!” 眼看叶新转身要走,叶父慌忙挡住去路。 “你大发慈悲,帮我一次,成吗?” “我家里还有金首饰,还有几个值钱的樟木箱子……” “都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啊……” 叶新垂着眼,盯着她爸那双满是黑垢的手。 连箱子都算上了,这是已经输的差不多了啊。 就在叶父忍不住伸手想抢的时候,叶新开口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急于翻盘的叶父根本分辨不出那就是他女儿。 “可以,只有一个。” 叶新说着,摸出一个筹码。 “我来跟你赌。” 叶新定定地看着她爸,“赢了,这些都是你的。” 她拍了拍身上的挎包。 叶父眼中的光亮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像一个久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似的,激动得又哭又笑。 “真的?” “都……都归我?” 叶新点点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妈妈,看到爸爸这副样子,你会后悔吗? 叶新回到赌桌,伸手跟老贺家的要了一副骰盅。 “慢,这么有趣的赌局,加我一个?” 第七章 叶新是个小骗子 叶新嘴边噙着一丝自得的笑容,看着跃跃欲试的贺家人。 “怎么,您也要参加?” 贺家人单手转着骰盅,“反正是比大小,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吧?” “好啊。” 叶新并不介意,只看着一无所有,想靠着一把翻身的叶父。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三个骰盅。 “开始!” 叶新目光一凛,反手就将骰盅甩起来。 悠然的目光穿过光影,直直锁定老贺家的骰盅。 不知怎么的,对上叶新清凉的目光,贺家人蓦地膝盖一软…… 有种一切被看穿的狼狈感。 贺世奎经营这间秘密的赌场十几年,从未失手,也从未见过眼前这么古怪的小同志。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古怪。 这古怪之中,又显出一种莫名的自信。 贺世奎一开始不明白源自何处,直到打开骰盅—— 叶父迫不及待,所以最先打开: “二二三,七点小!” 叶父闭上眼,面若金纸,人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完了! 什么都没了,连刚刚夸下海口的一切,都输得干干净净! 贺世奎笑了笑,抬手示意叶新。 “小兄弟,你先开。” 叶新并不着急,“您是长辈,您先。” 贺世奎不再客气,直接掀开骰盅: “五六六,十七点大!” 叶父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这是绝好的点数啊,最后一个就算运气爆棚,能扔出多少? “小兄弟,承让承让。” 贺世奎虚伪地拱了拱手,伸手就要去拿叶新摞成小山的筹码。 “且慢。” 叶新目光锐利如剑,将贺世奎不安分的手钉死在原地。 “我还没开,您急什么——” 话音落下,叶新直接打开骰盅。 “六六六,豹子,都没!”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瞬间像沸腾的开水似的,彻底热闹起来。 连旁边还在玩的人都涌了过来。 居然是豹子! 叶父猛地站起身,他在这里玩了几年,只见过一次豹子! 这是第二次! 盯着贺世奎阴狠的目光,叶新施施然将桌面上所有筹码都收入囊中。 “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叶新说着,施施然将所有筹码收拢,转身朝兑换的地方走去。 叶父死死盯着那抹纤瘦的背影,脸上的肌肉渐渐扭曲…… 那是他所有钱! 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一晚上,不仅没翻身,还背上了债…… 要不是因为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子。 要是他能消失…… 一个血红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叶父眼底渐渐汇聚上血色。 他默默蹲下身子,抽走一块垫桌子的破砖头。 其他人还围着没收拾的牌桌,细细品味这罕见的三个六,叶父隐入阴影中,悄悄尾随叶新而上。 叶新走到破破烂烂的桌旁,将所有筹码都抖了出来。 负责兑换的人是贺世奎的儿子。 年轻后生瞠目结舌看着叶新将所有筹码摞起来,笑眯眯地伸出手。 “麻烦您给我换一下。” 男人不敢动,目光一直停留在叶新身后。 一阵劲风刮过来,叶新侧身闪过! 砰的一声,铁锹擦着她的衣服边,狠狠拍在桌上。 年久失修的木桌不堪重荷,应声而碎。 所有筹码像叶片一样,哗啦啦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世奎狞笑着,再次将铁锹举起来,看叶新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身手不错。” 混在人群中的叶父默默将板砖扔了出去。 有贺世奎在,根本就不可能让叶新活着将所有财物带出这间仓库! 叶新笑了笑,即使刻意压低声音,里面也透出浓浓的不屑。 骰子作假,赢不了就弄死大胜的人…… 难怪这赌场能开这么多年,果然“经营有方”! 没人敢上前帮忙,所有人默默后退,仿佛没看见发生了什么。 剩下几个想充好汉的人,被贺世奎一个眼刀飞过去,脖子一缩,都老实了。 “要么现在走,要么……” 贺世奎手里的铁锹有节奏地敲击着泥土地。 他单手拿出烟,儿子很有眼力见地给他点上。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烟圈吐出来,贺世奎冷冷提醒着叶新。 叶新笑了笑。 她已经听到了风中不同寻常的动静。 “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叶新说着,用力将大门打开。 伴随着呼呼的夜风声,没走的季青临跟叶新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 贺世奎一看还有外人,月黑风高,顾不上分辨门外站的是谁。 铁锹高高举起,对准叶新的脑门就要拍下去! 季青临眼疾手快,直接将叶新拉到身后。 旋即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响起,远远闪动成一条长龙的红蓝警灯划破寂静。 呜呜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仿佛狼啸。 叶新从季青临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在等支援,你在等什么?” 贺世奎面色阴沉如水,气得腮帮子鼓起来,正要动手,被人大声呵斥。 “所有人,不许动!” “举起手来,你们被包围了!” 公安终于到了。 叶新在一片闪烁的灯光中高举手臂,声音陡然拔高。 “警察同志,我举报有人聚众赌博!” 夜风吹过,将叶新脸上的兜帽吹了下来。 长发跟着飘散下来,露出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叶父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居然是叶新! 季青临眉头紧蹙,看着快步跑向公安,一脸正色说明情况的叶新,实在没办法把现在这个惴惴不安的女同志,跟刚才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巧舌如簧的小骗子。 季青临给出评价。 嘴里没一句实话。 看到现在,季青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叶新借力打力的一场大戏! 她找到了贺家私下赌博的场子,提前报警,再以身入局,赢走了叶家所有的筹码…… 季青临清冷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筹码上。 要是公安晚到几分钟,说不定这赌场都要输到叶新手上。 难怪贺世奎冒着大不韪都要威胁叶新。 这个女人…… 季青临微微眯起眼,看着跟着公安身后,趾高气扬再次走近的叶新。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第八章 叶新,你怕什么? 县公安局。 审讯室外,季青临端坐在长椅上,眉头微蹙。 大门打开,叶新跟在警察身后慢慢走出来。 “叶新同志,感谢您的配合。” 女警官跟叶新握了握手。 叶新笑眯眯地问,“主动检举揭发的良好市民,应该可以拿回所有财物吧?” 女警官愣住了。 叶新笑容不减,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摊开在警官面前。 “这上面都有记录,这些东西……都是我妈妈的嫁妆。” 叶新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 “我妈妈……去世了,这些嫁妆都被我爸输光了,今天要不是你们出现得及时,我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话音落下,叶新眼眶通红。 一包泪水在眼眶里蓄满,仿佛只要一个“不行”说出来,眼泪立刻就能落下来。 女警官犯了难。 这…… “这位小同志,你可以先提供证据,赃物核对完,会如数退还。” 一个爽朗的男声由远及近。 叶新只觉得后脖一凉,下意识想往季青临旁边躲…… 一只大手直接将叶新的手臂拉住。 动作轻飘飘的,男人说话的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 “现在才想脚底抹油,晚了吧?小师妹。” 叶新小脸皱成苦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仿佛刚刚发现来人是谁。 “二师兄,您怎么在这儿?” 与此同时,刚才跟叶新说话的女警严肃地站好敬礼。 “常厅好!” 省公安厅厅长——常明,此刻心情非常不美妙。 跟在常明身后的众人莫名觉得大厅的气压越来越低,还是局长率先反应过来打圆场。 “听说还有季副团的帮忙是吗?季副团他人呢……” 季青临起身,跟常明等人敬礼示意。 “西南军区,季青临。” 常明眼角抽了抽,一脸郁卒地瞪了叶新一眼。 从哪里挖出来的厚土命?! ——常明满脸无语。 我说我是被人骗下山的,二师兄你信吗?! ——叶新拼命打着眼色,眼皮都快闪瞎了。 …… 局长办公室。 女警官端上来热茶,将简单的案情说明摆在常明面前,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 叶新尽量降低存在感,只盯着脚尖,数鞋面凸出来的毛屑玩。 季青临看看叶新,看看喜怒不辨的常明,直觉这两人关系很好。 刚才,叶新似乎还叫了一句“二师兄”? “说说吧,怎么回事?” 常明一目十行地看完卷宗,盯着叶新瞧。 “师傅闭关之前不是交代过你了吗,绝对不能下山,你瞎跑什么?” 常明不到四十的年纪,生得圆头圆耳,平常日子里像尊笑面佛。 每当他不笑盯着一个人瞧的时候,那张脸上又会露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叶新缩了缩脖子,声如蚊蚋。 “我爸骗我说我妈重病,让我下山去看看。” 常明冷哼一声,“蠢。” 评价客观精准。 叶新张了张嘴,辩无可辩。 “不会算?看不出来是个圈套?” 常明恨铁不成钢。 师傅喝醉了经常跟他们吹嘘,说叶新天资聪颖,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融会贯通只需几日。 看看,这就是师傅嘴里的天才?! “己命不算,己机不露。” 叶新嘟囔了一句。 “呵呵。” 常明冷笑连连,“这倒是记得清楚。” “二师兄,我妈走了。” 叶新闭了闭眼,半天才憋出这句话。 常明瞪大眼睛,好半天才从叶新低头不语的神色中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这丫头没开玩笑,那个跟她命都联系在一块儿的妇人,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常明缓了口气,刚才问责那点严厉像肥皂泡一样,轻轻一戳,破了。 “三天前。” “我爸赌输了钱,为了瞒住一切,停了我妈的药,让她不治身亡!” “还将我三十块钱卖给季家,说要给……” 话题绕回季青临身上,当着本人的面,叶新不好说下去。 常明看了一眼季青临,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 再看一次还是很震撼。 这冲天的紫气……这辈子常明都没见过几个。 难怪师傅当年说不用替小师妹操心,她命中有贵人相助,注定平安顺遂,大富大贵。 从前他们师兄弟几个只当是师傅的醉话,没想到真应验了! “季副团,感谢您的帮助。” 常明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起身跟季青临握了握手。 季青临点头颔首,“分内之事。” “小师妹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常明话说得很客气。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渐渐爬上心头。 季青临说不清楚源自何处…… 是常明搭在叶新肩上的手,还是叶新依赖常明的样子…… 这一切都让季青临清楚意识到,没了婚约,他跟叶新之间,只是陌生人。 而且…… 季青临垂下眼,想起前些日子爸妈对叶新的评价。 “那就是个天煞孤星,被叶家教得只认钱!” “青临,你千万不能同情她,更别觉得我们委屈了她!” “季家不欠她的,你万万不能跟这样的女子有半分牵连!” 季青临曾经也以为叶新跟叶家其他人一样,蝇营狗苟,想趴在他的津贴上吸血。 但今天,季青临被动摇了。 叶新妈妈不仅有不少嫁妆,叶新本人也认识许多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 这样一个女同志,真的会在意那些津贴吗? 季青临不确定。 叶新跟常明送季青临走出办公室,刻意跟长腿长手的男人拉开距离。 常明勾着叶新脖子到一边咬耳朵,“你哪儿找到的厚土命?” 叶新两手一摊,“我说他之前都是个死人,忽然冒出来的,您信吗?” 常明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叶新拨开常明的手,“二师兄,我要回去了。” 常明看着她,敛了笑容,“你真要跟着厚土命?” 叶新一怔,玩世不恭的笑容很快浮现。 “再说吧,万一他真能破了我这天煞孤星命格,岂不是皆大欢喜?” 常明听出她言语中的落寞,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叶新后脑勺。 “自怨自艾什么?” “就算你是天煞孤星,我们哥几个也能养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有底气俯视所有人,叶新!” 第九章 叶新不一样,她真实又坦荡 常明交代了几句,亲自开车送叶新回去。 打开车门,常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季青临。 “季副团,上车?” 季青临从善如流,“多谢。” 头天晚上,守着妈妈的遗体,叶新几乎整夜没睡。 今天在仓库里跟贺世奎斗智斗勇,精神高度集中,消耗得厉害,叶新这会儿昏昏沉沉。 察觉到有人上车,她往里头挪了挪。 头靠着座位,渐渐睡着了。 季青临看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眸微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常明发动汽车,缓缓开向家属区。 察觉到叶新睡着了,常明有意将车开得平缓稳重。 一个拐弯,睡得迷迷糊糊的叶新就这么靠到了季青临肩上。 季青临一怔,一动不敢动。 叶新嘟囔了一句,重新寻了个合适舒服的位置,就这么依偎着季青临睡着了。 季青临如临大敌,身子坐直如松,一动不动。 常明看了一眼后视镜,拼命憋住嘴角的笑意。 难怪师傅说只要找到厚土命,小师妹将来就能越过越好。 常明看了一眼僵硬的季青临,像小猫一样的叶新,长舒一口气。 他的眼光里掺杂了许多情绪。 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欢喜,有对未来的担忧,还有对既定命运的无能为力。 车厢里一片安静。 夜幕降临。 季青临微微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叶新的俏脸上有淡淡的粉红。 初次见面时的叶新,像头张牙舞爪的老虎,大杀四方,无所畏惧。 如今人睡着了,温软得像收起利爪的粘人猫咪。 偶尔还会因为睡得舒服,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季副团,你跟小师妹住在一个家属区,她的身世……您应该略知一二吧?” 常明轻声问。 季青临立刻将落在叶新脸上的目光收回,看向窗外。 “是。” 天煞孤星。 放眼全城都没两个,他当然认识。 “这孩子也是命苦,大雪天,上山的路都封了,也不知道叶家人靠着什么信念爬上来。” 常明的声音里无悲无喜,话里的内容像一幅画卷,缓缓在季青临眼前展开。 让他穿越时光,看到十几年前的那一切。 “师傅福至心灵,让我们几个出去看看,门口的松树是不是被大雪压塌了……” 常明想起第一次见到叶新的场景,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容消失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团子,就那么靠在松树旁边。”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小人儿落满了雪花,小脸冻得通红。” “后来师傅说,要是再晚上一时半刻,小师妹命都没了。” “小师妹生了一场大病,为了让她挺过来,师傅还给她取了个道号……” “叫什么?” 季青临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天煞孤星的日子不会好过,却没想到叶新的前半生比他想象中还要苦。 “已安。” 透过后视镜,常明深深看了季青临一眼。 如果这个男人真是小师妹的命定之人,常明希望他会对叶新一辈子好。 小师妹的前半生,过得太苦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她最重要的亲人还去世了…… 喉咙里塞了块酸涩的海绵。 常明觉得胸口被厚重的情绪堵住了,闷闷的,像要下雨。 难受的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已安……老道长有心了。” 季青临将身上的外套褪下来,搭在叶新身上。 “是。”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常明的眼睛,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未来可期。 黑色的小汽车稳稳停在老房子外头。 常明一熄火,叶新立刻睁开眼睛。 她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 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叶新眨了眨眼,“这是……” 季青临面色如常,弯腰将外套捡起来,拍去上面的浮灰。 “我的外套。” 叶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季青临被她的动作逗得忍俊不禁。 “没流口水。” 他缓缓开口。 常明下车,给叶新开门。 “小师妹,到了。” 叶新轻车熟路跳下车,搓了把脸,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看季青临。 男人眉头微蹙。 作为一名军人,季青临格外敏锐。 他肯定不是错觉。 不管是叶新也好,常明也好,看他的眼神哪怕掩饰得再好,都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惊喜? 仿佛他是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似的。 季青临嘴角抽了抽。 果不其然,叶新下一句话就是—— “季副团,您这肩徽是什么材质,摸起来不像金玉啊,硌人得厉害。” …… 刚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点旖旎气氛被敲得粉碎。 季青临目光长久停留在叶新身上。 她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新安定特质。 饶是再警惕的人,对上叶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只想接受舒适的洗涤。 季青临十六岁投身军营,靠着不要命的狠劲走到今天,背后无依无靠。 他厌恶别人评估他的目光,仿佛他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尤其那些想要将女儿托付的领导…… 靠姻亲往上爬,对季青临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所以他拒绝一切安排的相亲。 洁身自好二十多年,眼看三十岁近在眼前,季青临不疾不徐,已经习惯孑然一身。 这次回来探亲,季青临只想让父母放心。 没想到会遇到叶新。 季青临自己也说不请心里怎么想的。 喜堂初次相见,看到以一敌多的叶新,季青临那颗冷血的心脏才渐而热热地跳动起来。 他十多年来将自己保护得无人可近,防人防得滴水不漏。 但叶新例外。 这个女人,周身弥漫着一种足以令他放松、不设防却又安心不已的气质。 哪怕她爱财如命。 哪怕人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 哪怕叶家所有人都唯利是图。 季青临也觉得这样的叶新,真实得坦坦荡荡。 每个人都有软肋。 如果仅仅是钱…… 季青临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他觉得叶新挺好的。 “……” 夜风徐徐,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将她锁定。 叶新下意识抖了抖。 总觉得被人盯上了。 常明拍了拍她,“快进去吧。” “葬礼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过来帮忙。” 提到妈妈,叶新脸上的表情黯然下去。 那些鲜活灵动的表情像被蒙上一层灰,连笑容都显得格外勉强。 “好。” 第十章 人人都夸叶新长得好,命不好 清晨还是荷荷的雨声,现在只剩下寂寞的檐前滴水声。 叶新手里夹着白纸,捧着浆糊走到门口。 她凝视着面前年久失修的木门,强忍下眼中的水光,将白纸贴了上去。 清晨上工的老乡依次打开门。 不少人看到左家门上的白纸,愣住了。 两辆面包车开进家属区,一群年轻后生下了车,走到叶新面前。 是二师兄安排来帮忙的人。 领头的冲叶新点点头,“常厅有会,晚一点过来。” 叶新点点头,开始指挥众人搭灵棚,挂白布。 叶新站在院中心,看着放在堂屋里的棺材。 该通知的人,她一早就通知过了。 如果不来…… 叶新低头,看了一眼揣在兜里的分家书。 那就别怪她到时候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临近晌午,左家有人出殡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整个家属区都知道了。 围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叶新一身素麻孝衣,站在屋里,不悲不喜。 那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话语,好奇打量的眼神对上叶新肃穆的神情,不知怎么就安静了下来。 “喂,左京京嫁到叶家多少年了,如今人走了,怎么不从叶家下葬?” 一个瘦高个的女人小声询问。 “可不是……” 另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接茬,“还有,屋里站着的那个,是谁?” “叶家人呢?一个都没来?” “你们不知道?” 挤在前头的矮个男人回头,语气充满不屑。 “前两天,叶旭生聚众赌博,被公安局的抓走了!” “真的假的?” 众人猛抽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有?” 男人冷笑连连,“这种丑事,家属区怎么敢传?支书恨不得死死捂住,最好谁都……” “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一个悲戚的哭喊声传来,一身黑衣的叶家老二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叶新横了一眼她二哥,叶家老二乖觉得跪下。 扑通一声,砸得院里院外的人都闭了嘴。 “小妹,我来晚了……” 叶家老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手绢擤了鼻涕,这才掏出黑布戴上。 所有人都被这句“小妹”惊着了。 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叶家两个小辈脸上转来转去…… “那是叶新?!”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 “那个天煞孤星……” 挤进屋里看热闹的老乡轰的一声,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老房子不大的院子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叶新跟她二哥。 “可惜了……” 叶新听到众人低低的议论声,像锅里沸腾的水,咕嘟咕嘟不断冒着泡。 “多好看的脸,可惜命不好。” 有人感叹。 叶新抱紧怀里的灵位,像是落水之人抱住的救命浮木。 显妣左氏京京。享年四十四岁之灵位。 到死这一天,她妈才终于从叶旭生妻子这个身份中挣脱出来,有了名字。 如果不是她回来…… 叶新握着灵位的手指渐渐收紧,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爸是不是准备草席一裹,随便找个地方就将她妈处理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叶新就气得浑身发抖。 感受到周遭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叶家老二哆嗦了一下。 小眼睛快速转着圈,思考着怎么才能哄得小妹高兴。 他爸被抓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叶家老二吓得一夜没睡。 闭上眼,就是叶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逼仄的屋子里,只有叶家老二一个人。 他只说了一个地址,爸就出事了…… 叶家老二咽了咽口水,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他战战兢兢开门,外头是黑乎乎的狗娃。 男孩手里抓着两块水果糖,眼睛亮亮的。 “明天一早,左家老宅出殡。” 按照大姐姐要求说完,狗娃撒腿就跑。 两块水果糖呢,可以带回去跟弟弟妹妹分了吃! 叶家老二扶着门框才没滑倒在地。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是谁让狗娃带的话。 …… “二哥,既然来了,好好磕头,给咱妈烧点纸钱。” 叶新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二哥。 叶家老二不敢反驳,喏喏地点头,一步步缓缓挪到干草上跪下,砰砰磕着头。 有阴冷的风穿堂吹过,掀起叶家老二的衣摆。 他本不想哭。 但看到遗像上那张含笑的脸,不知怎么,一股鼻酸忽然涌上来。 时至今日,叶家老二才意识到母亲去世,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个事无巨细照顾他们吃喝起居,总是细声细气说话的温柔女子,像风中残烛一样,熄灭了。 永远归于寂静。 叶新定定地站着,听着二哥压抑的哭声,心中冷笑连连。 若不是为了讨媳妇的钱,他会来吗? 看看更有本事的大哥,叶新也让狗娃去通知了,可人呢? 叶家老大压根就没准备出现。 从这截然不同的态度中,叶新可以窥见这些年妈妈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人在意她们娘俩的死活。 他们只看重手里的票子。 “喂,这都几点了,叶家就来了个小儿子啊?” 瘦高女人看了半天,发现灵堂里只有叶新跟叶家老二,其他逝者的亲人,一个都没出现,觉得事有古怪。 “左家犯了事,左京京为保平安才嫁给叶旭生这个贫农!” “你以为叶旭生图的是什么?” 胖女人愤愤不平,“还有……” 粗壮的手指朝叶新的方向遥遥一指,“有那么个煞星在,换你,你敢来吗?” “不怕克着自己?” “叶家老大奔三十了,还没对象呢!” ……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由远及近,头发斑白的村支书拄着拐杖走进来。 围观的老乡自动让出一条路。 “老支书。” 矮个男人主动打招呼。 老支书止了咳,“老张家的,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烧纸上香?” 一句话,成功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 跟在老支书身后的叶家老大面沉如水。 他请老支书来,是主持公道。 不是让他老人家来给叶新撑腰的! 叶新一看村支书来了,缓缓走上前致意。 “老支书,谢谢您过来。” “应该的。” “当年左同志结婚,手续都是我给办的。” 第十一章 叶新,你个妖孽别祸害青临! “人死不能复生,叶新,你别太难过。” 老支书温声劝着叶新。 叶新点点头,面上一片平静。 “老支书,谢谢您。” 从头到尾,两人都将身后的叶家老大忽略个彻底。 叶家老大瞪着叶新,好一会儿才克制住自己。 “爸被抓了,你知道吗?” 语气里裹胁着压抑的愤怒,要不是看今天老宅这么多人,叶家老大早就忍不住想动手了。 他知道叶新会点功夫,那又如何?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摁不住一个妮子? “我知道。” 叶新抱紧灵位,面向遗像站好。 徒留一个冷漠的背影,像一张讥讽的冷笑脸,对着叶家老大。 “你不想想办法?” 叶家老大眉头紧皱,声音也严厉起来。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低,离得近的老乡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叶旭生被抓只是道听途说,这下彻底实锤。 “想办法?” 叶新凝视着妈妈含笑的脸,愤怒像一头咆哮的狮子,左突右撞,恨不得直接从笼子里挣脱出来。 “他私下参加贺家的赌局,把家底输得干干净净,被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能想什么办法?” 叶新的声音不高,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感情。 叶家老大甚至听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那是咱爸……” 叶家老大不满地一挥手,抬高嗓门。 砰的一声。 叶新将手里的灵位重重放下,拿起放在桌边的柳木哀杖,用力挥了挥。 叶家老大没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他气得浓眉倒竖,冲上来揪起叶新的衣领就要教训,没想到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季家,季青临前来吊唁——” 叶家老大不可置信地转身,看着缓步而来的男人。 季青临人高腿长,三两步就走进灵堂。 一个眼神,叶家老大立刻松开叶新,恨恨地低下头。 他听说季青临回来了,但没想到他会亲自上门! 男人长身而立,跟叶新点头致意。 他对周身低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注目与仰视。 叶新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又往火盆里添了些纸钱。 “节哀。” 男人言简意赅。 叶新点点头,紧绷的嘴角松泛了一些。 叶家老大脸色很不好看,“叶新,是你报的警,对不对?”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叶新。 他爸喜欢去赌钱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 玩了几年,一次都没出过事。 叶新前脚刚下山,后脚他爸就被抓了,要说跟叶新没关系,谁信? 叶新反唇相讥。 “这叫大义灭亲!” “你!” 叶家老大气的又要打。 季青临往左边挪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叶新跟他大哥隔绝开来。 叶新懒得跟大哥浪费口舌,睃了一眼蹲在角落,无人在意的二哥。 傻乎乎的叶家老二如梦初醒,默默点燃了香插上。 自责的头磕得嘭嘭响。 叶家老二算是看明白了。 不管今天事情会闹到什么地步,家里现在管钱的是小妹。 只要她松松手,他取张家姑娘的事就有希望! 叶家老二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说着抱歉的话。 哪怕一开始是被形势逼着跪下来,这会儿,叶家老二也变得真心实意了。 无论如何,死者为大。 躺在棺材里的,是生养他们几十年的母亲。 过往的付出跟陪伴骗不了人,母亲对他们极好。 叶家老二小心翼翼看了大哥一眼。 他虽然糊涂,却懂道理。 不管有多大的事,在灵堂上闹成这样,过了。 叶家老大怒不可遏,指着叶新的身影骂。 “叶新,你生是叶家的人,死是叶家的鬼!立刻想办法将咱爸救出来!” “还有……” 叶家老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叶新的手颤抖得厉害。 “既然季家不嫌弃你的出身,你就该老老实实的跟季耀祖结婚!别出来丢人现眼!” “给咱妈下葬的事,用不着你一个煞星操心!” “晦气!” 季青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猜到叶新小时候过得不好,却没想到跟家人的关系势如水火。 尤其是叶家老大这些锋利如刀的呵斥,没有一点兄妹之间的爱护! 季青临刚要说话,余光里闪过一抹素色的身影。 叶新身形快如闪电,越过季青临,大嘴巴直接啪啪两下抽在叶家老大的脸上! 叶家老大愣住了。 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跟她差不多高的叶新。 叶新手又热又疼,心里头那团火却没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叶新拿起哀杖,重重打在叶家老大的膝盖上。 叶家老大腿一软,就这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要算账是吗?” 叶新居高临下看着她哥,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咱爸赌输的那些钱,哪儿来的?” “咱妈是不治而亡的,你知道吗?” 叶新逼近她哥,气势汹汹,“你敢说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叶家老大怔了怔,心虚地移开目光。 叶新指着棺材,尾音哽咽,“你看着咱妈说……” “说跟你无关!” “你敢说,我就让你起来!” 叶新重重搡了她哥一下。 叶家老大身子趔趄着,差点摔倒在地。 他撑着手,摇摇摆摆地站起身。 不知怎么,顺着干净崭新的鞋面看上去,母亲那张慈爱的脸渐渐在眼前放大。 眼睛虽然闭起来了,但叶家老大似乎还能听到她温和的呼唤。 “老大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晚上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鱼……” 言犹在耳,斯人已逝。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叶新用力朝上一抹,全都擦得干干净净。 为了这些人渣哭,不值得! 她高举起手里哀杖,对着两个哥哥的后背,重重地打下去。 每一下都带着十成十的力气。 叶新耳边轰鸣声响成一片,她什么都没听到。 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着她,就算将他们打死了,妈妈也不会复活。 但叶新控制不住自己! 季青临满脸不忍。 明明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是叶家两个儿子。 但最痛不欲生的,是那个强撑着憋住眼泪的叶新。 “叶新……” 季青临缓缓开口,声音不自觉带着怜惜。 “叶新,你个妖孽,别想祸害青临!” 第十二章 叶新要分家! 头发花白的女人冲进来。 她颤抖着张开双臂,试图将高大的季青临再次遮蔽在羽翼之下。 越过单薄的肩膀,季青临看到母亲哆嗦的嘴角,颤抖的身体。 凹陷的眼眶里,装着一对熊熊燃烧的火球。 肖淑丽紧紧盯着叶新,恶声恶气地吼,“叶新,离青临远一点!” 叶新一怔,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冲过来。 肖淑丽高举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鼓鼓的腮帮上,聚集的全是对叶新的不满。 她要给这个煞星一点厉害瞧瞧! 肖淑丽表情狰狞,身体紧绷着像即将发射的弹弓! 啪—— 巴掌没落在叶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反而落在一身军绿色的制服上。 叶新愣住了,她目光上移…… 季青临一个箭步闪到她面前,挡住了肖淑丽雷霆一击。 男人身高腿长,瞄准叶新脸蛋的巴掌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肖淑丽瞪圆了眼睛,牢牢盯着叶新露出来的半张脸,所有气恼和委屈膨胀在胸腔里。 肖淑丽快要气炸了! “青临,你糊涂!” 巴掌变成拳头,雨点般落在季青临身上,力道却不及刚才那个巴掌十分之一。 季青临动了动微微有些发麻的手臂,不敢想要是刚才被打的是叶新,得疼成什么样子…… “叶新!当初叶家说好的就是让你嫁给季耀祖,你逃婚就算了,还缠着我家青临做什么?” 肖淑丽双目炯炯,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用嘴生吞了她! 叶新立在原地。 有季青临挡着,肖淑丽伤不到她分毫,只是那种厌恶的眼神…… 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像藤蔓一样滋长,自尘封的地底下钻出来,顺着叶新的腿,一点点爬上来,很快就将叶新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呼吸困难,喉咙被看不见的大手掐住。 叶新低垂着眼,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不起……” 一道富有磁性沙哑的声音响起。 叶新愕然抬头。 即使肖淑丽的呵斥声如狂风暴雨,叶新还是听到了。 季青临无视母亲的愤怒,看着叶新,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叶新,对不起。” 他要确保她一定听得到。 叶新扯了扯嘴角,强行将那些晦暗的记忆再次翻篇。 这是妈妈的葬礼,怎么人人都争着来当主角? 叶新不想跟肖淑丽打口水仗,只想解决近在眼前的问题。 “大哥,你人都来了,不给咱妈磕头上香吗?” 叶新看向叶家老大。 叶华利抄着手,冷哼一声。 从进门到现在,叶华利都刻意回避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的那张遗照。 不能看。 因为他们都是罪人。 “咱爸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给妈办葬礼!” 叶华利斩钉截铁地说着,话里依然含着寻衅的意味。 贺家赌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具体没人知道。 但叶华利很清楚,源头在叶新这里,想尽办法让叶新服软,父亲就能摆脱牢狱之灾。 至于葬礼…… 那是办给外人看的。 人活着的时候都没享一天福,死了还计较这些礼数有意义吗? 叶华利觉得没意义。 “老支书,您看……” 对峙的情势僵住了。 叶新跟叶华利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 叶华利只能摆出救兵。 为了让老支书帮忙,叶华利将家里所剩无几的现金跟商业票用得干干净净。 买了烟,酒,还有三斤猪肉,叶华利一大早就敲开老支书的家门。 这些东西,原本是母亲攒着,等着过年的时候,接叶新下山,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的积蓄…… 现在,叶家死的死,被抓的被抓,这团圆饭也就不必再提。 叶华利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里的凶光一闪而逝。 冰冷的,厌恶的,如毒蛇吐信一般的视线,凝固在她身上。 叶新站直了身体。 这些莫名其妙的冷言冷语,如影相随跟了她这么多年,叶新早就习惯了。 叶新知道,不管是肖淑丽还是她哥,都厌恶她到了极点。 不说外人,就是她的亲人,除了已经病逝的妈妈,再没人对她有半分情谊。 他们之所以现在纠缠不休,为的就是家里剩下的钱。 一旦叶新交出去,一旦父亲从看守所出来了…… 她的死活,叶家父子压根不会关心,不会在意。 叶新冷笑出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分家书,展开在叶华利面前。 看清白纸黑字上的内容,叶华利脸色一沉到底。 他飞快扫了一眼灵堂众人的神色,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呵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叶新笑了。 “当然,这不是你们一直以来希望的吗?” 叶新掏出钢笔,递到叶华利面前。 “签字,让老支书做个见证。” 叶华利从叶新的态度里嗅到了反抗和自卫的气息,他被激怒了,直接将分家书抢过来,火山爆发。 “这种东西,谁会……” 眼看就要将白纸撕得粉碎,叶新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不想救叶旭生了?” 叶华利怔住,眨了眨眼,“你什么意思?” 叶新含笑不语。 叶华利瞬间明白过来,脸上乌云翻滚。 “叶新,你威胁我?!” 叶新坦然地摊手,“这叫礼尚往来。” 叶华利脸涨成猪肝色,眼见左邻右舍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叶华利恨恨地握紧。 “叶新,算你狠!” 老支书看看叶新,又看看叶华利,再看看这肃穆的灵堂,满心苦涩。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闹成了这副样子? “叶新……你……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分家看起来简单,叶家那点土房,还有穷得叮当响的家业,有什么好分的? 到最后,叶旭生父子什么都不会给叶新留! 老支书担心她一个女同志将来生活艰难。 叶新看懂了老支书的顾虑,“老支书,您不用担心。” “叶家的东西,我一分都不要。” 妈妈的嫁妆全在她手里,至于叶家那个吃人的魔窟,二十多年来,给妈妈带来了什么? 一无所有! 所以叶新要分家,带妈妈离开叶家,哪怕是坟墓,都要离叶旭生那个人渣远一点! 埋伏在夏棋身后的梅西喜出望外,这一下,他成为了巴萨球队里唯一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英雄。 为了增加仪式感,沈正凌还专门重新布置了房间,屋子里贴上大红的喜字,床和床上用品一整套全部换成新的,龙凤呈祥的纱帐,鸳鸯交颈的铺盖。 把滤干水的土豆片倒进去,炸一会再用铲子推一下,避免土豆片粘锅,一直大火,直到都浮起来,这个时候可以用铲子再翻动一下,当土豆片开始变黄时候,可以多翻动下,炸至焦黄酥脆就可以捞起了。 陈麟眉头一跳,之前他猎到一头二百斤的马鹿,显现出来的灵力丝线也只有二指粗细而已。 只是下一刻,他行至半路忽然暴退几十里,脸色瞬间猛变,不可思议的盯着前方。 吃着可口的饭菜,他心里默默地嘀咕:王妃对他们这么好,日后一定要好好地做事。 当娇软的身体撤出他的胸膛那一刻,有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其实他早早就收到传讯,不过是不想参与罢了,反正他认为也打不起来。 考虑到大家之前都不怎么接触到辣椒,每一道加了辣椒的菜,辣的级别都是广东辣,基本每人都接受。 他们完全没想到粉条是用那不值钱的红薯做的。还有王爷真英明,不仅大方将粉条作坊赚到的所有银钱用于改善大云国民生,而且还打算将粉条食用方法也一一告知老百姓。 谷弓乾心里有些不满,阚神医的这徒弟怎么回事?刚还挺自信的,怎么这会儿成了软脚虾了? 保镖和理查尔非常听话的转头便走出去了,方萱不知道他的父亲跟陈烨想说什么,就跟方建业说道。 这片领域之内,只存在漫天紫气,在这漫天紫气之内,秦墨辨不清方向,蒙头朝着一个方向便是走去,不知过了多久,秦墨觉着浑身没了气力,瘫软在地,一拳砸在这紫气之上,紫气瞬间塌陷,又是瞬间恢复。 黄益娟她们当时就傻眼了,试想那么多姐妹就因为北冥雪而死,还死了那么多人,如果知道北冥雪没死,那还得了。 唐俞把搁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果然看到上面有新朋友添加自己的消息。 随着众人的竞价之声响起,会场之内热闹非凡,秦墨瞧着众人急不可耐的模样,不忍发笑。 炎龙部落距离隐龙山脉并不远,但因为族长带着少族长去了风暴山脉。 原因则是田银掌握了一些让血魔羡慕嫉妒恨的功法以及如今成立了西安领地之类的。那家伙跟自己唱反调准备灭了自己。 还不到五分钟,黑衣人首领,就把满地的黑衣人,全部转移到了别墅外。 而且,周围就这么一辆三轮车,如果要拦下一辆,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陡然,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自前方传来,天地之力荡漾,让整个密林内的树木都是摇晃起来。 再加上我腰上的乾坤葫芦,里面的魔主也要求我找方晶,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将它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