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绮梦》 第1章:黑夜车尾灯 凌晨三点,姜翎站在民宿房间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没点,只是无意识地转着。 眼前的远处是一片压抑无边的黑暗,耳后传来的是木板床吱呀呀和男女喘息尖叫混合着的交响乐。 姜翎在这里住了三天,每晚都在这个点准时被吵醒。 她睡眠本来就轻,再被这毫无节制的声音一吵,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太阳穴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像有人用木槌在她头顶重重敲击。 姜翎想起决定出发来岳西矿区时,时苒反反复复提醒:“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差,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岳西矿区又远又偏还有危险,你这样……” “阻拦的话不用多说,你知道我的性子,”姜翎稍显不耐烦,“那个蓝宝石是我妈唯一的遗愿,我必须拿到,否则这辈子我都不可能与自己和解。” “拿到蓝宝石,然后呢?”时苒像是开玩笑,语气又透着严肃,“你想跟着阿姨一起走,不活了,把我也抛下?” 姜翎唇线紧抿。 时苒语气缓了缓:“瞧瞧你这脸色差的,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证充足睡眠,不然我怎么给你调整新药都没有太好的效果。”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翎眯眼,露出个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时大医生医术高超又认真负责,有你给我治病,我一定能长命百岁。” “你先活到三十再说吧!”时苒没好气地啐她一口。 睡眠不足的确会影响心理状态,连续三天没睡好,姜翎此刻很烦躁。 想抽烟,想骂人,想自残,还想要……性。 偏偏头顶声音的主人愈发放肆,像是到了顶峰,发出一声绵长又满足的长叹。 受不了了。 姜翎把手里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拿了件黑色外套披上,径直出了门。 脚下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年久失修的木板楼梯上发出摇摇欲坠的动静,和刚刚女人的叫声差不多。 姜翎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到一扇门前,抬手重重敲了三下。 里边瞬间安静。 半分钟后,脚步声响起,一个男人出来开了门,不悦地吼道:“谁啊!大半夜打扰老子的兴致!” 门一开,看到门口抱着胳膊的姜翎。 她披散的长发垂到肩侧,黑色外套随意裹着,底下是一条紧身灰色长裙,映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锁骨和肩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男人看呆了,张着嘴发愣。 姜翎随意往里一瞥:“大哥,身体好是好事,但也得节制一点,连着三天搞到半夜,伤身呐。” “啊……你……”男人满脑子都是眼前女人漂亮的脸和玲珑的身材,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直到另一个人走出来。 “哥,谁敲门呀。” 一个红唇大波浪女人披着浴巾靠过来。 唇红齿白眼里还氤氲着娇滴滴的雾气,一看就是刚被满足得很好,完全餍足的样子。 别说,姜翎看着还有点羡慕。 突然又想抽烟了。 她吁了口气,瞥见女人手腕上戴着一支翡翠手镯。 通体淡紫色,又透又亮,看起来价值连城。 姜翎一眼便知,这是假货。 她朝女人扬了扬下巴:“妹妹,手镯是大哥送的吧?” “酸洗注胶处理过的岫玉,戴着时间久了可是很伤身体的。” “下次再收礼,不如直接收现金,拿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女人愣住。 男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刚刚那点旖旎的小想法,此刻全部被面子被拆穿的恼怒所覆盖。 “草!”他恶狠狠瞪着眼,“哪来的野泼妇,来这坏我的好事,小心老子弄死你!” 姜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 但她也不喜欢让人为难。 尤其是对她好的善良人。 比如这家民宿的老板娘。 三天前到这里时,姜翎有点水土不服,头疼恶心想吐,在房间躺了整整一天,滴米未进。 是老板娘煮了碗红糖鸡蛋端上来,为她续了命。 所以,当男人闹到老板娘那去,说如果不让姜翎滚出民宿,他就不再续租,吵了一通后,姜翎平静地提着行李箱办了退房。 民宿一楼门口,姜翎望向远处,黑夜中有一片微弱的银光,像是灯塔。 “不好意思啊姜小姐,前边五公里的地方还有一家青旅,我和老板打了招呼,你可以过去住,不要钱。”老板娘满是歉意。 “没事,”姜翎扭头问,“有打火机吗?” “啊?哦……”老板娘连忙从柜台后掏出一只打火机,帮姜翎点燃了手里的烟。 姜翎微扬脖颈,让辛辣的味道快速滑过咽喉,状态终于平稳下来。 “这里距离岳西矿区是不是很近了?”她问。 “是哇,”老板娘抬手指了指远处,“喏,那点亮光就是矿区的岗哨。” 是刚刚看到的那座“灯塔”。 姜翎吐出几个烟圈。 老板娘接着压低声音说:“不过虽然看着近,过去也得二十多公里,那矿区很危险,咱们老百姓可都不敢靠近的。” “危险?”姜翎挑眉,轻笑了下,“怎么危险的?” “这个……”淳朴的老板娘挠挠头,欲言又止,“一方面是矿主手下养了一批厉害的人,各个带刀,另一方面……” 她声音愈发放低:“岳西矿区之前出过事,好几个矿洞塌了,埋了不少人,那里阴气很重,全是孤魂野鬼!” …… 姜翎冷笑一声。 人她都不怕,还会怕鬼魂? 这时,寂静无声的民宿外小道上,突然响起轰隆的油门声。 一辆黑色皮卡从夜色中穿行而过,停在百米开外的路边。 车上走下两个男人,蹲在路边休息,好像也是在抽烟,有火光明明灭灭。 姜翎突然扭头问老板娘:“你门口停着的那辆小电驴还能不能骑?” 老板娘朝那浑身是锈迹,脏得看不出原貌的小电驴瞥了一眼:“快三年没骑过了,我也不知道啊……” “那借我用一下。” 姜翎扔下这一句后,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过去。 “欸……你别……” 老板娘根本来不及拦,姜翎直接跨坐上了小电驴,油门一拧。 破旧的小电驴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啪……砰! 老板娘屏住呼吸,吓得闭眼不敢看。 黑色皮卡正要启动,离合刚松开,车头直直地撞上了小电驴。 第2章:对我负责 皮卡车身猛烈耸了两下。 副驾上的人抬头:“搞什么,抽支烟把手抽软了?” 开车的人吓得嘴角颤抖,说话都不利索:“铮哥……我好像……撞着人了……” 被叫“铮哥”的男人抬眼朝车窗外看去。 正前方,一辆快散架的小电驴倒在路边,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冷着一张脸抬头朝车里看。 “铮哥,怎么办?”那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颤抖着。 “你在车上等着。” 男人开门跳下车,长腿一迈,两步走过去,站在姜翎面前。 “伤到哪了?”他语调很硬。 姜翎抱着膝盖,没马上回答,而是先把面前的男人从上到下扫了一圈。 他身形高大,站在月光下,一道颀长的影子完全把姜翎拢在其中。 眉骨高耸,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深邃,让人看不清那里的情绪。 是冷漠,也是尖锐的审视。 颧骨下面有条细小的疤痕,至于身材…… 健硕有力,尤其是那条深绿色工装裤下,能看到大腿上明显的肌肉把布料绷紧。 姜翎抿唇,脑海中不受控的出现一个场景。 她坐在这双大腿上,感受着这份紧绷的坚硬。 光是想想,都让人心尖发颤。 见她不说话,男人没了耐心,又往前半步:“能起来吗?” 姜翎终于回神,抬眸:“你们撞到我了。” 男人皱眉,盯着她:“所以?” 姜翎揉了揉膝盖,一字一顿:“得对我负责。” 她做好了接着说下一句的准备,没想到男人根本没给话茬。 他一弯腰,拎着姜翎的后领口,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起来。 “欸……你……” 没等人站稳,男人放了手。 姜翎倏地倒进了他怀里。 为了找个支撑,一只柔软的手掌直接覆上了男人的胸肌。 嚯。 男人脸沉下来,攥住姜翎的手腕,把人推开。 她的手腕比想象中更软,皮肤细腻,触感和握着顶级翡翠差不多。 温润泛凉。 男人眯了眯眼。 头顶的月光洒在姜翎脸上,把她的皮肤映得雪白。 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白。 那张脸上长着一双冷漠疏离的眼睛,像是整个世界都不放在眼里。 男人突然扬了扬下巴,看向不远处路边土堆上插着的一个路牌。 “那里有监控,需不需去调出来,看看刚刚是谁撞了谁。” 皮卡车才刚起步,轮胎两圈都没有滚出去,小电驴就冲了过来。 说她不是故意的,谁信? 姜翎眼神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唇角一弯,“有监控是吧?” 她摸了摸鼻尖:“那是不是也能拍到,刚刚有个人摸了我,占我便宜。” “荒郊野岭的,对一个单身女人下手,哥哥,你可真做得出来。” 男人眸色沉了沉。 这时,等在车上的人受不了了。 见铮哥好半天没能摆平这事儿,心想自己闯的祸,不能总让铮哥来擦屁股。 “铮哥!”他跳下车,小跑过来:“小姐,对不起,刚刚是天太黑了,我没看清,实在是……” “亮子,”男人打断他,“用不着和她废话。” 亮子没懂,一头雾水:“啊?什么情况?”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五官非常漂亮,冷淡的眼神里蒙着一团雾气,仙气与妖气交织着,他一下子看傻了眼。 “我们走。”男人这就要转身。 大晚上路上突然跑出个讹人的女人,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遇见,他没工夫在这样的人身上耽误时间。 “哦。” 亮子刚要转身,被姜翎叫住。 “亮子,”她抬起白藕似的胳膊,朝他晃了晃,似笑非笑,“刚刚你的铮哥抱了我还摸了我,这笔账怎么算?” “……”亮子张大了嘴,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西矿区位置偏僻又封闭,要出来一次不容易。 里边男女比例九比一,放眼望去全是埋头干力气活的糙男人。 像姜翎这样又白又香的女人,简直如稀世珍宝一般难得。 都是男人,亮子能理解铮哥。 以前都是铮哥护着他们,这会儿终于轮到他为铮哥说话了。 想到这,亮子挺起胸膛,眼神闪亮亮地看着姜翎:“对不起,铮哥摸你,是因为你太漂亮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男人:“……” 姜翎:“……” “哎哟……”亮子话才刚说完,屁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脚。 “滚回车上去!”男人没好气地说。 他沉住那口气,还算平静地看着姜翎:“没受伤就让开,我还有事,别挡路。” 只要她让开,讹人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反正这条路上每天来来往往成百上千人,全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 无人在意与你擦肩的是谁,过了也就忘了。 可姜翎不依:“你得对我负责。” 男人拧眉:“什么?” 姜翎仰着下巴:“撞了我,摸了我,你得对我负责。” 无理取闹。 男人冷着脸,转身要走。 姜翎上前又挡住他的路:“我要去前边五公里外的青旅,我的小电驴被你撞坏了,你得捎我一程,到了那,咱俩就算两清。” 有了前边无理取闹的铺垫,这两句话听起来还真是善解人意。 男人沉默着。 已经上了车的亮子又伸出头来喊:“铮哥,董总来电话了,让咱快点回去!” 今天经历的意外太多,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男人略一思忖,扬了扬下巴:“上车。” “好嘞!谢谢哥哥!”姜翎得令,把倒在小电驴旁边的行李箱抬起来扔进皮卡后兜,接着拉开车门上车。 皮卡底盘很高,只有前排连着的三个座位。 姜翎手脚并用往上爬,坐进中间那个位置。 她弯着腰俯身时,长裙贴紧身体,愈发显出盈盈一握的腰,和浑圆的…… 男人移开眼,两步跳上了车。 身边坐着个温香软玉,亮子脚发软,几乎快踩不动油门。 只能靠和姜翎闲聊来转移注意力。 “漂亮妹妹,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这附近也没有旅游景点呀。” 姜翎说:“我来找人。” 亮子饶有兴致:“什么人?我对附近方圆百里都了如指掌,你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呢。” 姜翎没回答,注意力被车子中控台上的一盒名片吸引住。 下边一排小字看不太清,只能看到最上边稍大的名字。 秦铮。 哦,身边的男人叫秦铮。 第3章:矿区的神 二十分钟前,姜翎站在民宿门口和老板娘聊天时,透过吐出来的烟雾,看到了眼前驶过的那辆车,尾灯清晰地映出车牌,上边是一个专属字母的号码。 姜翎来之前查过很多关于矿区的资料。 她知道,这辆黑色皮卡,是岳西矿区的车。 凭着这个车牌,它能在整个矿区畅通无阻。 普通人想要踏入矿区的管辖范围,难如登天。 所以,姜翎必须借助外力。 比如,坐上这辆黑色皮卡。 …… 皮卡碾过一片碎石,剧烈颠簸了几下。 中间的位置最不稳,姜翎朝旁边胡乱一抓。 抓住了秦铮的大腿。 嗯,和脑海中想象的触感差不多。 透过坚硬的触感,还能感觉到大腿的主人并不太高兴。 秦铮的气场和存在感都太强,光是站在那,就让人惧怕。 整个矿区只有亮子和几个熟络的兄弟敢和他说几句玩笑话。 即便如此,也得注意着他的脸色。 姜翎可不怕这个。 搭在腿上的手掌往下按了按,愈发深入地感受它的坚硬。 秦铮和刚刚一样的动作,掐着她的手腕,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扔回去。 力道比刚刚更重,姜翎细嫩的手腕立马出现一条红印,正好覆盖在手腕那几道不太明显的疤痕上。 她垂眼看着,莫名心情很好。 接下来的路况不太行,除了碎石就是泥泞山路,车子跟乌龟似的缓慢爬行。 五公里的路走了二十分钟还没看到青旅的影子。 车上多了个女人,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显然都不太适应。 姜翎明显感觉到他俩有话想说,碍于她这个“电灯泡”在,不太好开口。 秦铮握着手机,随意翻转着。 那只手很大,手机在掌心里跟个小玩具似的。 姜翎又想到,这几根指头一定非常有劲,尤其指腹上还有一层粗粝的薄茧。 有个荒唐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 姜翎太阳穴开始发涨发疼,一阵压不下去的烦躁感快要冲破天灵盖。 她知道自己快要犯病了,连忙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一瓶药,手抖着拧开瓶盖,倒出三颗,仰头囫囵吞下去。 这番怪异的举动在拥挤的车厢里根本藏不住。 亮子好几次好奇地看过来,差点把车开沟里。 这边的秦铮“啧”了一声,又把他吓得坐直。 药下肚,姜翎情绪恢复。 主动把药瓶在亮子眼前晃了晃:“美白丸,要吃点吗?” 亮子摇摇头,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么白。” “可不,”姜翎点点头,一本正经,“美貌是要靠药物维持的。” 亮子乐呵呵地问:“我还没问呢,漂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姜翎。” “怎么写的?” “葱姜蒜那个姜,”姜翎想了想,稍微组织了下语言,“鸟的羽毛那个翎。” 亮子皱了下眉,摇头:“不懂。” 他没上过什么学,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秦铮做事,人是很忠心能干,就是没多少文化。 说得通俗一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那你有没有什么小名?亲切一点的?”亮子又说,“像我,大家都叫我亮子,多好记。” 这还真把姜翎给问住了。 记忆里所有认识的人都叫她完整的名字,就连关系最好的闺蜜时苒,也是一口一个“姜翎”,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小名。 姜翎扭头看向右边的秦铮,膝盖碰了碰他的:“你呢?你的小名是什么?” 不等秦铮回答,她接着自言自语:“铮铮?还是小铮?” 亮子一口气没憋住,笑喷了出来。 秦铮没搭理他俩,手指在门把手上敲击了几下,接着开口:“前边靠边停。” 青旅到了?这么快?姜翎心想, 她伸着脑袋朝外边看了看,不是青旅,是一家小卖店。 石棉瓦盖的房子,大概不到五平米。 门口一个小牌子上的灯珠坏了一大半,根本看不出写的什么字。 亮子一脚刹车踩到底,把车停下,接着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我还得给安同带零食呢!都怪今天那几个杂碎,这一架给我脑子都打懵了,差点忘了正事!” “别多话。”秦铮提醒着,车上还有个外人。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一个“董”字,秦铮伸手开门下车。 “我去帮你买,你在车上待着。” 秦铮跳下车,走到小卖部门口,先接起了电话。 车上的姜翎远远看着,那道人影愈发显得挺拔,整个人透出极其沉稳的野性与张力。 这不是城里能见到的男人,很特别。 姜翎心想。 “漂亮妹妹,”亮子闲不住,侧过身来主动又开启话题,“你一个人来岳西县实在很危险,咱们相识一场也算缘分,要不你留个电话,以后要是遇到麻烦事,就联系我,我罩着你!”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信誓旦旦。 “好呀,”姜翎掏出手机和他交换着联系方式,顺势问,“你们是岳西矿区的人?” 亮子惊诧:“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条路不就是去矿区的路?”姜翎咧嘴笑,“加上你们看起来气质逼人又讲义气,那就是来自矿区没错了。”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逻辑,但亮子还是很受用。 “嗨,我就是跟着铮哥干,沾了他的光,他才是矿区的神!” 姜翎故作惊讶:“这么夸张?” “才不夸张呢,”亮子摇摇头,凑近了些,“我说的都是实话,岳西矿区多亏有铮哥坐镇,这些年才能平安无事,大家虽然怕他,但也敬他,如果没有他,那……” 说着,亮子意识到话多了,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呸呸呸!我不能在背后议论铮哥!” 姜翎接着问:“铮哥是岳西矿区的矿主?” 亮子想了想,这事儿好像不算机密,可以说。 他摇摇头:“不是,矿主叫董天明,我们都叫他董总,铮哥也是给他做事。” 姜翎开玩笑:“原来铮哥也是个打工仔。” 亮子咧嘴:“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不过铮哥头脑活泛,身手好,和咱普通人不一样,反正这么大个岳西矿区,我就服他一个。” 姜翎视线朝车外看出去。 秦铮还站在小卖部前打电话。 只是那里没有路灯,仅靠小卖部里一盏功率不太够的小灯做照明。 完全看不清秦铮的脸,依稀只能看到一道身影立在那里,把四周的黑暗劈成两半。 “喂,董总。”秦铮接起电话,声音沉沉。 “嗯,”那头气定神闲地施压,“我听那边来了消息,说这桩生意做得不太顺利?” 第4章:肩负责任 昨晚,董天明把秦铮叫到他家。 一间上了两层锁的书房。 唯一一扇窗也半闭着,整个屋内灯光昏暗。 茶桌上刚泡好一壶茶,弥漫出淡淡的普洱茶香。 “坐,”董天明指了指面前的红木凳,“最近矿区还顺利吗?” “嗯,”秦铮没坐,就站在那,“新矿洞正在做地质分析,没问题的话,月底就能开工。” 董天明点点头:“好,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说完这句,他停住了话头。 开始摆弄着茶具。 温杯、洗茶、出汤,动作很慢。 秦铮也不动,眼神淡淡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五分钟后,董天明倒了半杯茶推过来:“尝尝,楚骁新给我带的茶叶,说是超过二十年的老桩,味道很醇厚,这个败家子能有这份心,也是多亏了你的影响。” 秦铮笑了下,带着点混不吝的样子:“董总,我这种糙人,喝不来好茶,别浪费了,下次有好喝的酿酒再给我留点就成。” 泡茶的人动作未停,没什么表情,把那上好的普洱洗了两道,让茶汤变得清澈后,才收手。 接着挑了下唇:“行,我让楚骁给你找点酿酒送过去。” “今天叫你过来,”董天明抿了口茶,“是有桩生意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好。”秦铮什么都不问,应得干脆。 从二十岁接管岳西矿区,摆平了好几次大危机,这十年来,矿区在秦铮手下相安无事,平稳发展。 他几乎不管外边的生意琐事,只专注在矿区上。 每当董天明把人叫来,亲自安排工作,就意味着这是非常重要的大客户,非秦铮不可。 董天明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盒子,从桌上推过去。 “南11号矿洞挖出来的绿柱石,刚放出风去,就有人定了,他们指定要未开发的原石,你明天去送一趟。”董天明说。 那盒子看起来非常简陋,扔在地上都不会有人看一眼。 没人能想到,里边装着的是一颗价值八位数的原石。 “好。”秦铮点头。 “嗯,”董天明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你可是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楚然一直念叨着,怪我压榨你,让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空陪她。” 秦铮又摆出浑笑:“我每天在矿区里和砂石挖机混一起,去陪她也没什么话可聊,她还不如多和小姐妹逛逛街买买包,和我待一块多没意思。” 董天明表情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秦铮倒不是故意找借口,他对董天明这个宝贝女儿没什么兴趣。 漂亮的千金大小姐就像是玻璃罩子里的精美首饰,可以欣赏,真正戴在手上,承担不起那份昂贵的重量。 秦铮不是君子少爷,无福消受。 拿上原石,今天一早,秦铮带上亮子,开着皮卡按照地址去见客户。 他身边的小弟不少,亮子不是最聪明的那个,甚至相较起来还有点迟钝。 但亮子最忠心,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也一定会护着秦铮周全。 矿区里的人没少调侃他,说这是愚忠。 亮子脖子一梗,瞪着说闲话的人:“你们懂个屁!铮哥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他,我早没命了!这恩情……算了算了,和你们这群无情无义的人说不清!” 能和秦铮一起出门干活,亮子是一千个愿意。 一边开车一边乐呵地哼着小曲。 秦铮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景象从风沙漫天,慢慢变得清明。 不到一个小时,驶离了岳西矿区的边界。 秦铮随口问:“从哪学的歌,挺新鲜。” 亮子摇头晃脑:“安同教我的,她们当地方言小调,讲的是一男一女非常相爱,对抗全世界也要在一起的故事,怎么样,好听吧?” 秦铮笑:“你唱的不咋样,可惜了。” 亮子愈发乐呵:“我是没有安同那么甜的嗓音,等这次回去后,让她好好教教我。” 光想着,他都能笑出声来:“欸铮哥,听说这次要见的是个大客户,那分成是不是也……” 他腾出一只握方向盘的手,拇指中指捻在一起,做了个数钞票的手势。 秦铮太了解亮子的心事,打趣儿道:“平常赚的那些还不够用?干嘛,着急攒钱结婚?” “哎哟,铮哥你这话说的……”亮子的少男心事被戳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转念一想,在铮哥面前用不着瞒着。 便大方道:“我都24了!安同也22了,当然得为成家的事儿上点心,晚了再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秦铮无声地笑笑:“你在这瞎意淫什么,人家安同可没答应要嫁给你。” “她看我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怎么不是……” 亮子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回味着上一句话,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不妥。 自己24就嚷嚷着要结婚,那秦铮都30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正儿八经谈个女朋友,虽然整个矿区都在传,他未来一定是董天明的女婿,但亮子知道,他对董楚然根本没兴趣。 快30的男人,连个女人都没有,那得憋成什么样啊。 欸,不好不好,刚刚那些话说得真是不妥! 亮子闭上嘴巴,余光悄悄瞟了秦铮好几次,见他没什么明显的情绪,紧张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秦铮压根没多想那几句话,他抱着胳膊,这会儿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所有人都知道矿区危险,但也明白富贵险中求。 他们一心想快点攒够钱,从此飞黄腾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却没想过,普通人踏入这里,大多有去无回。 意外、阴谋、利益纷争,让无数人尸骨无存,随着矿区的风沙一起被吹起又落下,最终化作滋润地下珍稀矿石的养料。 现在这批人,还能像亮子这样有心思想着谈情说爱,都是因为有秦铮在。 秦铮眯着眼,看着窗外驶入城区才能见到的绿色行道树。 他要护着矿区的所有人,让他们平安,甚至连矿区里的每一块砂石、每一株顽强的树苗花草,都要平平安安,生生不息。 第5章:玉石之眼 车上,亮子从座椅下边摸出一瓶水,递给姜翎:“漂亮妹妹,来,喝水。” “谢了。”姜翎真有点渴,接过去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水带着点甜味,口感又滑又细腻,不像是普通的矿泉水。 “这是饮料?”姜翎问。 “不是,”亮子也喝了一口,摆摆手,“这是岳西县纯天然的山泉水,水源地就在矿区背后,我听铮哥说过,这属于地下水,什么化学元素之类的很丰富,喝了对人身体好,整个县的人都喝它。”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姜翎想了想,明白了:“什么化学元素,是微量元素吧。” “啊,对对对!”亮子嘿嘿笑,“我没文化,你别见怪。” 姜翎觉得他这人单纯到可爱,抬眼瞧他:“那铮哥呢?” “什么?” “他有文化没?” 亮子立马挺直腰杆,满脸得意:“当然啊!铮哥那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放眼整个矿区,就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人了。” 姜翎笑笑,扭头看向小卖部的方向。 秦铮还在打电话。 姜翎手指一下一下地在矿泉水瓶上敲着。 亮子以为她是等急了,缓声安慰道:“铮哥日理万机,找他的人很多,给他点时间,别着急,我驾驶技术很好的,一定能把你安全送到青旅。” 姜翎没说话。 看着她好像有心事,亮子接着找话题:“你刚刚说是来岳西县找人的,找谁啊?那人在哪?” 姜翎的视线还在外边打电话的人身上:“一个远方表哥,前些年出来打工后就失联了,家里人很担心,多方打听得知来了岳西县。” 她的故事张口就来。 亮子信了:“岳西县很大啊,没点具体的线索可不容易找到。” 姜翎回神,扭头看向亮子,若有所思了两秒:“说起来……他说不定是去了矿区,毕竟来到岳西县,就是去那里最能赚到钱。” “确实有可能啊!”亮子一拍大腿,“叫什么名字,我去帮你找。” “姜军。”姜翎随口胡诌了个名字。 矿区上上下下有好几百人,很多人亮子都没见过。 但这会儿义气上脑,他必须应下来:“记住了,回去我就帮你问,只要他在矿区,我掘地三尺也得帮你找出来!” 姜翎笑:“谢了。” 这时,秦铮的电话终于打完,钻进小卖部买东西,不见了人影。 姜翎又问:“这么晚了,你们不赶时间吗?” “不赶不赶,”亮子又骄傲起来,“整个矿区都是铮哥说了算,什么时候回去,没人敢管。” “这样啊。” “而且皮卡车轮胎出了点问题,不能走太快走太久,半小时就得停下让它缓缓。” 怪不得刚刚在民宿门口,车子莫名其妙在那停了下来。 说起这个,亮子怒上心头,咬着牙骂出来:“真是一群杂碎!明着不敢来,搞暗算那一招,下次要是再见到,我一定把他们碎尸万段!” / 亮子原本以为,今天这个由董天明亲自引荐的客户,应该会是一桩轻松又赚钱的生意。 一路说说笑笑完全是游山玩水的心态。 直到车子驶入目的地指向的一座豪华山庄。 刚进入那扇大门,秦铮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坐直,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接着伸手抓住方向盘,沉着嗓子说:“从后边绕。” 亮子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围着一大片花坛绕了两圈,终于看到一辆一直跟在后边的面包车。 亮子快,他们快,亮子慢,他们也慢。 绝对有问题。 秦铮没有片刻犹豫:“掉头,原路返回,快。” “好。”亮子也是见过世面的,没有慌,一把调转方向盘,踩下油门。 轰——砰—— 两声巨响,爆炸般的动静简直要震破耳膜。 车身剧烈抖动,亮子接着踩死刹车,车身原地180度转了个圈。 车上两人的脑袋狠狠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草!”亮子疼得呲牙,“我们被暗算了!车胎被人打爆了!” 要真是暗算,那还不算麻烦。 在人家的山庄里发生这种事,明显是一场阴谋。 皮卡停了下来,那辆面包车不再躲,直直地停在皮卡前。 车上的人从容下车,走过来,甚至还朝着副驾的人鞠了个躬:“铮哥,我们老大想请你去他那聚一聚。” 眼看着亮子蠢蠢欲动,这人接着加重语气说了句:“单独和你聚一聚。” 亮子哪里肯依,直接从座椅上蹦起来,刚刚砸到的脑门被扯到,疼得吸了口气。 “你在这等我,”秦铮按住他,“车上有备胎吧?” 亮子懵懵地点头。 “那就顺手把备胎换好,”秦铮跳下车,扯了扯外套衣摆,对拦在面前的人说,“走吧。” “欸……铮哥!”亮子还是不放心,又不能跟上去,急得团团转。 幸好,秦铮没有从视线里消失太久。 半小时后便回来了,刚刚敞开的外套,已经扣上了纽扣。 看起来应该是毫发无伤的,只是带过去的装着原石的简陋小盒子,没有打开,又带了回来。 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句话:“买卖失败了,看来你的老婆本还得再攒攒,短时间内结不了婚了。” 亮子一脸苦涩:“铮哥,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 从小卖部出来,秦铮手里多了好几大个袋子。 他扔进皮卡的后兜,回到前边,敲了敲车门,对亮子说:“下来待会儿,让轮胎再歇歇。” 备胎太久不用,胶皮老化,不能一口气走太远,中间得多缓缓。 亮子跳下车,两人的声音隐入黑暗。 秦铮沉声开口:“董总知道今天的事儿了。” “啊……”亮子结巴了,“那……咱们……” “没事,”秦铮拍拍他的肩,“他知道我们被偷袭,没怪我们,只要原石还在手里,不愁卖不出去。” “可是今天那伙人……”亮子正想问问秦铮消失的那半小时发生了什么,砰的一声,车门响动,一阵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姜翎走了过来:“咱们做个交易吧。” 第6章:做交易 秦铮和亮子齐齐回头朝姜翎看过去。 不一样的是,亮子是惊诧与欣喜,而秦铮则是警惕的审视。 姜翎很淡定,朝秦铮扬了扬下巴:“我不去青旅了,你们带我进矿区。” 以前也遇过提同样要求的人,进矿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赚钱。 可姜翎看起来不像是要钱不要命的人。 亮子连忙往前一步,劝道:“矿区很危险的,你进去……不好……” 姜翎勾了勾唇:“你刚刚不是说会罩着我?这才过去几分钟,忘了?不作数了?” 亮子有点为难:“可进矿区……” “不行。”秦铮冷硬又坚决地打断。 “为什么不行?”姜翎比他还要硬。 “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秦铮声音很低,磁性十足,哪怕是说拒绝的话,听起来也很悦耳。 姜翎轻嗤一声:“干嘛,歧视女性?搞性别对立?” 这都哪跟哪。 知道她是故意找茬,秦铮皱了下眉:“要么送你去青旅,要么你就在这下车。” 答应把她送去青旅,途中把人扔下自然是不太道德。 但巧了,秦铮早说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要不咱们……”亮子见局势不对,连忙站出来想打圆场。 这会儿姜翎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亮子,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干扰。 她那双又沉又深的眸子直直盯着秦铮,嘴唇轻轻一碰,说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你们车上那颗绿柱石原石,是假的。” 耳旁瞬间安静。 就连刚刚在草丛中叽叽喳喳的昆虫也闭上了嘴。 亮子还没琢磨出其中的意味,眼前突然有人影晃过。 秦铮扯着姜翎的胳膊,把她往车门的方向推:“上车说。” 姜翎不依,定定站在那,抬着一张漂亮但泛着冷劲的脸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不是习惯了对女人动手动脚?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不知道她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秦铮不和她废话,这次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答了一个字:“是。” 接着两大步上前,抱着姜翎往车上一扔。 秦铮劲大,胳膊上的肌肉是实打实常年干活练出来的。 原本姜翎需要费点劲才能爬上来的皮卡车,他竟然能毫不费力直接把人扔进去。 不等姜翎坐稳,秦铮跟着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亮子完全看傻了,张着嘴好半天没能合上。 这什么情况? 铮哥几年不开张,一开张就玩这么野? 在车上野战,这也太刺激了吧? 亮子可不敢看,屏住呼吸转身一头扎进小卖店,把外边的空间完全留给秦铮和姜翎。 车上,姜翎还没坐稳。 感觉腰上的肉一阵剧痛。 刚刚秦铮为了护着不让她受伤,扔她的时候,一只大手完全覆在她的腰上。 可他力气太大,也没想到姜翎的皮肤这么嫩,没怎么用劲,腰上那一片软肉就有了青痕。 手刚从腰上松开,姜翎扬手给了秦铮一个耳光:“流氓。” 秦铮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腮帮,笑了下,女人小猫一样的力气根本伤不到他,这个耳光和按摩的力道没什么区别。 他的毫不在意和气定神闲,惹得姜翎一阵烦躁。 真想再给他一个耳光。 一扭头,看到面前的男人也仰着脸,视线盯在中控台前的一个小盒子上。 清晰的下颌线,脖颈线条流畅,皮肤不白,但也不算特别黑,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中间那一颗喉结,跟着男人呼吸吞咽的频率规律滚动着。 姜翎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性感。 她这会儿特别想给时苒打个电话,质问她开的新药是不是弄错了,为什么疗效这么短,还不到半小时,她又开始压不住心底的烦闷与躁动。 “你为什么说绿柱石是假的?”秦铮突然问。 放在储物箱里的盒子,这会儿搁在了中控台上。 姜翎摊了摊手:“我不是故意要打开的,刚刚想扔矿泉水瓶,还以为那是垃圾桶。” 她指了指档位前的储物箱:“谁知道一打开,那小盒子就掉出来了。” 秦铮脸色沉了沉。 姜翎说:“不会真是垃圾桶吧?所以才把假的绿柱石扔在里边?” 秦铮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疏忽了。 昨天从董天明那里拿到原石,今天带着去见客户,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打开过这个盒子,如果不是姜翎的“不小心”,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里边装着的是什么。 就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只是一块表壳紧实的原石,姜翎竟能看出里边是绿柱石,看来她的话并非信口雌黄。 董天明交给秦铮一块假的石头,让他去做如此重要的交易,又打的是什么算盘? 秦铮后槽牙用了下力,抬头问:“你要进矿区做什么?” 姜翎莞尔,反问:“你们矿区的人,都大晚上的出来做交易?见不得人?” 秦铮皱了下眉。 姜翎:“而且,你是矿区的老大,怎么还需要亲自做交易,还是说,你出马,就可以卖假货?” 说完,她脸上的笑意更明显:“欸欸,你们这地方,果然危险,水很深呐。” 姜翎“啧”了两声,伸出食指在秦铮眼前晃了晃。 秦铮没说话,只是身上那股气势逼人的压迫感溢了出来,在车厢内蔓延。 姜翎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她继续挑衅,真正激怒了秦铮,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用那双有力的手,掐住她的脖子,不给她半点反抗的机会。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爽。 尚存的理智又在提醒姜翎,秦铮绝不是容易被激怒的冲动之人。 相反,他的性感,就来源于内心极度的克制。 姜翎吁了口气,见好就收,返回去回答上上个问题:“我想进矿区,当然是因为知道里边遍地是黄金,我看得眼红,也想分一杯羹。” 秦铮微眯着眼,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骇人的压迫感比刚刚还要重。 姜翎嗓子发痒发哑:“怎么了?” 她身上那条内搭长裙材质细腻,剪裁设计都属上乘,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她定制的。 更别说是外套袖口处还绣着几个英文字母,应该是设计师的名字。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姜翎都不会是需要来矿区赚钱的普通老百姓。 秦铮问:“你凭什么认为,说一句原石是假的,我就会带你进矿区?” 第7章:闯入矿区 姜翎伸手,啪嗒一声关上装着原石的小盒子,接着扔给秦铮。 她顿了两秒才开口,眼神锐利:“因为你身边已经出现了有异心的人,与其冒险大海捞针,不如利用一个完全的陌生人来帮你抓出真凶。” 不等秦铮问出哪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姜翎已经主动自证。 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我今天是第一次到岳西县来,以前从来没有和这里的人接触过,没有利益来往,没有前尘恩怨,就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秦铮低头扫了眼那张身份证,姜翎,25岁。 上边的照片应该是几年前拍的,还稍显稚嫩,但眉梢眼底的那股冷淡与倔强,倒是一点没变。 “盒子里的绿柱石就是假的,”姜翎突然压低声音,又强调了一次,“但做得很逼真,证明这是个高手,你身边埋伏着这样的高手,对你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她观察力很强,说得没错。 连秦铮这样从小在矿区混大的人,刚刚在看到盒子打开的一瞬间,都没有看出假货的破绽。 可见造假功力有多高超。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但,假货就是假货,能掩人耳目一时,骗不了那些精明的客户。 秦铮想到中午被带到山庄密室的那半个小时。 全程盒子都没有打开,原石没有露面。 幸好没有打开。 否则被发现做交易的是一块假石头,那秦铮恐怕没法活着离开那个地方。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觉得这条命没了有多可惜。 但如果他死了,那岳西矿区这几百号人失去庇护,将陷入水深火热中。 想通过埋头苦干赚钱?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略一思忖,秦铮抬眼:“想进矿区,就说实话。” 和聪明人对话真是毫不费力。 姜翎莫名觉得身心舒畅,却还是明知故问:“什么?” 秦铮道:“你的真实目的。” 姜翎咯咯笑,弯起了眼睛。 她伸手拍拍秦铮的肩:“哥哥,人呢,有时候活得糊涂一点会比较快乐,太过精明很痛苦的。” 秦铮余光瞥了瞥自己的肩头,小猫的力气仍然没能在这留下什么痕迹。 倒是带来一阵香气。 姜翎身上的香水味很微妙,隔着好远就能认出是她。 但又不像传统香水那般浓烈,更像是从她这个人身上透出的自带的体香。 见秦铮黑着脸,姜翎也收起了笑:“我要去矿区找个人,一个远方表哥,几年前说出来打工,失联了,我怀疑他进了岳西矿区。” “叫什么?”秦铮问了和亮子一样的问题。 这次姜翎的回答淡定了许多:“姜军,认识吗?” 秦铮比她还要淡定:“整个矿区几百上千人,我哪能全都认识。” 这可一点不像是要帮人的态度。 不认识才好呢,姜翎心想。 她直勾勾盯着秦铮的眼睛:“你们矿区该不会……” 顿了下,皱眉:“专门把人骗进去,接着掏心掏肝,做割腰子那种生意,其实‘矿区’的全称是‘矿产园区’?” 秦铮的脸更黑了。 姜翎的心情比刚刚还要好。 现在才应该和时苒通个电话,告诉她,你给我准备的那些药多余了,这岳西矿区有魔力,越靠近,我心情越好。 “还是带上我吧,”姜翎又说,“你一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起码下次再出来做生意,我能帮你辨别一下原石的真假,不然别人的腰子没割到,你把自己搭了进去,那多不值当。” 她又一次把手伸过来,在秦铮的大腿上方稍停了停,接着缩回,这次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好好活着,”姜翎说,“合作愉快。” / 两分钟后,秦铮拉开车门,对着正在小卖部里和人家卖货小姑娘聊得热络的人喊:“亮子!走了!” “来了!”亮子扯着嗓子回了句,扭头对卖货小姑娘笑,“别忘了啊!下次再进货一定得给我留着!” 小姑娘已经被他烦得不行,摆摆手想把人赶走:“快走吧你!罗里吧嗦!真不知道安同怎么受得了你!” 亮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脸皮厚。 被骂了也能笑着回应:“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不是都靠你给我希望嘛,安同想要那款发卡好久了,你可得记心上,别忘了,我的终生幸福可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这次小姑娘直接把手边的打火机扔过去:“快滚快滚!” 直到上了车,亮子都乐呵呵的。 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姜翎和秦铮。 他俩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得端正,表情平和,看起来刚刚“聊”得不错。 姜翎这女人厉害啊,竟然能搞定铮哥。 亮子咂咂嘴,又想,不过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看来他俩刚刚也没干什么“要紧事”。 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 车子缓慢往前驶了一段路,一路漆黑中,亮起一片暖黄色的光。 亮子朝后视镜里看了眼:“前边就是青旅了,我把车停路边,下去帮你搬行李,欸,你好像就一个箱子?” “不去青旅了,”秦铮比姜翎回答得更快,“继续往前走,回矿区。” 车身耸了下,亮子很快明白过来。 我靠,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 说服了铮哥带她进矿区,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过,亮子也挺开心,他强烈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姜翎不是个坏人。 矿区已经好久没见到新人了,之前一车车拉进来的,都是干活的糙汉子,看都看腻了。 现在多了个活色生香的漂亮女孩子,多好。 亮子心情好,有一搭没一搭和姜翎聊天。 “你不是岳西县的人,那是从哪来的?” “庆城,去过没?” 亮子摇摇头:“没有。” 接着又想起来什么:“欸,铮哥,你好像去过?” “不熟。”秦铮淡淡扔过来两个字,视线始终看着窗外。 尽管这条路已经走过成千上万次,每次再经过时,他都会保持最大的警惕。 秦铮没有闲聊的兴致,姜翎也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只和亮子聊天。 第8章:惺惺相惜 “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玩玩,”姜翎说,“那里沿海,气候湿润凉爽,和岳西县的风景完全不同。” “那你可以给我当导游吗?”亮子问。 “当然。”姜翎语气不算热情,也听不出是否发自真心。 亮子接着问:“那你在庆城是做什么工作的?” “模特。”姜翎随口说。 车子好像又碾过了什么硬物,又是一下剧烈的颠簸。 三人排的座椅本就不好坐,颠得姜翎尾椎骨发疼。 她抓了下座椅边缘,稳住身子。 接着反问:“不像?我身材不够好?” “不是不是,”亮子连忙解释,“我是觉得好厉害,我还没见过模特呢。” “那你现在见到了,”姜翎抬手抓了把被风吹下来挡在眼前的头发,“还能和模特聊天做朋友,开心么?” 亮子只顾傻笑:“开心呀,安同一定比我更开心。” 这句话姜翎没听懂,正想问,车身又晃动了几下。 刚刚是上下颠簸,这会儿变成左右摇晃。 姜翎差点被甩出去,连忙伸手去抓—— 没抓住座椅,抓到了秦铮的大腿。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她抿唇:“抱歉。” 秦铮没搭理她拙劣的自导自演,越过她问开车的亮子:“还能坚持到进矿区吗?” 亮子摇摇头,一脸苦涩:“难。” 这备胎实在老化得厉害,他一路上已经非常小心,还是免不了被这碎石路面咯得摇摇欲坠。 秦铮在心里估算了下距离,还剩五公里左右。 把车扔在这,步行回去也不需要多久。 只是天已黑透,保不齐周围的荒山里会不会突然蹦出什么野生动物来。 只有他和亮子两人还好说,现在带着个拖油瓶,一不小心就容易变成野生动物的夜宵。 “停下,补个胎吧。”秦铮说。 三个人下了车。 亮子翻起座椅,打开下边的储物箱,把补胎的工具一样样拿出来,递给秦铮。 秦铮走到换了备胎的那一侧车胎前,弯着腰稍作检查,接着直起身向亮子扬了扬下巴:“先把千斤顶搬下来。” “噢,”亮子一拍脑袋,“瞧我这蠢脑子,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 他着急忙慌跳上车子后兜,去搬千斤顶。 这边,秦铮抬手脱掉了外套。 正要往车上扔,姜翎先伸出手来:“给我吧。” 秦铮转过头。 “修车我帮不上忙,帮你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姜翎接过他的外套,又说:“要喝水就告诉我,我给你拿。” 脱掉了外套,秦铮里边只有一件工字背心。 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明晃晃在姜翎眼前晃。 比想象中练得还要好。 壮实,又不会太夸张过分。 尤其是握着千斤顶往下压时,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极具美感。 盯着看了会儿,姜翎觉得口干舌燥。 转身去车上摸出烟和打火机,靠在车前点燃。 刚抽了没两口,被秦铮往旁边推了一把。 “别在这抽,”他指了指车身,“这个位置是油箱。” 姜翎难得听话,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路边一小块石子地上。 这个位置的角度更能好好欣赏秦铮的完美身材。 只是再美好的东西,盯着看久了也容易腻。 姜翎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尤其在男女关系上。 了解一个人太累,交往得越深,越能窥探到人性底层那点劣根性。 所以,姜翎从不和任何一个男人深交。 看对眼了就睡一觉,醒了一拍两散,谁也别纠缠谁。 她向来做得干干脆脆,从不拖泥带水。 倒是那些男人对她念念不忘,被甩了还耿耿于怀,背地里议论,说她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 甚至还有人悄悄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太好,没能让姜翎满意。 可姜翎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证明的机会。 “喂,”姜翎觉得手里的烟味道好淡,兴致缺缺地掐灭,“你作为矿区的老大,就不能买一辆好点的车?大晚上在路边亲自动手修车,是不是有点掉价?” 夜晚风太大,吹得姜翎一头黑长的头发在漫天灰尘里飘动。 还有点冷。 她拢了拢外套,疑惑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的秦铮竟然不会觉得冷? “大小姐,”秦铮直起腰,用手套随手擦了擦手指沾上的油污,“你以为我是什么百万富翁吗?矿区很穷的,能有辆皮卡代步已经很不错了。” 哭什么穷。 车上那块绿柱石的原石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价值七位数的好东西。 这么大的矿区,这样的原石成千上万,车上的是假的,矿区里肯定还有真的。 秦铮明明富到流油好吧。 姜翎正想揶揄他两句,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手机看到上边的名字,姜翎皱了下眉。 谢秉谦。 她的未婚夫。 哦,应该说是那边单方面认定的未婚夫。 “有事?”姜翎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平和。 那头的人听起来心情不错:“你到了没?” 这附近大概信号不太好,谢秉谦的声音传过来,带了点咝咝啦啦的电音。 姜翎换了个姿势,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时苒没提醒过你?打扰我休息是死罪。” “得了吧,”谢秉谦轻哼了一声,“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我还不了解你?这个点你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这话让姜翎的火气蹭地冒了起来:“我睡不睡得着和你没关系。”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面对姜翎一贯的恶劣,谢秉谦也一如既往地耐心。 “岳西县气候干燥风沙大,你就这么过去肯定会不太适应,多喝水,多休息,千万别勉强自己……” “行了,”姜翎深吸了两口气,“挂了。” “等下,”谢秉谦严肃起来,“我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 “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与你无关,”姜翎的音量跟着提了起来,“我早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你愿意用自己当利益交换的工具,我不行,早点放弃悬崖勒马行么?” “我没有当利益交换,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秉谦说着说着,语气低了下去。 “姜翎,我真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狠。” 夜风把姜翎的头发彻底吹乱。 她站在风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身子在发抖。 突然,一个深沉磁性的声音在喊她。 ——姜翎。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大惊:“你身边有男人?” 第9章:神明降临 姜翎身边有男人不是什么奇怪事,甚至可以说司空见惯。 只是这个时间点,加上男人低沉又略带着急的声音,不难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谢秉谦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从三岁被带到姜家,一直是按着继承人的标准在培养。 身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姜家女婿的身份非他莫属。 可长大后,姜翎身边形形色色出现过那么多男人,却从来没有过他的位置。 “挂了。”姜翎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电话挂断前,谢秉谦又听到同一个男人的声音。 “姜翎,快,上车了。” 还是在车上…… 嘟嘟嘟嘟…… 手机忙音响起,谢秉谦垂下那只手紧握成拳,两秒后,他一拳砸在了桌上。 “急什么,车修好了?”姜翎抬头,脚下一动没动。 不是真的想和秦铮对着干,她只是觉得有点累。 剧烈的情绪波动,脑子里疯狂滋长的念头得不到满足时,一阵阵不间断的疲惫感几乎要把她吞没。 已经拉开车门的秦铮,发现后边的人没有跟上,回头去找。 看到还站在那里的姜翎。 头发被风吹乱,有几缕贴在脸上。 秦铮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神。 幽深如黑洞。 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看到了好几种不同状态的姜翎。 这会儿的眼神,似曾相识。 岳西矿区里经常能遇到各种野生动物,野兔最为常见。 有一次,挖矿的挖机挖到了野兔的窝,那片沙土被夷为平地,一只受了惊的兔子钻了出来,慌不择路,蹦到了秦铮这个罪魁祸首的脚下。 那只兔子的眼神就和此刻的姜翎一样。 漠然、空洞。 像在等待命运的降临,也在等待神明的拯救。 秦铮两步上前,拿过姜翎手里那件自己的外套。 接着又是同样的动作,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喂!放开我!” 第一次意料之外没能阻拦,第二次依旧反抗不得。 姜翎火气上了头,抓着秦铮的肩,指甲重重扣进去,往下滑。 工字背心起不到保护作用。 秦铮后背立马浮起一条血痕。 姜翎胸口起伏:“我让你放开我。” 秦铮没说话,大步朝车那走。 其实姜翎并不是和秦铮生气,气的是刚刚那通电话和电话里说胡话的人。 秦铮是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他极淡地瞥了眼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女人,眼底半点情绪也没有。 一开口,语气更是冷淡得如淬了冰:“我是矿区的老大,你想进去,就得听我的,要我放开你,可以,那你这次的行程就到此为止。” 姜翎沉默着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秦铮竟然还能在抱着她的同时,腾出一只手来拉开车门。 压迫感从头顶倾泻而下,他说:“听懂说话。” 姜翎低头,重重咬在了他的肩头。 牙齿比指甲还要尖利。 这一道血痕也比刚刚那一条更深。 秦铮拽着姜翎的胳膊,把人死死压在车门后,又重复一次那四个字:“听懂说话。” 姜翎挣扎了两下,纹丝未动。 她冷笑:“秦铮,你对我动手动脚两次,我和你没完。” 夜风寂静,她的眼睛比那只受惊求助的野兔还要红。 秦铮盯着她看了会儿,松了手,把车门拉开得更大:“上车。” 姜翎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会上。” 她转身时,往前迈了半步。 高跟鞋鞋跟直直地压在秦铮的鞋面上。 那双工装鞋的鞋面凹陷下去,姜翎用了点力,借着这个支点转身,上了车。 从后背到肩膀再到脚面,她非要在秦铮身上留下点痕迹。 哪怕并不能对秦铮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一只牙尖嘴利的野兔。 秦铮嘴角极轻地挑了下,拽着车门,迈上了车。 “走吧。”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对亮子说。 皮卡发动机声音大,亮子的油门也踩得实,呼啦轰隆的动静,听起来像某种动物的呜咽声。 今天的时间实在耽搁了太久,又发生了太多不可控的事。 一向坚信天塌下来都有铮哥顶着的亮子,竟也难得地紧张起来。 打起精神盯着前方的路,抓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铮哥,刚刚看到的那双眼睛真的是狼吗?”亮子突然声音发抖。 “不一定,但肯定有危险。”秦铮说。 亮子吸了口凉气:“晚上真不能在外边多待,早知道还不如刚刚在那民宿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去,为了赶路把自己命搭上可不值当啊。” 秦铮手肘搭在车窗前,手掌微微蜷起,感受着外边风吹过的阻力。 他说:“上次是谁举着拳头发誓绝对不会第二次踏入宰人的民宿,这才过去几个月,就忘了?” 亮子悻悻:“也是,被宰一次是天真,被宰两次可就是真的愚蠢了。” 本来兜里就没几个子,还得攒钱娶老婆呢。 秦铮手指更深地弯起,风好像变大了。 他淡笑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免费住宿的办法,上次老板娘不是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只要你从了她……” 这话把亮子吓了一跳:“铮哥,这话回到矿区可不能说啊!不然真能把我扒掉一层皮!” 几句玩笑话,刚刚略显沉重紧张的气氛被调和开。 姜翎静静听着,过了会儿才开口问:“这里真的有狼?” 没有指名道姓,不知道问的是谁。 亮子主动回答:“是啊是啊!不光有狼,还有各种野生动物,有些我都不认识是谁,不过要说最吓人的……” 他故作神秘,顿了两秒。 “那一定是蛇!” “蛇?” “是啊,蛇神出鬼没,会根据周围的环境做伪装掩饰,很难被察觉,长得还这么吓人,而且……” 说到这,亮子顿了顿。 姜翎更好奇:“什么?” 亮子一本正经:“你想啊,蛇咬你一口,你不会马上死,万一找不到血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消逝,还不如做狼群野熊的食物,还能死个痛快。” ……真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 倒是秦铮很配合的笑了一声。 他也真是个好哥哥。 第10章:偷钱 车子补过胎后,明显比刚刚跑得快得多。 剩下五公里没有用太长时间,车前的路变得宽敞辽阔。 尽管天已全黑透,仍能看出这一片区域无限延伸,没有边际。 直到下了车,才勉强能看出最远的地方是几座大山,这是被高耸的山群围在中间的凹地。 姜翎原地站了会儿,在心里画了幅地图,描绘出进入矿区的路,以及整个矿区的环境样貌。 可那幅地图缺了最重要的一块,怎么画都画不上。 最难受的是,姜翎不知道究竟缺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补上,她顿时有些焦躁。 “漂亮妹妹,我要把车停到那边的空地上,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停完车过来帮你搬行李。” 姜翎一扭头,看到亮子把她放在车后兜的行李箱拿了下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姜翎接过来。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小个箱子,很轻。 自己一只手就能提着上下楼,用不着别人帮忙。 再说了,就算需要帮忙,亮子不在,还有秦铮呢。 秦铮呢? 从车上下来就没再看到他。 姜翎抬头找了一圈,看见十几米开外的一棵树下有个人影。 矿区目之所及几乎都是黄土秃山,能见到几棵树着实不容易。 秦铮还真会找地方偷闲。 姜翎把行李箱立在地上,朝着那棵树走过去。 刚靠近,就听到秦铮的说话声。 “嗯,已经回来了。” 原来是躲在这打电话。 姜翎停住脚步,站在树后,正好能看到秦铮被月光拉长的倒影,倒映在眼前的地面上。 “今天太晚了,下次吧,你早点休息。” 秦铮声音淡淡的。 还是听得出来,电话那头应该是个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浓,他的音色听起来竟然格外温柔。 后来还聊了几句,姜翎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地面被拉长的倒影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倒影突然缩短,朝姜翎这边移动过来。 姜翎一抬头,直接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站那干嘛?”秦铮拧了下眉,脚下没停,朝姜翎靠近。 姜翎屏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应该不是刚发现的,是从她过来站在树后就知道了。 既然当时没有阻拦,也就是不介意那通电话被听到。 姜翎轻仰着头,一截修长的脖颈在月光下好似泛着白光。 “身上这么重的香水味,方圆两公里都能闻到。”秦铮说。 他竟然还能注意到这个。 姜翎觉得好笑,反问:“是不是很好闻。” “刺鼻。” “撒谎。” 姜翎轻哼一声,一点不示弱。 秦铮不想站在这和她斗嘴,越过她往前走。 “走了。” 他腿长,走得快,两步就和姜翎拉开了距离。 姜翎只能快步跟上。 走到刚刚放行李箱的位置。 她扯过行李箱,推到秦铮面前:“帮我拿着。” 秦铮脚步顿了下。 姜翎:“在你的地盘上,你得怜香惜玉一点。” 看着她那张精致但略显疲惫的脸,秦铮一时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在找茬。 头顶的满天繁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被大片乌云所覆盖。 风雨欲来。 矿区地势低洼,经常毫无预兆下暴雨。 这里下暴雨是非常危险的事,好几个矿洞需要提前做防护措施,秦铮得亲自去盯着。 所以,没时间在这和姜翎争论。 提起那个小小行李箱的瞬间,秦铮确定了刚刚的猜测。 姜翎确实是在找茬。 这箱子简直轻到两根手指头就能提起来。 敢在夜色中骑车小电驴撞上陌生的皮卡车,然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进入矿区的人,哪里会需要秦铮来“怜香惜玉”。 姜翎单手插兜,把外套往前拢了拢,在秦铮发问前,先开口:“我不是来度假的,没必要带多大东西。” 实际上,在决定来岳西矿区时,姜翎甚至没打算收拾行李箱。 一件外套,拿上手机就敢只身前往神秘危险之地。 这行李箱是时苒强行帮她收拾好带过来的。 时苒严肃嘱咐:“带上,最多一周,连人加上箱子,都必须毫发无损的回来,听到没?” 姜翎当然没有回答。 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当然更不可能给时苒任何承诺。 姜翎发现面前的男人停住脚步,正看着自己。 她耸耸肩,露出个不带半点感情的笑:“来这里带着现金就行了,其他东西也用不上。” 胆子再大,也提前做过了解。 岳西矿区偏僻封闭,买东西极其不方便,只能用现金。 所以在出门前,姜翎特地让时苒帮自己换了好多现金。 等下…… 现金? 姜翎插兜的那只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除了一包纸巾,什么都没摸到。 另一边更是空空如也。 她立马从秦铮手里扯过行李箱,还不等完全放下,就解锁打开。 整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边没几件衣服,一目了然。 靠! 姜翎深呼吸了一口气。 秦铮看过来:“怎么了?” 姜翎抬头:“亮子和民宿老板娘很熟?” “不算,去年交易完回来矿区时候遇到暴雪封山,在那里住过一晚。” 不熟,那就好。 姜翎咬咬牙:“我的钱被他们偷了。” 秦铮对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觉得惊讶,他的重点放在了中间两个字。 “他们?”他问。 老板娘,和那个接连三天搞到深夜的男人。 两人联手,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看准了姜翎是个有钱的外来人员,偷了她的钱,又演一出好戏把她赶出民宿。 现在再回头想去讨个公道,恐怕已是“死无对证”。 妈的,真是阴沟里翻船,掉以轻心了。 姜翎脸色非常差。 秦铮看懂了,又问:“被偷了多少?” 回忆了下,姜翎摇摇头。 具体多少,她还真不知道。 当时只是让时苒帮忙换现金,她没有问也没有数,反正衣兜里放了一叠,箱子里也塞了不少。 总得上万。 现在是一分也没有了。 一个人出门在外,被偷了钱是天大的事。 以秦铮这几个小时对姜翎浅显的了解,以为她会暴怒,把整个岳西县翻个底朝天都要找回被偷了的钱。 可整整半分钟,姜翎的脸色越来越平静。 秦铮意识到,对她的了解还是过于浅显。 头顶的乌云聚集得越来越深,姜翎抬头看了一眼:“要下雨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第11章:他有女人 停好车的亮子,回来后代替了秦铮的角色。 帮姜翎提着箱子,带她进入矿区。 这个地方太大,姜翎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空旷的一片沙土地上,竖着几栋楼。 走近了才发现,全是低矮的活动板房,简陋又破旧,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隐在昏暗的灯光后,像一只只趴着的巨兽。 姜翎脚步顿了顿:“你们平常都住在这?” 亮子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摆摆手,接着指了指更远的一栋楼:“我们住那边,这些活动板房是工人们临时休息用的。”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不定你表哥就曾经住过呢,我明天就去帮你问问。” “是哦。”姜翎随口回着,心思早已飘远。 接着在脑海中画着那幅矿区的地图,这里只是工人休息的地方,距离真正的玉石矿洞应该还有很远。 地图越画越大,关键的部分却也越缺越多。 到了秦铮亮子这些常住人口住的楼,是一栋三层红砖房,看起来更是破旧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亮子不好意思地陪着笑:“我们这里条件简陋,这些红砖质量很好的,冬暖夏凉抗风挡雨,住起来也没……没那么可怜。” “挺好的,”姜翎莞尔,“你们肯收留我,没让我露宿街头,我已经很感谢了。” “哪能呢,”亮子心里顿时轻松不少,“铮哥点头同意进入矿区的人,可都是贵客,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和我说,帮你找表哥是一方面,我还得尽尽地主之谊,让你在这尽量过得舒适些。” 姜翎心里很清楚,亮子对她这么好,并不是他天生善良,也并非她有多大的魅力。 全是因为秦铮,给秦铮面子,把他的话奉为圭臬。 秦铮在整个岳西矿区,应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找对人了,姜翎的心落下,难得安稳。 红砖房内外一个样,墙面年久失修磨损的厉害,随着姜翎上楼踩在楼梯上的脚步,正簌簌往下落灰。 亮子把姜翎带到了三楼。 这里比楼下可好多了,应该近几年有简单装修维护过。 “平常我们有客人来,都是住在这里,”亮子站在三楼走廊上,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一左一右两间房,看你喜欢哪间。” 姜翎没有选,反问:“铮哥住哪间?” “铮哥在一楼。” “那里是不是最简陋?” “算是吧,”亮子说,“在一楼守夜也方便。” 姜翎若有所思了两秒,扬了扬下巴随便选了距离自己更近的那间:“就这里吧。” “好嘞!” 亮子开了门,把行李箱推进去,又开窗通风,抓了块挂在椅背上的抹布,开始擦桌子。 房间不大,里边一张木床一对木桌椅,这就是目之所及的全部。 “虽然平常没人住,我偶尔还是会来打扫,总的来说还算干净。”亮子说。 “嗯,确实挺干净的。” 姜翎走到窗边,从这里望出去,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山,几乎接着墨黑色的天际。 亮子吭哧吭哧简单打扫完房间,就着那块抹布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先……” “我有点渴,楼上有热水吗?”姜翎突然打断他。 “一楼厨房有,不过热水要现烧,我去帮你烧吧。” “没事,我一会儿自己去就行。” 嘴上说着,姜翎站着没动。 亮子也没动,猜测着或许她还有别的需求。 沉默了几秒,主动介绍:“厨房、淋浴间都在一楼,楼里没有厕所,要上厕所只能到背后临时搭的那个移动厕所。” “你们平常都自己做饭?” “对呀,不过我们和工人是分开的,不在一起吃。” “为了省钱?” 这问题一下子把亮子问住了,抓了抓脸:“算是吧……如果不自己做,就得到五公里外的集市才能买到吃的,一来一去,确实挺费钱。” “也是,”姜翎点点头,突然又问,“除了去谈生意之外,铮哥是不是一直守在这里,不会出去?” “差不多吧,矿区里事多又繁琐,都要铮哥操心,他现在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用,没什么时间出门。” “所以,他没有女朋友,也不会出去找女人?” “啊?”亮子懵了。 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 在背后议论铮哥的私事好像不太好。 又摸不准姜翎是什么意思,不敢瞎说话。 姜翎站得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来矿区的路上,你们铮哥可是对我又摸又抱的,我得确定下,他究竟是不是有妇之夫。” 听到这话,亮子脸上写满了尴尬与苦涩:“这……这个……” 看来秦铮身边有女人。 “行,”姜翎笑了一下,“明白了。” 有女人是好事,有七情六欲的男人,总比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更容易搞定。 “不是不是,”亮子怕姜翎误会,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 “亮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走廊上一个洪亮的女声传来,打断亮子的话。 亮子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嘴里念叨着“糟了糟了,我礼物还没准备好呢”,左右看了看,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躲进去。 可这房间空旷成这样,连只蟑螂都逃不出视线,还能往哪里躲。 半分钟后,声音的主人出现在门口,直接和姜翎面对面。 一个短发女生,看起来很利索。 亮子一拍脑门:“安同……那个……” “你是?”安同把姜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 “她叫姜翎,”亮子主动介绍,“来矿区找哥哥的,他哥哥也是我们这的人。” 接着,他拉过安同:“她是安同,我们这里的科学家,负责矿洞地质监测的。” 说这话时,亮子一脸骄傲。 “你好。”姜翎笑着向安同点头。 亮子接着凑到安同耳边,小声说:“她估计得在矿区待一阵子,你们俩可以多聊聊,有她在,你就不会太无聊了。” 矿区里的工作人员,每天数着矿洞和脚下的砂砾过日子,生活中没有半点乐趣。 尤其安同这样的“知识分子”,更是和普通工人聊不到一块去。 所以,今天在得知姜翎要一起进入矿区时,亮子可高兴了,来了个年龄相仿的聪明女孩,一定能和安同成为朋友。 第12章:生命测试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箱里东西,姜翎拍了张房间的全貌,给时苒发了过去。 附上四个字:已到,勿念。 发完,姜翎把手机扔在床上,换了件厚外套,下了楼。 真的下雨了。 在红砖房里没感觉,走到楼下才发现,门口已经聚起了一层雨帘,让本就不太明晰的视线,这会儿更是模糊成一片。 姜翎在一楼转了一圈。 厨房,淋浴间,和秦铮的房间都看到了。 确实非常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除了床和桌子外,还多了个小小的四层柜子,每一层上都挂着锁。 秦铮是个有秘密的人。 挺好,有秘密才会有软肋,才能做利益交换。 这会儿,秦铮身上披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雨衣在几个重点矿洞检查,头发还能勉强遮住,小腿往下几乎全被雨淋湿。 “今晚辛苦了,多盯着点,这场雨虽然大,但不会持续太久,天亮就能放晴。”秦铮对矿洞前值班的工人说。 工人胸脯拍得啪啪响:“这里交给我,铮哥放心!” 他们对秦铮非常信服,几乎是言听计从。 秦铮点点头,弯腰捡了根小拇指这么粗的树枝,用力插进脚边的砂砾土中。 那根树枝只进去几厘米,啪的一下被折断。 还好,最近连绵的雨天没有让这些砂砾松动,暂时没有太大的风险。 “再敬业也得注意点身体,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一把黑伞撑起,挡住了雨帘。 “没办法,几百号人的性命在手里攥着,哪敢松懈。” 秦铮直起腰,对着面前的人笑了下。 对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防水冲锋衣,在漆黑的雨夜格外显眼。 阿崇,岳西矿区的地质工程师,也是秦铮信任的兄弟。 他递给秦铮一张纸巾,叹了口气:“听说你们今天差点回不来,我担心死了。” 秦铮擦擦手,扬了扬下巴:“回去再说。” 两人在几个矿洞绕了一圈,二十分钟后回到红砖楼。 秦铮把雨衣脱下,抖了抖雨水,挂在门口墙角的钉子上。 “今天到底什么情况?”阿崇问。 “也没什么,就是买家不讲信誉,想空手套白狼,闹得有点不愉快,不过我们倒是没什么损失,放心。”秦铮说得轻描淡写。 阿崇盯着他:“真的?” “当然。”秦铮点头。 阿崇又问:“那董天明那边怎么说?” “他给我道了歉,说是自己看人不清,会给我补偿。” 阿崇皱眉,感觉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就这么简单?” 秦铮耸耸肩,依旧是无所谓的表情:“我总不能让董天明给我跪下吧。” “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阿崇眉头皱得更深。 秦铮拍拍他的胳膊:“真的没事,危机也是机遇,借着这次机会,可以把边坡的加固款敲定,之后你也能少点辛苦。” 阿崇还有好多话想说,看着秦铮已经非常疲惫的状态,最后咽了回去,只剩一句:“好好休息。” “哦对了,”秦铮抬起头来,“这次出去也不算没收获,我给你带来个帮手。” “什么帮手?”阿崇没听懂。 感觉这次秦铮办完事回来,从状态到说的话都奇奇怪怪。 “一个很懂玉石,甚至可以说极有天赋的人,下次去新矿洞考察可以带上她,能看出那几个矿洞究竟有没有开发的价值,没有就停工,能省下一大笔钱。” 阿崇苦笑:“你别担心钱了。” 想劝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百人嗷嗷待哺,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好好休息。”这次的四个字,由秦铮原封不动还给阿崇。 时间不早了,红砖楼里已是万籁俱静。 只能听到雨落在石棉瓦房顶上的滴答声。 暴雨之下,岳西矿区还算是风平浪静。 在几十公里之外的镜湖山庄内,气氛则有些不太一样。 依旧是那间压抑的书房,董天明坐在茶台前,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他的宝贝儿子董楚骁则焦急地来回踱着步:“爸!你这样折腾阿铮,他会死的!” 董天明抿了口茶,没说话。 董楚骁双手啪地撑在茶台上:“爸!阿铮是我的兄弟,也是你从小养在身边的人,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 董天明这才掀了掀眼皮:“越是身边亲近的人,背叛起来越是心狠手辣,秦铮现在手里握着的权力越来越深,我们不得不防。” “可是……”董楚骁还是着急,“他的能力,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果真的出事……” “怪你妹妹不争气,拿不下这个男人,既然不能真的成为自己人,就得用点特殊方式确定是否有二心,”董天明起身,走过来,“叛徒留不得,但目前看起来,起码他还算忠心。” 他看着董楚骁:“心软,永远成不了大事,明白吗?” 董楚骁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点点头。 董天明今天引荐的那位大客户,觊觎秦铮已久。 把他单独叫到小黑屋的那半个小时,对方只说了两句话。 “你来跟我干,给你比在董天明手下多五倍的酬劳,如何?” 对方的手搭在那个绿柱石原石的盒子上。 “你点头,这枚原石我可以高价购买,让你在老董那边顺利交差,不会露出破绽。” 他得到的,是秦铮的拒绝。 幸好是拒绝。 否则那个盒子打开,对方看到里边的原石是假的,别说合作,秦铮根本无法活着离开小黑屋。 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欺骗。 一步走错,便是深渊。 董天明正是知道对方有此意图,才牵线这桩买卖。 要么消灭背叛者,要么得到一把忠心锋利的刀。 计谋看似天衣无缝,董天明万万没想到,中间会冒出个姜翎,竟然让从不直接接触玉石产品的秦铮,发现了绿柱石是假的。 他当然瞬间明白,这是董天明的试探。 人有私心很正常,可像董天明这样,把别人的命当试探筹码的,还真是第一个。 雨夜的水很凉,秦铮站在淋浴室里,仰起头,任那凉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胸膛往下滚落。 他习惯了洗冷水澡,越凉,越能让人心静下来。 十分钟后,秦铮关掉水龙头,伸手去抓挂在栏杆上的衣服,手突然顿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