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风云:从被女特务捡回家开始》 第001章 我脏了 1936年初秋,金陵。 清晨的阳光,透过法式百叶窗,洒在上身赤裸的陈沐身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由高级香水味、酒精味与情欲交织而成的暧昧气息。 陈沐从睡梦中醒来,刚坐起身,还在揉着惺忪的双眼。 “醒了?” 一道慵懒沙哑的女声便传了过来,带着明显满足的意味。 他有些迷茫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头发。 她身着近乎透明的黑色真丝睡裙,那轻薄的质地完美地贴合着她那丰腴而成熟的躯体。 波浪般的卷发随意披散在光洁的肩头。 镜子中映出的面容妩媚动人,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昨夜的风情。 她透过镜子,对床上的陈沐勾唇一笑,眼波流转地说道:“昨晚的表现,我很满意!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走的时候,把门关上就行。” “衣服...我让人送了新的,在沙发上。” “桌子上留有一些钱,算是对你昨晚表现不错的奖励!” 说完她站起身,毫不避讳地褪去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任由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暴露在空气中。 在陈沐呆滞的目光中,她不慌不忙地换上了一件淡蓝色旗袍,蹬上高跟鞋,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便离开了公寓。 “她是谁?”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陈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记忆瞬间翻涌着闯入他的脑海,冲垮了他原有的认知!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游走于灰暗地带的国安特工。 在一次任务中,为掩护同伴撤离,他身陷重围,最终在绝境中毅然拉响了手雷…… 本应就此灰飞烟灭,然而当他再次睁眼时,却惊觉自己魂穿到了1936年的金陵,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即将毕业的中央军官学校步兵科学生。 巧合的是,两人还同名同姓。 飞快地继续翻检着原主的记忆,一声低哑的国骂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 “操!” 由于原主长了一副好皮囊,所以经常遭受一个臭名远扬的富家女骚扰,烦不胜烦。 但是因为对方家庭背景太过雄厚,他不敢过于得罪对方。 于是在极度郁闷之下,独自跑到中央饭店舞厅喝酒。 从没有喝过酒的他,不出意外,很快就醉倒了。 然后,就被捡尸了。 捡他的正是刚才离去的那个美妇人,名叫叶洁卿,是昨晚喝酒时认识的。 然而,在记忆深处,还隐藏着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他是一名地下党员,代号“夜莺”! 他心里想着这些事,下意识地掀开被褥,缓缓下了床,来到梳妆台前。 镜子中显露出一副年轻精壮却略显单薄的上身。 这具身体极为年轻,外貌出众。 英俊帅气中还透着一股书卷气,正是那些空虚富婆们难以抗拒的类型,难怪会被捡尸! 陈沐望着镜子里如今的自己,一时有些出神。 就在沉思间,他忽然感觉到身体正在迅速发生奇妙的变化。 昨夜纵情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爆炸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 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清帐幔上每一根丝线的纹理; 听觉敏锐到可以捕捉到楼道间最细微的脚步声…… “难道这就是所谓穿越者的‘金手指’?”陈沐心中一震,旋即涌起一阵狂喜。 “身体竟然被全方位强化了!” “力量、速度、反应、感知……”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暂时压下了被动承受折腾一夜的荒诞感和以及源自身体本能的那一丝羞耻。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强大的实力更能保障生存了。 他迅速洗漱完毕,穿上叶洁卿为他准备好的一套高档西装。 没办法,这女人太疯了,居然把他原来的衣服撕坏了。 “上午十点,和老师夏德民例行接头。” 这是他从记忆中获取到的信息。 他的老师夏德民也就是他的上线。 当年一二八淞沪会战时,为了躲避战乱,十五岁的他随着父母离开闸北的老家,打算前往租界暂避。 然而,在半路上,人群遭遇日军飞机轰炸。 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双双中弹身亡。 就这样,本来富裕、幸福美满的家庭瞬间支离破碎。 他成了孤儿。 在那个最艰难的时刻,是他的老师找到了他,支持他继续读书,并引领他走上了一条救国图存的道路。 那份刻骨铭心的国仇家恨,让他的学习的过程中,迅速接受了进步思想的改造。 四年来,他逐渐成长了起来。 他遵照老师的嘱托,低调学习,从不参加学生活动,也从不讲激进言论。 但是那份国仇家恨,他从没有忘记,只是深埋在心底。 此刻也同样深深地烙印在了穿越者陈沐的灵魂深处。 他和老师的接头地点不是一成不变的。 而是有着一套独属于他们的复杂公式,每次见面都需根据时间临时计算,才能得出具体地点。 根据记忆中的公式推算,这次接头地点是在中山东路上的福生旅馆,201号房。 陈沐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挂钟,已经将近九点,便不再耽搁。 按照前世的习惯,他利用叶洁卿遗留下的化妆品,对着镜子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伪装,这已然是作为特工刻入骨髓的本能。 九点五十分,陈沐准时出现在人流熙攘的中山东路上。 报童的叫卖声、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店铺伙计的揽客声混杂着各种小吃摊的油烟味,喧嚣而压抑地充斥着这条繁华街道的一隅。 陈沐混在人流中,步伐看似随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过往的行人以及店铺招牌投下的阴影。 前世作为特工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戒。 沿着道路向前刚走出没多远,陈沐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很快,两辆卡车便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陈沐抬眼望去,只见两辆卡车上拉满了荷枪实弹、身穿中山装的青壮年。 卡车后面还紧跟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但是车窗被窗帘紧紧挡住,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人…… 第002章 断线的风筝 “啪啪啪!” 就在陈沐走到距离福生旅馆还有不到三百米时,一阵枪声骤然响起。 这让他心中顿时大吃一惊。 回想到刚才驶过的两辆卡车上,满是荷枪实弹的青壮年,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陈沐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了福生旅馆附近。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只见那些青壮年已经将旅馆团团包围,正在与里面的人激烈交火。 激烈的枪战顿时惊散了街上的人流。 他裹挟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闪身躲进一家杂货铺那敞开的门洞内。 借着门板和杂货的掩护,紧张地望向福生旅馆二楼的方向。 陈沐一眼就认出,那个在二楼窗口不时闪现、向外反击的身影,正是要与他接头的老师夏德民。 接头地点怎么会泄露? 难道是老师的身份暴露了?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目前正处于白色恐怖时期,党务调查处如同疯狗一般四处搜捕地下党。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就在思忖间,“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突然从斜对面的旅馆二楼传来! 火光与浓烟瞬间将那个窗口吞噬!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和房屋碎裂的哗啦声! 巨大的冲击波让陈沐所在的杂货铺门窗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陈沐猛地闭上双眼,一股撕裂般的痛苦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下。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几乎都要陷入了掌心。 他知道,这是旅店中的老师夏德民,拉响了手雷,和党务调查处的特务同归于尽了。 这位将他引入这条革命道路的领路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以如此惨烈却也最忠诚的方式,为自己的使命画上了句号。 好在经历了前世十几年的特工生涯,陈沐有着极强的情绪控制能力。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周围的人一样,流露出惊恐与慌乱。 就在这时,陈沐的目光陡然一紧,只见那辆福特轿车的车门缓缓推开,走下来一道穿着风衣的青年身影。 一副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真实的面貌。 但陈沐还是将这道身影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老师复仇的! “穿越后的第一次接头…”陈沐心中默念,苦涩与悲愤交织在心头。 直到党务调查处的人骂骂咧咧地抬着尸体和伤员离开,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刺鼻的硝烟血腥味。 陈沐才如同一个被吓坏的普通路人,低垂着头,混入渐渐散去的人流之中,脚步沉重地默默离开了中山东路。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着中央军官学校的方向走去。 “唯一的上线牺牲了!” 一个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我现在,成了一只真正的‘断线风筝’。”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有两天就要定下毕业去向。 如果到时候离开金陵,去往部队,那自己或许就彻底和地下党失去重新联系上的机会。 作为后世有着十几年党龄的特工,今生当然也希望能够加入到这个组织当中。 自己该怎么办呢? 陈沐风无意间将手插入西装裤的口袋,突然摸到一叠纸币。 这是今早叶洁卿留下的“奖励”。 一共五张,每张面值一百元。 这钱,他本来不想碰,但又想到这是原主用这具身体“辛苦”一夜换来的。 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任何生存资源都无比珍贵,丢了才是真傻。 还好,此时的法币还没有经历后来恐怖的贬值,购买力还是挺不错的。 这笔钱,足够他在找到新的经济来源之前,维持一段时间的温饱了。 陈沐匆匆前行,脚步看似沉稳,实则难掩内心的急促。 福生旅馆接头点的那场血腥变故,让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嚷声,打破了前方街道的平静。 “抓住她!别让那个红党分子跑了!”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一听便知,这是特务在抓人。 刚刚从接头地点暴露的生死危机中惊险脱身的陈沐,此刻神经格外敏感。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迅速躲进了身旁一条狭窄的弄堂。 刚踏入巷口没几步,追捕的嘈杂声便已逼近巷口。 除了叫嚷声,陈沐还听到“啪啪啪”的枪击声,不远处的一只瓦罐被飞来的子弹打得粉碎。 拥有多年特工经验的陈沐,并没有因此而慌张。 经过强化后的身体,蓄势待发,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唔…”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从不远处巷道的拐角后传来。 眼看就要冲到巷子口的脚步声猛地一顿,紧接着,陈沐便听到一声沉闷至极的身体倒地声。 随后,几个男人的喘息声和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妈的,看你这小妮子还往哪跑!” “队长嘞,有两枪结结实实打中肺了,这妮子眼看快不行喽!” “嘿嘿,这小模样长得可真水灵,指定还是个雏儿呢!” “队长哎,弟兄们都跑累瘫咯!反正这妞眼瞅着快咽气儿啦,不如让兄弟们今儿个乐呵乐呵?就这漂亮劲儿的妞,在窑子里那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哇!” “就是,队长您先来!兄弟们给您把风!” 一阵猥琐的附和声响起。 短暂沉默后,头目的声音响起:“嗯…行。老六,去巷子口盯着!麻杆,到后面守着,别让闲人进来!” “是!” “好嘞!” 一前一后脚步声快速远去。 接着,便是布料被粗暴撕扯的“嗤啦”声! “不…不要...咳咳!”一个微弱而绝望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剧烈的呛咳。 “他娘的!都快断气儿了还在这装蒜!”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咒骂道。 陈沐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此刻出手,必然会暴露自己。 但眼睁睁看着这女孩遭受这般兽行,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自己拥有着强化后的身体,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这个女孩的声音,陈沐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听过…… 第003章 血色邂逅 他贴着墙壁,无声地移动到拐角处,露出一只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蓝衣黑裙的女学生伏倒在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黑中山装、满脸横肉的特务正粗暴撕扯她的衣襟。 眼前这一幕,瞬间让陈沐全身的热血涌上脑门。 这些畜生! 竟然连垂死的同胞都不放过! 这严重突破了他的容忍底线! 只见他迅速闪出拐角,两步便跨到了那名特务的身后,伸出双手,瞬间扣住了特务队长的头颅。 那队长只觉脑后生风,还来不及转头,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特务队长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后瘫倒毙命。 陈沐迅速搜了下特务的身,除了几十块法币外,在其腰间还发现了一把马牌撸子和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 陈沐取下原来手枪的弹夹看了看,里面只剩下三颗子弹。 他将满子弹的弹夹换上,拉开套筒上膛,又检查了一下保险,确认保险打开,手枪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当然,能不用枪还是尽量别用,毕竟枪声太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招来更多麻烦。 至于刚才特务们开枪到现在都没引来警察,其中缘由,陈沐此刻也无暇去想。 他将手枪插在后腰,目光投向巷口那个负责望风的特务。 “老六”正百无聊赖地探头看着外面的街道,对身后悄然逼近的杀机毫无察觉。 同样的手法! 同样的迅猛! 同样的致命! 又是一声轻微的颈椎断裂声,“老六”哼都没哼一声便瘫软下去。 陈沐立刻转身,朝着巷子深处那个叫“麻杆”的特务走去。 就在他即将靠近时,或许是巷口和拐角处异常的安静引起了 “麻杆”的警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麻杆”眼中瞬间充满惊疑: 这人是谁? 队长他们呢? 然而,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陈沐的身影在他转头的刹那已然启动。 强化后的爆发力让他如瞬移一般欺身近前,一记精准而沉重的右勾拳,狠狠砸在“麻杆”的下颌骨上。 “砰!” “麻杆”的脑袋猛地后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陈沐没有丝毫停留,左拳紧跟着重重轰击在对方的喉结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麻杆”的喉咙瞬间塌陷,眼珠暴凸,口中涌出血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短短十几秒,三个武装特务便一命呜呼。 陈沐甚至没有丝毫喘息,立刻扑到倒在血泊中的女孩身边。 此时的她已到了弥留之际,微弱的气息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女孩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艰难地睁开双眼。 当她的目光触及陈沐的脸庞时,那双因失血而黯淡的眼眸,竟陡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格外清晰的光彩! “陈…沐?” 她气若游丝,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是…是你…没想到…最后…看到的是你…真好…” 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在她苍白染血的唇边绽开,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涌出更多的鲜血。 陈沐如遭雷击! 他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捧起那张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的脸颊。 强化后的视觉让他穿透污秽,看清了那张脸。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袭来。 初中课堂上,那个总是坐在前排,扎着两条乌黑辫子,眼神明亮而羞涩的女孩。 “凤雅…是你!”陈沐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轻轻地扶起林凤雅,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陈沐…你知道吗…从初中起…我就…我就喜欢你…你家出事后…我…我找过你…一直找…咳咳…可…找不到…” “我也喜欢你,真的!”陈沐轻轻地抚摸着林风雅的脸,用衣袖仔细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他记得初中时候的林风雅是最爱干净的。 擦着擦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沐滴在她脸上的泪水,林风雅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陈沐…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咳咳…”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却努力聚焦在陈沐脸上,“你…真好…我…困了…咳咳…我要…睡了…你的怀里…和我想象的一样…舒服…” 林凤雅的头轻轻一歪,彻底靠在了陈沐的臂弯里。 那双曾明亮地注视过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陈沐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悲恸和愤怒冲击着他! 这个女孩,这个与他交集不多,却将最纯真情感深藏心底。 这个在生命最后时刻认出他、向他袒露心迹的女孩,就在他眼前,被这些畜生虐杀至死。 他绝不能! 绝不能让她的遗体再留在这里,遭受任何可能的亵渎! 他要带她走! 立刻!马上! 可这是白天! 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带走一具尸体?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沐的执着,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仿佛某个沉寂的开关被强行激活! 眼前林凤雅的遗体,竟在刹那间凭空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 几乎同时,陈沐的“意识”猛地被拉入一片奇异的黑暗虚空! 在这虚空中央,静静地悬浮着林凤雅的遗体! 这片空间不大,约莫一百来立方米,四壁混沌,寂静无声。 “随身空间?” 饶是陈沐这个穿越者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心神剧震。 金手指! 这竟然是他的第二个金手指,而且是在如此惨烈悲恸的情境下,被强烈的执念所激发。 没有时间震惊,巷子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他迅速起身,开始处理现场。 除了特务队长那把马牌撸子和备用弹匣已经收好,另外两人身上搜出了两把驳壳枪和两个备用弹匣。 至于钱财,果然如他所料,除了特务队长身上搜出的几十法币,另外两人身上干净得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典型的底层爪牙。 他最后将身上带血的西装脱了下来。 随着意念一动,西装、尸体上的武器、弹匣,以及搜刮来的法币,全部被收入那片新生的意识空间。 做完这一切,陈沐不再停留,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这条幽深的小巷。 第004章 女特务叶洁卿 陈沐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郊外一处极为僻静的小山坡。 手中紧握着路上匆忙买来的铁锹,默默为林凤雅垒起一座小小的坟茔。 陈沐挥动着铁锹,每铲一锹土,脑海中便不断浮现出林凤雅那依依不舍的眼神。 这个女孩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用那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自己,这给了他极大的触动。 这座小小的坟茔,算是他对这个深爱自己的女孩最后的守护。 “风雅,好好休息吧!有时间,我再来看你!”陈沐声音低沉地说完这番话,便静静地伫立在坟前。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转身,踏上回城之路。 今日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经历,如同乱麻般充斥在他脑海,使得他一路上神情恍惚,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直到回过神来,陈沐才惊觉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早上刚刚离开的那间公寓门口。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世事还真是充满了荒诞与无常。 原本他是打算回学校的,可在这城里兜兜转转,最后竟又回到了此处。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两天回不回学校对他来说也没多大区别。 一想到宿舍里那股刺鼻的臭脚丫味,他就实在提不起回去的兴致。 于是,他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忽然,他的目光被沙发上那散落一地的女性衣物牢牢吸引住。 只见那堆衣物中,既有华丽的旗袍,又有精致的丝袜,甚至连贴身的内衣都随意地丢在一旁。 其中那件旗袍,倒是很眼熟,似乎和早上叶洁卿穿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洗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只见水汽氤氲中,一个只裹着浴巾的美妇人,光着脚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卷发随意地披散在她那白皙的肩头,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那深邃诱人的沟壑之中。 大片如雪般的肌肤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更是散发着一种极致的诱惑。 这位美妇人赫然是早上刚分开的叶洁卿。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沙发旁,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随后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坐下。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大片春光暴露在陈沐眼前,甚至还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撩拨与诱惑。 “怎么?舍不得姐姐?”叶洁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抬眼看向陈沐,眼神里透着一丝暧昧。 陈沐大大方方地走到她身旁坐下,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那曼妙无双的身姿上肆意打量着,随后一脸坏笑地说道:“叶姐,今晚我实在没地儿去啦!” “这不就想着来求求您,能不能收留我借宿一晚呀?” 对于这种偶尔的露水姻缘,他倒也并不排斥。 毕竟前世身为特工,为了完成任务,再不堪的身份他都曾扮演过。 叶洁卿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挑衅的光芒,幽幽说道:“小家伙,你就不怕姐姐我一枪把你给崩了?” “枪?叶姐,您可真会开玩笑!像您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怎么可能会玩枪呢?”陈沐嘴上打着哈哈,可内心却瞬间警惕起来。 难不成眼前这位风情万种的美妇人,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特殊的身份? 叶洁卿突然坐直身体,朝着陈沐风前倾,领口风光若隐若现,红唇轻启,吐出一个令陈沐心脏骤缩的名字:“党务调查处,听说过吗?” 陈沐听闻,顿时心中一震,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愕之色。 党务调查处?这他可太熟悉了。 就在今天,他还亲身经历了与党务调查处有关的一场血腥事件!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在舞厅找个美妇人喝酒,对方竟然就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这究竟是运气使然,还是倒霉到家了? 陈沐心中暗自苦笑不迭。 “叶姐,您就别取笑我了。在这金陵城,谁不知道党务调查处那可是声名赫赫啊!”陈沐佯装出一副苦笑的模样,无奈地说道。 “什么‘威名’呀,依我看,那就是‘凶名’、‘恶名’远扬罢了!”叶洁卿娇笑连连,带着一种戏谑与玩味。 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将两只光洁的脚丫轻轻搭在了陈沐的大腿上。 身体随即慵懒地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尽情地舒展着那令人血脉贲张的傲人身体曲线,媚眼如丝地问道:“小家伙,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后悔了没?” “这……叶姐,您就别再挖苦我了。任谁碰上这些凶神恶煞的特务部门,能不怕吗?”说着,他的手很自然地轻轻覆上了她的脚踝按揉起来。 这独特的按摩手法,源自前世一次极其危险的深度潜伏任务。 为了完成任务,他特意四处寻访名师,苦心钻研学习。 就连那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对他的天赋惊叹不已。 如今穿越后身体得到强化,他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有力,每一次指尖与肌肤的触碰,每一分力道的渗透,都精准得妙到毫巅。 叶洁卿的身体渐渐放松,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迷人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诱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嗯……”叶洁卿舒服地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满是陶醉与满足的喟叹。 随着陈沐的手指在穴位上精准而有力地按压,那令人心旌荡漾的诱人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她口中逸出,“小家伙…放心…往后姐姐我…罩着你…” “别别别,叶姐,我看我以后还是离你们远远的比较好!”陈沐脸上佯装出一副苦笑的表情,手上的动作也顺势停了下来。 “你可真是个可爱的胆小鬼呀!”叶洁卿睁开那双迷人的双眸,看着陈沐那佯装煞白的脸,不仅没有丝毫生气,反而觉得眼前这人有趣极了。 她伸出那涂着艳丽蔻丹的手指,轻佻地刮了一下他的下巴。 第005章 女特务叶洁卿(二) “叶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呀,这可关乎性命的大事!您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呀?”陈沐语气急促,脸上恰到好处地装出一副既后怕又带着些许埋怨的表情。 “有什么好怕的?”叶洁卿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随后慵懒地收回自己的美脚,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暗示的笑意,“好了,小家伙,晚上姐姐我还有事呢,陪姐姐先去‘休息’一会儿。” 她特意将“休息”二字咬得极重,眼神里的暧昧暗示简直要溢出来。 随后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向卧室。 “叶姐,我现在……哪还有这心思呀……”陈沐苦着脸,故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洁卿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然后回眸一笑。 “傻弟弟,换个角度想想嘛。” “你可要知道,你即将共度良宵的可是党务调查处的女特务!” “这可是金陵城里多少男人梦寐以求却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而你却做到了!” “难道这不刺激吗?”说着,她轻轻勾了勾手指,那动作充满了诱惑,“来不来呀?” 陈沐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雷得外焦里嫩。 这女人不仅身份危险,骨子里更是个疯子! 但事已至此…… 总不至于撒腿跑路吧?这也太禽兽不如了! 电光火石间,陈沐在脑中迅速权衡利弊,随后脸上挤出一个无比无奈的表情,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认命以及一点点被撩拨起来的微妙情绪。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缓缓朝着那既充满致命危险又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卧室走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激情的浪潮渐渐退去,云收雨歇。 叶洁卿双颊绯红如霞,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娇柔地侧躺在陈沐身旁。 她的指尖在陈沐汗湿的胸膛上缓缓画着圈,声音因剧烈运动后的余韵而显得沙哑又满是满足:“雨沐,你今儿个怎么比昨晚厉害这么多呀?” 回味着方才那极致的巅峰体验,她的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直到此刻,叶洁卿都还不知道陈沐昨晚告诉她的名字是个假的。 而陈沐呢,压根也没打算把自己的真实姓名透露给她。 “怎么啦,叶姐,难道不喜欢吗?”陈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透着狡黠的坏笑。 “喜欢着呢!就是这一番折腾,可把姐姐我的嗓子累坏啦!”叶洁卿娇嗲地说着,整个人如八爪鱼般缠钻进陈沐怀里。 陈沐低下头,目光落在怀里这个女人身上。 自穿越以来,她可是第一个与自己有了这般亲密关系的女人。 虽说叶洁卿年龄比他大了些许,可那浑身散发的万种风情,着实让他难以忘怀。 就在陈沐思绪肆意飘飞时,突然,叶洁卿的一声尖叫,将他从思绪中惊醒。 “哎呀!”叶洁卿一眼瞥见挂在墙上的小挂钟,猛地从陈沐怀里蹿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呼,“怎么都这个时候了!” “完了完了,我家那口子眼看就要下班回来了!” 说罢,她慌慌张张地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就往客厅冲去,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沙发上的衣物一股脑儿地往身上套。 “雨沐呀,姐姐我得先走一步啦!” “钱给你放在茶几上了,你就看着花吧!” “今晚你就安心在这睡,有空记得再来找姐姐哟!” 话还没说完,叶洁卿便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公寓。 陈沐靠在卧室门框上,望着叶洁卿匆匆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那口子”? 我去! 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竟然给人戴了顶绿帽子! 陈沐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这都什么事儿啊,稀里糊涂就成了“绿帽侠”,这剧情反转得可真够刺激! 半夜时分,公寓里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瞬间将陈沐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脸无奈地望向门口,只见叶洁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正站在那里。 “哟,是不是姐姐我回来,打搅你睡觉啦?”叶洁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床边,一把捧起陈沐的脸,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你家先生不是在家吗?怎么还有空跑这儿来啦?”陈沐一脸好奇地问道。 “哼,半夜被人喊去处理事儿啦!”叶洁卿一边大大咧咧地说着,一边旁若无人地开始脱身上的衣服,紧接着便朝着洗浴间走去。 陈沐这会儿也没了困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叶洁卿来到洗浴室门口。 他斜靠在门框上,开口说道:“叶姐,我最近寻思着找份工作,你有啥好主意不?” 叶洁卿听到陈沐这话,转过头来,任由温水轻柔地冲洗着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眼中满是疑惑地问道:“不是才给了你钱吗?怎么又缺钱啦?” 陈沐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也不是缺钱,就是觉得整天闲着无聊,想找点事儿做,打发打发时间呗!” 叶洁卿低下头,一边清洗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说说,你都会些啥呀?” 陈沐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没上过大学,不过英语还算不错。我琢磨着去找几家洋行碰碰运气,叶姐你觉得咋样?” 叶洁卿停下手上的动作,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要不这样,姐姐我介绍你到党务调查处去?我听说啊,他们翻译科正缺会外语的人才呢!” 陈沐摇了摇头:“算了吧!你丈夫应该也在那上班吧!我要是过去,难免会时常见面,这得多尴尬呀!” “哟,我看你这就是心虚了吧!”叶洁卿嘴角上扬,拿起浴巾,笑着调侃道。 “随你怎么看咯!反正这事儿我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陈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叶洁卿一边用浴巾擦拭着身子,一边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外走,嘴里说道:“行啦,随你自己咯!只要你自己开心就成!” 陈沐紧跟在她身后,真诚地说道:“多谢叶姐啦!” 接下来,两人之间自然又是一番云雨缠绵,共度了又一个旖旎的春宵…… 第006章 刁蛮的孔二小姐 次日清晨,叶洁卿离去后,陈沐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大踏步朝着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方向径直走去。 就在离学校大门还有不到两百米的当口,一辆黑色轿车在他身旁猛地急刹停下。 “陈沐,你这两天死哪去了?” “是不是故意躲着本小姐?” 话音未落,一个十七八岁、身着男装的短发女子,气势汹汹地一脚踢开车门,冲到陈沐身旁,大声质问起来。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金陵城大名鼎鼎的混世魔女孔二小姐孔令伟。 在陈沐的记忆里,她可是没少纠缠原主。 “孔二小姐,我早就跟您说得明明白白!” “我们根本就不可能!” “我想去哪那是我的自由,您管不着!”陈沐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朝着学校走去,完全不想搭理她。 “陈沐,本小姐看上你了!” “你要是不乖乖从了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染指!”孔令伟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地大声威胁道。 周围路过的学生们听到孔令伟这番肆无忌惮的威胁,都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有的甚至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这孔二小姐也太霸道了,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公然威胁人。 陈沐此刻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瞧瞧这孔令伟,穿着男装,剃着个短发,远远瞅去,活脱脱就是个男人。 她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叫嚷着让另一个男人从了她,这不是妥妥的神经病嘛! 陈沐这下算是彻彻底底理解了原主之前的苦闷,那简直就是有苦难言啊! 面对这个家庭背景深厚得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的主儿,陈沐只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当下也顾不上她在后面的叫嚷,脚下生风,撒开腿一溜烟就冲进了学校。 当晚,陈沐突然接到通知,被喊到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一间办公室里。 “陈沐,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我原本极力推荐你去第二军,结果推荐直接被驳回了!”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皱,神色严峻地问道。 这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陈沐在中央军官学校的老师钟兵。 陈沐脸上带着既恭敬又不失亲近的笑容,连忙问道:“老师,这次毕业分配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吗?” “确实已经定下来了。本届毕业的学生,全都要开赴西北前线。” 钟兵点点头,无奈地说道:“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推荐名额给你的原因之一。” “谁知道竟然被驳回了…” “你还回答我的问题呢?” “是不是得罪了人?” 毕竟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军事机密,明天学生们就都会接到正式通知了。 难不成自己真被分配到前线部队了?陈沐心里一紧。 要知道自己前世可是如假包换的红党党员。 让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这就越过了他能容忍的底线,绝对不行! “老师,我就是一个穷学生,哪有那本事得罪人呀……” 陈沐苦笑着,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住,难道是那个姑奶奶使得坏? 钟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沐的异样,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真得罪什么人了?” 陈沐当下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孔二小姐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儿,从头到尾讲了出来: “老师,今天早上我刚走到离学校没多远,她就开着车冲过来了。” “一下车就气势汹汹地质问我这两天去哪了,是不是躲着她。” “我就跟她说我们不可能,然后她就大吵大闹,还说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可真是够倒霉催的!怎么就招惹上这个嚣张跋扈的混世魔女了呢?”钟兵脸上满是同情之色。 “我哪知道她为什么就盯上我了呀!”陈沐满脸委屈地叫冤道。 “为了你的前程着想,要不你就勉强从了她吧?”钟兵试探性地给出了建议。 “老师,您可别吓唬我呀!让我娶她,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陈沐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大声说道。 “那你这毕业分配可怎么办才好?”钟兵眉头再次紧皱,忧心忡忡地问道。 “就算是让我去前线,我也绝对不会娶她!” “就她那整天一副男人样,我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晚上都别想睡安稳觉!”陈沐斩钉截铁地说道。 “要是能去前线那还算好的了!” “现在可好,她竟然把你给弄去警察局了!”钟兵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说道。 “什么?我可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怎么可能被分配到警察局去?”陈沐满脸的难以置信,惊讶地大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钟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老师,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陈沐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钟兵。 “陈沐啊,不是老师不想帮你,老师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实在得罪不起孔家那尊大佛呀!” 钟兵无奈地两手一摊,看着面前这个得意门生,脸上满是苦涩。 陈沐坚定地说:“老师,我就算是去警察局,也绝不向她低头!” “大不了我另谋出路,我就不信这天下之大,没有我容身之地!” 说完,他便退出了办公室,快步向着宿舍走去。 “陈沐,你怎么才回来?” “马上就要吹熄灯号了,赶紧洗洗上床吧!”王毅真见到陈沐回来赶紧说道。 陈沐点头示意,并没有出言解释。 王毅真是他在军校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好友,也知道他的性情,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意,径直上了床。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推开,又有一个人匆匆跑了进来。 “陈沐,你这是什么情况?” “我刚才在教官那里听到你竟然被下放到警察局了?”刚刚进来的孙步青趴到陈沐的床边问道。 孙步青的话,顿时引起了宿舍内所有人的一片哗然。 第007章 毕业分别 “什么?” “陈沐被下放到警察局了?” “不行!” “我得去找校领导反映反映!” 王毅真立马跳下了床,穿上鞋,义愤填膺地就要朝外面走去。 陈沐猛地一把抓住王毅真的胳膊,大声吼道:“毅真,给我坐下!” 孙步青紧紧盯着陈沐的脸,眼神里满是疑惑,开口问道:“陈沐,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些啥内幕?别藏着掖着啊!” 陈沐用力地摇着头,没好气地说道:“我真不知道!别瞎猜了行不!” 王毅真突然一把抓住陈沐的肩膀,急切地问道:“沐子,会不会是那个横行霸道的孔二小姐在背后捣的鬼啊?” 陈沐一脸无奈,摊开双手说道:“我说了多少遍了,我真不知道!” “现在只能先服从命令,走一步看一步了!” 宿舍里的众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沐。 大家心里都清楚,面对孔家这尊权势滔天的庞然大物,谁都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王毅真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 随后,他气呼呼地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再也没吭一声。 转眼到毕业的这天。 和往年没什么两样,委员长站在高台上,对着这批即将毕业的学生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口口声声呼吁大家要为党国奉献一切。 这两天,陈沐干脆啥都没干,就静静地等着毕业这一天到来。。 因为他知道,孔家的威慑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时候找谁帮忙都白搭,搞不好还会连累人家。 大家吃过午饭,便都闷头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毕竟在一起生活学习了整整三年,如今即将面临分别,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哪还有心思聊天说话。 这时,一名通讯兵跑到宿舍门口,大声喊道:“陈沐!” “到!”陈沐心中猛地一震,他知道,这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了,一种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 “马上携带行李到教育长办公室报到!” “是!”陈沐不敢耽搁,迅速背上行李包。 在即将踏出门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大声说道:“各位,保重!” 他融合了这一世的记忆,也深深沉浸在这一世的思绪情感之中。 他知道,这次的分别之后,也许这里的大部分同窗都将天各一方,此生再难相见。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像被重重地揪了一下,满是伤感。 随后,在通讯兵不停地催促下,陈沐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朝着教育长办公室走去。 很快,陈沐来到了教育长办公室。他挺直身体,高声报告:“报告!步兵一班陈沐,前来报到。” “进来!”教育长陈继承坐在办公桌后,审视地看着走进来的陈沐,问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报告教育长,不知道!”陈沐高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 陈继承缓缓起身,踱步到陈沐身前,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后缓缓说道:“你的毕业分配出变故了!” 陈沐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适时地瞪大了眼睛,装出一副惊讶至极的表情。 “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你得脱离军队,去一个地方部门报到。” “别问为什么,这是军令如山,容不得你违抗,明白不?”陈继承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陈沐点了点头,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这次你被分到了金陵警察局。” “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军令都下来了,我也只能照办。” “希望你能想开点!”陈继承无奈地拍了拍陈沐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惋惜。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一看就知道陈沐是得罪了哪个高官显贵,才落得这般下场。 随后,陈继承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陈沐,说道:“这就是你的报到证!” “你现在赶紧去报到吧!” 从教育长办公室出来后,陈沐脑袋里还晕乎乎的。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报到证,忍不住暗自苦笑起来。 上了整整三年军校,满心壮志,到头来却要去当一名警察,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 当陈沐背着行李包刚走出校门时,一辆黑色轿车“嘎吱”一声停在门口。 孔令伟趾高气昂地从车上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陈沐身前,脸上满是得意,恶狠狠地说道: “陈沐,你最好认清现实。” “就我这背景,只要你乖乖顺从,我还能把你的报到证改了。” “要是你还不识好歹,到时候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陈沐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然后头也不回,迈着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陈沐,老娘看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要是给脸不要脸,老娘我亲手把你给毁了!”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拿走!”孔令伟气得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远去的陈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想让我低头? 简直是白日做梦! ...... 下午两点,陈沐付了一元法币的车费后,终于来到了第二区的夫子庙附近。 这里就是他要报到的地方,首都警察厅第三警察局。 它坐落在秦淮区的中部,管辖范围涵盖了夫子庙、健康路、评事街等核心区域,是金陵城内最繁华热闹的地段之一。 陈沐风没有多做停顿,径直奔向局长办公室。 “报告!新任警员陈沐前来报到!”陈沐轻轻敲了敲敞开着的门,大声喊道。 “进来!”里面传来了一个厚重的声音。 陈沐当即走了进去。 坐在办公桌前的一位中年警察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陈沐后,不禁微微一愣,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 “陈沐?”第三警察局局长赵耀国皱了皱眉头,疑惑地确认道。 “我就是陈沐!”陈沐说完,双手毕恭毕敬地将自己的报到证放在赵耀国面前的桌子上。 第008章 警察局报道 赵耀国伸手一把抓过报到证,仔仔细细地反复瞧了好几遍,才将报到证放下。 “你说说看,你可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高材生啊,怎么就被分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了?” “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赵耀国满脸疑惑地问道,眼睛紧紧盯着陈沐。 陈沐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满脸无奈地说道:“局长,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 “行吧,这事儿先搁一边。” “我这儿和其他地方可不一样,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得罪人,我只看重你的能力!” “你是军校毕业的,军事素质肯定差不了!” “我这特务股正好缺个巡官,你就去那儿吧!”赵耀国大手一挥,果断地说道。 “是!”陈沐下意识地当即伸手就要敬礼,动作刚做到一半,就被赵耀国伸手给拦下了。 “行了行了!我这儿不讲究这些。” “放轻松点,别那么紧绷着,跟个木头似的!”赵耀国摆着手,继续说道,“我先让人带你去总务股把警服和武器都领了。” “这都已经下午了。” “这样吧,你先去把自己拾掇安顿好!” “明天再正式上班,到时候我再给你好好介绍介绍你们股里的人!”赵耀国说完,扯着嗓子朝着门外大声吼了一句,“小刘!” “局长,您叫我?”一个年轻警员听到呼喊,立刻从门外快步蹿了进来。 “这是新来的特务股巡官陈沐。” “你带着他去总务股,把该领的东西一样不落都给领齐了!” “另外,告诉总务股,给陈沐特批五十法币,就当是安家费了!”赵耀国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是!”小刘立刻立正,干脆利落地领命,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随后,小刘带着陈沐转身就往总务股走去。 到了那儿,顺利领取了两身土黄色斜纹布夏装,还有一件中山装便服。 武器是一支勃朗宁手枪,锃光瓦亮的。 看的出来,保养的很好。 陈沐手握枪柄,感觉枪型重量都极为趁手,瞬间就满意得不得了。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弹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枪已经在他手中无数次。 这种熟悉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似乎又找回了前世作为特工的那种自信。 等把所有东西都领齐后,陈沐在警局附近一个叫刘家大院的地方,租了一间房。 紧接着又跑去买了一堆生活用品,总算是暂时把自己给安顿妥当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沐穿上警服,别上配枪,来到房间里的镜子前。 只见镜子里的自己身形挺拔,气宇轩昂,活脱脱一个帅气的警官模样。 陈沐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脆响,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成功入职,扫描雷达开启!”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又一个金手指?”陈沐忍不住暗自吐槽,“唉!这金手指也太多了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嘴角那不受控制翘起的窃喜,怎么都藏不住,就差咧到耳根子了。 “扫描雷达?这是什么玩意?”陈沐满心好奇,紧接着意念一动,在心里大喊一声:“启动扫描雷达!” 可喊完之后,咦!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就在陈沐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人从他门前走过。 只见这人的头上竟然显示出一道白色带点灰的光柱。 这光柱是什么意思? 陈沐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知识涌入脑海,陈沐瞬间就明白了这显露出来的光柱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原来,这个扫描雷达能精准显露出一个人的罪恶程度。 白色代表罪恶最轻,灰色次之,再往后还有罪恶深重的黑色、极其恐怖的紫色。 一切罪孽深恶者,在宿主面前无所遁形! 得到答案的陈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好家伙,这玩意儿可太有用了!以后在这警察局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那可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随后抬头看了下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不敢耽搁,赶忙出门。 在路上随便吃了点早餐后,陈沐便赶到了第三警察局。 这一路上,大部分人的头上显示的光柱都是白色带点灰,其余的基本上都是灰色。 也有那么极个别的,那灰色深得都快成黑色了! 这罪恶程度一目了然,可真是神奇。 局长办公室里,赵耀国已经在等着他了。 看着陈沐穿着的警服的样子,他笑着说道:“不错!精神头十足!” “走,我带你去和同僚们认识认识!” 陈沐跟在后面出了门,下意识地向着他的头上看去,只见一道纯白色的光柱矗立在那。 陈沐不由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局长是个好人! 只是这个所谓的好人,到底好到什么样的标准,他还没有摸清楚! 特务股的办公室离局长办公室没多远,空间很宽敞。 赵耀国边走边介绍:“特务股的人数和其他股差不多,有两个巡长,四个巡警。” “人不算多,所以都集中在一块儿办公。” 这间办公室确实够大,估摸一下,同时容纳十几个人办公都不成问题。 这会儿,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 赵耀国指着两个巡长给陈沐做了介绍。 三十出头,身形偏瘦的那个叫做王德发。 年轻健壮的那个叫做郑有贵! “王德发,郑有贵,还有你们四个,这是你们新来的股长陈沐。”赵耀国介绍道。 “股长!”几人赶忙齐声喊道。 陈沐笑了笑,双手抱拳,爽朗地说道:“我刚到这儿,以后我们就要在一个锅里混饭吃了,还望各位多多照应啊!” 赵耀国见大家招呼打得差不多了,便说道:“陈沐,你先在这儿熟悉熟悉环境。” “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他们就行。” “我先出去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正准备出去,秘书小刘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局长,刚接到军事情报处的电话,让我们协助封锁街道。” 第009章 突发任务 “好!拉响警铃!通知所有人集合!去枪械库领取武器,准备出发!”赵耀国果断下令。 “是!”小刘得令,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赵耀国也没多停留,迈着大步跟着走了出去。 这是陈沐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不敢怠慢,立即招呼特务股的人到枪械库,挨个领取了一支长枪。 等到七八十号警察都领取完武器,赵耀国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出发,目标评事街!”喊完,他一抬腿,骑上一辆自行车,带头向外行去。 这一幕看的陈沐有点傻眼。 堂堂首都警察厅第三分局,别说轿车了,甚至连一辆卡车都没混到。 出任务的时候,局长就靠着一辆自行车,其他警察只能靠两条腿跑过去。 半个小时后,众人随着赵耀国来到了评事街一条较为偏僻的巷子里。 这时,一名身着便衣、气质威严的三十来岁男子迎了上来:“赵局长,麻烦您把附近几个巷子口都围好,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放心吧!梁组长,我这就安排!”赵耀国显然和对方很熟络。 随后,赵耀国便开始分配任务,把所有警察都安排到了各个巷子口,正好一个股负责一个。 陈沐带着手下的警察来到他们负责驻守的巷子口,迅速驱散所有行人,然后将巷子口封堵了起来。 百无聊赖之际,陈沐掏出一包早上买的大前门香烟,给大伙挨个散了一圈。 王德发赶忙接过烟,麻溜地拿出火柴,先帮陈沐点上,这才给自己点上。 他深吸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好烟,真是好烟啊!” “股长,您可真大方!” “这一包大前门,都能买两斤多大米了!” “往后想抽好烟,找我拿就行!”陈沐豪爽地大手一挥。 说完,他随意朝远处军事情报处的一伙人望去。 好在他的视力经过强化,虽说距离有上百米,但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那些人聚在一起,并没有什么行动。 陈沐转头向边上的王德发问道:“老王,以往他们行动,都要我们警察协助吗?” “没错!股长!一般都会让我们帮忙封锁。毕竟他们人手也有限!”王德发赶忙回应道。 就在这时,陈沐发现那些军事情报处的人动了。 只见他们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户院子门外,一名身手敏捷的队员身形一闪,轻松翻身进了院墙,很快打开了院门。 众人随即放轻脚步,鱼贯而入。 “砰,砰,砰!” 突然间,几声枪响打破了寂静,紧接着几声低沉的哀嚎声清晰地传进陈沐的耳朵。 很明显,这些军事情报处的人有人中枪负伤了。 紧接着,一阵叫骂声以及还击的枪声交织在一起,响成一片。 见此情形,陈沐立刻对手下们喊道:“兄弟们,里面打得正热闹呢,我们可得小心了!” “把枪都举起来,准备好,以防被围捕的人往我们这儿跑!”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轰然传来。 虽然他们这儿距离爆炸的地方有上百米远,但地面还是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可见这爆炸的威力着实不小。 此后,传入陈沐耳中的声音,只剩下受伤后的呻吟和惨叫声,以及不时的怒骂声,枪击声倒是渐渐没了。 看来围捕算是结束了,不过看这情况,军事情报处的人恐怕损失不小。 果然,没过多久,在那个梁组长的带领下,一群军事情报处的人抬着几个受伤的人以及几具尸体,灰头土脸地从巷子里退了出来。 赵耀国赶忙迎上去,关切地问道:“梁组长,怎么样?人抓到了吗?” 那个梁组长一脸沮丧,愤怒地一脚踹在边上的墙上,骂道:“我们得到的情报有误!” “本以为对方就一个人,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三个。” “我们要抓的那个小鬼子还没在里面!” “那现在怎么办?”赵耀国问道。 “都撤了吧!动静闹这么大,该惊动的都惊动了,再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梁组长挥了挥手。 “好吧!”赵耀国随即招呼警察们准备撤离。 陈沐这边也听到了命令,大家顿时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将长枪的保险关上,背在身后,朝着集合点走去。 被阻断的巷子也恢复了通行。 跟着大伙一起往回走的陈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 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瞬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只见他的头上,赫然耸立着一道紫色光柱。 这得犯下多大的罪恶,才会出现这样颜色的光柱? 陈沐心中一动,联想到刚才军事情报处抓捕失败的任务,难道这个人就是那个跑掉的小鬼子? 想到这儿,陈沐不再犹豫,“唰”地一下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打开保险,朝着那个灰色长袍男子追了过去。 “股长,你干嘛去?”王德发、郑有贵他们惊讶地看着陈沐的举动。 “跟我来!”陈沐大喊一声,便不再理会他们,快速朝着目标追去。 那个灰色长袍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脚步顿时加快,向着远处匆匆奔去。 “那个穿灰色长袍的,立刻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陈沐眼见对方就要钻入一旁的巷子里了,立即大声恐吓道。 然而,那个灰色长袍男子听到喊声不但不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陈沐没有半点犹豫。 他那经过强化的眼力远超过常人,能够在瞬间就判断出目标的动向。 只见他手中的勃朗宁一举,“砰砰”两声枪响,那个身影像是被重锤击中,摇晃了几下,颓然倒地。 陈沐枪法极准,二枪全部命中,一枪打在右大腿,一枪打在左大腿。 他没敢打致命的部位,毕竟这个人很重要,能活着带回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开完枪后,陈沐以极快的速度全力冲刺到对方身边。 直到这时,对方的身体才刚刚落在地上。 陈沐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紧接着,他以极快地撕掉对方的衣领,又迅速撕开一块布,堵住了对方的嘴。 第010章 日谍落网 做完这些,陈沐这才有空抽出对方的皮带。 尽管对方拼命挣扎,但在身体经过强化的陈沐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轻轻松松就将对方的双手反绑了起来。 这时,王德发他们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股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开枪了?”郑有贵抢先问道,其余人也都满脸惊奇地看着陈沐。 陈沐嘿嘿一笑,指着地上的灰色长袍男子,说道:“我抓到了个行迹可疑的人!” “怎么个行迹可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沐转头一看,原来是赵耀国和那个军事情报处的梁组长听到枪声也跟了过来。 “报告局长!刚才我们收队的时候,这个人从巷子里向外走。” “我看他神色匆匆,形迹可疑,就想上去盘问一下。” “没想到这家伙看到我撒腿就跑,没办法,我只好开枪了!” 陈沐立正站好,大声汇报,说完还举起手里的衣领,“局长,您看我发现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他手中,只见那衣领的破碎处,隐隐泄露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个梁组长赶忙上前,一把拿过陈沐手中的衣领,仔细端详了一番,顿时大喜过望:“氰化钾!” 喊完,他又迫不及待地蹲下身,仔细打量被抓的灰色长袍男子,随即动手撕掉对方脸上的假胡子和一些易容的道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王,把照片拿来!”梁组长急切地回头对一名军事情报处的年轻人喊道。 那名小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梁组长拿着照片,又仔细比对了一番,这才站起身来,仰天大笑:“山田啊山田!你跑啊!你再能跑,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此时的梁组长兴奋到了极点,一把重重地拍在陈沐的肩头:“好样的!这次行动,你可是首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本来以为这次行动损兵折将,回去肯定得接受处分,没想到峰回路转,逃跑的目标居然又被活着抓回来了。 而且抓住目标的,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警察。 “报告梁组长,卑职是赵局长手下特务股股长陈沐!”陈沐立正敬礼,大声说道。 “不错!不错!你的功劳我绝对不会忘!”梁组长笑着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赵耀国,“赵局长,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哪里!哪里!梁组长过奖了!只是运气好罢了!”赵耀国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凭空掉下来的功劳啊! 没想到这刚来的陈沐如此厉害,一来就给他送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谦虚了不是!”梁队长朝着赵耀国笑了笑,随即指着地上山田的两条大腿说,“你看,这两个枪伤。” “我刚才就发现了,陈沐开枪的位置,距离这里起码有三十米。” “这样的距离,急切之间还能这么精准地打中奔跑中的目标的大腿。” “这样的枪法即使是在我们军事情报处,也很少有人能做的这么干净利落!” “神枪手啊!” 对于这个,赵耀国虽然也惊讶陈沐的枪法竟然如此出色,但是他毕竟是看过陈沐档案的,所以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奇不已。 “陈沐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刚毕业的,而且毕业成绩全优!” “有这样的枪法也不足为奇!”赵耀国凑到梁组长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 “那他怎么会在你们警察局呢?”梁组长一脸的难以置信。 “得罪人了呗!”赵耀国苦笑着说道。 “谁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将一名优秀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发配到警察局?”梁组长好奇地问道。 “不清楚!陈沐没说!” “不过我估计来头肯定极大!” “这样的事,一般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赵耀国低声说道。 “那倒是!我回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梁组长说完,便招呼手下们押着那个山田快速离去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耀国脸上满是笑意,转头对陈沐说道:“小陈啊,这次你可真是给我长脸了!” “回去我一定好好给你记上一功!” “局长过奖了,这也是运气好,刚好让我撞上了。”陈沐谦虚地说道。 “别谦虚,这可不仅仅是运气。” “走,我们也回去!”赵耀国说完,带着陈沐和一众警察返回了警察局。 ...... 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科长许文远的办公室内。 梁明轩站在许文远面前,将今天任务中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末了,他忍不住长叹一声:“科长,虽说最后把那山田给抓住了,可我们中队这次的损失着实不小啊!” 许文远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损失?” “损失了补充就是。” “明轩啊,你还是历练得不够。” “有时候人员损失未必是坏事。” “这不恰恰说明我们行动科的工作充满了极大的风险,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吗?” 梁明轩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却愣是没发出声来。 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 果然是当官的两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许文远压根没理会梁明轩那副错愕不解的模样,继续开口问道:“你刚说,这个山田最后是被一个小警察给拿下的?” 一提到陈沐,梁明轩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说道:“是啊!科长,您是没亲眼瞧见啊!” “那个叫陈沐的警察,在三十多米开外的距离,面对拼命逃窜的山田,抬手就是两枪。” “一枪命中左大腿,另一枪打中右大腿。” “那枪法,太厉害了!” “而且他速度还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到了山田身边!” “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你该不会是在诓我吧?”许文远一脸狐疑,眼神中满是不信任。 “科长,您还不了解我梁明轩吗?” “我哪敢骗您呐!” “当时现场那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绝无半句虚言!”梁明轩急得脸都红了,就差没当场赌咒发誓来证明自己。 第011章 副局长 “行行行!我信你还不行嘛!”许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查过他的底细没有?” “查过了!” “他叫陈沐,是今年刚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毕业成绩全优!” “科长,您看我们中队这次损失惨重,要不把他调到我这儿来,补充一下人手?”梁明轩说着,眼中满是期待,眼巴巴地望着许文远。 “等等!他一个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高材生,怎么会跑去当警察?”许文远满脸惊讶地问道。 “这个我也调查清楚了。是因为他得罪了孔家的二小姐孔令伟,所以才被发配到警察局去的。”梁明轩赶忙回应道。 “他一个军校生,怎么就得罪了那个混世魔女?”许文远追根究底道。 “唉,科长,有时候人长得太出众也是一种原罪啊!”梁明轩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这小子,找揍呢是吧?我问你这陈沐到底为啥得罪孔令伟,你跟我在这儿瞎念叨什么呢!”许文远笑骂道。 “科长,我这说的就是原因啊!” “因为陈沐长得英俊帅气,被孔二小姐给看上了。” “可人家陈沐压根就不搭理她,这下可惹恼了孔二小姐。” “她就动用孔家的关系,把陈沐打发到警察局去了。”梁明轩忙不迭地解释道。 “我们要是硬把陈沐调过来,那肯定会得罪那孔家二小姐。” “这混世魔女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虽说我们第二处并不怕他孔家,但就为了这么一个小警察,而得罪孔家。” “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啊!”许文远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可是,科长,像陈沐这样的人才,就这么扔在警察局,实在是太可惜了呀…”梁明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文远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提了!”许文远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梁明轩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说,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科长,他帮我们抓到了泄密案的幕后主使山田,我们总得给他一点奖励吧!”梁明轩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 “这是自然!” “稍后我给首都警察厅的老温打个电话,提拔他做第三分局的副局长吧!” “这份奖励,应该能对得起你对他的赏识了吧?”许文远没好气地瞪了梁明轩一眼。 “这倒是不错!”梁明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这次泄密案涉及到我军重大战略部署调整。” “委员长为此大发雷霆,处长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山田那边你要抓紧审讯!” “尽快将他的同伙一网打尽!”许文远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梁明轩“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 次日,上午,第三警察局。 陈沐刚到办公室内,屁股还没坐热,便接到通知开会。 当他出现在会议室时,顿时引起了在座十来个巡官的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就是这新来的小子,昨天走了狗屎运,竟然抓到了一个日谍!” “可不是嘛!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嘿嘿!” “这次估计特务处那边给的奖励不会少,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呀!” .... 他们自以为小声的议论,却一字不漏地全都传进了陈沐的耳朵里,听得陈沐直翻白眼。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后不久,局长赵耀国便走进来,在主位坐了下来。 “诸位,就在昨天,我们第三警察局出了个大彩头。” “新来的特务股股长陈沐,协助特务处抓捕到了一名潜逃的日本间谍,立下大功。” “不仅为我们第三警察局争得了荣誉,也让上头看到了我们的能力!” “就在刚才,首都警察厅已经下发了嘉奖通知,晋升陈沐为第三警察局副局长!” “大家鼓掌!”赵耀国红光满面地带头鼓掌。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后,在赵耀国的示意下,陈沐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感谢局长的栽培,也谢谢各位同事的支持。” “我陈沐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还望大家多多关照!” “陈沐啊,目前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替你特务股股长的位置,你就先兼任着,等有合适人选了再说。”赵耀国说道。 “好的,局长!”陈沐点头应道。 这次晋升,除了拥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其他方面暂时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毕竟陈沐刚来没几天,很多事情还都在熟悉阶段。 接下来的几天,陈沐依旧正常上班,处理着各种事务。 不过,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神秘的紫色光柱。 究竟什么样的罪恶会产生这样的光柱呢? 难道只有日本间谍头上才会显示紫色? 还是说其他人要是犯了罪孽深重的事儿,也会出现同样的紫色? 或许再遇到一个日本间谍,就能弄明白这其中的奥秘了。 可日谍哪是那么容易能碰到的。 就看特务处那么多人,抓一个日谍都费劲得很,更何况自己就孤身一人。 一天傍晚,下班后的陈沐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给自己做了一番简易的伪装后,便来到了之前抓捕山田的那条巷子附近。 他想再仔细查看一下现场周围,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毕竟这里可是他这一世接触日谍最近的地方。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过因为正值下班高峰期,巷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陈沐凭借着强化后的超强视力,仔细观察着街道两边的人和物。 金陵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即便是小巷子里,两旁也林立着众多的店铺和住宅。 陈沐前世作为特工,早就磨练出遇事不躁的耐心。 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一边仔细寻找,一边在手上的金陵地图上认真做好标注。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位于中华路上的金陵卫生事务所附近。 陈沐随意地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紫色闯入了他的眼帘。 第012章 紫色再现 只见距离他二十来米远的斜对面,有一家咖啡馆。 路边靠窗的位置上,独自坐着位三十来岁的健壮男子,穿一身灰色便装。 他坐姿端正,看似在悠闲地喝咖啡,实则不时打量着窗外路过的行人,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在他头顶,赫然悬浮着陈沐寻觅许久的紫色光柱。 这奇异的光柱,让陈沐心中不禁泛起了猜测:“这家伙,到底是罪大恶极的坏蛋,还是又一个日本间谍?” 不明所以的陈沐斜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表面上看似在随意休憩,实则用眼睛余光观察着那名男子。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同样三十来岁、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身上。 这人是从不远处的金陵卫生事务所走出来的。 他之所以会引起陈沐的注意,是因为他的头上赫然顶着一个深黑色光柱。 这一深黑色的光柱瞬间勾起了陈沐的警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锁定在这个男人身上。 对方身形消瘦,穿一件略显陈旧的西装,手里提着个公文包,步伐匆匆,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他稍一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径直在那名健壮男子对面坐了下去。 两人只是交谈了片刻,便站起身,相继离开了咖啡馆。 可陈沐凭借敏锐的余光,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在不经意间交换了彼此手里的公文包。 出了咖啡馆后,两人径直朝着相反方向快步离去。 陈沐仔细端详了那名消瘦男子的样貌,在确认记牢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头顶紫色光柱的男人追了上去。 那光柱就像明晃晃的灯,只要没有遮挡,哪怕相隔百来米也清晰可见,绝无可能甩掉他的追踪。 就这样,陈沐跟着对方沿小西湖路走,很快便到了堆草巷的一个弄堂。 到了这儿,那男人明显放松下来。 不时跟周围邻居打招呼,对方也热情地称他 “陈老师”。 看来他的住处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这位“陈老师”便走进了一栋两层民居。 陈沐在他家附近的茶摊买了碗茶,趁机跟摊主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出,这位陈老师名叫陈正亮。 在不远处的堆草巷小学教书,为人不错,跟左邻右舍相处得都很好。 喝完茶后,陈沐在距离陈正亮家不远的地方找了家旅馆,特意要了间靠路的房间。 透过房间的窗户,以他强化过的视力,完全可以清晰地看得到陈正亮家的门口。 他站在窗边一边观察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通过这一路的观察,这个陈正亮应该就是个日本间谍无疑了。 否则的话,就凭一个普通的老师,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一个日本间谍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尤其是如今正处于战争时期。 情报! 必然是情报! 他们十有八九是在进行着一场情报交易。 如果真是这样,陈正亮拿到情报后必然要传递出去,除非他有电台。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对一个情报小组而言,电台安全至关重要,通常会由专门的电报员负责。 不可能会放在一个接收情报的组员家里,这样也太危险了! 以此推论,今明两天,这个陈正亮肯定就会有所动作! 可是一夜监视下来,对方却没有丝毫动作,这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一大早,陈沐见陈正亮出门往巷外走,赶忙跟了上去,直到看着对方走进堆草巷小学。 他估摸着,这个陈正亮上班时间怕是不会再有动作了。 于是,他也没有再继续在这傻等,而是在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赶回第三警察局上班。 “陈副局长,稀客啊!” “怎么大早上到我这了?” “有事吗?”户籍股股长周有发看到陈沐走进户籍股,赶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周股长,我过来想查点资料。” “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陈沐笑着回应道。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这里就是一些户籍资料,又不是什么绝密!”周股长笑着将陈沐领进档案室。 “那麻烦周股长你了!”陈沐客气地说道。 “陈副局长,你就是太客气了!” “你在这慢慢查,我就在外面。” “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周有发说完便退了出去。 陈沐在一排排的户籍资料里,很快就找到了金陵卫生事务所职工的所有户籍资料。 经过一番比对,他终于弄清楚了昨晚那个消瘦男子名叫孙志强,家住门西殷高巷12号。 妻子名叫王玉珍,上面有两个老人,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陈沐将所有资料重新归位后,便走出了档案室。 “陈副局长,查完了?”周有发笑着问道。 “已经查完了!打扰周股长了。”陈沐随即提出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陈沐提前赶到了堆草巷小学门口。 在等待了一个多小时,都快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他才确认陈正亮中午的确是不会出来了。 这才赶到门西殷高巷,在距离孙高强家不远的地方的一个馄饨摊上要了一碗馄饨。 “您老这一直在这摆摊吗?”陈沐朝这摊主问道。 “对呀!都好多年了!客官是刚搬过来的?”摊主回应道。 “是啊!对这一片还不太熟!”陈沐笑了笑。 此时孙高强家门口正有五六个小孩在那玩耍。 “好家伙!,那些小孩不会都是那家的吧?” “能养的起吗?”陈沐指着那些小孩,故作惊讶地朝着摊主说道。 “怎么可能全是他家的!他家就三个!”摊主笑着回应道。 “三个也不少了!” “如果上面再有老的,那中间这对夫妻可就要遭罪了!”陈沐故作感叹道! “还真让你说中了!” “他家上面还真有两个老的!” “就靠一个男的上班,养活这一大家子!”摊主摇了摇头。 “你老说笑了,这得上什么样的班,才可以养活这么多人?”陈沐一脸的不信。 “是不够养的!” “这不,他媳妇每天除了照顾老人孩子,还得抽时间去做家教补贴家用!” “反正他家过的挺不容易的!”摊主叹了口气说道。 第013章 报告情报处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孙志强家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穿着朴素却干净整齐,手里拎着个布包,步履从容。 “这就是他家媳妇吧?”陈沐一边吃着馄饨,一边随意地指了指那个女人。 “可不是嘛!看她这打扮,准是去做家教了!”摊主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语气肯定地说道。 陈沐刻意控制着速度,刚好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完。 他掏出五分钱放在木桌上,跟摊主道别后,便朝着王玉珍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之所以要跟踪这个王玉珍,是因为她头顶也亮着和她丈夫一样的深黑色光柱。 难道在这起间谍案里,这个女人也参与其中了? 陈沐一路尾随,最终到了中山路静安里。 眼看着她走进一栋新式里弄建筑,他佯装闲逛般走过门口,瞥见门牌号是 12 号。 随后又花了点时间打听,轻易便得知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居然是军事委员会参谋,名叫周光耀。 至此,陈沐终于将这条间谍网络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下午五点,经过简单伪装的陈沐,悄然出现在堆草巷小学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陈正亮刚走出校门没多远,他便混在路人中默默跟上。 很快陈沐察觉到了异常,对方竟然没有直接回家,反而转向外面的大道走去。 这不禁让他精神一振。 这次陈正亮显得格外警惕,在路上绕了好几圈,甚至特意走到偏僻墙角撒尿,实则借着动作观察周围动静。 但陈沐把跟踪距离拉得很远,对方头顶那道显眼的紫色光柱,哪怕相隔五十多米,在他眼中依旧清晰可见! 在确认完全后,陈正亮这次没有再绕路,径直走进了位于颐和路上的一家名叫丽雅发廊的理发店。 这里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理发店,平日里常有大家闺秀、名媛贵妇来打理头发。 当然,既然是理发店,肯定也接待男顾客。 陈沐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对面找了个隐蔽角落,仔细观察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理发店的门口。 在车门打开的刹那间,一道亮眼的紫色光柱撞进了陈沐的眼里。 只见一个穿着旗袍的艳丽女子走下了车,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短褂的保镖。 这个艳丽女子将保镖留在门外,独自迈进了理发店。 陈沐几乎立刻断定,她就是来和陈正亮接头的。 门口迎客的师傅热情地称她 “王小姐”,想必是这里的熟客。 想必这个王小姐是这里的熟客! 事情到这一步,陈沐清楚,单靠自己已经难以继续深入。 他决定让军事情报处接手。 首先,他无法确定情报的重要性程度; 其次他也无法确定这个所谓的王小姐到底是这个间谍小组的组长还是报务员。 最重要的是他目前还不想暴露自己,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一旦曝光,他肯定会成为日本人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到那时,即便身体经过强化,恐怕也不可能躲过所有的暗枪。 所以将情报送给军事情报处,由他们来完成抓捕,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样的话,既能除掉间谍,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陈沐不再犹豫,立即动身赶往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也就是俗称的“军事情报处”。 这个时间,他真怕梁明轩已经下班回家了。 好在军事情报处是特殊部门,经过门卫通报,他顺利见到了仍在工作的梁明轩。 “陈沐?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梁明轩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你帮我当上了第三警察局的副局长,我这不来感谢你来了吗?”陈沐笑着说道。 “就这么空着手来感谢我?”梁明轩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一个日本间谍小组,这份礼够不够?”陈沐注视着他,突然正色道。 “什么?日本间谍小组?” “你没开玩笑吧!”梁明轩猛地站起身,满脸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就是一个日谍小组。” “至于完不完整,我还不敢确定。” “反正我已经发现了最少有四个人牵涉其中。”陈沐语气笃定。 “四个人?快,具体说说怎么回事!”梁明轩急切地追问。 “说之前,你得赶紧派人去颐和路的丽雅发廊,监视一个被称为‘王小姐’的女客。” “她是坐着一辆黑色轿车来的,还带着两个穿黑短褂的保镖。”陈沐语速加快。 “这个王小姐是日谍?”梁明轩神色一紧。 “没错!” “她正在发廊里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接头!” “你派去的人务必要小心,别打草惊蛇了!”陈沐郑重叮嘱。 “好,我马上安排!”梁明轩快步走出办公室。 大约过了有十来分钟,他才带了一位神态威严的中年男子返回了办公室。 “陈沐,这位是我们行动科的许文远科长。” “你这次能顺利出任副局长,就是许科长亲自向警察厅打的招呼。”梁明轩介绍道。 “许科长,非常感谢您的提拔!”陈沐语气诚恳,面露感激。 “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许文远摆摆手,目光却在仔细打量着陈沐。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确如之前梁明轩对他说的那样,容貌出众,气质非凡。 三人重新落座,梁明轩迫不及待地开口:“丽雅发廊那边我已经布置好了。” “现在你可以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间谍小组的?” 陈沐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说道:“我刚到第三警察局上任,这几日一直在熟悉辖区情况。” “期间留意到一户人家有些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梁明轩插嘴问道。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名叫孙志强,在金陵卫生事务所这样的清水衙门上班!” “他家一共七口人,却只靠他一个人上班养活!” “照理说这样的家庭应该过得很拮据,可我观察到这家的老人和孩子都面色红润,根本不像缺吃少穿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我查过,这个孙志强并没有其他明面上的收入来源。”陈沐详细解释道。 第014章 开始抓捕 “这家人一定有问题,肯定有着见不得光的收入来源!”许文远不愧是老牌特工,听到这里,马上反应过来,忍不住插口说道。 “许科长明鉴!” “我也是这样的想的!” “所以我就对他进行了跟踪。” “就在昨天,我发现他在卫生事务所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里,与一个陌生男人秘密交换了公文包。”陈沐有些得意地说道。 “交换公文包?” “他一个卫生事务所,能有什么机密值得日本间谍窃取?”梁明轩提出了质疑。 “一开始我也有同样疑问。” “但经过调查,我发现孙志强的妻子王玉珍,竟然是军事委员会参谋周光耀家的家庭教师!” “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王玉珍窃取了周光耀带回家的军事机密?” “亦或是这个周光耀本人就是一只潜伏的鼹鼠?”陈沐分析道。 “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那么和孙志强接头的那个人呢?” “你如何确定他是日谍?”许文远敏锐地抓住关键点! “目前还只是推测。”陈沐坦然道。 “推测?这怎么能凭推测?”梁明轩顿时急了。 “小梁,别急。” “陈沐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依据。” “合理的推测也是调查的一部分。”许文远拍了拍梁明轩的胳膊,示意他冷静。 “许科长英明!陈沐佩服!”陈沐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少来这套,继续说正事。”许文远笑骂一句,眼神却更加专注。 “经过跟踪,我发现与孙志强接头的男子叫陈正亮,是堆草巷小学的老师。” “此人极其警惕,反跟踪意识很强,途中多次做出试探动作,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教师所能拥有的能力。”陈沐继续说道。 “这个陈正亮确实可疑,基本可以确定是间谍。” “只是还不清楚是为哪方面服务。”许文远点头认可。 “许科长您说的没错!” “我认为一个间谍既然已经取得了情报,那必然需要传递出去!” “所以我对他加强了跟踪监视!” “就在今天晚上,他突然去了颐和路的丽雅发廊。” “在他进去后不久,那位‘王小姐’就出现了!” “我察觉到这两个人有秘密接触!” “我怀疑那个情报已经转移到这个女人手上。” “只是还不清楚她是这个间谍小组的组长还是报务员。”陈沐将整个过程和盘托出。 “但你还是没有说明,为什么认定他们是日本间谍?”梁明轩再次追问。 “当下这个时期,除了日本人,还有谁会对我国军事情报如此感兴趣?”陈沐反问一句,梁明轩顿时语塞。 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梁明轩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而看向许文远:“科长,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抓捕?” “只要审问一番,就什么都清楚了!” 许文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陈沐:“你认为呢?” “我赞同梁组长的意见。” “只要确认了这个王小姐的住所,就立即抓捕,必须尽快将情报截回来。” “主要是我们还无法判断出这个情报的重要性,万一涉及国家重大机密,后果不堪设想。”陈沐严肃地说道。 “好,那就抓!”许文远果断拍板。 见许文远和梁明轩起身就要去布置行动,陈沐急忙拦住他们:“许科长,有件事想拜托您。” “什么事?”许文远疑惑地看向他。 “请您务必保密我与这件案子的关系。”陈沐郑重请求。 “为什么?” “这可是大功一件!” “你知道破获一个日本间谍小组是多大的荣誉吗?”梁明轩不解地问道。 “我不过是个普通警察,只想安稳度日。” “如果被日本人知道是我揭发的,他们一定会报复我的。” “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送命。”陈沐苦笑着说道。 许文远仔细打量着陈沐,见他确实不像在说假话,于是点头道:“既然你坚持,我们会注意保密。” “不过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绝不会少!” ...... 陈沐离开后不久,负责监视王令怡的行动队员便传来了消息。 “科长,查到那王小姐的住处了!” “她就住在洪帮头目王天虎家里。” “据监视的弟兄说,这女人是王天虎新纳不久的小妾,名叫王令怡!”梁明轩快步向许文远汇报。 “事不宜迟,立即实施抓捕!”许文远果断下令。 梁明轩在得到许文远的命令后,迅速调集人手。 行动队里都是身手矫健的军中精锐,根本就不缺好手。 此时,三个中队长也闻讯赶到了办公室。 军事情报处本就是准军事单位,行动科更是多由黄埔军校优秀毕业生与军中精英组成。 接到通知后,全员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集结。 许文远望着窗外,满意地点头示意。 梁明轩上前一步,对着三个中队长说道:“今天我们要抓获四个日本间谍,但是我们还无法确定这四个人就是这个间谍小组的全部,所以抓捕的时候,动静尽量小一些!” “杨金宝你带着二中队去抓捕孙志强和王玉珍,这一对是汉奸夫妻;” “刘庆祥你带着三中队去抓捕陈正亮,这个基本可以确定是日本间谍,抓捕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陈万顺你带着一中队和我一起去抓王令怡!” “强调一点,抓捕的时候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抓捕每一个目标,都不可有一丝懈怠,明白了吗?” “明白!”三位中队长动作划一,立正齐声应道。 随着一声令下,三支队伍迅速融入夜色,各自奔向目标地点。 许文远、梁明轩亲自带着一中队来到下关码头附近的九泉巷。 这里是洪帮头目王天虎的一处宅邸。 王天虎年过半百,身为洪帮头目,早年混迹街头,后靠开赌场、烟馆、妓院发家,在金陵黑道声名狼藉,为人狠辣,无恶不作。 此次抓捕虽然主要目标是王令怡,但王天虎也绝非善类,是有反抗能力的。 第015章 中岛杏子 为此,梁明轩做了充分准备。 他不仅让全部队员部配上枪,甚至还带上了两挺冲锋枪,用以防止对方暴力抗捕。 “科长,组长!”负责监视的人,没想到许文远会亲自过来,急忙跑来行礼。 许文远顾不得客气,直接问道:“目标还在里面吗?” “在,我们跟着目标回来后,前后门都盯住了,她没有出去过,肯定还在。”那名负责监视的人员低声说道。 许文远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梁明轩。 他是科长没错,但任务是梁明轩的。 他只是不放心过来看看,真正指挥行动的还是梁明轩。 “陈万顺,你带人堵住后门。” “其余的人随我去敲门,找机会抓人。” “王天虎和王令怡,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天虎是洪帮头目没错,但毕竟不是龙头。 梁明轩抓他,并没有多少顾忌。 他既然和这个女间谍关系密切,那他本人就绝不可能清白。 “是,组长!” 陈万顺领命,带着五人绕向后门。 正门处,两名冲锋枪手早已就位,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而对这些还一无所知的王天虎正搂着王令怡坐在沙发中说笑。 管家快步走近,低声道:“老爷,门外有个姓梁的求见,带了不少人。” 正在兴头上的王天虎,突然被打断,脸上露出极为不悦地表情:“姓梁?我不认识!赶走!” “老爷,他们人不少,看着来者不善呐…”过来传话的管家小心提醒道。 “走,出去看看。”王天虎皱了皱眉,决定还是去会会,看看对方到底是谁,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他虽然横行一方,却也不愿无故树敌,尤其是摸不清对方底细时。 想到这里,他便起身对王令怡笑道:“宝贝,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 王令怡抛了个媚眼,柔声道:“小心些。” 可王天虎刚走,她脸上的柔媚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她快步换了双便于行动的鞋子,直奔后门 。 她本叫中岛杏子,受沪市特高课委派,带领一个间谍小组,打入金陵。 于是,她便化名王令怡,利用美色勾引了王天虎,然后趁机在他身边潜伏了下来。 身为间谍,她的神经本就异常敏感,一听到“带了十来个人”“来意不善”,当即便警觉了起来。 中岛杏子向来极为小心,无论来者是谁,既然有危险,那还是先躲起来为好! 可是就在她快要到达后门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后门已经被人堵住了,心中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她赶忙悄然后退到侧墙。 狡兔还三窟呢! 更何况中岛杏子这样的日本间谍。 她早就备好了退路。 只见她轻巧地抽开几块砖,露出预先设计好的踏脚坑。 随后她双脚一用力,便身手敏捷地翻过墙头,悄然落在围墙的外面。 此时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得意。 然而,还没走两步,突然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便骤然漆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前院中王天虎已带着保镖与梁明轩对峙了起来。 “这位兄弟面生,不知找王某何事?”王天虎抱拳问道,身边八名保镖手按腰间,神色警惕。 “我是军事情报处的梁明轩,这是我的证件,找王老板是有点事问问。” 梁明轩直接拿出自己的证件,给王天虎看了一眼。 王天虎心里却是猛的一震,作为一个黑帮头目,他当然听说过这个部门的厉害。 这个部门权力极大,不仅监管军警,还刺探情报,打击间谍,是非常厉害的实权部门。 “梁长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某一向安分守己…”王天虎小心的问着。 “是不是误会,回去说清楚便知。” “你府上那位王令怡小姐呢?请她一同出来。”梁明轩懒得多费唇舌。 王天虎顿时明白对方是冲王令怡而来,疑惑地问道:“不知令怡她…” “拿下!”梁明轩厉声打断。 行动队员瞬间上前反扣王天虎双臂,保镖们纷纷拔枪,梁明轩的人也同时举枪相对,场面霎时剑拔弩张! “王天虎,”梁明轩冷冷开口,“这四周全是我的人,还有冲锋枪。” “你想让你的这些弟兄们全部送死么?” 王天虎冷汗涔涔,急忙呵斥手下:“放下枪!都是误会!我这就让人去喊令怡!” 他身边的管家立刻回到房子内,没一会就跑了回来,惊慌失措的叫道:“老爷,王小姐不见了。” 听到目标没了,梁明轩顾不得王天虎,瞬间冲到了里面。 他的手下除了留下两人看守着王天虎,剩下的人全都进到里面疯狂寻找。 可是他们一直将王天虎的家给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个叫王令怡的女人。 就在梁明轩带着陈万顺他们一脸垂头丧气地走到许文远身边准备汇报时,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一个阴暗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科长,梁组长!” 许文远和梁明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很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边朝他们招手。 这不是陈沐是谁! 这家伙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满腹疑惑地走近,才看见陈沐脚边还躺着个人,看体型像是个女人。 “梁组长,那个女的是不是跑了?”陈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没抓到那个女间谍,你很得意?”梁明轩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 “哪能啊?” 陈沐指了指地上的人,“我这不是把她给你们送过来了吗?” “什么?她就是王令怡?你在哪抓到的?” 梁明轩一脸不可思议。 “回去路上总觉得不踏实,就绕过来看看。刚巧撞见她翻墙跑出来,顺手就把她给敲晕了。” 陈沐语气平淡,却难掩得意。 这话让许文远和梁明轩一时语塞 。 好家伙,他们兴师动众半天,还不如人家“绕道看看”管用? 陈沐没在意他们的表情,又道:“人交给你们了,这回可别再弄丢了。我就先走一步。” 说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隐入夜色中...... 第016章 内奸案 军事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内,戴老板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不时疾驰而来的汽车,脸上满面春风,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不错。 “老板,我们行动科一组,这次全组出动,抓回来两名日谍,还有两名汉奸...”许文远站在戴老板不远处将这次抓捕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这么大动静戴老板不可能不知道,注意到处座关心院子里的情况,许文远主动汇报了情况。 “四个?”戴老板回头看向许文远。 “还有一个军事委员会的参谋,名叫周光耀的!我们还没有抓!”许文远回应道。 “为什么?”戴老板疑惑地问道。 “目前我们还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他到底是不小心被那个家庭教师窃取了情报?还是他本身就是个鼹鼠?这得等到审讯完成才能知道。”许文远解释道。 “文远,你做行动科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犹豫起来了!这个周光耀无论是无心还是有心,都是罪责难逃!”戴老板冷冷地斥责道。 “是卑职疏忽了!我这就安排下去!”许文远额头冒汗,惶恐地说道。 “嗯!抓紧审讯,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他们窃取的情报也要尽快问出来!”戴老板语气严肃地命令道。 “是!”许文远刚要离开离开办公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老板,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和您说!” “怎么?还学会打哑谜了?”戴老板笑着说道。 “不是!主要吧!这个情况太匪夷所思了点!”许文远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哦!什么情况?说来听听!”戴老板眉头一挑,满是好奇地问道。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次我们之所以能抓到这些日谍和汉奸,全都是一个小警察发现的!”许文远说道。 “什么?一个小警察?”戴老板惊讶地反问道。 "千真万确!他叫陈沐,是第三警察局刚来没多久的一个警察。之前的山田也是他帮我们抓住的!"许文远苦笑着说道。 “他一个警察,怎么会找到这么多的间谍?”戴老板一脸的难以置信。 “据我们调查,这个陈沐科可不简单!他是今年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毕业成绩全优!”许文远解释道。 “他一个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怎么会沦落到去当警察的?”戴老板的脸上明显带有不信的表情。 “他也是倒霉!被孔家的那个混世魔女给看上了,可是这个陈沐又是个倔强的性子,誓死不从!这不就成了这样子了!”许文远无奈地说道。 “好家伙!竟然得罪了这个孔家二小姐,他的确是够倒霉的!”戴老板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道。 “老板!你看他这么有能力,我们是不是把他调到我们军事情报处来?”许文远建议道。 戴老板沉吟了一会,才开口说道:“这样吧!你们之前接连抓捕山田失败,这次要不是反应快,或许又让他跑了!我们不是怀疑有内鬼吗?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查到,你让他查一下!” “老板,你这不是为难他吗?我们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他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查得到吗?”许文远无语地说道。 “或许有时候我们犯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毛病了!而且他一个新人,和我们内部没有任何的关系,或许能有所收获也说不定!”戴老板解释道。 ...... 数日后,第三警察局的福源茶馆二楼的一间包厢内,许文远和陈沐相对而坐。 “陈沐,这次能够顺利打掉玫瑰小组,你功不可没啊!”许文远笑着说道。 “玫瑰小组?”陈沐一脸的疑惑。 “嗨!就是你告诉我们的那个间谍小组,我们根据你给的情报,将她们抓获后,她们没抗住审讯,又将其他两个日谍以及四个汉奸给供了出来!”许文远拍着脑袋,解释道。 “那可恭喜你们了!”陈沐笑着说道。 “这次收获很大!光是抄家的浮财就有不少,戴老板特意交代,你也有一份。”说着,许文远从身边的皮包里掏出一沓美元递了过来。 陈沐意外地地看着许文远,面前这沓美元估摸着得上万。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不好吧?这也太多了点!”陈沐犹豫了一下说道。 “拿着吧!这是你该拿的!”许文远坚定地说道。 “那就谢谢许科长,也谢谢你们戴老板了!”说完,陈沐也没再客气,将桌上的美元揣进了口袋。 “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要找你帮忙!”许文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许科长,不用那么客气,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您尽管说!”陈沐眉头一挑,大气地回应道。 “是这样的!最近这几个月来,我们军事情报处的行动接连扑空,上次在评事街的任务要不是你的帮忙,我们肯定还会失手!所以我们怀疑军事情报处内部出了内鬼,可是我们查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许文远说道。 “你是想让我帮你们查内奸?”陈沐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说道。 “没错!我们就是想让你帮我们查一下!戴老板说了,你作为旁观者,或许会比我们这些内部人看的更清楚!”许文远确认道。 “这不方便吧?你们可都是有特权的人,我哪敢查你们呀?”陈沐婉拒道。 “没事的!来之前,戴老板特意交代了,这次查案无论涉及到了谁,或者有谁胆敢阻挠查案,一律严惩不贷!而且我已经将之前抓捕扑空的卷宗都带了过来!”说完,许文远又从皮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袋,推给了陈沐。 “你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吗?”陈沐看着这叠文件袋,苦笑着说道。 “你先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许文远说完,拔腿就走,就跟生怕陈沐会拒绝一样。 陈沐望着许文远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 第017章 筛查内奸 晚上十点多,陈沐回到家中,院子里的邻居住户全都已经睡觉了。 这样安静的环境,很适合他静下心来翻看卷宗。 其实要想找出军事情报处的内奸,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只要自己去军事情报处,将他们的人挨个看一遍,那个内奸就无所遁形。 可是即便真的找到了,他又该如何向别人解释呢? 所以,想要合理地找出内奸,还是得把重点放在这些卷宗上。 桌上堆着三份卷宗,全是近几个月来抓捕失败的日谍案。 陈沐轻轻翻开最上面的那份卷宗,仔细起来。 情报科经过长时间的监视,终于锁定了一个日谍。 然而,就在行动科准备展开围堵时,一辆电车突然驶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到电车驶离,目标早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陈沐不禁摇了摇头,虽然当时行动科在四周都布置了人手,可那名日谍还是在包围圈里神秘失踪了。 实在是诡异至极! 这份卷宗,陈沐反复看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无奈之下,他只好打开另一份卷宗。 这是一份日谍失踪案,同样是情报处监视了一段时间的目标。 可就在准备行动的前夕,监视目标却突然脱离了视线,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份比之前那一份卷宗的内容要简单的多。 这两份卷宗乍看之下,的确没有丝毫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陈沐将它们结合起来仔细分析,却发现了不少共同点。 首先,这两个案子都是情报科监视了一段时间后才出现问题; 其次,在出事之前,相关人员都向总务科进行了账务核销,而且核销的账务都包括租房和吃饭等费用; 再次,行动之前行动科都会向装备科申领行动所需的武器物资。 这就意味着,知道这两个案子情况的,除了情报科、行动科,总务科和装备科都有可能获取到案子的蛛丝马迹。 如果军事情报处真的有内奸,大概率就藏在这四个部门之中。 不过,陈沐很快就将情报科排除掉了。 如果情报科出了内奸,那这两个案子中的日谍在被监视之初,就应该会获得消息。 根本没有必要等到行动科准备行动了才突然消失。 那么,内奸会在行动科、总务科还是装备科呢? 陈沐随后拿起第三份卷宗。 这份卷宗记录的正是上次他协助行动科抓捕山田的那次行动。 如果不是出现了陈沐这个带着特殊能力的人,山田很可能也会成功逃脱。 在这次行动中,行动科虽然损失了不少人手,但也成功地击毙了两名日谍。 由此可见,行动科出现内奸的概率相对不大。 因为从卷宗中陈沐发现,行动科在行动过程中并没有采取特别严格的保密措施,比如不许单人行动等等。 如果内奸在行动科,他是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送出情报的。 那样的话,最终的行动结果就不至于出现死伤。 要知道,对于日本方面来说,这些潜伏的特工都是极为宝贵的。 巧合的是,这次的案子是情报处在偶然的情况下捕捉到了山田的踪迹,才有了行动科的紧急行动。 他们并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监视,自然也就没有核销账务这一环节。 而且在这次行动中,行动科差点就成功了。 这会是巧合吗? 不,陈沐从不相信巧合。 在他看来,越是看似巧合的事,背后可能越有问题。 陈沐放下所有卷宗,躺在床上,闭目沉思起来。 内奸会在总务处吗? 可是从山田在行动中的表现来看,很明显他得到了紧急通知,甚至紧急到都来不及通知他的同伙,这才让行动科有了一些收获。 陈沐又想到,这次行动科在行动之前,也像往常一样,向装备科申请了一些长枪、手雷、烟雾弹等武器装备。 难道内奸在装备科? 行动科领取装备,装备科的人必然知道这是有行动。 如果装备科有敌人的内奸,又探查到了行动的目标。 确实完全可以提前通知日谍,让他们快速转移。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第二个案子就说不通了。 那个案子中的日谍可是在行动科还没有采取行动之前就失踪了。 而且还有一点陈沐始终没有想清楚。 那就是如果装备科真的有一名内奸。 即使他知道了行动科有任务,可他是如何得知行动的具体目标的呢?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陈沐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 要知道,军事情报处作为情报机构,不同于其他部门,这里的一切都被严格保密。 甚至连内部同事的姓名都是不能随意外泄的。 更何况涉及到日谍的情报和行动,保密程度更是不言而喻。 总不至于一有风吹草动就让所有潜伏在金陵的日谍撤离吧! 陈沐摇了摇头,不禁哑然失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金陵作为国民政府的首都。 潜伏的日谍数量必然不少,而且还涉及到日本方面各个间谍机构。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行动科的任务就采取如此大的动作。 即使是沟通各个间谍机构,所需的时间也是相当长的。 陈沐想了很久,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总务科这边有条件泄密,无论是监视点,还是用车的情况,总务科都了如指掌。 而行动科一旦有行动任务,又会提前到装备科支取装备。 会不会总务处和装备科各有一名内奸呢? 而且这两个人还存在着密切的联系。 亦或是其中一个是内奸,但是可以轻松地从对方口中获得想要的情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以上所有的疑问。 ...... 翌日上午十点,军事情报处门口斜对面,有一座广源茶楼。 在其中的一个包间内,陈沐和许文远相对而坐,喝着茶。 “这才过去不到一天,你就找我,不会是你已经有进展了吧?”许文远疑惑地问道。 “没错!我还真的从你给我的三份卷宗里找到了一些疑点。” “基本可以确认你们内部的确是有内奸!”陈沐笃定地说道。 第018章 确认内奸 “哦!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收获!那你详细给我说说!”许文远坐直身体,急切地说道。 “好的!许科长......” 陈沐将看到卷宗后的疑惑和猜测全都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许文远听着很认真,时不时地还点着头。 等到陈沐说完,他才感叹地说道:“陈沐啊,你的心真细!” “真是天生干特工的料啊!” “难怪能连续地发现日谍!” “之前我和老板他们也一直怀疑有内奸,但是我们只是在内部调查,完全没有想过要调查其他科室。” “在我们看来行动是完全保密,外人不可能知道。” “可听了你的分析我才明白,其实我们还是有很多漏洞的。” 许文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认为总务科和装备科都有内奸呢?还是只有一个,另一个只是露了嘴?” 陈沐摇了摇头:“我对你们的总务科和装备科的人都不了解。” “也还没有开始调查,目前还不敢说哪个部门更有嫌疑。” “也有可能两个部门都没有,或许是我猜错了,也说不定!” 他话没敢说满,毕竟现在只是基于推理的怀疑,一丁点的证据都没有。 这得等到他将两个部门的所有人都观察一遍才会确定! “不管结果如何都要查清楚。” “我给你权限,你可以对这两个部门进行任何调查。” “需要我协助的地方直接说。”许文远可不像陈沐那么谨慎,只要有怀疑了,那就必须要查清楚。 “好的!许科长,我还真有需要你找个人来配合我一下!”陈沐说道。 “什么样的人?”许文远问道。 “我一会等到你们下班后,想在这里认识一下装备科和总务科的人。” “还得麻烦你找个全都认识他们的人过来给我指认一下。” “不认识他们,我也不好调查呀!”陈沐说道。 “行!一会我回去就给你安排一个人过来!” “你在这里等着就是!” “你不要有任何压力和负担。” “这件事我会秘密汇报给老板。” “我相信老板也会对你全力支持的。”许文远没有丝毫犹豫,就应承了下来。 他拍了拍陈沐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那就谢谢许科长的配合了!接下来我会好好的进行详查。” 有了军事情报处高层的配合,那调查他们内部的内奸就会方便很多。 如果真有内奸的话,在自己的目光下,必然是一清二楚。 许文远离开茶楼后,便直接去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将刚才陈沐的推测,详细地转述给了戴老板。 “这些都是陈沐查出来的?”戴老板听完,惊奇地问道。 “没错!这些卷宗是我昨天晚上才给他的。” “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发现了这么多的线索。”许文远点头回应道,眼神中透露出对陈沐能力的赞赏。 “果然是个人才啊!” 戴老板点着头赞叹道,随即脸色转为严肃,“这件事要严格保密,让陈沐暗查,务必查出内奸。” “如果最后实在是查不出来,那就将两个科室的人全都处理了。” “我不相信巧合!” “是!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督促陈沐,尽快查出内奸!” 许文远心里一紧,明白老板这是相信了陈沐的推断,认为总务科和装备科必有内奸。 查不到证据,便将所有人处理掉,以绝后患。 他们这位老板的心肠从来就没有软过,该下手的时候,绝不会留情。 ...... 还在茶楼里面的陈沐并不知道,因为他的怀疑,军事情报处内十几个人的性命已经我在了他的手里。 在快到军事情报处下班的时候,梁明轩推门走进了包间。 “梁组长,许科长怎么把你派来了?”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陈沐望着梁明轩苦笑着说道。 “都是任务需要!” “什么大才小才的?” “这毕竟涉及到保密的需要!” “而我又正好认识那两个科室的所有人!”梁明轩挥了挥手,无所谓地回应道。 “行吧!既然你都来了,那就陪我在这看看吧!”说完,陈沐邀请梁明轩一起来到了窗前。 从这里望去,距离军事情报处的大门也就不到一百米,视野还算清晰。 就在这时,军事情报处的大门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走了出来。 “你们军事情报处下班了!如果有总务科和装备科的你给我说一声!” 陈沐嘴上虽然那样说,但是眼睛却紧紧盯着每一个走出军事情报处的人。 毕竟军事情报处作为国民政府唯一针对外谍的情报机构,肯定是日本间谍渗透的重点目标。 没等几分钟,一道靓丽的身影顶着刺眼的紫色光柱映入了陈沐的眼帘。 “这个是总务科的科长吕雁书!”梁明轩在一旁适时说道。 “看这个吕雁书年龄不大呀,也就二十来岁吧?” “怎么就当上了总务科科长这么个肥缺的位置?” “她有什么了不得的特殊背景?”陈沐佯装疑惑地问道。 “那可不!” “听说是走了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儿子黄纪良的关系。” “老板也不好拒绝,反正也不是军事情报处最重要的部门,不过油水多一点罢了!” “所以老板就同意了!”梁明轩低声解释道。 随后,他又陆陆续续地给陈沐指认了十来个总务科和装备科的人,可惜都不是内奸。 “应该就剩下一个装备科的科长还没有出来吧?”陈沐问道。 “没错!就剩下他一个了!”梁明轩点头说道。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出了军事情报处的大门。 这个人瞬间就吸引了陈沐的注意。 只见他的头上赫然顶着一个深黑色的光柱。 “他就是装备科的科长鲁能!”梁明轩介绍道。 “这个鲁能和总务科的吕雁书的关系怎么样?”陈沐突然问道。 “一般吧!平时见他们也都是点头之交。” “没见他们说过除了公事以外的什么话!”梁明轩回忆了一下说道。 “好了,就到这里吧!” “今天麻烦你了!” “一会还得麻烦你给我们局长打个电话,这段时间我估计没时间去上班了!” “你们得帮我请个假!”陈沐说道,准备结束这次观察行动。 第019章 追踪内奸(一) “这都是小问题!我一会就给你们赵局长打电话。” “就说调你过来协助我们办点事!”梁明轩说完,便离开了包间。 陈沐也没再继续留在茶楼,当梁明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立刻起身。 顺着刚才鲁能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没追多远,鲁能头上那个醒目的黑色光柱便清晰地进入了他的视线。 此时天色渐暗,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陈沐混入人群之中,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与鲁能的距离。 鲁能先是不紧不慢地朝着军事情报处在这附近的宿舍区走去。 进入宿舍区后没多久,取了些东西,便又走出宿舍区,然后在路边叫过来一辆黄包车。 他坐上车后,一路西行,黄包车穿过了几条街区,很快来到第七区一处宅院的门口。 鲁能下了车,便快步走了进去。 这个鲁能或许是作为装备科长时间太长了, 一路上竟然没有丝毫的警惕性,更没有做出任何反跟踪的动作。 这不禁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陈沐心中产生了怀疑:这样毫无防备的人,真的会是内奸吗? 然而,当鲁能抬手敲开那处宅院大门,门内透出一抹一闪而过的紫色光芒,顿时让陈沐眼神一凝。 会是吕雁书吗? 陈沐来到这座宅院大门不远的拐角处,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守候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鲁能终于走出了大门,带着一脸的满足与惬意,沿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去。 这次,陈沐没有继续跟踪鲁能,而是选择继续在原地蹲守。 他得确认一下那个一闪而过的紫色到底是谁。 这次没让他等多久,一道顶着紫色光柱的靓丽身影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穿着旗袍,戴着面纱帽,半遮半掩的。 陈沐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这个女人的身材明显比吕雁书更加丰满且凹凸有致。 很明显不是吕雁书。 “又一个日本间谍出现了!”陈沐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一情况让他很是疑惑,难不成鲁能和吕雁书没有直接的联系? 亦或者他们根本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就这样,陈沐一边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这个新出现的日谍。 然而,当他们经过一家电影院的时候,恰好赶上电影院散场,人流瞬间一涌而出。 就在那一晃眼的功夫,这个女间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沐心中一紧,赶忙加快脚步,来到她消失的地方,发现这里正是电影院的大门。 那个女间谍肯定是趁着人流进入了电影院内部。 于是,他当机立断,抬腿逆着人流,奋力挤入了电影院。 但是,陈沐找遍了整个电影院,甚至连后门都仔细查过了。 可最终还是没有再发现那个女间谍的踪迹。 这还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跟丢目标,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看来,即使是拥有金手指也不能小看任何人。 次日下午,还是军事情报处斜对面的那座广源茶楼。 陈沐提前来到茶楼,在一个包间里等待着梁明轩。 没过多久,梁明轩推门而入。 “昨天晚上我跟踪了一下你们军事情报处的装备科长鲁能。” “我发现他有问题!”陈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表情严肃。 “什么问题?”梁明轩原本随意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精神一振,挺直了身体,急切地问道。 陈沐于是将昨天晚上鲁能与一个女的私会以及跟踪那个女的失败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这个女的非常警惕,肯定经过严格的反跟踪训练!” “绝对是个间谍!”他最后加重语气,笃定地说道。 “她脱离你的视线,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你的跟踪?”梁明轩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应该不可能!我跟踪的时候保持的距离很远!” “我倒是觉得这是她早就预设好的安全措施!”陈沐摇了摇头。 “那你后续有什么打算?”梁明轩好奇地问道。 “我无法确定鲁能和那个女的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所以需要把他全面监控起来!” “而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实在是做不到!”陈沐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 “要不跟踪监控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对付他这样的角色,我还是有把握的!” “一旦发现你说的那个女的,我会马上通知你!”梁明轩赶忙说道,语气中透着急切。 听完陈沐的话,梁明轩已经笃定了这个鲁能是个内奸。 如果自己能够亲手找到或者抓捕到鲁能的上线,这个功劳可着实不小。 说不定还能得到上级的嘉奖。 陈沐也觉得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梁明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梁明轩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对付一个毫无警惕性的鲁能, 又是有心算无心,成功的把握还是有的。 他点头说道:“那也好,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记住,能把军事情报处的一名科长发展成内线的人,情报价值巨大。” “一定是个重要人物,肯定也是一个情报老手。” “你在跟踪的时候,要千万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多带些人手,把距离放远,把网撒大一些,别惊了她。” “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再仔细筛查一下你们的总务科。” “好的,我马上调集手下的人员。”梁明轩连声答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急切。 陈沐说完,看了看窗外,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走出了茶楼。 随后的两天,梁明轩那里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而吕雁书也没有什么异常动作。 不过陈沐并没有因此而急躁。 前世作为特工,为了抓捕一个间谍,跟踪监视一两年都是常有的事。 相比之下,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这天,他如往常那样,早早来到茶楼,在包间里点了一杯茶。 眼睛透过包间的窗户,盯着军事情报处的大门,静静地等着吕雁书出来。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梁明轩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大声说道:“陈沐,出事了!鲁能被杀了......” 第020章 追踪内奸(二) 陈沐目光紧紧盯着梁明轩,神色冷静地说道:“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一说。” 梁明轩额头上不停地冒着虚汗,抬手抹了一把,便开始把情况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原来自从从陈沐手里接过监视任务后,他便立刻安排人手将鲁能严密地监视了起来。 然而,连续两天,鲁能都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每天下班后,他就径直回到宿舍,丝毫没有要外出的迹象, 更没有出现陈沐提到的那个身材很好的女人。 就在今天下午,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鲁能提前下班,却并没有返回宿舍,而是叫了一辆黄包车,一路向南。 来到了第五区中正路的祥发旅馆。 他直接走进旅馆,上了二楼,进入了最西边的二零八号房。 之后便一直待在屋子里,再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梁明轩见此情形,马上在四周布下了监视点。 为了能更近距离地监视鲁能,他自己则在二零八房间的斜对面开了一间房。 密切注视着对面的动静。 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始终没见到有人过来和鲁能见面。 梁明轩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便赶紧前去查看。 这一查看,才发现鲁能已经被人杀死在房间里面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梁明轩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回来找陈沐。 就在陈沐犹豫着要不要先放弃监视吕雁书,前往凶杀现场一探究竟的时候, 吕雁书正好走出了军事情报处的大门。 “我们先跟一下这个吕雁书,一会我跟你去现场看一下。” 陈沐当机立断,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茶楼,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吕雁书的身后。 “你对吕雁书有怀疑?”梁明轩快步跟上陈沐,在其身边低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 “只是这几天我仔细筛查了总务处的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今天刚好轮到吕雁书而已!”陈沐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他们没跟多远,便看见吕雁书走进了一家化妆品店。 十来分钟后,陈沐两人发现吕雁书提着一个礼品袋走了出来。 随后便径直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走吧!我们去鲁能被杀的现场看看!” 陈沐望着吕雁书走进宿舍楼的背影,虽有些不甘,但还是果断地说道。 梁明轩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带着陈沐返回军事情报处。 开上车,一路向着中正路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陈沐的脚步踏入了祥发旅馆。 旅馆内气氛紧张,四周都是军事情报处的行动人员。 大厅中间蹲着三个男子,他们双手抱头,吓得浑身哆嗦,头也不敢抬。 “他们是什么人?”陈沐看向梁明轩,开口问道。 “这三个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和服务员。” “案发后我把旅馆里的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了。” “其他住客都被限制在各自的房间里!”梁明轩赶忙回答。 “现场在哪里?”陈沐接着问道。 “二层,我给你带路!”梁明轩说着,快步走在前面,带着陈沐上了楼梯,来到二层。 他指着最西侧的一处房间门,说道:“就是这里,二零八房间。” 二楼同样布满了行动人员。 陈沐来到二零八房间的门口,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 这处房间面积不小,十分宽敞,屋子里的家具和床铺一应俱全,收拾得也很干净整洁。 只是在靠近床铺的地上,倒着一具男性尸体,正是鲁能本人。 陈沐没有着急进屋,而是转过头对梁明轩问道:“现场保护得怎么样?” 梁明轩赶紧说道:“当时只有我和手下一位队员进入了这间房间。” “我们只是查看了下鲁能的伤势。” “在发现他已经死亡后, 我就赶紧找你去了。” 陈沐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朝着屋内四处打量了一番,转头问道:“你们谁带了手电筒?” 然而,现场却没有人回应,安静得有些尴尬。 这不禁让站在一旁的梁明轩感到非常恼怒。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谁带了手电筒,没人带的话,就赶紧去买!”梁明轩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组...组长,我这里带了!” 一名队员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地从裤兜里掏出手电筒,唯唯诺诺地说道。 梁明轩见状,上前一把将手电筒抢了过来, 顺势还重重拍了一下那个队员的后脑勺,怒斥道:“就不知道早点拿出来?” 说完,他略带尴尬地将手电筒递给了陈沐。 陈沐笑了笑,没有介意,接过手电筒。 随后他便趴倒在房间门口,打开手电筒,以低角度倾斜照射房间内的木地板。 在手电筒的侧光照射下,房间内的木地板上,清晰地显露出几个脚印的阴影。 肉眼都能看得十分真切。 梁明轩看到出现的脚印时,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暗自懊恼自己怎么把查找脚印这件事给忘了呢。 他也没等陈沐吩咐,就赶忙吩咐手下队员去买滑石粉、筛子以及细毛刷。 余下的事,便不用陈沐再过多操心。 这些军事情报处的队员们便熟练地将下面的程序给做完了。 毕竟这种查找脚印的方法,在这个年代已经非常成熟。 他们在训练的时候肯定都学过。 没过多久,房间内三种脚印便清晰地提取了出来。 经过仔细排查梁明轩和那名队员的脚印后,房间内只剩下一个脚印。 经过测量,这个脚印是一双三十六码脚所留下的。 直到这时,陈沐才走进房间,开始查看鲁能尸体的情况。 鲁能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口,地面上流了大片的鲜血。 陈沐蹲下身子,紧紧盯着平齐的伤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随后他又仔细查看了一下鲁能尸体的四肢,并没有发现有异常的情况。 查看完尸体后,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墙壁、家具,仔细查看血迹喷溅情况。 赫然发现喷溅的血迹中间突兀地断了一截。 “这是个经过训练的好手,女性,身高175Cm左右!” 陈沐说到这,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晚和鲁能私会的那个女人。 她的身高好像差不多也有170多厘米...... 第021章 追踪内奸(三) “可是,在我们监视的过程中,压根就没发现有人进来呀!” 梁明轩无奈地摊开双手,满脸困惑地说道,“对了,你究竟是怎么确定凶手是个女人的呢?” “我的鼻子比较灵敏,在这房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陈沐神色凝重地沉声说道。 对于这一点,梁明轩并没有怀疑,陈沐完全没有撒谎的理由。 “那身高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可是三十六码的脚呀!” “按常理来说,穿三十六码鞋的人身高不应该是 165Cm 左右吗?” “你怎么会推断出凶手的身高是 175Cm 呢?”梁明轩满脸疑惑,追问道。 “你仔细看那尸体的刀口,太过平齐了!” “只有和鲁能身高差不多或者比他高一些的人,才能够划出如此平齐的刀口。” “要是身材矮一些的人,挥刀的习惯通常是由下而上斜着划过去。” “如果刻意把刀举得很高去划,不仅会显得很别扭,而且也很难达到突然袭击的效果。” 陈沐用手比划着解释道。 “你还有其他的发现吗?”梁明轩信服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这应该是个熟人作案!”陈沐语气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梁明轩一脸好奇。 “你看,我在鲁能的身上没有发现丝毫反抗的痕迹。” “还有他脸上的表情,临死前满是错愕!” “从墙上飞溅的血迹也能够判断出,凶手是站在鲁能的面前,突然拔刀下手的!”陈沐分析道。 “陈沐,你说这个女的,会不会就是你前几天提到的,那个和鲁能私会的女人?” 梁明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 “很有可能!”陈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可惜啊,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办法弄清楚这个女人是从哪儿进来的。”梁明轩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在监视的这段时间里,这个二楼有哪些人靠近过这个房间?”陈沐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 “有一个服务员提着暖水瓶进过隔壁的二零六号房。”梁明轩回忆了一会,说道。 “这个服务员进去多长时间?”陈沐紧接着追问。 “不到五分钟吧?”梁明轩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回应道。 “五分钟?不对!时间太久了!”陈沐说着,快步走到窗前。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大家的目光都随着陈沐的身影移动。 他伸手拉住窗帘的一角,用力一扯,窗帘被拉开。 随后,他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向着外面望去。 只见二零八和二零六的两扇窗户中间连着一道宽约十公分的外挑沿,外挑沿上有着明显的脚印痕迹。 “走,我们去二零六看看!”陈沐迅速转身,重新关上窗户。 众人随即来到二零六的门口,陈沐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脚便很轻易地将门踹开。 只见二零六号房的床上也躺着一具尸体。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现在可以明确了,杀手就是从二零六的窗户外挑沿进入二零八,然后杀死了鲁能!” 陈沐站在门口,神色严肃,笃定地说道。 “他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手里提着开水瓶,进的又是二零六。”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从二零六的窗户窜进二零八,还把鲁能给杀了。”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了!”梁明轩苦笑着摇头,心中满是懊恼。 “事发后,搜过这家旅馆吗?”陈沐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梁明轩问道。 “我安排他们搜索了,不过我当时急于去找你,还不知道结果。” 梁明轩说完,转过头,对着一中队队长陈万顺问道,“万顺,我走后,搜查结果怎么样?” “报告组长,什么也没有发现!”陈万顺赶忙立正,声音洪亮地回答, “不过我问过旅馆老板了,鲁能是这里的熟客。” “这半年来,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来一次!” “不过奇怪的是他每次来都是一个人住,也没有见到他见什么人。” “你们在外面应该设有监视点了吧?那段时间离开旅馆的有哪些人?”陈沐思索片刻,继续问道。 “我们布置了三个监视点。” “可是他们并没有发现有身穿服务员服装的人离开。” “在那段时间里,只看见了一个学生装束的年轻男子离开。” “我们调查了,住客里没有这个年轻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我们推测这个人应该就是杀害鲁能的凶手。”有了手电筒那事的前车之鉴,陈万顺赶忙回答。 “年轻男子?看来对方很谨慎,而且还是个懂易容的高手!”陈沐摸着下巴,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次现场勘察,看似得到了很多结论,但是对于那个女杀手,除了身高,其他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失去了这个女人的踪迹。 陈沐有些失望地走出旅馆。 他站在旅馆门口,并没有马上上车离开,而是若有所思地朝着四周望了望。 然后,他转头对着梁明轩说道: “这个杀手如此从容地在你们的眼皮子地下将人杀了,又如此轻松地离去。” “肯定是对你们的监控情况了如指掌。” 陈沐伸手指了指正对着二零八号房、路对面的一排两层以上的房子,继续说道: “你多派些人手,在这附近仔细打听一下。” “看有没有半年之内搬入的住户。” “如果是外地人,就要更加留心。” “总之,只要是能够在房中用肉眼或者是望远镜, 可以看到旅馆大门以及二零八号房间内情况的这些住户,都要排查一遍。” “不要有任何遗漏。” “找到后马上告诉我。” “好的!我这就安排!”梁明轩赶忙应了下来。 一旁的行动队员都是跟随梁明轩多年的得力手下,做事向来认真负责。 听到命令后,他们立刻迅速行动起来,各自奔赴自己的任务岗位。 就在第二天,打听的结果就出来了。 手下的队员利用人熟地熟的优势,很快就把旅馆门口附近的住户商铺都排查了一遍。 情况果真如陈沐所料,梁明轩按照陈沐划定的范围,还真找到了一户可疑的租客。 第022章 柳暗花明 这户租客的房子,位于离旅馆大门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处公寓楼二层。 是三个月前刚刚租下的。 据房东讲述,租客是一位年轻女子,从口音判断并不是本地人。 接到梁明轩的通知后,陈沐马不停蹄地以最快速度赶了过去。 “见到里面有人出来吗?” 陈沐匆匆赶到后,站在稍远处,目光紧锁那处房间,低声向梁明轩问道。 “从我们打听到这个地方,直到现在,都没看到有人露面。“ ”屋子里也静悄悄的,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梁明轩微微摇头,无奈地回应道。 陈沐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对方可能已经离开了。 他当机立断,马上建议道:“不能再等了,我估计对方已经溜了,我们攻进去看看!” 梁明轩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是目前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思索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同意了陈沐的提议。 他朝着一名手下用力挥了挥手,神色果断地下令道:“你去把门踹开,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手下的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马上都持枪在手,神情警惕地向着那个房间悄悄摸了过去。 很快,“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众人蜂拥着冲了进去。 然而没过多久,陈万顺就匆匆跑回来向梁明轩报告道: “组长,房间里面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陈沐一听,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之前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他快步走进租房,屋内空荡荡的,显然人早就离开了。 他缓缓走到桌子旁,伸手轻轻擦过桌子的表面,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桌子上的烟灰缸里,还躺着一截已经熄灭的烟头,燃烧后的灰烬依旧保持得很完整。 从这细节可以推断出那个女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随后,他又来到窗户前,目光探出窗外仔细观察。 站在这里,果然能够清楚地看到旅馆的大门以及二零八号房的情况。 这里确实是探查旅馆动静的绝佳位置。 很明显,这个女人在杀了人后,便第一时间迅速撤离了。 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租户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了?”陈沐收回目光,转头向梁明轩开口问道。 “据我们调查,这个女的叫叶繁音,三个月前租下了这里,一直单身独居,没人知道她的职业。” “只知道她经济条件不错,和周围邻居很少往来。” “不过因为她长相出众,很多人对她印象挺深。” “但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我们要不要抽调处里的画师过来给她画个画像?”梁明轩详细地说道。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名字和相貌都不一定靠谱,只能作为参考。” “毕竟我们都清楚这个女人精通易容术。”陈沐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 “那后续该怎么办?”梁明轩一脸失望,无奈地问道。 “该做的程序还是不能省!” “你还得仔细询问一下周围认识她的人,看看能不能挖掘出一些他们平时没注意到的细节。” 陈沐刚说完,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桌子上那截烟头吸引住了。 “怎么了?”梁明轩顺着陈沐的目光望过去,满脸疑惑地问道。 “这烟头,和我们平时抽的不一样啊!” “我平时不怎么抽烟,你们谁知道这是什么烟?” 陈沐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截烟头,朝着屋内众人问道。 屋内众人纷纷围过来,仔细看过烟头后,全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从来没见过这种烟。 “这就有意思了!梁组长,马上派人去调查这是什么烟,在金陵哪些地方有卖!”陈沐果断地说道。 “陈沐,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是一截烟头罢了。” “就算知道了哪里有卖,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女人还会去那里买呢?”梁明轩满脸不解,疑惑地问道。 “就你还每天抽烟呢!”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每天都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吗?” “一个长期习惯抽一种烟的人,下次买烟大概率还会选择同一种。” 因为已经习惯了那个味道,再换其他烟反而会不适应。”陈沐略带鄙视地看了梁明轩一眼。 经陈沐这么一提醒,屋内众人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大家回想自己抽烟的习惯,确实都差不多只抽一个牌子的香烟,很少会更换品牌。 梁明轩反应过来后,脸上顿时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为了掩饰,他赶忙讪讪一笑,然后迅速安排队员们去调查这截香烟的来历。 这种调查任务,对于军事情报处行动队来说,是件极为简单的事。 没用半个小时,出去调查烟头的队员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组长,我们找了几家专门卖香烟的店铺。” “有一家老板认出这是一款来自日本的高档香烟‘金鵄牌’,在金陵非常少见。” “由于现在国内抗日气氛高涨,一般国内商铺几乎都不敢卖日本货。” “据那个老板说,在金陵敢公开卖这种来自日本且价格昂贵的香烟的, 只有日本大使馆附近的那两三家店铺。”一名队员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好!梁组长,这次对这几家店铺的监视任务一定要格外小心。“ ”可别再出现这次这样的疏漏!”陈沐神色严肃,认真地叮嘱道。 “我会小心的!”梁明轩郑重地点了点头。 “注意了,只要发现身高 170 以上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少,都要特别留意观察他们的动作、姿态等细节。” “如果发现有一点像女人的特征,就立刻进行监视,到时候通知我过去看看!” “毕竟这里只有我见过那个女人的身材。”陈沐不厌其烦地再三强调道。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梁明轩好奇地问道。 “你忘了你们总务处的内奸还没查出来呢?”陈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目前不是没有什么线索吗?”梁明轩继续问道。 “是啊!所以我打算找你们的许科长聊一聊,看看能不能策划一次假的行动,引这个内奸动起来。” “只要他有所行动,就必然会露出破绽。”陈沐微微皱眉,无奈地说道。 “那好!正好我今晚要去科长那汇报工作,顺便把你的建议提一下,看看他怎么说。”梁明轩点头回应道。 第023章 测试内奸 当天晚上,军事情报处行动科办公室内,许文远坐在座位上,正在处理着文件。 “你不是陪着陈沐一起查内奸的案子了吗?怎么有进展了?” 许文远头也没抬,继续手中的动作,随口问道。 梁明轩脸上陪着笑脸,恭敬地汇报道: “是获得了一些进展,过来给您详细汇报一下!” 听到梁明轩的话,许文远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这么快就有收获了?那说来听听!” 梁明轩点了点头,神色略显严肃地说道: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确定了装备科的科长鲁能就是内奸。” “可惜就在今天傍晚,他被他的上线给灭口了!” 随后,梁明轩将这几天发生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向许文远汇报了一遍。 从自己在监视过程中所犯的错误,到陈沐的关键发现与合理推测,事无巨细。 最后,他补充道:“我已经安排手下将那几个日本商铺都监视了起来。” 听完梁明轩的汇报,许文远的脸上不禁露出惋惜的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连声说道: “可惜了!这个鲁能的上线绝对是个高手!” “这次惊了她,再想抓她就得付出成倍的努力!” “对不起!科长!都是我疏忽大意,才造成鲁能被杀以及他的上线脱钩!”梁明轩满脸愧色,低下头说道。 “是人哪有不犯错的!” “只要下次记住教训就是!” “好在陈沐又帮你们抓到了这个人的尾巴。” “这次你们务必要多加小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我们的谍报能力还弱于日本方面!”许文远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科长教训的是!往后我一定加倍小心!”梁明轩立马保证道。 许文远眼见话已经说完,可是梁明轩依然没走,不禁疑惑地问道:“你还有事?” 梁明轩这才赶忙将陈沐要求搞一次假行动的请求说了出来:“科长,陈沐还有个想法。” “他希望能搞一次假行动,以此来引出总务科的内奸,您看?” “陈沐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不过搞这样的行动,我得和老板汇报一下才能决定!”许文远沉吟了一会,认真地说道。 次日上午,军事情报处对面的茶楼里,陈沐正坐在一个角落,就着茶水,吃着早点。 这时,许文远走进茶楼,看到陈沐后,径直走了过去。 “老板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你那有具体的计划吗?” 许文远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后说道。 “我早就制定好了!”陈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许文远。 许文远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会,微微点头,然后果断说道: “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执行!” 说完,他将杯中的茶水一口喝完,便起身离开了茶楼。 下午三点,情报科的人员像往常一样,拿着一些账单,来到总务科报账。 下午五点,行动科也按计划向总务科申请第二天的车辆使用, 随后提前到装备科领取了装备。 直到现在,除了戴老板、许文远以及情报科科长王义知道这是一场假任务外, 行动科以及情报科的其他人员都蒙在鼓里,还真以为又盯住了日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此刻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吕雁书的行动。 只要她有任何的异动,绝对别想逃过陈沐的监视。 军事情报处一般是五点半下班。 在距离下班还有十来分钟的时候,许文远和陈沐在距离军事情报处大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汇合了。 “陈沐,按照你的计划,全都布置好了!”许文远对这次测试内奸的行动很是重视。 不仅他,军事情报处的戴老板还有情报科王义同样在时刻关注着。 “那就好!就等着鱼儿上钩了!”陈沐轻松一笑。 “总务科可是有好几个人,你却亲自跟吕雁书。” “你觉得吕雁书的疑点最大?”许文远好奇地问道。 “没错!” “我和梁组长聊过,这个总务科只有吕雁书才可以看到全部的报销单据!” “而且我对她也有一点疑问!”陈沐说道。 “什么疑问?”许文远急切地问道。 “我让梁组长帮我查了一下总务科的上班记录。“ ”我发现其他人都会按时休假。“ ”可是这个吕雁书,自从来军事情报处上班的一年多来,从没有休过假。“ ”这一点让我感到很奇怪!”陈沐解释道。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有注意!“ ”之前记得有人说过,她的回答是单身,也没有家人,没地方去,所以就来上班。“ ”如今想想确实是不正常!”许文远点着头应道。 五点半,军事情报处开始有人下班走出了大门。 吕雁书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在暗处有好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她出来了!”许文远低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不要急!等她走远一点,我们再跟上去!” 陈沐冷静地说道,目光却紧紧跟随着吕雁书的身影。 只见吕雁书沿着街道缓缓向着远处宿舍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走了一段后,她忽然拐进了一间化妆品店。 陈沐眼见她走进之前那家化妆品店,立马对着许文远说道:“这家店有问题!” “我记得前两天吕雁书刚在这里买过化妆品,这才几天啊,又来!” “马上调查这家店铺,对店内所有人进行监视!” 许文远也没有迟疑,他迅速摇下车窗,对着不远处的行动科二中队长杨金宝招了招手。 等到杨金宝快步走到跟前,许文远低声而又清晰地吩咐了几句: “密切监视这家店,查清楚店里所有人的底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吕雁书今天接触过的任何一处地方,都必须仔细核查,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接触的人,只要显露在陈沐的眼前,其身份便一目了然。 杨金宝领命而去,而陈沐和许文远则在吕雁书出来后,继续跟在她后面,直到她回了宿舍。 “陈沐,后续怎么办?”许文远问道,转头看向陈沐。 第024章 突袭抓捕 “走!我们回到刚才那家化妆品店看看!”陈沐对许文远说道。 虽然明知道吕雁书是内奸,但是拿不到任何证据和线索,那也是枉然。 目前最大的希望就是在那家店铺上面了。 不过这家店铺到底有没有问题,还是得需要自己亲自去确认一下才行! 两人很快便重新返回到了化妆品店外。 “科长,你们来了!”负责监视这家化妆品店的杨金宝迎上来说道。 “店铺的情况查清楚没有,有没有异常?”许文远迅速问道。 “查清楚了,店老板名叫孙富贵,店里还有个伙计。” “他们是一年前来到这边开的店。” “目前店里没有异常,我怕他们起疑,没敢进去,只在外面打听了下。”杨金宝语速极快地说道。 “一年前?那倒是和吕雁书进军事情报处的时间差不多!巧得很呐!”陈沐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化妆品店的伙计走了出来,开始将一块块门板插起来,显然是要关门了。 不过在这个伙计走出店铺的刹那,陈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因为伙计头上顶着的紫色光柱,说明他之前的怀疑没有错,这家店铺就是吕雁书的一个联络点。 “这么早就关门了?”陈沐故作惊讶地说道。 “是有点太早了!这家店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许文远皱着眉头,附和着,然后转头问杨金宝:“跟踪其他人的小组传来消息了没?” “刚传过来了,目前一切都正常,没有发现异常!”杨金宝赶忙回答。 “许科长,我们不能再等了!” “万一这家店里有电台,只要他们将吕雁书给的情报发出去。” “那他们必然就知道中计了!”陈沐焦急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直接抓?”许文远确认道。 “直接抓,最终是不是,我们审一下不就知道了!” “不过动静不要太大,最好是找个女的过来,诈开店铺的门!” “千万别惊动了吕雁书!”陈沐说道。 “好!那就抓!”作为资深特工的许文远并不缺少杀伐果断,他立刻做出决定。 不多时,等到抓捕队员在大门两侧埋伏好后, 从军事情报处临时调过来的一名女职员,这才上前轻轻敲响了店铺的门。 此时,在店铺后厢房里的孙富贵,正要掀起地板取出里面的电台。 就在这时,店铺大门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这让孙富贵不禁有些诧异,店铺都已经关门了,有谁还会上门? 他推开房门,慢慢走到院中,对着伙计示意了一下。 伙计随后便走到门后,自然地问道:“谁啊?” “老板,我想买两件化妆品,有急用!还请老板开开门啊!”女职员用着焦急的语气说道。 一听是女顾客要买化妆品,孙富贵和伙计的戒备顿时松懈了下来。 毕竟天色还没黑透,有生意不做,肯定会引起怀疑。 伙计看到孙富贵点了点头,便打开了门说道:“怎么这么晚,才来买东西呀?”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如猛虎扑食般向他扑了过来,从四周将他紧紧地夹住。 两只臂膀最先被人死死地控制住,双手手腕被紧紧地箍住,让他无法动弹。 伙计本能地拧身扭腰想甩开控制,可头颈部同时也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勒住。 力量之大,几乎快将他的脖颈勒断。 同时,小腹被重重地一击,他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猛烈的击打让身子都弓了起来。 四个队员同时使力将他狠狠摔倒在地,紧紧地摁住,让他丝毫无法挣扎。 整个抓捕过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伙计半点挣扎的机会。 站在后院中的孙富贵,看到这一幕,顿时一愣。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将手伸向后腰。 就在他刚掏出手枪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 手臂便被反应更快的陈沐一枪打中,手中的枪便滑落在地。 只见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决绝的神色,歪着头就要向着衣领咬去。 可是已经冲进院子里的队员们不会再给他机会, 直接一扑而上,牢牢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往后拉。 甚至有的队员直接将手塞进了他的嘴里,防止他咬到衣领里面的毒物。 站在门口的陈沐和许文远看到抓捕行动非常成功,非常高兴, 也赶紧带领众人扑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将孙富贵死死压住。 杨金宝蹲下身,将孙富贵的衣领撕下,递到了许文远的面前。 许文远接过衣领,试了一下,比较厚。 他拿过匕首挑开,里面果然露出了白色粉末。 “这是南部式自动手枪,日军特工的专用手枪。” “体积非常小巧,弹容量却很大,可以装十六发子弹呢!” 陈沐捡起地上的手枪,一边检查一边笑着说道。 “已经可以确定这里是日谍的据点了!” “余下的人,给我仔细搜!” “看看有没有电台和密码本?”许文远急切地下令道。 要知道,军事情报处组建这么长时间以来,还从没有缴获过日谍的密码本呢! 这要是能搜到,那绝对是奇功一件呐! 陈沐来到孙富贵所在位置边上的厢房内看了看,只见房间内的布置,像是个书房。 此时已经有好几个行动科的队员对这个房间开始了搜查。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 刚准备要离开,突然感觉到脚底下有些异样。 他挪开脚面,低下身来,轻轻地用手摸索着, 终于察觉出有一块木板跟其他木板之间的间隙有些大,边缘还有尖锐器具撬过的痕迹。 他顺着撬过的痕迹,用指甲盖一用力,就把木板给撬开了。 里面的箱子顿时露了出来,陈沐心头顿时一喜,这个形状看起来好像是电台。 不过这个年代的电台,陈沐还真没有见过! 他将箱子取出来放到桌上,转头对着外面的许文远喊道: “许科长,这里有发现!” 听到陈沐的喊话,许文远马上走了进来, 看见桌上的箱子,眼睛顿时一亮:“快打开看看!” 第025章 缴获密码本 陈沐轻轻打开箱盖,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台电台。 “没错!这就是日本间谍常用的无线电台!” “这种电台体积小、功率大、电压稳定,算是目前世上最先进的电台之一了!” “之前我们也搜到过类似的电台,不过可惜都没有密码本!” “你快看看,里面有没有密码本?” 许文远双眼紧紧盯着箱子,急切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陈沐闻言,神色凝重,缓缓伸手将里面的电台轻轻抬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谨慎,在仔细确认下面没有炸弹后, 这才将整部电台完整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一旁。 众人纷纷探头望去,然而箱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们的脸上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沉闷。 “许科长,密码本一定还在,让大家伙赶紧找一下!” “刚才我们抓那两个人的时候,速度很快。” “对方根本就没有时间销毁密码本!”陈沐语气笃定地说道。 “对对!肯定还在!” “全部仔细搜索!” “就是将这里挖地三尺,也要将密码本给我找出来!”反应过来的许文远,果断下达命令。 “是!”所有队员齐声领命。 旋即对整个房子,包括院子,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陈沐也跟着来到院子里,目光对着四周扫视而去。 忽然,他发现房子屋檐下有块地板相对于其他地板太过干净了一些。 似乎有人经常踩踏那里,才没有像其他地板那样落满灰尘或泥渍。 他上前几步,来到那块地板跟前,蹲下身,仔细观察了起来。 他心中一动,上前几步,来到那块地板跟前,缓缓蹲下身,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这块地板上有着明显的踩踏痕迹。 在这块地板边上的墙壁上,陈沐还发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砖头。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这块砖头可以轻易地拉出来。 不过凭借前世十几年特工的经验,他当然不会傻到贸贸然地就将砖头一下子扯出来。 只见他慢慢地将那块砖头一点一点地向外拉扯。 当砖头就快要被完全拉出来的时候,陈沐忽然发现在砖头后还连着一根线。 不出意外,这根线后面一定连着手榴弹。 他心中一紧,更加小心翼翼地将砖头平行地托在手心,继续缓缓往外拉扯了一段。 透过砖头留下的窟窿,里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铁疙瘩。 陈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手榴弹取出来。 这时,手榴弹后面顿时显露出一本小册子。 “许科长,密码本找到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向着屋内的许文远大声喊道。 许文远闻言,眼睛一亮,立马疾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此时,陈沐已经稳稳地将密码本拿在手里,而他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刚刚取出的手榴弹。 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不已。 “陈沐,还得是你!这帮小鬼子太奸猾了!” “要是换做其他人,我们这次估计就得有损伤了!”许文远满脸赞叹,对陈沐竖起了大拇指。 “许科长你过奖了!只要多加小心就可以了!”陈沐谦虚地回应道。 “小心这个词用的好!” 许文远夸赞了一句,随即转头面向院子内的众人,神色严肃地说道,“记住这次的经验教训。” “你们扪心自问。” “如果今天找到密码本的是你们。” “你们是否能够克制自己的贪婪,避开这个陷阱?” 他说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从陈沐手中接过那本小册子。 这时,众人热切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许文远的手上,迫切想知道密码本的真假。 只见许文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掀开册子。 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不敢置信地又翻了几页,这才确定下来。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万分的笑容。 许文远激动地挥了挥手中的小册子,一脸兴奋地对陈沐说道: “陈沐,这次我们可是立了奇功了。” “这可是日本间谍的高级密码本!” 陈沐见到这个小册子的确是密码本后,也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无论在哪个年代,获得敌人的通讯密码,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密码破译专家可以通过这些缴获的密码来反推对方编辑密码的逻辑。 只要掌握了这一套逻辑,那无论敌人的密码如何改变,都有可能被轻易破解。 接下来的搜查并没有什么新的收获,只是搜出了一部分法币和三根金条。 “许科长,电台和密码本已经找到了,我们是否该回去了?”陈沐靠近许文远,小声说道。 虽然电台和密码本都已到手,但案子并没有结束,对这抓到的两名日谍还都没有审问。 审讯他们,撬开他们的嘴巴,找到吕雁书是内奸的铁证,这才是陈沐目前最关心的事。 毕竟吕雁书是通过行政院机要秘书黄秋岳儿子黄纪良的关系进来的。 没有铁证,估计很难对她进行定罪。 “对,对,回去,先回去。”许文远这才回过神来。 他刚刚有些高兴过头了,被陈沐提醒后才意识到搜查已经结束,没必要所有人都继续留在这里。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许文远还是留了四名队员在这里,继续监视,看能不能有后续的收获。 尽管陈沐觉得这样做希望不大,但是也没说许文远做的不对,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当他们回到军事情报处,许文远便立刻交代杨金宝,将日谍孙富贵立即移交给审讯科。 让他们马上进行审讯,撬开他们的嘴巴。 随后,他便拉着陈沐,带上电台和密码本,马不停蹄地去找戴老板汇报案情。 处长办公室外面的秘书办公桌前,毛仁凤正坐在那里专注地处理着文件。 “老毛,老板有空吗?我有个好消息要向老板汇报。” “就在刚刚,我们行动科大举出动,抓获了两名日谍,并且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许文远兴冲冲地跑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那股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甚至都在脑海里开始想象老板会怎么夸奖自己了。 第026章 加入情报处 “你说什么?”毛仁凤猛地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行动科竟然抓到了日谍,还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身为军事情报处最高长官的秘书,他很清楚自家老板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关于日本密电破译的事,因为一直没有样本,进展一直十分缓慢。 他们军事情报处对日本间谍的密码本可谓是望眼欲穿。 “老毛,我们行动科大举出动,抓到了两名日谍,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许文远还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老许,你确定,真的缴获了日谍密码本?”事关重大,毛仁凤不得不再次确认。 “确定,电台和密码本这不就在我手中吗?”许文远说完,抬了抬手中的箱子。 箱子里装着的,正是他们此次行动的重大收获。 “太好了,我马上去向老板汇报,老许你先等会。” 毛仁凤说完,立刻脚步匆匆地向着处长办公室内走去。 “老板,行动科许科长来了。” “他说他们行动科刚刚抓获了两名日谍,还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毛仁凤走进办公室,恭敬地对着正坐在办公桌前的戴老板说道。 他刚一说完,戴老板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满是惊讶与惊喜。 “行动科真的缴获了密码本?” 前面提到的日谍和电台,此刻都被这位戴老板暂时无视,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实在是他们军事情报处太需要日谍的密码本了。 没有密码本,破译工作根本无从下手。 为此他在委员长那里已经遭受了好几次数落了。 “他是这么说的。”毛仁凤小心翼翼地应道。 “那还等什么?快让他滚进来!” 戴老板急切地吩咐道,声音中透露出迫不及待的心情。 当戴老板看见走进来的许文远,第一句话便是:“你们真的缴获密码本了?” “老板,这是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请您过目。” 许文远说着,将箱子放在戴老板面前的办公桌上,并轻轻打开。 “是真的密码本,好,太好了,文远,这次你立下大功了。” 戴老板从箱子里取出密码本,边看边叫好,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 “卑职不敢居功。” “这次之所以能缴获电台和密码本,全都依赖陈沐!” “是他发现了总务处吕雁书有疑点。” “然后经过跟踪调查,才发现了这两名日谍!”许文远没有忘记给陈沐表功。 得到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密码本,戴老板心情十分愉悦。 他将密码本小心地放在一旁,笑着对许文远问道: “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抓到日谍,拿到电台和密码本的?” “难不成就是今晚搞的那个假行动的结果?” “没错!老板!...”许文远立刻从今天下午的假行动开始说起, 一直说到陈沐破解了日谍将密码本和手榴弹放在一起的陷阱。 “哼,日本人果然奸诈,记下来,告诉所有的人。” “以后搜查电台密码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处座转头对身边的毛仁凤吩咐道。 日本人使用这种陷阱,不可能只此一次。 现在知道了他们的伎俩,给其他人提个醒,能避免造成无谓的损伤。 “你就是陈沐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戴老板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陈沐,眼中满是赞赏与肯定。 “戴老板好!卑职就是陈沐!”陈沐立正站好,向戴老板行了个军礼。 “不用拘束,坐!” “这次能够连续挖出我们军事情报处的两名内奸。” “还帮我们获得了日谍的密码本!” “这样的出色表现,堪称出类拔萃。” 戴老板笑着说道,对陈沐的能力和功劳给予了高度评价。 “日人欺我中华,卑职不过是做了一名中国人该做的事罢了!” 陈沐谦虚地应道,态度诚恳,没有丝毫骄傲自满。 “说的好!有些人天生就是做特工的材料,你就属于这类人。” “思维敏捷、嗅觉灵敏,真是后生可畏啊!” “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军事情报处工作?” 戴老板目光炯炯地看着陈沐,询问道,眼神中透露出对陈沐的欣赏与招揽之意。 “卑职当然愿意到军事情报处工作!” “只是卑职得罪了孔家的二小姐,恐怕会给戴老板带来麻烦!”陈沐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 “这都是小事!” “如果那个混世魔女真的再找你的麻烦,我自会帮你顶回去!”戴老板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感谢处座抬爱!卑职感激不尽!” 陈沐既然答应了进入军事情报处,对戴老板的称呼自然要改一下。 至于为什么没有和许文远一样称呼为老板,这是有讲究的。 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称呼老板的,只有那些跟随戴老板很多年的老人才行。 “老板,陈沐可是我们行动科最先发现的,让他到我们行动科吧?” “以他的能力和功劳,做一个组长绰绰有余。” 许文远眼见陈沐加入了军事情报处,眼睛一亮,赶忙说道。 “陈沐,你对你自己往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吗?” 戴老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许文远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陈沐,他想听听陈沐自己的想法。 “处座,科长,进行动科没有问题,不过我有点想法!” “您看能不能在行动科里面成立一个外勤组?”陈沐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 “外勤组?什么意思?”许文远抢先开口问道,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处座,科长,我是这样考虑的!” “首先从这次内奸案就可以看出,有时候在情报处内部反而不如我这外面的人看的清楚!”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次外勤组单独在外面,可以省去很多的掣肘,专心于案情中,不会受到意外的打扰;” “再次就是如今日本间谍越来越关注军事情报处了。” “很多时候我们的人员信息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外面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外勤组存在,或许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陈沐详细地分析着自己的想法。 第027章 全部招供 “你这个外勤组的提议非常好!” “不过怎么组建,用什么身份来掩护,这都需要仔细思量!” “这样吧,我考虑两天再说!”戴老板沉思了一会,慎重地说道。 …… 出了处长办公室,许文远和陈沐径直前往刑讯室。 此时,针对孙富贵和伙计的刑讯已然展开。 陈沐步入审讯孙富贵的刑讯室。 审讯科的人员正手持沾了盐水的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孙富贵身上。 每一次抽打,都伴随着一声痛苦难抑的惨叫。 可当审讯人员问及他的真实身份时,却又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陈沐眼见审讯科的人在孙富贵的身上使用了诸多手段, 甚至连他的下身都被切了一截,可这个人依然没有吐露半个字。 “陈沐,你这边怎么样?”许文远突然走进来,焦急询问。 这关系到吕雁书的定罪问题,容不得他有丝毫懈怠。 “死硬分子,还没开口!”陈沐无奈摇头。 “那就继续用刑,我就不信能能撑的住。” 许文远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狠厉。 陈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些日谍大多经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确实有可能存在能扛住刑讯的人。 审讯继续进行,刑讯科几乎把除电刑外的所有刑罚都用了个遍。 孙富贵此刻全身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整个人虚弱地挂在那里,显然已经支撑不住,无法再继续承受刑罚了。 “科长,那个伙计招了。”就在这时,杨金宝匆匆跑过来汇报。 “太好了,陈沐,我们过去看看。”许文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伙计招供后,说不定能促使孙富贵开口。 只要这两人都交代了,就能拿到吕雁书是内奸的铁证。 来到伙计的刑讯室,杨金宝立刻报告: “科长,这个伙计真名叫松下次郎,是沪市特高课少尉特工,代号秋菊,属于樱花小组成员。” “孙富贵名叫岛田中一,代号荷花,是樱花小组的副组长。” “他们这个小组比较特殊,只服务于一个人,就是组长吕雁书,代号樱花。” “松下次郎只知道她的化名,并不清楚其真实身份。” 陈沐微微有些意外,原来孙富贵并非吕雁书的上线,吕雁书才是他们的上级。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吕雁书打入军事情报处这样极为重要的机构内部,专门安排两人为她服务也说的过去。 松本次郎的招供算是开了个好头。 “陈沐,你先审着,我去给老板做下汇报!”许文远说完,拿起口供,脚步匆匆地离开。 处长办公室内,戴老板还没有回家休息。 许文远将松本次郎招供的情况如实地汇报了一遍,并将手中的口供递了过去。 “吕雁书是日谍已经确认无疑;” “鲁能虽被灭口,但也算是为我们除去了一个内奸。” “这次你们在我们情报处一下子挖出两个内奸,干得不错!”戴老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谢老板,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不过能抓到他们,找出情报处的内奸,全是陈沐的功劳!”许文远谦逊回应。 “他往后就在你们行动科了,你可得把人用好了!”戴老板点了点头,认真吩咐。 “放心吧!老板!卑职一定会给他提供最好的发挥空间!”许文远坚定保证。 “尽快撬开那个岛田中一的嘴。” “如果他今天夜里还是不开口,那就在明天早上之前秘密将吕雁书除掉!” 戴老板眼神一凛,果断下令。 “是!”许文远赶忙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 许文远从处长办公室离开后,急忙返回刑讯室。 “陈沐,那个孙富贵招了没有?”他一进门便急切发问。 “正要向你汇报,招了!”陈沐笑着回应。 “许文远激动得一拍手:“太好了!他们两个都招了!” “我们总算拿到了吕雁书是日谍的铁证!” “那些官老爷也就无话可说了!” “至于抓捕吕雁书倒是不急,等到明天早上,在她上班的路上再抓她!” 岛田中一,三十八岁,沪市特高课大尉特工。 他加入特高课的时间很早,但级别一直不高。 一年前,为了配合吕雁书的行动,他特意被调到金陵。 因其年纪较大,扮演店里老板不容易引起他人的关注和怀疑。 他主要负责接收樱花传递的情报,并将其发送出去。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吕雁书提供过四次情报。 其中两次是关于日谍行动的信息,而恰好行动队针对这两次情报展开的行动均以失败告终。 “不对呀!怎么只有两次?” “难道抓捕山田那次不是他泄露的情报?”许文远看过口供后,满脸疑惑。 “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我估计是鲁能那条线传出去的消息。” “对方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所以山田才那么晚得到通知。” “以至于没来得及逃出我们的包围圈。” “至于鲁能传出去了什么信息,能让日谍确定我们针对的是山田, 那就只有抓到鲁能的上线,才能搞清楚了!”陈沐分析道。 “目前来看,也只能如此了!”许文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鲁能已经被杀,现在说再多也只是猜测。 “科长,我还有一点发现!”陈沐思索一下,开口。 “什么发现?”许文远好奇看向陈沐。 “科长,你看这岛田中一的口供,吕雁书传出去的那两次关于日谍行动的情报。” “行动科有一次行动,就是在街上围捕日谍的那次。” “虽然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那个日谍为什么没有提前逃跑。” “当然,可能的原因有很多。” “也许这个日谍不属于特高课,所以他们需要和其他情报机构沟通, 这才导致那个日谍没有提前得到通知。” “但是那天那个日谍能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还能如此轻易地逃出你们的围捕,肯定是得到了其他日谍的配合。” “那问题就来了,接应的日谍是怎么得到你们行动的消息的,而且还那么准确!” “要知道,你们当天可没有申请使用车辆啊!” “也就是说吕雁书是没有机会泄密的!”陈沐认真阐述。 第028章 又显踪迹 “刚才我看过口供后,还真没有在意!” “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奇怪啊!”许文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可了陈沐的分析。 “还有一点,科长,你发现了没,我们在化妆品店起获的电台是一台短波电台。” “这意味着接收的电台必然在金陵城内或者周边。” “而那次行动能够得到你们确切行动时间的只有装备科。” “我有个猜测,鲁能的这条线和吕雁书的这条线不是并行的,而是交叉的。” “他们应该有一个共同的交点,而且这个交点还在金陵城内。” “因此他们才能反应那么迅速。” “在你们行动的时候,将人接应了出去。”陈沐大胆推测。 “你说的有道理!” “我们想把这些事搞清楚,就必须跟紧了梁明轩那边的线索!”许文远赞同点头。 “没错!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陈沐附和。 “那就好!梁明轩那边你还要多费心。” “这样吧,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你明天就去梁明轩那指导一下他们,我对他们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这边得开始布置抓捕吕雁书的任务了!”许文远说道。 “好的!科长,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陈沐说完,摆了摆手,便离开了军事情报处。 ...... 次日清晨,在吕雁书上班的必经之路上。 许文远带着杨金宝等人早早地便潜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静静等待着。 “金宝,吕雁书来了!你去吧!”许文远远远望见吕雁书的身影,低声示意。 吕雁书已经被确定为内奸,抓到吕雁书,同样是一件大功。 “是!科长!我这就过去!” 杨金宝轻声回应,随后带着十几个人悄悄向前,来到距离吕雁书不远的一个拐角处。 没一会儿,吕雁书便转过拐角。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杨金宝,她顿时一愣,随即质问:“杨队长,你这是?” “拿下!”杨金宝果断下令。 十几个队员如猛虎般扑了上去,瞬间抓住吕雁书的双臂,将她架了起来。 在抓人同时,杨金宝没忘记仔细搜查吕雁书的身上。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吕雁书挣扎着喊道。 杨金宝先是仔细搜查了她的衣领,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接着双手在她身上谨慎地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武器或其他物品的地方。 这时,许文远走上前,目光冷冷看向吕雁书:“吕雁书,你的事败露了。” “你的那个化妆品店联络点已经被我们端掉。” “里面的孙富贵和那个伙计也都被我们抓获了。” “你老实交代的话,还能少吃点苦头。” 听到孙富贵的名字,吕雁书瞬间停止了挣扎,眼中满是震惊。 ...... 与此同时,陈沐吃过早餐后,来到了位于北平路上的监视点。 这个监视点位置选得十分巧妙,正好处于需要监视的两个店铺的中间位置。 如此一来,一个监视点便可以同时对两个目标进行监控。 陈沐走进监视点,只见梁明轩正带着两名队员,手持望远镜,不时地朝着那两个店铺方向张望。 “你怎么过来了?吕雁书那边怎么样了?”梁明轩看到陈沐,一脸惊讶询问。 “那边已经差不多可以结案了!” “该抓的都抓了!” “这个时间点,吕雁书应该也被抓住了吧!”陈沐笑着回应。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梁明轩大喜过望。 这整个内奸案可都是他这个组负责调查的。 到论功行赏的时候,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这个组长。 “是啊!内奸案基本可以结案了!” “这个鲁能的上线完全可以另案处理。” “这样的话,你们或许还能多立一次功劳!”陈沐笑着给出建议。 “陈沐,你这个建议非常好!就这么办!”梁明轩满意笑着,拍了拍陈沐的肩膀。 陈沐望向斜对面的两家店铺,这里极有可能是那名女日谍出现的地方。 “这两天,有发现异常的目标吗?”陈沐询问。 “身高在 170 以上的女性本来就少见!” “我们盯上了几个可疑目标,结果最后发现都是男的!”梁明轩无奈回应。 “我们不知道这个女间谍手里还有多少那种香烟的存货。” “所以只能在这等了,不要急,要有耐心!”陈沐笑着安慰。 随后的几天,陈沐便一直和他们一起进行盯梢工作。 这天,他们正在轮流吃饭。 一名身高 170 往上、年纪约三十来岁的男子走进了右前方的那家日本店铺内。 梁明轩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个男子长相虽然俊秀,但浑身散发着一股豪迈之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女人,因此没有引起梁明轩的注意。 然而,陈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食物。 这个男子绝非寻常。 吸引陈沐注意的,不仅仅是因为他头上顶着紫色光柱。 即便他低着头,凭借着前世十几年的特工经验以及经过强化的双眼, 陈沐还是一眼就看出他化了妆,而且化妆技术十分精湛。 此外,这个人的身上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身形和那天见到的那个女日谍也非常相似。 “梁组长,通知弟兄们,有情况!” 陈沐说完,立刻走出监视点,在距离那家店铺还有三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靠在路边的墙上,装作看报纸的样子,暗中观察着店铺的动静。 那个人进入店铺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便快步离开了。 这时,梁明轩来到陈沐身边,小声询问:“陈沐,什么情况?” “目标出现了,就是前方那个男的,我们跟上。” “记住,保持距离,宁可跟丢也不要打草惊蛇。” “一定要查到她现在的落脚之处。”陈沐撅了撅嘴,示意着前方,语气笃定说道。 梁明轩微微一怔,目标竟然是刚才那个男人? 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女人啊。 不过他没有反驳,既然陈沐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第029章 巨大发现 一个多小时后,陈沐与梁明轩带着手下紧追不舍,最终来到了金陵东郊的汤山街。 “陈沐,已经确定了,她就住在里面的二十六号!” 梁明轩抬手抹了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个女日谍实在是太过狡猾,反侦查能力强得超乎想象。 今天若不是有陈沐在,他们恐怕早就跟丢了。 这一路追得实在是惊险万分。 “在这周围需要布置监视点!先不要惊动她!” 陈沐目光冷峻,扫视着四周,语气果断地说道,“监视她一段时间再说!” “我有预感,我们要有大收获了!” “为什么这么说?”梁明轩一脸疑惑地看向陈沐。 “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陈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反问道。 梁明轩闻言一愣,随即环顾四周的建筑,顿时恍然大悟,不禁脱口而出: “我去!我们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这里可是政府要员专用的高级疗养院啊!” “所以我才说,我们这次肯定要有惊天的大收获了!”陈沐神色笃定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间谍已经渗透进这个疗养院了?” 梁明轩满脸震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不然,她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 “说明肯定已经有目标了,就是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被她拉下水!”陈沐目光深邃,缓缓分析道。 “你说的对!我先把监视点布置好再说!”梁明轩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记住,这个女间谍非常厉害!” “刚才我们跟踪的路上,想必你们已经见识到了!”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陈沐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放心吧!”梁明轩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 ...... 军事情报处。 得到通知的陈沐一刻也没有耽搁,迅速赶到了处长办公室。 “处座,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我们一直寻找的那个杀害鲁能的日谍,已经找到了。” “现在梁组长正在那盯着呢!” 陈沐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汇报给了戴老板,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戴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这么快就找到了?的确是个好消息!” 刚清除了处里的两个内奸,现在又找出了新的日谍,这一连串的成果实在是让人振奋不已。 “处座,您一定想不到这个女日谍,如今住在哪?”陈沐笑着卖了个关子。 “哦!还给我打起了哑谜!在哪啊?”戴老板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在金陵东郊的汤山街!”陈沐一字一顿,语气加重地说道。 “汤山街?” 戴老板一听到汤山街三个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重要了,出入的都是政府高级官员。 一旦被这个日谍渗透进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没错!这个日谍极为厉害!” “在跟踪的过程中多次差一点就跟丢了!” “我们刚刚在她的住处周围设立了监视点。” “她的具体掩护身份我们还没有查到。”陈沐神色凝重,严肃地说道。 “好啊!陈沐,这件案子可是要通天了!你务必不可懈怠!”戴老板目光炯炯,神情严肃地吩咐道。 “是!处座!” “本来打算立即抓捕她的,可是后来考虑到那里位置的特殊性,所以我们才打算先监视一段时间。” “看看有没有被她拉下水的人!”陈沐认真地解释道。 “你考虑的对!” “出入这个地方的人,无论是哪一个被拉下了水,那后果都是一场灾难!”戴老板忧心忡忡,眉头紧锁地说道。 “处座明鉴!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陈沐恭敬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嗯!那就好!”戴老板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叫你过来,是和你谈一下外勤组的事。” “我考虑过了,你本来就在第三警察局担任副局长,正好可以借这个身份作为掩护。” “我打算在警察厅成立一个警务科的新单位。” “将你提拔到警察厅担任这个科长是顺理成章的事,也不会引起外人的怀疑!” “我会从杭州警察学校那边新毕业的学生中,抽调一批充实到你的这个科里!” “这样的话,架子也就搭起来了!” “你们明面上的档案都在警察厅,但是在我们情报处也会有你们的一份秘密档案!” “你们往后就以警务科的名义活动,这个警务科也有查办间谍的权力。” “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过来和我提,无论是人员还是装备都可以!” “感谢处座厚爱,卑职感激不尽!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陈沐身姿挺拔,立正说道。 “警务科的事,我已经和警察厅的温德良打过招呼了,你明天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那些学员明天也应该就会到!” “至于查办案件的事,先不要急,先把警务科的事理顺。” “还有就是汤山街那边,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到那边!”戴老板耐心地叮嘱道。 “是!卑职必将全力以赴!”陈沐立正应道。 …… 次日,金陵首都警察厅。 “警务科的办公室,我已经命人给你们准备好了!” “你们的情况特殊,我就没有给你们安排职员!” “警务科是刚成立的,就是个空架子,归我直接领导。”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申请。” “你们来警察厅虽然是为了掩饰身份,但是看在戴处长的面子上,我就为你们提供一些便利条件吧。” “科室的人员你来上报,归纳到警察厅的编制。” “我给你们科室提供两辆汽车作为代步工具,汽油、维修由警察厅解决。” “至于经费,就按照警察厅直属部门发放。”温德良微笑着说道,态度颇为和蔼。 “感谢厅长的支持,卑职铭记于心。”陈沐赶忙恭敬地说道。 在熟悉了一下办公室的环境后不久,十个刚从杭州警校毕业的学生就已经到了。 第030章 警务科 陈沐将他们引进会议室,待众人坐好后,目光扫视一圈,开口说道: “首先欢迎诸位新同事加入警务科。” “你们来之前应该已经有人给你们介绍了工作单位的情况。” “我在这就不多说了!” “大家相聚在一起是缘分。” “如果不愿意待在警察厅的,可以现在和我说。” “我会将你们退回情报处,等待重新分配!” “这个事关各位的前途。” “这时候一定要敢于做决定。” “千万不能因为抹不开面子,做出违心的选择,那样真的没必要!” 陈沐的语气真诚而又严肃。 “科长,余主任在我们来之前,已经和我们谈过了这个问题!” “我们都是主动愿意来的!”一个学员自信满满地开口解释道。 陈沐望去,这个人名叫叶知秋,相貌英俊,眼神中透着聪慧与坚毅。 各科成绩都是A等,尤其是侦察与跟踪更为优秀,在学校时就已经崭露头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各科成绩也是A等的,名叫林兆南。 此人身材魁梧,气质不凡,擅长的是行动,一看就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 其余的学员成绩也都是B等,可见戴老板为了外勤组确实是煞费苦心了。 “这样更好!” “省得我废话了!” “我昨天晚上看过了你们的档案,毕业成绩都很优秀!” “但是新单位,新面貌!” “你们之前都是训练,还没有执行过实际的任务。” “还望你们在随后的工作中戒骄戒躁,忘掉过去的成绩,重新开始!” “目前警务科刚成立,人员初期也就我们这十来个!” “不过我们是做情报工作的,人贵精不贵多,我们这些人办案是足够了!” “我打算先将你们分为两组。” “一组为情报组,由叶知秋为组长;” “一组为行动组,由林兆南为组长。” “当然这都是暂时的。” “我们奉行能者上,劣者下的原则。” “只要诸位在往后的行动中,表现优异,我肯定是不吝提拔!” “今天就说到这,大家刚来,一会去总务科把该领的东西都领一下!” “把自己先安置下来!” “明天早上我们就要开始执行任务了!”陈沐慷慨激昂地说道。 第二天早上,陈沐带着警务科新来的十个人来到颐和路公馆区。 这里是国民政府专门为上层人士精心规划的高档住宅区。 国民政府的大部分高级官员都住在这里。 “我今天带你们来,是为了查一件案子!” 陈沐站在一处阴暗的角落,目光冷峻地对着叶知秋他们说道。 “科长,这里可是政府高官的居住区啊,我们来这查案?”叶知秋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就是这里!”陈沐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在前几天,我们刚破获了一起日谍案。” “其中的日谍,就是通过住在这里的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的儿子黄纪良,打入我们军事情报处的!” “所以我们要确认这个黄纪良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陈沐说着,手指向不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宅子说道。 “科长,我们该怎么做?”叶知秋带头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你们要密切监视,且绝不能惊动他,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也就是说这个人一天到晚,每一个时间段,在做什么事?” “去了什么地方?” “接触什么人?” “还有他的履历什么的,都要尽可能的查明详细!” “你们是新来的,第一次执行任务,这次算是对你们的一个考验!” “你们可以吗?”陈沐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这件事看似简单,其实非常繁杂,还不能让目标察觉,这都是要讲究技巧的。 他不确定这些刚来的人能否胜任。 “放心吧!科长!我们在学校都学过情报与侦查学。” “对付这样的一个公子哥,肯定没问题的。” “你就瞧好吧!”叶知秋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 “不要大意!” “万一他的身后有日谍呢?” “你能保证你们能躲过那些日谍的眼睛?”陈沐眉头紧皱,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 “科长,我们肯定会小心的!”叶知秋听到陈沐的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 陈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没有真实经历过,讲再多也没用。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这样吧,你们先跟几天看看!” “记住,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宁肯跟丢了也不能惊动目标,这是原则!” “发现行踪规律后,在每一个停留点都安置人手轮流交替跟踪,不要一个人傻不拉几地一直跟到底。” 就在说话间,黄纪良家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着一袭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自信又略显傲慢的神情。 他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看到这个人,陈沐的眼神瞬间一凝,那个青年头上赫然顶着一个深黑色的光柱。 根据前几次的经历来看,这个人应该是汉奸无疑了! “注意!这个人应该就是黄纪良了!”陈沐犹豫了一下,心中思索着要不要亲自跟上去。 可是想到汤山街那边的情况更为紧急、更为重要,这边只能暂时先让他们跟着了。 眼看黄纪良的车即将拐过街角,他轻声而又果断地吩咐道: “知秋,兆南,你们两人各带一辆车,跟上去,注意距离不要太近。” “科长,你不跟我们一起?”叶知秋惊讶地问道,其他人也是一脸惊奇,没想到陈沐不亲自带队。 “我还有更重要的案子去处理!你们先跟着吧!”陈沐神色凝重地说道。 “那好吧!”叶知秋说完,便和林兆南一起带着人兴冲冲地钻进车里,紧紧跟了上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陈沐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第031章 新的发现 汤山街,行动科的监视点内。 陈沐赶到时,监视点里的所有人都在,看来那个女间谍并没有外出。 “这两天有什么收获?”陈沐在梁明轩身旁随意坐下,随口问道。 “就在昨天,这个女的换上女装出去了一趟。” “你猜她去了哪儿?”梁明轩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神秘,故意卖起了关子。 陈沐微微一怔,瞧着对方那满是兴奋的表情,直觉告诉他,这背后必定有重大发现。 刹那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震惊道:“难不成……她进了疗养院?” “没错!” “她确实进了疗养院!” “我们还偷偷给她拍了照!” “随后对她展开调查,发现她是疗养院的一名招待员,叫廖雅泉。” “听说她原本家境不错,后来家道中落,没钱继续求学,才应聘到汤山温泉招待所当了招待员。” “这女人长得极为漂亮,能歌善舞,还精通诗词和日语,很受那些政府高官欣赏!” 梁明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陈沐。 陈沐接过照片,逐一端详。 虽然是远距离拍摄,但仍然能够清晰看出。 这个廖雅泉韵味十足,漂亮得摄人心魄,妩媚中透着风情万种,还带有一丝古典的端庄气质。 “有查出她和哪些高官走得近吗?”陈沐把照片还回去,追问道。 “这女人能歌善舞、妩媚迷人,和不少高官都来往密切。” “像侍从室主任钱大军、考试院院长戴季滔、中央银行总裁孔祥息、立法院院长孙克,还有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等等!” “人数太多了,而且都是政府要员。” “我们调查起来可不容易,处处都得小心谨慎。” 梁明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 陈沐心中一凛,瞬间想起早上看到黄秋岳儿子黄纪良头上的黑色光柱。 一种不好的猜测在他心中蔓延开来,难不成这对父子都是汉奸? 就在陈沐陷入沉思之时,在窗口负责监视的队员突然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目标出来了! 陈沐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快步来到窗前。 透过窗帘特意留出的缝隙,只见廖雅泉走出家门,朝着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不对!她走的方向不是疗养院的方向!”梁明轩神色凝重地说道。 “我先跟上去,你们跟在我后面,注意保持距离!” 陈沐说完,立刻疾步走出监视点,远远地跟在廖雅泉身后。 此刻的廖雅泉表面上看似悠然自得地漫步在街道上,可内心却紧绷到了极点。 前几日,她在军事情报处发展的一名内线竟然莫名其妙地暴露了。 好在她反应迅速,及时出手将其灭了口,才暂时稳住了局面。 可谁能想到,紧接着,潜伏在军事情报处内部一直相安无事的樱花小组,也毫无征兆地被端掉了。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在没找出问题之前,她本打算暂且停止一切活动。 然而,就在昨天,她的另一名下线打来密语电话,称手里有重要情报。 这让她不得不冒险前去接头。 一路上,廖雅泉利用周围一切有利条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直到快接近接头地点,都没发现任何异常,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廖雅泉看到要接头的人正坐在不远处一家咖啡馆的靠窗位置。 她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再次确认安全后,才推开咖啡馆的大门,径直走到那人面前。。 “廖小姐,你来了!”对面的男人赶忙站起身,殷勤地为廖雅泉拉开椅子。 “李先生,让你久等了!”廖雅泉坐下后微笑着道谢。 “我也是刚到!”李广沛谦逊地说道。 “你说你获得了重要情报,是什么情报?”廖雅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化学兵部队的情况吗?我费尽周折,总算是搞到了!”李广沛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真的?快给我看看!”廖雅泉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李广沛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广沛,你这样,真让我伤心。” “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绝情?”廖雅泉瞬间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收起你那套把戏!” “说实在的,我现在真是后悔和你上了床,不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如今想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我们还是开门见山谈钱吧。” “这才是最实在的。”李广沛脸色一冷,毫不留情地说道。 “好吧!那你要价多少?” 廖雅泉瞬间收起表情,神色淡然地拿起咖啡勺缓缓搅动杯中的咖啡。 “一万美元!”李广沛竖起一根手指。 “你疯了!什么情报能值这么多钱!”廖雅泉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广沛。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了!”李广沛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廖雅泉脸上依旧带着怀疑和不屑的神色,但还是强忍着耐心等待。 “我搞到了化学兵团兵力表、毒气弹实验报告以及秋季大演习预案!”李广沛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真的!你没骗我吧?”廖雅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这个化学兵团,她已经关注了很久很久了。 这可是中国首支化学兵部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为此,本土总参情报部还专门给她发了密电,严令她务必想尽一切办法获取这支部队的详细情报。 此前,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使用美人计,试图色诱这支部队的创始人李忍涛。 可对方意志坚定,根本不为所动,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 没想到今天,这份梦寐以求的情报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出现在眼前。 “好!的确值这个价!” “不过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 “我会让沪市方面直接汇款到你的匿名账户里!” “你放心,我们做事一向是很守信用的。” 廖雅泉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下来。 第032章 紧接抓捕 “可以!你们这点信誉度,我相信还是有的!” 李广沛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身边的一个公文包递给她。 廖雅泉迫不及待地接过公文包,迅速打开,目光在文件上快速扫过。 仅仅看了几眼,她的脸上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重新把皮包整理好,抬头看向李广沛: “情报没问题! “我就先走了!” “如果你以后还有情报,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李广沛点点头后,廖雅泉站起身,提起皮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咖啡馆。 出了大门,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朝着远处走去。 咖啡馆斜对面的报亭后面,陈沐与梁明轩等人早已会合在一起。 “她提着一个皮包出来了!我们怎么办?”梁明轩看向陈沐,询问道。 “我们分成两组,” “你带一组在这继续监视那个男的;” “我带一组跟上廖雅泉。” “你觉得这样安排怎么样?”陈沐微微皱眉,略作思考后说道。 “好!就这么干!”梁明轩一口答应下来。 回想起之前跟踪廖雅泉时,自己确实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净跟着跑路了,作用实在有限。 如今对付一个小小的鼹鼠,他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陈沐见状,立刻带着一部分人,悄无声息地顺着廖雅泉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跟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陈沐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们所走的这条路,竟然是通往日本驻华大使馆的方向。 可是廖雅泉才前两天刚买了一条烟,现在根本不可能就抽完了。 结合种种迹象,陈沐断定,她此行的目的地毫无疑问就是大使馆。 看她如此急切地要将情报传递出去,而且还是通过大使馆的渠道,想必是得到了极其绝密的情报。 这样的情报一旦落入日本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自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情报截下来! 然而,一旦动手抓捕廖雅泉,行政院这边黄秋岳父子这条线很可能就查不下去了。 一时间,陈沐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但最终,陈沐还是果断决定现在就抓捕廖雅泉。 首先,要确保绝密情报不被泄露; 其次,抓到她后,经过审讯,说不定能挖出黄秋岳父子的罪行! 主意已定,陈沐不再犹豫。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随即带着行动科的人,迅速钻进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没多久,他们便绕到了廖雅泉前往大使馆的必经之路上的一个拐弯处。 “弟兄们! “我们追踪的这个日谍应该是获取了绝密情报,正准备送往日本驻华大使馆! “所以我们必须把情报截下来!” “一会儿我先动手,你们立刻跟上。” “一定要保护好那个皮包里的情报,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损毁!” “都听明白了吗?”陈沐紧贴着拐弯处的墙角,低声吩咐道。 “明白!”行动科的队员们齐声回应。 这些天他们一直与陈沐并肩作战,对他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还不知道陈沐已经正式加入了军事情报处。 还以为他是临时抽调过来帮忙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陈沐的信任和服从。 没过多久,陈沐便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就在廖雅泉刚转过拐弯的瞬间,陈沐猛地一个箭步窜到她面前, 速度之快,让廖雅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紧接着,陈沐使出一记迅猛无比的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肚子上。 廖雅泉只感觉一阵剧痛袭来,身体瞬间倒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后便瘫软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陈沐身后的队员们,迅速一拥而上,其中两个队员瞬间将廖雅泉死死压在地上。 其他队员则熟练地捆住她的手脚,还快速撕掉她的衣领, 仔细检查她的牙齿,防止她服毒自杀或者咬舌自尽。 而陈沐则是快步上前,将掉落在地的皮包捡了起来。 当他打开皮包,粗略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报时,不禁大吃一惊。 没想到这个廖雅泉竟然搞到了如此机密的情报。 这些小鬼子真是无孔不入。 这时,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的轿车疾驰而来。 一群人迅速抬着廖雅泉钻进车里,向着军事情报处风驰电掣般驶去。 回到军事情报处后,陈沐一刻也不敢耽搁, 立刻吩咐队员们把廖雅泉移交给审讯科,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许文远的办公室。 “陈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许文远看到急匆匆走进来的陈沐,一脸惊讶地笑着问道。 “科长,你看看这个!”陈沐顾不上寒暄,直接将皮包内的那份文件拿出来,递给许文远。 许文远接过文件一看,原本轻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神中满是震惊。 他立刻问道:“这是哪来的?不,你先跟我走。” 说着,他一把抓住陈沐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处长办公室赶去。 “老毛,老板在吗?我有急事汇报!” “在,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进去请示!” 毛仁凤看到许文远那无比严肃的神情,便知出了大事,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走进处长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毛仁凤又匆匆走出来,急忙示意许文远可以进去了。 许文远拉着陈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进办公室。 “文远,什么事这么急?”戴老板皱着眉头,看着匆忙进来的两人,一脸严肃地问道。 “老板!你看看这个!”许文远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戴老板接过文件,刚看了第一页,眼神瞬间凝固,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凝重。 他难以置信地快速浏览了一遍全部内容,越看脸色越难看。 最后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眼中冒着怒火,看向许文远:“这东西哪来的?” “这是陈沐带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细问!”许文远赶忙回答。 就在戴老板和许文远将目光齐刷刷投向自己时, 陈沐立刻把今天关于廖雅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至于黄秋岳儿子黄纪良的事,由于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无法解释清楚,他便选择暂时隐瞒不说。 第033章 审讯廖雅泉 “你做得对! “这种涉及国家安全的重要情报,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截下来!” “至于其他的问题,我们再从长计议!” “那个鼹鼠呢?” “有没有抓回来?”戴老板神色严峻,看向陈沐问道。 “事情紧急,梁组长那边还没来得及得到通知。” “他们还在监视那个鼹鼠!”陈沐赶忙回答道。 “那个不急。” “反正他还不知道上线已经被我们抓了,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晚一点再处理也没关系!”戴老板点点头,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眉头紧锁。 “处座,我觉得这个廖雅泉身上肯定还有大秘密!” “她在疗养院待了那么长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 “所以,审讯廖雅泉刻不容缓。” “我们必须尽快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挖出来,才能避免更大的危机。”陈沐建议道。 “你说得对!“ “她长时间接触众多党政要员,要说没获取到什么情报。“ “怎么都说不过去!”戴老板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转过头看向许文远, “文远,这件事就交给你和陈沐全力负责。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撬开她的嘴,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许文远和陈沐齐声应道。 两人匆匆离开处长办公室,急切地朝着刑讯室赶去。 “科长,得赶紧通知梁组长他们,让他们立刻把人抓起来!” 陈沐压低声音,“万一消息走漏,再出什么岔子,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说得对!我这就安排人去通知。” 许文远说着,抬手迅速召唤来一个行动科的人员,果断吩咐道, “你马上给梁明轩传达消息,让他即刻将目标拿下!” 审讯工作刻不容缓。 当陈沐和许文远赶到刑讯室时,交接手续已经顺利完成。 这是陈沐这一世首次踏入刑讯室。 屋内,各式各样的刑具陈列其中,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令人胃部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没过多久,审讯科的人员到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尉军官,身旁跟着一位少尉,后面还有两位体格壮硕的审讯员。 “许科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为首的中尉军官刘德昌,一见到许文远,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这次的案子不同寻常,极其重要!” “小刘,你们可得多上点心!”许文远神色严肃地说道。 “那是应该的!必须的!”刘德昌满脸谄媚地笑着,小眼睛一转,将目光投向陈沐, “这位兄弟眼生得很呐!” “难道是我们情报处新入职的同事?” 许文远微笑着摆摆手,介绍道:“他叫陈沐,是警察厅警务科的科长。” “我特意把他请来协助查案的!” “陈科长,您这么年轻就当上科长,真是年少有为啊!“ ”我叫刘德昌,这是我的同事方平。”刘德昌嘴上夸赞着,心里却满是不屑。 毕竟在他们军事情报处眼中,自己掌握着督察全国军警的大权,向来都是见官大一级。 哪会把警察厅一个小小的科长放在眼里。 不过看在许文远的面子上,也只能敷衍地客套几句。 “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办正事!” “陈沐,她就是廖雅泉?” 许文远指着被铐在刑讯椅上、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的女人。 “没错,她就是廖雅泉!”陈沐果断地点头确认。 “那就开始吧!你来主审!” 许文远说完,大步走向审讯桌,坐到椅子上,目光盯着这边。 陈沐没有推脱,在审讯科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 他神色平静地径直走到廖雅泉面前,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廖雅泉,这里是军事情报处。”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为什么被带到这儿。” “把事情交代清楚,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这对你我都好。” 廖雅泉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陈沐身上。 刚才她听到了,抓她的这个人并非军事情报处的人,而是个警察。 以她对军事情报处的了解,那个所谓的许科长,想必就是行动科科长许文远。 许文远特意请一名警察参与破获间谍案。 那么眼前这个陈沐,想必有着不为人知的厉害之处。 只是他看起来太过年轻了些,这让廖雅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廖雅泉作为间谍,接受过严格且专业的反审讯训练。 从事这一行,她早就做好了遭受刑讯的心理准备。 只是真到了这一步,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也该清楚我在汤山温泉招待所工作。” “我和很多政府高层关系都不错。” “你们要是审讯我,可得想清楚后果!” 廖雅泉神色镇定,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淡淡地回应道。 “有意思!” “都人赃俱获了,还不承认。”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陈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什么人赃俱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廖雅泉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不会想说那个皮包里的文件不是你的吧?” 陈沐好笑地看着廖雅泉惺惺作态,眼神中满是不屑。 “还真被你说中了!” “那是一个朋友托我保管的!”廖雅泉轻轻一笑,语气故作轻松。 “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多费口舌。” “和你接头的那个人很快就会被抓过来。” “人啊,不到绝境,总是心存侥幸。”陈沐双手一摊,无奈地摇摇头。 说罢,他转头看向刘德昌:“刘队长,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廖雅泉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为何会突然被捕。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怎么会突然就陷入了这般境地。 如今听到正在抓捕和她接头的人,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那个人在窃取情报的时候暴露了,才导致他们追踪到自己的? 一旦那个人招供,那她的身份就将彻底暴露。 第034章 审讯廖雅泉(二) 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绝望,只怕自己这次是不可能再活着出去了。 除非…… 她不敢再往下想,那些可怕的后果让她不寒而栗。 这边刘德昌听到陈沐的话,没有丝毫耽搁,毕竟这本来就是审讯科的职责所在。 他转头对两名身材壮硕的手下,恶狠狠地吩咐道: “今天许科长亲自到场,都给我拿出看家本领。” “别在许科长面前丢我的脸。” “听明白了吗?” “放心吧,队长!您就瞧好吧!”两名审讯员一脸凶相,应道。 说罢,他们便上前粗暴地将廖雅泉从审讯椅上拽起。 往后拖了好几步。 把她牢牢捆在粗大的十字架上。 手脚用手铐锁得死死的。 嘴里还塞上了软木塞。 廖雅泉的外衣被毫不留情地扒了下来,只给她留下一件贴身的衬衣。 在这里,不会因为她是女人就有任何优待。 前世作为特工十几年,陈沐对各种刑讯手段都见识过,甚至还亲自动过手。 所以看着眼前的刑讯拷打,他显得极为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这让许文远和刘德昌他们都大为惊讶。 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陈沐的淡定与冷漠。 看着这个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警察,所有人都不禁收起了轻视之心。 审讯科的人挥舞着浸了盐水、带有倒刺的皮鞭。 每一次抽打都毫不留情地带起一道血肉。 廖雅泉痛苦的惨叫声在刑讯室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长长的竹签朝着她的手指缝间狠狠砸进去,每片指甲都被生生撬下,鲜血飞溅。 紧接着,同样的酷刑施加到脚趾上…… 此时廖雅泉只能发出低沉沙哑的哀嚎,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连续拷打了两个小时,陈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抬手示意停手,再次走到廖雅泉面前。 此刻的廖雅泉,面部因剧痛而扭曲,不停地痉挛抽搐。 她的双手和双脚都插满了竹签,浑身鲜血淋漓,宛如一个血人,惨不忍睹。 “廖小姐,暂且这么称呼你吧!” “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反正迟早都得交代,又何苦多受这些罪呢!” “说吧,只要把你在招待所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我,这一切的痛苦就可以结束了。” “怎么样?”陈沐劝说道。 “我什么都没干!”廖雅泉声音嘶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吧,真是可惜!” “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机会。”陈沐淡然一笑。 他当然知道,这些久经训练的日本间谍,不会那么轻易屈服的。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她耗下去。 “继续吧!” “刘队长,这次直接上重手,我倒要看一看这个家伙能撑多久!” 陈沐的话立刻得到执行。 审讯人员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毫不犹豫地对着廖雅泉的身体直接按了上去。 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钻心的疼痛让廖雅泉几乎昏厥过去,可是她的嘴被死死堵住, 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之声,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陈沐没有开口喊停,审讯人员就不敢住手。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将各种刑具在廖雅泉的身上轮番使用。 铁签子抽出来再用力插进去,烙铁烧红了又狠狠地印上去,直到她彻底昏厥过去。 过了许久,陈沐这才示意审讯人员将廖雅泉口中的软木塞取出。 随后,一盆冰冷刺骨的盐水如汹涌的潮水般猛地浇在她身上。 水中的盐分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的身体剧烈地收缩。 一阵钻心的剧痛,将廖雅泉从昏厥中硬生生地惊醒。 就在陈沐准备上前继续问话时,只见梁明轩脚步匆匆地走进刑讯室。 “明轩,人抓到了吗?”许文远看到梁明轩,急切地开口问道。 “幸不辱命!接到通知后,我在他下班路上把人拿下了!”梁明轩满脸笑容。 “他的身份查清楚了吗?”陈沐紧接着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梁明轩。 “查清楚了!” “他是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负责交通和后勤的第三处处长李广沛!” 梁明轩语速飞快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廖雅泉也听到了下线被抓的消息,顿时如遭雷击,万念俱灰。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那就把人带进来!” “让他们见个面,这样或许能省些功夫!”陈沐冷笑着说道。 惊魂未定的李广沛被粗暴地推进审讯室。 他在这个陌生又恐怖的环境里,吓得脸色惨白,紧张地四处张望。 只见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房间密不透风,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李广沛刚闻到这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房间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桩,上面捆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地面湿漉漉的,满是血水,整个房间的气氛阴森凄惨,宛如人间炼狱。 李广沛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辈子从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廖小姐,你的老熟人来了,不打个招呼吗?” 陈沐走到廖雅泉身边,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将她的脸拽到李广沛眼前。 李广沛看着眼前不成人形的廖雅泉,哪里还有昔日的妩媚模样。 此刻的她简直就像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令人胆寒。 他吓得连连后退,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 尿液顺着裤腿不停地滴落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陈沐,这个廖雅泉是个硬骨头。” “估计还得费不少时间。” “你先慢慢审着。” “我和明轩去审讯李广沛!”许文远走上前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行!你们先去忙。” “我就在这儿好好‘招待’一下这个廖雅泉!”陈沐点点头 。 第035章 新式拔火罐 许文远和梁明轩押着周明礼匆匆离开后,陈沐转过头看向廖雅泉: “廖小姐,事到如今,你也该认清形势了,还是乖乖招了吧! “你的下线都已经落入我们手中。” “你再这样顽固抵抗,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白白多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廖雅泉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勉强睁开双眼。 她的目光中透着倔强,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随后又缓缓垂下头,沉默不语。 “真是冥顽不灵!” 陈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伸手将软木塞重新狠狠堵回她口中。 接着对着一旁待命的刑讯人员用力一挥手: “继续!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停手!” 刹那间,鞭影再次舞动起来。 随着鞭子一次次抽打在廖雅泉身上, 刑室内很快又充满了皮肉撕裂的声响与压抑的闷哼。 廖雅泉的身体在剧痛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很快,她又一次在极致的痛苦中昏死过去。 然而即便如此,她紧咬的牙关依旧未曾松口。 陈沐不禁拧紧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意外。 这女日谍的坚韧程度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在如此严酷的酷刑之下,竟然还能拼死抵抗,拒不招供。 他目光凝重地审视着奄奄一息的廖雅泉,没敢再继续冒险用刑。 万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那所有的线索都将就此中断。 而她从那些政府要员们那里套取的情报,也将永远石沉大海。 再想挖掘出来,那就几乎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陈沐转头看向一旁的军医,神色严肃地问道: “她现在的状况,还能继续审讯吗?” 军医赶忙上前,俯下身仔细检查廖雅泉的情况。 一番检查过后,军医直起身,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能再用重刑了,她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再这样打下去,必死无疑!” 陈沐听闻,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晦气”。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进入审讯室,就碰上了这么个难啃的硬茬子。 本来他还打算动用一下电椅,给她来点更厉害的手段,可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只能泡汤了。 既然不能再对她动刑,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尽快招供呢? 陈沐盯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廖雅泉,下意识地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陈沐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刑罚浮现了出来。 这刑罚虽不致命,却足以从身心两方面对她进行极致的摧残。 想到此处,陈沐立刻对着身边的刑讯人员果断下令: “给她打一针磺胺!再去弄些火罐来!” 现场的刑讯人员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陈沐要火罐来做什么。 但是在军事情报处这样的军事机构里,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服从性。 于是,马上就有人飞奔出去寻找火罐。 火罐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并不稀罕。 作为一种最基础的传统疗法,一般的诊所、浴室、理发店都能找到。 军事情报处的医务室自然也储备了不少。 没过几分钟,刑讯人员就抱着十几个火罐以及配套的工具匆匆跑了进来。 待军医给廖雅泉注射完磺胺,暂时稳住她的元气后, 陈沐示意刑讯人员将昏迷中的她从刑架上解下来,让她俯卧在一条粗糙的长凳上。 廖雅泉的上身衣衫,早已在之前残酷的鞭刑中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轻轻一扯,便散落一地,露出的肌肤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曾经的白皙娇嫩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腥与狰狞。 陈沐拿起一个竹制火罐,在手中随意地掂量了一下,然后对着旁边一脸疑惑的刑讯人员解释道: “这东西,平日里是用来拔毒祛湿的。” “但今天,我们得换个与众不同的用法。”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感到脊背发凉。 说着,陈沐拿起一小瓶煤油和一根棉签,向刑讯人员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 “在她背部的皮肤上,尤其是靠近腋下、肩胛骨周围这些神经密集、皮肤又极为娇嫩的地方, 均匀地涂上薄薄一层煤油。” 刑讯人员依言照做。 当冰凉的煤油触碰到廖雅泉那些伤口时,她本就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细微却又充满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陈沐亲自开始操作。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火烤罐子,而是取来一小块吸饱了煤油的棉花, 用镊子稳稳夹住,点燃后,迅速在火罐内一闪。 随后,他猛地将罐口用力扣在廖雅泉涂了煤油的背部皮肤上! “呃——!” 一股强大到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吸力瞬间作用在那娇嫩且布满伤痕的皮肤上。 廖雅泉的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罐内的空气因燃烧而变得稀薄,形成强大的负压,将一大块皮肤和肌肉硬生生地拉扯进罐内。 皮肤瞬间变得紫红肿胀,仿佛随时都会撕裂开来。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陈沐如法炮制,一个又一个火罐被精准地扣在廖雅泉的背上、腋下、肋侧…… 每扣上一个火罐,她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下。 十几个火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她伤痕累累的背部。 所有被扣住的皮肉都在承受着持续不断、强烈至极的撕扯之力。 在这股可怕的力量下,之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缓缓渗出。 新的剧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这还远远不是最可怕的。 陈沐目光冰冷地看着时间,约莫过了几分钟, 待火罐吸附得最为紧密之时,他嘴角微微上扬,冷冷地命令道: “拔掉!” “慢一点,让她好好品尝一下这滋味。” 一名刑讯人员立刻上前,用手抵住罐口边缘的皮肤。 用力一按,一丝空气“嘶”的一声进入罐内。 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一个火罐被取了下来。 随着负压的瞬间消失,被吸附的皮肉“啪”地一声弹回原位。 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火辣辣的撕裂痛感和空虚感紧随而来。 仿佛那一块的灵魂都被活生生地抽走了。 第036章 南造云子 “啵…啵…啵…” 火罐一个接一个地被依次取下。 每取下一个,都伴随着廖雅泉身体的一次剧烈弹动。 起初,她还能凭借残存的意志力死死咬住口中的软木,发出压抑模糊的闷哼。 但随着吸附在背部的火罐越来越少, 那层层累积、深入骨髓的撕裂痛楚,终于冲垮了她的承受极限。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痛苦不同于鞭挞的尖锐刺痛,也不同于烙铁的炽热灼烧, 而是一种仿佛要将皮肉从骨头上生生剥离的无尽折磨。 再加上煤油对伤口的强烈刺激,更是将这份痛感放大了数倍,持续碾磨着她的灵魂。 当最后一个,也是吸附在最为敏感腋下位置的火罐被取下时,廖雅泉终于彻底承受不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彻底冲垮了她用顽强意志力构筑的最后一道堤坝。 “呜——!!!” 廖雅泉猛地昂起头,脖颈处青筋虬结,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完全不似人声的哀嚎。 堵口的软木被她的舌尖拼命顶开了一点缝隙。 口水与泪水混杂着瞬间淋漓而下。 那张原本秀美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陈沐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扯掉那湿漉漉的软木塞。 “招不招?”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狠狠地敲碎了她最后的精神防线。 廖雅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其中充斥着无尽的恐惧与痛苦。 她望着陈沐,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为可怕的痛苦未来。 那持续不断的痛楚让她彻底明白,这种折磨远比死亡更可怕。 它会一寸寸碾碎她的意志,却不给她丝毫解脱的机会。 “我……我招……” 她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一般, “我招了……求求你……别再……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彻底瘫软在长凳上,只剩下身体因绝望而无法抑制的轻微抽搐。 实在是太痛苦了! 这根本是无法凭借意志,所能抗衡的真正酷刑! 陈沐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只要是血肉之躯,谁能真正扛得住这些刑具的反复折磨? 他不否认这世上有不怕死的人。 但能在这种残酷煎熬下不崩溃的,万中无一! 陈沐目光看向屋内的众人。 刘德昌马上会意,对着众人招呼道:“都跟我出去!” 这些关键情报,越少人接触越好。 尤其是涉及到政府高层的情报。 待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后,陈沐拖过一张椅子,拿起纸笔,坐在廖雅泉对面。 “廖雅泉,现在我来问,你答。” “若有半句虚言隐瞒,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远超刚才的代价。” “明白吗?”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透彻心扉的冷冽。 廖雅泉努力地睁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廖雅泉艰难地掀开眼皮,点了点头。 “好,开始。你的真实身份?” “沪市特高课特工,南造云子。” “什么?你是南造云子?”陈沐瞳孔微缩,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诧。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后世的诸多记载与演绎中,这位著名的女间谍都占有一席之地。 没想到,这条大鱼竟然就这样落在了自己手里,还在自己的刑讯下开了口。 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在他心底掠过。 “对,我就是南造云子。你……听过我的名字?”南造云子虚弱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略有耳闻。”陈沐不动声色地带过,“回归正题。你什么时候潜入金陵的?” “我是1929年奉沪市特高课的命令进入金陵的!”南造云子赶忙回答。 “任务是什么?”陈沐接着发问。 “化名廖雅泉,进入汤山温泉招待所,借机接近政府要员,窃取情报!” 南造云子没有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具体窃取了哪些情报?”陈沐追问。 “我并没有获得太多核心机密……” “大多是在他们交谈时旁听所得。” “主要是会议内容和一些政治动向……”南造云子语气显得颇为“诚恳”。 “云子小姐,若你只想用这些废话来搪塞我,那我们不妨再‘回味’一下刚才的手段?”陈沐冷笑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 “你若不信,大可去查证!”她极力辩解,气息急促。 “你通过什么方式接收指令?” 陈沐明知她没有说实话,不过也没有点破,继续往下问道。 “通过日本驻金陵大使馆收发情报。” 陈沐轻轻点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云子小姐,现在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你们在招待所工作时,是否需要……陪同那些政府高官一起泡温泉?” 南造云子脱口而出:“这是自然。” “他们去那里就是为了享受,我们需提供擦背、按摩等服务……” “按照你的说法,你到达金陵已经七年了!你就没有发展下线?”陈沐风继续进入正题。 “有,只有一个,军事情报处装备科长鲁能。” “想必你也清楚。” “我们这些做间谍的,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我们都很低调,平时也很少交朋友。” 她的回答听起来无懈可击。 “真的只有他一个?”陈沐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双眼。 “只有他。”南造云子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然。 陈沐话锋陡然一转:“你隶属的特工小组规模如何?成员之间如何联络?” “我领导‘樱花小组’,连同我在内,共四人。” “成员是军事情报处总务科科长吕雁书,以及不远处那家化妆品店老板岛田中一和伙计松下次郎。” 这一次,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供出了小组信息。 然而,她话音刚落。 陈沐的脸色已骤然沉下,声音冰冷: “云子小姐,对于你今天的‘配合’,我非常不满意!” “你提供的这些,几乎毫无价值!” “你当真以为,我陈沐是这么好糊弄的傻子吗?” 第37章 找寻弱点 “可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呀!” 南造云子仰起那张憔悴却仍不失几分妩媚的脸,眼中泪光闪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陈沐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都到了这般田地,这女人还在惺惺作态、妄图蒙混过关。 他怎会看不出来,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根本就没有真正服软的打算。 她交代的所谓情报小组和内线,全都是军情处早已掌握并破获的线索,毫无价值可言。 至于其他日本间谍的信息,以及她从政府高层那里窃取的核心情报, 她始终半个字都没吐露出来。 如果时间充裕,陈沐倒不介意就这样慢慢和她耗下去。 可情报这东西,最讲究的就是时效性。 一旦时间拖得过长,日本方面察觉到南造云子被捕, 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切断所有与她相关的联络渠道。 到那时,这个女人即便还活着,其价值也将大打折扣,很多关键线索都可能就此石沉大海。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攻破她的心理防线,逼她吐出所有秘密! 想到这儿,陈沐不再理会南造云子,径直朝门外高声喊道:“军医,进来!” 军医听到呼喊,立刻快步应声而入。 “她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刚才那种拔火罐的刑罚?” 陈沐指着瘫在长凳上的南造云子,向军医问道。 军医不敢怠慢,急忙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南造云子的伤势。 一番查看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她全身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到处都是开裂的伤口。” “不少地方连皮带肉都被撕扯掉了,实在找不到可以再施刑的部位了。” “而且就她目前这虚弱的身体状况,恐怕根本无法承受进一步的酷刑折磨。” 陈沐拧紧眉头,沉思片刻后,果断吩咐道: “先给她处理伤口,用一支磺胺防止伤口感染。” “这个人至关重要,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说罢,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这才发现对南造云子的审讯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此时已然是傍晚时分。 陈沐走出刑讯室,对着众人示意稍作休息。 随后他招手唤来一名行动队员,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汤山温泉招待所。” “查查有没有和廖雅泉关系比较密切的同事。” “要是找到了。” “态度客气点,把人请过来,我有话要问。” “是,马上就去!”队员领命后,迅速带人离去。 两个小时后,那名队员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匆匆赶了回来。 女孩战战兢兢地走进刑讯室旁的办公室,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陈沐赶忙迎上前去,亲切地请她在沙发上坐下。 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和声说道: “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 “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但我这边实在抽不出时间,只好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陈沐刻意放缓语气,试图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女孩长舒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您想问什么?” 原来,刚才行动科的人在她下班途中将她强行带过来,这可把她吓得不轻。 还以为遭遇了什么坏人。 此刻听了陈沐的解释,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不知小姐怎么称呼?一直叫‘小姐’,也不太方便。”陈沐笑着问道。 “我姓黄,叫黄雅丽。” 见眼前的陈沐是个英俊且态度温和的年轻人,黄雅丽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活泼了一些。 “黄小姐,我叫陈沐。” “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同事廖雅泉的情况。” “听说你们关系挺不错的?” 陈沐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 既然暂时无法对南造云子动用重刑,那就必须另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这个黄雅丽与南造云子共事多年,关系亲近。 或许能提供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帮助他找到南造云子的弱点。 “廖雅泉啊?” “我们关系还算可以吧。” “在一起共事差不多四年了。”黄雅丽点点头,承认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平时最害怕什么?”陈沐紧接着追问。 再训练有素的特工也是人,是人就总会有弱点。 只要能找到她潜意识里最恐惧的东西,就有可能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她怕什么?这个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过……”黄雅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陈沐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美元,放在茶几上,目光看着黄雅丽: “黄小姐,你再仔细想想。” “要是能提供有用的信息,这些钱就是给你的酬谢。” 这些在汤山温泉招待所工作的女孩子,说好听点,是招待员。 其实还比不上外面那些高级书寓里的女子,起码人家卖艺不卖身。 可这些女孩,不仅要陪客人泡温泉、搓澡按摩,必要时还得陪睡。 钱对她们这样的女孩来说,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诱惑。 果然,看到那绿油油的美钞,黄雅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这年头,一百美元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足够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吃用开销了。 “让我好好想想……”黄雅丽微微蹙起秀眉,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想起来了!” “她好像特别害怕靠近河边!” “有好几次我们一起路过河边,她都刻意绕道走,而且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怕到河边? 南造云子身为特工,河边能有什么让她如此害怕的? 之前陈沐问过她,她时常会陪那些高官泡温泉,显然她并不怕水啊。 那她到底怕什么呢? 蛇?黄鳝?蚂蝗?还是泥鳅? 不过这个弱点,倒是值得试一试。 这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 说到底,特工也是普通人。 即便经过严格训练,胆子比常人要大,但也总会有与生俱来就恐惧的东西。 就像他自己,每次看到那些滑溜溜的软体动物,心里也会忍不住发怵。 第38章 惊人的招供 “非常感谢黄小姐的配合!” “这点钱你收下,就当是压压惊。” “不过今天的事,还请你务必保密,不然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陈沐将钞票轻轻推到她面前,神色郑重地叮嘱道。 能在汤山温泉招待所混了好几年的黄雅丽,自然不是愚笨之人。 她从被请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对于陈沐的交代,她自然是满口答应,再三保证不会对外透露半句。 陈沐这才示意行动科的人将她送回去。 “马上去搜集一些蛇、黄鳝、蚂蝗、泥鳅之类的活物!” “再找一个带盖的浴桶,要那种刚好能塞进一个人,让她在里面无法动弹的大小!” 陈沐紧接着对其他行动科的人下达命令。 众人虽然不明白陈沐的用意,但还是立刻执行任务去了。 不管这是不是南造云子的弱点,尝试一下总是没有坏处的。 既然肉体刑罚暂时无法继续,那就从她的心理弱点进行突破。 她越害怕什么,就越要用什么来威胁她! 一个多小时后,行动队员带着满满一口袋蠕动的“活物”匆匆返回。 刑讯室里也准备好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浴桶。 这时,听到动静的许文远和梁明轩也都快步走了过来。 “陈沐,你这是要做什么?”梁明轩满脸好奇地问道。 “给她来点特别的‘惊喜’!” 陈沐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回应道,“你们那边审讯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 “那个家伙就是个胆小鬼,一进审讯室就把知道的全交代了。” “我们刚才一直在整理口供!”梁明轩回答道。 此时,经过军医处理的南造云子,精神恢复了一些。 “云子小姐,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你喜欢吗?” 陈沐示意行动科的人,将那口袋口缓缓扯开,直接怼到南造云子眼前。 看到袋中那些纠缠翻滚的蛇虫,南造云子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地蜷缩,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 不止是她,即使是刑讯室里几个平日里见惯了血肉横飞场面的老手, 在看清袋中景象的瞬间,也不禁脸色刷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沐见状,心中暗喜,看来南造云子果然害怕这些东西。 “招了吧!” “看到这个浴桶没?” “你要是再不招,我就把你放进去。” “然后将口袋里的这些东西全都倒进去。” “让你和它们好好‘亲近亲近’!”陈沐冷冷地笑着。 “不——!!” 南造云子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动手!把她塞进去,只留头在外面!” 陈沐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果断厉喝,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呜呜呜——” 南造云子被强行架起,塞入了浴桶。 虽然拼命挣扎,但她刚刚遭受重刑,体力严重不支,很快就被死死按住。 桶盖还未完全合拢,几条受惊的蛇和黄鳝便已经被扔了进去。 “啊啊啊!!” 南造云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嚎。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滑腻的活物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肆意爬行。 她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这些可怕的东西。 可狭窄的浴桶极大地限制了她的挣扎。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 甚至有的……顺着裤腿滑了进来,朝着更私密的地方……爬去! “倒!全部倒进去!”陈沐见她还在拼死抗拒,眼中闪过寒芒,厉声喝道。 看着那一大袋令人作呕的活物,南造云子面如死灰,恐惧到了极点。 行动队员毫不犹豫地将整袋蛇虫悉数倒入桶中,随后迅速盖上桶盖。 在这逼仄的空间内,南造云子瞬间被蛇、蚂蝗、黄鳝等恐怖的生物团团包围。 “呜呜呜!!!” 南造云子满脸涨得通红,使出浑身力气拼命向上顶起身子。 可桶盖被牢牢扣住,再加上好几个人用力按压,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陈沐更是命令手下用铁棍不断敲打木桶,受惊的蛇虫在桶内疯狂地游窜。 南造云子瞬间便感觉到,数不清的滑腻蛇虫,在她全身每一寸肌肤上疯狂地蠕动。 这种感觉让她几近崩溃。 而最让她肝胆俱裂的是,一条滑腻的东西正向着她的下身…… 那最脆弱、最私密的敏感地带……钻滑过去。 “啊!!啊啊啊啊————!!!!” 无法再承受哪怕一秒钟的恐怖,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意志堤坝。 南造云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招!我全招!!放我出去!求求你!求求你放我出去啊啊啊——!!!” 她发出凄厉到近乎非人的哀嚎。 恐惧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心里明白,再不开口,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将成为这些可怖生物的“巢穴”。 那种感觉……光是想一想,都足以让她的灵魂颤抖。 陈沐眼中精光爆闪,大手一挥,示意所有审讯科、行动科人员立刻退场。 “说!这些年,你到底从谁身上、得到了哪些核心机密?” 他并没有立即将她放出来,而是隔着浴桶,直接大声问道。 “戴季滔!” “我……我从戴季滔书房偷拍了…” “吴淞口要塞的……扩建图……” “和所有炮位部署……” “啊啊…放我出去!” “求你!我全说!!” 南造云子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哭喊着。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 旁边的许文远和梁明轩,如遭电击,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两人几乎同时失声喊出。 吴淞口要塞! 那可是拱卫沪市的重要门户啊! 其防御图竟然被一个日谍偷拍了! 而且还是在戴季滔家里。 他可是考试院的院长啊! “等等,陈沐!” 许文远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到陈沐身边,声音都变了调,“这等天大的事……” “必须、必须立刻上报!” “这不是我们能擅自决断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 第039章 惊天丑闻 “好!我先稳住她!” 陈沐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旋即命令行动队员进来打开浴桶。 许文远转身,夺门而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处长办公室。 他心急如焚,全然顾不得许多,甚至连报告都顾不上打,几乎是直接撞门而入……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刑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戴老板脸色阴沉,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神情同样凝重的许文远。 戴老板一言不发,径直在主审位置上坐定, 目光锁定在还沉浸在恐惧中、全身瑟瑟发抖的南造云子身上。 “开始!”从戴老板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 “是!” 陈沐转头看向因恐惧而脸扭曲变形的南造云子,声色俱厉地喝道: “交代清楚你从何人身上窃取了哪些国家机密,一字不漏!” “要是有半句假话,我马上就将你塞回去!” “让你和那些东西永远待在一起!” “……是…我说…全说…”南造云子听到陈沐的话,身体猛地一哆嗦。 身上残留的粘液让她下意识地惊颤,巨大的恐惧彻底粉碎了她残存的侥幸心理。 她目光呆滞,眼神涣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戴季滔家…偷拍了…吴淞口要塞的扩建详图…精确炮位部署…” “……钱大钧那里…拿到了蒋委员长赴沪市…以及赣州…行程表。” “……黄秋岳…” 南造云子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黄秋岳…他提供了……江阴封锁计划的完整草案……还有……” “……对日作战的……最高总方针……” “……其他…没有了。” 她吐出这最后一句话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被瞬间抽空, 头颅无力地垂落,眼神彻底失去焦距,瘫在刑椅上。 只有身体还在微微地、神经质地颤抖着。 刑讯室里一片死寂! 静得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戴老板的脸色不停地变幻着。 最初听到戴季滔时,脸色铁青; 钱大钧的名字被说出后,脸色已变得如同白垩一般; 当“黄秋岳”三字和后面那条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对日作战最高总方针”被供出时,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无边愤怒、以及被巨大背叛感和耻辱感交织后的可怕惨白。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却最终化作一声从牙缝里挤出的、沉重到几乎能凝固空气的喘息。 几秒钟后,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无声怒火的眼睛才缓缓抬起,看向陈沐: “继续。” 南造云子的情报网以及她所渗透的层级,其骇人程度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原来,自 1929 年潜入金陵,她便以落魄学生的身份混入汤山温泉招待所。 凭借着惊艳绝伦的容貌、精通诗词歌赋和日语的“才华”, 她迅速在那藏污纳垢的“温柔乡”里崭露头角。 成为那些前来“放松”的军政要员们争相追捧的“解语花”。 其中的涉及的军政要员就包括侍从室主任钱大军、 考试院院长戴季滔、中央银行总裁孔祥息、 立法院院长孙克,还有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等 一份份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核心情报,就在这醉生梦死的香风暖帐中, 从她那看似娇媚的笑容下,源源不断地流向日寇。 随着这些“丰功伟绩”,她在特高课内部的地位也如火箭般扶摇直上, 逐渐成为金陵地区情报网的核心人物之一。 到现在为止,她手上掌控的情报小组已经多达四个, 成员总数达到二十名,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阶层。 而其中最具价值、最为关键的一个情报小组, 便是她亲自策反的黄秋岳以及他的儿子黄纪良。 除了之前被她灭口的鲁能以及被抓获的樱花小组, 其余的十七名成员,至此也全部被供认了出来 。 “文远,陈沐,南造云子必须严密看押!” “这是惊天丑闻,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要立刻面见委座汇报!” “行动科立即按南造云子供述的间谍名单实施抓捕,一个都不能放过!” “至于那些政府要员,等我回来再议!” 戴老板面色铁青,抓起那份重新整理的口供,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戴老板一走,许文远立即安排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牢房, 将南造云子转移了过去,并安排了几个队员严密看管。 “科长,内奸案到此算是告一段落,后续的抓捕行动,我就不参加了。” 陈沐见许文远要部署任务,上前一步说道。 许文远略一思忖,点头应允:“这样也好,反正头功你已经拿下。” “总得让其他弟兄们也分润些汤汤水水。” 就在行动科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陈沐悄然离开了军事情报处。 回到警察厅警务科,他顺便撤回了监视黄纪良的人手。 “科长,怎么突然把我们召回来了?黄纪良那边不跟了?”叶知秋疑惑地问。 “不必跟了。” “记得今早我跟你们提过我在办另一件案子吗?” “那个案子已经结了。” “日谍已经落网了,她把黄纪良给供了出来。”陈沐平静地解释道。 “什么?我们这么倒霉?第一个案子就跟别人撞车了?” 叶知秋顿时满脸不甘,那模样就像煮熟的鸭子飞了一样。 其他人也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瞬间泄了气,士气一下子低落下来。 陈沐看着这群初出茅庐的部下,笑了笑:“好了,别抱怨了。” “这就是现实,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想要案子,就自己去找线索。” “正好你们初来金陵,给你们三天时间自由活动,好好熟悉一下这里的大街小巷。” “放心,金陵的日谍多的是,有你们忙的时候!” “是!”众人齐声应答,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陈沐也没打算继续留在警察厅里面。 警务科刚成立,确实没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他操心。 第040章 白色光柱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名叫叶洁卿的女特务。 自从毕业以后,他一直忙于各种任务。 这几天没见,此刻回想起来,竟莫名有些怀念那美艳妇人的独特滋味。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只觉得心头一阵燥热,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抬手想招一辆黄包车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远处,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头上竟然顶着一根纯白色的光柱。 同样的白色光柱,他只在第三警察局局长赵耀国身上见过。 这一发现瞬间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陈沐不动声色地收回打算招车的手,悄然朝着那中年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人身着长衫,戴着黑框眼镜,腋下夹着两本书, 正站在一家书店橱窗外,端详着里面的黑胶唱片。 陈沐仔细打量此人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这些人装扮各异,却始终徘徊在中年男子周围,目光也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 陈沐心中一凛,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当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时,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车窗内赫然映出叶洁卿那熟悉的身影! 叶洁卿既在此处,周围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必然是党务调查处的特务。 能被他们盯上的,十有八九是地下党。 难道白色光柱代表的是地下党? 那赵耀国岂不是也是地下党了。 这倒是有意思。 陈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名地下党在橱窗前驻足了好一会,但是并没有购买任何东西,便转身离去。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 陈沐悄无声息地跟在后方,一路目睹那名地下党走进了一处民居。 此时已近晚上九点,民居四周一片漆黑。 党务调查处的特务们在不远处找了间房子,设立了监视点。 陈沐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片建筑的房屋都带有后院和后门。 而后门处同样有特务监视。 他望着那不算太高的院落围墙,脑海中灵光一闪, 顿时想到了一个既不用暴露自己,又可以通知这个地下党的绝妙办法。 只见他迅速从空间中取出纸笔,用左手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而后用纸包好一块石头,手臂一扬,准确地将纸包丢进了院内。 …… 此时院子内的厢房里,王国昌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已经三天了,夏德民还没有按照约定和自己联系。 以他对夏德民的了解,必定是出事了! 明天必须向上级汇报,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夏德民是潜伏多年的老地下党员,他们并肩作战多年,情同手足。 他的意外,对组织而言无疑是重大损失。 一想到这位老战友此刻生死未卜,王国昌便感到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幸他历经无数风雨洗礼,养气功夫极为深厚, 即便在如此焦急的情况下,依然还能保持着镇定。 正当他准备休息时,院内忽然传来“砰咚”一声闷响。 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 他心中一惊,立刻侧耳倾听,然而外面却再无任何动静。 王国昌连忙点亮煤油灯,拉开门栓,举灯步入院子。 外面漆黑如墨,煤油灯的光芒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但他对院中布局早已烂熟于心,很快便发现了那个用纸包着的石块。 一摸到纸团,王国昌顾不上细看,迅速打开后门,探身四下张望。 可后街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立即缩回身子,关紧后门,回到房内将灯火调亮,这才迫不及待地展开纸团。 当看清纸上内容的刹那,王国昌脸色一变,同时一股巨大的悲恸疯狂涌上心头。 “你已暴露,周围有监视,想办法转移!” “夏德民暴露,已经牺牲,暴露原因不明,小心应变。” “夜莺!” 纸条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夏德民暴露,牺牲了! 而现在,自己也暴露了! “夜莺”这个代号,他曾听夏德民提起过,是他发展的下线。 夏德民既然暴露牺牲了,那这个夜莺还值不值得信任? 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王国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了一会, 凭借多年的经验和直觉,他觉得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其实这几日他已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周围气氛有些异样。 可是自己再三排查,也没有发现异常。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确是暴露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敌人随时可能破门抓捕。 他迅速翻找出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文件纸张,尽数点燃,投入火盆。 接着,他脱去长衫,换上一身利于行动的短褂; 又从隐蔽处取出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检查子弹后插在后腰。 一切准备妥当,王国昌来到前屋,将一盆菊花搬到窗台上。 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缓缓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一直在窗户口监视的党务调查处特务立刻发现了异常, 急忙向在屋内休息的叶洁卿报告:“组长,王国昌出门了!” 此时在其他几个房间里休息的特务们听到喊声,也都纷纷走了出来。 叶洁卿透过窗户看了一下:“这个时间,这身打扮……他想干什么?” “肯定是去和同伙接头!不然何必换这身行头?”一个特务兴奋地说道。 “组长,盯了这么多天,总算有动静了!”另一个特务附和着。 叶洁卿看到这种情形,心里也很是高兴。 监视了这么多天,对方一直没有动静。 今夜突然行动, 必然是有情况发生了。 只要自己追踪下去,肯定会有所收获。 “老规矩,留两个人继续监视,其他人跟我上!” 叶洁卿迅速下达指令,带领人手跟了出去。 王国昌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知道自己必然处在特务的监视之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自若,不能露出破绽。 他在赌,赌特务们即便跟踪,也不会立即实施抓捕。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料。 第041章 激烈枪战 就在他快要走进一条小巷时,尾随在后的叶洁卿察觉到了异常。 她对金陵地形了如指掌,知道前方的小巷直通贫民区,那里巷道错综复杂。 一旦让王国昌进去了,那自己这些人很可能就会被他甩掉。 那自己这么多天的监视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情况不对!他可能发现我们了!” “不能让他进去,立即实施抓捕!”叶洁卿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王国昌眼看后面的特务加速向他冲来,就知道敌人开始抓捕了。 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向前狂奔,同时从腰间掏出手枪,回身便射! “砰!” 枪声划破夜空,一名特务应声倒地。 其余特务纷纷掏枪还击,叶洁卿急得大喊:“注意!别打要害!瞄准腿和脚,要活口!” 幸亏她命令及时,特务们有所顾忌,纷纷压低枪口,子弹打得王国昌脚下泥土飞溅,否则他早已中弹。 此时王国昌离巷口尚有段距离。 他心知难以在火力压制下冲入巷中,只能一边回身射击,一边紧跑几步, 闪身躲进一家店铺旁的夹道,依托墙体继续还击。 “砰!”又一名特务中弹倒地。 特务们纷纷寻找掩体,叶洁卿大声命令:“咬死他!拖住!” “他没多少子弹,打光了子弹,他就插翅难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特务们身后的街角,一道黑影骤然闪现。 陈沐用布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已经埋伏在这很久了! 丢完纸条,他便一直暗中观察局势。 这个地下党已经处在党务调查处的严密监视之下。 他不确定这个地下党能不能成功脱身。 思虑再三,他终究放心不下,决定留下策应。 若一切顺利,那自然最好; 如果撤离不顺利,那他就见机出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这个地下党撤离。 陈沐探头扫视,包括叶洁卿在内,共有十名特务,把这个地下党堵在了夹道之中。 街边角落还躺着两名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他不再迟疑,一个箭步窜出,速度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眨眼间便逼近至距离特务约三十米处,他抬手便是一枪! “噗!” 子弹精准地穿透一名特务的后脑,鲜血混着脑浆从弹孔喷溅而出。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陈沐的枪法堪称恐怖,射速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毫无间隔地连开三枪。 枪枪命中,又三名特务后脑中弹,直挺挺地颓然倒地。 待特务们反应过来,身后遭遇突袭时,已经有四个人殒命了。 叶洁卿侥幸没有被列入首轮射杀目标。 她一个侧翻滚到街边柱后,嘶声警告:“小心!背后有敌人!” 其余反应过来的特务,慌忙回身还击。 陈沐连毙四人,毫不停顿,身形一闪便潜入一家店铺的遮阳廊下,快速移动方位,转至特务们右侧。 此时,一名躲在墙后的特务暴露在他的射界内,陈沐举枪便射,那人应声倒地! 叶洁卿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短短数秒,形势急转直下! 这突然出现的神秘枪手,枪法竟恐怖如斯,弹无虚发! 转瞬间,她身边只剩下五名队员,原本胜券在握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金陵地下党何时出了这等行动高手?”她心中充满了骇然与疑惑。 与地下党周旋多年,她从没有遭遇过如此狠辣、枪法如此精湛的角色! 她强自镇定,咬着牙高声为剩余队员打气:“坚持住!增援马上就到!加强火力,压制住他!” 声音虽然坚定,但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叶洁卿说的没错,她在王国昌家的后门还安排了一队人手。 此处激烈的枪声必会将他们引来。 只要拖住片刻…… 那五名队员已被陈沐凶悍的枪法吓得胆寒,不敢再给他开枪的机会, 与叶洁卿一起疯狂射击,子弹将陈沐藏身的柱子打得木屑纷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困守夹道中的王国昌惊愕不已! 他虽看不到陈沐瞬间击毙四名特务的场景,却能根据枪声判断出大致情况。 有人从背后袭击了特务,来自那个方向的射击已然停止。 说明敌人定然出现了伤亡,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王国昌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眼见这难得的逃生机会出现, 便毫不犹豫,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夹道中冲出,直接向着巷子口冲了过去。 果然,尽管身后枪声依旧激烈,但再也没有子弹从特务隐藏的方向射来。 显然,特务们已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顾及他。 不到两分钟,王国昌的身影便没入深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尽数落在陈沐那双经过强化的眼中。 眼见目的已经达到,陈沐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万一党务调查处的增援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他的身体虽然经过强化,但终究也扛不住密集的子弹打击。 心念电转间,他身形疾退,迅速没入另一条巷道,以极快的速度远离这是非之地。 …… 直到过了许久,对面再没有子弹射出来, 叶洁卿等人这才如梦初醒,惊觉那名神秘枪手早已离去。 众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大家精神一振,增援终于上来了。 不仅监视后门的那支队伍来了,就连行动科科长顾建中也亲自带队赶了过来。 顾建中刚下车,便看到横陈街心的七具尸体,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完了,这是出大事了!” “如果抓捕王国昌顺利,断不会搞成这般模样。” 他心中暗自叫苦,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面色阴沉地走上前,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抓捕王国昌?” “人呢?” “抓到没有?” 叶洁卿硬着头皮上前汇报: “报告科长,王国昌企图逃跑,我们立即追击。” “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出现一名枪手从背后袭击!” “对方枪法太厉害了,瞬间就打死我们好几名弟兄,王国昌趁机跑了……” 第042章 再会叶洁卿 “什么?一名枪手?就一个人?”顾建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场十几名训练有素的特工,竟被一名枪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折了七个人? 这一定是个行动高手! “看清他的脸了吗?”顾建中紧接着追问。 “没……没有,对方蒙着脸。”叶洁卿慌忙回答。 “废物!”顾建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转身,面向街道,嘶声吼道:“他们跑不远!” “所有人给我散开搜!” “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王国昌给我揪出来!” 已成功脱身的陈沐在小巷中快速穿行。 接连穿过两个街区后,他终于在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停下脚步。 他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衣物换上,用以掩盖掉身上可能残留的火药味。 确认无误后,陈沐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叶洁卿的那套公寓。 他从一个只有自己和叶洁卿知道的隐蔽处取出钥匙,轻车熟路地开门而入。 将一套换洗衣物随意丢在沙发上后,他利落地脱下全身衣物,径直走进浴室。 换下的衣物则被立即收进了空间,不留丝毫痕迹。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大约过了十分钟,外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陈沐故作不知的继续洗着。 没过几分钟,一个曼妙的身影闪进浴室,温软的身体径直扑进他怀里。 “雨沐,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怎么都不来找姐姐?”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叶洁卿呼吸急促,一边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落下细密的吻,一边带着几分幽怨问道。 “一直忙着工作的事,实在是抽不开身!” “我这一有时间,不就来了吗?” 陈沐将她丰腴的身子搂紧,热烈地回应着她的亲近。 …… 许久之后,陈沐将已经软成一滩春水的叶洁卿从浴室抱出。 细心地为她擦干身体后,两人相拥着躺到床上。 “叶姐,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陈沐故作随意地问道。 “唉,别提了!”叶洁卿趴在他怀里,满腹怨气, “盯了十多天的一个地下党,今晚竟然让他跑了!还搭上七个弟兄的性命!” “什么?你们还交火了?这也太危险了!幸好叶姐你没事!”陈沐装出受惊的模样,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可不是嘛,今晚真是死里逃生!” “对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高手,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叶洁卿心有余悸,声音都带着轻颤。 “叶姐,以后这种危险的差事能推就推了吧?” “何必这么拼命?” “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陈沐的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摩挲,温声劝慰。 “以后想拼命也没机会了。”叶洁卿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陈沐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这个地下党是我们科长通过内线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报...” “现在人跑了,科长一怒之下,把我调去沪市了。”叶洁卿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你们科长也太不近人情了!” “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 陈沐嘴上愤愤不平,心中却是一凛! 金陵地下党内竟然出了叛徒? “别说了...好好陪陪姐姐吧!” “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说完,叶洁卿的头缓缓滑进被窝,向下探去... “嘶——!” 突如其来的刺激彻底打乱了陈沐的思绪…… …… 次日清晨,日上三竿,陈沐才悠悠转醒。 转头看去,叶洁卿仍在熟睡,脸上还带着昨夜欢愉后的红晕。 想起昨晚在她连连讨饶下才结束的缠绵,陈沐对自己的战斗力颇为满意。 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穿衣。 就在他整理好衣着准备离开时,一双手臂突然从背后环住了他。 “我今天就要去沪市了...你会来看我吗?”叶洁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的,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去沪市看你。”陈沐转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得到承诺的叶洁卿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我真舍不得你...临走之前,再好好爱我一次...” 这种时候,陈沐自然不会拒绝。 他俯身,精准地攫取了她那娇艳的红唇…… …… 等到陈沐真正离开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下午,他从许文远那里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为防事件扩大化,黄秋岳、黄纪良父子已于昨夜被秘密枪决。 同时处决的还有黄家的司机、管家及招待所内的多名服务员,共计十余人。 钱大钧被调离侍从室,彻底坐了冷板凳。 戴季滔虽保住了考试院院长的职位,却也受到训斥,从此再难接触核心机密。 至于其他涉案高官,大多只是被不痛不痒地训诫了几句,并没有受到实质影响。 听到这里,陈沐不禁摇了摇头。 国党最终败给地下党,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此严重的泄密案,竟被这般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陈沐,你是此案首功!” 许文远正色道,“虽然你刚毕业不久,才授少尉军衔。” “但鉴于你在此案中的卓越表现,委座亲自口谕,破格晋升你为中尉!” 这个消息让陈沐喜出望外。 这才几天呀,领章上就多了一颗星! 虽然那身军装,自从毕业后再没穿过。 “感谢科长栽培之恩,陈沐没齿难忘!”他立即立正敬礼。 “哈哈,自家人客气什么!”许文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沐啊,你是真不得了!” “刚出校门就立下如此大功。” “我这当科长的脸上也有光啊!” 说着,他将一个皮箱推到陈沐面前:“这次查抄了不少财物,这是你应得的那份。” 陈沐打开箱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金条和美钞。 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五万美元! “科长,这...是不是太多了?”陈沐有些迟疑。 “给你就安心收着!大家都有份!”许文远大手一挥,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科长了!”陈沐不再推辞,诚恳道谢。 第043章 处理事后 在金陵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地下室里。 金陵地下党负责人徐知白与刚刚脱险的王国昌相对而坐。 “老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怎么会突然暴露了呢?” 徐知白的声音低沉沙哑,焦灼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 王国昌痛苦地闭上双眼,那双眼眸中满是疲惫与自责,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 “老徐,说起来实在惭愧。” “直到现在,我都还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导致暴露……” 紧接着,他将这一夜经历,仔仔细细地讲述了出来。 当听到夏德民牺牲的消息时,徐知白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位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历经无数腥风血雨的革命战友,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永远离开了。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攫住了他,使他久久没有说话。 “‘夜莺’……” 徐知白终于打破沉默,“你是说,老夏牺牲和你暴露的消息,都是这个代号‘夜莺’的同志传给你的?” “没错。可惜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把那张纸条烧了。”王国昌懊恼地捶了下膝盖。 “你做得对!”徐知白的语气坚定, “能第一时间知道老夏牺牲,还能察觉到你在被监视,这个‘夜莺’很可能就潜伏在党务调查处内部。” “万一那张纸条落到了那帮特务的手里,那岂不是给夜莺带去了无尽的麻烦。” “这么说,这个‘夜莺’是可信的?”王国昌急切地追问。 “从整件事的经过来看,不像是敌人设下的圈套。”徐知白沉吟了一会说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出手救我的人,肯定就是他!” “毕竟知道我暴露的,只有这个夜莺!” 王国昌感慨道,“真没想到他还是个行动高手!可惜没能照上一面……” “‘夜莺’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徐知白沉声道, “我们想尽办法都没能打入的特务机关,竟被老夏做到了。” “必须想办法恢复与他的联系!” “可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该从哪儿找起呢?”王国昌沮丧地摇头。 虽然他知道夏德民有一个下线的代号叫做夜莺,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这个人的其他信息,他却一无所知。 本来要是自己没有暴露,而夜莺又知道他的住址,或许还有机会把“夜莺”接回来。 可惜,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但愿夏德民还给这个夜莺留有其他的联络方式。 否则,他可就成了断线的风筝了。 “也许……他会主动找到我们也说不定。”徐知白目光坚定,“先不说这个了。” “老王,这次的情况极其凶险。” “你再仔细回想回想,对这次暴露,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王国昌紧锁眉头。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员,他向来行事谨慎,在对敌斗争中更是积累了无数宝贵经验。 可这次暴露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 任他绞尽脑汁,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破绽。 “确实毫无头绪。”他的声音充满苦涩,“若不是‘夜莺’及时送来消息,我恐怕已经……” “老夏暴露得莫名其妙,如今你也是如此。”徐知白眉头紧皱, “很有可能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你再好好想想,有谁……有可能同时掌握到你和老夏两个人的行踪?” 王国昌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突然,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瞪大了双眼,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目光直直地看向徐知白。 “想到什么了?”徐知白见状,身体骤然前倾,急忙追问。 “四一二那年……”王国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有个战友为了掩护我和老夏撤退,不幸牺牲了。” “他留下个十岁的孩子,我们便把他安置在金陵贫儿教养院。” “如今这孩子已经十八岁了,在广发五金厂做工,叫王志强。” “我和老夏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悉心照顾……”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已经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要说同时知道我和老夏行踪的,只有他。” “八年了……我们看着他一步步长大,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这种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徐知白默默递过一杯水,说道:“你能确定吗?” 王国昌失神落魄地推开杯子,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会错的。” “我和老夏分属两条线。” “虽然彼此认识,但是我们从来都不见面的。” “能接连找到我们下落的,只可能是这个我们党儿子养了八年的他。” 听到王国昌如此笃定的话语,徐知白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内鬼无疑就是王志强了。 “他是怎么确认你的地下党身份的?”徐知白追问,“你违反纪律告诉他了?” 地下党组织有着铁一般的纪律,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擅自泄露自己的组织身份,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王国昌面露愧色,微微低下头:“志强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一直有心想要发展他入党。” “这两年和他讲述革命道理的时候,可能一时疏忽把话说的深了些…” “我本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就正式发展他,没想到…” 徐知白并没有责怪他。 地下党组织的发展,本就离不开这种“传帮带”。 夏德民发展“夜莺”,不也是如此? “叛徒必须受到严惩!”徐知白的声音冷峻,“我马上安排锄奸行动。” “老王,你的照片肯定已经落在党务调查处手里,金陵你不能再待了。” “你先在这里安心休息两天。” “我会尽快想办法送你出城。” 王国昌沉重地点头。 他知道,自己继续留在金陵,不仅自身危险,更会威胁整个地下党组织的安全。 第044章 又现日谍 此时的陈沐对金陵地下党已经锁定内奸一事全然不知。 他正悄然朝着位于金陵丁家桥的党务调查处驻地赶去。 从叶洁卿那里得来的消息显示,那个出卖组织的叛徒此刻正掌控在他们科长顾建中的手里。 只要紧紧盯住顾建中,说不定就能帮金陵地下党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至于顾建中的容貌特征,陈沐昨晚已经在叶洁卿那儿侧面打听了出来。 而且在与叶洁卿闲聊时,他还得知, 叶洁卿他们科室的人通常会在距离党务调查处不远的福生饭馆吃午饭。 据说饭馆老板正是顾建中的亲戚。 临近党务调查处午休时分,陈沐佯装成普通食客,大摇大摆地走进饭馆。 他在厅堂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壶酒,不紧不慢地吃喝起来。 叶洁卿提供的消息果然靠谱。 陈沐刚坐下没多久,一群身着中山装的人便三五成群地络绎而入。 就在大厅快要坐满的时候,符合样貌特征的顾建中带着两个人,在众人的招呼声中,径直走向一个包间。 就在看到他们几个人的瞬间,陈沐的瞳孔陡然一缩,一股凛冽的杀意凝然而生。 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顾建中,而是其身旁的一个健壮青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杀害他老师夏德民的凶手。 更让陈沐眼底杀机翻涌的是,这人头顶竟悬着一道深黑色的光柱。 显然,这个家伙竟然还是个汉奸。 刚才他们进门时,陈沐清楚地听见大厅内的人称呼他为黄组长。 此人应该就是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的一个组长黄秋生。 陈沐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不动声色地吃完酒菜,结账后从容离去。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悄然隐身在不远处的墙边拐角处。 午饭后,顾建中和黄秋生并没有去往其他地方,而是径直返回了党务调查处。 原来,他们在上午接近下班时就接到通知,下午有个重要会议,行动科必须全员参加。 会议室内,黄秋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飘忽,心不在焉。 今天这个会,到底要讲些什么呢? 要是有重要情报,说不定又能从日本人那儿换得一笔丰厚的赏钱。 日本人出手可真是阔绰。 先前几次无关紧要的情报就轻轻松松换得三千多法币。 这可比他那点微薄薪水丰厚太多了。 在党务调查处,天天对付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地下党,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 若不是投靠了日本人,他哪养得起那个娇滴滴的小情人…… 一想到那个千娇百媚的相好,黄秋生心头顿时燥热起来,下身也有了反应。 若不是要开会,他真想立刻冲出去找她泄泄火。 下午一点半,党务调查处的处长徐恩增走进了行动科的会议室。 “根据密报,近日将有一名地下党特使从延城潜入金陵。” “现在我命令:” “一组负责火车站;” “二组盯紧码头;” “三组把守各城门。” “所有人必须二十四小时轮值。” “一旦发现可疑目标,立即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徐恩增的声音冷峻,目光扫视全场。 这番话传入黄秋生耳中,却让他心头一喜。 他此刻盘算的可不是如何抓捕这名地下党特使,而是这条情报能从日本人那里换来多少赏钱。 “是!”行动科众人齐声应命。 “此次行动属于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违者军法处置!” 徐恩增的目光扫过全场,严厉地说道。 这条情报得来殊为不易,绝不能让那个地下党特使逃脱。 可惜目前线索有限,只知道大概情况和抵达时间,其他信息一概不明。 作为行动科一组组长,黄秋生很快带着手下离开了党务调查处。 陈沐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看见他们闯进了火车站。 黄秋生带着人,径直抢占了警察局在这里设立的办公室。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值守的警长见状,急忙上前质问。 黄秋生嚣张地亮出证件,在警长面前晃了晃: “党务调查处办案,这里被征用了!” “你们所有人从现在起听从调遣。” “给我盯紧每趟到站列车。” “凡是四十岁左右、西北口音的男子全部重点排查。” “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谁要是走漏风声,老子毙了他!” 听闻是党务调查处的人,警长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退下。 自己的地盘被占,还要被这帮人呼来喝去,心里实在恼火,可是自己又没有什么办法。 “局长,党务调查处的人太嚣张了!” “不仅强占我们办公室,还把弟兄们都征用了!” 警长趁着没人注意,溜到其他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拨通电话向局里汇报。 火车站属第三分局辖区,正是赵耀国的地盘。 “带队的是谁?他们要查什么人?”赵耀国在电话那头沉声问道。 “是个姓黄的组长,叫黄秋生。说要查从西北来的四十岁左右男子,具体查谁不清楚。” “知道了,先配合他们工作,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赵耀国陷入沉思。 党务调查处如此大动干戈,必定掌握了重要线索,而且目标还是从西北来的? 不行,必须立即通知组织,让同志们早作准备。 赵耀国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换上便装,骑上自行车,匆匆离开了警局。 在一家毫不起眼的茶楼里,赵耀国见到了金陵地下党负责人徐知白。 “老赵,什么事这么急?”徐知白落座后,压低声音问道。 赵耀国借着喝茶的姿势巧妙地掩住口型:“刚得到消息,党务调查处封锁了火车站。” “在查一个从西北来的四十岁左右男子。” “我怀疑是我们的人!” 听到赵耀国的话,徐知白心中猛地一紧。 赵耀国不清楚情况,但他作为金陵地下党的负责人,已经接到通知。 老家派了一名特使即将前来金陵。 可没想到,人还没到,党务调查处的人就已经知晓, 还把火车站盯得死死的,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 第045章 跟踪鼹鼠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马上去处理!” 徐知白当机立断,立即起身离去,与警卫员兼交通员刘虎会合。 他将情况简要告知后,果断下令:“虎子,你马上去老李那儿。” “让他立即给老家发报!” “务必提醒特使提高警惕,近期切勿进城。” …… 此时,陈沐正徘徊在火车站外。 他并没有进入站内,而是在四周若无其事地踱步, 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目光时刻都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没一会儿,他便察觉到,有不少党务调查处的人伪装成小贩、拉黄包车的等模样。 他们看似各忙各的,可目光却齐刷刷地盯着火车站的出口。 陈沐虽然明知这些党务调查处的人正在设计抓捕地下党, 但是他并没有联系地下党的渠道,对此也无可奈何。 只能等他们实施抓捕时,瞅准机会制造混乱,看能否帮助地下党的人逃脱出去。 这一天,党务调查处的人一无所获,看来他们得到的情报并不准确。 金陵火车站作为津浦铁路与京沪铁路的连接枢纽,客运量在全国名列前茅。 作为首都车站,其运营时间长,夜间到发列车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天一黑,黄秋生便将手下分成两队,一队人回家休息,另一队继续监视。 他自己自然不可能在火车站连夜蹲守,交代完任务后,便径直回了家。 回到家的黄秋生浑然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一双警惕的眼睛里。 黄秋生没在家中停留多久,便换了身衣服再次出门。 他先是来到一家酒吧,喝了会儿酒,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在附近闲逛。 可他的眼睛却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毕竟黄秋生身为情报人员,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早已融入骨髓。 更何况今晚他还有重要任务在身。 确认没有异常后,黄秋生装作随意地走进一条小巷。 在一户人家的墙边,他突然蹲下身子,看似在整理鞋带,却又迅速转头向身后瞥了一眼。 确认前后无人后,他的手以极快的速度伸进旁边的墙洞。 随后站起身,看似无意地在墙上画了一道线,这才不慌不忙地离开。 陈沐虽与黄秋生保持着一定距离,但这一切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等黄秋生一走,陈沐立刻快步上前检查。 很快,他便在门板与墙体的夹缝里找到了一份包裹严实的小纸条。 陈沐心中一喜,这果然是黄秋生的死信箱,他刚刚投放了情报。 陈沐仔细端详着纸条,随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他不禁心中暗喜,终于抓住了黄秋生通敌的证据! 只见情报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为之。 黄秋生作为情报人员,自然不会轻易留下自己的笔迹。 也不知是换了手书写,还是用脚指头夹笔写的,总之十分丑陋,但内容清晰可辨。 这份情报显示,最近有红党特使要进入金陵城,人数不详。 而党务调查处已经封锁了全城入口,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陈沐看完后,将纸条恢复原样,轻轻放回了原处。 他没有继续跟踪黄秋生,而是转身来到大道上, 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警察厅警务科打去电话。 没过多久,叶知秋他们便风风火火地赶到陈沐面前。 “科长,听值班的弟兄说你找我们?”叶知秋一见到陈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嗯!叫你们来,是让你们监视一个日谍的死信箱!” 陈沐说完,便带着他们来到黄秋生放情报的地方。 他指着隐藏纸条的位置,严肃地对叶知秋他们说道: “你们的任务就是死死盯着这个死信箱。” “一旦发现来取情报的人,立刻进行跟踪监视!” “有任何发现,及时通知我。” 交代完任务,陈沐便将这里交给他们,自己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休息。 叶知秋他们接到命令后,迅速将人员分成两组,轮流监视。 一组由林兆南带领,也跟着陈沐后面在旅馆开了几间房,先行休息。 这可以说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同时也小心翼翼、谨慎万分。 他们在监视点精心布置了相机,对所有经过巷子的人都进行拍照。 就算日谍不取情报,也肯定会来查看。 到时候这些照片就能成为寻找日谍的重要线索,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点头。 这些刚出校门的队员,表现还真不错。 …… 山田一次郎推着一辆板车,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着。 板车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平日里以收破烂小贩的身份走街串巷,收购老百姓家中不用的物品。 因此对这个片区的地形了如指掌。 山田一次郎代号“黑狐”。 此人极为狡猾,利用穷人的身份成功伪装,在金陵顺顺利利地潜伏了五年。 从没有被人怀疑。 谁都不知道他竟是一名潜伏的日本特务。 在金陵这种地方,无论是哪行哪业,都会划分经营范围。 即使是倒马桶这种肮脏职业也是有帮派势力划分的。 他们这些收破烂的当然也不例外。 山田一次郎每天收破烂的区域范围都是固定的,那个死信箱就在他每天的必经之路上。 他刚走近死信箱的位置,便看到了黄秋生留下的信号,知道有新情报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去取,而是若无其事地推着板车径直向前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山田一次郎如此警惕,一是出于职业习惯,二是因为他刚刚接到上级通知。 大名鼎鼎的“帝国之花”南造云子及其负责的几个情报小组,全军覆没,一个都没逃出来。 上面严令他们这些在金陵工作的人,务必加倍小心。 万一军事情报处的特工发现了黄秋生这个鼹鼠,并利用他反向追查。 那他去取情报,无疑是自投罗网。 不过,黄秋生可不是一般的鼹鼠。 他本身就是中国情报机关里的情报人员。 山田一次郎对他颇为看重,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给自己带来大惊喜。 而且更让他喜欢的是,这个中国人很勤奋。 这个月才过半,就已经传递出来三份情报了。 虽说都不是特别重要,但多少还是有些帮助的。 第046章 日谍显踪 这一天过去,山田一次郎三次经过死信箱,都强忍着没有取情报。 他的谨慎收到了成效。 一个收破烂的人到处走动本就很正常,所以并没有引起叶知秋他们的怀疑。 直到傍晚,山田一次郎推着满满一车的破烂。 再次经过死信箱门口时,他停下了车,坐在门沿上佯装休息。 叶知秋虽然对他没有太多怀疑,但在他进入巷子后,还是用望远镜紧紧盯着他。。 当山田一次郎在门沿上坐下的瞬间,叶知秋的目光立刻被吸引。 透过望远镜,他清楚地看到山田一次郎的手伸进了夹缝内,将那份情报取走了。 找到了! 这个收破烂的就是日谍。 叶知秋兴奋地几乎喊出声来。 “科长,那份情报被那个收破烂的取走了!”叶知秋回头对着躺在床上休息的陈沐,语速极快地报告。 听到叶知秋的话,陈沐瞬间从床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窗户边。 顺着叶知秋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显眼的紫色光柱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没错! 的确是个日谍! 陈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果断下令:“跟住他,查清楚他的身份。” “记住,前后交叉跟踪,注意保持距离!” “同时派人去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经常在这一片收破烂?” “有没有人认识他,住在哪里?” 说罢,他便带头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派出去调查的人便赶了上来。 “科长,他经常在这一片收破烂,不少人认得他。” “但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住在哪。” “是真的就行!这次他逃不掉!”陈沐一边带着人远远吊着山田一次郎,一边自信满满地笑着说道。 很快,他们跟到了汉中门的墙根脚下。 这里是金陵城的城乡结合部。 居住的大多是城市最底层的乞丐、拾荒者和无固定职业的流民。 陈沐发现山田一次郎的住处后,当机立断带人退了出来。 他们这些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太扎眼了。 而且这次山田一次郎获取的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情报。 即便他手里有电台,让他发出去也无妨。 “知秋,兆南,你们去找一下这一片区的警察局,调查一下这个收破烂的身份。” “同时都去换身衣服,在他家附近找个监视点,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陈沐吩咐道。 “是!科长!”叶知秋和林兆南随即领命而去。 调查这个收破烂的明面上的身份并不困难,没过多久,陈沐便得到汇报。 这个收破烂的潜伏身份叫杨有田,来金陵已经五年了,一直以收破烂为生。 叶知秋他们也顺利找到了合适的监视点,并安置下来。 此时的山田一次郎已经回到家。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黄秋生这条线,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 他环顾四周简陋的环境,眼中透露出一丝厌烦。 这种伪装身份虽然安全,但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了。 他真希望能早日调离金陵,这样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山田一次郎拿起换洗衣物,向着离家一公里远的一条小河走去。 虽说他伪装成收破烂的,但有点小洁癖的他实在无法忍受满身的汗臭味和垃圾的腐臭味。 况且今天收到的情报必须尽快上报,而且他的死信箱也设在这附近。 洗澡正好可以作为掩护。 此时河边空无一人,山田一次郎像往常一样,迅速脱掉衣服,下河洗了个澡。 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洗完澡后,他来到放衣服的大木桩旁。 就在他弯腰拿衣服的瞬间,借助衣服的遮挡, 他的手迅速从木桩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拔出一个木塞, 将那份情报放了进去,随后又把木塞塞好。 这个时间很短,也就在短短几秒间便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他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无异常后,便端着洗好的衣服,向着来路的方向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叶知秋带着两名队员才从一棵大树的阴暗处走了出来。 “仔细搜!” “这个杨有田或许真是来洗澡的,但他停留过的每个地方都要仔细检查。” “查不出来没关系,要是因此漏掉情报,那可就麻烦大了!”叶知秋严肃地说道。 队员们检查得十分仔细,很快就发现木桩上有块木头松动,并且能够取下。 拿下这块小木头后,果然发现了里面的情报。 “组长,找到了!” 叶知秋看了一眼队员手里的情报,确认是之前那份后,下令道:“放回去吧!” 他扫视着四周,又围着树桩转了转,发现这里并没有太多适合隐藏的地方。 突然,他的目光被三十来米外的一棵大树吸引住。 这棵大树高大粗壮,枝叶极为茂盛。 “你们两个谁会爬树呀?”叶知秋回头问道。 两名队员立刻争着都说会。 在这个年代,穷苦人家的男孩会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爬到这棵树上藏起来我看看。”叶知秋指着那棵大树说道。 其中一名队员身手敏捷,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并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 叶知秋在下面看了半天,都没发现他,这才把队员喊了下来。 “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人轮流在树上那个最隐秘的位置进行监视。” “一旦发现有人动了死信箱,立刻在树的背面挥手示意。”叶知秋等队员落地后,果断命令道。 山田一次郎特意绕了一个圈,在一棵树上划了一刀,这才回家。 这是他给组长发的信号,表明有新的情报。 他特意将信号和死信箱分开设置,就是为了更加安全。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监视着。 他刚一离开,就有人来到树边,仔细观察树上的痕迹。 叶知秋作为情报学成绩优异的毕业生,极具耐心。 这个新出现的死信箱,他决定亲自带人蹲守。 而收破烂的杨有田则交给林兆南负责监视跟踪。 第047章 花狐小组 中岛长吉今年三十六岁,来金陵已有六年之久。 他目前的公开身份是一名小学老师,名叫沈问樵。 他的主要任务是收集策反人员的情报,并及时将其反馈给沪市特高课。 他手下掌管着三名情报员和一名策反专员,同时负责着八名中国鼹鼠的情报收集工作。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中岛长吉径直回到家中。 他那怀有身孕的妻子孟令怡早已做好饭菜,正等着他归来。 两人结婚三年,住在一座带院子的平房里。 房子虽不大,但被孟令怡收拾得干净整洁,足见她的贤惠。 孟令怡并不是日本人,中岛长吉所做的一切,没敢让这个和他同床共枕的人知道。 中岛长吉吃完饭后,如往常一样陪着妻子出去散步,目的地通常是不远处的小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时常能看到一些光着膀子在河里洗澡的糙汉,以及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 中岛长吉在河边不紧不慢地走着,看似悠闲,实则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就发现了情报员给他发的信号。 随着天色渐暗,河边的人越来越少。 中岛长吉今天本没打算取情报,但他不能毫无动作。 必须去死信箱附近探查一番,看看是否存在危险。 前不久,他收到沪市方面的警示。 比他早一年进入金陵的南造云子出事了, 让他领导的花狐小组在近期工作时务必万分小心。 情报可以放弃,安全必须保证。 他的代号正是花狐,山田一次郎就是他的下线情报员。 中岛长吉陪着孟令怡出现在木桩附近的时候,叶知秋就发现了他们。 然而,看到他们并未停留,叶知秋只能满心失望地收回目光。 确认河边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中岛长吉才陪着妻子往回走。 目前看来,他这边一切正常。 南造云子和她的情报小组的覆灭,想必是他们自己疏忽大意所致。 中岛长吉对自己手下的情报员极为自信,况且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隐藏身份和住址。 就算他们出了事,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其实,中岛长吉作为日本特务,起初对妻子孟令怡并无真情实意。 一切从追求到结婚的体贴表现,全是为了工作而进行的预谋表演。 但三年的婚姻生活,孟令怡对他关怀备至。 朝夕相处间,即便如他这般冷酷之人,也难免被打动。 但他也没办法,自己身上肩负着大日本帝国赋予的使命! 为了这份使命,也为了孟令怡,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小心谨慎。 他不敢想象,倘若有一天自己暴露了,孟令怡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将会面临怎样的厄运。 回到家,洗漱完毕后,中岛长吉便上床搂着妻子休息,打算明天再去取情报。 次日,陈沐又在火车站晃悠了一整天。 却始终没看到党务调查处抓到疑似目标的人,普通百姓倒是被抓了不少。 他一看就知道,这些特务又是狗改不了吃屎,要玩敲诈勒索那一套了。 一天没收到叶知秋那边的消息,陈沐有些放心不下。 天黑后,他便匆匆赶了过去。 此时的中岛长吉依旧如昨晚一样,吃完晚饭后陪着孟令怡来到河边散步。 他们刚走到木桩附近,叶知秋就注意到了。 这么晚还来这个地方的人本就不多。 昨天他们来过一次,今天一来就被叶知秋认了出来。 “注意那对男女!”叶知秋立刻下令。 连续两天都在木桩边出现的人,无论是否真的只是散步路过,叶知秋都决定对其展开调查。 就在中岛长吉搀扶着妻子快要走到木桩时, 他突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向前。 “令怡,走了这么远,累了吧!” “在这木桩上休息一下吧!”中岛长吉指着木桩,温柔地对孟令怡说道。 “好啊!我还真有点累了!”孟令怡看着体贴的丈夫,心中涌起一丝甜蜜。 两人在木桩上坐下,中岛长吉一边与妻子交谈, 一边看似随意地伸手拔出木塞,拿出情报,又迅速塞回木塞。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就是他!”叶知秋看到树上负责监视的队员挥舞手臂,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这个男人取情报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杨广的上线。 “不要激动!这才刚开始!”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叶知秋耳边响起。 叶知秋转头一看,原来是陈沐。 “科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叶知秋笑着问道。 “就在那个人取情报的时候!” 陈沐回应道,随即果断下令,“先盯住人,找到他住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抓人。” “是,科长,先盯住人。” 虽然不能立刻抓人让叶知秋有些失望,但这是陈沐的命令,他只能乖乖遵守。 反正那份情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情报,陈沐自然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有陈沐亲自带队,中岛长吉想要躲开监视,简直比登天还难。 中岛长吉直到回到家中,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等妻子睡熟后,他悄悄下床,掏出情报看了看,随后满脸嫌弃地烧掉。 情报上的内容他早已牢记于心。 这份情报他暂时不会发报,打算等有了重要情报后,一起汇报给上级。 今天顺利取回情报,证明黑狐那边没有问题。 明天他要继续探查最后一名情报员的死信箱。 如果同样平安无事,那就说明他小组的所有成员都还安全。 陈沐带着叶知秋他们一直监视着这座院子,直到油灯熄灭。 这对男女生活的很是清贫,家里连个电都没通,用的还是油灯。 没有电,那存在电台的可能性就很低,这让陈沐不禁有些失望。 次日一大早,中岛长吉走出家门,朝着他上班的小学方向走去。 陈沐带着叶知秋他们远远地跟着,一路上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详细记录下来。 即便一时发现不了问题,日后也能有资料可查。 第048章 抓捕花狐 直到距离校门不远的地方,中岛长吉才不紧不慢地来到第二个死信箱的位置。 周围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人员监视 死信箱内已经投放了情报,但他并没有去取,而是继续向着学校走去。 这份情报,他同样要多观察一阵,确保安全后才会去拿。 中午休息时,中岛长吉依旧若无其事地经过死信箱,脚步不停,径直回家吃饭。 陈沐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 可这个日谍实在太过沉得住气了。 拿到情报后,既不上报,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一整天都规规矩矩地上班下班。 其实,中岛长吉今天接连三次经过死信箱,都在仔细观察,确认死信箱周围是否有可疑之人。 这个日谍实在是太小心了。 然而,再怎么小心也无济于事。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早已被盯住,而他视为危险地带的死信箱,此刻反而是安全的。 确定死信箱安全后,中岛长吉依旧没有收取情报,而是返回学校上他的下午班。 傍晚,他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 “科长,他出来了!” 陈沐虽然亲自带队盯梢,但也不可能一直紧盯着。 盯梢需要时刻关注校门口,一个人根本吃不消。 于是,叶知秋和几名队员相互配合,轮流值守。 此时陈沐正在监视点休息,听到队员的传信,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中岛长吉的这个死信箱在一户人家的狗洞里。 这次,他在仔细观察周围确认安全后,弯下腰装作捡东西的样子,迅速伸手从狗洞中取出里面的情报。 “好家伙,原来死信箱就在他上下班的路上!一天时间,经过这里三次都没取情报,可真够谨慎的!” 直到这时,陈沐才恍然大悟,这个家伙一整天没动作,原来是在观察周围动静。 “又是一份情报,这次该发报了吧。”陈沐喃喃自语。 他一直盯着这个日谍,迟迟没有收网,就是想找出他的电台所在。 中岛长吉拿到情报后,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径直回家。 直到孟令怡熟睡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份新收取的情报。 这次的情报让他十分满意,内容相当重要。 可以和上次黄秋生的情报一起发送给沪市特高课。 不过,他并不着急发报,因为他的电台不在住处,想发报在这里也无法实现。 第二天一早,中岛长吉还是和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直接走进校门。 而是走到学校旁边不远的一处院子门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陈沐眉头紧锁。 日谍取得的这份情报,没人知道具体内容。 若是普通情报还好,可要是重要情报,极有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不能让他将情报发出去,想要竞全功,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巴一样会有。 心中有了决定,陈沐也不再犹豫。 “这个日谍跑到这里,明显是要发报!” “但我们对他刚取的情报一无所知,所以不能让他发出去!” “而且我们对院子内的情况也不清楚,不能强攻。” “我们的目的是抓活口,尽可能找到有用的证据。” “一旦惊动了他,他负隅顽抗,不仅可能伤他性命,还可能毁灭证据。” “最好的办法是以最快的速度出其不意地制住他!”陈沐迅速分析局势,向队员们说道。 “既然不能强攻,那就只能诱捕了!” “科长,如今时间紧迫。” “要不我去装作他的邻居,去敲门,将他引出来?”叶知秋提议道。 “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会我们埋伏在门的两边。” “大家记住,务必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的双手和头。” “绝不能给他任何反抗和自杀的机会!”陈沐略作思考,果断下令。 一切准备就绪后,叶知秋缓缓走到院门口,轻轻敲响院门。 此时的中岛长吉刚取出电台,在桌子上布置好,正要准备发报。 突然,外面院门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他心中一惊,这处住宅一直空着,怎么会有人找上门? 他推开房门,慢慢走到院子中间,右手悄然扶在腰间,语气尽量自然地问道:“是谁呀!” “先生,你好!” “我是昨天刚搬过来的邻居。” “昨晚就想拜访您的,可惜您一直没在家!” “刚看见您回来了,我就冒昧登门认识一下!”叶知秋隔着院门说道。 一听是邻居来拜访,中岛长吉的戒备稍有松懈,但多年特务生涯养成的警觉让他并未立刻上前开门。 而是透过门缝看到门前站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一副学生模样。 门外那张太过年轻的脸庞,让他心头稍松,但右手仍紧紧贴在腰间的枪柄上。 他缓缓拉开门闩,将院门打开一些。 叶知秋见状,立马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故作腼腆地挠着头: “不好意思,打扰先生了!” “我叫刘德华,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就在这时,院门两侧黑影骤动。 陈沐风猛地扑出,一个迅猛的上勾拳直击向中岛长吉的下颚。 中岛长吉的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猛地向后扬起。 紧接着,与陈沐一起扑出的两名队员,撞开院门后,一人迅速钳住中岛长吉的右腕,用力一扭; 另一人死死锁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摁在地上。 中岛长吉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左手本能地去掏枪,却被陈沐一脚猛地踩断了手腕。 叶知秋也迅速赶到中岛长吉身边,一把缴下他腰间的手枪,随后用力撕下他的衣领。 整个抓捕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没给中岛长吉任何挣扎反抗的机会。 大家随后七手八脚地将他捆绑起来。 被勒的喘不上气,根本说不了话的中岛长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 他满心惊惧,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敌人找到…… 第049章 开始审讯 接下来,便轮到对这处住宅展开地毯式的搜查了! “科长!电台和密码本!还有那份情报!” 叶知秋刚走进屋子,一眼就瞧见摆在桌上的电台和密码本,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那部电台崭新小巧,旁边的密码本也完好无损。 看到这些,包括陈沐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军事情报处自成立以来,缴获到的电台与密码本数量屈指可数。 谁都没想到,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不仅成功抓住了日谍,还顺带找到了电台和密码本。 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陈沐上前一步,拿起那份情报。 看了情报内容后,他的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庆幸! 幸好,这份情报没被发送出去。 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军事情报,详细记录了国军的部分外购计划。 甚至包括一些军事装备的型号和数量。 要是这些机密信息落到日本人手里,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来破坏。 毕竟日本一直对中国虎视眈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中国增强军事力量。 虽然情报没发出去,日本人暂时还不知道,但传递这份情报的“鼹鼠”,身份肯定不简单。 如果地位不高,根本接触不到这么详细的内容。 这个“鼹鼠”危害太大了,必须尽快把他查出来! “好了,把电台和密码本收好,继续搜!”陈沐收起情报,沉声下令。 “是!”众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齐声应答。 接下来的搜查进行得极为彻底,可惜没有再发现其他重要东西。 “知秋,你派人通知兆南那边,可以动手抓人了。” “提醒他动静小些,别惊动了其他的‘鼹鼠’!” “你再带几个人,把那个女的一并抓捕。” “所有人抓到后,全部押往我们的秘密审讯基地!”陈沐对叶知秋吩咐道。 “是!科长!我这就去安排!”叶知秋马上领命,转身去办。 行动到这里告一段落。 这个地方只是那个日谍的秘密发报点,人都已经抓住了,没必要再留人。 一行人押着沈问樵,很快就开车来到位于颐和路上的一栋别墅。 这里是戴老板特意批给外勤组的审讯基地,既能用来审讯,也能办公和住人。 陈沐之前接收的时候来过一次,没怎么仔细看过。 现在仔细打量,这栋别墅装修得很精致,院子里花草繁茂,绿树成荫。 离最近的住宅至少有百米远,环境十分幽静。 对他们这些执行保密任务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看来戴老板确实花了心思,也舍得投入。 毕竟这样一栋位于颐和路上的独栋别墅,价格还是非常昂贵的。 陈沐带着人走进地下室改成的刑讯室。 地下室被隔成三间监禁室和两间刑讯室,各种刑具一应俱全。 众人毫不含糊,迅速把沈问樵牢牢绑在十字木架上。 陈沐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走上前,一把揪住沈问樵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沈问樵的后脑重重撞在木架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沈问樵,我就不跟你多说废话了。” 陈沐声音冰冷强硬,“为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从你住处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你的身份已经没什么可抵赖的!” “现在我就问你,是痛痛快快交代,还是要把这屋里的刑具都尝个遍再交代?”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此时的中岛长吉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中冷静下来。 他不屑地看了陈沐一眼,没有回应。 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沐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会轻易招供。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严刑拷打肯定能让他吐出有用的信息。 “用刑。”陈沐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这些日本特工都受过严格的洗脑。 想用吓唬的办法让他们招供,根本不可能。 两个负责刑讯的队员走上前,把中岛长吉的双腿抬起来, 平放在一条长凳上,用绳子紧紧绑住膝盖。 然后在他脚跟下面一块一块地垫砖头。 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老虎凳”。 膝盖被固定住,脚跟随着砖头不断加高而抬高,直到最后膝盖承受不住逆向的推力就会断裂。 受刑的人往往会在剧痛中昏过去,严重的话还会终身残疾。 不过这种刑罚不会伤到皮肉,能避免伤口感染,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块砖…… 两块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才过了十多分钟,中岛长吉就感觉膝盖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肌肉和韧带传来阵阵剧痛。 但他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头上滚落。 陈沐见他这样,有些不耐烦了,对刑讯队员冷冷地说: “我要尽快拿到口供,直接上重刑!” “马上动手,赶紧让他招供!” 负责刑讯的队员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这才刚开始啊,哪有一上来就直接用重刑的? 这不是要把人整残吗? 陈沐可没功夫理会队员们的想法。 他必须尽快拿下这个沈问樵,不然时间一长, 要是引起其他日谍的注意,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看到自家科长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像要亲自上手了。 队员们不敢再犹豫,直接给中岛长吉用上了重刑,铁钎和烙铁轮番上阵。 这些队员都是第一次参与刑讯,也是第一次亲手用刑。 有些人都有了明显的生理反应,但还是强忍着继续动手。 没过多久,中岛长吉就已经第二次昏厥了过去。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叶知秋和林兆南一起走了进来。 “怎么样?人抓回来了吗?”陈沐转头问道。 “报告科长,全都抓回来了!” 两人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残酷的刑讯场面,都吓了一跳。 直到陈沐发问,他们才回过神来。 “兆南,你带人去审那个杨有田!” 如果可以撬开这个沈问樵的嘴,那杨广的价值就不大了。 正好可以给手下这些新兵蛋子练练手。 第050章 花狐招供 林兆南走后,陈沐又把目光投向沈问樵:“用水把他弄醒。” 刑讯队员闻言,赶忙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盆粗盐水,兜头泼到沈问樵的身上。 刺骨的剧痛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沈问樵,你到底招还是不招?”陈沐严厉地逼问。 沈问樵呼吸微弱,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头,还是不说话。 “可惜啊,沈问樵,你错过了一次机会。” 陈沐冷冷地说,“知秋,把他老婆带过来,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说不定……能让沈先生下定决心。” 孟令怡被猛地推进审讯室。 她惊慌地四处张望,只见这个房间很高很宽敞,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 房间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发出昏暗阴森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孟令怡这个时候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腿都软了。 她一辈子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啊。 屋子中间有一根粗木桩,上面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人。 这个时候,陈沐走了过去,一把抓住沈问樵的头发,强行将他的脸抬起来。 孟令怡看到那张脸,立刻认出是自己的丈夫沈问樵。 “问樵……” 孟令怡惊恐地叫了出来,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但在两个强壮的大汉面前,她的挣扎毫无作用。 听到孟令怡的声音,沈问樵猛地睁开眼睛:“令怡……” “他们说你……是日本特务……这是真的吗?”孟令怡声音颤抖,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 “对不起……令怡……”沈问樵满心悔恨。 如果自己当时能再小心一点,也许就不会暴露,还能陪着妻子,看着孩子出生……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你怎么可能是……日本特务呢?” 孟令怡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你让我和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陈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她拉出去!” 队员们立刻把哭得死去活来的孟令怡拖了出去。 “好了,沈问樵,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问樵面前,“你也看到了,我们还没对你妻子用刑。” “不过,再等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啧啧,真可怜,她还是个孕妇。” “要是用上刑具,这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太惨了……” 沈问樵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愤怒地吼道:“她是中国人!” “不是日本人!” “我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她!” 陈沐轻轻拍了拍手,嘲讽地说:“谁让她偏偏嫁给了一个日本间谍,还怀了孩子呢?” 陈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痛着沈问樵的神经。 沈问樵痛苦地闭上双眼。 一边是妻子和孩子的性命,一边是自己坚守的信仰,这让他内心痛苦挣扎,几乎要崩溃了。 陈沐看到他这样,突然转身,对叶知秋严厉地说: “马上对孟令怡用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 “科长!”叶知秋吓了一跳,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执行命令!”陈沐大声呵斥道。 “……是!”叶知秋咬了咬牙,转身准备去执行。 “不!” “你不是人!” “你是个魔鬼!” “你怎么能对一个孕妇下手!” 沈问樵彻底崩溃了,他放声大哭,“我招!我全招!” “你们别伤害她……” “她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姓名、职务、代号,快说!”陈沐的语速飞快,目光紧紧盯着中岛长吉。 此刻既然已经成功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那必须尽快拿到对方的口供。 “我叫中岛长吉,是沪市特高课的少佐特工,代号花狐。” 中岛长吉大气都不敢喘,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快速说出了自己的信息。 他是真的害怕了,一想到怀有身孕的妻子可能遭受折磨,内心就充满了恐惧。 “你手下有多少情报员?”陈沐紧接着发问。 “四个,三名普通情报员,还有一名策反专员。” 中岛长吉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一般,缓缓说道。 “马上说出他们潜伏的身份和详细信息!”陈沐的追问很快,根本不给中岛长吉思考的时间。 中岛长吉犹豫了一下,随后慢慢道出了手下三名情报员和那名策反专员的情况。 听到其中提到杨广的名字,陈沐的心里不禁一松。 看来目前他说的话可信度较高,而且这些信息很容易验证。 只要把他说的这些情报员和策反专员都抓来一审问,真假立见分晓。 毕竟被上线出卖,那些情报员心里的愤怒肯定难以抑制。 就算他们不招供,从神情上也能看出端倪。 “你发展了多少名被策反的鼹鼠?”陈沐继续追问最为关键的情报。 中岛长吉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八个,分别是……” 不知是出于绝望还是觉悟,没等陈沐进一步追问, 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主动且彻底地交代了所有鼹鼠的情况,包括黄秋生在内。 他心里明白,既然已经招供,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反正对方肯定会问到这个问题。 随着中岛长吉的交代,陈沐得知,今天他获取的那份重要情报,来自军政部财务司的一名科员。 这个鼹鼠被他们拉拢下水已经有两年时间,是中岛长吉手下策反专员最“得意”的成果。 这两年里,此人确实为他们提供了许多极具价值的重要情报。 五名日谍,八个鼹鼠,要是能把这些人全部抓捕归案, 那这个成建制的日谍小组就是他们外勤组独自捣毁的。 他陈沐可就立下大功了! “科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抓人?”叶知秋双眼放光,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这次行动的收获实在太大了,要是能把这么多日谍和汉奸一举拿下,那功劳简直不可估量。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小期待。 自己才刚从学校毕业,被授予少尉军衔没几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走特批晋升。 第051章 处座的惊讶 “先去把所有人的情况调查清楚,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等我向上面汇报完的,就动手抓人!”陈沐笑着说道。 如今手里有了这份名单,只要这些家伙还没察觉到异样,就绝对跑不掉。 特别是那八名隐藏在暗处的鼹鼠,这次一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是,科长!我这就去安排调查!” 叶知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话还没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陈沐笑了笑,也离开了刑讯室,来到楼上的办公室。 “科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这边刚缴获了一部电台和密码本!” 陈沐拿起电话给许文远打了过去。 “什么?” “电台和密码本?”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电话那头的许文远惊讶得拔高了声音,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今天早上。” “经过审讯,这名日谍供认不讳。” “一共供出了四名日谍以及八名鼹鼠……” 陈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文远急切地打断了。 “你破获了一个成建制的间谍小组?” 许文远的声调再度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报告科长,确实是一个间谍小组! “人数太多了。” “我们这儿就几个人,实在抓不过来。” “所以才给您打电话,想请您支援一下!”陈沐赶忙回应道。 “你先等等,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马上过去,听你详细汇报!” 许文远说完,立刻挂断电话,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可没走几步,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头,快步朝着处长办公室走去。 “老板,陈沐那边破获了一个成建制的日谍小组!”许文远一见到戴老板,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戴老板手中的笔猛地一顿,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文远,急切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 “陈沐刚给我打了电话,而且还缴获了一部电台和密码本!” “因为需要抓捕的人比较多,他打电话找我寻求支援!”许文远语速飞快地说道。 戴老板听到这儿,心中满是好奇与震惊。 前段时间,陈沐协助行动科打掉了南造云子及其领导的情报小组,就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 这才没过几天,他竟然又破获了一个日谍小组,还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老板,这些日谍难道都是蠢货吗,这么好抓?” “这可是一个完整的日谍小组啊,能是真的吗?”一旁的毛仁凤也是满脸惊讶,疑惑地说道。 “可不可能, 我们亲自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这个陈沐,还真是沉得住气。” “这么大的案子,到现在才通知总部。” 戴老板再也坐不住了,许文远带来的消息实在太过惊人。 破获了这么多日本间谍,他必须亲自去核实一下,才能安心。 “走!我们一起去陈沐那看看!” 没过多久,戴老板带着许文远、毛仁凤以及被许文远喊上的梁明轩,一同向着外勤组的秘密基地赶去。 此时的陈沐也是一头雾水,刚刚接到许文远的电话通知,说是戴老板要来视察工作。 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集合属下所有在家的队员,在门口整齐列队,迎接戴老板的到来。 这些外勤组的队员们也都十分诧异。 他们自从加入军事情报处以来,还从未见过戴老板。 如今突然听说军事情报处的最高长官要来视察,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丝毫懈怠。 车队很快抵达秘密基地,戴老板率先从车上下来。 到了这里,他反倒没那么急切了。 先是微笑着向队员们挥手示意,简单讲了几句话。 这才带着众人走进别墅。 没过一会儿,在办公室里,戴老板端坐在主位上,轻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陈沐,这次来,主要是听说你又破获了一个成建制的日谍小组,还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有这回事吗?” “报告处座,是有这么回事!” “我们已经成功抓获了花狐小组的组长以及一名情报员……”陈沐刚想继续往下说,就被戴老板抬手打断。 “花狐小组?这样,你从头开始详细讲!”戴老板说道。 “是!处座!这件案子的起因,说起来挺巧合的。” “外勤组的队员们刚从杭州警校毕业来到金陵,对这儿的地形还不太熟悉。” “这几天我一直带着他们熟悉各处环境。” “前几天,我在路上发现一个人行为举止很奇怪。” “他老是做一些反跟踪的侦察动作,这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暗中跟踪监视,发现他在一个小巷子里投放了情报。” “情报内容我看了,是关于地下党一名特使即将到达金陵的消息。” “经过调查,这个人是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的一名组长,叫黄秋生……” 陈沐说着,从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迅速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戴老板。 这张纸上的内容,正是根据黄秋生传递出去的那份情报默写下来的。 “党务调查处养的好‘狗’啊!” 戴老板看着情报,冷哼了一声。 查出了党务调查处的鼹鼠,这可是件大好事。 他早就看那个姓徐的不顺眼了。 “哈哈,这姓徐的一直自视甚高。” “总是吹嘘他们抓了多少红党,吸收了多少叛徒。” “这次他们内部出了汉奸,还是被我们查出来的。” “看他怎么向委员长交代!” 戴老板显得十分开心,能让姓徐的难堪,是他最乐意看到的事情之一。 “你接着说!” 陈沐随后便将整个侦办过程详细讲了出来: “……我们抓到花狐小组的组长花狐后,经过审讯,他全都招认了。” “花狐小组一共有三名情报员和一名策反专员,还掌握着八名鼹鼠。” “这八名鼹鼠分布在政府的各个部门,目前还不清楚这些鼹鼠都传递了哪些情报。” “不过,我们现场缴获的一份情报很特别……” 第052章 准备抓捕 说着,他又拿出那份中岛长吉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情报,递给了戴老板。 戴老板听着陈沐的讲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接过文件,仔细查看,脸色也愈发严肃。 看完后,他抬起头,目光凝重地对着陈沐问道:“这个情报除了你看过,还有谁知道?” 陈沐当然知道这份情报的重要性,连忙说道: “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看过!” “当时查获的时候,我是第一个看到的,看完就立刻收起来了!” 戴老板点了点头,把那份情报放回文件夹,小心收好。 这才再次看向陈沐,问道:“泄露这份情报的是谁?” “是军政部财务司的一名职员,叫谢考亭。”陈沐迅速回答道。 “后续就剩下抓捕工作了吧!” “你们外勤组的人数还是太少,后续我会再安排些人手充实到你们组。” “这次就让梁明轩配合你们执行抓捕计划。” 戴老板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陈沐,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的效率这么高。” “干得漂亮!” “当下我们对敌形势大好。” “这件案子结束后,你们要继续乘胜追击,尽快肃清金陵的日谍!” 对于陈沐出色的工作表现,戴老板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 行动进展如此顺利,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处座!我们一定谨遵您的指示,乘胜追击,绝不让日谍有喘息的机会!”陈沐赶忙躬身应道。 “把缴获的密码本给我吧!” “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文远,你留在这里主持抓捕工作!” “务必保证把这个间谍小组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地全都抓捕归案!”戴老板下令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许文远立刻领命。 戴老板点了点头,接过陈沐递过来的密码本,带着毛仁凤离开了秘密基地。 就在这时,叶知秋也带着人赶了回来。 陈沐接过他的调查资料,和许文远一起回到办公室,准备布置抓捕任务。 许文远看过需要抓捕的十二个人的资料后,说道: “明轩那个组有四个中队,十二小队,再加上陈沐你这边的外勤组,抓捕这十二个人绰绰有余。” “陈沐,你这边只有十个人,还得留几个看家,剩下的人也就只能抓捕一个目标。” “这件案子是你办的,你先选吧!” 陈沐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对这个党务调查处的黄秋生很感兴趣,我就选他了!” 许文远点了点头,略带犹豫地说:“这个黄秋生是我们的同行,行动能力肯定不弱。” “抓捕的时候一定要干净利落!” “你有把握吗?” “请科长放心,我一定会把黄秋生完完整整带回来。”陈沐大声回答道。 “好!那这个黄秋生就交给你了!” “其余的十一个交给明轩那个组。” “你们抓捕的时候要注意,这些鼹鼠都在政府单位工作,尽量别在他们办公的地方动手。” “政府机关人多嘴杂,容易出意外。” “也别在他们家里动手,家里情况不明,有没有暗道或者武器都不好摸清。” “最好在他们上下班的途中找个合适的伏击地点,迅速抓捕。”许文远严肃地叮嘱道。 陈沐和梁明轩赶忙点头称是。 “好!那你们去做准备工作,制定行动计划!” “抓到人后,分开审讯。” “这处基地的审讯室有限,明轩你抓到的人带回军事情报处审讯。” “全都审讯完了,我们再汇总!” “抓紧时间,我在处里等你们的好消息!”许文远做着最后的安排,仔细吩咐道。 “是!”陈沐和梁明轩立刻立正领命。 许文远见任务都已布置妥当,便起身离开。 陈沐刚要跟上,却被梁明轩一把拉住。 “怎么了,梁哥?有事儿?”陈沐一脸疑惑地问道。 “陈沐,多谢了!”梁明轩感激地说道。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啊! “梁哥,您跟我客气什么呀!”陈沐笑着摆了摆手。 “上次破获南造云子的案子,虽然因为保密原因不能大肆宣扬,但我还是因此升了中校军衔。” “这可都多亏了你!” “这次你又照顾我,这声感谢必须得说!” “等这次忙完,我一定好好请你吃一顿!”梁明轩真诚地说道。 “行啊!那我就等着梁哥的这顿大餐了!”陈沐笑着说完,便快步追上了许文远。 等送走许文远和梁明轩后,陈沐安排了三名队员留守,其余人全部出动。 黄秋生在金陵党务调查处工作,陈沐再傻也不会去人家单位门口抓人,去了搞不好被抓的就是自己了。 这段时间,陈沐一直在监视黄秋生,知道他这个时候肯定在火车站,而且一下班就会直接回家。 于是,陈沐带着队员在黄秋生回家必经之路的一个巷子里,选了一处伏击点。 还让林兆南带着两个身手敏捷的队员在周围埋伏好,随时准备截断他的退路。 其他三名队员则藏在附近,配合陈沐抓捕黄秋生。 陈沐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放下心来,静静等待黄秋生出现。 此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离黄秋生下班的时间没剩多久。 果然,没过一会儿,巷子口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陈沐一心要抓捕的黄秋生。 陈沐赶紧挥手,示意队员们做好准备,目标出现了。 黄秋生刚走进巷子口,就感觉到不对劲。 经过严格训练的他,直觉十分敏锐,隐隐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虽然这只是一种直觉,但向来谨慎的他,立刻提高了警觉。 黄秋生表面上神色不变,脚步却渐渐放慢。 他发现,平时这个时间,巷子里总会有几个行人,可今天却空无一人。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拦住了行人? 还好,他平时一直随身携带配枪。 他慢慢将手伸向腰间,可这个举动却被埋伏的陈沐发现了。 陈沐在黄秋生放慢脚步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看到黄秋生准备掏枪,陈沐果断决定动手抓捕! 第053章 抓捕黄秋生 刹那间,陈沐如从藏身之处迅猛扑出,速度之快,简直超乎常人想象! 黄秋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距离枪柄尚有一段距离, 腹部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刚猛无匹的重拳。 “呃啊!” 黄秋生痛呼一声。 他虽然受过严格训练,可这一拳蕴含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 当场便将他打得弯下腰去,整个人疼得几乎要直接瘫倒在地。 然而,黄秋生并不是毫无防备。 在遭受袭击的瞬间,他凭借本能迅速转动身体,倒地的同时巧妙地卸去了部分冲击力。 此时他的身体尚未完全丧失行动力,只见他就地一个利落的翻滚,顺势将配枪掏了出来。 其他埋伏的队员见陈沐已经发动攻击,立刻紧随其后,果断出手。 这几个队员在学校都是久经训练的好手。 如此多人一同围攻,即便黄秋生是经验老到的行动高手, 此刻也被打得手忙脚乱,一时间全然没了招架之力。 眨眼之间,黄秋生的胸部便重重地挨了一记凌厉的直拳。 与此同时,他刚欲抬起拿枪的手臂,便又遭到一记猛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刚掏出的手枪径直掉落在地。 陈沐岂会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只见他一个箭步飞冲上前,高高跃起,凌空一脚狠狠劈下! 黄秋生只来得及偏头躲过要害,但肩膀还是被这一脚重重击中。 强劲的冲击力让他“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一时间全身瘫软,再也没了反抗的力气。 队员们一拥而上,将黄秋生死死压制住。 几人动作娴熟地掰开他的嘴巴,迅速塞进一块布团,紧接着又麻溜地扒掉他的外套。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都是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或是身上藏毒。 “都没事吧?” “有没有人受伤?”陈沐迅速扫视一圈队员,满脸关切地问道。 “报告科长,没人受伤!” “就是被打中了几拳,不碍事!” 队员们见陈沐第一时间关心他们,心里都暖乎乎的。 “那就好!” “我先带人把黄秋生押回去。” “知秋,你带三个人,去黄秋生的住处。” “给我里里外外彻底搜一遍,任何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此次行动大获成功,队员们士气大振,情绪高涨,齐声响亮应道:“是!” 不多时,陈沐等他们便返回了秘密基地。 黄秋生也被第一时间押到了审讯室。 有了之前审讯中岛长吉的经验, 这次队员们轻车熟路地扒掉黄秋生的上身衣服,将他绑在了木架子上。 黄秋生是陈沐的杀师仇人,陈沐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 在陈沐看来,这里的十八般刑具都给他上一遍,不怕他不招。 “黄秋生,我来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军事情报处行动科外勤组组长陈沐。”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为何会被抓到此处。” “我劝你还是乖乖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也好免受皮肉之苦。” 陈沐面色冷峻,一步步走到黄秋生面前,伸手拿掉他嘴里的破布团,冷冷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抓我,更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但我的身份你肯定清楚,我是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的组长。” “你们军事情报处竟敢擅自抓捕我们党务调查处的人。” “难道就没想过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黄秋生刚能开口,便对着陈沐怒目而视,大声怒斥道。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疑惑与愤怒,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一切都和往常并无二致,怎么突然在回家途中就遭此变故?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抓他的竟是军事情报处。 “黄秋生,你以为我们毫无证据就敢动你?” “你可真是会做‘生意’啊!” “一边拿着党务调查处的俸禄,一边收受日本人的好处。” “说吧,你什么时候被日本人策反的?” “又给他们提供过哪些情报?” 陈沐紧紧盯着黄秋生,言辞犀利地喝问道。 “陈组长,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黄秋生瞪大双眼,眼神中满是无辜与愤怒, “你们军事情报处莫不是想恶意栽赃我们党务调查处?” 他嘴上虽然强硬地否认,但此刻内心却犹如坠入冰窖 他实在想不明白,军事情报处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给日本人提供情报的事。 “到现在还嘴硬!” “我不妨告诉你,你的上线,甚至你上线的上线,都已经被我们抓了。” “你这次送出去的情报也在我们手里。” “即便你死不承认,铁证如山,一样能定你的罪!”陈沐冷笑一声,语气森然地说道。 “陈组长,什么上线不上线的!” “你这纯粹是在栽赃污蔑!”黄秋生依旧言辞激烈地否认着,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慌乱。 “唉!人啊,总是不到绝境,就心存侥幸!” 陈沐不屑地轻叹一声,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 转头对着负责刑讯的队员挥了挥手,果断喝道:“动刑!” 黄秋生如此顽固抵抗,早在陈沐的意料之中。 之前的一番问话,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此刻,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下令用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在审讯室内回荡开来。 黄秋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沾了盐水的皮鞭抽打在身上,竟是这般钻心蚀骨的剧痛。 以往,这些刑具皆是他用来对付他人的工具。 如今轮到自己亲身承受,那滋味简直如同身处无间地狱,生不如死。 每一鞭落下,都在他身上带起一道深深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声几乎不似人声的嚎叫。 连续拷打了半个小时,陈沐觉得差不多了。 才挥手示意停手,再次走到黄秋生面前。 此时的黄秋生,脸部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抽动着,浑身鲜血淋漓。 “黄秋生,这滋味不好受吧?” “反正你早晚都得交代,又何必这般硬撑着受苦呢?” “只要你把我想知道的通通说出来,这一切痛苦即刻就能结束。”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陈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厉。 第054章 最终招供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秋生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地说道。 身为党务调查处的资深特工,他心里十分清楚。 此刻绝对不能承认任何事,一旦承认,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以军事情报处与党务调查处向来恶劣的关系,这些人肯定不会留他性命的,只会将他绳之以法。 “好吧!真可惜,你错失了一个减轻罪责的绝佳机会!” 陈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 他知道黄秋生作为党务调查处的老牌特工, 不会这么轻易就范的,不过他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玩下去。 “上重刑!”陈沐冷冷地下令。 刑讯队员听到命令,立刻拿起边上架子上的长竹签,对准黄秋生的指甲狠狠扎了进去。 十指连心,指甲被硬生生撬开的剧痛,让他立刻发出一阵沙哑的哀嚎。 紧接着,竹签又扎向他的脚趾。 随后,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他的皮肉上; 滚烫的盐水往他满身的伤口上泼…… 没过多久,黄秋生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他嘴角抽搐,全身无力地悬挂在十字架上。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眼前一片模糊,感觉全身的肉都要炸开了。 “我说!我说!我全说!” 黄秋生终于承受不住,崩溃大喊。 陈沐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立刻追问道:“说,你什么时候投靠日本人的?” “都为他们提供过哪些情报?” 黄秋生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刚才那地狱般的折磨, 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大概……大概是两个月前……我……我给他们提供了五份情报……” 其实,他被策反的过程并不复杂。 这家伙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还特别贪财。 在党务调查处工作,主要对付的是地下党。 可是那些地下党一个个穷的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会有什么钱财。 除了偶尔敲诈老百姓,根本没什么油水可捞。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日本商人。 对方约他见面,他明知对方是日本人,却还是大胆赴约。 一个想获取情报,一个想谋取钱财,两人一拍即合。 他答应给日本人提供情报,条件就是对方给他足够多的钱。 第一次见面,日本人就出手大方,给了他五根大金条。 还许诺以后每次提供情报还有额外的丰厚报酬。 日本人的阔绰让他十分满意。 于是,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就给日本人提供了五次情报。 拿到口供,陈沐心情大好。 吩咐手下看好黄秋生后,他回到办公室,立刻给许文远打了电话。 …… 第二天一大早,许文远带着整理好的口供,来到戴老板的办公桌前,激动地说: “老板,就在昨天下午,我们行动科大举出动。” “日谍花狐小组,一共五名日谍,八名鼹鼠,一个没有逃掉,已经被我们全部抓获。” “经过我们的连夜审讯,他们均供认不讳。” “这是他们的口供!” 说完,他双手将口供递了过去。 戴老板立刻接过口供,仔细翻看起来。 对于黄秋生的口供,他看得格外认真仔细。 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这家伙竟然给日本人提供了这么多情报。 其中还包括党务调查处的一些机密。 有了这些口供,他绝对能在校长面前好好参徐老鬼一本。 “干得漂亮!” “你先回去。” “黄秋生和他的上线必须严加看管。” “除了你和陈沐,谁也不准见!” 这两个人可是他对付徐老鬼的重要王牌,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处座!” “保证完成任务!” 许文远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许文远一走,戴老板看了看时间,立刻让毛仁凤备车。 对付徐老鬼这件事,他一刻都不想等。 一个多小时后,戴老板从校长的办公室出来。 一直在外面等候的毛仁凤看到他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政府机构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被收买的内鬼,校长知道后非常生气!” “要求我们务必继续严查,把金陵城内所有投靠日本的人都揪出来。” 一上车,戴老板就忍不住说道。 之前南造云子那个案子已经清查过一遍。 现在居然又挖出八个内奸,连校长都被惊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金陵政府内部还有这么多为日本人效力的家伙。 这种事情,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校长当场下令,必须一查到底,要把金陵的日本间谍彻底清除干净! 校长越生气,越说明他们的工作做得好,戴老板心里一点都不担心。 果不其然,发完火之后,校长对他们大加表扬,对军事情报处最近的工作成绩非常满意。 连续抓获这么多日谍,就算还没完全清除干净,也足以重创日本人在金陵的地下情报网。 校长当然清楚情报工作的重要性,不然他也不会亲手组建军事情报处,还赋予他们那么大的权力。 “老板,校长对我们的工作应该很满意吧?”毛仁凤笑着回头问道。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老板最想听什么。 “何止是满意!” 戴老板开心地大笑, “我刚提到这些日谍是之前破获南造云子案的陈沐查出来的,校长就主动问了起来。” “听说陈沐还是个中尉,没等我开口,他就直接说要给陈沐提升军衔!” “等他看到黄秋生的口供时,火气更大。” “明天肯定有徐老鬼好受的!” 戴老板说到最后,几乎笑出声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徐老鬼被狠狠责骂的狼狈模样。 虽然不能亲眼目睹,但光想想就觉得解气。 “他手下管出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校长肯定很失望。”毛仁凤也笑着附和。 “那是当然!” “内奸比那些外贼更可恨!” “幸好陈沐把我们内部的敌人给揪出来了。” “这要是让徐老鬼先知道,我们可就被动了。”戴老板点点头。 第055章 立功受奖 军事情报处的使命,本就是全力对付日本人。 若是校长先一步知晓他们内部竟然藏有日本奸细, 那对他而言,这份信任无疑会遭受致命打击。 一旦失去校长的信任,自己必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万幸的是,这般糟糕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而且关于内奸之事,戴老板压根就没向上汇报。 即便日后校长知晓了,他也有诸多应对之策。 比如说早就发现了这些内奸的身份,故意让他们传递假消息, 待到他们失去利用价值,再将其一举抓获。 反正人已经被成功抓捕,而且军事情报处最近又接连立下赫赫大功。 就算校长知道了真相,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随后事情的发展,不出戴老板所料,正朝着他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 党务调查处的处长徐恩增,在当天便被蒋校长紧急召入办公室。 一进去,便被校长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骂得他狗血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顿骂,让徐恩增颜面尽失。 据说回到办公室后,气得将办公室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事情报处此次可谓是大获全胜。 他们一举破获了潜伏在国党内部多年的日本谍报小组, 这一功绩得到了蒋校长的多次公开表扬。 按常理来说,破获了如此重大的案件, 军事情报处理应召开一场盛大的庆功大会,对有功人员进行公开嘉奖。 然而,外勤组由于保密需求,在表面上并不隶属于军事情报处。 所以,这次的奖励由许文远带到外勤组的秘密基地,单独宣布。 在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许文远代表戴老板,对此次外勤组破获日本间谍案的行动给予了高度评价和热烈褒奖。 “此次行动,外勤组表现卓越。” “尤其是组长陈沐,对案件侦破有着突出贡献,立下首要功劳!” 经蒋校长亲自批准,陈沐由中尉晋升为上尉,军衔晋升一级,并授予三等云麾勋章!” 许文远声音洪亮,言辞激昂。 说罢,许文远当众亲自为陈沐更换军衔领章,并郑重地授予勋章。 陈沐,这位刚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短短三个月的年轻科长。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晋升两级,还获授极为稀有的三等云麾勋章。 这一殊荣让在场的外勤组所有成员无不露出羡慕与向往的神色。 当然,参与此次案件的其他外勤组成员也都获得了官升一级的奖励。 这对于这些刚从警校毕业的队员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一个个顿时喜出望外。 要知道,他们这批人除了叶知秋和林兆南获得少尉军衔外,其他人此前都还是大头兵一个。 如今,他们也都晋升为尉级军官,而叶知秋和林兆南更是晋升为中尉军衔。 当然,他们获得的只是职务军衔,并没有经过铨叙厅铨叙。 在国军体系中,非军校毕业的军人想要获得正式军衔极为困难,大部分都是职务军衔。 而陈沐所获的上尉军衔则截然不同,这可是蒋校长亲自开口提升的,是实打实经过铨叙的军衔。 这次圆满的结局,让所有人皆大欢喜。 这场破获日本间谍小组的行动,至此终于圆满落下帷幕。 “陈沐,这是查抄那些鼹鼠住处所得,大部分都在这儿了。” “老板特意交代,你们这次劳苦功高,总部就不截留了。” “除了奖励梁明轩那组一些,其余的我都带来了!” “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许文远和陈沐来到基地的办公室,指着旁边的一个皮箱说道。 “科长,这样恐怕不妥吧?” “我还没来得及向处座和您表示心意。” “您反倒先把钱送过来了。”陈沐微微皱眉,犹豫着说道。 “之前的南造云子案,由于涉密程度太高,很多事情都被老板压下,没能上报。” “而且你们作为外勤组,此次虽然破获了一个成建制的日谍小组,却没能得到应有的荣耀。” “这就算是对你们的一点补偿吧!”许文远微微叹息,缓缓说道。 “科长,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我们并没有什么怨言!” “相对于那些表面的风光,我们更想实实在在地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多做点事!” 陈沐也没再多说什么,接过皮箱放在了一边。 “说得好!这些日谍一日不除,我们金陵就一日不得安宁!” 许文远看着陈沐,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对了,科长,这个案子既已结束,那黄秋生是不是该处决了?” “留着他也是浪费粮食。”陈沐请示道。 “嗯!可以!” “对于这些投靠日本人的汉奸,绝不可能再留他们性命!” “你就看着安排处理吧!”许文远果断地点点头。 “好的!稍后我就去安排!”陈沐赶忙应下。 “戴老板前两天答应给你们外勤组补充的人员,今天应该就会到。 “你到时候负责接收一下。” “还有,你们这里的审讯室和监禁室还是太少。” “我回去后安排工人过来改建,以便你们日后开展工作。” 许文远安排完工作后,便离开了外勤组。 陈沐将许文远送走后,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他提起那个许文远送来的皮箱,轻轻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根大黄鱼以及三沓美元。 陈沐仔细数了一下,大黄鱼足足有六十根。 按照当下的汇率换算,这些大黄鱼差不多相当于两万美元。 也就是说,戴老板此次直接赏了他五万美元,出手可谓极其大方。 再算上上次的五万美元,陈沐手里已经有了十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十万美元无疑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额财富。 要知道,此时一吨大米不过才一百美元,而一架战斗机也只需四到五万美元。 由此可见,戴老板对他们外勤组确实是下了血本。 陈沐从箱子里取出两万美元后,便将箱子收进了空间。 第056章 奇怪小偷 随后,他将叶知秋和林兆南喊进了办公室。 “一会有一批新队员要来报到。” “你们一会去警务科接收一下,并帮助他们安顿下来!” 陈沐说完,将桌上的两沓美元,一人一沓地丢进他们怀里,“这是给你们的奖励,每人五千美元。” “剩下的你们分给各自手下的队员。” 叶知秋和林兆南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沓厚厚的美元,眼中满是震惊。 “科长,这也太多了!”叶知秋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林兆南也忙不迭地点头。 “给你们的就拿着!” 陈沐神色一正,语气骤然转冷,“记住了,有钱别乱花!”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当中有人参与赌博、吸食毒品,必将严惩不贷!” “是!保证不敢!”叶知秋和林兆南赶忙齐声应下。 “行了,你们去忙吧!”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接下来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陈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两人立刻领命,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陈沐见事务安排妥当,便起身前往监禁室。 “科长,您怎么来了?”负责看守的队员看到陈沐进来,立刻立正敬礼。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来找黄秋生单独谈谈!”陈沐说道。 “是!科长!”那名队员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陈沐看到那名队员离开后,便独自来到关押黄秋生的监禁室里。 黄秋生经过这两天的调养,虽说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但气色明显恢复了不少。 “黄秋生,告诉你个消息,涉及你的日谍案已经结案。” “所有涉案的日谍和鼹鼠,都已落网。”陈沐走到黄秋生面前,神色平静地说道。 “那你过来,是要送我上路了吧?” 黄秋生坐在床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沐,神色竟出乎意料地淡然。 “你不怕死?”陈沐微微皱眉,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 “怕!怎么会不怕呢?” “可是怕有什么用呢?” “既然落到了你们的手里,你们必然不可能再让我活着!” “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再说了,这么多年,我也算是杀人无数了。”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黄秋生沉声说道。 “报应?确实是报应到了!” 陈沐缓缓掏出手枪,“咔嚓”一声打开保险,“在你临死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黄秋生微微一愣。 “我听说你们行动科科长手里有地下党的线索,是真的吗?”陈沐佯装随意地问道。 “怎么?你们军事情报处也对地下党感兴趣了?”黄秋生一脸狐疑地看向陈沐。 “你就说又没有就行!哪来那么多废话!”陈沐脸色一冷。 “要说之前确实有。不过如今肯定没有了。”黄秋生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沐眉头紧皱,追问道。 “之前顾科长策反了一名地下党的内线。” “可能是我们接连的行动引起了地下党的警觉。” “那个内线被地下党锄奸了。”黄秋生淡淡地说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 “黄秋生,你知道吗?”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杀你了!”陈沐暗自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之前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杀我?”黄秋生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陈沐。 “还记得中山东路的福生旅馆吗?” “那个和你们同归于尽的人,是我的老师!” 陈沐突然凑到黄秋生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难不成你是……” “砰!!” 陈沐没等黄秋生把话说完,便果断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脑门。 刹那间,脑浆混合着鲜血,顺着黄秋生那张满是错愕与不可思议的脸流淌下来。 随后,他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再也没了气息。 陈沐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的尸体,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神色淡然地收起枪,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那名队员依旧守在地下室入口,看到陈沐出来,赶忙上前招呼:“科长!” “一会辛苦你把里面的尸体处理一下。” 陈沐说完,没理会队员脸上的惊讶,径直离开了秘密基地。 接下来的几天,陈沐进入休整状态。 这三个月来,他几乎马不停蹄,连续破获大案、抓捕疑犯,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如今,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好好休息几天。 这天,陈沐从警务科走出,来到院子里,正准备离开警察厅。 就在这时,一辆押运车缓缓驶了进来。 只见行政科科长姜有兴从副驾驶位置跳了下来。 “姜科长,这是忙什么呢?”陈沐微笑着打招呼。 “陈科长啊!这不,下面派出所抓到个小偷,我去把他押回来拘留。”姜有兴笑着回应。 “姜科长,您可别开玩笑了!一个小偷,还用得着您这位大科长亲自出马?”陈沐一脸不信,微微摇头。 “嗨!我这就是个劳碌命。” “这个小偷也真是胆大。” “偷谁家不好,竟敢跑到航政司司长家里行窃,还被人家当场堵在屋里。” “人家要求必须严惩。” “我这没办法,只能亲自去把人押回来。”姜有兴苦笑着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姜有兴口中的小偷被两个巡警推搡着下了车。 陈沐目光一扫,顿时心中一惊。 只见这个小偷的头顶竟笼罩着一道深黑色的光柱。 没想到这个小偷竟然是个汉奸! 联想到刚才姜有兴说小偷是到航政司司长家偷东西。 或许这个小偷真正想偷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钱财。 “像这种小偷小摸的,再怎么严惩,又能有多严重呢?”陈沐佯装随意地闲聊道。 “可不是嘛,最多也就拘留十天,就放了。”姜有兴无奈地耸耸肩。 “姜科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我就先走了。” 陈沐佯装突然想起某事,提出告辞。 “陈科长你先忙!”姜有兴笑着点点头。 第057章 凶案现场 陈沐猛地转身,脚步匆匆返回办公室,进门便急切喊道:“叶知秋,过来一下!” 不多时,叶知秋快步走进办公室,一脸疑惑地问道:“科长,您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陈沐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知秋,刚刚我看见行政科抓了个小偷。” “这人竟然跑到航政司司长家里行窃,我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你即刻安排人手盯着司法科。” “一旦这个小偷被放出来,马上对他进行全方位监控,绝不能有丝毫疏漏。” “明白,科长!我这就去安排!”叶知秋毫不犹豫地点头,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开。 此次戴老板为外勤组补充了二十名队员。 如此一来,无论是情报组还是行动组,在人员调配方面都宽裕了许多,工作开展也顺畅不少。 陈沐将事情安排给叶知秋后,再次走出办公室,准备离开警察厅。 可是没走几步,便迎面遇上了林兆南。 “兆南,在这儿干嘛呢?” “科长,我找您有点事!” “什么事?” 林兆南谨慎地扫视一圈四周,见无人后,才低声说道: “科长,日谍案已经结束了!那个孟令怡该怎么处理啊?” “孟令怡?他是谁?”陈沐一时间被问的有些愣神。 “就是中岛长吉那个怀有身孕的老婆!”林兆南赶忙提醒道。 “哦!原来是她呀!”陈沐这才恍然大悟,“她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林兆南提起,他险些都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看她肚子越发大了,估计离生产不远了。” “一直把她关在监禁室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不仅浪费人力看守,那环境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啊。” “所以我过来请示科长,该怎么处置她?”林兆南解释道。 “关于她的情况,你们调查了没?”陈沐微微皱眉,沉思了了一会,开口问道。 “查过了!” “她祖上三代都是金陵本地人,父母早亡,也没有兄弟姐妹。” “她是一名小学老师,和中岛长吉是同事。” “两人在工作中相识相恋。”林兆南快速汇报着调查结果。 “那对于她的处理,你有什么想法?”陈沐反问道。 “听他们同事讲,孟令怡性格温和善良。” “只是遇人不淑,才会和中岛长吉这样的日本间谍在一起。” “如今中岛长吉已被抓获,她家的祖宅也被查封,她孤苦伶仃,还怀着孩子。” “要是科长您没有其他安排,要不就先把她放了吧?” “毕竟监禁室环境恶劣,时间久了,对孩子肯定有影响。”林兆南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地说道。 “行吧!既然她没什么问题,那就放了她吧。”陈沐略作思考,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五百法币,递给林兆南, “你把这些钱给她,再帮她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我们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谁让她当初看走眼呢!” “好的,科长!”林兆南接过钱,点头应道,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值班室的一名弟兄匆匆跑过来,对着陈沐敬礼后说道: “科长,厅长刚刚打来电话。” “说我们警察厅直属辖区内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要求警务科和司法科立刻前往现场。” “好!我知道了!”陈沐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兆南,“兆南,我们先去案发现场。” “孟令怡的事情稍后再去处理也不迟!” “你去喊一下叶知秋,让他也一起去!” “好的,我这就去叫他!”林兆南说完,便拔腿朝着叶知秋的办公室跑去。 警察厅大院内,司法科的人员早已整装待发。 陈沐笑着走向司法科长王青原,客气地说道:“王科长,我们警务科第一次出现场。” “还得多仰仗您,还请不吝赐教啊!” “陈科长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必见外!”王青原爽朗地回应道。 “那就多谢王科长了!”陈沐抱拳致谢。 王青原见人员基本到齐,便看向陈沐:“陈科长,我们出发吧!” “你们的车跟着我们走就行。” 说完,便招呼司法科的人上车。 陈沐带着叶知秋和林兆南也上了车,紧跟在司法科的车后,驶出了警察厅。 不多时,便赶到了位于江苏路的一处高档住宅区。。 这里可是国民政府的核心街区,居住着众多政府高官。 陈沐他们赶到时,案发现场所在的住宅已被巡警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凶案现场在客厅。 司法科长王青原一到现场,立刻安排司法科的工作人员进行勘查工作。 陈沐戴上鞋套和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 只见客厅的地面上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看上去都不到三十岁。 鲜血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场面触目惊心。 而更让陈沐震惊的是,男性尸体上竟然隐隐散发着一道深黑色的光柱。 这倒是挺让他惊讶的。 没想到死了的人身上也会有光柱显示。 叶知秋悄悄凑到陈沐耳边,低声说道: “科长,我刚打听到,死者是军事委员会第三厅军事科的副科长陆知行夫妇。” “恩!我知道了!”陈沐点了点头。 很明显,这个陆知行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也是潜伏在内部的“鼹鼠”。 据陈沐所知,第三厅军事科掌管着全国军事建设项目的审核大权。 这个副科长手中可是掌握着大量的国防机密。 没想到这样的关键人物竟然也被策反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如今的国民政府就像筛子一样,到处漏风。 就连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都能被日谍拉下水,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军事科的副科长呢! 陈沐上前一步,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陆知行的尸体,还伸手在尸体多处部位轻轻摸了摸。 “陈科长,有什么发现吗?”王青原看到陈沐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问道。 第058章 死去的鼹鼠 “尸体身上有着多处骨折。” “致命的伤势是割喉,导致失血过多死亡!”陈沐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说道。 “陈科长,你挺可以啊!” “和我们的法医得出的结论一样!”王青原扬了扬手里的验尸报告,笑着说道。 “死者体内多处骨折,身上的皮肤也有多处受损。” “应该是凶手为了逼问口供,对其进行了折磨。” “最后一刀割喉,杀人灭口。”陈沐笑了笑,继续分析道。 “您说得很有道理,请继续!”王青原微微皱眉,认真思索着,点头示意陈沐接着说。 陈沐指了指尸体的关节处,说道: “我摸了摸死者的关节,骨折处都有淤血痕迹。” “看样子像是有人用手强行折断的。” “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个练家子,有着深厚的武术功底。” 王青原听完陈沐话,满脸惊讶:“用手?” “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手上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看来这个凶手的功夫不简单呐!” 陈沐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从淤青程度来看,并不是单纯靠蛮力,更像是一种关节技。” “用这种技法掰断人的关节,对于练过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说,凶手肯定练过武,而且对这些技巧十分精通。” 其实,陈沐还有一些惊人的发现并没有说出口。 死者身上的骨折形态,尤其是肋骨的骨折,他在后世见过。 这明显是日本古柔术里针对肋骨的“铠通”技法所致。 而喉咙处的刀口,呈一条笔直的线,切口光滑,直接切断动脉,这种手法很像是一刀流技法。 只是这个发现,让陈沐更加奇怪了。 这个陆知行分明是个鼹鼠,可日本人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情报来源呢? 这里面或许藏着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现场勘验工作结束后,司法科的人便将尸体运回了警察厅,而陈沐他们则是返回了警务科。 一进办公室,陈沐便抬头看向叶知秋和林兆南,问道:“对于陆知行被杀这件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叶知秋回忆着现场的细节,缓缓说道: “科长,我仔细看了那个刀口,和我们平时见到的匕首之类的短刃造成的伤口不一样。” “那刀口很薄,就像薄片一样。” “一般使用这种武器的人,大多是擅长突袭的刺客类人物,这种人通常不擅长近身搏斗。” “可现场尸体上的伤势却与之矛盾。” “我一时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联。” 听到叶知秋的话,林兆南沉思了一会,接着分析道: “科长,有没有可能凶手不止一个人?” “或许有一个是精通搏斗的高手,另一个是擅长刺杀的高手。” “按照常理,精于搏斗的高手要杀人,更多会选择掰断对方的脖子。” “而不是再多此一举地用薄刃刀割喉。” 陈沐听着他们两人的分析,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分析都很不错!很有见地!” “在现场我们发现门窗都是完好无损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一定和死者是认识的,所以才会让凶手如此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客厅。” “兆南,你去处理好孟令怡的事后,马上带人去调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 “这个凶手一定隐藏在这些熟人里面或者和这些熟人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知秋,你当前的任务还是死死盯住那个小偷!” “是,科长!”两人齐声应道,立正后迅速领命而去。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眼看快到下班时间。 陈沐起身离开警察厅,回到了之前叶洁卿住过的那间公寓。 这套公寓装修精致,陈沐之前也曾在这里住过几次,对这里十分熟悉,心里很是满意。 所以,自从叶洁卿离开金陵前往沪市后,陈沐便用那个假身份把这处公寓买了下来。 反正他现在也不缺钱,完全没必要再挤在那个住了好多户人家的大院里。 陈沐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房间,顿时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房间内的壁炉已经被点燃,沙发上还随意散落着几件女人的衣服。 浴室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哼歌声。 他心中好奇,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这一看,居然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叶洁卿。 此刻的叶洁卿正美滋滋地俯身在浴缸前,认真洗刷着浴缸。 或许是为了方便打扫卫生的缘故,又加上室内暖气充足, 她只穿着一件贴身小衫,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那带着些许汗珠的丰润腰肢,散发着成熟女人独有的迷人魅力。 整个身体似乎已经为即将要发生的事,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陈沐忍不住,伸手在那饱满挺翘之处轻轻摸了一把。 “谁?”叶洁卿冷不丁受到袭击,惊呼声脱口而出。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查看,却感觉后背被人牢牢按住,只能保持着上半身趴在浴缸里的姿势。 此时的陈沐则是眉头一挑,脸上带着坏笑,猛地将身体贴了过去。 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让叶洁卿反应过来。 她又羞又恼,往后狠狠拍了一巴掌:“混蛋!以后不准再开这种玩笑,你要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然而,未完的责备便被陈沐的下一步动作堵在唇间。 陈沐直接用行动表达着歉意。 对于陈沐这般表达歉意的方式,叶洁卿显然深感满意,满意得情不自禁地跟着低声哼唱起来。 在陈沐的“帮助”下,清洗浴缸的工作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才勉强完成。 陈沐抱着浑身瘫软、仿佛没了骨头般挂在自己身上的叶洁卿走出浴室。 顺手拿起浴巾将两人裹在一起,双双陷进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哼~”叶洁卿满足地依偎在他怀中,目光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的侧脸。 陈沐见状,笑着拿起浴巾,轻轻帮她擦拭身上的水珠。 擦着擦着,叶洁卿很快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急忙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娇嗔道: “别急嘛,那么久没适应了,你得让我缓缓,反正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呢……” 第059章 忽闻噩耗 一夜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若是沉浸在某些旖旎之事中,便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你就饶了我吧……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跟头蛮牛似的,不知疲倦……” 叶洁卿娇喘连连,声音中满是求饶的委屈,香汗淋漓的娇躯微微颤抖。 听到她的讨饶,陈沐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戏谑道: “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才多久没见,就像只软脚虾了?” “谁……谁是软脚虾!要不是最近太累,还不知道谁先讨饶呢!” 叶洁卿不服气地挥舞着粉拳,嘴硬地反驳,脸颊通红。 “忙什么能累成这样?”陈沐轻笑一声,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提到此事,叶洁卿顿时来了精神。 她支起身子,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被我们监视很久的地下党跑了,还害我们损失了七八个弟兄的事吗?” 陈沐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佯装回忆了一下,点头道: “记得啊!你不就是因为这事才被逼着去沪市的吗?怎么,有新情况了?” “你说巧不巧?”叶洁卿满脸炫耀之色,“我刚到沪市不久,竟然在街上又撞见他了!” 陈沐的心猛地一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难不成你把他抓了?” “那当然!”叶洁卿得意地一笑,眼中满是傲然, “我暗中监视了他几天,见他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带人把他拿下了。” “这人终究没逃出我的手掌心!” “看来你这是立了大功啊?”陈沐顺着她的话试探道,心中却早已波澜起伏。 “唉,别提了!”叶洁卿顿时泄了气,满脸懊恼, “这人嘴硬得很,什么刑都用了,就是撬不开他的嘴。” “那他现在……”陈沐继续试探,“该不会被你们处决了吧?” “怎么可能杀他啊,他的价值很高!” “据我估计,他之前应该是金陵地下党的高层。” “本来还想着如果能撬开他的嘴,我立的功劳肯定足以让我调回金陵了!” “谁知道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被金陵总部知道了!” “处长命令沪市站马上将人押回金陵。” “而正好我也想回金陵来看看你,就顺手将他押回来了!”叶洁卿的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无奈。 “既然他这么硬气,总部的人也未必能问出什么。交出去也好。”陈沐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你说的也是!” “这个人受伤很重,是抬着送来金陵的。” “刚到就发烧昏迷了,总部那些人没办法,只能送去医院抢救了!” “要是万一没抢救过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叶洁卿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陈沐听到这里,顿时心中一动。 被送去了医院,这就给了他营救的机会。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是哪家医院,但党务调查处能送的医院无非就那么两三家。 而且必须备有磺胺类药物才行! 略作思索,陈沐便有八成把握,这个被抓的地下党应该就在金陵市立医院。 金陵市立医院规模宏大,肯定备有磺胺,距离党务调查处又不算远,送到那里的可能性最高。 这时,挂钟敲响了凌晨两点的钟声。 “时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事呢!”陈沐佯装打了个哈欠。 “嗯……你搂着我睡。”叶洁卿撒娇道。 “好,好,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陈沐失笑,将她拥入怀中。 不过一两分钟,刚才还精神十足的叶洁卿就已发出均匀的鼾声,睡梦中还含糊地嘟囔了几句。 …… 次日清晨七点钟,陈沐自然醒来,身旁的叶洁卿却早已离去。 想起昨夜叶洁卿透露的消息,他立刻起身,简单洗漱后稍作易容,便驱车赶往市立医院。 一走进医院大厅,陈沐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在这些人中,他甚至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赫然是之前在火车站搜寻地下党的那批人中的几个。 也就是说,他们是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的人。 看到这些人,陈沐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被抓的地下党就在市立医院。 既然已经确认了位置,陈沐也没在医院多做停留,随便找了个借口,买了点药,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上了车后,陈沐抬手看了一下表,时间已经快到八点钟了。 他立刻启动车子,来到赵耀国上班的必经之路上。 此时的赵耀国正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悠然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 就在距离分局不远的一个拐弯处,他正要拐弯,突然,一个年轻的身影窜了出来。 赵耀国躲闪不及,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 那个蹿出来的年轻人赶忙上前将赵耀国扶起,满脸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急着上班,没伤着你吧?” 赵耀国看着年轻人态度诚恳,也就没跟他计较, 摆了摆手后,便重新骑上自行车,快速骑进了第三分局。 就在他将车停好,准备掏钥匙锁车的时候,竟然在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这不禁让他大吃一惊,这条裤子是自己早上刚换的,怎么可能会有纸条呢? 忽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刚才扶他起来的那个年轻人,难道是他塞过来的? 赵耀国警惕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没人后,快速打开纸条,扫了一眼。 仅仅这一眼,就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 船板巷暴露的同志在沪市被捕,刚被押回金陵,在市立医院抢救,夜莺。 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会不会是敌人的陷阱? 赵耀国一时间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可万一这个消息是真的。 真的有自己的同志被捕了,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犹豫,而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间。 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没再犹豫,掉转车头,向着外面急速而去。 第060章 传递情报 赵耀国并没有莽撞地直接去向上级报告这件事,而是先去市立医院转了转。 好在市立医院就在第三局的辖区内,他出现在那里一点也不突兀。 作为资历深厚的老地下党员,赵耀国对于老对手党务调查处格外警惕。 他在医院里随意转了一圈,便敏锐地发现的确多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全是党务调查处的特务。 随后,他和相熟的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后,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医院。 从第三分局到医院,再到离开,这一路上,赵耀国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之后,他又在路上绕了几圈。 确认还是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公共电话亭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最后,他来到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 金陵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徐知白已经在这里焦急地等着他了。 “老赵,发生什么情况了?怎么突然走安全通道了?”徐知白一看到赵耀国,急切地问道。 “老徐,你先告诉我,我们监视的同志,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我?”赵耀国抬手制止了一下,开口问道。 “据传来的消息来看,你的身后并没有人!”徐知白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直到这时,赵耀国才松了一口气,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徐知白满脸疑惑地接过纸条,打开看了看,顿时被里面的内容惊住了。 船板巷暴露的同志是谁,他当然清楚。 正是刚被自己送走没多久的王国昌,没想到竟然在沪市被捕了,还被押回了金陵。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他必须立即对整个金陵的地下党网络做一次调整。 这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同志,而是原则,是铁的纪律! 这是为了其他所有同志的安全。 王国昌之前是金陵地下党的常委,掌握着太多的秘密。 万一他叛变,对于金陵地下党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你先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安排一下工作,一会我还有事和你谈!” 徐知白说完,没等赵耀国回复,便匆匆离开了安全屋。 赵耀国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徐知白满身疲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耀国赶忙站起来,轻声问道:“老徐,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徐知白勉强一笑,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后,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道: “总算是有惊无险,只是即便如此,我们的损失也不小。”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耀国一头的雾水。 “如果纸条上的信息没错的话,被捕的应该是我们金陵曾经的一个常委王国昌。” “他刚刚在前段时间暴露了,没想到刚被送出金陵,竟然又在沪市被捕了!” “……真是祸不单行啊!”徐知白苦笑着解释道。 “我在来之前去市立医院看了一下。” “的确是多了许多党务调查处的特务。” “王国昌应该就在那!”赵耀国说道。 “我刚才给沪市发去了确认电报,等到对方回电了再说!” 徐知白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份情报是夜莺递给你的。” “你是怎么见到夜莺的?” 赵耀国随即将早上的事详细地说了出来。 “他长什么样?”徐知白急切地问道。 “年龄看着不大,二十来岁的模样,长的很普通!” “怎么了?老徐?你不认识他?”赵耀国疑惑地问道。 “我们没人认识他!” “他是我们一名同志发展的下线,可是那名同志牺牲了!” “前段时间他也给王国昌传递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已暴露的消息!” “本来我以为随着王国昌的暴露,我们会和这个夜莺彻底失去联系。” “没想到他又联系到你这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你的真正身份的!” “要是能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好了!”徐知白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说道。 “那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一直流落在外吧?” “我们得想办法将他接回来才行!”赵耀国有些着急地说道。 “我们又没有办法联系到他,只能等他主动联系我们!”徐知白无奈地说道。 好在夜莺知道赵耀国的身份,不至于和组织彻底断了联系。 虽然这样很被动,但对于这种情况,徐知白也是无可奈何。 “从这次夜莺传递出来的消息看,他很可能就潜伏在党务调查处内部。” “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赵耀国分析道。 “没错!之前我们就有这样的判断。” “经过这次的事,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夜莺就在党务调查处情报部门!”徐知白笃定地说道。 “这么多年来,我们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没能打入进去的部门。” “竟然就这么意外地办成了!”赵耀国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惊喜。 “短短时间内,两次将我们金陵组织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夜莺潜伏在敌人的心脏中,其作用可见一斑!”徐知白感慨万千地说道。 “只是这个夜莺会是谁呢?” “他能够接触到这样的机密,绝不可能是一般的特工!” “他或许有着我们想象不到的身份!”赵耀国一脸疑惑地说道。 就在这时,徐知白的警卫员刘虎快步走了进来,凑到徐知白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便退出了房间。 “沪市那边给我们回复了,王国昌的确是失踪了!” “沪市那边也是找寻了许久,没找到。” “他们没想到王国昌竟然被党务调查处押到了金陵了!”徐知白说道。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组织营救吗?”赵耀国急切地问道。 “不要着急!” “我们现在只是确定王国昌在市立医院里面。” “可是具体在哪个病房,有多少守卫都还不清楚!” “我们得先调查清楚才行!”徐知白伸手制止道。 “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赵耀国赶忙接着问道。 “你什么都不要做!”徐知白晃了晃手中的纸条,郑重说道,“你的身份太重要了。” “夜莺的身份更是关键,而他现在只能联系你。” “你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061章 抢救战友 中午时分,陆砚秋用完午餐后缓步走向市立医院。 沿途不断有人向她打招呼,她都一一笑着回应。 陆砚秋虽然年仅二十六岁,却已经是市立医院最年轻的科室主任。 她是从德国慕尼黑大学外科专业留学归来的博士生,技术精湛。 正因如此,国立中央大学医学院也向她抛出橄榄枝,邀请她兼任教授一职。 她来到医院仅仅半年时间,就赢得了医院上下的一致好评,在外面更是声名远扬。 每天来找她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病历,思绪却一直停留在中午接到的组织命令上。 突然,她似是灵光一闪,赶忙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对着护士台方向喊道: “小梅在吗?来我这儿一趟。” 护士台那边,一名小护士闻声赶忙跑了过来,站在陆砚秋身旁,恭敬地说道: “陆主任,小梅姐不在呢。” “彦舒,现在是上班时间,小梅去了哪里?” 陆砚秋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不是这样的,陆主任!” “小梅姐来上班了,就是被一群特务叫走啦!”卢彦舒赶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 "特务?"陆砚秋心中一动,脸上却适时露出困惑的神情,"特务找她干什么呀?" “您昨天休息,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护士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那些特务昨天抬来一个伤员。” “浑身伤痕累累,指甲全被拔光了,整个人肿胀得不成样子。” “他们点名要小梅去护理,毕竟小梅姐是院里技术最好的护士。”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让她回来休息?”陆砚秋追问道。 “没有呢!这些特务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这不是纯粹要把人给累死嘛!” 卢彦舒气得直嘟囔。 “他们在那哪个病房?”陆砚秋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在二楼靠里面,不过具体哪一间我不太清楚。“ “他们在楼梯口都安排了人守着,不让其他人过去。” 卢彦舒说着,用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行,我知道了。” “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小梅怎么样了。” 陆砚秋说完,便朝着二楼走去,同时内心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他们外科的资深医生王博佑,正满脸愁容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一看到陆砚秋,顿时喜出望外,像是看到了救星:“主任,您可算来了!” 说着,不等陆砚秋回应,便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衣袖往二楼走去。 “王医生,你这是做什么呢?”陆砚秋佯装不解。 “这里有个病人,一直高烧昏迷不醒!” “我给他用了磺胺,可体温丝毫没有降下来的迹象!” “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王博佑无奈苦笑着解释。 陆砚秋顺着他拉着自己的方向看去,心中不禁一阵暗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这不正是自己寻找的机会吗? 这下连借口都不需要再找,机会已然主动送上门来。 楼梯口的守卫自然都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漂亮女医生。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谁都不愿意得罪医术高明的大夫。 毕竟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要求到人家头上。 看到陆砚秋走来,他们立刻满脸堆笑地让出通道。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科长顾建中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一见到陆砚秋,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赶忙上前热络地招呼道: “陆主任,可把您盼来了!” “您快看看吧,不就是个伤口感染发烧嘛,怎么我看着人都快不行了呢?” 陆砚秋没有推辞,径直走进病房。 当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浑身是伤、生命垂危的战友身上时,心脏猛地一紧, 但还是她强忍着悲痛,迅速调整好情绪,开始仔细地为王国昌做检查。 “陆主任,磺胺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用!”顾建中指着床头桌上的一盒药品说道。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陆砚秋的脸色愈发凝重。 王博佑见状,赶忙焦急地问道:“主任,情况怎么样?” “你给他用了几支磺胺?” 陆砚秋抬头,眉头紧锁,目光严肃地问道。 “两支啊!怎么了,主任?我这样做不对吗?”王博佑一脸疑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陆砚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士小梅: “小梅,病人的尿检做了吗?” “做了!他一来的时候,我就给他做了!这是报告!”小梅赶忙将一份报告单递了过来。 陆砚秋立即接过来,看了起来。 陆砚秋立刻接过报告单,仔细地查看起来。 一旁的王博佑和顾建中都被陆砚秋这一连串操作弄得一头雾水。 在他们的认知里,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一般都不用看尿检报告的。 “病人到现在有排尿吗?”陆砚秋忽然开口问道。 “没有。” 小梅作为专业护士,立刻给出了答案。 “好了,我知道病人昏迷不醒的原因了。” 陆砚秋转头看向顾建中和王博佑,神色凝重地说道, “病人由于长时间遭受酷刑,导致大面积肌肉组织缺血、坏死。” “进而引发了急性高钾血症。” “而你们又给他过度注射了磺胺,使得肾脏负担过重。” “这才进一步加重了病情,导致病人高烧持续不退、昏迷不醒。” 对于这些专业的医学知识,在场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啊!那该怎么办才好?” 王博佑作为医生,对病情的解决办法求知欲极强,赶忙焦急地问道。 “对对,还请陆主任赶紧想想办法救救他!”顾建中也在一旁急切地附和着。 “小梅,10% 葡萄糖酸钙注射液10ml 静推注射,时间维持5分钟!”陆砚秋果断下令。 “静脉助推5分钟已完成!”完成注射的小梅迅速报告道。 “胰岛素 10 单位,50% 葡萄糖 20ml,混合后静脉缓慢推注。”陆砚秋紧接着又下达指令。 …… 第062章 计划营救 随后,她又为王国昌安排了静脉滴注以及肌肉注射利尿剂。 “主任,病人的体温降下来了!” 小梅测过体温后,惊喜地叫了出来。 这好几个小时的抢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长达几个小时的抢救过程,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儿。 听到小梅的这声呼喊,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在场众人中,尤其是顾建中和王博佑,都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建中是因为终于保住了这个重要人犯的性命; 而王博佑则是担心因为自己的误诊会而酿成大错。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现场最为担心的当属这位一直在全力抢救的女医生陆砚秋。 当她看到自己终于将战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时, 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之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在脸上。 不过,这一切在党务调查处的人看来,只是一名医生成功救活病人后的正常反应。 并未引起他们的丝毫怀疑。 “陆主任,还是您医术高超啊!” 顾建中完全不顾旁边王博佑略显尴尬的神情,直接由衷地感谢道。 “不用感谢!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所在。” “让病人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若是再出现类似情况,恐怕就很难再救回来了。” 陆砚秋摆了摆手,以医生惯有的口吻认真叮嘱道。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注意!”顾建中赶忙连连答应。 “行吧,那我就先走了。” “不过小梅我得带走。” “她都一天没休息了,你们怎么能这样使唤人呢?” “就不知道换个护士吗?”陆砚秋佯装抱怨道。 “是是,我们疏忽了,实在不好意思!” 顾建中还沉浸在重要人犯被成功抢救过来的喜悦中,对于陆砚秋的责备,丝毫没有在意。 陆砚秋随即带着小梅走下了二楼。 “谢谢您,主任!”小梅满怀感激地说道。 “不用客气,作为你们的领导,这是我应该做的。” “眼看也快下班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陆砚秋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刚回到办公室的陆砚秋,拿起笔在一张便笺上迅速写下一行字, 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在了手腕处。 随后,她脱下白色大褂,拿起手提包,离开了医院。 她离开医院没多远,一个戴着礼帽的中年男性与她擦肩而过。 就在这转瞬之间,陆砚秋放在手腕处的那张纸条便消失不见了…… …… 在一处隐秘的安全屋内,徐知白掏出纸条,仔细看了一遍,心中顿时一阵刺痛。 王国昌竟然遭受了如此惨无人道的折磨。 这些党务调查处的人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可言。 必须抓住王国昌还在医院的这宝贵时机,将他营救出来。 想到这儿,他立刻叫来刘虎,让他去召集人手。 这次陆砚秋传来的消息极为详尽。 不仅包含病房的具体位置、守卫的分布情况以及数量, 还附上了医院的地形图。 这使得武装营救具备了可行条件。 “徐书记!” 行动队队长楚云深匆匆赶来。 当他看到徐知白一脸凝重的表情,就一定有重要的任务。 “我们有一名同志被捕了,受伤极为严重,刚在医院抢救过来。” “我们必须设法将他救出来!”徐知白满脸悲痛,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好的,具体情况都了解清楚了吗?”楚云深赶忙问道 “具体情况都在这张纸上,你摘抄一遍。” “行动方面你们经验丰富,你来制定行动计划。” “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在救出同志的同时,保障好你们自身的安全。”徐知白说着,将纸条放在了桌子上。 “徐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把同志安全救出来!” 楚云深抄写完后,将原来的那张纸条推到徐知白面前。 徐知白拿起纸条,掏出火柴点燃,看着纸条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随后丢进了火盆。 “你们的行动一定要快!” “我们不清楚党务调查处什么时候会转移我们的同志。” “你们最好明天晚上就展开行动!” “好的,徐书记,我明白!” 楚云深郑重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如果成功救出人,马上送到二号安全屋。” “那里有一些医疗设备,我会安排人过去为他继续治疗。” 徐知白叮嘱道。 “是!” 楚云深领命后,迅速离开。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根据医院的实际情况,制定出最为完善的营救方案。 …… 第二天,陈沐下班后,直接回到了家里。 吃完晚饭后,他早早便上床休息了! 他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金陵地下党。 如果他们要实施营救行动,今晚无疑是最佳时机,而且很可能会在凌晨过后动手。 因为那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沉睡,当然也包括那些负责看守的敌人。 他打算那个时候前往医院,为地下党的营救行动,做一下策应。 一直休息到夜里十一点,他准时起床,换上一身灰色便服,对着镜子为自己进行了简单的易容。 今晚的天空没有月光,漆黑一片。 正可谓是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当陈沐赶到医院时,时间已接近零点。 他在医院一处隐蔽的角落隐藏起来,密切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等待着地下党行动队的到来。 与此同时,金陵地下党行动队的十六名队员全部倾巢而出。 除了在医院外留下四名队员作为接应外,其余十二名队员趁着夜色,全都小心翼翼地潜入了医院。 考虑到受伤的同志无法自主行动,需要抬着转移。 为了尽快完成营救任务,节省时间, 楚云深决定采取病房外强攻吸引注意力,屋顶四名队员破窗而入的策略, 清除掉病房内的特务后,通过窗户将受伤的同志快速送到楼下。 为此,他在楼下专门安排了两名队员,负责接住从窗户送下来的同志。 他们为这次行动还特意准备了数根长绳子和褥子,以保障受伤同志在转移过程中的安全。 第063章 成功营救 楚云深带着队员们迅速摸到了楼梯口。 他快速地探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守卫的确和情报中的一样,有六名特务。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屋内应该还有两人。 他抬手看着手腕上的表,焦灼地等待着。 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 一名队员才悄然来到他的身边,告诉他楼顶的四名队员已经准备就绪! “行动!” 楚云深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从楼梯口冲出。 其他的五名队员也紧随其后。 “砰砰砰!” 楚云深将后背靠在墙上,对准特务就是几发点射,最前面的两个特务瞬间中枪,惨叫着倒地。 骤然响起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医院楼道的寂静,吸引了房内房外所有特务的注意力。 反应过来的特务们急忙寻找掩体,双方在这狭窄的医院过道上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而病房内的两名特务则趴在门口,紧张地向外张望。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整扇玻璃窗应声而碎。 一道身影破窗而入,紧随其后的还有三道身影。 房间内的两个特务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四名队员举枪击毙。 队员们深知时间紧迫,警察和特务的支援随时可能到来。 他们赶忙将还处在昏迷中的王国昌用被子牢牢裹住,用绳子将其缓缓往下送。 没一会儿,王国昌便安全地落到了地面上。。 两名早已在楼下等候的队员,立刻扛起王国昌,朝着医院外飞奔而去。 随后,四名队员一个接一个顺着绳子跳到了楼下。 “撤退!” 得到信号通知的楚云深,知道行动已经成功,赶忙带着队员们边打边撤。 那些特务此时也发现了病房内的人犯不见了,顿时恼羞成怒,对着楚云深他们紧追不舍。 就在他们追出医院大楼的时候,从他们的侧面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两名特务应声倒地。 剩下的两名特务吓得亡魂大冒,急忙躲进大楼的门柱后面,不敢露头。 陈沐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急于开枪。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地下党能够顺利撤退。 这边的楚云深听到后面传来的枪声,心中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此刻时间紧迫。 敌人的支援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他咬了咬牙,带着队员们继续跑出了医院。 此时的王国昌已经被提前放在了平板车上,身子底下也铺上了褥子。 楚云深见状,立刻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们沿着道路跑了一段,随即转入一条小巷子里,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医院里的两名特务,迟迟不见有子弹射来。 其中的一名特务忍不住探出头去查看。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头部。 他瞬间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一幕落在仅剩的那名特务眼里,吓得他身体一颤,赶忙缩紧身子,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只盼着能够拖到援军到来。 毕竟这是金陵城,枪声响起, 无论是哪方面的援兵到来, 自己的命就可以保住了。 陈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不再停留,一个助跑,便轻松地翻过了医院的围墙,悄然而去。 …… 金陵地下党二号安全屋内,徐知白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他不时地看着手中的怀表。 一旦楚云深他们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这里,那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出事了。 到那时,他就必须立即离开这里,带着金陵的众多同志撤离金陵。 想到这里,徐知白越发焦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杂乱而急促。 徐知白的紧张状态也影响到了同样在等待的陆砚秋。 她此时的脸上戴着大口罩,头上戴着帽子,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徐书记,你别晃了,晃得我都头晕了!”陆砚秋实在忍不住,轻声说道。 听到陆砚秋的话,徐知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陆,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他说着,来到桌边坐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有长有短的“咚咚咚”声,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敲门暗号。 徐知白心中一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打开门,只见楚云深带着两名队员,怀里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王国昌。 徐知白赶忙让开身子,楚云深等人匆匆走进屋内,将王国昌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一旁的陆砚秋立刻上前,为王国昌检查伤口。 在奔波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伤口崩开。 她仔细地将这些伤口重新包扎好,然后为王国昌挂上了点滴。 “小陆,他怎么样?”徐知白和楚云深一直在身边打着下手,眼看包扎结束,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好!一切都还正常!也没有发炎!我估计最迟明天他应该就会醒来!”陆砚秋回应道。 “那就好啊!”徐知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徐书记,我就先走了。”陆砚秋收拾好医药箱,说道。 “好的,路上不安全,我让虎子送你一段。” 徐知白待陆砚秋离去后,便重新关上门。 “徐书记,有件事很奇怪。” “在我们撤离的时候,后面突然出现枪声,帮我们拖住了追击的特务。” “那是您派去的人吗?”楚云深开口问道。 听到楚云深的问话,徐知白并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听到楚云深的问话,徐知白没有直接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个出现在医院并帮助楚云深阻击敌人的,只可能是夜莺。 因为知道王国昌被捕并送往医院抢救的, 除了自己、赵耀国、陆砚秋以及楚云深外, 只有给他们传递消息的夜莺了。 不可能是其他人。 “算是吧!”徐知白含糊地回答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安全撤离了没有。” “在我们撤离的路上,我隐约听到了警报声。” “敌人的支援应该快赶到了!”楚云深担忧地说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会派人去打听,但愿他能够安全撤离。” 徐知白不想在夜莺的话题上多谈,随即找了个借口将楚云深打发出去了。 …… 第064章 调查日谍 医院这边,得到消息的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科长顾建中,带着手下的人已经迅速赶到了现场。 半夜被吵醒的第三分局的局长赵耀国,也带着满腹抱怨的警察们快速将整个医院围了起来。 顾建中满脸铁青地看着现场散落的尸体。 他在这里安排了八名兄弟看守,守卫力量已经不弱了。 可还是遭到了地下党的突袭。 经过这么多年的打击,尤其是去年成功诱降顾舜章后,金陵、沪市的地下党均遭受重创。 在这种情况下,金陵的地下党竟还有着这么强的行动力,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手下的组长宋闻远指着破碎的窗户和遗留的绳子,分析道: “科长,我看了一下,这些地下党应该是分成了两拨人。” “一波人在外面吸引弟兄们的注意力;” “另一波人从屋顶破窗而入,打了房间内的弟兄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从窗户将人救走了。” 顾建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手下的人带着一个人来到病房内汇报道: “报告科长,这里还有一名活着的兄弟。” “他晕倒在门柱后面,刚被我们发现。” 顾建中听到这话,赶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报告科长!卑职郭……郭有亮……” “今晚我们在门口守得好好的……” “突然……突然杀出十几个……装备精良的地下党!” “我们拼死抵抗。” “可……可没想到他们还有另一队人砸窗户!把人救走了!” “我们追……追出来的时候,又中了埋伏……” “弟兄们……都……都……” 他嚎啕大哭起来,竭力掩饰自己被吓瘫装死的事实。 当时那精准的枪法,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胆气。 当时好在枪手志在拖延时间,不然他的这条小命肯定也跟其他人一样,交代在这了。 “你有看到他们的脸吗?”顾建中接着问道。 “没……没有!他们都蒙着脸!看不见啊!”郭有亮慌忙摇头。 “废物!”顾建中气的忍不住低声咒骂。 顾建中脸色更沉,猛地转身对宋闻远下令:“人犯身上有重刑讯伤!” “你,立刻带人,给我监视全市所有的医院、诊所、药房!” “一处都不要放过!” “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给我找出来!” …… 次日一早,陈沐刚在警务科的办公室里坐下不久,林兆南便匆匆走了进来。 “科长,我这几天对陆知行夫妇的社会关系以及生活轨迹展开了调查。” “他的邻居向我们说了一个细节。” “他曾经多次看见陆知行出入过夫子庙附近一家叫做睿知的书店。” “可当我们赶到那家睿知书店时,书店竟然已经关门了。” “巧合的是,这家书店关门的时间就在陆知行被杀的当天!” “这是这家书店老板的资料!”林兆南说完,便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陈沐。 陈沐接过文件夹,打开仔细看了起来。林兆南的这份调查资料很详细。 这家店铺的老板名叫程墨章,今年三十二岁,样貌儒雅。 他于三年前开的这家书店,家庭状况是单身。 曾经租住在距离夫子庙不远的门东三条营小巷里。 租的房子是在一座三进院落的一套厢房内。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做成这样,非常好!” “这个程墨章的确有重大嫌疑!”陈沐点了点文件夹,沉声说道。 “就是可惜他已经潜逃了。” “我们想要再找到他可就不容易了!”林兆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是啊,这个家伙已经失踪了,该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陈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夹上敲打着。 可是一直想了很久,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没办法之下,他抬头说道:“兆南,带我去他原先租住的地方看看!” “是!”林兆南马上领命。 跟着陈沐出门,林兆南不敢马虎,召集了六个手下的队员,分乘两辆车驶向门东。 当他们赶到门东三条营小巷的时候,林兆南轻车熟路地带着陈沐来到一处大院内。 这个院子很大,房屋大多是木石混建,中间是宽敞的院坝,四周搭建了不少房间。 林兆南指着西厢房说道:“这个整套西厢房都被程墨章租了下来。” 这个时候,大院子里的租户都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穿着警服的陈沐等人。 陈沐等人之所以都穿着警服,这样既能避免外人察觉到他们的真实身份,还能有利于他们查案。 住户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暗地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沐皱了皱眉,对周围窥探的目光感到不快,沉声道:“把房东找来!” “是!”林兆南应声而去。 没用多久,他便领来一老一少两人。 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精神矍铄,身着一身长袍,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气质。 搀扶他的女子看起来则有二十五六岁,身穿暗花旗袍,看着质地不错。 容貌也颇有几分姿色,有着几分魅惑的风韵。 此刻她的眼神里明显透着不安。 陈沐看了看他们,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就是这里的房东?怎么称呼?” 女子看着眼前这些警察,吓得心中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里是我父亲的产业……” “他叫苏枕石,我叫苏桑柔。” “平时……多是我在打理。” “警官,你们……有什么事吗?” 陈沐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你对前几天还住这里的这个租客,印象如何?”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苏桑柔听到“程墨章”三个字,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程老板他……租了有三年了吧。” “人看着挺斯文,说话也温和,从不跟街坊邻居红脸吵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三天前……他突然连押金都不要,急匆匆就搬走了……” 陈沐一直紧紧盯着说话的苏桑柔,心中若有所思。 第065章 奇怪的女人 “平日里,这个程墨章和院子里的谁经常在一起,关系最好?” 苏桑柔闻言浑身一颤,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这前院我只是偶尔过来转转,不常来的!” “您问的这事儿,我实在不清楚!” 陈沐脸色瞬间一沉, 冷声说道:“你最好仔细考虑清楚再回答我的话。” “要是敢有所隐瞒,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苏桑柔被吓得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带着哭腔:“警官,我真的不清楚啊!” “不信您可以问问这些街坊邻居!” 陈沐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着林兆南说道: “去把这院子里的住户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林兆南领命,迅速带着手下行动起来。 不多时,院子里便站满了人。 这些住户们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警察,个个吓得战战兢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陈沐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别害怕,我在这儿给大家解释一下。” “我们是首都警察厅的,这个程墨章涉及到一件刑事案。” “所以,你们当中要是有谁胆敢隐瞒,或者替他遮掩,那就是同罪,都听清楚了吗?” 住户们听到程墨章竟然涉及刑事案件,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了,别吵吵了!” 陈沐提高了音量,一声大喝,让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我现在问你们,有谁知道这个程墨章平时喜欢做什么?” “经常去哪里逗留?” “还有和谁是说得来的朋友?” “当然,如果你们还知道他的一些其他生活习惯之类的信息,也可以告诉我。” “大家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你们中要是有谁给我提供了重要线索,这一百块钱就是谁的。” 说着,陈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十元面额的法币,在众人眼前挥了挥。 在1936年的金陵,这笔钱的分量不言而喻。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二十元左右,一块钱就能买四斤猪肉或者十六斤大米。 一百块法币,足以让一个家庭过上小半年的温饱生活。 众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叠钱,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回答问题。 这让陈沐很是疑惑。 就在他等的不耐烦,就要开口训斥的时候,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似乎察觉到了陈沐脸色的变化,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他抱拳向陈沐解释道:“这位警官,您问的这些问题,不是我们不想回答,实在是我们都不知道啊。” “这个程老板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可性格却很孤傲。” “他在这住了好几年,都没和我们说过几句话。” “一回来就关上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生活习性,也从没见他有朋友来过。” “我们也就只知道他爱干净,其他的真不清楚。” 这个壮汉说完,其他的住户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看到这一幕,陈沐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这个程墨章也太小心谨慎了吧! 陈沐沉吟了一会,抬头看向这群住户,继续说道: “既然大伙都不知道!那你们帮我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吧!” 这个问题,大家多少都能说上几句。 顿时,院子里七嘴八舌的声音响成一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程墨章的形象描述了出来。。 这个人身高1米7多点,短发,身材消瘦,口音偏北方…… “兆南,你去给厅里打个电话,调一个画师过来。” 陈沐听完众人的描述后,对着林兆南说道。 “科长,要不我试试?”林兆南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你还会画画?” 陈沐上下打量着林兆南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实在无法将他和画画联系起来,眼神中满是怀疑。 “科长,您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就不能会画画吗?” 林兆南被陈沐的眼神看得有些恼火,忍不住反驳道。 “那行,那你试试吧。”陈沐见状,随口应了下来。 “那科长您在这等着,我去买笔和纸。”林兆南说完,便跑出了院子。 这个地方位于夫子庙附近,文化气息浓厚,卖笔和纸的店铺随处可见。 没过几分钟,众人便看见林兆南手里提着袋子,肩上还扛着一个木架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开始吧!”陈沐风一声令下。 林兆南迅速摆好架子,铺上纸张,拿出削好笔头的铅笔。 随着众人的描述,他不断地修改与矫正。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幅清晰的素描肖像画在他的笔下慢慢成型 看着这张画,陈沐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只是看着一个壮汉拿着一支细细的铅笔在那画画,这场景实在是太违和了。 “非常像了,几乎都可以当做照片用了。”众多住户看着画像,不停地点着头,嘴里发出赞叹的声音。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陈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歉意:“今日打搅大家伙了,万分抱歉。” “这一百块钱就算作大家的辛苦费了。” 说着,他将钱递给了之前出来说话的壮汉, “麻烦你将这些钱给大家伙分一分。” 众人一开始对陈沐他们这些警察充满了敬畏和抵触。 可经过这几个小时的接触后,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半点仗势凌人的作风,反而谈吐温和,彬彬有礼。 大家慢慢地对他们的观感也越来越好,眼神中多了几分友善和信任。 陈沐拱手告辞离开大院,带着林兆南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对着林兆南吩咐道: “把那张画像拿回去翻拍成照片,多洗一些出来。” “让所有跟着这个案子的弟兄人手一张,记住他的特征。” “还有,今天谈话的时候,我总感觉那个苏桑柔有点奇怪。” “你安排人将她盯住,同时查查她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房产。” “放心吧,科长!我们今晚就开始监视!”林兆南赶忙点头。 “好,辛苦你们了。等这件案子破了,我会给大家申请重奖。” 陈沐说完,便转身离开,开车向着回家的方向驶去。 第066章 偶遇陆砚秋 他之所以这么关注苏桑柔,是因为她的头上显示的光柱竟然是深灰色。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陈沐基本可以判断出,光柱的颜色变化应该是分为: 白色、灰白色、浅灰色、中灰色、深灰色、黑色、深黑色、紫色。 普通人头上的光柱大都是灰白色,也就是白色中夹杂着一些灰色。 也有一些是浅灰色。 之前中岛长吉的那个案子中,他那怀孕的妻子孟令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头上的光柱表现出的是中灰色。 深黑色,他见过很多,代表的是汉奸一类的败类。 紫色则是代表着日本间谍。 没见过的也就是深灰色和黑色了! 而深灰色,他今天终于见到了。 那这个深灰色会不会表示着苏桑柔知道一些情况,但是隐瞒了呢? 这一切陈沐还不得而知。 这得等到抓到了那个程墨章,才能弄明白。 就在陈沐沉思之间,眼睛忽然被一座闪烁着霓虹灯的建筑吸引了目光。 在他的记忆里,这里就是他被叶洁卿捡尸的地方 也就是中央饭店舞厅。 看着这座恢弘的建筑,以及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陈沐的好奇心被勾起。 说起来惭愧,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好几个月了,却从没有踏足过这个年代的娱乐场所。 心血来潮之下,他将车停在路边,从空间中取出一套高档西装,迅速换下身上的警服。 镜中的他顿时从一个年轻的警官,变成了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整理好领带,陈沐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向着舞厅走去。 一踏进舞厅,一股热烈而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愧是特殊时代的繁华与堕落交织的地方。 只见大厅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舞池中男男女女相拥着翩翩起舞。 整个舞厅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他们仿佛早已忘记了这个国家正在遭受外敌入侵,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无尽的欢乐与奢靡之中。 陈沐来到吧台,要了一杯威士忌。 他倚在台边,慢慢品着酒,目光扫过舞池中的人群。 他注意到,今晚喝酒时身体的反应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记忆中那次醉酒似乎没喝几杯。 如今这杯威士忌下肚,却毫无感觉。 或许是身体强化时,连带着对酒精的承受度也提升了。 就在这时,一位头顶白色光柱的美女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这位美女身着剪裁得体的花色旗袍,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 她的容貌更是娇艳动人,眼眸中仿佛含着一汪清泉,充满了妩媚风情。 这位美女一出现,顿时吸引住了舞厅内大部分男人的目光。 她才刚在吧台边的吧凳上坐下,身边便围上来一群男人。 其中不乏一些一眼就能看出家世不凡的贵公子 陈沐在一旁听他们谈话,这个女人姓陆还是路,他听得不太清楚,反正就是这个读音。 似乎她还是这里的熟客,这些围上来的人都认识她。 众人闲聊了一会,便散开了。 似乎这个美女拒绝了所有人的跳舞要求,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高傲和不屑。 “这位先生,一直这样盯着一位女士,怕有失绅士风度吧?” 美女突然转头看向陈沐。 陈沐猛地回神,正撞入那双波光潋滟、带着一丝玩味的眸子。 平生第一次,他竟感到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微窘。 “实在抱歉,” 他露出歉意的笑容,举起酒杯隔空致意, “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看小姐……似曾相识,一时走了神。” “为表歉意,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请您喝一杯?” “哼,这还差不多。”陆砚秋轻哼一声。 “不知小姐喝什么酒?”陈沐爽朗地问道。 “就威士忌吧。”那位美女看了一眼陈沐手中的酒说道。 “我叫陈沐,还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陆砚秋!”她的声线清脆悦耳。 就在这时,酒保倒好酒递了过来。 陆砚秋优雅地接过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陈先生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 陈沐从容不迫地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舞池中摇曳的身影: "陆小姐好眼力。说来惭愧,在金陵这些时日,竟从未领略过此处的风光。" "哦?"陆砚秋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陈先生平日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是些寻常事务。"陈沐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锋一转, "倒是陆小姐,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 陆砚秋的红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乱世之中,总要寻个地方暂时忘却烦恼,不是么?" 二人说话间,乐队奏起了一支新的曲子。 柔和的萨克斯风在舞厅中回荡,灯光也变得暧昧起来。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陆小姐跳支舞?"陈沐放下酒杯,彬彬有礼地伸出手。 陆砚秋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邀舞。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看来陈先生今晚是打定主意要我打破规矩了。" 步入舞池,陈沐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 隔着丝滑的旗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之下那副曼妙身躯传来的一瞬间的僵硬。 陈沐不知道的是,他搂着陆砚秋进入舞池跳舞的这一幕, 全都落在了二楼包厢内,一个身着男装的女人眼里。 “令伟,看什么这么出神呢?”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纨绔端着摇晃的酒杯凑过来,打着酒嗝问道。 “没事!看到一个熟人!”孔令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但是这个年轻男子却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悦。 他顺着孔令伟的目光看去,酒意瞬间去了大半,嘴里发出一阵惊呼: “我去!那不是……那小白脸陈沐吗?他……他他他……他跟陆砚秋跳上了?” “你说什么?陆小姐陪人跳舞了?”那名男子的话,顿时让包间内炸开了。 所有刚才还在醉生梦死的少爷们,哗啦一下全涌到了护栏边, 争先恐后地向下张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第067章 路上激战 他们都是舞厅的常客,自然认识陆砚秋。 而且都知道这位陆小姐向来不陪人跳舞。 谁能料到今日不仅下场跳了,陪的竟是被孔二小姐看上的“小白脸”陈沐。 孔令伟在楼上包间冷眼看着,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令伟,我们下去教训教训那个小白脸吧?” “他竟敢趁着你这段时间没在金陵,勾搭别的女人!” 一个看似年纪不大,却化着浓艳妆容的女子凑到孔令伟身旁,煽风点火。 “不用了。”孔令伟声音冷硬,抬手朝门外一名保镖招了招手。 那保镖赶忙快步走到孔令伟身边,恭敬问道:“二小姐,您有何吩咐?” 孔令伟指尖往下一指,正点着舞池中相拥旋转的陈沐与陆砚秋,冷冷地说道: “等这对狗男女离开的时候,给我打断一人一条腿。” “令伟!你疯了!”一旁的宋子良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孔令伟的手臂,厉声喝止, “教训一下也就罢了,何至于下这样的重手?” “那陆砚秋可是佑老的外甥女!” “你真动了她,于老爷子岂能善罢甘休?” 孔令伟用力甩开宋子良的手,梗着脖子,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我就算断了她的腿,他于大胡子又能把我孔令伟怎样?” 她倨傲地扬起脸,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儿,直让宋子良额角青筋直跳。 他虽然是孔令伟的舅舅,却深知这个外甥女的顽劣与跋扈,根本管束不了, 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你啊……唉!我看你日后如何收场!” ……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间已近夜里十点。 “陈先生,今晚与你相谈甚欢。” “但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陆砚秋看了眼腕表,轻声告辞。 “正巧我也要走,不知能否有幸送陆小姐一程?”陈沐含笑问道。 这几个小时的相处,陆砚秋在陈沐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她美丽聪慧,谈吐高雅,毫无骄矜之气。 陆砚秋微垂眼帘,略作犹豫后,浅浅颔首:“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两人并肩步出依旧喧闹的舞厅,来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 陈沐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待陆砚秋坐稳后,才绕到驾驶位。 车子启动后,陈沐侧头看向身旁的陆砚秋,笑着说道: “陆小姐,还没告诉我,您府上在何处呢?” “宁夏路2号。”陆砚秋抬手,纤指轻轻将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挽至耳后,声音轻柔。 “宁夏路2号?看来陆小姐是名门之后啊。”陈沐随口打趣。 “陈先生你说笑了,我只是刚从国外回来,暂住在舅舅家中罢了。”陆砚秋莞尔一笑。 “陆小姐如今在哪里高就?” “市立医院,外科。” “没想到陆小姐这般娇柔的美人,竟是执手术刀的。往后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去求您,陆小姐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陈先生说笑了。” 车内两人相谈甚欢,车子平稳地汇入稀疏的车流,拐进了宽阔的中山路。 就在这时,车内美好的氛围被陡然打破。 刺眼的车灯骤然从后视镜中亮起,两辆黑色轿车疯狂地加速逼近。 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把陈沐的车别停! 陈沐眼神瞬间一凛,嘴角那丝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小姐,坐稳了!看来有不开眼的‘东西’找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同时双手急打方向盘。 车子骤然加速,险险将那两辆逼上来的轿车甩开一个车身! 后视镜里,那两辆车也加速追来,紧咬不放。 “陆小姐,会用枪吗?” 陈沐一手控着方向盘,另一手利落地从暗格中取出两把手枪,将其中一把递给陆砚秋。 “会用,但准头不太好。”陆砚秋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仍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手枪,熟练地打开保险。 陈沐赞赏地一笑,旋即降下车窗,探手朝后便是“砰砰砰”三枪点射! 子弹瞬间撕裂了冲在最前面的轿车右前轮! “吱嘎——哐!!!” 伴随着轮胎爆炸的巨响和刺耳的摩擦声,失控的轿车如脱缰野马般猛地向右侧急转。 一头狠狠撞上路边的围墙,车头瞬间变形,腾起阵阵白烟! 然而,另一辆车却仍不死心,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加速绕过同伴的残骸,继续凶狠地追了上来! 陈沐刚想再次探身射击,前方十字路口又陡然杀出一道车影! 第三辆轿车毫无征兆地横冲出来,死死封死了前路! “嘎——!!” 陈沐瞳孔急缩,一脚将刹车猛踩到底,随即急速倒车。 可是后面的又追上来几辆车,将他的退路也彻底封死了。 “陈先生……现、现在怎么办?”陆砚秋握紧了手中的枪,声音难免带上一丝焦急。 “没事!你就躲在车里!保护好自己!”陈沐语气沉稳地将车停稳。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配枪,将几个备用弹匣咬在口中。 陈沐的双手各握一把勃朗宁,咔嚓一声顶上了膛火! 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推开车门,利用车门的掩护, 探出头对着后面上来的一群拿枪的黑衣大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枪。 至于前面那辆堵路的车上,为什么没有下来人,这就不是他现在考虑的问题了。 “砰!砰!砰!砰!砰……!” 他双枪在手,扣动扳机的速度快得惊人,弹壳清脆地蹦跳落地。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后方手持枪械围拢过来的黑衣大汉! 陈沐的目光冷冽,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起一片血花! 14发子弹在两个弹匣中飞速倾泻而出! 刹那间,惨叫声、子弹撕裂肉体的闷响此起彼伏!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试图围上来的八名黑衣大汉已经躺在了地上。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周围能遮挡身体的物体, 对着陈沐的方向慌乱开枪还击,枪声杂乱,尽显狼狈与惊惶。 陈沐刚才那恐怖的杀戮效率与精准度,彻底震慑住了对手! 第068章 魔女再现 此时,两个弹匣已然打空。 只见他双手一抖,空弹匣坠落,新弹匣几乎同时卡入枪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的一旁的陆砚秋直接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沐!” 前方那辆领头横堵着的轿车车窗猛地摇下, 孔令伟那张因极度愤怒和扭曲而变形的脸露了出来, 尖利刺耳的嗓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我说过!” “我孔令伟得不到的东西,宁可亲手毁掉!” “现在投降,乖乖滚过来让我打断腿!” “再让你那假清高的婊子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 “或许我还能给你们留两条贱命!” “孔令伟!原来是你这疯婆娘,你吃屎去吧!”陈沐厉声回骂,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杀意。 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枪口瞬间调转! “砰!” 子弹擦着车窗边缘打在车身上,溅起一溜火星,车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啊——!!!” 车内爆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 孔令伟被子弹擦过,吓得猛地缩头钻回车内,脸色瞬间煞白。 刚才的嚣张跋扈顷刻被恐惧取代! “陈沐!你竟敢朝我开枪!” 孔令伟气急败坏地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猫, 在车后座张牙舞爪地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对我!” “你死定了!” “都给我上!” “快给我打死他!” “他就一个人,能有多少子弹?” 得到命令的黑衣大汉们,只得硬着头皮冲出掩体,一边开枪一边逼近。 陈沐见状,抬起双枪,对着这些大汉就是一顿火力输出。 又是两个弹匣打完后,地上再无能够站起来的人。 除了那些发出断断续续痛苦呻吟的残兵败将, 街道上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烟味和刺耳的哀嚎。 陈沐没再理会他们,重新换上弹匣后,提着双枪一步步朝着孔令伟和宋子良所乘的轿车走去。 车内的孔令伟、宋子良等人早已被陈沐这恐怖的战斗力吓傻了,竟忘了下令让司机开车逃离。 “二……二小姐!他过来了!快走吧!”司机声音发颤地请示。 “走!开车!快开!!!”孔令伟语无伦次地喊道。 司机慌忙点火挂挡! 车子猛地向前一窜! 但就在这瞬间! “砰!砰!砰!砰!” 四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 车子的左侧前后两个轮胎应声而爆,启动起来的车子瞬间失控,猛地甩尾。 “咣当!!!!” 车子的侧面狠狠撞在了路边的砖墙上! 剧烈的撞击将车内的三人狠狠甩向车壁! “呃啊!” “我的头!” 孔令伟、宋子良和司机被撞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变形的车厢内,只觉天旋地转。 短暂的眩晕过去,宋子良最先挣扎着清醒过来。 他看到陈沐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驾驶室旁,冰冷的目光透过破碎的车窗玻璃直射进来。 宋子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慌,推开了变形的车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下车。 他强作镇定,试图拿出平时的几分威仪:“陈沐!陈沐!你听我说……误会!” “都是误会!” “令伟她……她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小孩子胡闹,你千万别当真!” “你看,你也没受伤……不如就这样算……”他话还没说完。 “下车!”陈沐的声音冷冽,目光直接越过宋子良,锁死了还在车里瑟瑟发抖的孔令伟。 宋子良脸皮一烫,被这种赤裸裸的无视深深刺痛。 他压下怒火,语气软硬兼施:“陈沐!凡事留一线!” “这是在金陵!” “你还要在这里立足!” “何必把事情做绝?” “我们孔宋两家……” 他有很大把握陈沐并不敢杀他们。 但是,就怕万一呀! “我数三声,再不下来我就开枪!” 陈沐直接打断他毫无意义的废话,开始倒数,枪口也随之缓缓抬起。 “一” “二” “等等!等等!” “下车!” “孔令伟!” “你聋了吗?” “快给我滚下来!!” 在陈沐即将喊出“三”的刹那,宋子良终于崩溃了。 他能真切感觉到陈沐不是在开玩笑,那把枪真的可能会响! 他惊恐地冲着车内失声嘶吼,哪还有半点尊长的体面! 孔令伟被这最后通牒般的嘶吼彻底吓破了胆, 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两条腿抖得几乎无法站立。 她扶着变形的车门,颤巍巍地站在夜风中。 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哪里还有半分“金陵太岁”的影子? 孔令伟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为了阻止警察出警? 现在要是有警察赶到,她就不用将自己陷入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陈沐甚至没等她的恐惧稍微平息,一步就跨到她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警告! “啪——!!!” 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孔令伟的左脸上! 孔令伟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 左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瞬间崩裂,丝丝猩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流淌下来。 剧痛和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让孔令伟懵了! “你……你敢……你竟敢打我?” 她指着陈沐,浑身抖得像筛糠,语无伦次,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仿佛看见了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回答她的是—— “啪——!!!” 更加响亮,更加沉重的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右脸上! 同样的肿胀,同样的鲜血! 孔令伟被抽得向另一侧踉跄了几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两个通红的巴掌印清晰地印在她那张贵不可言的脸颊上,鲜明刺目! 全场包括强装镇定的宋子良,还有一直屏息在车中紧握着手枪的陆砚秋全都石化了!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比刚才的血腥屠杀更甚! 他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陈沐,这个被孔二小姐视为猎物的“小白脸”,竟然……扇了孔令伟? 而且还是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第069章 情报处到来 “看在孔家的面子上……这次只是两个巴掌……再有下次……”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盯着孔令伟那惊恐的眼眸, “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我一定会杀了你!听清楚了吗?” “呜……呜呜……呜哇——!!!” 那恐惧到极致、屈辱到崩溃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孔令伟,这位金陵城中臭名昭著的混世魔王,天之骄女, 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这一幕,再次深深地震撼了宋子良和陆砚秋。 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嚎哭的女人。 这个混世魔女,居然也会哭? 而且哭得如此……不堪入目?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数道刺眼的车灯和急促的发动机声! “嘎吱——嘎吱——!” 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载着十余名荷枪实弹特工的军用卡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这片狼藉的现场边。 卡车上迅速跳下来十几个军事情报处的特工。 轿车的车门打开,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科长许文远利落地跳下车。 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爆胎撞墙的豪车、在路边嚎啕大哭的孔令伟, 以及提着枪、面色冰冷的陈沐时,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也不由得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 “陈沐,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文远几个大步跨到陈沐跟前,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沐迅速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你啊你!” 许文远听完,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语气带着极度的无奈, “杀几个保镖倒也罢了……可你还打她……” 他指了指还在痛哭流涕的孔令伟,“那不是捅了马蜂窝?” “打完了你还敢留在这?” “年轻人!你太不了解这些大家族的能量了!” “他们马上就能调动最疯狂的力量来找你算账!” “走!立刻跟我走!” “这里不能留了!” 许文远当机立断,扭头对着身后的特工厉声下令: “快!把尸体和活口都给我拖上卡车!清理现场!快!” 训练有素的特工们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处理残局。 许文远不再看旁边如丧考妣的宋子良和哭嚎不止的孔令伟一眼。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等于扇了孔宋两家一个响亮的耳光,再无转圜余地!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轿车,丢下一句:“上车!跟我回处里!” 陈沐也知情况紧急,不再耽搁。 他迅速回到车上,载着惊魂稍定的陆砚秋。 两辆轿车几乎没有片刻停留,便急速而去。 空寂的街道上,只剩下那个还在嚎啕大哭的孔二小姐孔令伟以及她身边那个茫然失措的宋子良…… …… 陈沐和陆砚秋被许文远神色匆匆地径直带到了军事情报处的办公室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哪也不要去!” “我已经通知老板了!” “这件事我的能力有限,只有老板能处理!”许文远严肃地说道。 “放心吧,科长!” “我知道闯祸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啊……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许文远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太过苛责陈沐。 毕竟这件事错不在陈沐身上,孔令伟的跋扈众人皆知。 再说了,年轻人,谁还没个血气方刚的时候? “这位科长,我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吗?”陆砚秋突然在一旁开口请求。 “瞧我这脑子,都急糊涂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文远,还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许文远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科长,她叫陆砚秋,是市立医院的外科大夫。” “她舅舅是于佑任于老爷子。”陈沐赶忙介绍。 “哦!原来你就是市立医院鼎鼎有名的陆砚秋陆医生啊。” “没想到你还是佑老的外甥女,失敬失敬!” 许文远连忙抱拳行礼,脸上露出敬重的神情。 当然,这一礼更多是冲着她名医的身份。 于佑任外甥女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他如此看重。 在这乱世之中,医术高明的医生可是备受尊敬的。 “许科长,您太客气了。” “我想给舅舅打个电话,一是免得他担心;” “二是说不定以舅舅的身份能帮上什么忙。”陆砚秋赶忙摆手解释。 “当然可以,桌上那部黑色电话,你随便用。”许文远指着桌上的电话说道。 陆砚秋听到许文远的话,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给于老爷子打了过去。 “舅舅,我是砚秋。”电话终于接通了,陆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砚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呀?” “你舅妈都问了好几回了。”于老爷子温和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舅舅,我闯祸了……”陆砚秋深吸一口气,将今晚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讲述过程中,她着重强调了孔令伟的飞扬跋扈,竟然带着人要打断她的腿。 而把陈沐更多地描述成了救她的英雄。 她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砚秋!你现在人在哪里?受伤没有?” 于佑任的声音瞬间绷紧,透出难以掩饰的焦急。 自己外甥女竟遭遇如此无妄之灾! “舅舅,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我的朋友和军事情报处有点关系。” “这里的许科长担心我们在外面遭到孔家的报复,” “就把我们带到了军事情报处。”陆砚秋解释道。 “那就好,你先在那儿待着,哪里都别去。” “我这就给他们的戴处长打电话。” “一会我就去找蒋校长。” “你放心,有舅舅在,不会有事的。” 于老爷子虽心急如焚,但语气依旧温和 “好,我知道了。” “舅舅,你也别太着急,我没事。” “你自己千万保重身体。”陆砚秋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许文远走了过来。 “你们俩跟我来,老板来了,要见你们。” 说罢,他便领着两人朝着戴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第070章 汇报缘由 他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戴老板正对着话筒,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 “……佑老,您放一百个心!” “陆医生在我这儿,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她要有什么闪失,您只管拿我是问!” 很明显他正接到了于佑任的电话。 戴老板放下听筒,目光转向肃立面前的陈沐风和陆砚秋, 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大半夜的……你们两位可真是给我出了道天大的难题哟!” 陈沐风立刻上前一步,挺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处座!卑职行事鲁莽,给您闯下大祸了!请处座责罚!” 戴笠的目光落在陈沐风身上,摆了摆手:“责罚?先搁一边。”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承诺吗?” “如果孔令伟敢再找你的麻烦,我自会帮你顶回去的!” “这次的严重性虽然超出了我的想象,但是承诺依然有效。”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意味。 “谢处座!”陈沐风心头一热,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虚礼。” 戴笠示意他放松,随即话锋一转,“说说吧,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 “文远刚才说得匆忙,我只听了个大概。” “处座,是这样的!本来今天我是在追查一件日谍案的……” 陈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戴老板打断。 “你说什么?你又发现了日谍?”戴老板一脸震惊,仿佛见了鬼一样。 一旁的许文远嘴角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心中不禁暗叹:这小子是日谍克星还是怎么的? 上个案子才结束几天啊,这就又有了! 这日谍在他手里,简直跟地里的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冒一茬! “处座,只是一起日谍犯下的案子。” “目前已经有了线索,我们正在查找那名日谍的下落。”陈沐解释道。 “你具体说一说这个案子!”戴老板急切地说道。 “处座!是这样的!” “前两天,我们警察厅接到报案,说是有一个凶案案。” “我们警务科也负责侦破案件,温厅长就要求我们警务科出警!” “到了现场我才发现,死的竟然是军事委员会第三厅军事科的副科长陆知行夫妇……” 陈沐刚说到这,戴老板又打断了他的话。 “军事委员会第三厅军事科的副科长陆知行?” “这个案子我知道,情报处汇报过。” “不是说现场很‘干净’,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吗?”戴老板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 “处座!有线索的!” “通过现场勘察,我发现死者生前遭受过极其残酷的刑讯逼供。” “死者身上的骨折,特别是肋骨的断裂形态,非常特殊。” “完全符合日本古柔术中一种专门针对肋骨的“铠通”技法所致。” “而致命伤在咽喉,那道切口极其光滑笔直。” “一刀切断颈动脉,精准狠辣,手法高度吻合日本剑道‘一刀流’的风格。” “我们通过现场判断,凶手应该有两个,并且应该是死者的熟人作案。” “因此我们重点排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网。” “最终,一家名为‘睿知’书店的老板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此人行动轨迹极为可疑!” “就在陆知行夫妇遇害的同一天,他忽然关了店门,退掉了租住的房子!” “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沐说道。 “恩!事情发生的也太巧合了!” “我不相信巧合!” “这个人肯定有问题!”戴老板点着头,笃定地说道。 “处座英明!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已经设法弄到了此人的画像,正在全力追查。” “更关键的是,在走访此人房东时,我发现房东的女儿神色慌张,言辞闪烁。” “明显在刻意隐瞒什么!” “虽然她矢口否认,但我敢断定,她必定知道些什么!” “目前我们对这个女孩实施了严密监控!” “处座,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突破口很可能就在她身上!” 陈沐说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日谍案的前因后果详细讲了出来。 “好!这种直觉很重要!保持住并相信它!” 戴老板脸上露出激赏之色,“非常时期,就要有这种咬住不放的狠劲!” “就按你的直觉,给我深挖下去!”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文远!” “是!处座!卑职明白!”陈沐风赶忙起身,肃然领命。 “好了,”戴笠抬手虚按了一下,“现在说说今晚发生的事吧。” “是这样的!” “我将任务给安排下去后,本打算回家的。” “可是经过舞厅,我对那挺好奇的,就进去看了看……” 陈沐随即将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这个混世魔女,真是嚣张至极。” 戴老板听完,不住地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 他对孔令伟的跋扈行径早已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这样吧,你们俩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我去跟校长汇报情况,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说罢,他便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三人送走戴老板后,许文远找了间休息室,让他们俩先凑合休息一下。 军事情报处毕竟是军事机构,休息条件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房间里只有两张简陋的行军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人会在意这个。 陆砚秋坐在硬板椅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行军床上已然闭目养神的陈沐风身上。 她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探究与困惑。 起初,看到许科长那副如临大敌、不惜得罪孔家也要“保护”他们的架势, 她下意识以为陈沐风是军情处的人 可刚才听他剖析那桩日谍凶杀案,才知道他的身份是警察厅警务科的人。 但这就更让她费解了。 一个警察,为什么能如此深入地主导日谍案的调查? 戴老板听他分析案情时,为何一副理所当然、甚至颇为倚重的神情? 更关键的是,戴老板为什么会不惜卷入如此巨大的漩涡,也要力保他? 难道他的背后,还藏着另外的身份? 第071章 各方角力 就在陈沐与陆砚秋各自沉浸在思绪中时,戴老板的座驾已疾驰至蒋校长官邸外。 车刚停稳,另一辆轿车也几乎是同时抵达。 戴老板推门下车,定睛一看,从不远处车上下来的,竟是监察院院长于佑任。 “佑老,您怎么也深夜前来?” 戴老板赶忙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敬意与意外。 于佑任拄着手杖,清癯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他叹了口气: “唉,还不是为了砚秋那孩子的事……不得不来这一趟啊。” 他心下沉重。 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与孔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冲突。 自己虽是同盟会元老,身居监察院院长之位,看似位高,实则并无多少实权。 能否在外甥女卷入的这场风波中护她周全,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佑老请宽心,” 戴老板倒是显得颇有底气,他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我相信,委员长必定会秉公处置!” 两人低声交谈着,一同走向官邸大门。 经过严密的检查和通传后,侍从官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书房门口,轻声道: “先生,于院长和戴处长到了。” 正伏案批阅文件的蒋校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哦,好,请他们进来。” 于佑任率先步入,戴老板紧随其后,并轻轻将房门关上。 “蒋先生,深夜前来叨扰,实在是有紧要之事,不得不报。”于佑任微微颔首。 一旁的戴老板则挺直身躯,利落地并腿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委员长!” 蒋校长目光略带询问地看向于佑任:“于院长,不知是何要事?” 于佑任略一沉吟,侧身让出半步: “此事的前因后果,戴处长比老朽更为清楚,还是由他向您详细禀报吧。” 蒋校长的目光随之转移到戴老板身上。 戴老板心领神会,立即上前一步,以清晰、简练又不失重点的语言, 将孔令伟如何对陈沐纠缠不休,如何在舞厅受刺激后当众下令行凶, 以及陈沐如何自卫反击,最终不得已掌掴孔令伟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陈沐?”蒋校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我记得他……之前那个日本女间谍南造云子的案子,就是他破获的吧?” “委员长明鉴!正是他!”戴老板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也随之激昂起来, “不仅如此,前不久刚刚侦破的‘花狐’日谍小组,也是陈沐的功劳!” “短短时间内,经他之手抓获的日本间谍已多达数十名!” “此等功臣,今日却险些命丧于孔二小姐因私愤而派出的杀手枪下!” “委员长,此事若传扬出去,前方正在与日寇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会作何感想?” “那些在敌后时刻面临生死考验的同志们会如何寒心?” “长此以往,还有谁肯为党国效死?” “这……这简直是亲者痛,仇者快,正中日本人的下怀啊!”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一旁的于佑任听闻此言,心中亦是震动不已。 他这才知晓,外甥女口中那位“朋友”,竟是立下如此赫赫战功的人物。 他立刻顺势接口,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蒋先生!戴处长所言极是!” “今日他们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公然袭击擒获日谍的民族英雄;” “明日,他们就敢为了更大的利益,破坏任何抗战大业!” “此风若不狠刹,纲纪何存?国将不国啊!” 蒋校长听着两人的陈述,面色沉静,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戴老板观察着蒋校长的神色,心知火候已到,猛地再上前一小步,慷慨说道: “委员长,难道在我们党国,为国流血效命,竟还不如……投个好胎吗?” 这句话落在蒋校长耳中,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在戴老板与于佑任脸上扫过,随即转向书房外,沉声喝道:“威文!” 侍从室主任林威应声而入,躬身问道:“委员长,您有何吩咐?” “立刻给孔祥息打电话!”蒋校长的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怒气, “让他和夫人,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是!”林威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孔府。 孔令伟在宋子良的搀扶下,终于回到了家中。 当孔祥息和宋爱玲看到女儿那张红肿不堪、泪痕交错的脸时,都震惊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令伟!我的宝贝,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宋爱玲心痛如绞,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声音都变了调。 “妈……呜呜呜……” 回到熟悉的家中,看到自己的父母,孔令伟的委屈瞬间爆发,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孔祥息虽然同样心疼,但毕竟更沉得住气。 他强压着怒火,先招呼面色同样难看的宋子良坐下: “子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遍。” “姐夫,姐,事情是这样的……”宋子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 他从孔令伟如何对陈沐产生兴趣,到舞厅中目睹陈沐与陆砚秋共舞时如何妒火中烧, 再到如何派人半路拦截意图报复,最后到派去的人如何被陈沐一人解决, 以及孔令伟如何被当众掌掴…… 除了隐瞒自己也曾参与怂恿以及试图阻止未果的细节外,其余部分基本如实道来。 随着他的讲述,孔祥息的脸色从最初的心疼,逐渐转为惊愕,最后化为铁青。 宋爱玲紧紧搂着女儿,眼神则从慈爱心疼,一点点变得冰冷。 “……事情的经过,大体就是这样了。”宋子良说完,客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孔祥息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上面的杯盏叮当作响, “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小警察,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我们孔家?” 宋爱玲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不大,却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 “祥熙,现在不是说这些气话的时候。” “这个人,不仅杀了我们家里这么多护卫,更是将令伟打成这般模样。” “无论如何,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否则,外界将如何看待我们孔家?” “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第072章 佑老的疑惑 “夫人说的是!”孔祥息怒火攻心,当即起身,“我这就给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局打电话!” “让他们立刻全城搜捕!” “就算把金陵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狂徒给我揪出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电话机时,那部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孔祥息阴沉着脸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侍从室主任林威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孔院长,委员长请您和夫人立刻到官邸来一趟,戴处长和于院长也在。” 孔祥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现在?林主任,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委员长……很生气。”林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是关于令爱的事。” 说完,不等孔祥息再问,电话便被挂断,听筒里只传来忙音。 孔祥息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是谁的电话?”宋爱玲察觉到丈夫的异样,急忙问道。 “是林威……委员长……知道了令伟的事,他很生气……” “戴立和于佑任,已经先一步到了官邸。” 孔祥息颓然放下听筒,声音干涩,“让我们……立刻过去。” 宋爱玲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他们动作竟然这么快?这是恶人先告状!” 一直埋在母亲怀里哭泣的孔令伟也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父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慌乱。 “快!换衣服!” 宋爱玲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立刻强自镇定下来,一边催促孔祥息,一边对宋子良说, “子良,你先回去。” “今晚对我们说过的话,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约莫半小时后,孔祥息与宋爱玲脚步沉重地走进了蒋校长的书房。 只见蒋校长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 戴老板和于佑任则肃立在办公桌一侧,面色凝重。 “委座……” 孔祥息刚开口,蒋委员长猛地转过身,将手中那只精致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娘希匹!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 蒋介石的奉化口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派人当街行凶!” “公然叫嚣要打断人家的腿!” “你们孔家的家风,就是这样的吗?” “啊?” 宋爱玲急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委座,请您息怒,这都是误会。” “令伟她还小,只是一时糊涂……” “误会?”于佑任猛地向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若不是那位陈沐身手不凡,侥幸自卫成功。” “现在断腿甚至送命的,就是他和我的外甥女!” “孔院长,令爱这般行径,难道就是你平日‘教女有方’的结果吗?” 蒋校长走到孔祥息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子上,一字一顿,声音冷冽: “听着!从现在开始,立刻把孔令伟给我送走!” “离开金陵!”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若是再让我知道她敢去找陈沐的麻烦……”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孔氏夫妇二人,“你们全家,都给我离开金陵!听见没有!” “为什么?委座!”宋爱玲难以置信地望着蒋校长,声音带着不甘与委屈, “就为了一个……一个小人物?” “不为什么!”蒋校长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这是命令!” …… 回程的轿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孔祥息颓然地靠在柔软的后座靠背上, 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昏暗街景,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挫败。 宋爱玲则是紧抿着嘴唇,手中那块精致的丝质手帕已被她攥得不成样子。 回到家,一直焦急等待的孔令伟立刻迎了上来: “爹地,妈咪,怎么样?委员长怎么说?” “委员长命令……”孔祥息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立即将你送出金陵。” “为什么?”孔令伟尖叫起来,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就为了那个姓陈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清楚委员长为何如此决断!” 宋爱玲上前抱住情绪失控的女儿,疲惫地解释道, “他只下了命令,并未说明缘由。” “但这个陈沐,恐怕绝非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的背后,或许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身份倚仗。” “我不走!我凭什么要离开金陵?我不走!”孔令伟用力晃着母亲的胳膊,涕泪交加。 “令伟,听话!” 宋爱玲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现在委员长正在气头上,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激化矛盾。” “你先出去避一避。” “等过段时间,委员长气消了,爹地和妈咪自然会想办法周旋,让你回来。” …… 另一边,戴老板和于佑任也并肩走出了官邸。 于佑任抬头望着沉沉的夜色,脸上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疑惑: “戴处长,今晚委员长的态度,实在让我有些……意外。” “即便陈沐立下大功,抓获了不少日谍,可那毕竟是孔家啊……” 戴老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佑老,论及对委员长心思的揣摩,您或许还真不如我了解得透彻。” “哦?此话怎讲?”于佑任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他。 “佑老,您想,”戴老板耐心分析道,“如今是什么时节?” “日寇亡我之心不死,其间谍活动无孔不入,直接威胁我国防部署、军政机密之安全!” “一个能‘抓获几十名日谍’的人,是无可替代的情报奇才。” “他的价值,远非孔家一时之颜面可以比拟。” “损失他,无异于自毁长城,乃是动摇国本的‘国家损失’。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陈沐所取得的这一切成就,都是在委员长的英明领导与运筹帷幄之下完成的!” “若今日因孔家之事严惩陈沐,岂非等于委员长亲自否定了自己领导下的赫赫政绩?” “这,是绝无可能的。” “再者,”戴老板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深意, “若因处置不公,寒了这位天才之心,甚至逼反了他。” “这会让前线将士、敌后情报人员感到‘为国效力不如投个好胎’。” “那对整个情报战线和全国抗战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这个责任,莫说是孔祥息,便是委员长,也未必愿意承担。” 第073章 事情尾波 于佑任听得连连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戴处长分析得透彻。那你认为,此事就此了结了?” “了结?”戴老板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以孔家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面,怎么可能轻易揭过?” “他们如今只是慑于委员长的雷霆之怒,不敢再动用明面上的力量罢了。” “但暗地里的手段……恐怕防不胜防。” “所以我们仍需万分小心。” “是啊,老朽也是如此担忧。”于佑任深深叹了口气, “经此一事,砚秋她是绝对不能继续留在金陵了。” “孔家奈何不了陈沐,难保不会将怨气撒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遭了暗算!” “佑老的顾虑很有道理。”戴老板表示赞同,他目光望向远处,若有所思, “不光是陆小姐,即便是陈沐,等忙过这一段,我也打算找个由头,将他调离金陵一段时间。” “暂避锋芒,也让他去更广阔的天地历练一番,远离这是非之地。” 于佑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车子旁时,戴老板突然开口说道: “佑老,关于陈沐的身份,还请您保密!” “这个我自然晓得!”于佑任点了点头,随即坐进车里,驶离了蒋校长的官邸。 戴老板的车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 军事情报处门口。 得到通知的陆砚秋,在陈沐的陪同下,走到了大门外。 门外,于佑任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须发皆白的监察院长负手而立,虽已年迈,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舅舅!”陆砚秋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于佑任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仔细端详片刻,确认她安然无恙后,这才温声道: “没事就好,随我回去吧。” 他随即转向陈沐,目光中带着真诚的谢意:“小友,这次多亏你护得砚秋周全。” “老朽在此谢过了。” 说着,竟是微微颔首致意。 陈沐没想到这位党国元老竟如此谦和,连忙躬身还礼: “于老先生言重了。” “此事皆因我而起,连累了陆小姐,该是我向您致歉才是。” 于佑任深深看了陈沐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又似有深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便带着陆砚秋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轿车。 陆砚秋临上车前,脚步微顿,回眸望向陈沐。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有感激,有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她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弯腰坐进了车内。 陈沐站在原地,目送着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它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 “老板,事情怎么样?” 许文远直到这时,才疾步凑到正在向里走的戴老板身边,急切地问道。 戴老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委员长亲自训斥了孔祥熙,责令他立即将孔令伟送出金陵,没有命令不得返回。” 许文远闻言,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皱紧了眉头: “孔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岂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戴老板冷哼一声,“以孔家的作风,这会儿怕是已经在盘算着从哪里找回这个场子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许文远追问道。 戴老板负手而立,声音冷峻:“你这段时间暗中收集孔家的材料,特别是他们在财政、商贸方面的越轨之举。” “记住,要做得隐秘。”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若是他们不识相,还敢在暗中使绊子。” “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我们军事情报处,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许文远挺直腰板,“属下明白!” …… 陈沐当然知道,孔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哪能轻易善罢甘休。 为了安全,他直接放弃了原先居住的公寓,住进了外勤组的秘密基地。 这里位于颐和路的公馆区,又有外勤组的队员日夜轮值, 起码能让他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夜里会出什么意外。 而且这是一座豪华别墅,里面奢华的陈设和舒适的环境,远非他那间公寓能比。 陈沐睡了个回笼觉,刚起来没多久,林兆南便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他招呼林兆南坐下后,才开口问道: “兆南,看你的表情,调查那个苏桑柔是不是有什么收获了?” 林兆南赶忙点头说道: “是有一点,这两天我们按照您的要求,对苏桑柔展开了严密的监视以及调查。” “在偶然间,我们听到她家周围的邻居说,她和那个程墨章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经过我们上门确认,那个邻居很肯定地说,” “她亲眼看见过好几次,苏桑柔打扮得花枝招展,进出程墨章的书店。” “每次出来,脸上都带着那种……嗯,一副怀春的模样。” “一看就不像是普通邻居或者顾客的关系。” 陈沐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追问:“苏桑柔……看年纪也不轻了,她的个人情况摸清楚了吗?” “查清了。”林兆南显然做足了功课,立刻回答, “她是个寡妇,丈夫前几年抽大烟抽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 “她就搬回了父亲家,靠着家里留下的几处房产收租过活,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这个程墨章勾搭到一起去了。” “呵,这倒也不难理解。”陈沐轻笑一声, “程墨章是个单身男人,开着书店,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颇有几分学识。” “对于苏桑柔这样生活空虚的寡妇来说,确实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两人私下里有些暧昧,倒也合乎常情。” 陈沐说着,忽然,心中一动,赶忙问道,“这两天她的情绪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 林兆南皱眉回忆片刻,摇摇头:“据我的观察,她看着……挺平静的。” “只是好像有些紧张以及警惕。” “可能是因为我们找她问话,有些惊到了她!” 第074章 砚秋离去 听到林兆南的回答,陈沐的心中笃定了大半。 按常理推断,情郎突然不告而别,杳无音信。 任何一个投入了感情的女人,都不可能如此平静。 震惊、焦虑、伤心、疑惑……这些情绪总该有一样。 而苏桑柔却只是表现出“警惕”,这太不正常了。 这恰恰说明,她很可能知道程墨章去了哪里, 甚至可能还一直保持着联系,所以才没有出现情感上的剧烈波动。 既然如此,这两个人之间必然有一条不为人知的联络方法。 那么,只要死死盯住苏桑柔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到程墨章的藏身之处就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陈沐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他接着问道:“她家名下的那几处房产,都仔细排查过了吗?” “有没有可能程墨章就藏在其中某一处?” “都已经秘密排查过了。”林兆南笃定地回应,“她家另外三处房产,距离都不远。” “我们想办法核实了里面的租客信息,包括身份、职业、体貌特征。”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与程墨章相符的人员。” “好,做得很好。”陈沐赞许地点点头,神色再次变得严肃, “对苏桑柔的监视必须继续,而且要更加小心,绝不能让她察觉到。” “我有预感,找到程墨章的关键,就在她身上了!” “放心吧,科长!弟兄们都晓得轻重,绝不会误事!”林兆南挺直腰板,郑重保证。 …… 接下来的两天,外面风平浪静,仿佛那夜中山路上激烈的枪战,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报纸上只字未提,街谈巷议中也听不到任何风声。 显然,所有知情方,都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手给按住了。 林兆南那边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来,看来那个苏桑柔还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 这份异乎寻常的沉得住气,让陈沐在暗自皱眉的同时, 也不禁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寡妇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感觉。 就在他待在别墅里,对着窗外明灭的灯火,思绪有些纷乱之际,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警务科转接过来的外线,说是一位名叫陆砚秋的小姐来电寻他,并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挂断转接电话后,陈沐按照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略显苍老的妇人,像是佣人。 但很快,听筒里便传来了陆砚秋那轻柔温婉的声音。 “陆小姐?”陈沐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先生,”电话那头的陆砚秋声音依旧从容,“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陈沐爽朗一笑,带着几分调侃: “陆小姐亲自相邀,我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搁下啊。岂敢没时间?” 陆砚秋在电话那头似乎也轻笑了一下,随即落落大方地定下地点: “那好,就在颐和路上的星星咖啡馆吧。我们一会儿见?” 对于这位仅有一面之缘,却给他留下极好印象的女子,陈沐自然是欣然应约。 他放下电话,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上楼,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这才走出别墅大门。 陆砚秋所说的星星咖啡馆,距离别墅并不远,步行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他便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卡座,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当日报纸, 心不在焉地翻阅着,目光却不时瞥向门口。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清雅出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沐风下意识抬头,目光瞬间凝固,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米色西式连衣裙,裙摆及踝,勾勒出匀称的身形。 与那晚在舞厅里见到的旗袍勾勒出的妩媚风情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娇柔, 却多了几分书香门第沉淀下来的清雅与知性。 陈沐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腔里悄然蔓延开来,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敢直视那缓缓走来的身影。 “陈先生,实在抱歉,路上有些耽搁,让你久等了。” 陆砚秋在他对面轻轻落座,将手包放在一旁,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陈沐风迅速调整情绪,朗然一笑,随即招手唤来侍者。 待侍者端上他们点的咖啡后,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陆砚秋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抬起眼,看向陈沐,轻声道: “陈先生,我……马上就要离开金陵了。” 陈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继续道:“在离开之前,想想还是应该来和你告个别。” “毕竟……我们也算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应该可以算是朋友了,是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 “当然!”陈沐立刻回应,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随即他稳了稳心神,试探着问, “是我们当然算朋友。” “只是……怎么突然要离开?” “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 他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失落。 陆砚秋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淡:“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我舅舅……他很担心我在金陵的安全。” “而且,我在国外留学时的一位师兄,如今在沪市的广慈医院担任院长。” “他之前就多次来信邀请我过去帮忙,我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对不起,陆小姐。”陈沐的语气低沉而恳切,带着深深的歉疚,“终究是我牵连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卷入这场是非,更不用背井离乡。” “陈先生千万别这么说。”陆砚秋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你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真的不介怀。” “你……什么时候动身?我去送你。”陈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陆砚秋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明天一早的火车。” “舅舅和舅妈他们会陪我一同去沪市。” “送行就不必了,陈先生的心意我领了。” 第075章 目标异动 陈沐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好吧。祝你,一路顺风。”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低落。 “谢谢。”陆砚秋看着他,眼神柔和,忽然鼓起勇气主动说道, “如果……如果你以后有时间来沪市,可以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说完便微微移开了视线。 “好啊!”陈沐立刻应道,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明亮自然些,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可真要去找你叨扰一顿了。” 两人之后又闲聊了几句,气氛看似轻松,却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离愁。 杯中的咖啡渐渐冷却,终于,还是陆砚秋率先起身,轻声告辞。 陈沐将她送出咖啡馆门口,目送她那窈窕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独自在原地伫立许久,才带着满心难以言说的怅然,缓缓踱步返回别墅。 而他不知道的是,大约半个小时后, 那道刚刚与他分别的倩影,出现在了一处金陵地下党的安全屋内。 金陵地下党负责人徐知白,望着刚刚踏入屋内的陆砚秋,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砚秋同志,你这次突然要离开金陵,可真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啊!” “对于我们金陵地下党而言,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你的离去,无疑是我们的重大损失。”徐知白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 “对不起,徐书记!” “我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天晚上前往舞厅,本只是一次寻常的情报搜集任务。” “谁能想到,竟意外招惹上了孔家的二小姐,进而引发了后续如此大的风波。” “我舅舅他…… 他极为担心孔家会展开报复行动。” “所以才这般急切地坚持要立刻将我送出金陵这个是非之地。” 陆砚秋的脸上写满了歉意和无奈。 “你这确实是遭遇了无妄之灾啊。” “不过,你舅舅的顾虑并非毫无道理。” “孔家势力庞大,盘根错节。” “这次在他们最看重的颜面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以他们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后续的报复几乎是必然的。” “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们明知眼前有巨大的危险,就没有必要让你继续硬留在金陵。” “离开是正确的选择,无论在金陵,还是在沪市,都是一样在为党工作!”徐知白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徐书记。” “那么,我到达沪市之后,应当如何与组织重新取得联系呢?”陆砚秋神情急切,赶忙问道。 “我已将你的特殊情况以及即将转移的消息,紧急向中央进行了汇报。” “中央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回复与指示。” “你到沪市安顿妥当后,先保持静默一段时间。” “安心在医院工作,等待组织的召唤。” “具体的联系方式,你需要留意《申报》的广告版面。” “如果看到广告内容写着‘寻找表嫂王桂芳’,那就是组织在找你!” “注意,报纸上所刊登的联系地址并非真实地址。” “真实的联络地址需将街道向东平移一条,门牌号增加五,千万不要记错。” 徐知白紧紧盯着陆砚秋,低声叮嘱。 “我记住了,徐书记!街道向东移一条,门牌号加五。” 陆砚秋一字一顿,神情无比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那就好,祝你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党作出更多贡献,保重。” 徐知白伸出手,目光中饱含期许 “我一定会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徐书记您也保重。” 陆砚秋紧紧握住徐知白的手,眼神坚定…… …… 就在陆砚秋离开后的没几天,那个一直被叶知秋密切关注的小偷,被司法科释放了。 这段时间里,叶知秋可不只是单纯盯着这个小偷,他还带领手下对其展开了一番详细的调查。 这个小偷名叫李有福,乃是金陵本地人。 有着多次偷窃前科,进出局子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不过,每次他偷窃的数额都不算大,所以在拘留所关上几天,便会被放出来。 “科长,这个李有福出去后,径直去了一家名为‘富顺’的浴池洗了个澡。” “然后买了些吃的喝的东西就回了家。” “这两天,他一直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叶知秋向陈沐汇报道。 “不对!他身上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陈沐突然开口发问。 听到陈沐的这一疑问,叶知秋先是一愣,紧接着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他身上的钱究竟从何而来? 就那些警察一贯的作风,怎么可能还会给他留钱在身上? “对不起,科长!” “我确实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难道是他在浴池里碰到熟人借的钱?” 叶知秋一脸茫然,实在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而不是来问我!”陈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是,科长!我这就去彻查清楚!” 叶知秋满脸羞愧,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叶知秋刚离开不久,陈沐便接到了林兆南打来的紧急电话。 “科长,苏桑柔今日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而后出门了” “我感觉她似乎要有什么行动!” 经过多日的监视,苏桑柔终于出现了异常举动。 这不禁让林兆南的声音里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哦!你们目前在什么位置?” “我马上赶过去!”陈沐闻言,心中一喜,赶忙急切地问道。 “我们正跟着她往马道街方向行进!”林兆南迅速回应。 “好,保持好跟踪距离,不要打草惊蛇,我即刻就到!” 陈沐言罢,迅速挂断电话,然后匆忙换上便服,径直离开了警察厅。 不到二十分钟,陈沐便在马道街上与林兆南一行人顺利会合到了一起。 “科长,目标就在前方三十米处!”林兆南用眼神示意,目光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苏桑柔。 第076章 冈本现身 实际上,陈沐一到此处,便瞧见了不远处正向前行走的苏桑柔。 不仅仅是她今日的装扮颇为惹眼,还因为她头顶上那独特的深灰色光柱。 今日的苏桑柔身着一袭合体的绛紫色紧身旗袍, 恰到好处地将她那丰满婀娜的身材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 旗袍的高开衩,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地显露出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玉腿,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魅力。 她眼波流转,顾盼生情,俨然一副迫不及待赶赴情郎之约的妩媚姿态。 陈沐向林兆南示意了一下,便亲自跟了上去。 而林兆南等人则小心翼翼地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凭借着自身强化过的视力,即便置身于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陈沐也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前方苏桑柔的一举一动。 只见苏桑柔脚步匆匆,不一会儿便接连穿过两道街区,来到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这里并不是住宅区,而是一条布满了酿酒坊的小巷子。 整个巷子里都弥漫着酒香的味道。 巷子里的行人并不多,显得格外宁静。 苏桑柔沿着巷子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回过身,仔细地环顾四周。 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她转身来到一家紧闭着门的铺子前。 苏桑柔轻轻抬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一声回应。 门刚一打开,苏桑柔便闪身钻了进去,随后铺门又被紧紧关上。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不是让你这段时间别过来吗?”房间里,一个男人轻声责问道。 这个男人头戴一顶破旧的毡帽,上身穿着一件粗布棉袄,下身搭配着扎脚裤。 整个人的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地道的酿酒师傅。 倘若陈沐此时在这里,必定能一眼认出这个人便是他们一直苦苦追寻的程墨章。 然而此刻的他,早已面目全非。 他满脸胡须,甚至还利用易容材料,在脸上绘制了一道伤疤。 那伤疤显得很是狰狞可怖。 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昔的温文尔雅已然荡然无存。 与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若不是极为熟悉之人,确实很难将其辨认出来。 苏桑柔跟随程墨章来到内屋的床边,而后迫不及待地将身体依偎进他的怀里,娇声说道: “人家实在是太想你了嘛,实在忍不住就跑过来了……” 程墨章顺势轻轻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看似随意地询问道: “最近有没有人到你那儿打听我的消息呀?” 苏桑柔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头紧紧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 “前几天倒是有一群警察,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还到我家的院子里询问了所有的住客呢。” “说是你涉及到一桩刑事案呢!” “那些警察啊,整天就知道欺负老百姓,不干正事!” “墨章,要是实在不行,你还是走吧!” “总这么躲着,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呀!” 那声音中充满了担忧与关切之情。 实际上,程墨章的真实身份是日本间谍冈本日川。 自从潜入金陵之后,他便一直以书店老板程墨章的身份潜伏了下来, 并与房东女儿苏桑柔发展出了暧昧关系。 然而,几天前,他敏锐地察觉到上头转交给他联络的“鼹鼠”陆知行似乎出现了异样。 经过一番仔细的试探。 他确认这个身为军事委员会第三厅军事科副科长的 “鼹鼠”,已经有了背叛的迹象。 好在他反应迅速,及时出手,将陆知行灭口。 冈本日川并不担心会有人因此怀疑到他日本人的身份。 他自认为已经将现场处理得毫无破绽。 但是,他也不想因为这起凶杀案而受到牵连。 毕竟这对他的潜伏计划多少会产生一些不利影响。 经过深思熟虑,他关闭了书店,退掉了房子。 重新为自己安排了一个身份,并精心改变了模样。 如此一来,即便是以前熟悉他的人,也很难将他认出,他便可以继续安心潜伏下来。 当时,冈本日川与苏桑柔正处于柔情蜜意之时,他实在是舍不得与苏桑柔断绝了关系。 而且之后的潜伏工作,还需要借助苏桑柔本地人的关系。 于是,他谎称自己得罪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现在必须躲避仇人的追杀。 但他又实在舍不得离开苏桑柔。 苏桑柔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自然对他所言深信不疑。 她被冈本日川的 “深情” 所打动,真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才留在此地。 于是,她在附近为冈本日川寻觅了一个藏身之处,两人继续维持着这种露水夫妻的关系。 冈本日川轻轻搂着苏桑柔的腰肢,柔声说道: “放心吧,我现在这副模样,就算警察站在我面前,也断然认不出我来!” “倒是你,这过来的一路上,确定没有人跟着你吗?” 苏桑柔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没有!” “我可是等了好几天才过来的!” “就那些警察懒散的德行,怎么可能会一直盯着我呢!” “再说了,他们也不知道我了解你的下落呀!” 冈本日川微微颔首。 他可是堂堂大日本帝国精心培养的特工, 若是连这些终日只知敲诈勒索的警察都能寻找到他的踪迹,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心神逐渐松懈下来的冈本日川,感受着怀里苏桑柔那柔软温热的身体。 已经好几天没吃到荤腥的他,小腹处顿时升腾起一股原始的冲动。 靠在他胸前的苏桑柔,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 一股热流也随之迅速涌遍全身,眼中溢出水意,脸上逐渐泛起红晕。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嘴里不时发出一声娇吟。 这明显是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邀请。 冈本日川忍受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眼中欲望升腾。 他猛地用力将苏桑柔拦腰抱起,转过身,瞬间身上的阻拦之物散落一地,重重地压了上去…… 第077章 追踪冈本 夜色渐浓,金陵城华灯初上。 陈沐他们一行人在巷子口的隐蔽处已经等候了一个多小时。 可是屋内的两人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甚至能听到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长时间的静止潜伏,对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林兆南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踝,低声对身旁的陈沐说道: “科长,这都一个多钟头了,这个苏桑柔不会在这里过夜吧?” 陈沐听到林兆南的话,摇了摇头说道:“不大可能!” “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时间越长,越容易被人发现。” “再说了苏桑柔家里还有老父亲呢,岂能允许她一个女人在外过夜?” 终于,又等了一段时间后,那扇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先探出来的是苏桑柔那张娇媚的脸。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巷子里无人,才侧身挤了出来。 令人瞩目的是,她的双手竟死死攥着一个男人的衣袖,脸上写满了恋恋不舍。 那男人一脸无奈,只能跟着跨出了门,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哄了几句。 苏桑柔这才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窈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这一幕,被蹲守在这儿的陈沐一行人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头顶那道特别显眼的紫色光柱, 清楚地表明他就是陈沐一直苦苦找寻的目标无疑了。 不仅如此,陈沐本身便是易容术的大行家。 加之目力远超常人,即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光线昏暗, 他也轻易捕捉到了那男人脸上极其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科长,这人…… 看这身形骨架是有点像。” “但看这张脸……不太像程墨章的画像啊?” “是不是我们跟错了?” 林兆南凑到陈沐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疑惑。 “就是他,只不过做了伪装而已!” 陈沐紧紧盯着程墨章退回店铺,重新关上木门,语气十分笃定。 “既然确定是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抓他呀?”林兆南急切地问道。 没抓到的日本间谍,就好比摆在眼前却吃不到嘴的美味, 只能闻着香味干着急,还担心时间长了被别人抢走。 只有亲手把人抓住,那功劳才算是真正到手。 “急什么?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程墨章冒着暴露的风险,在金陵潜伏这么久都没撤离,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必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 “有任务,就必定会有后续行动。” “我们现在抓他,无非是抓一个受过训练的硬骨头,能撬出多少东西还难说。”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监视的时间越长,可能挖出的东西就越多,甚至可能牵扯出整张间谍网络。” 陈沐耐心地解释道。 “是!科长,我明白了!”林兆南虽然抓人心切,但并非蠢人,立刻领会了陈沐的深意。 他按捺下心中的躁动,转念一想,这块“肥肉”反正已经落在了自家的碗里了,又跑不了。 若是能因为他,引出后面更多的“大鱼”。 那岂不是能连窝端,让兄弟们一次吃个饱,立下更大的功劳? “接下来的监视和跟踪,所有人都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个日谍应该是个行动高手。” “谁要是因为疏忽大意打草惊蛇,或者造成了无谓的伤亡,我绝不轻饶!” 陈沐环视了一下身边的队员们,神情严肃地吩咐道。 “是!”众人赶忙领命。 陈沐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正要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旁的林兆南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科长!快看!程墨章出来了!” 陈沐猛地转头,果然看见刚刚关闭没多久的店铺木门再次打开, 已经换了一身深色便装的程墨章闪身而出, 然后压低帽檐,脚步匆匆地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走来。 与方才和苏桑柔缠绵告别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程墨章的身影,陈沐心中蓦地一动。 这个年代的金陵城,虽比不上沪上十里洋场那般彻夜笙歌。 但作为一国首都,夜间的娱乐场所也已相当繁多。 晚上出来寻欢作乐的男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可这个程墨章前脚刚和苏桑柔翻云覆雨了一番,后脚就急匆匆地出门寻欢作乐?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以他潜伏间谍的身份,更不可能去沾染赌博、毒品这些容易失控、暴露身份的嗜好。 排除了这些可能,那他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急切地外出,目的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接头! 传递情报?接受指令?或者与同伙碰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紧紧咬住他,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下线, 甚至可以端掉一个完整的间谍小组! 想到这里,陈沐心头一热,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冷静。 为了稳妥起见,陈沐示意林兆南他们先别按兵不动,自己则悄悄地跟了上去。 林兆南领着其他人在后面远远地吊着,随时准备策应前方可能发生的意外。 夜色成了最好的保护色。金陵城的街道不像后世那般灯火通明, 许多角落都笼罩在昏暗之中。 程墨章的脚步很快,身形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显得警惕而专业。 不时借助路边的橱窗、转角观察身后情况。 然而,他的一切反跟踪动作,在陈沐那双经过特殊强化的目力之下, 都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晰可见。 不到半个小时,程墨章便来到了夫子庙附近。 这里的夜市远近闻名,即便到了晚上,依然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陈沐跟在程墨章身后约三十米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随着人流移动。 只见程墨章对周围的热闹景象恍若未闻,目的明确地穿过熙攘的人群。 片刻之后,身影一闪,拐进了一家名为“吉祥”的戏院。 第078章 寻找死信箱 陈沐加快脚步,来到戏院门前,略一打量。 这戏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脸不算太大,但进出的人流却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几个观众混了进去。 戏院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台上锣鼓家伙敲得正欢。 一场武戏刚刚开场,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 陈沐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很快就在一个灯光昏暗的角落,再次发现了程墨章的身影。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盖碗茶,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陈沐心中冷笑,选了个既能观察程墨章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 也要了一壶茶,假装被台上的剧情吸引,实则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程墨章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上的戏码一幕幕更迭。 从热闹的武戏到婉转的文戏,台下观众时而叫好,时而安静。 然而,程墨章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偶尔端起茶杯呷一口,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更没有与周围的任何人有过哪怕一次眼神交流或者短暂的接触。 这不禁让陈沐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这家伙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跑来看了一场戏? 不过现在容不得他细想,眼看程墨章即将走出戏院大门,他连忙起身,再次跟了上去。 这次,程墨章没有再绕去任何其他地方,而是沿着来路,径直回到了城南的那间临街商铺 陈沐站在远处街角的阴影里,望着那扇在夜色中再次紧闭的木门,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一个正处于被追捕状态的间谍,绝不会无缘无故在晚上冒险外出, 仅仅为了看一场对他而言可能毫无意义的戏剧。 这背后必然有着自己没有想到的目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像过电影一般, 仔细回溯从程墨章出门到返回的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街道上的行走路线、在戏院里的举止、甚至他喝茶时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 突然,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程墨章在看戏的过程中,似乎有过一个非常短暂的弯腰动作! 当时他好像是把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然后弯腰去捡,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了。 由于角度的关系,陈沐并没有看清他具体捡了什么, 当时也只以为是手帕、香烟之类的小物件,并没有特别在意。 但现在将这个动作与他所选择的座位联系起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那个角落位置极其偏僻,灯光昏暗,看戏的视角非常差。 而且当时戏院里明明空着不少位置更好的座位,可程墨章为什么偏偏要选那个犄角旮旯? 除非……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他的目的地! 一个词突然出现在陈沐的脑海里。 死信箱! 想到“死信箱”这个可能,陈沐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疑点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儿,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招手叫来一直在附近等候命令的林兆南。 “兆南!你马上带两个机灵的兄弟,返回刚才那家吉祥戏院!” “重点搜查刚才程墨章坐过的那个角落位置。” “特别是他弯腰那附近的墙壁、地板、桌椅缝隙,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给我一寸一寸地摸,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不该出现的东西!”陈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是!科长!”林兆南应声后,立刻带着几个人匆匆离去。 陈沐则留在原地,一边继续监视着程墨章的店铺,一边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这就是一个突破性的发现!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街道尽头就出现了林兆南三人疾步而来的身影。 林兆南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微微有些气喘,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隔着老远就对着陈沐使劲点了点头。 “怎么样?有收获吗?”陈沐迎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科长,您真是神了!” “我们就在他座位旁边的那面砖墙上,有一块砖是松动的,用手一抠就能拿出来。” “里面有个小洞,藏着这个。”林兆南说着,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陈沐。 陈沐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心猛地往下一沉。 纸条上,没有预料中的文字。 只有两行毫无规律的数字。 这是密码!是用特定密码本编译过的数字代码! 没有对应的密码本,这堆数字就是毫无意义的天书,根本无法解读其承载的真实信息。 “走!我们再去戏院!”陈沐当机立断。 程墨章这边,既然已经确认了“死信箱”的存在,并且投放了情报。 那么他短时间内的任务已经完成,暂时不会离开。 留下几名精干队员轮班严密监视即可。 现在的重点,是那个“死信箱”本身,以及即将来取走这份情报的人! 他带着林兆南和几名队员,再次火速返回吉祥戏院。 陈沐径直走到程墨章之前坐过的那个角落座位,亲自坐了下来。 这一坐,他才真切体会到这个位置的精妙之处。 角落异常逼仄,两侧是高高的隔板,身后是冰冷的墙壁。 人一旦坐进最里面,身前有桌子遮挡,形成了一个视觉上的绝对死角。 手在桌面以下无论做什么动作,旁边的人除非特意探头过来看,否则根本无从察觉。 这简直就是一个传递情报的绝佳位置! 陈沐心中暗叹,设置这个“死信箱”的人,绝对是个深谙此道的老手。 “死信箱”不一定非要设在没人的地方。 有时候,在这种人流密集、看似公开的场所,利用人们的思维盲区和特定的环境设计, 反而能达到“大隐隐于市”的效果。 就像这个角落,只需假装弯腰捡拾手帕、香烟,或是系鞋带,那短短一两秒的工夫, 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情报的传递或取走。 加之这里看戏效果极差,正常人绝不会主动选择,这就大大降低了被意外撞破的风险。 要不是陈沐心思细腻,回忆的时候察觉到程墨章弯腰这个异常举动,还真发现不了这个死信箱。 第079章 上线现身 “把情报放回去,等着来取情报的人。”陈沐果断下令。 投放情报的既然是日谍,那么来取情报的人必然也是,而且极有可能是他的上线。 只要盯住这个取情报的人,就有可能将这一条线的间谍一网打尽。 “是!科长!”林兆南兴奋地将情报放回原处。 原本他还为没能抓到程墨章而感到失望,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了抓住程墨章上线的机会。 死信箱的位置在角落,明面上很难进行盯守。 不过这可难不倒陈沐,他安排了两名眼神好的队员,在戏台一角的幕布后面隐藏起来。 他们趴在地上,就可以轮流盯着那个角落。 同时,他让林兆南安排人手,对所有进入戏院后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进行拍照。 以防自己不在的时候,盯梢队员有所遗漏,没注意到情报被人取走。 有了照片,事后也能进行调查,将这名日谍揪出来。 …… 山野光夫今年四十五岁,来到金陵已经八年了。 八年的潜伏生涯,早已将他身上那些属于“山野光夫”的棱角磨平。 如今走在街上,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文人。 他举止儒雅,谈吐温和,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符合人们对文化人的一切想象。 他的代号是“落叶”,也是“落叶小组”的组长, 手下直接领导着四名深度潜伏的帝国特工。 任务是搜集着一切可能对帝国有价值的情报。 山野光夫平日里没有什么特殊爱好,唯独痴迷于看戏。 因此,他成了夫子庙附近几家戏院的常客,尤其是这家“吉祥戏院”。 当然,这是他刻意营造并维持了数年的人设。 为了能真正融入,他甚至潜心研读过诸多戏文典籍, 俨然一副资深票友的做派,谁也看不出破绽。 这天晚上,山野光夫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按时出现在了吉祥戏院。 他穿着半旧的青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与相熟的跑堂伙计点头打招呼,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然而,就在他踏进戏院大厅,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环境,确认安全的刹那, 一道唯有陈沐能看见的紫色光柱,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陈沐脸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然而,山野光夫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像往常一样,不疾不徐地走向大厅。 他没有立刻去那个角落,而是先站在人群后方,似乎是在寻找更好的空位, 目光逡巡片刻,才仿佛略带失望地走向那个灯光昏暗的偏僻角落。 山野光夫安然坐着,台上锣鼓喧天。 他仿佛也沉浸其中,手指随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第一场戏进入高潮,观众的喝彩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喧闹的掩护下,山野光夫似乎是被身旁观众的激动碰了一下, 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滚落到桌子底下。 他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抱怨,很自然地俯下身去捡拾。 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弯腰的瞬间,右手极其隐蔽地伸向那块松动的砖头, 指尖一抠一探,那个小小的纸条便滑入了他的掌心, 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长衫内侧的口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弯腰到直起身子,不过两三秒时间, 在周围嘈杂的环境和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那些早就盯着这里的眼睛。 “科长,那个男人取走了情报。” 林兆南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盯死他,散场后,找个僻静的地方再动手。” 陈沐看了看满是人的戏院,果断下达命令。 他并不知道纸条上情报的具体内容,为了防止重要情报外泄,必须立刻将其抓捕。 但现在不是最佳时机,戏院里人太多,容易引发混乱,而混乱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这个日谍可是程墨章的上线,非常重要。 而且,他也不想让自己和其他队员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是,科长放心,我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就算长了翅膀也别想飞走。” 林兆南咧嘴笑道,又揪出一个日谍,这可都是他的功劳啊。 戏院的表演终于在一片叫好声中落下帷幕。 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议论着,开始喧闹着退场。 山野光夫也随着人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 像普通戏迷一样,一边和相熟的人点头告别,一边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陈沐混在散场的人群中,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 山野光夫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在一家尚未打烊的炒货摊前停留了片刻, 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边走边剥,显得十分悠闲自在。 这是他反跟踪的惯用伎俩,通过看似随意的行为观察身后是否有“尾巴”。 就在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山野光夫借着淡淡的月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突然,异变陡生! 他身边的景物仿佛猛地晃动了一下! 两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四五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合扑而来! 山野光夫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牌特工,反应快得惊人! 在第一个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他身体猛地一矮,就想向侧前方翻滚,同时右手疾速探向腰间! 然而,来者更快!更狠! 他的双手在第一时间就被两只大手死死扭住,反剪到背后! 与此同时,腿弯处遭到沉重无比的一击,剧痛传来,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那包糖炒栗子撒了一地。 电光火石之间,山野光夫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低下头,牙齿狠狠咬向自己的衣领。 可是,一条强壮有力的手臂,比他更快! 从后方猛地缠绕过来,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瞬间压迫了他的气管,让他无法呼吸,大脑因缺氧而一阵眩晕! 牙齿刚刚碰到衣领,就被这巨大的力量强行拉开,脱离了目标! 第080章 上线被捕 “呃……嗬……” 他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嘶鸣,奋力挣扎,但四肢都被牢牢制住,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队员们动作麻利,经验丰富。 “刺啦”一声,他那件质料上乘的青灰色长衫衣领被粗暴地撕扯下来! 紧接着,将他的双手反铐在背后捆牢! 几乎同时,一块布团被狠狠塞进了他试图叫喊的嘴巴,将一切声音堵死在了喉咙里! 直到这时,夜色中亮起数道光亮。 队员们将手电筒的光都集中到了山野光夫身上,刺得他无法睁开眼睛。 一名队员迅速从他长衫内侧口袋里搜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焐热的纸条,递给了林兆南。 林兆南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那张密码纸条,然后递给了缓步从巷口阴影中走出的陈沐。 山野光夫透过被强光刺激得泪水模糊的眼缝, 依稀看到自己拼着风险取回的情报如此轻易落入敌手. 再想到那被撕下的衣领,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眼神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落入这些中国特工之手,他太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只有无穷无尽的酷刑,直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他没有心存任何侥幸。 对方一上来就明确地搜查他的衣领和情报,动作熟练,分工明确。 这绝不是偶然遭遇或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有准备的抓捕,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是“鼹鼠”点位的暴露? 是程墨章那边出了问题? 还是自己长久以来某个不经意的细节引起了怀疑?无 数的疑问和懊悔啃噬着他的内心,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陈沐走到山野光夫面前,用手托起他的下巴,左右转动着仔细看他的脸, 确定目标没错后,冷冷地说:“带走!” 就在队员们准备将瘫软的山野光夫拖起来押上停在巷口的汽车时,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对紧跟在他身后的林兆南低声吩咐道: “这个人犯和那家戏院的人看起来很熟。” “你立刻去查清楚他在明面上的身份。” “然后直接去警察局的户籍档案室,调取他的全部档案资料,抄录一份带回来。” “要快,我必须连夜审讯!” “是!科长!我马上就去!”林兆南毫不迟疑,立刻点了两名队员,转身快步离去。 陈沐也不再停留,带着一众手下,押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山野光夫,返回了秘密基地。 抵达基地后,山野光夫径直被带到了地下室内的审讯房。 如今的地下室经过扩大,已经拥有了四间刑讯室和八间监禁室,只是每个房间的空间有点小,不过也够用。 一来到审讯室,队员们也不用陈沐吩咐,便熟门熟路地将山野光夫架进其中一间刑讯室, 然后将他牢牢地捆绑在房间中央一个木架上。 就在陈沐准备开始审讯的时候,去警察局调查户籍档案的林兆南也赶了回来。 他的身份是首都警察厅的人,下边的分局自然极为配合。 即使现在是夜里,户籍股的人也很快帮他找到了档案。 “科长,这是档案!” “这个人叫做林伯勋,四十五岁,是《申报》驻金陵分馆一名资历颇深的编辑。” 林兆南说着,便将那几页档案资料递给了陈沐。 陈沐接过档案,快速翻阅起来。 其实这些资料的价值并不高,都是些无意义的明面信息,只有他的掩饰身份是最重要的。 “《申报》编辑……林伯勋……”陈沐将档案随手扔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慢慢踱到被绑在木架上的山野光夫面前,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呵呵,原来是文化人,林大编辑。” “看来,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地地谈一谈了。” 这个林伯勋很重要! 如今陈沐对这个间谍小组的情况,除了程墨章和这个林伯勋外一无所知。 想要将这个小组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就必须撬开这张硬嘴,让他活着,并且开口! 因此,陈沐并没有像对待以前的那些日谍那样,一上来就动用最极端残酷的刑罚。 而先是灌辣椒水,再是老虎凳,然后逐渐的加重审讯的力度。 其实无论哪种审讯方式,无外乎就是针对人犯的肉体进行折磨,最终摧毁人犯的抵抗意志。 带倒刺的皮鞭沾上盐水,每次抽打都能带走一道血肉,痛苦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根接一根的铁签,对准手指和脚趾的指甲缝隙,狠狠地刺入! 每一次铁签的深入,都伴随着林伯勋撕心裂肺到极致的惨嚎。 直到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只剩下无意识的的哀鸣。 陈沐始终冷静地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经过特殊强化的神经,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受刑者的极限状态。 陈沐精准地掌控着用刑的节奏和力度。 总是林伯勋的身体承受不住的时候, 下令暂停, 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唉!林编辑,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人都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铜铸的。” “反正早晚都是要说的,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受这皮肉之苦呢?” “只要你肯合作,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同伙名单,还有……” “你从死信箱取走的那张纸条,对应的密码本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没等陈沐说完,林伯勋便打断了他的话。 死信箱? 原来漏洞出在这里! 是冈本日川那个环节暴露了! 对方一定是先盯住了冈本日川,然后通过死信箱顺藤摸瓜找到了自己! 大意了! 真是大意了! 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身边, 而自己却还沉浸在常年平静潜伏带来的虚假安全感中,毫无察觉! 是安逸的生活腐蚀了自己曾经敏锐的神经? 还是这些中国特工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帝国的预估? 想到近期上级发来的警示电报,山野光夫的心中顿时被无尽的悔恨所淹没! 第081章 上线招供 “好吧!真遗憾!看来,我们暂时是成不了朋友了。” “你拒绝了我的好意。”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还有的是‘机会’慢慢改变主意。” 陈沐淡淡一笑,这个林伯勋很明显是个老牌间谍,不会就这么轻易就范的。 他猛地转头,对着旁边因为长时间用刑而略显疲惫的审讯人员呵斥道: “都愣着干什么!” “没吃饱饭吗?” “拿出点精神头来!” “给我继续!” “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审讯人员被吓得一激灵,立刻打起精神,再次上前。 这一次,是更加残酷的烙刑。 烧得通红的烙铁,从炭火盆中被抽出,毫不留情地烙在那早已体无完肤的身上! “嗤——!” 青烟冒起,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林伯勋短暂而尖利到非人的惨叫。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再次昏死过去。 紧接着滚烫的盐水被一瓢瓢泼洒在他全身遍布的伤口上! 已经麻木的神经再次被剧烈的刺痛唤醒,昏厥中的身体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 然后,又是烙铁!盐水! 如此反复,一遍,两遍……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审讯已经持续了接近三个小时。 此时的“林伯勋”早已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陈沐的耐心也即将消耗殆尽,就在他准备下令使用更极端的电椅时—— “停……停下……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一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从林伯勋那干裂的嘴唇间断断续续地冒了出来。 陈沐的眼睛骤然一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得不说,在如此严酷的刑罚下,能够坚持三个多小时, 这个老牌间谍的意志力之强悍,绝对远超常人。 但是只要没有必死之心,在抓捕行动时就自绝, 等到了刑讯的时候,那种达到极致的痛苦,让死亡都是一件奢侈的妄想! 他立刻上前几步,凑到对方面前,沉声问道:“你的真实姓名,职务,代号。” “山……山野光夫……沪市特高课……特工……” “代号……落叶……是……落叶小组的……组长……” “你们小组的电台和密码本藏在什么地方?”陈沐紧接着追问。 “在……武庙……关帝神像……的……背面……暗格里……”山野光夫喘息着回答。 “小组共有多少成员?他们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你们控制了多少‘鼹鼠’?”陈沐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毫不放松。 “除了我……还有……四名组员……” “控制……六名鼹鼠……分别是……睿智书店老板……冈本日川……” 他艰难地报出几个名字和掩护身份,其中正包含了程墨章的真实身份。 “军事委员会第三厅军事科的副科长陆知行是谁杀的?” “是……是冈本日川……动的手……” 听到这里,陈沐眉头一皱,语气严厉的说道: “山野光夫,说实话,不要试图隐瞒,你应该不想再重新‘品尝’一遍刚才的滋味吧?” 山野光夫听到陈沐的话,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赶忙用尽力气说道: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为了安全……组员之间……互不认识……” “也严禁……横向联系……我……我没有必要……替他隐瞒……” 陈沐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和面部的反应,甄别着话语中的真伪。 受过严格训练的间谍确实能一定程度上控制情绪。 但在这种身心俱已崩溃的边缘,想要完全伪装,难度极大。 从目前观察来看,山野光夫的话可信度较高。 当然,也许他说的就是假话。 但无论如何,仅仅缴获加密密码本和电台, 以及获取这个间谍小组的成员名单,就已经是极其重大的突破。 足以回报陈沐这段时间以来付出的所有心血和努力! 至于陆知行被害案的细节,只要成功抓捕到冈本日川,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所以他也没太纠结这件事。 审讯持续到获取了所有可能的口供,陈沐才合上那份由书记员快速记录的审讯笔录。 他安排审讯人员将奄奄一息的山野光夫从木架上解下,带下去进行紧急包扎和处理伤口。 “给他用点药,别让他死了。后面抓回来的人,口供还要和他对质。”陈沐冷冷地吩咐道。 他现在还不能让这个关键人犯死掉。 等到所有涉案人员悉数落网,每个人的口供还需要相互印证。 如果让他发现谁在其中撒谎或隐瞒,他不介意让他们重新体验一遍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反正,他从没打算让这些日本间谍继续活下去! 陈沐看了一下腕表,已经凌晨四点了。 即使是他这个经过强化后的身体,经过大半夜的跟踪、抓捕以及长达数小时的激烈审讯, 此刻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浑身肌肉酸涩,精神困乏。 但现在还远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强打精神,立刻命令守在外面的林兆南: “兆南,你亲自带一队可靠的人,马上出发去武庙!” “按照山野光夫的供述,把关帝神像背后的电台和密码本给我起出来!” “我必须亲眼看到东西才能安心!” 这两样东西是评论功劳时的关键。 林兆南在得到命令后,毫不耽搁,立刻挑选了几名精干队员,携带工具,匆匆离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林兆南终于赶回了基地。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容。 “科长,找到了!这小子藏得可真叫一个隐蔽!” 林兆南将黑布包裹放在陈沐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关帝像又高又大,背后有个极其隐秘的暗格,外面还做了伪装。” “要不是有准确口供,就算把庙拆了也未必能找到!” 包裹打开,露出一部小巧精良的军用电台,以及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陈沐拿起那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082章 抓捕冈本 “好!干得漂亮!兆南,这次你立了大功!”陈沐拍了拍林兆南的肩膀,由衷地赞道。 亲手起获日本间谍组织的核心密码本和电台,这在任何情报机构的功劳簿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林兆南刚刚晋升中尉不久,短期内无法再次晋升。 但这份沉甸甸的功劳,无疑为他未来的晋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都是科长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林兆南立正敬礼,脸上洋溢着激动。 “好了,客套话不多说。”陈沐将密码本郑重地锁进办公室墙角的保险箱里,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抓紧时间,立刻去休息!” “养足精神,恢复体力!” “天一亮,我们就全面收网,抓捕所有涉案日谍和鼹鼠!” 他把密码本锁进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是!科长!”林兆南挺身立正,响亮地应答后,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次日下午,陈沐风带着两名队员来到白酒巷的监视屋内。 这里原本就有三名监视人员日夜轮班值守。 加上陈沐带来的两人,以及他自身那超凡的身手和敏锐的五感, 用来对付一个极可能是行动高手的冈本日川,陈沐认为已经足够。 今天的第一批抓捕目标是山下关一招供出来的四名日本间谍。 由于冈本日川很有可能是个行动高手,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陈沐决定亲自带队执行对他的抓捕。 其余三名日谍, 则分别交给了林兆南带领的行动组和临时抽调回来的叶知秋带领的情报组去负责。 按照原计划,陈沐希望等待冈本日川主动外出时, 在相对开阔或易于设伏的地点进行抓捕,这样风险更小。 然而,他们一直耐心等到傍晚时分, 那家店铺的木门始终紧闭,目标丝毫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时间不等人,夜长梦多。陈沐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果断下令,让一名手下悄悄去将负责这一片的保长“请”了过来。 这位保长是个四十多岁、眼神里带着市侩和狡黠的男子。 此刻在陈沐等人面前,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会你去敲他的门,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吧?”陈沐盯着保长,目光平静。 “知道,知道!长官您放心,小的明白!” “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办,绝不敢有半点差错!”保长忙不迭地弯腰回话。 他这种底层小吏,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对于这些无恶不作的黑皮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好!去吧!自然一点,就像你平时去收捐税那样。” 陈沐对保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保长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努力摆出平时那副带着几分蛮横和不耐烦的神情。 这才转身向那家店铺走去。 陈沐和其他的队员则是埋伏在店铺门的两旁。 只要门一打开,目标出现,他们会以雷霆之势抢先动手,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将其制服。 “砰!砰!砰!” 保长用力拍打着店铺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声音粗哑地喊道:“开门!快开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男声。 “是我!这里的王保长!磨蹭什么呢?快开门!” 保长按照陈沐的指示,语气更加恶劣,显得极不耐烦。 完全符合他平日里在这些小商户面前作威作福的形象。 店铺内沉默了几秒钟。 门后的冈本日川显然十分谨慎。 他先是透过狭窄的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确认外面只有保长一人,且周围似乎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放松了警惕。 他可不想得罪这种地头蛇,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潜伏。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保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冈本日川一边说着, 一边下意识地跨出了店铺的门槛,似乎是想在门口就把事情解决。 就在他脚步踏出门口,身体完全暴露在外的这一瞬间! 埋伏在两侧阴影中的几名队员,骤然暴起! 几道身影从不同角度猛地向他扑了过去! 瞬间从四周将他紧紧的夹住,两只臂膀最先被人死死地控制住, 双手手腕被紧紧的箍住,无法动弹。 冈本日川作为久经训练的武术高手,遭遇突袭的瞬间,虽惊不乱!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腰腹猛地发力,本能的拧身扭腰想甩开。 然而,陈沐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就在冈本日川重心微调的刹那,陈沐从他视线的死角切入, 一记力道十足的上勾拳,自下而上,狠狠地击打在他的下颌上! “嘭!” 一声闷响! 冈本日川只觉得下巴仿佛被铁锤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 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瞬间被这一拳打得涣散,头部不受控制地重重向后仰去! 这还没完! 陈沐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狠狠地捣在他的腹部软肋! “呃!” 冈本日川腹部遭到重击,剧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身体不由自主地痛苦弓起,所有的反击节奏被彻底打乱! 这一连串的打击,打得冈本日川措手不及,瞬间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 但他毕竟不是庸手,生死关头,潜藏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就在身体被多人死死按住,看似无法动弹之际,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诡异一翻,指间寒光一闪, 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片锋利无比的窄刃刀片! “嘶——!” 冈本日川手腕急速向前划出,在一名正用力箍住他左臂的队员胳膊上, 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涌出! 那名队员吃痛,手下意识一松。 趁此间隙,冈本日川一记凶狠的肘击,重重地撞在另一名队员的小腹上, 迫使其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空当,冈本日川身体猛地向后一挣,脚下发力, 竟然在刹那间脱离了众人的围攻圈子,获得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喘息之机! 第083章 抓捕鼹鼠 “找死!” 陈沐见状,眼中寒芒大盛! 他岂容煮熟的鸭子飞掉! 当下,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发力,再次如疾风般快速突进。 面对冈本日川反手划来的锋利刀片,陈沐不闪不避。 只见他动作如电,迅捷无比地一抬手,精准地格开对方持刀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身体一侧,胯部向前靠去,重重地撞在冈本日川的身体侧面。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冈本日川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一侧趔趄而去。 陈沐哪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势贴身紧逼。 紧接着又是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地砸在冈本日川的肋骨部位。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噗 ——!” 冈本日川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浑身脱力,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陈沐顺势而上,双手及时且精准地紧紧扣住冈本日川那只握着刀片的手腕。 紧接着,他腰胯猛地旋转,将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奋力一拧。 “嘎嘣!”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啊 ——!!!” 冈本日川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手腕生生被陈沐那恐怖的力量拧断。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握不住刀片。 “当啷” 一声,薄刃掉落在地。 此刻,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轰然瘫倒在地。 身体蜷缩成一团,因剧痛而不住地抽搐着,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陈沐无论是前世作为顶尖特工所掌握的军中搏杀术, 还是今生这具经过神秘能量强化后的超强身体素质与五感, 都让他在近身格斗中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对付冈本日川这种级别的对手,一旦让他抓住破绽,那就是一击必杀。 根本没有被翻盘的可能。 此时的冈本日川,肋骨断裂,手腕被废,内腑也受了重伤,已然是强弩之末。 队员们一拥而上,毫不费力地将他彻底制服。 用更粗的绳索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嘴巴也再次被堵得严严实实。 那名胳膊受伤的队员,也已经被同伴简单包扎止血。 陈沐站在巷中,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起来的冈本日川,眼神冰冷。 这场激烈的抓捕行动,至此算是圆满结束,大获成功。 …… 等陈沐亲自押着冈本日川回到秘密基地时, 林兆南和叶知秋也顺利把其余三名日本间谍抓了回来。 "兆南,知秋,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陈沐坐在办公桌前,声音中透着一股疲惫, "我们还有六名被日谍策反的鼹鼠没有抓捕归案。" "事不宜迟,你们立即分头行动,务必将这些叛徒一网打尽!"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一分为二,分别递给林兆南和叶知秋。 "是!科长!" 两人齐声应道,随后各自带着小队迅速离开了。 此时,金陵城已经被黑暗笼罩。 林兆南带着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城西的一处高档住宅区。 叶知秋则带着人直奔城东的几个重要目标地点。 抓捕行动进行得格外顺利。 这些被日本间谍策反的 “鼹鼠” 大多还在睡梦中, 就被突然出现的特工们给制服了。 有些人被捕的时候一脸茫然,有些人面露绝望,还有些人试图反抗。 但在训练有素的特工面前,都很快被制住了。 不到两个小时,六名鼹鼠已经全部被押回了基地。 当最后一名叛徒被关进监禁室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钟了。 "好了,大家从昨天一直忙碌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 陈沐望着手下们疲惫的面容,语气中带着关切,"先去好好休息一晚上!" "这些人既然都已经抓回来了,明天再审讯也不迟。"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去休息,自己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卧室。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劳累,让他的身体到了极限,刚一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然而,陈沐并不知道的是,他的这次抓捕行动,正在金陵城内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 军事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内,戴老板刚刚放下手中的电话,眉头紧锁。 他沉思片刻,随即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行动科科长许文远和情报科科长王义先后走进办公室。 两人看到戴老板神色凝重,不禁相互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们今天派人执行抓捕任务了?" 戴老板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没有啊!" 许文远和王义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头否认。 "那我刚才怎么接到军械司司长的电话," "说我们军事情报处的人,连夜闯入他们的运输科副科长家里,把人给抓走了?" 戴老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说来也奇怪,"许文远接过话头,"刚才我也接到几个电话。" "都在询问我们为什么突然抓捕了大发贸易公司的老板和其他几个人。" "我还以为是情报科采取的行动呢!" "我们情报科今天根本没有执行任何抓捕任务!"王义急忙澄清,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就奇怪了..."戴老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在金陵城里,谁敢冒充我们军事情报处的人去抓人?"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毛仁凤此时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板,会不会是...那边的人采取的行动?" "那边?说清楚点!"戴老板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毛仁凤。 许文远和王义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在金陵城,他们确实想不出还有哪个部门敢如此大胆,冒充军事情报处执行抓捕任务。 "我是说...陈沐那边。"毛仁凤苦笑着解释道。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把他给忘了!" 戴老板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了不少。 经这么一提醒,许文远也恍然大悟,表情和戴老板如出一辙。 第084章 再度视察 只有王义仍然一脸茫然,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说的陈沐是谁?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军事情报处有这号人物?" "你先等等,"戴老板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外勤组基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陈沐略带睡意的声音。 "陈沐,你们是不是执行了抓捕任务?"戴老板直截了当地问道。 "处座,您已经知道了?"陈沐的语气立刻清醒了许多, "我原本打算等审讯有了结果再向您和许科长汇报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说!"戴老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们刚刚破获了一个日本间谍小组。" "一共抓获了五名日本间谍和六名被策反的鼹鼠......" 陈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戴老板惊讶的声音打断。 "你说什么?" "你们又破获了一个日本间谍小组?" "还抓了五名日本间谍和六名鼹鼠?" 戴老板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是的,处座。"陈沐确认道。 "你这小子,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也不提前向处里报备一下?" 戴老板的语气中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惊喜, "你在基地等着,我马上过去听取详细汇报!" 挂断电话后,戴老板再也坐不住了。 陈沐汇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 这么多日本间谍落网,他必须亲自去了解情况,才能安心。 "老板,真是陈沐抓的人?"许文远急忙问道, "听您刚才电话里说,他又破获了一个日本间谍小组?" "确实是他那边采取的行动。"戴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外套, "走吧,我们一起去他那里看看具体情况。" 戴老板率先走出办公室,许文远、王义和毛仁凤紧随其后。 王义仍然对陈沐这个人物充满好奇,在路上不停地向许文远打听情况。 与此同时,陈沐在得知戴老板要亲自前来听取汇报的消息后, 立刻叫醒了所有还在休息的队员。 虽然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在得知处座要亲自前来视察的消息后,立马打起了精神。 "快,整理好着装,十分钟后在院内集合!"陈沐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下达命令。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基地的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 这些队员们虽然难掩倦容,但眼神中都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那些老队员则是多了一些惊诧。 那些老队员更是感到惊讶不已。 距离戴老板上一次来视察才过去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了。 不久,戴老板的车队驶入了基地。 三辆黑色轿车依次停下。 戴老板在第一辆车上下来,许文远、王义和毛仁凤也从后面的车辆中走出。 除了王义,其他人都来过这个基地,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 王义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隐藏在金陵城郊的秘密据点,脸上写满了惊叹。 院内的三十名队员在叶知秋和林兆南的带领下,整齐地站立着,等待着戴老板的训话。 戴老板缓步走过队列,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队员。 他的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赞许。 "诸位,"戴老板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陈组长的带领下,你们接连破获日本间谍大案!" "为我们军事情报处赢得了无上的荣光!" "你们是党国的功臣,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功绩,蒋委员长也不会忘记!" "等到这些案子全部审理结束,我一定会重重地奖赏你们……" 戴老板慷慨激昂的讲话在院子里回荡,队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自豪的神情。 "谢处座!"陈沐立即立正,目光坚定地说道, "属下等不敢居功,唯愿不忘使命,继续为处座效力,为党国除奸!" "好了,"戴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你们都挺累的了,都去休息吧!" "有陈组长陪着我们就行了。" 他挥手示意队员们解散,然后在陈沐的引领下,走向别墅内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戴老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上,王义、许文远和毛仁凤依次而坐。 陈沐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陈沐,"戴老板指了指王义,"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情报科的科长王义。" "王科长您好!"陈沐立即转身,向王义立正敬礼,"行动科外勤组陈沐向您报到!" "陈沐啊,"王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来的路上,我特意向你们许科长打听过你。" "没想到啊,你简直就是搞情报的天才!" "来我们情报科吧,你实在是太适合我们情报科的工作了!" "王义!"许文远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 "我告诉你,陈沐可是我们行动科的人,你想都别想......" "好了!"戴老板出声打断了许文远的抗议,伸手向下压了压, "陈沐就留在行动科,这事不用再讨论了。" 陈沐是他亲自招进军事情报处的,自然不会随意调动。 如今军事情报处好不容易接连取得重大成绩,他更不会轻易打乱现有的格局。 情报科和行动科都是他的嫡系部队,他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要怪就怪王义下手太晚,谁让许文远先发现了陈沐呢。 "谢谢处座。"许文远这才放心地坐下,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王义一眼。 而王义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本来就没指望能一下子把陈沐要过来。 不过是见到人才一时心喜,顺便试探一下戴老板的态度罢了。 戴老板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轨: "陈沐,这次来,主要是要详细了解那个日本间谍小组的情况。" "你现在就把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详细汇报一下吧。" 第085章 总结汇报 陈沐听闻戴老板的问话,立即端正身姿,恭敬地说道: “处座,您还记得我之前给您汇报过的,” “关于军事委员会第三厅军事科副科长陆知行夫妇遇害案的事吗?” 戴老板听到陈沐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我记得你好像是说,那件案子涉及到日谍案,而且你还发现了一些线索!” “怎么?你破获的这个情报小组就和这件案子有关?” 陈沐点头确认道:“没错!我们就是通过这件案子追查到这个日谍小组的!” “什么?陆知行被杀案?”一旁的王义不禁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诧异, “那个案子我们情报科也曾重点关注过,但现场勘查一无所获啊!” 许文远显然还对刚才王义试图挖他墙脚的事耿耿于怀,闻言立刻讽刺道: “你们情报科发现不了线索,难道我们行动科也发现不了?” 陈沐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戴老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拿不准是否该回应王义。 毕竟在戴老板面前,要是详细说出案情的关键发现, 那无疑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地打了王义的脸。 戴老板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给他好好讲讲,让他见识见识别人是怎么破案的。” “省得整天自以为是,坐井观天。” “我军事情报处是一个整体,但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职责和能力,不能固步自封。” 陈沐得到戴老板的首肯,心中有了底,这才斟酌着用词,谨慎地解释道: “属下仔细勘验了陆知行夫妇的尸体,发现他们身上的伤痕都有规律可循。” “比如陆知行断裂的肋骨形态,极似日本一种古老技击术'铠通'所导致的。” “这种技击术我曾专门研究过,它发力狠辣,直击要害。” “而他颈部的伤口,则像是日本一刀流的刀法留下的痕迹,切口平滑,力道精准。” “基于这些发现,我们初步判断这个案件是日本间谍所为。” 出乎意料的是,王义听后并没有显露出尴尬之色,反而由衷赞叹道: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陈沐,若不是你点破,我实在看不出这些门道。” “由此可见,你的知识储备是何等惊人。” “观察力又是何等敏锐。” “佩服,佩服!” 戴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转向陈沐说道: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客套话的时候。” “陈沐,你继续往下说,把案子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陈沐连忙点头称是,继续汇报道:“是,处座!” “在确定这是日本间谍案后,我们注意到现场的门窗完好无损,” “门锁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因此判断这应该是熟人作案。” “于是,我们就对死者的社会关系展开了全面调查……” 他随后将如何发现书店老板程墨章, 如何发现房东女儿苏桑柔的异常举动, 如何跟踪监视她并发现冈本日川, 如何找到死信箱并最终抓获山野光夫的整个过程娓娓道来。 每一个细节都讲述得清晰明了。 在汇报中,他特别强调了队员们的高度配合和英勇无畏,却对自己的功劳轻描淡写。 陈沐在每个关键节点都讲述得非常清晰: “在确认房东女儿的嫌疑后,我们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采取了全天候监视。” “终于在一次跟踪中,发现她与一个神秘男子在白酒巷的一家店铺内秘密会面。” “这个男子,就是后来确认的冈本日川。” 戴老板等人听得十分专注,不时微微点头。 当陈沐汇报到如何在最后关头识破死信箱的伪装, 成功抓获山野光夫时,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山野光夫极其狡猾,他将死信箱放在了戏院的偏僻角落。” “若不是我们队员心细,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陈沐详细描述着发现死信箱的过程。 “......经过连夜审讯,山野光夫最终供认不讳。” “他承认自己是落叶小组的组长,并供出了所有下属以及被策反的鼹鼠名单。” “因此,我们最终成功抓获了全部五名日本间谍和六名被策反的鼹鼠。” 陈沐以这句话结束了他的汇报。 陈沐对案情的叙述条理清晰,其中蕴含的信息量极大,令在座众人都感到惊诧不已。 戴老板之前只知道陈沐发现了一些日本间谍的线索,尚在跟踪监视阶段。 对后续的抓捕情况一无所知。 他万万没想到陈沐动作如此迅速。 在这看似困难重重的案件中,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将整个间谍小组连根拔起。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 许文远脸上难掩得意之色,不时用挑衅的目光瞥向王义。 而王义则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最后,戴老板缓缓站起身,走到陈沐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陈沐,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赞叹。 对于陈沐如此出色的工作表现,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戴老板确实无话可说,只能温言鼓励,并再次肯定陈沐的成绩。 “处座过奖了!” “没有您的信任和情报处的强大后援,属下纵有三头六臂也一事无成。” “这份功劳,是属于我们军事情报处全体同仁的!” 陈沐挺直身体,语气坚定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神色。 “不必过谦,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 戴老板大手一挥,转而吩咐道:“现在,让我们看一看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 一般来说,电台和密码本都由情报小组的组长保管。 既然陈沐他们已经抓获了落叶小组的组长山野光夫,想必电台和密码本也应该一并缴获了。 这是此次行动最重要的战利品。 陈沐闻言,立即转身走到墙角,打开保险箱, 小心翼翼地将电台和密码本取出,摆放到桌面上。 第086章 日谍反应 戴老板拿起密码本,在手中掂了掂份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可是个好东西!” “对我们的密码破译工作至关重要!” “有了它,我们就有可能解开敌人的情报密码,掌握他们的行动计划。” “我就带回去了!” 说着,他小心地将密码本塞进内衣口袋。 陈沐会心一笑,他当然明白戴老板为何如此重视这本密码本。 此前中国在情报战线上吃了不少亏。 军方日益严重的泄密情况和频频出现的失误让蒋委员长极为震怒。 为此,蒋委员长专门成立军事情报处,用以打击日本间谍的猖獗活动。 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任务就是破译敌方的密码。 就在今年年初,军事情报处想尽办法从全国各大高校中挑选最优秀的数学家。 组成了专门的密码研究室,专门研究破译日本的电讯密码。 也就是后来“黑室”的雏形。 但效果并不是太好,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缺乏真实的原始数据作为对比分析的材料。 这所谓的原始数据,指的就是日本间谍的密码本。 这些数学家利用日本间谍使用的密码本用来进行对比分析, 找到其中的规律,这才能有的放矢地进行破译。 然而,日谍的密码本岂是那么容易缴获的? 一行人的视察圆满结束,戴老板心满意足地上车离开了外勤组的基地。 陈沐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直到车辆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卧室继续他那被打断的休息。 …… 就在陈沐进入梦乡之时,远在沪市的一间宽大办公室里, 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正紧锁眉头,仔细着手里的电文。 看完电文后,他沉思良久, 这才抬头看向恭敬站在办公桌前的佐川太郎,沉声问道: “佐川君,你对金陵方面这段时间突然发生的变化,有什么看法?” 作为特高课负责情报工作的骨干, 佐川太郎听到楠本实隆的问话,面带犹豫地思考片刻,这才谨慎地回答: “课长,您指的是我们在金陵的情报小组接连遭受破坏的事情吗?” 楠本实隆点头确认道:“没错!” “我们那么多优秀的谍报特工,就此陷落在金陵。” “这其中必然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佐川太郎脸上虽然露出为难之色,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金陵那边的形势变化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半年多来,我们接连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但迄今为止,这些情报小组的覆没都显得太过突然,没有一丝迹象。” “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具体暴露原因。” 楠本实隆听着佐川太郎的汇报,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中的电文,声音提高了几分: “根据电文显示,自南造云子掌控的四个情报小组覆没后,” “如今又接连损失了花狐小组和落叶小组!” “这样算来,短短三个月内,我们已经损失了六个情报小组!” “对我们造成这些重大损失的,是中国谍报部门军事情报处的行动科。” “这个情况,你了解多少?” “有一些了解。”佐川太郎恭敬地回答, “据我们所知,军事情报处下属部门中,” “以往与我们交锋的主要是他们的情报科。” “这个部门在过去的交手中并没有对我们构成太大的威胁。” “可是这几个月来,他们的另一个部门行动科却异常活跃。” “突然展现出不一样的战斗力。” “我们遭受的损失几乎都是这个部门造成的。” “但遗憾的是,我们对这个部门缺乏足够了解。” “目前正在努力搜集他们的信息和情况,但这需要时间。” 楠本实隆听到他的话,脸色难看地将手中的电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厉声怒斥道: "时间!时间!我当然想给你时间!可是对手会给我们时间吗?"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焦虑,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采取行动,了解军事情报处的情况,找到应对之策。" “很抱歉,课长!”佐川太郎深深鞠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自从南造云子被捕后,我们在军事情报处就失去了可靠的情报来源。” “若想获得更多具体情况,需要耗费的时间会很长。” “因此,我建议启动暗影小组,对军事情报处的行动科进行主动侦察。” “不知课长您的意见如何?” 暗影小组是隐藏在金陵多年的一个情报小组。 曾经传递出多次重要情报,深受特高课重视。 是特高课最为重要的几个情报小组之一。 这个小组并不负责联系被策反的鼹鼠,只负责观察和情报收集。 这次落叶小组覆没的消息,就是他们察觉并发往沪市的。 启动这个小组意味着要将他们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中,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楠本实隆半晌没有说话,他知道佐川太郎的建议有其道理。 但将如此重要的情报小组主动送到军事情报处面前,无疑是要冒极大的风险。 然而当前局势日益紧张,他迫切需要大量有价值的情报来了解中国政府的动态。 可金陵的情报组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连出事。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脑海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直到过了许久,楠本实隆似乎才最终下定决心。 只见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佐川太郎,沉声说道: “去给暗影小组发报吧!” “让他们务必小心行事!” “这次行动关系到我们在金陵的情报网络能否恢复。” “但同时也要提醒他们,一旦发现有危险,要立即撤离,确保自身安全。” “是!”佐川太郎立正躬身,随即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远在金陵的一处高档住宅里,一位身着丝绸睡衣的美妇人轻轻关掉了收音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火柴,将手中的信纸点燃。 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她姣好的面容,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第087章 分析线索 次日清晨,长条会议桌两侧,所有在家的队员们整齐落座。 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整,他们脸上一扫往日的疲惫,重新焕发出奕奕神采。 陈沐端坐在主位,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队员,而后大声说道: “弟兄们,如今落叶小组已尽数落网,接下来便是审讯阶段!” “这项工作,就交付给行动组去完成。” “至于情报组,还需继续紧跟李有福那个案子,不可有丝毫懈怠。” “是!” 队员们齐声回应。 “那好!大家都各司其职,赶紧去忙吧!” “兆南,知秋,你们二位留一下!”陈沐挥了挥手,示意其他队员先行离开。 队员们鱼贯而出。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便只剩下陈沐、林兆南与叶知秋三人。 陈沐率先将目光投向林兆南,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兆南,审讯之时,你务必要着重留意冈本日川的口供。” “依据我们之前深入的分析,陆知行夫妇大概率是丧命于两个人之手。” “然而,从山野光夫那里,我们并没有获取到有关另一个凶手的任何线索。” “所以,在审讯冈本日川的过程中,你务必对这一点要格外留心。” 听到陈沐的话,林兆南顿时拍着胸脯保证道: “是,科长!冈本日川就交给我亲自审讯。” “我向您保证,定会让他把知道的全都给我吐出来!” 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让每个弟兄都有机会上手练练!” “反正这些日谍和鼹鼠,弄死几个也无关紧要。” “毕竟结案之后,他们都逃不过被处决的下场!”陈沐的语气冷冽。 “明白!” 林兆南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领命。 “那你就赶紧去着手准备吧!” 陈沐微微颔首,示意林兆南可以离开了。 林兆南身姿挺拔地立正敬礼后,转身迈着大步,迅速离去。 陈沐望着林兆南离去的背影,稍作停顿,便将目光转向叶知秋,问道: “知秋,跟我说说李有福那边的调查进展究竟如何了?” 听到陈沐的询问,叶知秋赶忙端正坐姿,挺直腰杆,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 “科长,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们对‘富顺’浴池展开了全面细致的调查……” 随着叶知秋的详细汇报,陈沐逐渐对李有福获取钱财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这富顺浴池乃是一家历经数十年风雨的老字号店铺。 虽说它的规模并不算大,但其在周边地区却颇具名气。 这家浴池有一个独特之处,便是一年到头始终营业,从不歇业。 据叶知秋调查发现,李有福在这家浴池长期租用了一个储物箱。 “科长,您觉得李有福的钱会不会就是他之前存放在这个储物箱里的呢?” 叶知秋微微皱眉,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他为什么非要把钱放在浴池的储物箱里呢?这似乎不太合乎常理啊。”陈沐反问道。 “他毕竟是个小偷嘛!” “肯定是心里害怕警察哪天突然上门搜查他家,把他辛辛苦苦偷来的钱全都搜刮走啊!” “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把钱藏在浴池的储物箱里。”叶知秋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那个储物箱,你打开仔细查看过了吗?” 陈沐紧接着追问。 “看了,科长。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叶知秋摇头回答。 “不对呀!” “按照你的说法,他既然常年租用这个储物箱,” “而且以他多年小偷的经历,里面多多少少应该藏着一些赃物才对。” “可如今却是空无一物,这又作何解释呢?” 陈沐摸着下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缓缓说道。 “难不成这个储物箱根本就不是用来存放钱财赃物的?” 叶知秋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试探着说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再说了,仔细想想,谁会把钱财常年放置在浴池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呢!” “那些储物箱的情况,我们心里都清楚,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效的防盗措施。” “别人想要打开简直易如反掌,把钱财放在里面,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陈沐进一步深入分析道。 “既然如此,那科长您认为李有福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个储物箱又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叶知秋一脸疑惑地问道。 “依我看,这些钱很可能是有人提前放进了这个储物箱里面。” 陈沐语气笃定。 “我明白了!科长!那我们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找出这个放钱的人!” 叶知秋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陈沐的意图。 “没错。对于如何找出这个放钱的人,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思路吗?”陈沐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家浴池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每天的人流量却着实不小。” “而且要从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出这十来天进入过浴池的人,难度可不小啊!” “工作量也会非常大!”叶知秋面露为难之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你仔细想想啊。” “既然这个李有福常年租用这个储物箱,那就说明他肯定不是只用了这一次。” “由此可以推断,这个放钱的人应该是这家浴池的熟客,经常来这里洗澡。” “所以,我们在调查的时候,重点留意那些之前经常光顾这家浴池人。” “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 “如果发现之前常来,这段时间却突然没来的人,这些人尤其要注意!” 陈沐耐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为叶知秋指明了方向。 “为什么要特别关注这类人呢?” “这个李有福又不是第一次被警察抓。” “之前都没有突然消失,现在应该也不会吧?”叶知秋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这也是以防万一!” “万一这个人察觉到我们正在密切监视跟踪李有福。” “他很可能就会立刻切断与李有福的联系,从而逃脱我们的追查。” “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啊!” 陈沐详细地解释道。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按照您的指示展开调查!” 叶知秋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会议室。 第088章 小偷被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一名情报组的队员匆忙推开。 “广信,你怎么突然来了?”叶知秋看到来人,赶忙问道。 “科长,组长!” “刚才监视点打来紧急电话,说是李有福死了!” 李广信语速极快,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 “之前看着还好好的,而且一直都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叶知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陈沐同样一脸惊讶,眉头瞬间紧锁。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们在电话里没有详细说明!”李广信无奈地说道。 “你也不知道多问几句?”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这么马虎!” 叶知秋忍不住怒喝道。 “好了!知秋,这事也不能全怪他。” “我们先别在这里争论了,赶紧去现场看看情况再说!” 陈沐站起身来,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慌乱。 李广信听到陈沐的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陈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叶知秋和李广信也赶忙紧随其后。 没过多久,他们便驱车匆匆赶到了现场。 这是一座位于老城区的普通小院子,此时已经被警务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陈沐站在院子门口,目光环顾四周。 发现不远处聚集了不少老百姓,正对着这里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发现他死亡的?” 陈沐神色凝重,沉声问道。 “报告科长,是这位妇人!” “一名队员指了指边上站着的一位妇女,“她早上过来一直敲门。” “我们知道李有福在家,可是门却一直没有打开。” “这异常的情况引起了我们的怀疑,于是我们就爬墙进去查看了一番。” “这才发现李有福已经死在了屋内。” 陈沐听完,走到那个妇女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一些,问道: “你大早上的为什么要敲他的门啊?” 那个妇女看着身着警服的陈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畏惧,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位警官,李有福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关系啊!” “我只是因为他欠了我两块钱,可是一直都没有还给我。” “我就想着趁着早上他在家的时候,上门去讨要。” “谁能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死了呀!” 陈沐仔细观察着这个妇人的表情,从她的神态和语气判断,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于是,他对着一边的队员说道: “将她家的地址详细记录一下,并去核实确认清楚,之后就放她走吧!” 说完,他也没再理会那想要对他感恩戴德的妇人,径直走进了院子。 陈沐来到堂屋门口,只见李有福静静地死在屋内的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地的钱币。 “科长,在您来之前,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简单的技术勘察。” “在屋内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脚印。” “而且这几天,这个院子一直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并没有任何人来过。”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死亡的,目前我们还不清楚!”一名负责监视的队员上前汇报道。 就在这时,警察厅司法科的科长王青原也带着手下匆匆赶到了现场。 “陈科长,你们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啊!”王青原看到陈沐,笑着打了个招呼。 “嗨!我们本来就在这附近执行任务,听到消息就赶紧赶过来了!” 陈沐笑着回应。 “现场目前是什么情况?”王青原朝着屋内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 “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刚才查看了一下,屋内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脚印。”陈沐如实回答。 “哦!那就奇怪了!难不成是自杀?”王青原满脸的疑惑,眉头皱成了一个 “川” 字。 “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我们一起进去仔细查看查看吧!请!”陈沐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王青原也没客气,与陈沐一同走进了屋内。 当王青原看到死者面容的时候,惊讶地说道: “哎呀!这不是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的那个小偷吗?”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死了!” 陈沐点了点头,确认道:“的确是那个小偷!” 说着,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打量着李有福的尸体。 只见尸体上已经显露出明显不正常的鲜红色尸斑,这是很明显的氰化钾中毒的症状。 陈沐戴上手套,拿起手帕轻轻擦了一点死者嘴角的血渍,而后缓缓放到鼻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扑鼻而来,这让他更加确定李有福是氰化钾中毒死亡。 随后,他又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尸斑。 发现无论如何按压,尸斑颜色都不会消退。 观察完这一切,陈沐缓缓站起身来。 “陈科长,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王青原看向陈沐问道。 “氰化钾中毒!” “而且根据尸斑的情况判断,他已经死了至少两天了!”陈沐神色凝重,沉声说道。 “氰化钾?” “他一个小偷怎么会跟氰化钾这种剧毒物品扯上关系呢?”王青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作为一名资深的警察,他当然清楚氰化钾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一般只有间谍特工才会使用的剧毒物品。 “是啊!确实很奇怪!” “这里面肯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陈沐佯装不知地回应道。 “既然涉及到氰化钾这种东西,那就和我们司法科没什么关系了!” “陈科长,这显然是你们科负责的案子!” “我就不在这里掺和了!” “有机会到我那儿喝茶!” 王青原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他的手下,迅速离开了现场。 陈沐望着王青原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冷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一般人谁都不愿意轻易掺和到间谍案中,生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他重新将目光放到了死者身上。 “科长,这个李有福肯定不会是自杀!”叶知秋在一旁语气笃定地说道。 第089章 新春晚宴 “是啊!这些小偷向来都是惜命得很,怎么可能轻易自杀呢!” “只是他究竟是怎么被毒杀的呢?这实在是令人费解。”陈沐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散落一地的钱币上面。 陈沐再次蹲下身,捡起几张钱币,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而后又放在鼻前闻了闻。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么了?科长!这些钱有问题吗?”叶知秋好奇地凑上前去,问道。 “这钱上有氰化钾的味道,应该是凶手将氰化钾溶于液体后,涂抹在了钱币上面。” “而且对方应该是十分了解这个李有福有舔手指数钱的习惯。” “所以才巧妙地利用这种方法将他灭了口!” 陈沐一边分析,一边站起身来。 “可是在我们的跟踪过程中,李有福也用这些钱买了食物啊!” “没听说这一片还有其他中毒死亡的案例!”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叶知秋疑惑地问道,眼中满是不解。 “这就是凶手的狡猾之处了!” “他只在这些大额钞票上抹了氰化钾。” “这个凶手应该是发现了你们在跟踪李有福,所以提前一步赶到了浴池。” “将这些事先准备好的特制钱,偷偷放在了李有福的储物箱里。” 陈沐耐心地解释道。 “如今这个李有福死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叶知秋懊恼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沮丧。 “李有福死了,富顺浴池的客人又没有全部消失!” “当然是继续深入调查下去啊!” 陈沐瞪了一眼叶知秋,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陈沐的话,叶知秋顿时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蠢话,尴尬地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岁序更新,时光流转。 一九三七年的春节,便在金陵城这片看似繁华似锦, 实则暗流涌动的土地上,于一片忙忙碌碌中悄然来临。 整个金陵城,似乎都被这层传统而喜庆的气氛所笼罩, 将所有的动荡与不安都暂时隔绝在外。 对于这座城市的权力中枢而言,春节不仅是阖家团圆的时刻, 更是维系关系、拓展人脉的绝佳舞台。 各个手握权柄的部门,自然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纷纷举办起规模不一的新春庆祝晚宴。 一时间,请柬纷飞,宴无虚日。 陈沐,作为首都警察厅警务科的一名科长, 在这个冠盖云集的金陵城里,职位算不得显赫,甚至有些不起眼。 但他手中掌握着部分治安管理权限,位置关键,因此也会收到一些无法推辞的宴请。 譬如,宪兵司令部举办的这场新春晚宴,他便在必须出席的名单之列。 警察厅与宪兵司令部,虽同属维护治安的重要力量,但职责却既有交叉又存在冲突。 宪兵主要负责军纪以及军事区域的治安,而警察厅则承担着更为广泛的城市治安管理任务。 在案件联合侦办、重要目标警卫等方面,两者合作频繁。 因此,宪兵司令部的这场晚宴,与其说是单纯的庆祝, 不如说是一次心照不宣的军警联谊,协调彼此关系的舞台。 警察厅里的头面人物,从正副厅长到各实权科室的科长,几乎都会准时到场。 既是给对方面子,也是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活动空间与话语权。 当陈沐到达宪兵司令部的大礼堂时,里面早已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将星云集,政要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穿梭其间,谈笑风生。 水晶灯下觥筹交错,尽显繁华与热闹。 然而,陈沐这个警察厅的小科长,在这样的场合中,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足够高的军阶警衔引人注目,也没有煊赫的家世背景可供倚仗。 他只能从侍者的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 然后便自觉地退到灯光相对黯淡的边缘地带,默默地观察着。 “陈沐,你也来这新春晚宴了?” 正当他神游物外之际,一道熟悉而带着几分亲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沐连忙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说道: “原来是科长和梁组长啊!” “真是巧了。” “我嘛,也就是奉上头之命,过来凑个数,感受一下气氛。” “像我这样的小人物,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还真有点无所适从呢!”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自嘲。 许文远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陈沐的肩膀,似乎对这种场合早已习以为常。 “陈沐,何必妄自菲薄?” “既来之,则安之。” “这样的场合,没必要太认真。” “该吃吃,该喝喝!” “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名媛闺秀,或是哪位交际花,大胆去邀请下场跳支舞便是!” 他的话语充满了轻松和随意,带着几分军人的豪迈与不羁。 “算了吧,科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这满场的佳人,我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贸然上前,万一被拒,岂不尴尬?”陈沐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听你们警察厅的人说,你们警务科最近在查一件挺棘手的毒杀案?” 一旁的梁明轩适时地插话进来,他性格较为沉稳,说话也更为直接。 “梁组长的消息果然灵通!” “的确是在追查一件氰化钾毒杀案,目前还在摸排阶段。”陈沐点头承认道。 “氰化钾?” 梁明轩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眼睛也瞪大了些许, “这东西可不常见,通常是……不会是日谍干的吧?” “可我听说的死者,似乎只是个小偷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显然,在他的认知和经验里,氰化钾这种剧毒物质,往往与间谍等重大案件相关联。 一个小偷的死牵扯到如此毒物,确实显得有些违和。 陈沐端起酒杯,示意许文远和梁明轩,自己先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梁组长有所不知,这个小偷,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毛贼。” “我仔细调阅了他过往的案卷,发现他偷盗的目标,很有针对性。” “多次都是选择在政府实权部门任职人员的住所下手。” “而且,此人有个在道上都非常出名的本事,就是开保险箱的技术非常厉害!” 第090章 暗影初现 “一个专偷政府官员的小偷,被人用特工的毒药灭口……” 许文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 “这背后的味道,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那这个小偷如今死了,线索岂不是断了?” “你们手里还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吗?”许文远也跟着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陈沐。 陈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答道: “人虽然是死了,但他曾经的生活轨迹、社会关系,这些都是抹不掉的。” “目前我们科里的兄弟,正在对他生前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进行大规模的筛查。” “希望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工作量很大,如同大海捞针,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明轩啊,你看看,”许文远转过头,对着梁明轩感慨道, “以往我们办案,有时候遇到关键嫌疑人突然死亡,就容易陷入僵局。” “甚至产生惰性,觉得线索断了就难以为继。” “你看人家陈沐是怎么办案的?” “人死了,线索未必就彻底断了,这锲而不舍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并非完全是客套。 “科长说的是。” “难怪陈沐总能屡破奇案。” “这份细致与韧性,确实是我等需要借鉴的。”梁明轩郑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两位实在过奖了,折煞我了。”陈沐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神色, “我也就是凭着一点笨功夫,加上运气似乎比旁人好那么一点点罢了,哪里敢当如此赞誉。” “很多地方,还要向科长和梁组长多多请教呢。” 他们两个高级情报军官在这里的熟人还是很多的,不可能总是和陈沐说话。 三人又寒暄片刻,许文远和梁明轩便告辞走向其他熟人。 陈沐目送他们离去,却不曾注意到, 自己与军事情报处军官这番看似寻常的互动, 已被刚刚入场不久的一位有心人,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陈沐信步走向礼堂一侧相对安静的吧台,刚在高脚凳上坐下没两分钟。 一个柔媚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在他耳畔轻轻响起: “这位警官先生,一个人独坐岂不寂寞?” “不知可否赏光,共跳一支舞呢?” 这声音酥软入骨,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轻佻,又充满了成熟的女性魅力,足以撩动绝大多数男人的心弦。 陈沐循声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难被察觉的警惕。 但表面上,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个正常男性见到绝色美女时应有的惊艳与怔忡。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黄色旗袍,那旗袍上绣着精致的荷花图案。 侧面的开衩却恰到好处地延伸至大腿中部,随着她轻盈的步履,隐约可见一双穿着透明丝袜的玉腿。 她脚穿高跟鞋,一头波浪卷发,慵懒地垂落在她的香肩之上。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水味幽幽传来,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 她的皮肤雪白细腻,胸部山峦突起,旗袍被绷得很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丰满的身材。 加上翘起的部位,整个身材显得非常迷人火辣。 一张标准的鹅蛋型脸上,五官分布得恰到好处。 最动人的是那双大眼睛,眼波流转。 一张丰润饱满、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唇,自带三分媚意。 这种媚态,与她看似清纯端庄的鹅蛋脸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矛盾魅力。 既引人探究,又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遐思。 产生一种想要将其拥入怀中好好保护,却又忍不住想要与之一同沉沦的复杂欲望。 然而,最令陈沐心中骤然一紧的,并非这女子惊人的美貌与风情, 而是在他视线投向她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紫色光柱,正悬浮在她头顶上方。 片山萌美看到陈沐眼里,有着男人对女人不加掩饰的欲望闪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得意。 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这是她经过严苛训练并被无数次实践证明的最有效的武器。 帝国培养特务的眼光向来精准,深知如何将美丽与危险完美结合, 打造出这种足以令绝大多数目标放松警惕、乃至心甘情愿坠入陷阱的“人间尤物”。 “佳人相邀,若是推辞,岂非大煞风景?” 陈沐迅速收敛起心头的凛然,脸上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欣喜笑容。 他优雅地站起身,微微躬身,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 在前世的特工生涯中,他受过最为严格训练,其中自然包括各种社交礼仪与舞蹈。 无论是优雅的华尔兹、热情的探戈,还是随性的布鲁斯,他都驾轻就熟。 应付眼前这样的场面,他自信游刃有余。 只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日本女间谍,自己此前从没有过任何交集。 她如此主动地靠近,其背后,必然有着特定的目的。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陈沐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维持着一位绅士应有的风度与体贴。 他轻轻握住林知仪伸来的柔荑,触手之处,只觉温软滑腻。 随着乐队奏响一支舒缓的舞曲,两人相携滑入舞池。 陈沐的手掌轻扶着林知仪旗袍包裹下的腰肢。 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腰身曲线,以及她身体传来的温热。 林知仪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保持着既亲近又不失礼的距离。 “在这浮生若梦的盛宴中,能与林小姐这样的佳人相遇,真可谓缘分不浅。” 陈沐引领着舞步,他的舞技娴熟,让林知仪跟随得十分轻松。 他看似随意地开启话题,语气温和,“不知陈某是否有幸,能得知小姐的芳名与仙乡?” “我叫林知仪。”女子仰起脸,对他嫣然一笑,眼波柔媚得几乎能将人融化, “目前在国际联欢社担任一点文职工作。” “先生您呢?该如何称呼?”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气声,充满了暗示与诱惑。 第091章 虚与委蛇 “陈沐。”他答得简洁,报出这个名字时,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对方的表情, “在警察厅混口饭吃,勉强谋个差事。” 国际联欢社,陈沐还是知道的。 那是国民政府为促进中外交流而设立的官方高级联谊机构。 里面各国人员混杂,背景复杂,向来是各方间谍活跃的绝佳所在。 林知仪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娇俏的打量姿态,眼波在他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 “陈先生如此年轻俊彦,便已在警察厅这等重要部门身居科长要职,当真是年轻有为。” “想必……家世背景也定是不凡吧?” “林小姐这次可真是猜错了。”陈沐随意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陈某不过是普通人家出身,祖上并无显赫门楣,全赖上司提携和几分运气,才能有今日。” “实在当不起‘不凡’二字。” “陈先生何必如此谦虚。”林知仪将声音放得更柔,身体也仿佛无意识地更贴近了他一些, 那丰满的胸部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胸膛, “我刚才可是亲眼见到,您与军事情报处的那两位长官相谈甚欢呢。” 她终于将话题引向了真正的目标,语气中充满了崇拜与好奇, “能入他们法眼,并且看起来关系匪浅的,在这金陵城里,可都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呢。” “陈先生定然是有着过人之处。” “哦?”陈沐佯装惊讶,随即露出一丝带着点男人虚荣心的笑容, “没想到林小姐不仅人美,眼力也如此厉害。” “竟然还认得军事情报处的人?”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仿佛这只是情人间的打趣。 “在这金陵城里讨生活,谁不知道军事情报处的威名与权势?” 林知仪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婉转缠绵,带着一丝柔弱与忧虑, “那可是个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实权部门呐。” “说起来,像我们这样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这乱世浮萍中,” “若是能有机会得到他们中某位的些许庇护,或许也就不必整日里担惊受怕了。”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陈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您也知道的,如今这时局,表面看着太平,暗地里的歹人、恶事,可从来都不少呢!” “只可惜……我一直没有门路,能够结识里面真正说得上话的人物。” 她适时流露出一丝遗憾与向往。 为了获取有价值的情报,优秀的情报人员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做事方式毫无底线可言。 对于女间谍而言,最致命、也往往最有效的武器, 便是她们自身的美貌、身体以及营造的风情万种。 历史上,利用“美人计”成功刺探机密、策反目标的案例,简直不胜枚举。 林知仪对此道深信不疑,并且对自己的资本充满自信。 虽然她此刻尚不完全清楚陈沐的具体底细和价值。 但仅凭他能够与军事情报处的人物坦然交谈这一点, 就足以证明他拥有被利用的潜力。 而且,从对方看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欲望的眼神来判断, 此人绝对难以抵挡自己的魅力攻势。 她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就能让这个看似精干的年轻警官, 成为帝国情报网中一颗有用的棋子。 “嗨!我当是什么难事!” 陈沐闻言,立刻做出一种男人在美女面前特有的、大包大揽的姿态, 仿佛为了博取红颜一笑,什么都愿意做, “这还不简单吗?” “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位,就是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的许文远许科长,实权人物!” “我们关系熟得很,经常一起喝酒。” “若是林小姐真的有兴趣,改日由我做东,安排个饭局,正式为你引荐一下,如何?” 他拍着胸脯,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这个林知仪的话语导向中,可以清晰地看出, 她对军事情报处抱有浓厚的兴趣,其背后所指,不言而喻。 关键是陈沐自己目前的身份,价值并不高,能接触到的情报少之又少。 这样的基础条件,反而有助于打消对方的部分疑虑。 认为他的“热心”更多是出于对美色的贪图,而非别有用心。 他就用这种“牵线搭桥”的承诺作为诱饵,吊着这个女间谍的胃口。 同时自己也刻意表现出对她的浓厚“兴趣”, 为接下来的进一步接触,制造合理且自然的“理由”。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而对于一名优秀的特工而言,更是需要成为最出色的演员, 在不同的舞台上游刃有余地扮演各种角色。 果然,听陈沐提到刚才与他交谈的, 竟然是军事情报处权力核心的行动科科长。 林知仪那双妩媚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一次看似随意的试探,竟然可能钓到如此一条有价值的大鱼!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显得娇羞与感激。 她顺势将身体更轻轻贴向陈沐, 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 声音更是甜得发腻: “那……那可真是太感谢陈先生了!您真是……太热心了!” 陈沐感受着怀中娇躯那惊人的热度与弹性,心中冷笑。 面上却是一副享受的、略带得意的神情, 也顺势将身体更贴近了一些,手臂的环绕也更紧了些。 在他看来,占一个日本女间谍的便宜, 心中非但没有任何道德负担,反而带着一种戏谑与报复的快意。 舞池之中,灯光迷离,乐曲靡靡。 两人各怀鬼胎,却又配合默契,仿佛真是一对一见钟情、难舍难分的舞伴。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你侬我侬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自鸣钟当当敲响,指针指向了晚上十点。 新春晚宴已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林小姐,夜色已深,不知陈某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充当一回护花使者,送您回府?” 陈沐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依偎在自己身旁的林知仪。 话语中的暗示颇为明显,带着一丝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第092章 抗日战争 林知仪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 她微微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怯与期待说道: “那……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哼,这家伙,未免也太心急了。 才第一次见面,就如此直白地暗示想要共度良宵。 不过,这倒也正合她意。 这种急色之徒,往往更容易被美色所左右。 她相信,凭借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姿以及精心修炼的手段。 用不了多久,定能让他彻底沉沦。 对自己言听计从,乖乖地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不仅能从他口中套出所有知道的情报, 还能将他当作一块跳板,借此接近军事情报处的高层。 陈沐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不再言语,径直牵起林知仪那柔软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带着她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出了宪兵司令部的大礼堂。 陈沐的轿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殷勤地为林知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还贴心地护着她坐了进去。 然后才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座。 启动车子后,陈沐佯装迫不及待地按照林知仪轻声报出的公寓地址疾驰而去。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位于山西路53号的一栋新式里弄公寓楼。 两人脚步匆匆,迅速消失在公寓楼道里。 那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间,一路向上。 直至三楼三零二。 随着两人进入屋内,灯光瞬间被点亮。 屋内的装修简约而温馨,处处透露着女孩子居住的气息。 门刚一关上,陈沐便将她轻轻按在墙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知仪适时地发出一声轻柔的惊呼。 紧接着,被一个霸道的吻封住了双唇。 “别……”她的抗拒显得那么无力,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暗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沐那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他的吻熟练地撩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有那么一瞬间,林知仪几乎要迷失在这个精心营造的氛围里。 “你先等等。” 她用力推开他,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那么着急干什么?”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说罢,她转身向着卧室走去。 那扭动的身姿,将旗袍绷得紧紧的,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让陈沐看得目不转睛。 “等我。” 林知仪回头抛了一个妩媚的眼神,然后身影迅速消失在卧室内。 陈沐扯掉领带,松开衣领,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在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口地抿着,顺便打量起这个住所。 短短一两分钟过去,一阵轻柔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陈沐转过头,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杯差点失手掉落。 “怎么样?” 卧室门口处,林知仪侧身倚靠在门框上,单手轻扶着腰肢,娇声问道, “这套……你喜欢吗?” 此时,她身上的旗袍已换成一件黑色的情趣薄纱睡裙。 睡裙极短,堪堪遮住臀部。 那一双白皙修长、性感撩人的美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陈沐眼前。 而且,那薄纱睡裙几乎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 她那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让陈沐一览无余。 陈沐一时竟有些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那目光中透露出的惊艳与渴望,让林知仪心中涌起一丝得意。 为了拿下这个陈沐,她可是费尽了心思。 得到满意的回应后,林知仪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步一步缓缓向陈沐走来。 “你……”陈沐刚开口,声音却已变得沙哑。 林知仪走到他面前,伸手取过他的酒杯,轻啜了一口。 酒液在她唇间留下一抹湿润的光泽。 她看着陈沐眼中燃起的炽热火焰,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大半。 然而,下一秒,风云突变。 陈沐猛地将她打横抱起,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啊——” 林知仪的惊呼半真半假。 他的吻如雨点般密集地落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知仪原本准备好的台词此时全都派不上用场,只能本能地做出反应。 她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耳边传来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 “去、去卧室……”她在他耳边喘息着说道。 …… 林知仪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掌控这场情事。 就像她在特工训练营里训练的那样。 可很快她就发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林知仪试图夺回主动权,最终发现,却只能徒劳无功! “陈沐……”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已经破碎不堪。 有那么几个瞬间,林知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清醒与混沌交织在一起,界限变的模糊不清。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技巧都失去了作用,只能凭着本能去回应。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特工训练营里,她学习过如何利用身体获取情报; 如何在不付出真情的情况下让男人为她痴迷。 可此刻,那些技巧全都失效了。 陈沐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看穿了她的所有把戏。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沉重而交错的喘息声。 甚至最后林知仪听见自己竟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如此陌生,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陈沐伸手轻轻摇了摇她:“你没事吧?” 林知仪把脸埋在枕头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身体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停地上下起伏。 她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红。 整个人香汗淋漓,后背的汗水顺着优美的弧线,缓缓汇聚到腰窝。 林知仪的回应声有些发闷沙哑。 毕竟刚才那一番经历,让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时,林知仪双眼微微眯着,回味着刚才那阵阵余韵。 她从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陈沐的强悍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那结实的肌肉,不知疲倦的攻势,几乎将她彻底征服。 在他身上,林知仪体会到了那种最纯粹的快乐。 “陈沐。”稍微缓过劲来,她沙哑地开口。 第093章 于曼丽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 林知仪难以置信地转头,看见陈沐竟然已经沉沉睡去。 他怎么能够这样...... 这完全违背了自己对男人的认知,也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原本打算在情浓时分从他口中套取情报,谁知他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林知仪咬着唇,不甘心地盯着那张熟睡的侧脸。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闭眼假寐。 身体的疲惫很快袭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知仪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一定要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次日清晨,林知仪慵懒地翻身,手臂习惯性地向旁边探去。 空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只有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 卧室里寂静无声,显然陈沐已经离开多时。 林知仪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遍布吻痕的肌肤。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终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有急事,先走一步。昨晚很棒。——陈” 一句经典的怒骂从林知仪的嘴里瞬间喷涌而出:“八嘎呀路!” 骂完,她愤怒地将纸条揉成一团,用力掷向墙壁。 她赤脚跳下床,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这个陈沐,完全不像她预料中那样容易掌控。 昨夜的经历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今晨的不告而别更是让她感到不安。 …… 与此同时,陈沐正吹着口哨,一脸惬意地走进了警务科的办公室。 “报告陈科长,属下于曼丽奉命前来报到!”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合体警服的年轻女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举手敬礼的姿态干净利落。 她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盘起的发髻整齐而精致。 有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身材高挑,曲线玲珑有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于曼丽上前一步,将档案袋递给了陈沐。 陈沐打开档案袋,一眼就看到了戴老板的亲笔信: “曼丽聪慧果敢,堪当大任。” “特调任警务科,任行动科外勤组内勤联络员。” “望善用之。——戴” 他继续翻阅于曼丽的个人档案,眉梢不禁微微挑起。 原来,她原名锦瑟,十四岁时被继父卖入妓院; 十六岁染病后流落街头,幸得湘绣商人于老板救助,才改名为于曼丽。 后来,为了报于老板被害之仇,她化身“黑寡妇”,连杀三人后自首入狱。 一年前,被戴老板特赦,加入了军事情报处秘密训练班。 精通枪法、格斗、爆破等各项技能…… 自己本来是想向戴老板申请两位适合坐班的女内勤,没想到戴老板竟然派了这样一个特殊的人过来。 此时,于曼丽也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上司。 论年龄,他比自己还小一两岁。 一米八的身高,身形矫健挺拔,穿着合体的警服,显得温文尔雅又不失成熟稳重。 而且,他已经是上尉组长了,还屡破日谍大案。 听戴老板的意思,这可是个前途无量的优秀特工。 “我让人带你去办理入职手续。” 陈沐合上档案,说道,“你以后就在警务科的办公室暂时待一段时间。” “戴老板对你的能力称赞有加。” “我觉得你更适合执行外勤任务,内勤工作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 于曼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属下听从科长安排!” 她确实不喜欢整天坐在办公室里。 陈沐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 而且,她也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这个被戴老板称为“前途无量”的年轻科长,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安排人带于曼丽去办理手续后,陈沐唤来了林兆南。 “科长,你找我?” 林兆南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你那边审讯的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陈沐问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于曼丽远去的背影。 林兆南没有注意到上司的分心,快速汇报道: “已经审讯完成!” “口供在这里!” “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那个冈本日川……死了!” 陈沐猛地转过头:“死了?” “和他一起杀害陆知行的那个人,他招了没有?” “没招!”林兆南懊恼地摇头,“他对其他罪行都供认不讳。” “可一提到那个人,无论怎么用刑,他都闭口不言!” “我们不得已用上了电椅,可他直到断气都没说出一个字!” “哦!这个冈本日川宁愿死,都不愿供出那个人。” “这说明那个人要么身份特殊,要么掌握着更加重要的秘密。” “你有没有对他的社会关系和曾经的行动轨迹再做一次调查?”陈沐接着问道。 “当时他一死,我们就做了!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林兆南赶忙回答。 “那就太可惜了!但愿以后还有机会能抓到他吧!”陈沐叹息道。 “对不起,科长!让您失望了!”林兆南一脸愧疚。 “这不怪你。” “这件案子暂且先放一放,稍后我会写案情总结。” 陈沐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林兆南面前, “现在有个新的任务,你马上带人去将她严密监控起来!” 照片上,林知仪巧笑嫣然,眉眼间尽是风情。 “国际联欢社的林知仪,住在山西路53号公寓楼302室。” 陈沐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在她家附近租个房子,远距离监视跟踪。” “我的要求是:决不能抵近监视。” “选择能看清的地方进行拍照,不要怕费胶卷。” “把她见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尽量拍下来。” “是!我这就带人过去!”林兆南立刻领命而去。 照片上,林知仪巧笑嫣然,眉眼间尽是风情。 第094章 资历太浅 “国际联欢社的林知仪,住在山西路53号公寓楼302室。” “在她家附近租个房子,远距离监视跟踪。” “选择能看清的地方进行拍照,不要怕费胶卷。” “把她见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尽量拍下来。”陈沐吩咐道。 “是!我这就带人过去!”林兆南立刻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沐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风景。 林知仪那张娇媚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个自作聪明的日本间谍,自以为能凭借美色与手腕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不知道从接近自己的那一刻起,她的真实身份就显露的清清楚楚。 而于曼丽…… 戴老板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这样一个经历复杂的“人才”塞到他的手下,究竟有什么用意呢? 是单纯的人尽其才,还是……另有一层深意? …… 军事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戴老板轻轻合上手中的结案报告,抬起头,目光落在肃立在桌前的许文远身上。 “落叶小组一案,虽未能竟全功,但瑕不掩瑜,已属难得。” 戴老板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 “陈沐……他入伍尚不足半年。” “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从少尉连升至上尉。” “这次若想再次为他破格晋升,根本就不可能!” 听到戴老板的话,许文远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在国军内部,军衔晋升向来是一件极为严肃,且讲究资历与功劳并重的事情。 这是铁打的规矩,任何人都难以轻易撼动。 按照正式的晋升流程,上尉晋升少校需任本职四年以上,且累计服役时间需达八到十年。 陈沐的功劳虽大,但资历实在是太浅了。 上一次从中尉到上尉,已是蒋校长看在案件重大的份上,特批破例。 短期内想让蒋校长再次为同一个人开口,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强势如戴老板,也难以逾越这条无形的红线。 “处座明鉴,陈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是……这资历实在是硬伤,难以服众啊。”许文远顺着话头附和道。 军衔不仅仅关乎待遇福利,更是晋升实权职位的关键门槛。 就拿行动科副科长一职来说,没有校级军衔,连竞选的资格都没有。 “落叶小组案中,揪出的那几个投敌叛变的鼹鼠。” “他们的家产查抄事宜,就交给陈沐去办吧。”戴老板缓缓说道。 许文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这分明是戴老板对陈沐的一种心照不宣的补偿。 既然明面上的晋升之路暂时被堵死,那就用真金白银来犒赏他的功劳。 查抄叛徒家产,历来是军事情报处内部公认的“美差”。 其中的油水和可操作空间极大。 “是,老板!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许文远心领神会,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在警务科办公室内,陈沐正在听取叶知秋的汇报。 “科长,按照您的指示,这段时间我们重点调查了富顺浴池的客人登记簿, 并且秘密召集了所有男浴池的伙计进行问话……” 叶知秋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准备详细汇报。 “这些伙计,底细都摸清楚了吗?”陈沐突然打断了他,抬眼问道。 叶知秋微微一愣,随即迅速答道:“都调查过了!” “这家浴池是有着数十年历史的老店。” “用的伙计都是在这里做了多年的老人,而且都是金陵本地人。” “背景干净,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陈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由于登记簿数量庞大,我们只调阅了最近一个月的记录。” “结合伙计们的回忆。” “我们筛选出既是浴池长期熟客,又在李有福释放当天去过浴池的人。” “经过层层筛查,最终确定了九个嫌疑程度较高的对象。” 说着,叶知秋将一份名单放到了陈沐的办公桌上。 陈沐拿起名单,目光迅速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怎么有几个没有具体名字?” 叶知秋赶忙解释道:“是这样的……” 原来,这个时代的浴池记账方式, 和陈沐所理解的后世酒店登记簿大不相同。 这个时代的浴池记账方式极为简略。 除非是挂账的熟客,否则大都不记录姓名。 即使记录了,也只是像“张老板”、“李先生”这样的称谓。 登记簿上通常只简单记录到店时间、人数,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方便对账。 要确定具体身份,还得依靠伙计们的回忆。 “原来如此。”陈沐恍然。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未曾留意过浴池这种地方的记账方式。 经叶知秋这么一解释,他才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有明确名字的,立即组织人手,深挖他们的详细背景。” “还没有查清身份的这几个,也要加紧核实。”陈沐放下名单,沉声吩咐道。 “是!”叶知秋立正应答。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沐迅速拿起话筒,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 “好的!科长!” “我知道了!” “感谢处座和科长的信任!” “我这就安排下去!” 挂断电话后,陈沐看向叶知秋说道: “你们情报组现在也没有监视任务,先抽十个人出来!” “科长,是有新任务了吗?”叶知秋眼睛一亮。 “不,是落叶小组的案子已经结案。” “处座把查抄那几个鼹鼠的任务交给了我们。”陈沐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个……” “那人手什么时候要啊?”叶知秋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消退了不少。 查抄家产虽然可能有些“外快”,但毕竟不如追捕日谍来得刺激和有成就感。 “现在就集合,在院子里待命。”陈沐命令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叫于曼丽过来一趟。” “好的!科长!我马上去办!”叶知秋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095章 暗影行动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于曼丽推门而入。 “科长!您找我?” 陈沐放下手中的笔,将一份刚刚写好的名单递给她, 上面罗列着几个叛徒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你带人去把这些人的家抄了。” “人手已经在院子里集合好了。" “记住,抄得仔细些。" “是!科长!”于曼丽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陈沐之所以选择于曼丽负责这件事,是因为叶知秋、林兆南这些人, 都是特训班刚出来的愣头青,满腔热血。 但对于社会底层那些藏匿财物的伎俩,所知甚少。 让他们去抄家,很可能被人糊弄过去,遗漏大量油水。 而于曼丽则不同。 她年纪虽轻,却历经磨难。 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人间最真实的丑恶与狡诈。 对于搜查隐藏的财物,必然了如指掌。 …… 城南,清源茶楼。 在二楼靠窗的雅间内,林知仪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龙井。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容貌秀丽,气质温婉。 “欣桐,”林知仪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街景, “上次让你重点调查警察厅警务科科长陈沐的信息,进展如何了?” 钟欣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信息倒是收集到了一些。” “只是……组长,课长给我们的任务,是设法获取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的相关情报。” “您怎么会对警察厅这么一个小科长如此感兴趣呢?” 林知仪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科长?你可别小看他。” “那晚在宪兵司令部的酒会上,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与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科长相谈甚欢。” “我们光靠外围日常打探,根本就接触不到军事情报处的核心机密!” “想要完成任务,我们需要直接接触到行动科的人。” “而他,就是我选中的跳板!” 她们二人正是沪市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启用的暗影小组成员,而林知仪则是这个小组的组长。 她们都是日本人。 从小就被帝国特务机关选中,经过了极其严格的培训,才被派到中国进行潜伏。 为了让他们能够完美适应中国的语言和生活,帝国特务机关可谓煞费苦心。 甚至在国内按照中国的样式,完全模拟建设了一个村镇。 那里的一切,包括建筑、语言、饮食、风俗习惯,都是和中国这边一模一样。 甚至在里面生活的全都是被诱骗到日本的中国人。 而他们这些情报小组的成员,全都在那里学习中文,模仿中国人的言行举止。 直到彻底融入,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日本人的痕迹。 不仅如此,为了给她们制造毫无破绽的“合法”身份, 特务机关更是采用了极其隐秘的“狸猫换太子”手法, 冒用或顶替那些因战乱而失散、死亡的中国人的身份。 精心伪造了从出生证明到求学经历等一系列完整的档案。 这些档案都经得起任何的推敲。 在这个兵荒马乱、户籍管理混乱的年代,想要查清她们的底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暗影小组”实行最严格的单线联系制度。 除了组长林知仪,组员之间互不知情,也不允许有任何横向联系。 就像钟欣桐,她只知道自己的直属上线是林知仪。 对于小组内是否还有其他成员,其他成员是谁,她一无所知。 即使是作为组长的林知仪也仅认识和可以联络组员。 对于组员的掩护身份也是不知情的。 这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即使一人暴露,也不会牵连整个网络。 “根据我目前调查到的情况,这个陈沐,毕业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钟欣桐刚开了个头,就被林知仪打断。 “等等,”林知仪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一个正经的中央军校毕业生,怎么会分配到警察系统?” “这不合常理。” “组长,他的确是正经的军校毕业生。”钟欣桐肯定道, “据我打探来的消息,陈沐之所以被发配到警察局, 是因为他相貌过于出众,被那位有名的孔家二小姐孔令伟给看上了。” 提到孔令伟,林知仪立刻想起关于那位小姐的种种传闻,其貌不扬,性格乖张。 钟欣桐继续道:“但陈沐似乎不愿屈从。” “孔二小姐恼羞成怒之下,便动用关系,强行修改了他的毕业分配去向。” “直接把他踢到了警察厅下属的第三警察局。” 林知仪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沐那张俊朗无比的脸庞, 还有那一夜的风流韵事,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红晕。 “以孔二小姐的那副尊容和名声,”林知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别说陈沐这样的人。” “但凡有点骨气和追求的男人,恐怕都难以接受。” “组长……似乎和这个陈沐很熟?”钟欣桐敏锐地捕捉到了林知仪那一闪而过的异常神态,忍不住好奇地低声问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林知仪神色骤然一凛,瞬间恢复了冷静,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言归正传。” “既然他得罪了孔家,按说应该在警察局底层蹉跎岁月才对。” “怎么会这么快就升任了警察厅总部的警务科科长?” “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还没查到的特殊背景或者贵人相助?” “我们目前的调查显示,陈沐是个孤儿,在金陵并无任何根基深厚的亲属或背景。” 钟欣桐立刻收敛心神,详细汇报道, “他之所以能快速晋升,据说是源于一次偶然。” “他在第三警察局任职期间,偶然协助了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的一次行动,并且意外抓获了一名我们帝国的特工。” “行动科高层对此非常满意,作为奖励,便运作将他提拔为第三局的副局长。” “从此,他就与行动科搭上了关系。” “这次能调任总部警务科,想必也是行动科在背后使力的结果。” 第096章 收获巨大 “原来如此……”林知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陈沐并不是情报专业出身……” “那么,他无疑是现阶段我们渗透进军事情报处行动科最容易撬动的跳板。” 她的语气笃定而自信。 然而,林知仪并不知道,就在她自认为巧妙地布下棋局之时, 她自己早已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 在清源茶楼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僻静街角, 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毫不起眼。 车内,林兆南坐在后排,透过车窗帘,密切关注着茶楼门口的动静。 他没想到监视工作才刚刚开始,就有了重大发现。 就在昨天傍晚,他们跟踪林知仪返回公寓时,发现她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 看似无意地在一根电线杆上,用白色粉笔画下了一道不甚起眼的波浪状线条。 而今天,她就出现在了这家清源茶楼,与另一名陌生女子接上了头。 “看来,这里很可能就是她的一个固定联络点。” 林兆南放下车窗帘,对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的另外两名行动队员低声说道, 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只是,那条波浪线是否就代表这家茶楼?” “她们之间的联络频率和方式如何?” “还有待我们进一步跟踪验证。”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晚上七点整,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了外勤组秘密基地的院子。 于曼丽下车后,环顾四周,在确认无人注意后,打开了后备箱。 里面赫然放着三个硕大的皮箱。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提起一个箱子,走向陈沐的办公室。 放下后,又折返回去,提来了第三个。 三只皮箱并排放在办公室的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听到外间的响动,陈沐从里面相连的卧室推门走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的神色。 “科长,查抄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于曼丽的声音平静,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显露出搬运这些箱子的吃力。 她没多做解释,直接上前,蹲下身,解开皮扣,将皮箱一一打开。 顿时整整三大箱子的散发着诱人味道的崭新钞票,金灿灿的金条都呈现在陈沐的面前! 饶是陈沐心智坚韧,自认经历过大风大浪。 此刻也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象震得呼吸一窒,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三只敞开的皮箱上来回扫视! “他妈的……这么多!” 一句罕见的国骂终于忍不住从陈沐唇边逸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些底层的鼹鼠,不过是些传递消息的小角色,竟然……竟然能搜刮到这么多的财富?” 他确实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他知道乱世之中,权钱交易泛滥。 但没想到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汉奸,家底厚实到这种地步。 于曼丽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淡然。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染的灰尘,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科长,这不算什么。” “这些年来,这些人身处要害部门,黑白两道通吃,” “明面上的薪水拿着,暗地里的孝敬收着。” “敲骨吸髓,吃人都不吐骨头。” “他们既是穿着官服的政客,也是披着人皮的强盗。” “现在这些……” 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那三只箱子,“还只是浮财,最容易变现的部分。” “还只是一部分?”陈沐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含义,眉头微蹙,“还有什么?” “我们在查抄过程中,发现了这些。” 于曼丽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几张清单,下面则是一摞印制精良的纸质证书。 “这些都是地契和房契。” “这些人利用职权和情报,早在金陵城各地,甚至周边,置办了大量的房产和地产。” “以如今金陵城飞涨的房价,这些纸片加在一起的价值,恐怕比眼前这些现钞金条还要惊人!” “另外,清单上列的是我们从他们家里搜罗出来的古玩、玉器、名贵家具等值钱物件,还没来得及估价。” 当下陈沐也没有多说,转身回到里间,提了一个体积稍小的手提箱出来。 他蹲在那些大皮箱前,毫不在意地用手捧起一摞摞崭新的美元钞票,直到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合不上盖子。 然后,他直起身,将这个小箱子往于曼丽面前一推,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这箱,是你的。” “什么?”于曼丽惊得几乎要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沐,又看看那箱钱。 “科长,这……这太多了!” “我……我是新来的。” “落叶小组的案子,我根本没出什么力,寸功未立!” “这不合规矩!” 她确实被陈沐这突如其来的的赏赐给吓到了。 这一箱子美元,其价值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瞬间实现财富自由,在这乱世中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 “规矩?”陈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羁,“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拿着吧,既然到了我这里,就是自己人。” “我陈沐对待自己人,向来不会吝啬。”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小皮箱的提手塞进了于曼丽还有些僵硬的手里。 他之所以如此大方,自有他的考量。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钱财固然重要,但可靠的人心、忠诚的下属更为难得。 于曼丽是戴老板派来的人。 无论其背后有何深意,既然在他手下做事,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将其笼络住。 让她感受到跟着自己干的好处,远比空谈忠诚要有效得多。 钱财,在他眼中,本就是达成目标的工具。 于曼丽握着那沉甸甸的提手,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曾经颠沛流离,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富裕的生活。 但像这样轻描淡写地接受如此巨额的“赏赐”,还是第一次。 第097章 打点关系 陈沐这种毫不拖泥带水又极度大方的做派,让她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可是……科长,这真的……”她还想推辞,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可是。”陈沐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管戴老板是出于什么原因把你派来。”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兵,我就会一视同仁。” “这些钱,是你应得的,也是我们团队行动的一部分。” “以后用心做事就好。” 接着,他指着桌上那叠房契和清单,正色道: “明天,你把这些房契、地契。” “连同这份清单上除了我指定留下的四辆汽车之外的所有物品。” “一并整理好,上交给军事情报处备案。” “这些,就是我们这次查抄的‘明面’上的收获。” 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后,陈沐便让于曼丽先回去休息了。 于曼丽提着小皮箱,脚步有些飘忽地离开了办公室。 今晚的经历,恐怕需要她好好消化一阵子。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沐闩上门,这才有时间仔细清点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 他将钞票按币种分类,金条粗略估算价值。 最终得出结论,这次查抄所得的现金和黄金,折算成美元,大约在二十万美元上下! 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加上他之前积累下的约十万美元,此刻他的个人资产已经突破了三十万美元大关! 在这个普通职员月薪不过几美元的年代,他无疑已经跻身顶尖富豪之列。 陈沐静静地看着地上这些箱子,心中一片清明。 这些财富,足以让他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拥有极大的主动权和安全保障。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凭借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和目前掌握的权力与资源, 这些财富将还会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增长。 可以说来到这个时代不到半年,他就已经稳稳的站住了脚跟, 陈沐又找出两只小箱子,开始仔细地往里面装钱。 每一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各自装入了约三万美元。 这两箱钱,是他准备上交给处长戴老板和直接上司许文远科长的“孝敬”。 在民国官场,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三万美元,在这个时期绝对是一笔能让任何层级官员都为之动容的巨款。 足以表达他的“诚意”和“感激”。 接着,他又准备了一万美元,放进了皮包,这是留给警察厅厅长温德良的。 虽然温德良并非他的直属上司,但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最高领导,必要的打点不能少。 一万美元这个数目,既不会显得寒酸,也不会过于扎眼,恰到好处。 剩下的钱,他留出一小部分零散的钞票放在办公室保险柜和家里, 以备日常开销和装点门面。 其余绝大部分的现金和金条,则被他心念一动, 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他那随身空间之中。 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保险库。 一切处理妥当,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 陈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轻松。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后,便提着那两只装有六万美元现金的皮箱,走出了办公室。 发动汽车,融入了金陵城的夜色之中。 …… 许文远作为军事情报处的实权科长。 虽然军衔不算顶尖,但手中掌握的权力却不容小觑。 他的住所位于相对安静的江苏路上,是一处带有独立院落的中式平房, 既不失身份,又符合他情报人员的低调特性。 看到陈沐深夜来访,许文远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热情地将他迎进了屋内。 吩咐佣人上茶之后,便直接将陈沐带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布置得古色古香,一排书架占满了整面墙。 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显示出主人并非纯粹的武夫。 “这么晚了,怎么想起跑到我这儿来了?” 许文远招呼陈沐在沙发上坐下,笑着递过一支烟, “落叶小组的案子已经结了。” “老板的处理方式,以你的聪明,应该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吧?” “暂时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军衔未能晋升之事。 陈沐接过烟,并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手里把玩着,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科长言重了。” “处座和科长的爱护与栽培之心,陈沐感激不尽,岂敢有半分委屈?” 说着,他将其中一只小公文箱轻轻放在许文远身前的书桌上。 “查抄那几个鼹鼠,侥幸得了些浮财。” “这份,是属下的一点心意,孝敬科长的。” “感谢科长一直以来的提携和关照。” 许文远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地提醒道:“嗯,动作挺快。” “有些该走流程的东西,比如固定资产和大型物件,尽快造册移交到处里。” “程序上要过得去,免得落人口实。” 陈沐点了点头说道:“科长放心,我已经安排于曼丽去办了,明天一早就将查抄的房契、地契和物品清单上交。” 随即又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公文箱也放到了书桌上,轻轻推到许文远面前, “这一份,是孝敬处座的。” “只是我人微言轻,贸然求见恐有不妥。” “还要劳烦科长您,得空时代为转呈处座,表达属下的感激之情。” 许文远看着桌上并排摆放的两只箱子,心中不禁暗自点头赞许。 这个陈沐,年纪轻轻,刚从军校毕业不久,不仅能力出众,心思缜密。 在为人处世、洞察人心方面,更是圆滑得像个在官场浸淫了数十年的老吏。 做事当真滴水不漏,既大方又周全。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处里最近的动向和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陈沐见时间不早,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许文远心情颇佳,亲自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驾车驶离。 回到书房,许文远关好门,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桌上的两只皮箱。 他先拿起陈沐指明送给自己的那只,轻轻打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满满一箱簇新的美元钞票时,他的眼中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惊喜。 第098章 陈冠希与钟欣桐 接着,他将箱子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仔细清点。 当最终数字确认是三万美元时,他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立刻又打开准备转呈给戴老板的那只箱子,里面同样是满满当当的美元。 经过清点,数额同样是三万美元! “嘶……” 许文远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充满了赞赏之色。 “好小子……真是好大的手笔!” 民国官场,贪污腐败几乎已成常态,下属孝敬上司更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许文远对陈沐送来孝敬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这孝敬的数额如此巨大,而且效率如此之高。 在他看来,陈沐查抄的那几个“小角色”,能捞到的油水有限。 按照常理,陈沐自己能留下一两成,再拿出两三成来打点上下,已经算是很懂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沐不仅在查抄当天就送来了“心意”,而且一出手就是六万美元! 这几乎意味着,陈沐将这次查抄所得的绝大部分“浮财”都毫无保留地孝敬了上来。 自己可能根本没留下多少。 这种举动,所表达的不仅仅是大方,更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忠诚和依附的信号。 尤其是,送给自己的份额竟然和送给戴老板的一样多,这其中的意味,更是耐人寻味。 这分明是在向他表明,在他陈沐心中,直接领导许文远,才是他真正依靠和效忠的对象。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许文远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钞票仔细地收回箱内,锁好了扣袢。 另一边,陈沐驾车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已是深夜十点。 忙碌了整整一天,经历了收获的狂喜、财富的分配以及官场的应酬,此刻终于将所有的琐事处理完毕。 他将车停稳,抬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放松。 …… 次日上午,警务科办公室。 陈沐刚在办公桌后坐下不久,林兆南便敲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科长,有进展!” 林兆南的语气有些急促,“我们跟踪监视那个林知仪。” “就在昨天下午,她在城南的清源茶楼和一个陌生女人接上了头!” 陈沐精神一振,身体顿时前倾:“详细说说。” 林兆南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林知仪。” “她进入茶楼雅间大约半小时后,目标女子出现。” “两人交谈约一刻钟,随后先后离开。” “我们的人分出一组跟踪那名陌生女子。” “发现她最终返回了位于珠江路的一家名为‘仁心’的诊所。” “诊所?”陈沐眉头一皱,反问道。 “是的,科长。” “我们连夜进行了初步打探。” “这个女人名叫钟欣桐,是这家诊所的一名护士。”林兆南补充道。 “钟欣桐……” 陈沐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突然问道,“这个钟欣桐的背景,调查了吗?” “查了!”林兆南赶忙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取出一页资料, “根据户籍记录,她是金陵本地人,父母早亡,家中已无其他亲人。” “档案看起来……很干净。” “哦?又一个金陵本地人?又一个父母双亡?”陈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这也太巧了!” “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林兆南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科长!” “当我们核对完这些基本信息时,也觉得过于蹊跷。” “林知仪的身份背景也是如此。”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钟欣桐,模式几乎一模一样。” “走,”陈沐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们去那个诊所附近看看。” “是!” 没过多久,林兆南引着陈沐来到了预先设好的监视点。 这是一处位于诊所斜对面的民居四楼,窗户正对着“仁心诊所”的门口。 从窗口不但可以看到诊所门前的动静,就连诊所二楼的房间窗户,也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可惜,那窗户被窗帘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陈沐站在窗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诊所。 那是一家门面不算太大,但看起来颇为整洁的西式诊所,在珠江路一众店铺中并不十分起眼。 “这家仁心诊所,底细摸清楚了吗?”陈沐头也不回地问道,视线依旧看着外面的诊所。 林兆南站在他侧后方,汇报道: “初步了解,诊所目前只有一名主治医生,名叫陈冠希,三十五岁,据说是从南洋过来的。” “这家诊所开办了快有六年了。” “他的具体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目前还不清楚。” “据周边邻居反映,他和钟欣桐是公开的男女朋友关系。” “这个陈冠希平时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诊所里,很少露面。” “反倒是那个钟欣桐,性格看起来更外向一些。” “闲暇时喜欢在附近逛街,与周围的商铺老板、小摊贩似乎都很熟络……” 正说着,林兆南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刚从诊所里走出来的一个年轻女子说道: “科长,快看,她就是钟欣桐!”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林兆南的指点,陈沐的目光就已被那道身影吸引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清秀的容貌和护士服也难掩的窈窕身姿, 更因为在他独特的视野里,钟欣桐的头顶上方,正清晰地悬浮着一道显眼的紫色光柱。 这无声的标记,已然昭示了她的真实身份。 陈沐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沉默地注视着钟欣桐在门口驻足,与一个卖水果的小贩笑着交谈了几句,然后才转身返回诊所内部。 “立刻加派人手,” 陈沐转过身,语气严肃,“对钟欣桐,以及林知仪,进行最详细的背景调查。” “重点搜寻她们童年、少年时期的照片。”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想办法拿到她们现在的照片,去找她们档案中记载的同学、旧邻进行辨认!” 第099章 对话厅长 林兆南立刻领会了陈沐的意图:“科长,您是在怀疑,她们的身份……都是伪造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陈沐冷声道, “先沿着这条线查下去,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另外,那个医生陈冠希,同样不能放松警惕,一并纳入监控范围。” 他目前自然无法向林兆南解释,自己为何能如此肯定林知仪和钟欣桐是日本间谍。 只能通过合理的推断和指令来引导调查方向。 “明白!我马上安排!”林兆南神情一肃,立刻领命。 …… 处理完监视点的事务后,陈沐便返回了警察厅。 他回到办公室提上昨晚就准备好的皮包,径直来到了厅长温德良的办公室门外。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温德良沉稳的声音。 “厅长!”陈沐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哦,是陈沐啊,快坐,快坐!”温德良抬起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沐依言在椅子上坐下,态度不卑不亢。 “我听王青原偶然间提起,” 温德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看似随意地说道, “你们警务科最近似乎在忙一个案子,可能涉及到日本间谍?” 陈沐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厅长,您真是消息灵通。” “本来看案子还没什么头绪,想等有了确切的线索再向您详细汇报的。” “没想到您已经知道了。” “哎,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温德良摆了摆手,笑容依旧, “你们警务科的情况特殊,直接对军事情报处负责。” “有些需要保密的事情,即便是我也无权过问,这个规矩我懂。” 陈沐立刻表态:“厅长言重了。” “这件案子最初确实是我们警察厅先发现的线索, 而且我们警务科本身就有侦缉日谍的职权。” “于情于理,都应当向您汇报。” “嗯,你这么想,我很欣慰。”温德良满意地点点头,关切地问道, “那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有收获吗?” “陈沐啊,如果你真能率领我们警务科独立破获一起日谍案, 那我这个厅长的脸上,也是大有光彩的!” “目前只能说找到了一些侦查方向,还在进行大量的筛选和排查工作。”陈沐谨慎地回答道, “毕竟关键嫌疑人已经死亡。” “从一个死人身上寻找线索,逆向追查,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耐心,也需要一些运气。” “有方向就好!有方向就是成功了一半!”温德良表示理解, “追查间谍和我们平时侦破刑事案件道理是相通的。” “最怕的就是毫无头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现在既然有了目标,就要持之以恒,盯紧不放。” 两人又就厅里的一些日常工作和人事闲聊了片刻,气氛融洽。 这时,陈沐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将随身带来的一个皮包轻轻放在了温德良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温德良面露疑惑的表情,伸手将公文包拿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显然分量不轻。 他随手打开搭扣,掀开包盖,目光往里一瞥,眼神瞬间凝固了一下。 只见公文包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钞票,而且全都是绿油油的美元! 粗略一看,数额绝对要超过一万美元! 这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笔巨款。 如今法币与美元相挂钩,国际汇率还是很稳定的。 一万美元如果兑换成法币的话,轻松可兑换到三万四千元以上。 而市面上,一吨大米的价格也不过一百三十法币左右。 这意味着,眼前这一包钱,足以购买超过二百六十多吨大米,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衣食无忧地度过一生。 即便以他这位警察厅厅长的法定薪俸来计算,这也相当于他四五年的总收入。 “前段时间协助军事情报处侦破那个间谍案,戴老板就让我负责查抄那几个内鬼的家产。” 陈沐适时地开口解释,“这些都是缴获的一些浮财,按照规矩,这是您应得的那一份。” 温德良看着包里的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将公文包合上,推回到陈沐面前少许: “陈沐,这……这也太多了吧?” “这次查抄是你们科里新来的那个于曼丽带队办的,这件事我略有耳闻。” “可是,据我所知,你们查办的那几个内鬼,职位都不算很高,能有多少油水?” “再说了,军事情报处的戴老板,还有你的直接上司许文远科长那边,你都打点到了吗?” “这官场上的有些规矩,可不能乱啊。” 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陈沐是为了讨好他,而将自己的份额或者本该上交的部分克扣下来给了他。 他绝不会想到,这次收获之大,即使是陈沐自己也是很惊讶的。 温德良虽然也收受孝敬,但自诩做事还是有底线的。 盘剥手下过甚,或者让具体办事的人吃亏,是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陈沐闻言,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又将公文包轻轻推了回去:“厅长,您多虑了。” “处座和科长那里,我自有安排,绝不会失了礼数。” “您别看那几个鼹鼠职位不高,可个个都是吸饱了血的肥羊,家底远比表面上丰厚。” “您放心,所有的分寸,我都把握得住。” “断不会让下面办事的弟兄们寒心,也不会让上级挑出毛病。” 听到陈沐这番解释,温德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赞赏。 他也不再推辞,脸上笑容更盛,轻轻拍了拍公文包:“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沐啊,你做事……大气!” “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很好,很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此更加融洽,又交谈了许久,关系显然更近了一步。 陈沐见目的已达到,便适时地起身告辞。 …… 第100章 再会林知仪 当天傍晚,陈沐独自开车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国际联欢社。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是一座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的宏伟建筑,气势不凡。 据他所知,国际联欢社内部设有会堂、餐厅、舞厅以及网球场等各种娱乐设施, 在金陵城内属于顶尖的高档俱乐部,闻名遐迩。 这里也一直是国民政府举行重要宴请和招待外交使团活动的主要场所之一。 林知仪选择在这里工作,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里汇聚了大量的政府外交人员、各国驻华使节及家眷,无疑是搜集外交、政治情报的绝佳场所。 陈沐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悠扬的爵士乐从舞厅方向隐隐传来。 他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看似随意地倚靠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视着整个空间。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余光里。 林知仪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高开叉红色旗袍,旗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窈窕。 走动之间,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地露出那双雪白修长的玉腿,风情万种,吸引了不少在场男士的目光。 她早就看到陈沐了。 此刻,她故意娉娉婷婷地走到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笑意。 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的。 这是林知仪看到陈沐时,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 她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信心。 陈沐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仿佛刚刚发现她一般, 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和欣赏的表情,迈步走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林小姐吗?真是巧啊!”陈沐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几天没见,林小姐可是越发漂亮动人了,简直令这满堂华彩都黯然失色。” 今晚的林知仪的确光彩照人。 在国际联欢社工作的女服务员,很多时候也需要充当舞伴。 她的这身打扮既符合场合,又能最大限度地展现她的女性魅力。 “陈先生,您好。”林知仪转过身,脸上露出甜美而略带矜持的笑容,声音软糯。 “不知陈某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林小姐共舞一曲呢?” 陈沐微微躬身,优雅地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林知仪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俏皮地问道: “我们这里漂亮的姑娘这么多,陈先生为什么偏偏要邀请我呢?” “这里的漂亮姑娘确实不少,”陈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调中带着一丝暧昧的调侃, “但能让我对那晚的风情万种念念不忘的,可就只有林小姐你一个人啊。” 不选择你,还能选择谁? 谁让你是日本间谍呢! 陈沐在心中冷笑着补充了一句。 想象着此刻的场景,两个特工戴着虚假的面具,在舞池边相互试探,彼此都心怀鬼胎。 而自己却洞悉对方的底牌。 这种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激烈暗战,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刺激。 “你要死了!” “这种话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 林知仪的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娇嗔地抬起手,作势要打陈沐的胳膊。 陈沐哈哈一笑,顺势一把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攥住。 然后不由分说地牵着她,步入了人影憧憧的舞池。 林知仪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仿佛认命般地依偎进陈沐的怀中,随着音乐的节奏,与他翩然共舞。 她抬起头,眼中流转着恰到好处的幽怨光芒,轻声嗔怪道: “这两天你干嘛去了,怎么都没来找我?” “这大过年的,社里宴会一场接一场,我可真是忙得脚不沾地,累坏了!” “明天我正好轮休,要不……我们一起去看场电影?”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情人间的抱怨与邀约。 其实不过是借着邀请看电影的机会,创造一个不受干扰的独处环境。 以便能从陈沐口中套取关于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的有价值信息罢了。 陈沐闻言,低头凑近她散发着馨香的鬓边,仿佛在说情话般低声回应: “我这两天也是忙得晕头转向,实在抽不开身。” “你看,我这刚一有点空闲,不就立刻跑来见你了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暧昧的调侃,“既然你说累坏了,那不如……” “今晚让我好好给你按摩一下,解解乏,怎么样?” “你想得美!”林知仪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加深了一层, 她佯装羞恼地在陈沐怀里轻轻扭动身体, “我看你就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她不经意的动作带来了细微的摩擦, 那充满弹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使得陈沐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 林知仪作为经验丰富的特工,对男女之事早已谙熟于心。 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沐身体的细微变化,嘴角不禁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笑容。 “天地良心,我可是真心想为你服务。” 陈沐趁机收紧了环住她腰肢的手臂,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感受着那份触感,显得颇为受用。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 林知仪顺势更贴近他,一边配合着他的节奏微微扭动,一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你刚才说你这两天也忙得脚不沾地,都在忙些什么大事呀?” “唉,别提了。”陈沐装作毫无戒心的样子,随口说道, “还不是前几天军事情报处那边刚破获了一个日本间谍小组。” ”我去帮着查抄了几个内鬼的家产,琐碎事情一大堆。” 根据之前的接触,陈沐早已敏锐地察觉到林知仪对军事情报处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此刻,他故意抛出一些看似机密、实则已经过时的信息。 就像在鱼儿面前投下香饵,准备引她上钩。 果不其然,听到“日本间谍小组”这几个字, 林知仪倚靠着陈沐的身体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僵硬。 虽然她很快便恢复了柔软的姿态,重新放松地靠在他怀里, 但这细微的破绽并未逃过陈沐刻意留意的观察。 第101章 再会林知仪(二) “日本间谍哪有那么好抓的?” “你该不会是编故事来哄我开心吧?”林知仪撅起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神情娇俏。 她深知自身魅力的优势,此刻更是将女性柔媚的风情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都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我骗你做什么?” 陈沐立刻摆出一副普通男人在心仪女性面前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那个间谍小组代号好像叫‘落叶小组’,那几个叛徒的家,还是我亲自带人去查抄的呢!” 他握着表演的分寸,故意流露出一个容易被美色所迷的“弱点”,为对方进一步接近和打探创造合理的条件。 这种特工之间的心智较量,在看似亲密的舞步下,充满了紧张与刺激。 “好啦好啦,我信你还不行吗?”林知仪展颜一笑,明媚动人,适时地中止了这个话题。 然而,在听到“落叶小组”这个名称从陈沐口中说出时,她的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 毕竟同为帝国的潜伏特工,听到同僚小组覆灭的消息,难免会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但特工的理智迅速压过了这一丝情绪波动,更何况她还从陈沐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陈沐所在的警务科,与军事情报处的行动联系似乎远比她之前想象的更为紧密。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转而聊起了一些金陵城内的趣闻和流行的电影。 偶尔表现出对秘密部门的好奇尚属正常。 但如果持续追问,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尽管陈沐并非专业情报人员,但他毕竟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接受过基础的军事与反谍训练。 必要的谨慎不可或缺。 一曲终了,两人又闲聊片刻,直到林知仪下班的时间到了。 陈沐驾车将她送到了山西路那栋公寓的楼下。 车子停稳,林知仪并没有立刻下车。 她侧过身,伸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充满了风情与妩媚。 她眼波流转,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诱惑:“陈沐,我看你一晚上光顾着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 “要不……上去坐坐?” “我给你煮点夜宵,暖暖胃。” 陈沐倚着车门,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今天晚上确实喝了不少,要是真上去了……恐怕就走不了。” “说得好像你自己真想走似的。”林知仪飞给他一个娇媚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爱来不来,随你便!” 说完,她故作生气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向着公寓门洞走去。 心思被点破,陈沐也不觉的尴尬,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随即锁好车,迈步跟了上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沉稳脚步声,林知仪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意。 她就知道,以自己的魅力,这个男人绝不可能会轻易离开。 她对自己的手段充满自信、 在她过往的经历中,还从没有失手过。 更何况,抛开特工的身份不谈,她首先也是一个有着正常情感和生理需求的女人。 陈沐那俊朗出众的外貌和挺拔强健的体魄,本身就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一夜的经历更是令她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林知仪率先踏入房门,陈沐紧随其后。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关上,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暧昧。 林知仪转过身,带着一丝若有似无挑逗,混合着些许微醺的迷离,将脚上那双束缚已久的高跟鞋一一褪去。 赤足踩在地毯上,她朝他走近一步,贝齿轻咬下唇,眼中波光流转。 “陈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丝沙哑,“你怎么……真的跟进来了?” 她微微歪过头,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体面人,都是将女士安然送至楼下,便道晚安离开的绅士呢。” “林小姐说笑了,”陈沐松开领带,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彼此距离,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着, “主要是……林小姐今晚太过耀眼,让人实在难以移开视线。这后劲,比方才喝的那些酒,可要厉害得多。” 林知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她的手指,染着蔻丹,轻轻落在了旗袍高耸的领口盘扣上。 一颗,两颗……盘扣依次解开。 紧身的旗袍骤然失去了束缚,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无声滑落,堆砌在脚踝边。 霎时间,她身上仅余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裙。 布料轻薄近乎透明,毫无保留地勾勒出底下那具堪称完美的胴体。 起伏的峰峦,纤细的腰肢,圆润的弧度…… 在昏黄壁灯暧昧的光线下,一切朦胧却又惊心动魄,每一道曲线都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散发着极致地诱惑力。 她双臂轻轻环抱在胸前,形成一个半遮半掩的姿态。 但这姿态非但没有起到遮掩作用,反而更凸显了那份欲语还休的丰腴与柔软。 她的眼神不再游移,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 “陈先生,”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气音,微微发颤,像风中蛛丝,“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么?” 她停顿,舌尖无意识地润过下唇,“这样……是不是比隔着衣服,要更好看一些?” 陈沐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明显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猛地一步上前,带着浓重的酒意和狂暴的气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箍住她仅着薄纱的腰身,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被征服的战栗。 “好看?”他低下头,灼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已然泛红的耳廓,声音含糊而沙哑,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隔着这点东西,哪里能看得真切……” 他的手掌贴着她光滑的背脊,“我觉得,我需要……亲手再仔细丈量一遍,才能确定。” 话音未落,他已不容分说地拥着她,向着客厅内侧那张宽大柔软的丝绒沙发挪步。 林知仪似乎完全放弃了抵抗,任由他引导,身体柔软地依附着他,只是仰起的脸上,呼吸早已乱了节拍,眼神迷离。 两人几乎是跌入沙发深处的。 不知是方才的纠缠还是刻意的结果,她衬裙的丝带已然松散,滑落的布料泄露了更多雪白的肌肤与诱人的阴影。 陈沐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完全覆盖在沙发与自己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俯身精准地捕获了她那微微张开的、嫣红如玫瑰的唇瓣。 第102章 再会林知仪(三) “艹!”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激烈的动静终于渐渐停歇。 陈沐重重地翻倒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真是……厉害……”他心中不禁暗叹。 不愧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日本女间谍林知仪,无论是在意志还是身体技巧上都远超寻常女子。 许多他从没有想象过的花样,在她那里仿佛信手拈来,娴熟无比。 若非他拥有经过强化后的体魄,以及远超常人的耐力与恢复力, 今晚这场“恶战”,胜负还真难以预料。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似乎因极度疲惫而陷入短暂昏厥、此刻正悠悠转醒的林知仪, 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征服与满足的嘿嘿笑意。 此时的林知仪浑身酥软地瘫在凌乱的床铺上, 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仿佛都已耗尽,与先前那个主动挑衅的她判若两人。 回想起刚才那几乎要冲破屋顶的激烈战况。 若非陈沐情急之下用她自己的贴身衣物堵住了她的嘴, 恐怕整栋楼的住户都要被惊动了。 陈沐抹了一把脸上和身上的汗水,声音还带着一些急喘: “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我得去洗个澡。” “你要不要……一起?” 林知仪连眼睛都懒得完全睁开,只是无力地眯着一条缝,气若游丝地回应: “用……用那条蓝色的浴巾……” “你自己去吧……” “我,我得休息一会儿……” “实在动不了了……” 陈沐不再多言,身心舒畅地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的疲惫与黏腻。 片刻后,他裹着那条指定的蓝色浴巾,嘴里吹着轻松的口哨,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卧室。 床上的林知仪显然已被之前的连番征战彻底耗尽体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这个性感而危险的日本女间谍,此刻在睡梦中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显得安静而无害。 陈沐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 随后,他熟练地翻身上床,伸出手臂,将身旁温软的身体自然地揽入怀中,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得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晚。 极其美妙。 .…… 次日清晨,林知仪是被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奇异空虚感唤醒的。 她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手臂已下意识地向身旁探去。 指尖在冰凉的床单上逡巡, 触到的只有一片因辗转反侧而形成的凌乱皱褶,以及早已散尽的余温。 她倏然睁开眼,侧头望去,身边空空如也, 唯有枕头上一个浅浅的凹痕,证明昨夜的激烈纠缠并非春梦。 空气里,还隐约浮动着昨夜激烈纠缠后未曾散尽的暧昧气息。 一种混杂着失落、不甘与隐隐焦急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又走了? 和上次在一样,不告而别?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丝质的薄被从光滑的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同时身体各处传来的些微酸胀与疲软, 也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夜那场近乎掠夺般的欢爱是如何的疯狂与持久。 也正是在这时,她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张被烟灰缸压住的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心脏莫名地一跳。 她伸出手,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将纸条抽了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却有力的字,带着那个男人独有的张扬: “先走了,你可真是个尤物。陈!” “尤物……” 林知仪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林知仪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纸条边缘捏得微微变形。 一股复杂的热流不受控制地冲上脸颊,是羞耻? 还是被如此直白露骨的赞美所激起的虚荣? 她分不清。 但这短暂的情绪波动,立刻被更汹涌的懊恼所彻底淹没。 “笨蛋!我到底在干什么!竟然完全忘记了任务…沉迷于那个男人的…” 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昨夜的点滴,不受控制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充满力量与占有欲的拥抱、 在她意乱情迷时,贴在她耳边带着蛊惑意味的低语……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此刻回想起来依然心跳失序,面红耳赤。 然而,这些片段同时也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她的理智上。 她本该在那最不设防的时刻,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军事情报处, 引向那些她耗费心机接近他所亟需打探的核心情报。 可她却像着了魔一样,彻底沉溺在他精心编织的情欲之网里,被一波波感官的浪潮淹没。 最终竟累极昏沉睡去,连他何时离开都浑然不知! 她错过了最佳的试探时机,又一次! “陈……” 她盯着那个简洁有力的落款,目光几乎要将其灼穿。 这个男人,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每次都将她搅得天翻地覆后,在她以为可以稍稍掌控节奏时,又总能潇洒地抽身而去。 留下她独自面对这一室狼藉的暧昧和满心的挫败与空虚。 她猛地将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其碾碎。 不,不能这样下去! 林知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她走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她不适地微微眯起了眼。 窗外的街道已是车马喧嚣,行人匆匆,新的一天正以它固有的节奏展开。 而她,却感觉自己刚刚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中一败涂地。 玻璃上模糊映出自己那凌乱披散的长发,颈间锁骨处那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 以及那双虽然带着疲惫,却写满了不甘与决绝的眼睛。 “不会有下次了,陈沐。” 她对着镜像中那个略显狼狈的女人,也对着那个早已无踪无影的男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下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嘴边溜走。” 她毅然转身,不再留恋那一室靡靡之气,步伐重新变得坚定而有力,走向浴室 …… 第103章 赖卿德现身 陈沐刚走到警务科办公室门口,就发现叶知秋已经等在那里了。 “知秋,这么早过来,有事?”陈沐掏出钥匙,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边随口问道 “科长,按照您的吩咐,富顺浴池那九名嫌疑人的背景,我们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叶知秋跟着陈沐走进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随即上前一步,将手中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 “哦?效率不错。”陈沐挑了挑眉,接过文件夹,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便打开了文件。 叶知秋做事确实利落周到,这一点陈沐一直很欣赏。 文件夹内,九名嫌疑人的信息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得极为详尽。 不仅有基本的姓名、年龄、职业、住址, 还包括了家庭成员构成、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日常行为习惯, 甚至近期接触的人员列表,可谓应有尽有。 陈沐收敛心神,开始逐页仔细。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看得非常慢,时而停顿,手指在某行信息上轻轻敲击,时而又快速翻阅,进行比较。 整整用了半个小时,他才将九个人的资料全部看完。 他背靠沙发,闭上眼睛,手指揉着眉心,将九个人的信息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睁开眼,拿起放在一旁的钢笔,拔开笔帽,在名单上利落地划掉了六个名字。 “剩下的这三个人之中,应该就有我们要找的人!”陈沐最终开口说道。 叶知秋凑近看了看被划掉的名字,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科长,您为什么果断排除了这六个呢?” “他们当时在浴池出现的时间和行为,也都符合我们之前的筛查条件。” 陈沐将钢笔帽缓缓扣上,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知秋,自从我们警务科组建以来,参与或独立抓捕的日谍也不算少了。” “你有没有回过头去总结一下,他们身上是否存在某种共性?” 他顿了顿,看到叶知秋陷入思考,便继续说道: “一个很显著的规律就是,他们大多都是单身。” “为什么?” “因为间谍这个行当,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异常行为。” “他可以瞒过外人,但很难瞒过日夜相伴的家人。” “除非,这个家人本身就是他的同伙,也是间谍。” “即使有极少数情况是男女二人共同潜伏,他们也几乎不会生育孩子。” “那会是最大的累赘和变数。” “像我们之前偶然抓到的那个中岛长吉。” “他与中国女人结婚并生下孩子,在日谍中属于极为罕见的特例。” 陈沐用手指点了点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你看我划掉的这六个人。” “不仅都有完整的家庭,有的甚至还是几代同堂的大家庭,人际关系复杂。” “这种生活环境,对于一个需要时刻高度警惕的潜伏间谍来说,负担太重,风险太高。” “当然,事无绝对,我们不能完全排除极端情况。” “但我们的资源和精力有限,必须讲究效率。” “所以,优先将目光聚焦在这三个更符合间谍生存特征的人身上,进行重点筛查。” 他抬头看向叶知秋:“这九个人,目前应该都还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吧?” “都在监视之中,一刻也没有放松!”叶知秋立刻回答。 听完陈沐这番逻辑清晰的分析,他再回想之前经手过的那些间谍案例, 发现情况确实如陈沐所言,心中不禁大为叹服。 “很好。”陈沐站起身,拿起那份只剩下三个名字的文件夹挥了挥, “走,带我去看看这三个目标的监视情况。” “是!科长!”叶知秋立刻应声领命。 随后,两人便驱车按照名单顺序,开始逐一查看监视点。 前两个嫌疑人的监视过程颇为顺利,陈沐在隐蔽的观察点,清晰地看到了目标的身影。 然而,在他的视野里,这两个人头顶悬浮的光柱,都呈现出浅灰色。 这无疑表明,他们并不是正在追捕的日本间谍。 当他们赶到最后一个目标的监视点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 这个监视点位于鼓楼西南坡,汇文中学对面的一家二层茶楼内。 茶楼雅间窗户正对学校大门,视野极佳。 “科长,我们监视的目标就是这所汇文中学的副校长,赖卿德。” 叶知秋指着马路对面那所颇具规模的学校汇报道, “他平时住在学校附近,中午一般会骑自行车回家吃饭。” “家里只有一位妻子,没有外出工作,名叫萧美勤。” 陈沐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向对面的汇文中学。 这所学校在金陵城颇有名气,是当地最早建立的现代学校之一,素有“名门学堂”之称。 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多是官宦、富商、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子弟,学校氛围开放而西化。 一个日本间谍,选择潜伏在这样一个地方……陈沐心中念头飞转。 这里不仅能接触到大量上层社会人士的子女,间接了解其家庭背景、人际关系乃至父辈的动向; 同时,副校长这个身份既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作为掩护, 又不会像政府官员那样受到过于严格的审查。 确实是一个收集情报的极好场所。 想到这里,陈沐对即将见面的这个“赖卿德”,抱有了更高的期望。 就在这时,学校里面响起了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 没过多久,原本安静的校园顿时热闹起来。 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和夹着讲义教材的教师们, 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说说笑笑地涌出了校园大门。 陈沐和叶知秋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着校门口。 直到出来的人流逐渐变得稀稀拉拉,叶知秋才突然伸出手指, 指向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子,急声低语:“科长,快看,他就是赖卿德!” 陈沐其实早已注意到了此人。 在陈沐的视野中,此人头顶上方,正清晰地悬浮着一道刺目的紫色光柱! 第104章 抓捕赖卿德 直到亲眼确认这道光柱,陈沐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稳稳落地。 果然,这次的日谍还是被他们给网到了。 “知秋,”陈沐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立刻通知你们情报组,将所有可用人手分为三组。” “同时对名单上这最后筛选出的三个目标实施抓捕!” 叶知秋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科长,我们……不再继续监视一段时间,获取更多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完全确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日谍呢?” 陈沐转过身,看着叶知秋,耐心地阐述了自己的决策理由: “我之所以决定现在就动手,主要基于两个考量。” “其一,保密性问题。” “你们前期筛选目标时,接触了浴池的伙计,调阅了大量登记簿,走访了相关人员。” “涉及面太广,很难保证消息百分之百不泄露。” “一旦风声稍有走漏,惊醒了其中任何一个真正的目标,让他有所察觉甚至果断潜逃。” “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最终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他走到桌边,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份名单: “其二,也是更现实的问题,我们的人手和资源有限。” “目前仅仅是监视这三个重点目标,已经几乎把你们情报组的所有人力都牢牢拴在了上面。” “如果继续长期分散监视,不仅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进行枯燥的甄别,” “而且在跟踪、蹲守过程中,人手肯定会捉襟见肘,极易出现纰漏。” “这种消耗战,我们打不起。” 陈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再犹豫了。” “为防夜长梦多,就在今天动手,兵分三路,同时对这三个人实施秘密抓捕。” “抓捕之后,立即对其住所和工作地点进行彻底搜查。” “还是我常说的那句话,在这种时候,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先一网把所有的鱼都捞上来,控制住。” “至于谁是那条我们最需要的目标,抓回来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细细甄别。” “反正人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跑不了!” 陈沐这番权衡利弊之后的果断决策,让叶知秋彻底信服。 当前的情势下,确实不能再优柔寡断。 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很可能坐失良机,追悔莫及。 “是!科长!我这就去安排抓捕行动!”叶知秋肃然立正,向陈沐敬了一个礼。 随即立刻转身,快步离开监视点,去调度人手,布置具体的抓捕任务。 等到叶知秋将另外两路抓捕人马全部安排妥当, 行动方案也传达下去之后,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此时,他们的目标赖卿德,已经在家里用完午餐, 重新返回了汇文中学的校园内。 “科长,各组人员均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赖卿德这边,我们是进学校抓吗?”叶知秋请示道。 陈摩挲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不要进学校里面动手。” “那里学生和老师太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和围观。” “就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选择一个人流相对稀少、便于我们控制的路段进行秘密抓捕。” “记住,动作要快、要准、要干净利落,尽量不要引起路人的注意。” “明白!”叶知秋心领神会。 赖卿德作为学校副校长, 如果在校园内公然被捕,消息必然会迅速传开,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日本间谍的身份嫌疑被泄露, 极有可能惊动他的上下线接头人。 届时,这条好不容易才摸到的线索就可能彻底中断。 他们警务科之前的努力和潜在的更大收获,都将化为泡影。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欢呼着涌出校门。 陈沐和叶知秋所在的监视小组,目光死死锁定着校门口。 很快,赖卿德推着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为人师表惯有的表情,不时还与相识的学生或同事点头打招呼。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与普通的教书先生毫无二致。 他骑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蹬去。 陈沐和抓捕小组的成员们,借助街巷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寺冈卿德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日本特工。 他早年就读于著名的东京大学。 因为极高的语言天赋和地道的汉语口语能力,被日本特高课一眼看中。 经过层层筛选和严酷的专业培训,最终成为了一名特工。 平心而论,他对目前这种相对平静的潜伏生活,内心是带有几分满足的。 他和他的搭档高氏造苗对外以夫妻名义作为掩护。 虽然并不是真正的爱人,但长期的共同生活, 让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与依赖。 基本的生理需求也能彼此解决。 而且,高氏造苗性格温顺体贴,做得一手地道的日本菜。 虽然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不能经常享用故乡的美食。 但偶尔,比如今天这样约定好的日子, 偷偷制作一些寿司之类的料理,关起门来细细品尝, 总能让他恍惚间感受到一丝属于家乡的慰藉。 他骑着自行车,看似悠闲地穿行在熟悉的街巷中。 但作为一名老资格的情报员,他骨子里的警惕从没有放松。 潜伏工作如同在万丈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此,他时刻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眼看再转过两个街角就快到家了, 空气中仿佛已经能闻到米饭和酱料的香气。 寺冈卿德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脚下也下意识地加快了些许蹬踏的速度。 对即将到来的“家宴”生出了几分期待。 然而,就在他骑车经过前面一条僻静小巷口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第105章 抓捕萧美勤 旁边阴影里猛地伸出一根长长的的木棍,又快又准地卡进了自行车前轮辐条之间! “咔嚓!” 一声脆响,车轮被死死别住! 强大的惯性让寺冈卿德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飞扑出去! “不好!” 在身体失控腾空的电光石火之间,寺冈卿德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这绝不是意外! 是埋伏! 但他醒悟得太晚了! 他刚重重摔落在地,甚至没来得及感受身体撞击地面的疼痛。 两侧早已埋伏多时的身影便已猛扑上来! 一人从后面用强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 另一人则迅速控制住他的双臂, 并极其专业地用手指抵住他的下颌, 迫使他无法做出咬破衣领或牙齿间藏匿的毒囊的动作。 紧接着,控制住他的人开始对他进行熟练而彻底的搜身。 他的外套、衬衫、裤子、鞋袜…… 每一寸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被仔细摸索。 他的手表、眼镜、戒指甚至腰带扣都被迅速解除、检查。 对方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反谍人员。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从被绊倒到被完全制服、搜身,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寺冈卿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导致了今日的灭顶之灾。 以前他不是没在脑海中预演过暴露被捕的场景,甚至设想过各种悲壮的死亡方式。 但当这一刻真正毫无征兆地降临时, 充斥在他内心的,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冰冷彻骨的绝望。 “科长,确认目标,就是赖卿德!” 叶知秋快速验明正身后,向从巷子深处阴影里缓步走出的陈沐汇报。 陈沐目光冷峻地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赖卿德,沉声命令道: “先把他押进车里,严加看管。” “我们立刻去他的住处,将他那个‘妻子’萧美勤一并抓捕归案。” “记住,不要因为她是女人就有任何轻视。” “必须把她当作受过专业训练的日本特工来对待!” “确保第一时间控制其双手和口腔,防止其自残或毁证!” 听到陈沐这番指令,尤其是听到“日本特工”这几个字, 被按在地上的寺冈卿德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如同坠入冰窖。 完了,中国人不仅准确地找到了他,而且连他们的真实身份都一清二楚! 他们是怎么查到的? 他自问潜伏工作做得天衣无缝…… 无尽的疑惑和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两名行动队员得到命令,立刻将面如死灰的赖卿德架了起来, 迅速押往一直静静等候在巷子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内。 陈沐则亲自带领剩下的队员,直奔位于不远处的一条僻静街巷里的一处中式小院。 这里,就是赖卿德和萧美勤名义上的家。 来到院墙外,叶知秋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默契地搭起人梯,将一名身手最为敏捷的队员悄无声息地送入了院内。 片刻之后,只听院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院门从里面被轻轻打开。 “行动!”陈沐低喝一声,率先带领队员们一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小院的各个出口。 陈沐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女流之辈而掉以轻心。 经过特殊训练的女间谍,其冷静、狠辣和搏杀能力,有时甚至比男性更为可怕。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好在,屋内的抓捕过程异常顺利。 几乎没听到什么激烈的打斗声。 只是短暂地传来一声女子受到惊吓的尖叫,随即很快便沉寂下去。 很快,叶知秋便押着一名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嘴里塞着布团的青年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科长,抓捕行动顺利完成!” “她没有进行明显的激烈反抗。” “但我们已按照规程,仔细检查了她的衣领、袖口以及口腔。” “确认没有隐藏毒药或利器。”叶知秋汇报道。 陈沐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下令:“很好。” “你先把她和赖卿德一起押送回警察厅,分开严密关押。”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我留在这里,亲自指挥搜查!” “是!明白!”叶知秋点头领命,随即押着萧美勤,与院外的队员会合。 很快,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载着两名重要的俘虏,向着警察厅疾驰而去。 陈沐目送车辆消失在巷口,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环顾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 “仔细搜!” 他对留下来的几名行动队员下达指令,“一寸一寸地给我搜!” “墙壁、地板、天花板、家具夹层……” “任何可能设置暗格、藏匿物品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看看能不能找到电台、密码本、枪支或者其他的证据!” “是!”队员们齐声应命,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他们将每一个抽屉都打开,仔细检查每一件物品, 甚至将家具都挪到房间里中央,前后左右进行全面的搜查。 陈沐看到队员们检查得如此细致专业,暗自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闲着,加入了搜查的行列。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整个房间的布局和陈设。 然后凭借着自己前世积累的丰富经验和直觉,开始有重点地进行检查。 客厅、厨房、杂物间…… 队员们几乎将这几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但除了些日常用品和一些普通的书籍信件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可疑的物品。 陈沐眉头微蹙,迈步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布置同样简洁,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看起来与普通市民的家居并无二致。 他在卧室内又仔细搜索了一遍,甚至连床底和衣柜顶部都检查过了,依然没有什么发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卧室外侧,通往一个小小阁楼的木质楼梯上。 那上面通常用来堆放杂物。 “到上面看看,” 陈沐指着阁楼入口下令,“注意安全,小心可能设置的警报机关或者简易爆炸物。” 这里虽然是平房,但能藏东西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阁楼,无疑是一个可能性很高的选择。 第106章 铁证如山 陈沐内心其实并不能确定这对男女间谍家中一定藏有电台。 之所以搜查得如此仔细,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期望。 只要能搜出电台,那么这对男女的日本间谍身份就铁证如山,再也无法狡辩。 这样就可以省去后续大量的审讯和取证环节。 “是!”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的队员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沿着木梯爬上了阁楼。 上面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旧箱笼和废弃不用的家具,积满了灰尘。 上面传来一阵翻动物品的窸窣声。 没过多久,就听见那名队员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的声音喊道: “科长!这里有发现!” “在一个旧箱子后面,藏着一个皮箱!” 陈沐精神一振,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朝上面喊道: “好!把箱子拿下来!” “动作轻点,先不要急着打开,仔细检查箱子外部和锁扣。” “确认有没有连接诡雷或者触发装置!” “明白!”上面的队员回应道。 随后传来一阵更加小心的挪动声。 过了一会儿,那名队员抱着一个看起来式样普通的棕色皮箱,小心翼翼地爬了下来。 他将皮箱放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再次按照陈沐的指示, 仔细检查了皮箱的各个面、提手、锁扣以及缝隙, 确认没有任何拉发装置或者不正常的凸起。 “科长,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队员报告道。 “打开它。”陈沐命令道。 同时示意其他队员稍微退开一些,以防万一。 那名队员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找到皮箱的锁扣,“啪嗒”两声轻响,锁扣弹开。 他缓缓地地将箱盖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陷阱,没有炸弹的轰鸣。 箱子里面的物品,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部保养得很好的便携式电台,被安置在箱内。 在电台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本子。 看到电台和那本极有可能是密码本的小册子, 陈沐以及所有队员的脸上,都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笑容!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 首都警察厅内。 陈沐刚走下车,叶知秋便迎了上来。 “科长,您回来了!” “其他两组的抓捕行动已经全部完成,人都带回来了,暂时关押在临时羁押室。”叶知秋低声汇报。 陈沐点了点头,沉声道:“知秋!” “既然我们在赖卿德家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其他两组抓的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稍微审问一下,确认没有疑点,就把他们放了吧!” “别浪费时间。注意态度好一点!” “明白,科长!”叶知秋利落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刑讯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叶知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沐立刻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给许文远打了过去。 “喂?”许文远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科长,是我,陈沐。”陈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之前向您汇报过的那个小偷案,凶手已经落网了!” “而且,我们在他家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 “什么?”电话那头的许文远显然吃了一惊,声音陡然拔高, “这么快?” “你之前不是说还在进行大规模筛查吗?” “线索不是刚有点眉目?” 陈沐笑了笑,随即解释道:“科长,情况是这样的……” 他将如何筛选,以及最终锁定三人并实施抓捕的过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他着重描述了在赖卿德家中起获电台和密码本的关键细节。 “……就这样,今天傍晚,我们外勤组兵分三路,同时行动,一举将三名嫌疑人全部抓获。” “并在赖卿德家起出了电台和密码本!”陈沐最后总结道。 “好!干得漂亮!” 许文远的声音透出赞许,“你在那儿等我,我现在就去你们基地看看!” “我要亲眼看看这电台和密码本!” 他的语气带着急切。 “科长,”陈沐赶忙补充道,“人现在……在首都警察厅呢。” “什么?”许文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责备, “你怎么把日谍抓到警察厅去了?” “这种重要目标,第一时间就应该押回秘密基地去!” “警察厅人多眼杂,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陈沐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许科长紧锁的眉头。 他苦笑着解释道:“科长,您听我说。” “这个案子最早是警察厅接到的报案,当时他们司法科的人也在现场。” “整个警察厅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起凶杀案,只是他们还不清楚这背后竟然牵扯到日谍罢了。” “而且,我们警务科本身就拥有侦破日谍案件的独立权限,这也是当初设立时明确规定的。” “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把警察厅完全撇开,否则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文远显然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虽然仍有些勉强,但已经缓和了许多: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这样吧,我一会儿先去你们那儿看看!” “记住,加强警戒,严防泄密!” “是!科长放心!”陈沐立刻应道。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他才缓缓放下电话。 紧接着,陈沐又拨通了警察厅厅长温德良办公室的电话。 不出所料,接电话的秘书告知厅长已经下班回家了。 陈沐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打了温德良家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后,当陈沐将抓获日谍并起获电台密码本的消息告知温德良时, 电话那头传来了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惊喜呼声: “什么?” “抓到了?” “还有电台密码本?” “太好了!” “陈沐,你立了大功了!” “等着,我马上回来!” “马上!” 温德良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没过多久,陈沐便亲自在警察厅的大门口,迎到了匆忙赶来的许文远,以及几乎同时抵达的温德良。 第107章 审讯萧美勤 三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 许文远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德良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 “老温啊,你这次可是白捡了个大功劳啊!” “这泼天的富贵,砸得有点突然吧?” 温德良脸上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他搓着手,笑呵呵地回应: “许科长,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们警务科的工作,不也是在您军事情报处的督导下开展的嘛!” “再说了,这功劳,也是陈沐他们外勤组拼回来的,我们警察厅就是提供个场地,做好配合工作,哈哈!” 他嘴上谦虚,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两位长官,我们走吧,进去看看我们的‘客人’。”陈沐适时地打断了两位长官的客套,侧身引路。 由于涉及的是高度敏感的日谍案,整个刑讯室周围早已被陈沐的警务科人员接管。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警察厅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泄密的风险极高,陈沐当然明白这一点,不敢有丝毫大意。 许文远见状,暗自点了点头。 说话间,三人便走进了刑讯室。 此时的萧美勤已经被绑在了木桩上了。 许文远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几眼,开口问道:“这个就是那个日谍?” 一旁的温德良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被抓捕的日谍嫌疑人,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的神色。 他凑近了些,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对警察厅而言,确实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个日谍是夫妻两个!” “男的叫赖卿德,关在隔壁的囚室。” “我考虑着,女性在承受极端痛苦时,心理防线或许更容易崩溃。” “所以决定先从这个叫萧美勤的女人入手,希望能尽快打开突破口。”陈沐解释道。 许文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审讯没有固定套路,因人而异,有时从心理脆弱的一方下手确实是捷径。 他不再关注犯人,转而问道:“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呢?” “在哪里?”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物证。 “在那儿!”陈沐抬手,陈沐风指着靠墙摆放的一张结实的审讯桌。 许文远和温德良立刻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桌子上,一部体积不大的电台摆放在那里,旁边是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本子! 两人快步走到桌前。 许文远拿起那本密码本,小心地地翻开。 他虽然不是密码专家,但多年与日谍打交道,对日谍密码本的基本特征还是非常熟悉的。 温德良也凑在一旁,伸长脖子看着,但他显然对这东西很陌生,脸上带着茫然。 “许科长,怎么样?这东西……没问题吧?”温德良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这可是确定功劳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翻看了几页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喜色,对身旁一脸期待的温德良肯定地说道: “没错,是真正的日谍密码本,这套编码方式我以前见过类似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温德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好。 这份功劳算是稳稳地落袋了。 许文远将密码本放回桌上,转向陈沐,言简意赅:“开始吧!” 说完,他便和温德良走到审讯桌旁,各自拉开一把木椅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旁观的姿态。 温德良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领口,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一些。 陈沐深吸一口气,走到萧美勤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无温柔,一把抽掉了塞在萧美勤嘴里的那团破布。 “咳咳……”萧美勤猛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陈沐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萧美勤耳中:“萧美勤,这里是首都警察厅审讯室。” “你听清楚了,我们已经在你和赖卿德的家里,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 “铁证如山,你们的身份,无可抵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审视着对方脸上的变化,继续说道:“现在,我问,你答。”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的丈夫赖卿德,是不是你的同伙?” “你们隶属于哪个上级组织?” “代号是什么?” “接头人是谁?” “还有,你们在金陵都进行过哪些间谍活动?” “窃取了哪些情报?” “这些问题,你最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陈沐微微俯身,拉近了与萧美勤的距离,语气中带着最后的警告: “我提醒你,到了这个地步,不要再存有任何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 “我陈某人不喜欢对女人动用重刑,但那是对中国同胞而言,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转厉,“对日本间谍,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任何手段,我都不介意用在你身上!” “听明白了吗?” 这时一直被捆绑在木桩上的萧美勤,在听到“电台和密码本”这几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 虽然她极力控制,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骇与绝望,还是被陈沐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完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样受过严格训练的帝国特工, 竟然会栽在一群她平时根本看不上眼的中国警察手里! 这简直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莫大侮辱,也是帝国情报机构的耻辱!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长期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让她立刻做出反应。 她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茫然无助、楚楚可怜的神情, 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对着陈沐哀声哭求,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长官……各位长官……你们在说什么啊?” “我……我真的听不懂……“ “我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我丈夫也只是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 “什么电台……什么密码本……“ “我见都没见过啊……“ “是不是搞错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啊……“ 第108章 死不招供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耸动,将一个被冤枉的柔弱妇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非铁证如山,单看这番表演,恐怕真会有人相信她的无辜。 陈沐风的耐心在她这番拙劣的表演中迅速消磨殆尽。 他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冥顽不灵!”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想靠着这点演技顽抗到底,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先让你尝尝这开胃小菜的滋味!” 说完,他猛地转头,对身边的审讯人员斩钉截铁地吩咐道: “按老规矩办!直接上‘签指’!” “把她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给我废掉!” “我倒要亲眼看看,是她这双手硬,还是我的铁签硬!” 这两名审讯人员都是陈沐一手带出来的,对他的作风再熟悉不过。 审讯风格狠厉粗暴,从不拖泥带水。 一上来就是最残酷的刑罚,根本不给犯人任何喘息或心理缓冲的机会。 凡是被他盯上并亲自审讯的犯人,无论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 还是狡猾的日谍,最终非死即残,几乎没有例外。 这些审讯人员跟随陈沐风日久,也早已磨砺得心硬如铁, 即便是面对女犯,他们也绝不会丝毫手软。 两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是!科长!” 随即行动起来。 一人上前,粗暴地抓住萧美勤被绑在横梁上的右手手腕,另一人则迅速搬来一块厚实的木板。 他们合力,将萧美勤的手掌死死地按在木板上,五指被强行掰开、摊平, 并用皮带紧紧固定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萧美勤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排排细长尖锐的铁签! “不!不要!” “长官!饶命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但绳索和皮带将她牢牢禁锢。 她的话音未落,一名审讯人员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根最细长的铁签, 将签尖对准了萧美勤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缝! “啊——!!!” 没有任何预兆,审讯人员猛地将铁签狠狠刺入指甲与皮肉相连的缝隙之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萧美勤的全身!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像被电击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浸湿了鬓角! 然而,审讯人员对此充耳不闻。 他抄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把木锤,对着铁签暴露在外的顶端,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去! “呃啊——!!!” 每一下敲击,都伴随着萧美勤一声更高亢的惨叫。 铁签在木锤的敲打下,一点一点地向着指甲深处的方向楔入! 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啊——!呃啊——!” “住手!” “求求你们住手啊——!” 萧美勤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然后又因为力竭而变得微弱。 她的身体被绳索牢牢固定,连翻滚躲避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这酷刑的每一秒。 十指连心。 第一根铁签尚未完全钉入,萧美勤就已经几近昏厥。 但审讯人员显然经验丰富,立刻用冰冷的盐水将其泼醒。 然后不顾她嘶哑的哀嚎和求饶,又拿起了第二根铁签,对准了她中指的位置…… 如此反复,当第三根铁签开始楔入时,萧美勤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呜咽和抽搐。 汗水、泪水和失禁的尿液混合在一起,让她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柔弱模样。 陈沐这才挥了挥手。 审讯人员立刻放下木锤,转身从墙角拎起一个装满冰冷盐水的木桶, 毫不犹豫地朝着萧美勤的头脸猛地泼了过去! “哗啦——!” 刺骨的盐水当头浇下,萧美勤猛地一个激灵,被剧痛和冰冷双重刺激,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 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水,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眼神空洞而绝望。 陈沐再次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俯视着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萧美勤, 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冰冷声音说道: “萧美勤,感觉如何?” “这,仅仅是个开始。” “机会,我曾经给过你,现在,它依然还在你的手里。” “只要你现在肯开口,指认你的同伙。” “这一切痛苦,立刻就可以停止。” “你会得到救治,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缓缓直起身,抬起手臂,指向身后那面挂满了各式恐怖刑具的墙壁。 “看见了吗?” “那上面的每一样东西,今天都会有机会在你身上逐一尝试。” “现在你承受的,不过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你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度秒如年,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痛苦不会有尽头,它只会不断叠加,直到你的神经彻底崩溃。” “你的意识陷入疯狂的深渊,最终,在无尽的折磨和绝望中,走向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死亡。” “相信我,我审讯过很多人。” “比你看起来更硬气的也有,但没有谁能真正熬得过去。” “你,也绝不会是那个例外。” 陈沐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击着萧美勤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能想象到接下来更可怕的酷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而,就在陈沐以为她要崩溃开口时,萧美勤却猛地咬住了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下唇, 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冤枉的……” “放……放了我……”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涣散,透着一股死寂的麻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第109章 审讯赖卿德 “萧美勤!”陈沐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一声怒喝, “现在铁证如山!” “电台密码本就在那里!” “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的丈夫就在隔壁!” “坚持抵赖下去,等待你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然后像条野狗一样凄惨地死去!” “值得吗?” 事已至此,萧美勤仿佛彻底放弃了。 她将头无力地扭向一边,紧闭双眼。 任凭陈沐如何厉声质问,如何威逼利诱,都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时地抽搐一下。 陈沐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冷酷和杀意。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厉声道:“继续!给她换个花样,上烙铁!” “让她好好‘暖和’一下!” 审讯人员立刻领会。 一人拿起火炉中早已烧得通红的烙铁。 “滋啦——!” 通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萧美勤的胸脯上! 伴随着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一股白烟升起,焦臭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萧美勤的身体猛地向上挺起,如同离水的鱼,随即又重重地瘫软下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刑讯室里,只剩下烙铁冷却时发出的“嗤嗤”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直到这时,一直坐在椅子上旁观的许文远,眉头已经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人,战场上尸山血海都闯过,审讯室里也见过不少场面。 但像陈沐这样,对一个女犯一上来就如此酷烈、直奔着把人彻底废掉的方式,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眼看着萧美勤已经不成人形,气息奄奄,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人犯会直接死掉。 他站起身,走到陈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陈沐,停手吧。” “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十分钟。” “不是还有一个目标吗?” “也许从他那里,能更容易撬开口子。” “换个方向试试。” 他看着陈沐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侧脸,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自己青年从军,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 后来进入军事情报调查处这个行当,手上沾染的人命早已不计其数,才练就了如今这副铁石心肠。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才半年多,审讯手段竟然如此狠辣老练,心性更是冷硬得可怕。 面对如此惨状竟能面不改色。 难怪老板私下里常说,陈沐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陈沐其实也没想到萧美勤的意志力如此顽强,竟然能硬挺到这种地步。 见许文远开口叫停,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科长说得在理。 他无奈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那好,就让她缓口气。” “我就不信,她真是铁打的!” “骨头能硬过这些刑具!” 说完,他转头对一直守在门边的叶知秋下令,声音冰冷:“把她带下去!” “找个医生简单处理一下,别让她死了!” “然后,立刻把赖卿德给我带上来!” “今天,就是把人熬成渣,熬成一滩烂泥。” “我也要问出个结果来!” 许文远看着陈沐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狠厉,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陈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审讯是门技术活,也是体力活,急不得。” “慢慢来,总能撬开他的嘴。”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你这边有了突破,随时向我汇报。” “是!科长!明天一早,我一定向您详细汇报审讯进展!”陈沐立正应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温德良也赶忙跟着站起身。 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惨烈的一幕,对他这个长期坐办公室、处理行政事务的警察厅厅长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若不是许文远一直坐镇在此,他恐怕早就找借口溜走了。 此刻听到能离开,他几乎是如蒙大赦。 陈沐将许文远和温德良二人恭送出刑讯室。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恭敬之色迅速褪去。 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表情。 陈沐转身,走回那间刑讯室。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叶知秋带着队员,押着一个脸色惨白的赖卿德走了进来。 他一走进刑讯室,就看到了挂在墙上那些狰狞的刑具。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皮肉焦糊和血腥的恶臭猛地钻入鼻腔。 再看到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水渍,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全靠两旁架着他的队员用力一提,才没让他直接瘫倒在地。 他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依旧残留着血迹的木桩上。 他似乎透过那斑驳的血迹,看到了高氏造苗在这里哀嚎挣扎的惨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陈沐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也懒得重复那些千篇一律的审讯开场白。 对于这种一进来就几乎崩溃的货色,那些言语显得多余。 他径直走到审讯桌旁,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稍稍缓解了之前因厉声呵斥而带来的干涩感。 然后,他放下茶杯,对着那两名刚刚重新拿起铁签的审讯人员,用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下令: “照刚才的步骤,原样再来一遍。” “这次,除非他咽了气,否则,绝不停手。” 这句话像,让室内所有听到的人,包括那些见惯了场面的审讯人员,心头都是不由自主地一凛。 但他们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接下来的审讯过程,几乎就是对高氏造苗用刑的翻版,甚至因为受刑者初始状态更差而显得更加“高效”。 凄厉的惨叫一次次撕裂刑讯室的空气,又一次次在冷盐水泼洒和新的痛楚降临下变得断续。 汗水、血水、失禁的污物混合在一起,在地面汇成更肮脏的溪流。 第110章 赖卿德招供 审讯人员轮换了一班,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不仅仅是因为靠近火盆的炙烤,更是因为这种重复施加极致痛苦所带来的心理负荷。 整个刑讯室里弥漫的浓烈血腥和焦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出乎陈沐意料的是,这个进来时几乎吓瘫的赖卿德,除了无法抑制的惨叫之外, 竟然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硬是没有吐露半个字眼。 这倒是让陈沐微微挑起了眉梢。 经他手抓捕审讯的日本间谍不在少数,除了当初那个意志力也极为坚韧的南造云子, 是运用了非常规的心理战术和特殊方法才最终撬开嘴巴之外, 其他的日谍,无论起初表现得多么强硬, 在这套系统而酷烈的严刑拷打之下,最终无不精神崩溃,开了口。 没想到今天却接连遇到两个硬骨头。 而这个赖卿德,以他刚进刑讯室时那副脓包模样,按理说早就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交代一切了。 没想到竟然硬挺过了第一轮的完整拷打流程。 “有意思……”陈沐心中冷哂一笑,“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陈沐也并不气馁,更谈不上焦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酷刑只是撬开嘴巴最基础的工具,而非全部。 他还有很多“硬菜”没有端上来呢,足以慢慢“招待”这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日谍。 看着木桩上那个意识已经在半昏迷与剧痛清醒间反复挣扎的身影,陈沐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冷冷地吩咐道:“给他上电椅!” 命令一下,审讯人员立刻行动。 他们熟练地将奄奄一息的赖卿德从那根浸满血污的粗木桩上解了下来。 绳索松开时,带下了些许黏连的皮肉,引得那具身体又是一阵无意识的抽搐。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拖拽着将他架到了房间另一侧那张布满了线圈和金属贴片的电椅上。 皮革束带迅速扣紧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胸膛,将他牢牢地固定在那张座椅上。 此时的赖卿德,已经被无尽的痛苦折磨得濒临极限。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和皮肤都仿佛被彻底撕裂了一般。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持续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中枢。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审讯人员正在检查那些连接着电椅的电线…… 他对电刑的了解远比普通人深入,深知那种电流通过身体时所带来的, 不仅仅是极致的疼痛,更是对神经、对意志、对生命本身的直接摧毁。 那是一种足以让最坚定的灵魂崩溃的终极手段。 他原本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指望凭借某种信念或者对后果的恐惧撑过去。 但此刻,他意识到,不可能了。 自己目前这种油尽灯枯的身体状态,绝对不可能扛过去。 就在行刑人员的手即将触碰到电源开关的那一刹那, 求生的本能和对更深层痛苦的极致恐惧,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别再……别再折磨我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赖卿德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听到他终于开口,刑讯室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随着室内审讯人员的退出, 陈沐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平静地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紧盯着电椅上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的真实身份?” 陈沐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寺冈卿德……沪市特高课……中尉特工……” 他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回答。 “你妻子萧美勤的真实身份?” “她……她是我的直接上线……真名……高氏造苗……” “你们所属的情报小组名称?” “信……信鸽小组……” “信鸽小组?” 陈沐微微挑眉,继续追问,“具体任务是什么?” “主要……主要负责将一些组织急需的重要物品……在沪市和金陵之间……进行秘密运输和传递……” “运输?”陈沐敏锐地抓住这个关键词,立刻深入追问, “通过什么渠道、什么方式运输?详细说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希望你放聪明点,不要试图用谎言蒙混过关。” “别忘了,你的上线高氏造苗也在我们手里。” “如果之后我们发现你们两人的口供有任何对不上的地方,” “那么,你所经历过的这一切,将会无休止地重复下去,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且我保证,只会比刚才更痛苦百倍!” 这番话,彻底压垮了寺冈卿德心中残存的侥幸。 他心底一凉,原本打算用部分谎言搪塞过去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由己推人。 高氏造苗纵然训练有素,也绝不可能在这种酷刑下始终守口如瓶,最终必然也会开口。 一旦口供出现矛盾,等待他的将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劫不复。 想到还要再次经历甚至加倍承受刚才那非人的折磨,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于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仔细回想了一下,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具体的……具体的运作细节,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我只是……只是偶尔听高氏造苗提起过,她……她手下控制着一个不太起眼的航运公司。” “利用航运做掩护……” “你们主要运输些什么物品进来?”陈沐继续步步紧逼。 “主要是武器、电台、或者……或者是特种药品。” “总之都是组织在金陵活动所急需的物资……” “通常,总部安插到金陵的新情报人员,在潜入时为了绝对安全,躲避严密的搜查,身上什么都不会携带。” “等他们……等他们顺利潜入,并利用假身份站稳脚跟之后,再由我们‘信鸽’小组负责后续的物资投送。” “我们会根据指令,将物资秘密运送到指定的地点存放,然后由他们……由他们自己找机会分批取走……” 寺冈卿德这次没有再犹豫,几乎是和盘托出。 第111章 高氏造苗 “李有福和你们是什么关系?”陈沐话锋陡然一转,切入到具体的案件细节。 “他…… 他是受我秘密委托,去…… 去设法偷取一些关于金陵周边航道变化的内部资料。” 寺冈卿德声音微弱,带着几分颤抖, “尤其是…… ” “尤其是自从南造云子所属的情报小组暴露之后,金陵政府方面对很多航道都进行了调整,还加强了管控。” “我们想要继续安全地偷偷运输物资,就必须掌握这些最新的航道和检查站消息。” “而且…… 而且这类涉及交通运输线变动的情报,对我们总部来说也具有很高的价值……” “那又为何要杀掉他灭口?” 陈沐紧追不舍。 “因为…… 因为后来我察觉到,他的行为可能已经引起了你们情报部门的怀疑。” “为了切断线索,防止他暴露后牵连到我们,就只能…… 只能将他处理掉……” 寺冈卿德虚弱地交代了杀害李有福的动机。 陈沐又紧接着追问了几个关于联络人、近期运输任务、在金陵的其他潜伏人员等关键问题。 然而,寺冈卿德所知似乎确实有限,回答往往含糊不清,甚至直接表示不知情。 陈沐审慎地观察着他的神态和回答的逻辑性,结合其之前的表现,判断其大致已经吐露了所知的核心内容。 这个寺冈卿德,更像是一个执行者和掩护者,而非决策与情报核心。 见再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陈沐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审讯。 他挥手示意,让审讯人员将奄奄一息的寺冈卿德从电椅上解下来,拖离了刑讯室。 陈沐独自留在室内,仔细翻阅了一遍刚刚记录下来的口供。 沉思片刻后,他将口供纸轻轻放下,抬起头,对着守在外面的审讯人员提高声音吩咐道: “去把那个萧美勤带过来,接着审问。” 门外的审讯人员闻令,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临时关押犯人的牢房。 很快,伴随着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两名队员半拖半架着浑身伤痕的萧美勤, 再次进入了审讯室。 与寺冈卿德不同,尽管同样遭受了酷刑,高氏造苗的眼神中依然残留着一丝阴鸷与顽固, 那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和信念灌输后形成的韧性。 陈沐看着她被拖到刑讯室中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审讯人员下令: “这次直接上电刑,加大电流。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吧!” 审讯人员得令,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撕扯掉高氏造苗身上本就残破不堪的衣物。 将她赤裸的身体强行架上了电椅,在各个敏感的部位,夹上电极,实施电刑。 电刑的残酷,是语言难以形容其万一的。 随着审讯人员面无表情地转动控制旋钮,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穿透了高氏造苗的身体! “呃——!!!” 她喉咙里爆发出一种被强行扼住的呜咽,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牢固的束带狠狠勒回椅面。 剧烈的颤抖席卷了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她双眼翻白,口角无法控制地流出涎水,之前伤口崩裂,鲜血迅速浸染了身下的电椅。 一时间,除了绝望的挣扎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电流在她体内肆虐,带来的是一种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灼烧的极致痛苦。 一轮持续的电击结束,高氏造苗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陈沐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萧美勤,不,高氏造苗!” “是不是很不舒服?” “你的搭档寺冈卿德已经全都招供了!” “你以为你的那点秘密还能藏得住?” “只要有一点线索,我们迟早会挖出来的!” “就跟我们能挖到你们一样!” “都这样了,还不想说?” “虽然你是个女的,可惜我没有耐心了!” “来啊!继续,电流再加大一档!” 审讯人员犹豫了一下,看到陈沐冰冷的目光扫来,只得咬牙再次扭动旋钮。 更强烈的电流再次贯穿高氏造苗的身体! 这一次,她的挣扎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更像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连续十分钟的电刑,让她连昏迷都成为一种奢求,痛苦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意识的堤坝。 她全身鲜血淋漓,但牙齿却依然死死地咬在一起,除了痛苦的嘶鸣,没有吐露半个字。 “再加一档!”陈沐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一旁的审讯员看得心惊肉跳。 这样的电流强度,即便是健壮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更何况是一个已经身受重伤的女人?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刻,这个女人就会在过强的电流下彻底停止呼吸。 就在审讯人员的手颤抖着,即将再次扭动那致命的档位时, 高氏造苗紧绷的意志,终于在肉体的极限痛苦下达成了临界点! “停……停下吧!我说……!”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她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 此刻,连死亡对她而言都成了一种奢侈的解脱。 她无法再承受下一次,尤其是强度更高的电击了。 “停!” 陈沐立刻挥手示意。 一名早已候在门外的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进入。 开始给她进行紧急的包扎和救治,注射强心针,确保她不会因伤势过重或休克而立刻死亡。 高氏造苗最终还是没有熬过去,这并没有出乎陈沐的意料。 日本人也是血肉之躯,尽管他们极力鼓吹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但真正能在这种超越生理极限的酷刑面前视死如归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在这里,生死往往不由他们自己掌控。 眼见高氏造苗的性命被暂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意识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陈沐便再次挥手,示意所有审讯人员和医生退出刑讯室。 刑讯室内,只剩下他自己和一直默默旁观的叶知秋,以及椅子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间谍。 第112章 审讯结果 “高氏造苗,你的真实身份?”陈沐开始了新一轮的讯问。 “沪市特高课特工……信鸽小组的……组长……”高氏造苗气息虚弱,但吐字尚算清晰。 “信鸽小组有几位成员?”陈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接着问道。 高氏造苗艰难地咽了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眼神闪烁,犹豫着没有立刻开口。 似乎还在组织语言,或者本能地想要保守最后的核心秘密。 陈沐看在眼里,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没时间也没兴趣跟她玩心理拉锯战。 不等她编造谎言,便厉声呵斥道: “高氏造苗,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不要再心存侥幸!” “我警告你,信鸽小组的信息我们掌握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不要以为你对我们有多重要!” “比如,你手里的那家航运公司!” “由此可见,我们手里的底牌多的是!” “现在问你,是给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你还敢有所隐瞒,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下一次,电流会直接烧焦你的神经,让你在痛苦中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氏造苗的心上。 在场的叶知秋心中明了,关于航运公司的信息, 正是刚从寺冈卿德口中榨取出来的,而且寺冈所知也仅限于此。 但问题是,高氏造苗并不知道这一切! 她一直在为小组的突然暴露而困惑不解, 听到陈沐如此精准地道出航运公司这个核心掩护机构, 她下意识地认为,警方的调查就是从这条线上追踪过来的, 可能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情况。 这个误判,成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误以为对方掌握了更多证据,再负隅顽抗下去,除了承受更多非人的痛苦,毫无意义。 高氏造苗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嘶哑着开口交代:“除了我们……还有四位……” “名字,身份!”陈沐紧逼不放。 “顺发航运公司老板……沈博阳……” “会计……刘冠军……” “伙计……黄时衡、江智学……” 她断断续续地将四名核心成员的掩饰身份和盘托出。 陈沐仔细听着,眉头微蹙,继续追问关键点:“你们在政府其他部门,没有安插鼹鼠?” “没有……”高氏造苗虚弱地摇头, “我们只负责运输……不负责情报搜集和策反……那是其他小组的任务……” 接下来,陈沐像梳子一样,仔细梳理着每一个行动细节、联络方式、物资交接地点、近期任务清单, 努力榨干高氏造苗脑海中所知的任何一丝信息。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高氏造苗的精神彻底垮塌,问什么答什么,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直到陈沐确认再也问不出新的有价值的情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示意门外的审讯人员进来,将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的高氏造苗拖了下去。 刑讯室彻底安静下来。 陈沐和叶知秋顾不上休息,立刻将寺冈卿德和高氏造苗的两份口供放在一起。 交叉比对,仔细整理,查漏补缺。 等到所有口供笔录整理誊写完毕,确认无误,时间指向了凌晨两点。 陈沐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他也没有回家休息的打算,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将几张硬木椅子拼凑在一起,和衣躺下,勉强凑合着休息了几个小时。 当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陈沐醒来,用冷水胡乱洗漱一番。 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后,他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思路。 这个案子,明面上是由警察厅警务科查办的。 但按照内部规定和潜规则,凡是涉及到日本间谍的案件, 原则上都应在军事情报处的统一指导和协调下进行。 如果自己这边把所有事情,包括最后的抓捕都一手包办, 虽然功劳更大,但无疑会让军事情报处面上无光,很容易造成两个部门之间的隔阂与嫌隙。 陈沐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这种低级错误,他自然不会去犯。 尤其是这种涉及日谍的重要案件,最后的收网抓捕环节, 交给军事情报处来处理,既是遵循程序,也是送出顺水人情, 更能彰显“共同合作”的成果,何乐而不为? 打定主意后,楼道里也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上班时间到了。 陈沐拿起那份装着完整口供和案件报告的档案袋,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军事情报处。 当他到达军事情报处的大门口时,正好看见梁明轩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也到了门口。 “陈沐?大早上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梁明轩一脚支地,停住自行车,一脸好奇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陈沐,出声问道。 他和陈沐私交不错,说话也比较随意。 “来找科长汇报点情况!”陈沐扬了扬手中那份档案袋。 梁明轩眼睛一亮,急忙凑近两步,低声问道:“又有新案子了?” 陈沐看着他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跟着来吧!有你的好处!” 梁明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真有我的好处?” 他深知陈沐的能力,但凡他出手,必是大案。 “这还能骗你?”陈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话间,两人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许文远的办公室外。 陈沐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与梁明轩一同走了进去。 “科长,这是昨天晚上审讯的结果! 经过连夜审讯,赖卿德与萧美勤均已供认不讳! 他们供出了一个隶属于沪市特高课的运输小组,代号‘信鸽’,以及四名下线成员!” 陈沐言简意赅地汇报完毕,将手中的档案袋恭敬地放在了许文远的办公桌上。 许文远拿起档案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一边拆开档案袋的线绳,一边说道: “哦?我看昨天晚上的审讯情况,那个女人嘴硬得很,还以为要僵持一段时间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突破了!” 说着,他掏出里面的口供,快速地浏览起来。 第113章 设计演演戏 一旁的梁明轩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拉了拉陈沐的衣袖,急切地低声问道: “陈沐,你又破了一个日谍小组?这么快?” 陈沐看了一眼正在专注看口供的许文远,见其没有表示反对,便转过头,对梁明轩低声解释道: “的确是刚破获了一个日谍的‘信鸽’小组!” “不过目前只抓获了他们的组长高氏造苗和助手寺冈卿德,其余的四名下线,我们还没动。” 梁明轩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趁着科长看口供,你给我详细说说!” “我也学习学习,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线索,顺藤摸瓜把这个小组挖出来的?” “行,”陈沐点点头,随即用简洁清晰的语言,将整个案件的发现和侦破过程叙述了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最初,是我们警察厅行政科抓到了一个小偷。” “这个小偷是因为跑到航政司司长家里偷东西被抓的。” “奇怪是这个小偷在被释放没两天,突然暴毙,经过法医检验,是氰化钾中毒。” “这立刻引起了我的警觉,一个普通小偷怎么会牵扯到剧毒?” “于是我们顺着这条线追查,查到了这个小偷在释放当天就有钱买吃买喝,就此追踪到了富顺浴池……” “我们秘密调查了富顺浴池的常客和工作人员,最终锁定了三名嫌疑人……” “这才实施了抓捕,并在赖卿德,也就是寺冈卿德家里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 梁明轩听完,脸上已经不仅仅是惊讶,更是充满了羡慕,忍不住叹道: “陈沐啊陈沐,你可真是个福将啊!” “走到哪都能遇到日谍!” “这运气,真是太让我羡慕了!” 他的眼神里几乎要冒出光来。 想想军事情报处在陈沐加入之前,一年到头也难有几个像样的日谍案子。 可自从陈沐出现后,光是经他手或与他相关的日谍案,抓获的人员数量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还羡慕陈沐到哪都能遇到日谍!” 这时,许文远已经大致看完了口供,将文件放回桌上,抬起头,冷哼一声,对着梁明轩训斥道, “你扪心自问,那个小偷当时要是放在你的面前,你能从他那些细微的异常中察觉到不对劲吗?” “你能联想到背后的间谍案吗?” “运气?” “这里面更多的是眼光、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 梁明轩顿时被训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吱声。 许文远见状,也不再理他,转而看向陈沐,脸上立刻换上了和煦的笑容,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陈沐啊,干得漂亮!效率很高!” “这个‘信鸽’小组既然主要职能是运输,其战略价值相对情报搜集和策反小组而言,确实要小一些。” “暴露出来的这四个日谍,你们警务科如果人手够,就顺手抓了结案吧。” 然而,陈沐却摇了摇头,态度诚恳地说道:“科长,感谢您的信任。 不过,我觉得后续的抓捕任务,再由我们以警察厅的名义去执行,可能不是很合适……” 随即,他便将早上考虑的那些理由,阐述了一遍。 许文远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更加满意的笑容: “嗯,陈沐,你的顾虑很有道理,考虑得很周全。” “顾全大局,不争一时之功,这很好!” “那行吧,后续的抓捕就由我们军事情报处来接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白拿你的功劳。” “说吧,这次立了大功,有没有什么个人要求?”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量给你办到!” 这话带着明显的赞赏和亲近之意。 陈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说道: “说起来,还真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科长您……” “哦?什么事啊?”许文远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陈沐还真有事相求,这不禁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沐解释道, “我就想改天请您到国际联欢社吃顿便饭,顺便介绍个人给您认识一下。” “介绍个人?”许文远眉头微挑,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我可提前和你说啊陈沐!” “我们作为情报机关的人员,社交往来需要格外谨慎。” “你可不能结交那些背景复杂、来历不明的人!” 这是他作为上级的本能反应和必要提醒。 “科长,这个您放心!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纪律性我还是有的。” 陈沐立刻保证道,随即话锋一转,“我就和您实说了吧!” “您还记得大概一个多月前,宪兵司令部那晚举行的新春晚宴吗?” “记得啊?怎么了?”许文远被问得一头雾水。 这和陈沐要介绍人认识有什么关系? “那天晚上,您和梁哥离开之后,就有一个年轻女的,主动凑到了我的身边,和我搭话。”陈沐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在想,我一个小小的警察,有什么值得让一个陌生美女如此主动?” “这引起了我的警惕和兴趣。” 他看了一眼许文远专注的神情,接着说: “果不其然,在随后几天的接触中,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地向我打探军事情报处的消息。” “这让我恍然大悟。” “她很可能就是那晚在宴会上,看见我和您与梁哥在一起说话,” “就判断我可能和军事情报处关系密切。” “才选择我作为接近和套取情报的目标!” 许文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的判断很有道理!这个女人现在在哪里?什么身份?” “她目前在国际联欢社做服务员,化名林知仪。 我怀疑她背后另有身份,很可能是日谍或者其他情报组织安插的钉子。” 陈沐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在她面前,我一直故意吹嘘我和科长您的关系多么铁,多么受您器重。” “以此来吊着她,获取她的信任。” “但这样一直吊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容易引起她的怀疑。”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请科长您出面,陪我演一场戏,给她一点‘甜头’。” “比如表现出您对我确实很关照,让她更加确信我的价值。” “从而促使她进一步行动,或者暴露更多她的真实意图。” 第114章 张曼玉 许文远听完陈沐完整的解释,这才明白了他的全部意图,脸上露出了了然和赞赏的神色: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啊!” “好,都是为了工作,不就是去陪你演一场戏嘛!” “这都是小事!” “你尽管去安排,时间地点定好了,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太感谢科长了!给您添麻烦了!”陈沐赶忙道谢。 边上的梁明轩看他们俩谈完了正事,赶忙抓住机会,满脸堆笑地凑到许文远办公桌前,恳求道: “科长,您看……那个‘信鸽’小组剩下四个人的抓捕任务,就交给我们行动组呗?” “您放心,我一定会周密部署,把任务给您办得利利索索,保证一个都跑不掉!” 许文远看了看梁明轩,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沐,心中了然。 陈沐今天特意带着梁明轩一起来汇报,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明,就是要分润功劳给这位老朋友。 反正都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这顺水人情做了也无妨。 “行吧!”许文远点了点头,拿起档案袋,从里面抽出那四名日谍成员的资料,递给了梁明轩, “抓捕任务就交给你们组了!” “记住,行动前一定要把目标的情况摸清楚,确认位置,制定周密计划。” “力求一击即中,避免打草惊蛇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科长!”梁明轩接过资料,如获至宝,脸上乐开了花,敬了个礼就要转身离开。 陈沐见状,也顺势向许文远提出了告辞。 这样,两人便一起退出了许文远的办公室。 来到走廊上,梁明轩难掩激动之情,用力拍了拍陈沐的肩膀,真诚地说道: “陈沐,谢了!这份情,哥哥我记在心里了!” 他作为军事情报处的资深特工,当然明白, 陈沐今天带他过来,并且将抓捕任务让给他,就是实实在在送他一份功劳。 “梁哥,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陈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自己人,有功劳大家一起立嘛!” “哈哈,好!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梁明轩也是个爽快人,“我这就去安排人手,马上开始摸排蹲点,尽快实施抓捕!” “晚上,等我电话!凤凰舞厅,我请你喝酒!一定得来啊!不许推辞!” 说完,他也不等陈沐回话,便兴冲冲地拿着资料,大步流星地朝着行动组的办公室方向赶去。 陈沐看着梁明轩匆忙离去的背影,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军事情报处。 …… 当天晚上七点,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逐渐亮起。 陈沐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早就订做好的西装换上。 这套西装剪裁合身,线条流畅,穿在他身上显得更加英姿飒爽。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驱车赶往凤凰舞厅。 这是一家位于夫子庙附近、金陵最负盛名的舞厅之一。 还未到达舞厅,远远地就能看到那里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舞厅的大门装饰得金碧辉煌,彩色的霓虹灯不断变换着颜色,映照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景象。 舞厅门前车水马龙,流光溢彩,一派浮华景象。 陈沐将车停好后,步入舞厅内部。 刚一进去,喧嚣的音浪便扑面而来。 舞池中,已有不少红男绿女在其间相拥起舞。 陈沐的目光在舞厅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梁明轩的身影,看来对方还没有来。 不过陈沐也不着急,径直走向吧台,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随后,他转身坐在高脚凳上,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陈科长吗?您可是第一次到我们舞厅来!”一道带着客气笑意的陌生声音从侧面响起。 陈沐循声转头,看到一位年约四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 他穿着马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你是?”陈沐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失敬失敬!我是凤凰舞厅的经理,吴秀博。” 男子连忙自我介绍,语气愈发恭敬,“陈科长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舞厅蓬荜生辉!” “以后还请陈科长多多照顾我们的生意。” “但凡有事,尽管吩咐,只要吴某能办到,绝无二话!” 此人说话圆滑周到,滴水不漏,难怪能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到了吴秀博身边。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拥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惊艳容貌。 她梳着时下最时髦的波浪卷发,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颊边。 身上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高开叉无袖旗袍,旗袍面料光滑,勾勒出她无比动人的身体曲线。 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在舞厅迷离的灯光下仿佛泛着莹光。 一双盈盈大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娇媚风情。 丰润的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性感迷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堪称完美的身材,胸前波涛汹涌,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 旗袍高开叉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微微飘动,一双丰润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臀线浑圆挺翘。 她整个人就像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浓郁的女性魅力。 真是风情万种,美艳不可方物。 “陈科长,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是从沪市来的张曼玉小姐!” “曼玉啊,这位是警察厅警务科的陈沐科长!” “年轻有为,可是我们金陵城的俊杰!” 吴秀博热情地为双方引荐。 张曼玉那双会说话的美眸落在陈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欣赏。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时那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但眼前这位陈科长的目光却清澈坦荡,除了纯粹的欣赏之外,竟无半分淫邪之色。 这在她过往的经历中实属罕见。 加之他容貌俊朗,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名贵西装更衬得他气度不凡。 宛如从画报中走出的翩翩佳公子。 第115章 曼玉邀舞 “陈先生,第一次见面,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赏脸跳支舞呢?” 张曼玉嫣然一笑,声音娇柔婉转,主动伸出纤纤玉手。 对于张曼玉的主动邀请,吴秀博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花重金请这位沪上当红舞女来驻场,本就是为了吸引和笼络像陈沐这样有身份的客人。 “不敢当,能得张小姐青睐,是陈某的荣幸。” 陈沐放下酒杯,优雅起身,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两人相携步入舞池。 陈沐一手轻扶张曼玉的腰肢,另一手与她掌心相贴。 怀中女子身体温热柔软,散发着诱人的馨香,但陈沐的身体反而有些僵硬。 并非他不解风情,而是特工的职业本能让他对这类过于亲密的公开接触心存戒备,更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张曼玉却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绅士做派”。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丝毫借机揩油的意思,这让她在惊讶之余,更多了几分好感。 “听陈先生的口音,似乎不是金陵本地人?”张曼玉仰起脸,寻找着话题。 “张小姐好耳力。” 陈沐微微颔首, “我家原籍沪市,来金陵有些年头了。” “只是这乡音难改,让张小姐见笑了。” 在悠扬的乐曲中,抱着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陈沐却有些不自然。 反倒是张曼玉,因为陈沐的守礼,与他交谈起来愈发自然。 一曲终了,张曼玉对这位与众不同的陈科长兴趣更浓。 “陈先生,不知我是否有幸,请您喝一杯?” 她通常极少主动向男性发出这样的邀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但面对气质儒雅、谈吐不凡的陈沐,她却很想多聊几句。 “多谢张小姐美意。” 陈沐却礼貌地婉拒了,“我这个人,其实不太适应太过嘈杂的场合。” “改天吧,若有闲暇,由我做东,请张小姐一聚。” 他竟然拒绝了? 张曼玉微微一怔,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感受。 向来都是她拒绝别人,何曾被人如此干脆地拒绝过? 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那好吧,” 她很快重新展露笑颜,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小巧的名片,递到陈沐手中,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陈先生若是得空,可一定要记得约我。” 陈沐接过名片,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气。 “一定。”他颔首应允。 就在这时,陈沐眼角的余光瞥见梁明轩匆匆走进舞厅的身影。 他松开扶着张曼玉的手,略带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张小姐,我等的朋友到了,我们有些事要谈。” 张曼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得体地回应: “既然陈先生有事,您请自便。” 陈沐再次致歉,然后朝梁明轩的方向招了招手:“梁哥,这边!” “陈沐,对不住对不住!” “一直忙活到现在,让你久等了吧!” 梁明轩快步走来,语气带着歉意。 “无妨,我也刚到不久。” 陈沐不以为意地笑笑,引着梁明轩在舞厅一侧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 点了酒水,两人碰杯对饮一口。 梁明轩立刻挤眉弄眼地凑近,压低声音问道:“我刚才可都看见了!” “行啊你小子,才来多大一会儿,就跟那个最扎眼的大美人勾搭上了?” “她是谁啊?滋味如何?” 他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刚认识的,叫张曼玉,是这里的舞女。” “至于滋味……” 陈沐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诚实而客观, “确实是个漂亮机敏,而且极具风情魅力的女人。” “和她交谈,很容易让人放松。” “啧啧,陈沐啊陈沐,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梁明轩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 “这要是换了我老梁,魂儿怕是都要被勾走了!” “也就只有你,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保持一颗平常心!佩服,佩服!” 正说笑间,一名身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一瓶芝华士威士忌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两位先生,晚上好。” “这是张曼玉小姐特意赠送给二位的酒水,请慢用。” 服务生恭敬地说道,并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陈沐和梁明轩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张曼玉正独自坐在吧台边,手中端着一杯鸡尾酒。 见他们看过来,便微笑着举杯致意。 陈沐亦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隔空回敬。 “我的乖乖!” 梁明轩眼睛都看直了,用力捶了一下陈沐的胳膊,语气酸溜溜的, “陈沐,你小子可以啊!” “这才见第一面,人家大美女就主动送酒来了!” “长得帅就是了不起,我们这种老光棍,真是羡慕不来啊!” “梁哥,此言差矣。” 陈沐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唇角微扬, “个人魅力,有时候跟长相关系不大。” “去你的!” 梁明轩笑骂一句。 两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间,两瓶酒已然见底。 即便是陈沐这经过强化的体质,脸颊也泛起了些许红晕。 梁明轩更是酒意上涌,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走路需要扶着桌子。 看看手表,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 陈沐见梁明轩已不胜酒力,便搀扶着他,结账后一同走出了凤凰舞厅喧闹的大门。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醉意。 他们走向路边停放的汽车,却意外地看到张曼玉正站在街灯下,似乎正准备招手叫黄包车。 “张小姐,真是巧啊。” 陈沐出声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准备回去了?” “住在哪里?若是顺路,让我送你一程吧。” “这么晚了,你一位女士独自回去,恐怕不太安全。” 张曼玉闻声回头,看到是陈沐,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她嫣然一笑,爽快地答应:“好啊,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我暂时住在福昌饭店。” “顺路而已,不必客气。”陈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在张曼玉弯腰准备坐进车内,而梁明轩也摇摇晃晃走向自己那辆车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第116章 舞厅遇袭 两辆黑色的轿车骤然加速,冲到他们前方不远处猛地刹住! 下一瞬,几只握着手枪的手臂从车窗内伸了出来。 “砰砰砰!” 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就在枪口焰光闪现的前一刹那,陈沐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 一把将刚刚站直的张曼玉用力揽入怀中,带着她就地一个迅猛的侧滚翻, 险之又险地躲到了自己那辆轿车的后方。 同时,他朝着几步之外的梁明轩发出大吼:“梁哥!小心!有埋伏!” 密集的子弹倾泻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以及车身上, 打得钢板叮当作响,迸射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你自己小心!” 陈沐语速极快地对怀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花容失色的张曼玉说了一句。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瞬间便掏出了他那把配枪,“咔嚓”一声脆响,子弹已然上膛! 他利用车身作为掩体,微微探头,瞬间便看清了对方的位置和人数。 那两辆车里的人,见到目标竟然躲在车后,便全都下了车, 正呈扇形向他们包抄过来,意图非常明显。 “砰!砰!” 陈沐没有丝毫犹豫,闪电般探出手臂,几乎是凭借感觉连开两枪! 他的枪法早已出神入化,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精准得可怕。 只听两声短促的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枪手应声倒地,额头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洞! 其余六名匪徒被这精准而狠辣的反击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四散开来,寻找附近的掩体。 “砰!砰!” 陈沐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他抓住对方慌乱躲避的瞬间,猛地站起,身体越过车头引擎盖,又是两个精准的点射! 又是两名匪徒捂着胸口或脖子,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转眼之间,八名枪手只剩下四人! 剩下的匪徒被这恐怖的杀伤效率彻底吓破了胆,躲在掩体后面,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只是胡乱地朝着陈沐的大致方向盲目射击,子弹打得车身和地面噗噗作响,却毫无威胁。 陈沐轻蔑一笑,对着不远处同样已经躲到车后、正持枪还击的梁明轩喊道:“梁哥,没事吧?” 梁明轩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酒早就醒了一大半。 身为军事情报处的行动组长,他的反应也是一流。 “没事!他娘的,喝个酒也能碰到这种晦气事!” 他一边骂着,一边凭借经验与对方对射,压制对方的火力。 “别废话了!速战速决!”陈沐低喝一声。 两人极有默契,同时从掩体后探身,手中的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砰砰砰……”连续的射击形成密集的火力网,将剩余的四名匪徒完全压制,抬不起头。 趁此良机,陈沐一个迅捷的战术翻滚,便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侧面的一辆车后。 这个位置,恰好能清晰地看到躲在一辆轿车后的三名匪徒的侧影。 他眼中寒光一闪,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过后,那三名匪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相继中弹倒地。 最后唯一幸存的那名枪手,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屠杀殆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缩在轮胎后面,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连枪都几乎握不稳。 陈沐如快步走上前去,飞起一脚,精准地将对方掉落在脚边的手枪踢飞到一边。 这时,梁明轩也持枪走了过来,警惕地检查着地上的尸体。 “梁哥,这里后续的清理和调查,就交给你来处理,如何?” 陈沐收起枪,看向梁明轩。他身份敏感,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过多暴露。 “没问题!你先带张小姐离开,这里交给我!”梁明轩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下来。 处理这种首尾,正是他们军事情报处的职责所在。 陈沐不再多言,快步走回自己的车旁。 张曼玉依旧蹲在车后,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镇定,并没有普通女子遭遇枪战时的惊慌失措。 陈沐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温声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吓着没有?” 张曼玉借着他的力量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旗袍下摆,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还好,没受伤。” “只是……没想到陈先生您,竟然如此……身手了得。” 她看向陈沐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魂未定,有感激,更有一丝好奇。 作为混迹于沪市复杂场所的当红舞女,她并非没有见过世面。 但像陈沐这样,在枪林弹雨中冷静如冰、杀人如剪草的身手和气度,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 “都是逼出来的。” 陈沐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不愿多谈, “走吧,这里太乱,不安全,我尽快送你回去。”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张曼玉的头顶让她坐进车内,细心地为她关好车门。 随后,他才绕到驾驶位,迅速发动汽车,快速离开了凤凰舞厅的门口。 福昌饭店距离凤凰舞厅不过五公里左右。 不到二十分钟,陈沐的轿车便已平稳地停在了饭店气派的大门口。 陈沐望着依旧灯火辉煌的饭店,侧过头,看向身旁惊魂初定的张曼玉,温和地提议道: “折腾了这么一晚,想必你也饿了。” “不如让我做个东,请你吃个夜宵,就当压压惊?” 张曼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嫣然一笑:“好啊!不过,得容我上去换身衣服。” “这样吧,半小时后,我们就在这家饭店的西餐厅见?” “好,一言为定。”陈沐微笑着颔首。 张曼玉点点头,打开车门,迈步而出。 直到打开房门,将那个充斥着硝烟和肾上腺素味道的世界彻底关在身后,她才允许自己真正松弛下来。 她没有立刻瘫软,而是径直走向梳妆台。 镜中的女人,发髻微散,眼线略晕。 第117章 曼玉撩拨 她拧开水龙头,用浸湿的丝帕细细擦拭。 冷水刺激着皮肤,也让思绪愈发清晰。 怕吗?自然是怕的。 子弹无眼,生死一线间,没人不怕。 但比起恐惧,另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情绪更强烈地攫住了她。 她在百乐门见惯了寻衅滋事、争风吃醋,甚至也见过动刀子的场面。 但今晚不同。 那是有预谋的截杀,是真正意义上的枪林弹雨。 而身边这个男人,他的反应、他的身手、他开枪时那股冷冽决绝的气势…… 这绝非普通警员所能及。 “有意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危险,往往也伴随着寻常人生难以触及的机遇和……刺激。 她选了一件墨绿色暗纹锦缎旗袍,款式修身却不失庄重,领口一枚翡翠别针,压下了几分媚态,添了些许沉静。 重新梳理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补妆时特意强调了眉峰的线条,弱化了眼尾的娇媚。 西餐厅内,陈沐已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刚才趁机在车里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但眉宇间那股刚经历生死搏杀后的锐利尚没有完全敛去。 他选择的座位背靠实墙,视野开阔,这是职业本能。 他没有点酒,只要了清茶。 当张曼玉的身影出现在餐厅入口时,陈沐的目光迎了上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她换下了那身略显招摇的晚礼裙。 此刻的装扮沉静如水,步履从容,除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半小时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这份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期。 “陈先生久等了。”张曼玉在他对面落座,声音平稳,将手袋置于一侧。 “刚到。”陈沐将菜单递过,“张小姐受惊了,看看想吃点什么,压压惊。” “惊是受了,”张曼玉接过菜单,却未翻开,目光直接看向他, “但也开了眼界。能够见识到陈先生的身手,也不枉此行啊。” “职责所在,情急之下,唐突之处还请张小姐见谅。”他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回晚餐。 点餐过程简洁。 张曼玉并未推辞,点了几样特色菜,并主动对侍者说:“一瓶红酒,谢谢。” 餐厅里乐声悠扬,氛围雅致,与之前的险象环生形成巨大反差。 “那些人,”张曼玉声音压低,目光却清亮, “训练有素,不像寻常匪类。” “陈先生的‘职责’,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陈沐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冲我来的。”他坦然承认, “连累张小姐受此惊吓,陈某实在过意不去。” 张曼玉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反问道:“陈先生怎么就确定,那些歹徒不是冲着我来的呢?” 陈沐闻言,唇角微扬,语带调侃:“像张小姐这般我见犹怜的可人,谁会忍心对你下如此狠手?”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恰在此时,服务生开始上菜,一道道制作精良的西式菜肴依次呈上,令人食欲大动。 张曼玉熟练地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法式香煎小羊排,动作优雅。 她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好奇,再次旧话重提: “陈先生,我实在很好奇。” “您身为警务人员,怎么会拥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那可不是普通警察能具备的。” “这个问题,张小姐之前似乎问过类似的了。”陈沐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 “可你之前的回答太过敷衍了。”张曼玉放下刀叉,单手支着白皙的下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陈沐。 大有不得到满意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就这么在意我的事?”陈沐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玩味。 “纯粹是好奇嘛!”张曼玉嘟起红唇,语气带着一丝娇嗔。 “好吧,既然张小姐如此执着,那我便满足你的好奇心。” 陈沐状似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我毕业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 “拥有过得去的军事技能,应该不算太奇怪吧?” “军校毕业?”张曼玉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那陈先生怎么会……当了警察呢?” 听到这个问题,陈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一些不甚愉快的回忆瞬间掠过心头。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还能因为什么……不过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罢了。” 他语气中的那一丝落寞与不甘,被张曼玉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心疼的表情,几乎是下意识地, 她伸出了手,轻轻覆盖在陈沐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其实……当不了军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陈先生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 看着陈沐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今晚共同的经历,让她卸下了部分心防。 她纤细的手指,开始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陈沐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没关系。”陈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反而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谢谢张小姐开解。” “其实想想,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向张曼玉,语气真诚:“张小姐,你不仅人长得漂亮,” 他微微停顿,指尖仿佛不经意般,在她柔嫩的掌心轻轻划过,“心地也这般善良。” 这一下带着挑逗意味的小动作,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张曼玉的掌心窜上手臂,直抵心尖。 让她感觉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一下,连并拢的双腿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今晚盛装赴约,内心未尝没有对这位英俊又神秘的警官存着一丝好感与期待。 只是没想到,这个之前在舞厅里还显得有些拘谨保守的男人,一旦主动起来,胆子竟然这么大。 才刚刚拉上手,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撩拨。 第118章 与玉有约 “陈先生这话,听得人耳根发软。”张曼玉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瞥了陈沐一眼。 任由自己的手在他带着薄茧的掌心里多停留了几秒。 那是握枪的手,这认知让简单的触碰带上了惊心的意味。 陈沐适时松手,转而拿起酒杯,嘴角噙着淡笑望向窗外。 这一收一放,恰到好处。 张曼玉心底那点微妙的失落,转眼就被更浓的兴趣取代。 她的目光掠过他挺括白衬衫下宽厚的肩臂线条,想起舞池里他揽住自己时那强劲的力道。 她抿了口酒,喉间轻轻滑动。 “陈先生见多识广,”她笑意盈盈,“想必也懂得欣赏生活中……其他动人的‘风景’?” 陈沐转回视线,迎上她带着钩子的眼神:“好风景要看赏景人的胆量。” “有些极致风光,藏在险处,非有缘有胆者不能得见。” “哦?”张曼玉眉梢微挑,身子不着痕迹地前倾,领口的曲线在烛光下愈发显眼,“陈先生是觉得我缺了胆量?” “恰恰相反。”陈沐的目光坦然掠过那抹白皙,眸色深了几分,“张小姐正是既有慧眼又有胆魄的人。” “只是不知,今夜是否愿意离开这灯火通明处,去看些不一样的‘景色’?” 这话已近乎明示。 张曼玉心尖一阵酥麻。 酒精混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在她血液里浅浅燃烧。 她借着调整坐姿,缓缓交叠起双腿。 墨绿旗袍开衩处,一截裹着丝袜的小腿悄然伸出, 那只悬空的红色高跟鞋尖,随着餐厅隐约的音乐节拍,点着空气。 她的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只是沉浸音乐中的无意识之举。 陈沐面色平静地听她说着百乐门的趣闻,适时回应,引得她掩唇轻笑。 她笑起来时,肩颈线条优美颤动,连带着胸前的弧度也荡开诱人涟漪。 但他眼底深处,那簇被压制的火苗,却因对面那曼妙的“节奏”而悄然蹿高。 他忽然搁下酒杯。 同时,左手仿佛随意地垂到身侧,位置恰好搭在那只裹着丝袜的玉腿上。 张曼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说着话,嗓音比刚才更柔腻了几分。 陈沐依然在听,甚至颔首赞同。 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极轻极缓地在玉腿上肆意地游走着。 张曼玉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喉咙发干,端杯欲饮,却发现已空。 陈沐自然而然地执起醒酒器,微微倾身为她斟酒。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他抬眸,视线与她相撞,最后一点虚伪客套也消失殆尽。 无需言语,接下来的行动快得惊人。 陈沐几口解决盘中食物。 张曼玉也快速而不失优雅地用完甜点,只是微促的呼吸和越来越亮的水眸泄露了内心的激荡。 陈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然后抬起眼,里面是全然的占有与侵略性。 张曼玉在他的注视下,心跳如擂鼓。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红唇勾起一抹极致妩媚又带着挑衅的弧度。 几分钟后,账单付讫。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向餐厅出口。 他走在她侧前方半步。 她跟随着他的步伐,裙摆微漾,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如鼓的心跳上。 电梯门合拢,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 但彼此的呼吸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温度节节攀升。 电梯停在房间楼层。 来到房门口,张曼玉取出钥匙。 金属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她侧身欲请,话未出口,他已一步跨入,反手一带,房门在身后沉重关合。 陈沐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微光抬手,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动作缓慢而充满占有意味。 他的目光灼灼,将她一寸寸点燃。 张曼玉再没有丝毫犹豫,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将他拉向自己,以一个混合着红酒醇香以及全然交付的炽热亲吻,封缄了所有言语。 这个吻激烈、深入、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立刻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嵌入怀中。 另一只手插入她发髻,轻轻一扯,满头青丝如瀑倾泻。 他的手找到旗袍盘扣,带着一股急切。 丝缎撕裂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中清晰而靡艳。 张曼玉非但不阻拦,反而更紧地贴附上去,手指急切地解着他衬衫纽扣。 从玄关到内室,沿途是散落的衣衫、急促的喘息、肌肤相贴时灼人的温度。 没有更多言语,只有最原始的动作与反应。 …… 张曼玉猛地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陈沐稳住身形,双手牢牢握住她腰肢,俯身在她耳边沙哑低问:“……还好吗?” 张曼玉急促喘息着,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神智。 她回过头,眼中水光迷离,声音因极致的感受而断续颤抖:“陈…陈先生……你岂止是胆子大……” 她深吸一口气,破碎语调混着抑制不住的呻吟:“你简直是……要让人把魂都……丢在这里了……” 回应她的,是陈沐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随即被更深的吻封缄。 …… 次日,日上三竿。 已经穿戴整齐的陈沐站在床边,静静凝视着依然在熟睡中的张曼玉。 她侧卧着,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面容恬静,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缠绵后的疲惫。 就在他转身,准备悄然离开,手指刚刚触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带着睡意与怅然的幽幽叹息。 “我这两天……就要返回沪市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你会来找我吗?” 陈沐动作一顿,转过身。 床上,张曼玉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阳光恰好照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那挥之不去的倦意,却也让她此刻显得格外真实动人。 陈沐走回床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会的。一定会!” 这不是敷衍的承诺,而是如同保证般的笃定。 第119章 处座召见 张曼玉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似乎在确认这话语里的真意。 片刻后,一抹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终于在她脸上绽开,驱散了之前的些许阴霾。 她满足地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再度沉入安眠。 陈沐又在床边驻足片刻,确认她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这才提轻脚步,无声地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 陈沐刚回到警务科自己的办公室,外套还未脱下,门口便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进。” 于曼丽推门而入,她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制服,身姿笔挺,脸上是惯常的干练表情。 她立正敬礼,声音清晰利落: “科长,刚才许科长打来电话,让您立刻去军事情报处一趟。” 陈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许文远直接来电,并且用了“立刻”二字,显然不是寻常事务。 “好,我知道了。”他没有任何迟疑, 直接将刚刚脱下一半的外套重新穿好,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不到半个小时,他便已驱车赶到了军事情报处。 熟门熟路地来到许文远办公室外。 “科长,您找我?”陈沐敲门而入,对着正伏案审阅文件的许文远说道。 放下手中的钢笔,直接站起身:“不是我找你,是老板要见你。” “走吧,我们直接去老板办公室。” 戴老板亲自召见? 陈沐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沉稳地应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戴老板办公室外间。 主任秘书毛人凤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看见他们走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惯常的的笑容: “老许,陈队长。老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直接进去吧。” 说着,他上前一步,熟练地推开了办公室门。 戴老板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许文远和陈沐, 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算是温和的笑容,用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 “来了?坐吧。” “谢处座!”陈沐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才依言坐下。 戴老板等他们都坐定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陈沐,你昨晚在福昌饭店附近遇袭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沐脸上,“是孔家动的手。” 陈沐眉头紧锁,流露出一丝疑惑:“处座!这……有点奇怪啊。” “按理说,之前发生了孔令伟那件事,他们应该清楚我的身手。” “除非能一下子偷袭得手。” “否则就凭昨晚那几个明显没有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孔家怎么会派这样几个人来……” “这无异于送死,他们目的何在?” 戴老板似乎很欣赏他这种敏锐,点了点头,解释道:“你的疑问很正常。” “据我得到的确切消息,这次行动并非孔祥息亲自安排的。” “是你们昨晚在凤凰舞厅喝酒时,被孔家的人看到了,报告给了孔夫人。” “他们判断你们饮了不少酒,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便在匆忙之间,策划了这次袭击。” “本质上,是一次缺乏周密计划的泄愤行动。” “原来如此!”陈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不是处座你告诉我,我还真没往孔家身上想!” 一旁的许文远此时按捺不住,语气带着愤慨插话道: “老板,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否则,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必定会得寸进尺!” “我们手里掌握着不少孔家见不得光的把柄,要不要选择性地透露一些出去?” “只要消息散播开来,传到蒋委员长耳朵里,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不必了。”戴老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暂时还没到需要撕破脸皮的地步。” “这次事件,孔家理亏在先,还被我们抓到了活口。” “昨夜,我已经和孔祥息通过电话,达成了协议。” 他目光转向陈沐,继续说道:“只要我们同意将你调离金陵,不再于此地任职。” “那么,孔部长会亲自出面,严格约束孔家上下所有人。” “他承诺,你与孔家之间的这段恩怨,到此为止,一笔勾销。” “老板!这个条件我们怎么能答应!”许文远一听就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您比谁都清楚,陈沐对我们军事情报处,对金陵的谍报工作有多么重要!” “他走了,这一大摊子……” “文远!”戴老板声音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呵斥道, “多少年了?你这遇事急躁的性子怎么还是没改掉!” “对不起,老板,我……”许文远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想要解释。 戴老板抬手制止了他,语气缓和下来:“我明白你的心情,也深知陈沐的价值。” “但是,文远,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你仔细想想,经过我们近期这一系列的严厉打击,潜伏在金陵的日本间谍网络已被重创,所剩无几。” “即便还有几条漏网之鱼,短期内也难成气候,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而陈沐,他还年轻。” “我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将他一直束缚在金陵这一潭水里。” “外面的世界更大,局势也更复杂。” “最重要的是,中日之间,未来必有一战!” “这是国运之争,无可避免。” “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许文远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忧虑之色仍未散去。 “那……老板您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道,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 戴老板没有直接回答许文远的疑问,而是将目光再次落在在陈沐身上: “陈沐,对于未来的沪市,你有什么看法?” 陈沐听到这个问题,心念电转。 从戴老板问他沪市情况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此刻,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垂下眼帘,沉思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第120章 处座意图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开口回答道: “处座!对于您判断中日之间必有一战,卑职完全赞同!” “而且,依卑职浅见,一旦战争全面爆发,日军凭借其世界一流的海军力量和强大的兵力投送能力,其首要登陆点,极有可能会选择在沪市。” “这里不仅是我国的经济命脉,更是通往长江流域乃至中国腹地的门户,战略价值无可替代。” 陈沐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并非卑职妄自菲薄,长他人志气,说丧气话。” “对比当前我国与日本在工业基础、军事装备、士兵训练上的巨大差距。” “特别是在战争初期,我们若想在正面战场上与敌硬撼并占据便宜,机会……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渺茫。”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戴老板的神色。 见对方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鼓励他继续说的意味。 陈沐这才心中稍定,接着说道: “然而,我国幅员辽阔,战略纵深极大,人口众多,兵源潜力深厚。” “唯有采取‘以空间换取时间’,进行逐次抵抗,节节防御。” “利用广袤的国土不断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和战争潜力,将这场战争拖入持久战的泥潭。” “利用时间和空间来扭转实力的对比。” “如此,我们才能看到最终战胜的希望。” “因此,我估计,在战争初期,包括沪市在内的诸多沿海重镇陷落,是大概率事件。” 他作为穿越时空的来客,灵魂深处承载着这个民族未来十余年的苦难与辉煌。 他真心希望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能够少一些波折与牺牲。 所以此刻,他也不介意将历史上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战略思想,提前一些“透露”出来。 “然而,沪市作为远东第一大城市,我国的经济金融中心,其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我们绝不可能,也绝不能完全放弃。” “在那里,我们必须提前埋下钉子,潜伏下一部分精锐力量,坚持长期的敌后抗战!” “一方面搜集情报,一方面打击日寇,鼓舞民心,在敌人的心脏地带保留住我们的旗帜。” “卑职猜想,处座所说的‘未雨绸缪’,其深意正在于此。” “这只是卑职的一点浅见,不知……是否正确?” 戴老板听完陈沐这一番条理清晰的论述,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忍不住一拍巴掌,脸上露出了真正畅快而激动的笑容: “知我者,陈沐是也!” “说得太好了!透彻!精彩!” “没错,这正是我心中所想,亦是未来局势发展之必然!”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誉,看向陈沐的目光充满了期许。 “但是,陈沐,你要清醒地认识到。” “敌后抗战的环境,与我们如今在国统区占据主场优势的情况完全不同,甚至可说是天壤之别。” “那里将是虎狼环伺,魑魅横行,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面对的困难之艰巨,环境之复杂,危险之巨大,远超你现在的想象!”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沐,终于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意图: “陈沐,正因为其重要,正因为其艰难,我才需要最优秀的人才去担当此任。” “如果,我现在就将你调往沪市,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和计划?” 果然如此。 陈沐心中早有预料,对此早已有所准备。 当戴老板直问计划时,他并未表现出丝毫惊愕,只是稍作斟酌,便沉稳答道: “处座明鉴!一旦战事开启,沪市华界地区,凭借日军的海陆火力优势,恐将很快陷落。” “但日本在战争初期,大概率还不敢立即与英美法等列强彻底撕破脸皮。” “因此,公共租界与法租界这两块区域,将成为我们在沦陷区中绝佳的‘保护伞’与活动基地。” 他思路清晰,继续阐述:“如果处座决定派我前往沪市,我的初步计划是: “设法进入法租界公董局巡捕房,谋取一个职位。” “巡捕房身份既能提供合法的掩护,方便接触三教九流,搜集情报;” “又拥有一定的行动权力,便于暗中开展工作。” “以此为支点,逐步建立我们的情报网络和行动体系,为未来的长期斗争打下坚实基础。” 戴老板听罢,再次猛地一拍桌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陈沐,你不仅有大略,更有具体的方策,实乃难得之才!” 他起身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随即站定,果断下令: “你手头现在应该还有一桩案子吧?” “抓紧时间,尽快结案,了却所有牵绊!” “这段时间,我也正好要仔细筹划,如何运作,才能让你在沪市更稳妥地立足!” “是!卑职明白!”陈沐立刻起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定不负处座栽培与信任!” 在戴老板满意的目光中,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陈沐离去的背影,许文远的脸上写满了不舍与担忧。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眼看戴老板决心已定,深知其性格的他也只能将劝阻咽回腹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老板,”许文远待陈沐走远,关上办公室门,这才转身疑惑地问道, “沪市不是还有王新衡领导的沪市区吗?” “其组织庞大,人员众多。难道他们还不足以承担未来之重任?” “有必要再单独派陈沐这样一个年轻人过去吗?” “是否有些资源重叠?” 戴老板闻言,缓缓坐回椅中,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深远。 “文远啊,”他缓缓开口,“你看问题要看长远。” “王新衡的能力毋庸置疑,沪市区目前的成绩也可圈可点。” “可问题恰恰在于他们在这座城市活动得太久了,痕迹太深了!” “许多人都知道或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这在和平时期当然没有多大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一旦沪市沦陷,这些都将变成致命弱点!” “届时,我肯定会紧急抽调一批重要干部与高风险暴露人员撤往后方。” “但我担心的是……” “多年经营下来,他们与沪上各界势力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很难完全割断。” “只要一处疏漏,敌人便可顺藤摸瓜,导致整个组织被连根拔起。” “那损失,将无法估量!” 第121章 张白芝 许文远眉头微皱,敏锐地捕捉到了上司话语中的深意: “您的意思是……您并不看好目前的沪市区,能在沦陷后成功转型。” “承担极端严酷环境下的敌后任务?” 戴老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阴沉的天空,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也许……是我思虑过甚,过于悲观了。” “但愿我是错的。” “可身为领导者,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回头看了许文远一眼,苦笑摇头:“沪市区是个庞大的组织,人员构成复杂,牵涉广泛。” “要想彻底洗白身份、转变工作方式,动静太大,极易引发敌方警觉。” “一个不慎,反而会提前暴露。” “难啊……” …… 与此同时,陈沐回到警务科,开始着手安排加大对林知仪与钟欣桐的监视力度,准备尽快了结手头案件。 他并不知晓的是,那支代号“暗影”的日谍小组其他成员,也早已悄然行动,正四处寻找突破口。 自从接到上级指令以来,她们便通过各种明暗渠道,千方百计试图接近军事情报处的相关人员。 企图打开缺口,渗透其核心。 此时的金陵城,黑帮的主要势力格局并不是由本地自发形成的大型统一帮会主导, 而更多是由外来的、具有全国性影响的超级帮会渗透建立的分支机构所把持。 其中,势力最为庞大的,无疑便是历史悠久的青帮。 其势力盘根错节,无孔不入,早已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从码头苦力到政府衙门,几乎无处不在。 更关键的是,青帮与国民政府军政两界诸多要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而在金陵青帮分支中,尤以“排帮”老大谢闲最为突出,江湖人称“四爷”,堪称一方枭雄。 谢闲在金陵的产业很多,从赌场、烟馆到运输、码头,几乎遍布所有能牟取暴利的行当。 此人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敲诈勒索、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在民间臭名昭著。 但他仗着背后有强硬的后台撑腰,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就连警察局的高级官员,有时也得卖他几分面子,以致其横行霸道已非一日。 这一天,位于下关鲜鱼巷深处的一处幽静公馆内。 排帮老大谢闲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他的情妇张白芝穿着高开叉的旗袍,姿态妖娆地侧坐在他的腿上。 谢闲一只手毫不避讳地伸到了张白芝的旗袍下摆里,上下游移。 脸上带着淫笑,享受着这肆意妄为的时刻。 这时,作为谢闲的心腹管家,也是排帮掌管账目和日常事务的“大总管”谢亭风, 低着头走进客厅,躬身请示道: “四爷!” “最近国民政府交通部正在大力调整和管制长江及内河航线。” “我们的货船运输需要绕行检查,关卡也增加了不少。” “各方面的消耗和打点费用,着实增加了不少!” “您看……这给各家客户的运费,是不是该适当涨一些了?” “运输消耗具体增加了多少?”谢闲的手没有停下动作,但眉头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谢亭风始终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似乎对沙发上香艳的场景视而不见,恭敬地汇报: “我仔细核算过这段时间的额外支出,包括燃油、人工、还有新增的‘过路费’。” “总体成本,大约增加了两成不止!” “增加了这么多?”谢闲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仅仅思考了几秒钟,便果决地一挥手,带着一丝霸道, “那就给所有合作的客户下发通知。” “从下个月初一算起,所有货物的运费,一律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三成!” “少一个子儿,他们的货就自己想办法运去吧!” “四爷,”谢亭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建议道, “这……是不是先和几个大客户,尤其是那些背景硬的,私下先通通气,商量一下?” “就这样直接下发硬性通知,会不会太得罪人了?” “毕竟……我们的客户名单里,有不少都是在国民政府各个实权部门里当差。” “嗯……你考虑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谢闲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 “那你有没有提前统计过,在我们的客户里面,哪些背景较硬,不好轻易得罪的?” “回四爷的话,小的早就统计好了,都记在这上面了!请您过目。”谢亭风早有准备, 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账册夹层里,抽出一张写满名字和简要背景的纸条,双手递了过去。 谢闲随手接过纸条,也并没有避讳腿上的张白芝,就在她的面前大大方方地看了起来。 张白芝似乎也习以为常,只是慵懒地靠着,眼波流转间,目光也似不经意地扫过那张纸条。 然而,当她瞥见名单中一个名叫“张静轩”的客户名字, 以及旁边标注的“军事情报处情报科组长”这一行小字时,她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瞬间一凝, 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媚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闲眯着眼睛,将名单上的名字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谢亭风下达了最终指令:“就按我说的,先通知下去吧!” “探探他们的反应。” “如果这些名单上的人真有异议,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自然会主动来找我谈的!” “到时候,再看情况卖几分人情也不迟。” “是!四爷!我这就去办!”谢亭风恭敬地应下,不再多言,随即躬身,退出了客厅。 …… 军事情报处第三情报组组长张静轩,正心情烦躁地穿行于一条偏僻小巷。 他在距离繁华的奇芳街尚有一个街区处便下了黄包车,付钱打发车夫离开,徒步前行。 他很快来到一户看似普通民居的门口,左右迅速扫视了一眼, 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伸手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扣响了门板。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看见是张静轩,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赶紧侧身把他让了进去。 第122章 艳遇袭来 开门的是一個三十来岁的男子,身形不高,却显得很敦实。 容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就是广盛堂的头目谭文豪,今天正是他紧急给张静轩打的电话。 张静轩进来后,似乎对屋内的陈设颇为嫌弃,只是随意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 谭文豪则赶紧小跑着去给张静轩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陪着笑脸说道: “组长,您一路辛苦,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张静轩看都没看那杯水,直接不耐烦地用手推开,开门见山地问道: “少来这些虚的!” “直接在电话里说清楚不行,非要我跑这一趟!” “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谭文豪见他心情不佳,不敢再客套,赶忙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组长,是这样……” “今天排帮的那位‘四爷’,派人给我递了话。” “说是从下个月开始,我们所有货物往来的运费,要……要上涨三成!” 张静轩听到谭文豪的话,原本就烦躁的心情顿时火上浇油,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三成?他们这是要抢钱吗!” “为什么突然要涨这么多?” “我们之前给的运费,已经比市价高出不少了!” 谭文丰苦着脸解释道: “据给四爷带话的人私下透露,主要是因为国民政府最近正在大力整改和调整部分航线。” “排帮那边的船只好绕行很远的路,沿途新增的关卡检查也多,打点的费用水涨船高,所以他们才……” 张静轩阴沉着脸,沉默着思考了一会,才继续问道: “我们现在手里的烟土存货,还能支撑多长时间的正常出货?” 谭文豪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如果我们适当控制一下出货的量和频率的话,应该……还能坚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再久,下面的客人就该有意见了。” “好!我知道了!”张静轩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你先稳住,暂时不要答应,也不要明确拒绝。” “我会抽时间亲自去找四爷谈谈的!” “妈的,真是会挑时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起身快步出门离去。 张静轩憋着一肚子火,沿着来时的巷子快步往回走。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该如何跟谢闲交涉,才能既保住这条财路,又不至于被敲诈得太狠。 他心事重重,脚步匆匆。 来到一个巷道狭窄的拐角处,视线被墙壁遮挡。 刚一步踏出巷口,一不留神,迎面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只听“哎呦”一声娇呼,对面之人显然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一步。 脚下高跟鞋一崴,没能支撑住身体,惊呼声中,竟被撞得仰面朝后倒去! 张静轩也是猝然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却捞了个空。 他定睛一看,被自己撞倒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子。 作为军事情报处的组长,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张静轩, 下意识地眉头一竖,一股邪火混合着官威就要发作,破口大骂对方不长眼。 就在这时,那被撞倒的女子用手撑着地面,略带痛苦地坐起了身,一张俏脸也完全显露在张静轩的眼前。 这一看,顿时让张静轩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又给咽了回去,眼睛不由得一亮! 只见这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容貌极其柔美清丽,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如画。 一双眸子宛如秋水,此刻因为疼痛和惊吓,泛着点点泪光,更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一张俏脸上,秀眉微蹙,贝齿轻咬着下唇,露出清晰可见的痛苦神情。 显然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摔得也实在。 不得不说,这样姿色出众的女子,实在是不多见。 就算是以张静轩这样见多识广的阅历,此刻也是感到惊艳非常,心头猛地一跳。 一时间,刚才的怒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与怜惜。 他赶紧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上前两步,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女子的手臂,触手处只觉温软细腻。 在接触到女子身体的瞬间,张静轩立时感到心神一恍惚,心头竟然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起来,说话也变得异常温和。 “你……你怎么样?” “撞坏了没有?” “摔到哪里了?” “都怪我不小心,走路没看路。”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他连声道歉,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那青年女子轻轻咬着玉齿,眉头紧蹙,紧紧依靠在张静轩的手臂上,借力试图站起来。 可是刚刚站起,脚下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脚下无力,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了张静轩的身上。 一时之间,温香软玉在怀,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张静轩的鼻腔。 让他心头噗噗乱跳,一种异样的感觉弥漫开来。 青年女子似乎强忍着疼痛,声音娇翠欲滴,说不出的婉转动听: “我……我这只脚,可能崴了,好痛……” “麻烦先生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扶一把。” “找个能坐的地方稍微休息一下,可以吗?” 张静轩一听这软语相求,只觉得这女子声音悦耳,态度温婉,心里哪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 他嘴里连连答应:“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我不好!” 他左右看了一下,见旁边不远处正好有一溜干净的石阶。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半抱着,把青年女子一步一步地扶到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自己则蹲在女子面前,一脸关心地看着她那只不敢着地的脚踝,关切地问道: “你这脚崴得厉害吗?” “看样子肿了没有?” “要不,我一会给你去叫个郎中过来看看?” “或者直接送你去医院?” “可别伤到了筋骨,留下什么大事情。” 此时的张静轩,早就没有了往日里在部下和外人面前那副凶蛮彪悍的样子。 脸上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温柔敦厚,倒还真显出几分老实可靠的错觉。 第123章 暗影再露 那年轻女子闻言,微微抬起头,对着他展颜一笑。 那一笑,灿烂夺目,让张静轩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婉:“先生太客气了。” “我哪里有这么娇气,不过是不小心崴了下脚。” “休息一会儿,自己揉揉估计就好了,不碍事的。” “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实在不敢再耽误先生你的正事了。” 女子谈吐得体,温婉动人,再加上秀美不可方物的容貌,让张静轩哪里舍得就此离开? 他当下便顺势在女子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而坐,距离很近。 “不耽误,不耽误!我没什么急事。”张静轩连忙说道, “再说,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走开?” “万一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也或许是为了多和这美丽女子说说话,张静轩的口才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先是再次诚恳道歉,然后开始不着痕迹地询问起女子的情况。 他说话风趣,又刻意表现得体贴,很快就让女子放下了些许戒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很快就熟络地交谈了起来。 通过一番看似随意的闲聊,张静轩很快就从女子口中“套出”了一些基本情况。 知道这个女子自称姓杨,名叫杨永琴,娘家在外地,如今就住在这条街附近。 丈夫是做南北货生意的,经常需要出门跑生意,今天刚乘船离开。 她是去码头送行回来,没想到…… 张静轩一听对方丈夫常年不在家,心中更是心花怒放,一股隐秘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他正打算再旁敲侧击地询问得更详细一些,比如具体住址,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等等。 就在这时,街头恰好赶来一辆空着的黄包车。 杨永琴伸手一招,黄包车夫便拉着车小跑过来。 她笑着对张静轩说道,笑容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谢与羞涩: “张大哥,谢谢您了。” “我还得去前面买点东西,就不多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张静轩一时心中万分不舍。 可是仓促之间,却又找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借口继续挽留,只好强笑着点头答应: “哦,好,好……正事要紧。” “那你……小心点。” 他殷勤地起身,再次小心翼翼地扶着杨永琴,看着她略显艰难地坐上了黄包车。 “张大哥,再见。”杨永琴坐在车上,回头对他又是嫣然一笑,挥了挥手。 “再……再见。” 张静轩愣愣地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看着黄包车夫拉起车, 载着那抹倩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这才一脸兴奋、混杂着些许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去。 不过,他很快又振奋起来。 好在,他知道这位“杨永琴”就住在附近这片区域! 既然知道了大致范围,以他的身份和人脉,在这金陵城里,不愁以后找不到她! 没想到,今天因为运费涨价这件烦心事出来一趟, 竟然还能有此意想不到的艳遇,结识这样一个美貌如天仙的女子。 张静轩心中顿时雀跃不已,之前因为谢闲要加价而产生的郁闷心情, 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桃花运”冲散得无影无踪。 …… 林知仪在国际联欢社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如往常一般,沿着山西路缓步向住所走去。 她的步伐从容,神情恬淡,与寻常下班归家的职业女性并无二致。 行至一处街角拐弯时,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斑驳的墙面。 就在一块墙皮剥落的不起眼处,一个用白色粉笔匆匆划出的三角形标记,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那变化细微而迅速,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仿佛什么也未曾看见,径直向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林知仪的这一个细小的动作,跟在后面的林兆南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 就这样,她脚步没停地回到了家中。 然而,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林知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公寓楼下。 此刻的她,已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外罩一件米色风衣, 与方才下班时的装束截然不同。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街边,抬手招停了一辆黄包车, 低声对车夫吩咐了一句,车头便调转向城东。 林兆南他们启动车辆远远跟在后面。 得益于上次于曼丽带队抄没鼹鼠家产时,警务科截留了四辆成色不错的轿车。 如今的监视小组在交通工具上可谓“财大气粗”。 此次针对林知仪的跟踪,林兆南直接动用了三辆车, 每辆车内都备有数副不同号码的牌照,以便在跟踪途中随时更换。 三辆轿车在夜幕初降的城市街道上穿梭,时而超前,时而落后, 始终与前方那辆黄包车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安全距离。 最终,黄包车在城东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边停下。 林知仪付了车资,径直走入一家名为“罗兰”的咖啡馆。 她选择了临街落地窗旁的一个卡座,点了一杯咖啡, 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流淌的车灯与行人,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林兆南指挥手下将车停在街道斜对面一个视线良好的阴影处, 透过特意留出的车窗窗帘缝隙,紧紧盯着咖啡馆内的动静。 约莫一刻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滑到咖啡馆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深色西装、头戴礼帽、身形略显清瘦的“俊秀男子”迈步下车。 他帽檐压得颇低,遮住了部分面容。 只见他径直走进咖啡馆,来到林知仪的对面,坦然坐下。 这个男人,赫然就是不久前才与军事情报处情报科第三组组长张静轩分开不久的杨永琴。 只是此刻,她已全然是一副青年才俊的男装打扮。 咖啡馆内,轻柔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林知仪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头也未抬,声音低得只有对面之人才能听清: “白芝,突然启用紧急联络点,有什么要紧事?”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第124章 螳螂捕蝉 此刻女扮男装的张白芝,同样压低嗓音,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只是在与友人闲谈: “组长,我在谢闲的客户名单里,竟然发现了军事情报处情报科的一名组长,名叫张静轩!” “哦?”林知仪搅拌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锐利的目光在张白芝脸上扫过, “你主动接触他了?” “是的。”张白芝点头,语速加快了几分, “我侧面调查了一下。” “这个张静轩,表面上是军事情报处的军官,暗地里却操控着一个名为‘广盛堂’的小帮会,主要从事烟土生意。” “此人尤其喜好女色,口碑极差。” “于是,今天下午我化名杨永琴,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 “初步接触下来,确认他确实如传言所说,是个色令智昏之徒。” “这种人,弱点明显,应该很容易被我们控制和利用。” “组长,您看是否有必要继续深入接触?” 林知仪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借这个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权衡。 半晌,她才微微颔首:“如果情况确如你所述。” “一个被色欲和金钱蒙蔽双眼的军情处组长,确实具备极高的策反与利用价值。” “你可以继续与他接触,但务必谨慎。” “逐步摸清他的情报层级,评估其最终价值,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明白!”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约半个小时,内容涉及一些具体行动的细节与注意事项。 之后,林知仪便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咖啡馆。 林兆南透过望远镜,看着林知仪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并未立刻下令跟踪。 “一组跟上目标。” “二组去她下班的路线沿途,仔细搜索,特别注意墙壁、电线杆等位置。” “看看有没有类似前几天发现的粉笔标记!” 他沉着地分配任务,自己则继续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与林知仪接头的那个“神秘男子”。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夜色深沉,咖啡馆的客人渐渐稀少,那个西装革履的“神秘男子”才终于起身, 走出咖啡馆,钻进了那辆一直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跟上他!保持距离,查明他的落脚点!” 林兆南他们赶忙启动车辆,远远地跟了上去。 黑色轿车在夜幕下的街道中穿行,最终驶入了下关区鲜鱼巷,停在了一处门庭颇为气派的宅邸门前。 “神秘男子”下车后,迅速开门闪入院内,身影消失在门后。 林兆南将车停在巷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记下了这处宅子的确切位置。 这次跟踪林知仪,收获可谓巨大。 不仅拍到了她与神秘人接头的照片,更重要的是,找到了这个神秘人的巢穴所在。 他没有贸然靠近那处宅子。能与日本间谍嫌疑犯私下秘密接头的人,其身份背景绝不简单。 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目前最稳妥,也最基础的办法,就是通过官方渠道,调查这户宅子的详细户籍信息。 只要查清户主和居住人员,就能轻易揭开这个“神秘男子”的身份面纱。 然而,当林兆南派去警察局户籍科调查的人带回结果时,他顿时愣住了。 调查结果显示,鲜鱼巷这处宅子的登记户主,竟然是名震金陵黑道的“排帮”老大谢闲! 而户籍档案上登记的常住人员,只有谢闲和他的情妇张白芝。 根本没有符合昨晚那个“年轻男人”特征的记录! 更矛盾的是,这里既然是谢闲金屋藏娇之处,怎么可能容留一个年轻男人在此过夜? 那么,昨晚进去的那个“神秘男人”,究竟去了哪里? 难道人间蒸发了? …… 次日上午,接到林兆南紧急电话汇报的陈沐,亲自驱车赶到了鲜鱼巷附近。 林兆南远远看到陈沐那辆熟悉的轿车,立刻从自己车内下来,小跑着钻进了陈沐的副驾驶座。 “把昨晚发生的所有细节,从头到尾,再跟我详细说一遍!”陈沐看着前方那处宅院,沉声说道。 “是,科长!” 林兆南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如何跟踪林知仪到罗兰咖啡馆,如何发现她与神秘男子接头, 如何跟踪神秘男子到此,以及后续调查遇到的蹊跷,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陈沐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 直到林兆南全部讲完,他才沉吟着开口: “你的意思是,那个和林知仪接头的神秘男人,进了谢闲的这处宅子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来?” “而户籍显示,这里只住着谢闲和他的情妇?” 林兆南重重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 “没错!科长,我们的人在这里监视了整整一夜,确实再没看到那个男人出来!” “这太奇怪了!” 就在两人对话间,那处宅子的大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时尚毛呢大衣、身段窈窕、容貌明艳照人的年轻女人,从门内款款走出。 这个女人的突然出现,瞬间攫住了陈沐的全部注意力。 平心而论,这女人的确姿色出众,属于走在街上会引人回头的类型。 但真正让陈沐目光凝固的,是她头顶上方,那常人无法看见的紫色光柱! 林兆南见陈沐盯住那个刚出来的女人,便在一旁介绍道: “科长,这个女人,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应该就是谢闲的那个情妇,名叫张白芝。” 陈沐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林兆南的描述、户籍信息、眼前的张白芝以及那道唯有他能见的紫色光柱,迅速串联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带着某种确定的语气,缓缓开口: “兆南,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你昨晚看到的那个所谓的‘神秘男人’,根本就不是男人,而是眼前这位张白芝……女扮男装呢?” 林兆南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仔细回忆昨晚那个“神秘男子”的体态、步伐和隐约可见的侧脸轮廓,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科长,昨晚那个人……虽然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全貌。” “但他走路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确实不像个女人啊。” 第125章 黄雀在后 此时,张白芝已经走到了停在宅邸门口的一辆轿车旁, 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陈沐一边熟练地启动车子,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一边对林兆南说道: “你难道忘了南造云子了?” “她女扮男装时,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气质神态,谁又能一眼看穿她的女儿身?” “南造云子能做到以假乱真,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个张白芝做不到?” 林兆南悚然一惊。 他看过涉及南造云子那件日谍案的案宗,里面的确有对南造云子高超伪装技巧的描述。 “那……科长的意思是,我们要将这个张白芝,也列入重点监控名单?” 林兆南迅速领会了陈沐的意图,确认道。 “没错!”陈沐目光紧锁着前方张白芝的车尾,果断下令, “不过,考虑到你这边既要严密监视林知仪,又要盯住仁心诊所,人手已经捉襟见肘。” “叶知秋小组负责的案子已经全部结案,人手正好空闲出来。” “等我回去后,立刻将叶知秋小组整体调过来。” “专门负责对张白芝,以及她背后的谢闲,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与跟踪!” 林兆南心里本能地掠过一丝不愿外人插手自己主导案件的情绪。 但他也清楚,陈沐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他手下满打满算只有十五个人,光是盯住林知仪和仁心诊所这两条线,已经感到人手紧张,疲于奔命。 若要再分出一组人手,对张白芝和势力庞大的谢闲进行有效监控,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通此节,他压下心中那点小小的私心,点头应道: “好的,科长!等知秋过来,我会把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张白芝和谢闲的情况,与他完成详细交接!” 陈沐似乎察觉到了林兆南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一边专注地跟踪,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兆南,记住,破案抓谍,首要的是完成任务,清除隐患,而不是计较个人功劳。” “该是你的功劳,别人抢不走。” “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分工协作,才能发挥最大效力。”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需要介入并协助其他同事的案子,不是吗?” 被陈沐一语点破心思,林兆南顿时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诚恳地认错: “对不起,科长!是我格局小了,我明白了!” 陈沐闻言,脸上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辆缓缓行驶的轿车上。 然而,他们尾随张白芝整整大半天,却毫无所获。 这个女人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从一家店铺流连到另一家店铺,然后便是周而复始的购物。 眼看着天色渐晚,陈沐也就没有打算继续跟着。 他和林兆南分开后,径直驱车返回了警务科,将叶知秋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知秋,你那边的事务,现在都处理妥当了吧?” 陈沐风看着推门而入的叶知秋,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科长!与军事情报处那边的资料交接已经全部完成!” “后续事宜就交由他们全权负责了!”叶知秋点头回答。 “那正好!”陈沐风点点头,语气果断,“兆南那边负责的一个案子,眼下正缺人手。” “你立刻带人过去,接替一部分监视跟踪的任务。” “明白!科长!我这就带人过去!”叶知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响亮地应承下来。 对他而言,有任务就意味着有机会立功。 只要积累足够的功绩,待到时机成熟,军衔晋升的道路便再无阻碍。 待到叶知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办公室内只剩下陈沐一人。 处理完剩余的公务,他顿觉有些百无聊赖。 心思微动,便想起了林知仪。 那个日本女间谍身上那股子撩人的风骚劲儿,还挺让他想念的。 想到她曼妙的身姿和欲拒还迎的姿态,陈沐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燥热,竟有些按捺不住。 他不再犹豫,起身换了一身便服,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警察厅。 此时,林兆南和叶知秋两队人马都在执行外勤监视任务, 尤其是叶知秋那边,目标出行都是轿车,所以他们需要的车辆都不少。 陈沐便没有开车,打算直接在门口拦一辆黄包车前往林知仪的住处。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也快下班了。 夜色初降,街灯次第亮起。 陈沐坐上一辆黄包车,报了地址,车夫便小跑起来。 当黄包车行至安品街时,陈沐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街景。 这条街是回民聚居区,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木材特有的清香,两旁多是经营木材加工生意的店铺。 就在车子经过孝子坊巷口的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动作迅捷,一闪身便没入了孝子坊的巷道之中。 那个身影……陈沐的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几乎可以肯定。 刚才闪进去的那个人,绝对就是调查统计处的行动科长顾建中! 这个发现让陈沐感到十分诧异。 安品街这一带,以木材加工闻名。 尤其是孝子坊,在金陵城更是出了名的“棺材铺一条街”。 那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以制作和售卖寿材,以及白事用品为生。 调查统计处的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们难道在这里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想到这里,他立刻出声叫停了黄包车。 付清车资后,他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沿着来路往回踱步。 当他经过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时,迅速从空间内取出一些用来易容的材料和道具, 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打扮了一番。 没用几分钟,他便戴了一顶礼帽,脖子上有围巾,还穿着青布长衫, 拎着一个公文包,重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此时他的面容轮廓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与刚才那位英挺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装扮妥当后,陈沐再次走向孝子坊的巷口。 第126章 紧急通知 在即将踏入巷子时,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巷口旁边那家专门售卖白事用品的店铺。 店铺的二楼窗户紧闭,但窗帘的缝隙间,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视野极佳,任何从安品街进入孝子坊的人,都难逃其监控。 显然,这是一个绝佳的监视点。 孝子坊内的道路狭窄而曲折,总长不过三百余米。 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明清时期老建筑。 巷子的布局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凌乱,处处都可能成为藏身的所在。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木料、油漆、香烛纸钱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两侧的店铺大多与“白事”相关。 间或还有几家挂着清真招牌的食品店,为这肃穆的街巷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陈沐沿着狭窄的巷道不慌不忙地向深处走去, 目光看似在仔细打量两边的店铺,仿佛一个正在挑选物品的顾客。 当他经过一家看起来像是普通居民的小院门口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似乎有目光在向外窥探。 与此同时,院墙的墙角阴影处,也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大概是察觉到巷子里有人经过,迅速缩回了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非陈沐经验丰富且格外警觉,几乎难以察觉。 陈沐心中了然,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维持着正常的步速和姿态,像一个真正的过路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过了那户可疑的宅院。 根据刚才那瞬间的观察,他几乎可以断定,顾建中以及调查统计处的人马,此刻就潜伏在那个院子里。 而他们监视的焦点,正是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家棺材铺。 那家棺材铺的门面不大,此刻还开着门。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和一个年轻的小伙计在柜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天色越来越暗,孝子坊内没有路灯,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 两旁的店铺纷纷关门熄灯,那家被监视的棺材铺也随之关上了木门。 调查统计处如此兴师动众,布下严密的监视网,目标必定是地下党无疑。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很可能还处于前期监视阶段,尚未采取抓捕行动。 陈沐见状,也没有多做停留。 他迅速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绕了几个弯,不多时便从另一头穿出,来到了相对宽敞明亮的评事街上。 评事街属于警察厅第三分局的辖区,距离赵耀国的住处并不算远。 陈沐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不再耽搁。 他加快脚步,很快便拐进了与评事街相邻的千章巷。 千章巷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通道,北接绒庄街,南连升州路。 街面本身还算热闹,开着些杂货铺和小吃店。 但其两侧延伸出的院落和支巷里,则多是规整的居民住宅。 赵耀国就住在其中一座院落里。 陈沐在一个僻静的墙角阴影处停下脚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从空间里掏出纸和笔,用左手写了一行字后,便将纸折了起来。 随后,他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可能是由于天黑的缘故,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陈沐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很快便来到了赵耀国家院子的后门。 陈沐轻手轻脚地靠近,侧耳倾听。 院子里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伸出手指,在门框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直到听到院子里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才将折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门缝里。 然后迅速转身, 退到不远处一个更深的黑暗角落。 他需要亲眼确认赵耀国拿到纸条。 “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门内传来赵耀国压低的声音,带着疑惑和警惕。 这时,赵耀国隐约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紧接着,那轻微的敲门声便彻底消失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门外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轻轻打开了门廊的灯。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巷子里空无一人。 来人显然已经离开了。 赵耀国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他迅速退回院内,反手将院门紧紧关上。 在黑暗中观察的陈沐,确认赵耀国已经拿到了纸条,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没入黑暗之中。 回到屋内,赵耀国才就着灯光,带着满腹疑云,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鸦,显然是书写者刻意为之,用以隐藏真实的笔迹。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纸条上的内容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 孝子巷棺材铺已经暴露,巷子口以及店铺对面都有党务调查处的特务监视,小心应对!夜莺! 纸条上的情报简洁而致命。一个位于孝子巷的棺材铺被特务盯上了! 而且监视点不止一处,形势万分危急! 至于这个孝子巷棺材铺是否真的是地下党的联络点?赵耀国本人并不清楚。 地下党组织结构严密,遵循着严格的单线联系原则。 每一条战线上的同志,通常只认识自己的直接上线和下线。 然而,这张纸条出自“夜莺”之手,并且明确指出是党务调查处的特务在监视。 能让特务如此严密布控的目标,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赵耀国几乎可以肯定,那棺材铺十有八九就是地下党的一个关键联络点,甚至可能是更重要的据点! 这个“夜莺”竟然能够获取到如此核心的机密情报! 赵耀国心中翻腾不已。 这再次印证了徐知白书记之前的猜测。 这位神秘的“夜莺”,极有可能就是一位成功潜伏在国党情报系统内部的同志! 只有身处敌人情报核心圈层,才有可能接触到如此高级别的行动机密。 若非如此,他绝无可能知晓特务已经对孝子巷棺材铺实施了秘密监视。 第127章 突降危机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徐知白书记才认为, “夜莺”的存在,对于金陵地下党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来自敌人内部的情报, 将对整个金陵地下党的情报工作和生存状态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因此,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重新建立起与“夜莺”稳定可靠的联系渠道。 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这种联系始终是单向的。 “夜莺”知道赵耀国的身份和联络方式,但赵耀国却完全无法主动联系到“夜莺”。 这种被动的局面令人焦虑,却又无可奈何。 这段时间以来,赵耀国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夜莺”的再次出现。 然而,自从上次传递了王国昌被捕的消息后,这个夜莺就像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万万没想到,就在今夜,“夜莺”再次出现了! 而且一出手,便又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金陵地下党的重磅情报! 如果这个情报属实,那么孝子巷棺材铺的暴露, 意味着一个重要的地下节点被敌人锁定,随时可能被摧毁。 这不仅会造成人员损失,更可能导致组织网络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赵耀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迫感。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纸条仔细揣进贴身的衣袋里, 便匆匆推开院门,一头扎进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半个多小时后,江苏路八十九号。 这是一处闹中取静的独栋宅院。 客厅内,穿着睡衣的徐知白看着气息还有些不稳的赵耀国, 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老赵!你怎么直接找到我这里来了?” “这严重违反了我们的行动纪律!” “到底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赵耀国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因为一路疾走而有些气喘吁吁的呼吸。 他顾不上解释纪律问题,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老徐!纪律的事回头再说!” “我现在必须立刻问你,孝子巷里是不是有一家棺材铺?” “那是不是我们的联络点?” 徐知白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着赵耀国,语气低沉而严肃:“老赵!你是老党员了!” “组织的纪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各个联络点的具体位置和性质,都是最高机密!”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赵耀国一听这话,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压低声音喝问道: “机密?这算什么机密?” “如果这真是我们的机密,那党务调查处那些该死的特务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几乎是塞到了徐知白手里, “老徐!我以党性担保!” “现在,你必须立刻告诉我,孝子巷那个棺材铺,到底是不是我们的联络点?” “这关系到组织的生死存亡!” 徐知白被他激烈的反应和话语中的信息震住了。 他疑惑地看了赵耀国一眼,带着满腹疑云接过了纸条。 他展开纸条,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仔细地着上面的内容。 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握着纸条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举起手中的纸条,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焦虑而显得有些变调: “这……这是‘夜莺’传来的消息?” “你见到他本人了?” “你能确认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吗?” 作为金陵地区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徐知白当然知道孝子巷棺材铺。 那里绝非一个普通的联络点那么简单! 那里是金陵市委机关的所在地! 是整个地下党组织在金陵的核心枢纽! 更为致命的是,就在明天,那里将要举行一次极其重要的市委常委会议! 几乎所有在金陵的主要负责人都将出席! 怎么会这样? 如此要害的机关所在地,竟然暴露了? 而且事先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预警的风声? 这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一旦处理不当,被敌人一网打尽,那对整个金陵地下党组织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还有“夜莺”! 这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夜莺”! 他究竟是如何获取到如此绝密的情报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消息,这是党务调查处正在执行的秘密监视行动! 这更进一步证实了之前的判断。 这位“夜莺”,必定是潜伏在国党情报系统内部,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党务调查处内部的人员! 否则,他绝无可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行动机密! “没有见到他本人!”赵耀国摇头,语速飞快地解释, “就在大约半个小时前,他敲响了我家的后门,从门缝里塞进来这张纸条。” “等我反应过来,开门出去查看时,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徐知白听完,脸色更加凝重。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在客厅里急促地踱起步来。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珍贵。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 想到这里,徐知白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立刻对着门外,用一种竭力压制却仍透出急迫的语调喊道:“虎子!快进来!” 一直在门外负责警戒的刘虎,听到这声召唤,心头猛地一跳。 他跟随徐知白多年,深知这位领导素来沉稳冷静。 可此刻,那声音里分明裹挟着一股他从未听过的焦灼! 出大事了! 刘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进入客厅。 客厅内,徐知白的脸色异常凝重。 他目光直视着刘虎,声音急促:“市委机关地点已经暴露!” “情况万分紧急!”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 “所有机关人员、保卫人员,必须立刻紧急撤离!” “所有文件,能带走的立刻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毁!” “你亲自去办,务必在天亮之前,完成所有撤离工作!” 第128章 紧急撤离 徐知白的话如同惊雷在刘虎耳边炸响。 市委机关暴露?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有些发懵,大脑空白了一瞬。 但长期的斗争经验和严格的纪律性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他猛地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应道:“是!我马上去通知他们!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紧接着浮现。 刘虎脸色一变,急忙追问:“可是……明天的会议怎么办?” 那个会议太重要了,关系到根据地很多战士的生命。 徐知白显然早已权衡过利弊。 他果断地一摆手,语速飞快:“会议的事情我来处理!”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市委机关所有人员的安全撤离!” “记住,孝子巷现在已经被敌人严密监视,巷口和街口都不能走!” “你必须从我们预留的紧急通道秘密进入机关内部。” “然后带领所有人,立刻转移到城南最近的那个安全屋暂时隐蔽!” “动作要快!” “明白!” 刘虎再次重重应诺,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冲出了客厅,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安排完这最迫在眉睫的一步,徐知白才稍稍缓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 他转向一直焦急等待的赵耀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老赵,你先在客厅等我一下。” “我必须立刻处理另一件紧要的事情,处理完,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赵耀国立刻点头,沉声道:“好,我等你。” 他完全理解徐知白的安排。 作为一名老党员,他当然知道地下工作的铁律,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他意识到,徐知白接下来要处理的,必定与刚才提到的那个至关重要的会议有关。 而他,作为一条隐秘战线的潜伏者,通常不参与这类党内核心会议,因此对具体安排并不知情。 看着刘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徐知白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战士,短暂的慌乱过后,强大的意志力迅速接管了情绪。 他强迫自己镇定心神,转身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徐知白快步走到书桌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他迅速地拨出了一个又一个号码。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快速传达着指令。 赵耀国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无法得知书房内的具体情形, 只能从徐知白进去后那扇紧闭的门扉上,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压力在弥漫。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无心啜饮,只是机械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目光紧紧盯着书房的方向,等待着那扇门的再次开启。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徐知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赵耀国立刻站起身,迎上前去,声音带着关切和急切:“老徐,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徐知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耀国坐下。 自己也慢慢踱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总算……总算是有惊无险!”徐知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 “老赵,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你带来的那张纸条,上面的信息千真万确!” “孝子巷那家棺材铺,正是我们金陵市委机关的所在地!” “这一次,实在是太凶险了!” “如果不是‘夜莺’同志及时示警,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交织的复杂情绪,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完全确定了,‘夜莺’同志的身份,正如我们之前所判断的那样。” “他必定是潜伏在党务调查处情报部门内部的核心人员!” “否则,他绝无可能接触到如此高级别的秘密行动情报!” “这次行动失败,党务调查处内部必然会掀起一场大规模的内部审查。” “‘夜莺’同志的处境……将会变得极其艰难和危险。” “可惜啊……” 徐知白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无奈, “我们至今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面对他可能遭遇的危险,我们……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敌人的心脏里独自承受风险!” 赵耀国听完,心头也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是啊……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但愿他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安全地通过这次审查。” …… 此刻,被赵耀国和徐知白担忧着的“夜莺”陈沐,早已没了寻花问柳的心思。 径直回到了之前买的那套公寓楼下。 自从戴老板与孔家达成协议后,他便重新搬回了这里居住。 那个秘密基地虽然设施齐全,住着更为舒适宽敞,但终究人多眼杂,缺乏真正的私密空间。 相比之下,这个闹市中的小窝,反而更能让他感到放松和安全。 他掏出钥匙,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将钥匙插入门锁。 然而,还没等他转动钥匙,门锁便“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张带着惊喜、娇艳如花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紧接着,一个丰腴温软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馨香,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陈沐猝不及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带球撞人,只能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怀中的人儿紧紧搂住。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了你大半天了!” 叶洁卿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前,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埋怨。 此刻的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满足感中。 她那副无比迷恋的模样,让陈沐心理上的征服感和满足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第129章 叶洁卿突现 “好了,叶姐,”陈沐轻轻拍了拍她光滑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这门还开着呢,小心让人看见。” 叶洁卿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忘形和冒险。 她猛地松开手臂,从陈沐怀里弹开半步,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朵窘迫的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慌乱地侧身让开门口,垂着眼睫,不敢看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快进来吧。” 陈沐不再迟疑,迅速闪身进屋。 几乎在他踏入门槛的同时,叶洁卿反手“砰”地一声将门推上,紧接着落锁,动作快得惊人。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喘息,高耸的胸口起伏不定。 她那一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有些异常,里面清晰地交织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紧张。 叶洁卿今晚显然经过精心打扮。 她今晚穿着一件墨绿色金丝绒的旗袍,剪裁极尽合体,将她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旗袍的开衩遵循着时下得体的高度,并未过分张扬, 但或许是因为面料本身的弹性,或许是因为她身体紧绷的线条,那恰到好处的开衩处反而暗流涌动,平添了几分禁欲的诱惑。 然而,此刻的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风情万种地展示自己,而是急切地抓住陈沐的手臂。 “我只有一个晚上,”叶洁卿仰起头看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渴望,声音带着微颤,“明天一早的火车,就得跟他一起回沪。” 陈沐低头凝视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颤抖。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她冒险前来的怜惜,也有被这份炽热需要所点燃的火焰。 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够吗?” “不够。”叶洁卿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话音刚落,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永远都不够。所以……” 她不再多言,用力拽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客厅里拖,“别浪费时间。” 她没有走向卧室,似乎连那几步路的时间都显得奢侈。 经过客厅沙发时,她脚下那双细高跟或许是因匆忙,或许是因心神不宁,猛地崴了一下,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 陈沐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然而,这个意外却成了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粒火星。 叶洁卿就势转身,用尽力气将陈沐推倒在沙发里。 不等他反应,她已经抬腿跨坐上去。 这个大胆而充满占有欲的姿势,瞬间将旗袍下摆的开衩撑开到极限。 原本含蓄的缝隙豁然洞开,一整段包裹在透明玻璃丝袜中的浑圆大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丝袜的顶端,紧束的袜口深深陷入白皙柔嫩的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清晰而诱人的浅浅红痕。 她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滚烫的、带着唇膏香气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毫无章法,充满掠夺的意味,像是要把未来所有可能的思念和空白,都在这一刻预支干净。 陈沐被她罕见的主动和急迫点燃,回应迅速变得激烈。 他的手探到她的背后,摸索着旗袍繁复的盘扣。 叶洁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索性抓住他的手,直接探入旗袍高开衩的边缘,引导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丝袜和其下更烫人的肌肤。 “撕了它。”她在吻的间隙喘息着命令,眼神狂野,“没时间慢慢解了。” 丝袜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禁忌被正式打破的号角。 衣物成了多余的障碍,被以最快的速度褪去或扯开。 两人身上的衣服被胡乱扔在地毯上。 时间在喘息与律动中飞速流逝。 叶洁卿格外敏感,也格外放纵,仿佛要将积压的欲望和明日即将重回牢笼的憋闷,全部在这场偷来的欢爱中宣泄殆尽。 …… 次日清晨,当陈沐睁开略显沉重的眼皮时,身侧的床榻早已空无一人。 只余下枕畔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证明着昨夜叶洁卿的存在。 他独自躺在床上,目光有些迷离地投向素白的天花板, 思绪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开始漫无目的地飘飞回溯。 他脑海中反复审视着自己获得的那个神秘莫测的“扫描雷达”系统。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探索和无数次实践检验, 这个系统的基本功能和局限性,在他心中已大致清晰起来。 如今看来,这个系统绝非万能神器。 它的核心功能,似乎仅仅是能通过光柱的颜色, 较为准确地区分出潜伏的日谍分子和地下党成员。 除此之外,对于其他人群的判断,则显得模糊不清。 它只能根据目标人物身上显现出的光柱颜色深浅, 来粗略地映射其沾染的“罪恶”程度。 但这种映射既不精确,也难以量化解读。 更为关键的限制是,无论是军事情报处的特工,还是党务调查处的人员, 都无法单纯通过系统光柱的颜色来准确辨识其身份归属。 换句话说,只要对方不是日谍或地下党, 即使他对陈沐怀有强烈的杀意,这个系统也无法提供任何形式的提前预警! 这一点,从他亲身经历的那两次刺杀中便可得到印证。 这系统在那生死关头,竟然没有发出丝毫示警信号。 就在陈沐沉浸在对系统能力的分析与无奈感叹中时, 位于孝子巷巷口那家售卖白事用品的店铺二楼,气氛却很凝重。 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科长顾建中,正伫立在紧闭的窗帘缝隙之后, 目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扫视着下方安品街上的动静。 第一行动股股长马晓天,屏息静气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汇报道: “科长,遵照您的指示,我们行动股的精干力量,已在凌晨三点分批秘密潜入了监视点。” “随时可以出击执行抓捕。” “此外,五十名便衣宪兵目前正伪装混迹于安品街上的店铺之中待命。” “待到会议开始的时间节点,他们才会快速进入孝子巷进行外围封锁。” “属下担心,动静过大,可能会引起目标的警觉,所以就没让他们提前进入巷子。” 第130章 花边新闻 “嗯。”顾建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目光依然紧锁窗外,头也没回地说道, “你考虑得很周全,安排得也很妥当。” “情报显示,这次金陵地下党的重要会议,将在上午十点钟准时开始。” “时间一到,我们就发起雷霆抓捕!” “务必牢记,参与会议的很可能都是金陵地下党的核心骨干成员,价值极高!” “行动时要格外谨慎,首要目标是生擒活捉!” “尸体对我们而言,价值远不如活口!” “科长您放心!”马晓天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透着十二分的郑重, “这次行动是徐处长亲自督办的头号大案。” “处里为此倾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属下岂敢有丝毫懈怠马虎?” “保证完成任务!” 顾建中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微微颔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预定的行动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确认时间后,顾建中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马晓天,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问道:“我听说……李仕群回金陵了?” “是的,科长!”马晓天脸上堆起笑容,颇有些热络地回答道, “昨天晚上还特意做东,请属下等人小聚了一下,联络感情呢。” “哼,”顾建中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着,他又坐不住那个清水衙门的冷板凳了?” “还想在金陵活动活动,指望调离那个有名无实的招待所副主任职位?” “科长您明鉴。”马晓天搓着手,脸上露出一种既鄙夷又略带猥琐的神情, “李仕群顶着个招待所副主任的头衔,听着像那么回事。” “实则无权无势,半点油水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前途了。” “但这事儿……我们还真不好插手帮他。” “他之前可是因为贪污渎职蹲过大狱的!” “能活着出来,还捞着个副主任的位子坐,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烧了高香了!” “要不是靠着他那位夫人叶洁卿四处奔走,上下打点。” “尤其是亲自出面‘说服’了徐处长,他这条小命恐怕早就交代在刑场上了!” “后来马绍武那桩案子又死得不明不白……” “虽说查无实据,可要说跟李仕群一点关系都没有,估计鬼都不信!” “徐处长没把他彻底解决掉,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要我说啊,李仕群这家伙就是脑子不开窍,放着现成的通天捷径不知道走。” “既然他老婆上一次能豁出去请动徐处长,把他捞出来,那豁出去再请一次又有何妨?” “只要叶洁卿肯再下点功夫,‘说服’徐处长,给他换个有实权的肥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有第一次,还怕第二次吗?哈哈哈……”马晓天压低声音,发出一阵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亵笑声。 他们口中的李仕群,正是昨夜与陈沐缠绵悱恻的叶洁卿的丈夫。 此人的人生轨迹颇为曲折。 早年曾是一名地下党员,甚至被组织选派到苏联接受特务训练。 民国二十年,随着中共特科负责人顾顺章被捕叛变,作为其下属的李仕群很快也落入敌手。 在严刑拷打的摧残下,他未能守住气节。 很快便与同为地下党员的妻子叶洁卿一起,向党务调查处递交了自白书,彻底叛变。 “行了!”顾建中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低声呵斥道, “处长的私人话题,休得肆意议论!管好自己的嘴巴!” 关于自家顶头上司徐恩增的花边新闻, 在金陵城的上层圈子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甚至成为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徐恩增好色成性却又惧内,曾被悍妻当场捉奸的丑闻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好色却管不住老婆,这种矛盾的特质让徐恩增在私下里没少被人嘲笑。 你想偷吃,也得有那个能耐和底气才行! 顾建中对此也很是无奈和鄙夷。 而且据他所掌握的内部消息,徐恩增眼下正和一个投诚过来的女地下党叛徒打得火热。 再加上家里那位河东狮时不时就要上演一出“葡萄架倒了”的闹剧。 徐恩增现在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招惹别的风流债? 更何况,叶洁卿绝不是寻常女子。 顾建中曾与叶洁卿有过几次接触。 这个女人性格大胆泼辣,行事风格凌厉果决。 她敢只身闯入金陵城为丈夫李仕群四处奔走活动疏通关系; 敢直接闯进徐恩增的办公室当面陈情。 最终竟真能迷住徐恩增,硬生生将李仕群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这样的女人,绝对是个手腕高明的狠角色。 她可不是那种对男人言听计从、逆来顺受的类型。 以徐恩增那色厉内荏的脾性,顾建中心里暗忖,还真不一定能驾驭得了叶洁卿这匹烈马。 就在两人这略带轻蔑的闲聊间,时间悄然流逝,一分一秒地逼近了十点钟这个关键时间点。 顾建中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孝子巷内外的动静。 然而,巷子里依旧一片诡异的平静,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完全看不到任何疑似地下党人员聚集的迹象。 他的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向身后的马晓天问道: “为什么会如此安静?” “一点该有的动静都没有!” “晓天,你确定附近的出入口都已经严密布控,没有死角了吗?” 马晓天心中一凛,连忙再次保证:“科长,属下可以拿脑袋担保!” “除了我的第一行动股全部埋伏在巷内的监视点外,其余三个行动股的人手都已按照预案分散到位。” “孝子巷连通安品街以及周边评事街、绒庄街的所有大小街口、岔路,全都安排了精干人手潜伏监控!” “只要您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保证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绝无可能出现意外!” 第131章 抓捕开始 顾建中听到这番笃定的保证,心中那份莫名的焦躁才稍稍平复了一点点。 他点了点头,接着又补充强调道:“重点要盯住一点!” “地下党狡兔三窟,他们的秘密据点肯定设有紧急逃生通道。” “不过,根据经验判断,这种紧急通道通常不会太长。” “出口多半就在孝子巷附近,极有可能就在邻近的安品街这一带!” “因此,在安品街各关键位置,务必布置重兵!” “行动一旦开始,人员必须迅速扑向所有可能的地点进行封锁排查。” “决不能放跑任何一个目标!” “切记,宁可无功,不可有失!” 马晓天立刻挺胸,大声应道:“是!科长您放心!” “一切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 “属下亲自督阵,绝不许出现半点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建中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因马晓天的保证而消散,反而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在狭小的二楼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墙上挂钟的指针,在他焦灼的注视下,缓慢地移动着。 十点……十点零五分……十点零十分…… 按照常理,此时会议应该已经开始,与会人员理应陆续抵达。 可为什么巷子里看不到丝毫人员聚集的迹象? 难道与会者已经通过隐秘的渠道进入了棺材铺? 会议已经开始了? 还是说……这次情报根本就是错误的? 地下党根本就没有选择棺材铺作为会议地点? 可能性有很多,但无论哪种,现在都不容他再犹豫不决了! 顾建中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即便扑了个空,至少也要把棺材铺里已知的地下党分子抓住! 只要抓住人,审出口供,就不算白白折腾这一场! 想到这里,他猛地吸了一口手中早已燃到尽头的香烟。 随即,他将那截短短的烟蒂狠狠地掼在脚下的地板上。 “不能再等了!”顾建中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对着马晓天发出了指令: “行动!开始抓捕!” 顾建中一声“行动”指令,瞬间引爆了整个孝子巷区域。原本看似平静的街巷,顷刻间风云变色。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埋伏在各个角落的党务调查处行动人员,纷纷从藏身之处现身。 他们迅速控制住安品街和邻近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 粗暴地将他们驱赶到街边角落,厉声呵斥着蹲下不许妄动。 预先准备好的木栏被迅速抬出,横亘在孝子巷连通安品街、评事街、绒庄街的所有大小街口和岔道上。 荷枪实弹的便衣宪兵径直冲进了狭窄的孝子巷。 与此同时,在行动股股长马晓天的带领下, 第一行动股的队员也从监视点中蜂拥而出,直扑那个被他们日夜紧盯着的棺材铺。 然而,站在白事铺二楼的顾建中,透过被拉开窗帘的窗户冷眼观察着巷内巷外的一切动静。 情况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按照他过往无数次对付地下党的经验,一旦行动展开, 对方的警戒人员必定会在第一时间鸣枪示警,随即展开激烈的阻击,为同伴争取撤离时间。 枪声、呼喊、奔跑、混乱……这才是抓捕行动中应有的景象! 可现在呢? 除了自己手下人员粗暴的吆喝声、路人惊恐的呜咽声以及奔跑的脚步声,孝子巷内外竟是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抵抗、示警、混乱,一概没有出现! 这反常的平静,狠狠刺激着顾建中的内心。 他脸色铁青,看着手下人严格按照预案一步步推进。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甚至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但他强行按捺住。 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部署,静待结果出炉。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马晓天便从巷子里疾步跑了出来,脸上不复之前的自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困惑。 他冲到顾建中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沮丧: “科……科长!情况不对!” “我们冲进去了……” “可那棺材铺里……空无一人!” “什么都没有!” “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什么?”顾建中听到马晓天的报告,眼前猛地一黑,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扑空了! 竟然真的扑空了! 他一把推开马晓天,下意识地就要冲进巷子亲自查看。 然而,就在他快步赶到巷子口,即将踏入巷道时,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霍然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鳞次栉比的老旧建筑。 “马上!”顾建中几乎是咬着牙吼出命令, “把这条巷子里所有住户,全部给我控制起来!” “挨家挨户仔细搜查!” “墙角旮旯,一处都不能放过!” 身后的马晓天不敢怠慢,立刻向后猛一挥手,厉声喝道: “听到科长命令没有?” “全体都有!” “立刻执行!” “搜查所有住户!” “动作快!” 得到命令的行动股的人员,立刻撞开了那些住户的家门。 粗暴地将惊恐万状的居民从屋里赶了出来, 呵斥着将他们双手反剪在背后,强行按在墙根下蹲好。 一时间,孝子巷内哭喊声、哀求声、粗暴的呵斥声混杂一片。 顾建中则阴沉着脸,快步走进了小巷。 巷子本就不长,住户加上店铺不足三十户。 被宪兵控制住的居民们挤在墙角,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恐惧。 马晓天紧跟在顾建中身后,再次走进了那家目标棺材铺。 铺内景象一览无余,空空荡荡,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铺内搜索的队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汇报: “科长,股长!有发现!我们发现了一个地道入口!” “地道?”顾建中眼中寒光一闪,立刻问道, “快!派人下去看看!下面有什么发现没有?” “已经派了两个兄弟下去了!正在探查,很快就会有消息!”那名队员急忙回答。 顾建中脸色难看地走进棺材铺的后屋。 房间里一片狼藉,原本放置的家具、书柜等物都被挪动过,里面空空如也。 他脚步不停,又转入旁边一个小隔间。 这里同样凌乱不堪,地上赫然摆放着两个脸盆大小的生铁盆, 盆内积满了厚厚一层纸张焚烧后的灰烬。 第132章 一无所获 顾建中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灰烬之中。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冰冷的余烬,而是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温热! 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天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这是有计划的撤离!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要来,而且有充足的时间清理销毁一切! “啪!” 顾建中猛地将手中沾染的灰烬狠狠摔在地上。 他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咆哮: “这是有预谋的撤退!”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该死!” 身后的马晓天看着顾建中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可怕脸色,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时,负责搜查周围住户的队员也跑了过来,脸色同样难看: “报告科长,股长!” “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两户人家的房屋也是空的,人早就跑没了!” 马晓天立刻带人冲进那两户人家查看。 果然,屋内景象与棺材铺如出一辙,满地狼藉。 所有生活用品被丢弃。 但凡带有文字或图样的都被集中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顾建中看着眼前这一切,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感到一阵心力交瘁,不愿再看这令人绝望的现场。 他哑着嗓子,对旁边等待命令的队员问道:“地道入口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 一名队员立刻引领着顾建中来到棺材铺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内。。 几名行动队员正神情紧张地围着一张用砖头垒起来的床。 床上的被褥和草席早已被掀开丢在一旁。 掀开的床板下,赫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洞口! 很快,一个浑身沾满尘土行动队员从洞口钻了出来。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对着顾建中报告道: “报告科长!地道另一端通往外面评事街的一处废弃房屋内。” “情况和这边完全一样!” “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留下……” 顾建中听到这个最终的报告,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抓捕行动,竟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地下党不仅提前得到了风声,而且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以一种近乎嘲弄般的从容,将整个市委机关的人员连同重要文件全部转移撤离! 甚至还有余暇将现场清理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一丝有价值的线索! 这只能说明一点…… “有内鬼!” 顾建中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和难以置信。 地下党撤离的时间点掐得太准了! 正好在他们动手前的几个小时! 这绝非巧合,唯一的解释就是行动泄密了! 可是,究竟是怎么泄密的?顾建中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这次行动,保密工作不可谓不严苛! 除了前期负责监视的少数核心人员,其余参与抓捕的大批行动队员和宪兵, 都是在行动开始前很短的时间内才接到紧急集合命令, 而且命令仅仅是要求他们配合一次重大抓捕行动, 根本不知道具体目标是谁、地点在哪里! 即使这些人中有内奸,临时跑去报信, 地下党也绝不可能在仓促间完成如此周密的撤退和清理工作! 而前期负责监视的那些核心人员呢? 顾建中早已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监视点! 监视点内部实行互相监督,吃喝拉撒都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解决! 如此近乎苛刻的保密措施,消息竟然还是泄露了? 顾建中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地下党的人真的能未卜先知? 无论如何苦思冥想都不得其解。 顾建中阴沉着脸,带着满身的戾气和挫败感, 在地道口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木箱,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转身,走出了厢房,回到了主巷中。 看着满地被控制住的惊恐居民,他强压着翻腾的怒火,马晓天命令道: “给这些住户简单录一下口供。” “询问清楚那两户空房子住户的情况,姓名、职业、社会关系……” “问完没什么可疑的,就放了吧。” “真正和地下党有关系的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疲惫与不甘。 …… 就在党务调查处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灰溜溜地撤出孝子巷之际, 位于城南中华门附近的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内。 金陵地下党的市委书记徐知白以及另外四名市委常委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召开着一场至关重要的秘密会议。 徐知白神情严肃,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志,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同志们,首先,我需要向大家解释一个重要情况。 这次市委常委会之所以临时更改地点,是因为就在一个小时之前, 中央党务调查处的大批特务,对我们市委机关的所在地安品街孝子巷,发动了突袭行动!” 徐知白的话音刚落,在座的其他四位常委瞬间脸色剧变,惊骇之色溢于言表! 昨夜,他们确实都接到了临时更改会议地点的紧急通知, 然而,徐知白并没有在通知中透露市委机关已经暴露的信息! 这并非徐知白不信任在座的任何一位同志。 恰恰相反,能坐在这里的每一位常委,都是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忠诚战士, 是支撑整个金陵地下党组织的砥柱中流! 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出了问题,金陵地下党早已不复存在,根本不可能坚持到今天! 可他们身边的人呢?那就说不准了。 否则,敌人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市委机关的位置? 又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将突袭时间定在极其重要的市委常委会议召开的当天? 这会是偶然吗? 徐知白绝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么,这个泄密者是谁呢? 徐知白内心深处极度不愿相信组织内部会出现背叛者。 但冷酷的现实逼迫他不得不承认,内部存在叛徒的可能性,是当前最大的隐患! 负责情报和行动工作的常委楚云深,在听到徐知白这番话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133章 准备内查 市委机关暴露? 而他作为情报工作的第一负责人,竟然事先毫无察觉! 这简直是重大的失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挺身站起。 由于动作过猛,身后的凳子都被带得向后滑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急切而微微发颤: “徐书记!市委机关的同志们……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市委机关常驻人员加上保卫力量,不下三十余人! 如果被党务调查处的特务一网打尽,那将是金陵地下党自重建以来最惨重的损失! 徐知白抬起手掌,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动作,示意楚云深坐下。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楚云深同志,请坐下。” “市委机关的全体同志,已经按照应急预案,于昨夜凌晨时分安全撤离了孝子巷。” “目前,所有人均已转移到安全的地点隐蔽待命,暂时没有人员损失报告。” 听到市委机关人员安全撤离,在座的常委们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但另一位常委紧随其后提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徐书记,市委机关自民国二十二年重建启用以来,历经风雨,一直安全无虞。 “这次怎么会突然间就暴露了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我们的保密环节出现了重大疏漏?” “还是……?” 他没有把那个最坏的猜测完全说出口,但沉重的语气已经暗示了一切。 徐知白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位与会者: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也是我们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这一次市委常委会的召开时间、地点,都属于组织内的最高机密。” “知晓范围被严格控制在一个极小的核心圈层之内!” “理论上,不该有任何泄漏的可能!”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它泄露了!” “敌人不仅知道了地点,还精准地选择了会议当天动手!” “这绝非偶然!” “同志们,我们需要严肃地思考,彻底地排查!” “这个机密,究竟是通过谁、通过什么渠道泄露出去的?” 徐知白抛出的这个问题,沉沉地压在了四位常委的心头。 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徐知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各位同志,请你们回去之后,务必抛开个人感情,抛开任何侥幸心理,彻底地思考一下。” “关于这次会议的具体安排,你们身边有哪些人是知情者?” “哪怕他们只是无意中听到只言片语,或者在你们准备过程中接触到某些异常迹象……” “请务必详尽地列出一个名单!” “组织内部,将启动最严格的审查与甄别程序!” “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遗漏!” 徐知白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和不容抗拒的组织纪律性。 这无疑是一个艰难而痛苦的决定。 在座的常委们,对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抱有深厚的信任与感情。 此刻要让他们列出这些人的名字接受审查,内心无疑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然而,残酷的地下斗争经验告诉他们,正是因为信任,才更要经受住最严格的考验! 组织的纪律不容亵渎,革命的利益高于一切! 短暂的沉寂笼罩着安全屋。 每个人都低着头,眉头紧锁,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楚云深,这位情报工作的负责人, 第一个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愧疚与坚决,打破了沉默: “徐书记,我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 “这次泄密事件,我作为情报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会议结束后,我立刻回去进行彻底核查。” “无论涉及到谁,一定详尽列出名单,第一时间上报组织审查!” 楚云深的表态瞬间敲醒了其他人。 其他三位常委也迅速抬起头,眼神中的犹豫被坚定所取代,纷纷郑重表态: “明白!” “坚决执行组织决定!” “回去立刻落实!” 他们深知,如果组织内部真的潜伏着叛徒,这将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关乎整个金陵地下党组织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 绝不能有丝毫的隐瞒、敷衍或姑息! 这一次,他们侥幸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然而,下一次呢? 谁能保证幸运女神会再次眷顾? 如果不能揪出这个潜藏的毒瘤,下一次也许就是整个组织的终结! 这种侥幸,绝不能成为常态! …… 林兆南这边,自从将张白芝以及谢闲移交给叶知秋的情报组后, 便将全部的精力和目光,都集中到了林知仪以及仁心诊所这条线上。 这天早晨,陈冠息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仍在熟睡的钟欣童脸上。 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显得格外恬静乖巧。 陈冠息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轻手轻脚起身,从床头柜的暗格里,取出那台刚买不久的徕卡相机。 他借着愈发清晰的晨光,将镜头悄然对准了床上的人。 取景框里,她毫无防备,锦被滑至腰际,真丝吊带睡裙的一根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露出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的肩颈和胸前起伏的沟壑。 这画面极具冲击力,带着一种任人采撷的美。 “咔嚓。” 快门声刚落,床上的人儿便动了动。 钟欣童慵懒地睁开眼,初时还有些迷茫,待看清他手中的相机和他略显偷腥猫儿般的神情时, 她非但不恼,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丝了然而娇媚的笑意。 “冠息,”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鬼鬼祟祟的,准没干好事!” “怎么会?”陈冠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痞坏,眼神大胆地在她睡裙领口处的沟壑扫过,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比任何电影画报上的女明星都迷人。” “这晨光,这气氛,不留下几张,岂不是辜负了这好相机?” 第134章 拍摄艳照 他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钟欣童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却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 她反而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那动作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态。 本就岌岌可危的丝质睡裙肩带,随着这个动作又滑落几分,几乎完全露出了那半边丰腴雪白的浑圆弧度。 她的眼神里混合着羞涩与一丝挑衅:“哦?陈大少这是要给我拍……私房照?” “叫‘艺术写真’。”陈冠息纠正她,语气却暧昧不清。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举起了相机,透过取景框凝视她。“对,就这样,别动……”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钟欣童被这声音激得微微一颤,仿佛某种禁忌被打破。 她看着他熟练地扳动过片扳手,准备下一张,心底某种隐秘的兴奋被点燃了。 “只是躺着……多没意思。”她忽然轻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她猛地掀开锦被,整个人暴露在清冷的晨光中。 丝质睡裙紧贴着她起伏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她侧过身,背对他,却又回过头,眼神斜斜地瞟向镜头,长发遮住半边脸颊,姿态妖娆无比。 陈冠息呼吸一窒,迅速调整角度。 “咔嚓!”又是一声。 他凑近些,镜头几乎要贴上她光滑的脊背:“把头发拨开。” 钟欣童依言,用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长发拢到一侧,露出整片白皙的美背和纤细的脊椎沟。 “腿……曲起来一点。”他的声音沙哑了。 她顺从地弯曲起一条长腿,膝盖顶起,丝滑的睡裙裙摆被蹭着向上缩去,一直滑到大腿根。 一双修长匀称白皙的玉腿,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陈冠息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满足于远观的攫取。 他单膝跪上了床垫,身体前倾,相机镜头开始近距离地掠过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 从脚踝,到膝窝,再到睡裙下若隐若现的饱满臀部弧度。 他的目光透过镜头,像最贪婪的探险家,用镜头一寸寸丈量着这具属于他的领土。 每一次快门的开合,都是无声的占领宣言。 钟欣童在他的注视和快门的“咔嚓”声中,身体渐渐发热,眼神也变得迷离。 她开始主动变换姿势,时而跪坐,仰起脖颈,时而俯身,展现出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优美曲线。 她甚至在他调整焦距,将镜头又一次对准她胸前起伏的沟壑时,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 她抬起手,用指尖将已经很低垂的睡裙领口,又向下轻轻拉低了一寸。 那一片丰腴的雪白几乎要挣脱束缚,花蕾在丝绸边缘若隐若现,呼之欲出。 然后,她对着镜头,扬起脸,绽开一个混合着天真与极致诱惑的笑容,红唇微张,舌尖无意识地轻舔过下唇。 这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爆炸性的。 “咔嚓!咔嚓咔嚓!”快门声变得越来越密集。 陈冠息的眼睛透过取景框,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丢开相机,猛地扑了上去,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那台昂贵的徕卡相机被随意地丢在柔软的枕边。 “拍够了……”他喘息着,吻住她嫣红的唇,大手急切地扯开那件碍事的睡裙, “现在……该换种方式……好好‘记录’你了……” 钟欣童在他身下轻笑,双臂缠上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 …… 一场激烈的晨间缠绵终于落下帷幕。 “你今天……应该要去和那位军令厅的副科长夫人约会了吧?” 钟欣童趴在陈冠息汗湿的胸膛上,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嗯。”陈冠息点了点头,手掌无意识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摩挲,“约的是中午的时间。” “你认为……她真能搞到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的情报吗?”钟欣童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看向陈冠息。 陈冠息沉吟了一下,眉头微蹙:“这个……说不准。” “不过,她的丈夫毕竟也是从事情报工作的,属于军令厅系统,和军事情报处算是同行。” “同行之间,或多或少总会有些了解,或者能接触到一些相关的风声吧?只能试试看了。” “但愿吧……”钟欣童闻言,眼神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她将头重重地摔回柔软的枕头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日头已近中天,到了约定的时间。 陈冠息背起一个药箱走出了仁心诊所。 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出诊的医生。 在走出诊所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 他才站在街边,挥手召唤了一辆在街角等候的黄包车。 这一切看似平常的举动, 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了远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外勤组队员眼中。 这名队员伪装成街边小贩,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摊上的杂物, 一边用眼神示意停在不远处的轿车跟上去。 只见陈冠息乘坐着黄包车,一路穿行过几条热闹的街道, 最终拐进了位于新街口附近一条叫做糖坊巷的僻静支路上。 车子在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的门脸不大,旁边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木质招牌, 上面用黑漆写着“长福旅社”四个字。 陈冠息利落地付了车资,走下黄包车。 他站在旅社门口,看似随意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街对面几个零散的行人和店铺, 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后,才抬腿迈步,走进了旅社略显昏暗的门厅。 他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没有在前台停留,径直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走上了二楼。 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206号房门前! 这是他的一间长包房。 “笃笃笃……”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几乎是敲门声落下的瞬间,屋内立刻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踩踏木地板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随即被完全打开。 一张娇媚动人的脸蛋显露了出来。 见到门外站着的陈冠息,周丽琦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二话不说,立刻伸出白皙的手臂,一把将陈冠息拽进了房间,随即“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第135章 周丽琦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周丽琦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和久候的埋怨。 话音未落,一记带着撒娇意味的小拳头便轻轻砸在了陈冠息的胸口。 紧接着,她那具性感丰腴的身躯便紧紧贴了上来,带着温热的体温和馥郁的香气。 两条白皙滑腻的手臂迅速环住陈冠息的脖颈, 她踮起脚尖,红唇微启,不由分说地将滚烫的热吻印了上去。 两人瞬间如同干柴烈火,纠缠在一起。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从玄关,踉跄着转移到了卧室。 衣物如同落叶般凌乱地散落一地。 经历了大半个小时的疾风骤雨,云收雨歇,室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周丽琦心满意足地趴伏在陈冠息汗湿的胸膛上,脸颊泛着高潮后诱人的红晕。 她满脸带笑,眼神迷离,带着事后的满足。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挑逗,在他结实分明的腹肌上缓缓爬行。 “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 她喘息稍定,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陈冠息,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邀功的意味, “我已经……问到了一些。” “哦!”陈冠息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你都得到了些什么消息?快说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就是几个表面上的人员名单!” 周丽琦说着,便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光着身子就下了床。 她丝毫不介意将自己曼妙的身姿暴露在空气中,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桌子,拿起放在上面的手包。 陈冠息惬意地躺在床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扭动着纤细而充满力量的腰肢,圆润饱满的臀部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万种风情和蚀骨的诱惑力。 他不禁在心中暗叹,难怪能将那位在军令部情报处任职的副科长迷得神魂颠倒! 周丽琦很快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小纸条, 转身返回床边,重新爬上床,将纸条递给了陈冠息。 “冠希,”她依偎在他身边,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你确定就这个……能值钱?” “当然!”陈冠息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随即自信地挥了挥手里的纸条,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 “丽琦,你可别小看这个!” “有些人啊,为了能搭上这些特务部门的关系,认识里面的人,可是非常舍得花钱的!” “这种内部人员的名单,对他们来说就是敲门砖,千金难买!” 他在周丽琦面前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个试图利用医生身份接触达官贵人, 再靠贩卖些小道消息赚取外快的精明小人物。 这个身份既能解释他为何需要情报,又不会引起对方过分的警惕。 “那就好!”周丽琦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轻松而愉悦的笑容, 开心地躺回陈冠息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只要对你有帮助就行!” “下次有机会,我再帮你多打听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而关切,“冠希,你如果真的缺钱用,一定要和我说。” “我这里还是有不少私房钱的,可以帮衬你。” “我有钱的!你忘了,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呢!怎么会缺钱?”陈冠息赶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尊”, “我让你帮忙打听这些,主要是帮几个朋友的忙罢了!” “他们想攀点关系。” “至于赚钱,那都是顺带手的事,不是主要目的!” 他必须维持住这个“不缺钱但想赚点外快”的人设。 “那就好!”周丽琦放下心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对了,我刚才去拿纸条的时候,瞥见你那药箱里……怎么还放着个相机啊?” 她知道陈冠息的职业是医生,随身带着药箱很正常,但里面放个相机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周丽琦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陈冠息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愣住了! 他随即想起来了! 早上在诊所给钟欣桐拍完那些香艳的照片后,随手就把相机丢在了一边。 后来匆匆收拾药箱准备出门赴约时,可能下意识地就把相机塞了进去,完全忘了这茬!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钟欣桐在他镜头前摆出的那些大胆撩人姿态。 慵懒的侧卧、刻意的曲线、迷离的眼神、以及最后那握住他时的媚笑……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烙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一股燥热感再次从小腹升起。 他转头看向身边同样风情万种的周丽琦, 心中不由得一动,一个大胆而刺激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凑到周丽琦的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诱惑的语调,低声说了几句。 周丽琦听到陈冠息在她耳边低语的内容,脸颊“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鲜艳的绯色,一直红到了脖颈。 作为这个年代相对保守的女性,她哪里经历过如此“花哨”的玩法! 仅仅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陈冠息描述的场景, 她的身体深处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空虚和渴望,仿佛有电流窜过。 看着陈冠息那充满期盼和热切的眼神, 周丽琦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情欲战胜了羞涩。 她咬了咬丰润的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地应了下来:“嗯……” 陈冠息见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又兴奋的神色。 他立刻就要翻身下床去拿相机。 “等等!”周丽琦却比他更快一步,率先滑下了床。 “你去哪啊?”陈冠息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大色狼!”周丽琦冲他娇嗔地努了努鼻子,脸上红晕未退,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捡起桌上的手包,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房间自带的洗手间,“先不告诉你!不许跟进来偷看哦!” 随着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里面很快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接着便安静下来。 第136章 再拍艳照 陈冠息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和期待,从药箱里拿出那台柯达布朗尼相机, 倚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洗手间的门。 不到两分钟,一声清脆的咳嗽声从洗手间门口传来, 瞬间将陈冠息的注意力从相机上完全拉了回来。 他循声望去,目光在触及转角处那个身影的瞬间,便彻底凝固了,呼吸也为之一窒。 只见周丽琦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身上赫然换上了一套淡蓝色半透明的蕾丝内衣! 那薄如蝉翼的材质,在室内光线下,几乎无法遮掩住其下那诱人的雪白肌肤和傲人的曲线。 就在陈冠息抬头的瞬间,周丽琦轻轻甩了甩如瀑的长发, 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羞涩红晕,眼神却大胆而妖娆地迎向他的目光。 她微微侧身,摆出一个凸显身材的姿势。 那半透明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地透露出大片令人血脉贲张的春光, 害得陈冠息一时间竟不知该将目光聚焦在何处,只觉得眼前一片令人眩晕的白腻。 周丽琦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划过自己精致的锁骨,媚眼如丝, 声音带着一丝诱惑:“冠息……好看吗?” “嘶!”陈冠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丰润饱满的身躯在淡蓝色蕾丝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雪白细腻。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手中的相机! 他迅速将相机举起,也顾不上什么构图、光线、角度之类的摄影技巧了, 对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就是一顿猛按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接连响起。 每一张被瞬间定格在相机里的照片,都香艳至极,画面大胆得令人咋舌。 若是这些照片不慎流传到外面,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足以毁掉周丽琦现有的生活。 然而此刻的周丽琦,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心中的矜持与包袱,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中。 她的配合度极高,在相机闪光灯一下下的光亮中,她娇笑着,不断变幻出各种更加撩人的姿势, 尽情展示着自己的魅力,眼神中充满了对陈冠息的迷恋和放纵。 最后,陈冠息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丽淇再次按下快门…… …… 长福旅社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街角的阴影里。 车内,林兆南和他的几名外勤组队员已经等待了相当长的时间。 “组长,” 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回头,对着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却眉头紧锁的林兆南低声说道, “这个陈冠息进去的时间可不短了,怎么还没出来?” “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进去看看情况?” “万一他在里面搞什么鬼……” “不行!”林兆南猛地睁开眼睛,断然摇头,声音坚决, “绝对不能进去!” “我们目前对这个长福旅社的底细一无所知。” “它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秘密据点,或者有他们的眼线。” “我们冒然闯进去,万一打草惊蛇,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那之前的跟踪监视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风险太大,不能冒!”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那名队员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无奈,继续追问道。 “对!就是干等着!”林兆南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内其他队员,沉声吩咐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注意了,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从这家旅社大门里走出来的人,” “无论男女老少,是职员还是客人,一律用相机给我拍下来!” “清晰拍下正脸!” “这个陈冠息今天来这里,要见的人,要么是旅社的内部人员,要么就是住在这里的客人!” “只要我们事后仔细调查筛选,顺藤摸瓜,肯定能把那个和他接头的人找出来!” “耐心点,这是笨办法,但往往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就在他们低声商议之际,旅社那扇略显陈旧的门被推开了。 陈冠息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他站在旅社门口的路边,先是左右环顾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道两侧的行人和车辆,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或可疑的目光后,这才挥手召唤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黄包车。 他利落地坐上车,低声对车夫说了句什么。 车夫点点头,拉起车把,小跑着快速离开了糖坊巷。 “组长!目标出来了!坐黄包车走了!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负责盯梢的组员立刻紧张地汇报,手已经放在了车钥匙上。 “不跟!”林兆南毫不犹豫地再次摇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长福旅社的大门, “我们的目标不是他一个人!” “继续留在这里,执行我刚才的命令!” “把这里进出的面孔,都给我拍清楚!” “一个都不能漏掉!” …… 军事情报处情报科的张静轩,这两天一直忙于处理运费的问题。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和威逼利诱,他终于和谢闲重新达成了协议, 将运费压到了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程度。 忙完这件烦心事,他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街头偶遇的杨永青。 那曼妙婀娜的身姿,那清丽绝伦的容颜,那轻柔婉转的嗓音…… 这些如同魔咒般在他心头萦绕不去,勾引得他浑身燥热难耐,坐立不安。 这股邪火越烧越旺。 张静轩终于按捺不住,再次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那天遇到杨永青的那条奇芳街上。 他怀揣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期待,在街道上来回踱步, 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左打听,右打探,逢人便问是否认识一个叫“杨永青”的年轻女子。 然而,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的摇头,要么就是敷衍的“不认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希望也不断流逝。 张静轩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沮丧。 难道……那个女人告诉自己的名字是假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与无奈。 第137章 美人计 就在他失魂落魄,准备转身离去,彻底放弃这无谓的寻找时, 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猪肉摊位旁,一道让他魂牵梦萦的倩影! 是她!杨永青! 张静轩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 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来到杨永青的身边,用一种刻意压低嗓音说道: “杨小姐,您好!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没想到这么快又相见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杨永青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张静轩,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之色: “原来是张大哥啊!”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您!” “真是太巧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悦耳。 张静轩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扫了一眼杨永青面前的猪肉摊,故作随意地问道: “杨小姐,这是要买肉?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是啊,”杨永青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如同邻家女孩般纯真, “突然有点想吃饺子了,就想买点新鲜的猪肉回家自己包点饺子吃。” “饺子啊!”张静轩立刻做出一副满脸怀念的神情,仿佛被勾起了无限乡愁, “你要不说,我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家里包的饺子了!” “外面馆子里的,总感觉少了点味道。” “张大哥,”杨永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顺势发出邀请, “反正我都要包饺子的,一个人也吃不完。” “要不……你一会到我家一起吃点?” “尝尝我的手艺?” “这样……好吗?”张静轩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但脸上却故意做出纠结和不好意思的表情,仿佛在顾虑着什么, “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这有什么啊!”杨永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容明媚, “不过是多包几个饺子罢了!” “再说了,有张大哥帮忙,我们还能包的快一点呢!” “人多也热闹些!” 她的话语热情而真诚,让人难以拒绝。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静轩立刻顺水推舟,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我今天算是有福了,能尝到杨小姐的好手艺!” “可不能空着手去!” 他说着,不等杨永青反应,便豪爽地掏出钱夹,对着肉摊老板说道: “老板,来二斤上好的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哎呀!张大哥,这多不好!还让你破费了!”杨永青佯装不好意思地推辞道,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窃喜。 “去你那吃饭,总不能空着手不是!”张静轩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将称好的猪肉提在手里, “这点肉,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不值什么钱!” 他作为军事情报处的情报人员,虽然明面上的工资不高,但各种灰色收入却相当可观。 自然不会将这两斤猪肉所花的钱放在眼里。 两人随即又在街上买了一些包饺子必需的调味品。 杨永青熟门熟路地领着张静轩,穿街过巷。 来到了距离奇芳街不远的一条相对僻静的瞻园路。 杨永青的家,是一栋典型的江南传统民居。 青砖黛瓦,木梁木柱,外墙是古朴的青砖空斗墙。 房子是多进式的格局,分为前厅、中堂、后寝。 中间由小巧雅致的天井串联起来,显得幽静而富有韵味。 张静轩站在院门外,打量着这栋颇有年头的宅子,不禁感叹道: “看来杨小姐还是出身富裕家庭呢!这宅子可不一般。” “哪啊!”杨永青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苦笑着摇头, “这不过是祖上积攒下来的老宅子罢了。说起来不怕张大哥笑话,” 她引着张静轩走进前厅,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我当时之所以嫁给我丈夫,还真就是看中了他家有这栋还算体面的房子。” “加上他自己也能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 “否则,就凭他那长相和年纪……”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无奈和苦涩却溢于言表。 张静轩看着杨永青那带着苦涩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怜惜和心疼。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正在厨房案板前收拾配菜的杨永青身边, 用一种自以为温柔体贴的语气柔声说道:“只要自己觉得满意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嫁给有钱人家,外人看着风光,但真正过得舒心的,真没几个。” “冷暖自知啊。” “张大哥,”杨永青用力地揉捏着案板上的猪肉,仿佛在发泄着什么,闷声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 “觉得我太现实?” 她抬起头,眼圈似乎有些发红,“我只是……只是太累了。” “这么些年,我过够了那种有上顿没下顿、为柴米油盐发愁的穷苦日子。” “我也想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不用每天一睁眼就为下一顿饭在哪里而发愁!” “不用为了几毛钱跟人斤斤计较!” “这有错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张静轩听着她这番带着血泪的倾诉,身体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步, 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安慰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瞧不起你?” “我理解!都过去了!” “不用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你现在不是已经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好日子了嘛?” “应该开心才对!” 然而,他的安慰似乎触动了杨永青内心更深处的委屈。 她猛地丢下手里的猪肉和菜刀,像是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孤寂, 突然转身,一头扑进了张静轩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压抑地哭泣起来: “我是过上了……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 “可是……可是每天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尤其是到了晚上,四周静得可怕……” “我都感觉……感觉会被那无边的寂寞给吞噬掉……连骨头都不剩……” 她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迅速浸湿了张静轩胸前的衣襟。 第138章 机密泄露 杨永青抽泣的同时,身体不断地往张静轩坚实的胸膛上挤去,几乎要将自己整个儿揉进他的怀里。 她温软的身体传递着无助和依赖,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着撩人的触感。 张静轩低头看去,恰好杨永青也恰到好处地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呵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杨永青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将脑袋再次死死埋进张静轩的怀里。 她紧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敢再抬头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从张静轩胸前传来: “张大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话音刚落,杨永青便感觉下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抬起,又是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的俏脸被迫仰起,再次迎上张静轩的目光。 有些时候,张静轩更喜欢用行动而非言语来回答问题。 他凝视着眼前这张脸,泪痕未干,隐隐透出一种媚意, 与“丑”字毫不沾边,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你……” 杨永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娇嗔。 但下一刻,所有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张静轩的唇已经霸道地覆了上来,封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唔~~~” 一声模糊的嘤咛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溢出。 炽热的鼻息瞬间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悲伤和孤寂,在这一刻被点燃,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情欲之火。 ......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两人是如何意乱情迷地, 从厨房案板前转移到了后寝那间更为私密的卧室内。 云雨初歇。 张静轩志得意满地侧躺着,看着身边的女人,脸上带着征服者的满足。 他手臂一收,将杨永青搂得更紧,感受着她肌肤细腻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杨永青缓缓从激情中平复下来,转过身,正面朝向张静轩。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 “张大哥,”杨永青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在张静轩的胸膛上画着圈, “我们都这样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 女人的脸上,除了那抹动人的红晕, 还带着一丝对刚才那场“努力”成果的满意神色。 “我在军事情报处工作。” 张静轩的手依旧不安分地在杨永青丰润光滑的身躯上游走,感受着那美妙的曲线, 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隐隐透着自得。 “军事情报处?” 杨永青的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的神色,眼睛瞬间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听我家丈夫提起过,那可是……很厉害、很神秘的部门呀!专门抓坏人的!” 看着女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崇拜光芒, 张静轩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虚荣心瞬间膨胀。 他嘴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哪里哪里,就是一般的政府部门罢了,没外面传的那么玄乎。” “张大哥,”杨永青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我对你们这种……嗯,有点像古代锦衣卫的部门还挺好奇的,你能给我讲讲吗?” “里面是不是特别威风?”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和向往。 面对怀中美人如此渴望的眼神和崇拜的姿态,张静轩哪里还狠得下心来拒绝? 更何况,向一个崇拜自己的漂亮女人展示自己的“权势”和“重要性”,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将军事情报处的组织架构、主要职能、 以及一些不算太核心但听起来很唬人的工作内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作为情报科第一组组长的身份和“重要性”。 “哇!没想到张大哥你还是里面的组长呢!” “可真厉害!管着那么多人!” 杨永青适时地发出阵阵惊呼,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嘴里不断吐出赞叹之词, “你们做的事情好神秘啊!” “听起来就好刺激!” “比我家那个只会做点小生意的强多了!” 在杨永青不断的惊呼与赞叹声中,张静轩的警惕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如同打开了话匣子,将军事情报处的一些内部情况、人员构成、甚至是一些核心的行动模式, 都当作炫耀的资本,卖了个底掉。 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泄露何等重要的机密。 看着眼前这张因崇拜而显得更加娇媚动人的脸庞, 张静轩心头一热,眉头轻佻地扬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看,我都满足了你的好奇心,讲了这么多秘密……” “你是不是也应该……感谢感谢我啊?” 他的手掌暗示性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摩挲。 “讨厌~”杨永青娇嗔地举起粉拳,作势要打,但落下来时却轻飘飘的。 她感受到对方身体再次升腾起的、比谢闲那老家伙强烈无数倍的欲望和力量, 身体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发出一声诱人的嘤咛………… …… 心满意足的张静轩,带着一身满足的气息,终于从那座江南院落里走了出来。 他步履轻快,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向着巷口走去,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落在了一些有心人的眼里。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不久,从周边几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闪现出几道身影。 他们迅速汇聚到一处。 “怎么样?都拍清楚了吧?”叶知秋压低声音,目光看向一名手中紧握着一台小巧相机的队员。 “组长放心!拍了不少!角度都很好!”那名队员快速回应,语气带着笃定, “我们在好几个方位都拍了,正面、侧面都有,保证清晰!” “他和那个女人在街上买菜、在门口告别、还有他离开时的样子,都拍下来了!” 第139章 再次接头 “好!”叶知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指向另外几名队员,果断下令, “你们几个,立刻跟上去!” “保持距离,务必把他的身份、住址都给我调查清楚!” “注意隐蔽,别暴露了!” “是!组长!”被点到的几名队员立刻领命,悄无声息地缀着张静轩离开的方向,快速跟了上去。 就在张静轩离开后不久,化名“杨永青”的张白芝也整理好衣衫,恢复了冷静的神情。 从那座刚刚上演过“好戏”的院落里走了出来。 她步履从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一个出门散步的普通少妇。 只见她走到一辆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黑色轿车旁,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车辆随即启动,平稳地驶离了瞻园路,汇入了傍晚的车流之中。 在她的车后,很快跟上来两辆同样不起眼的轿车。 其中一辆甚至加速超到了她的前面。 这是他们惯用的跟踪手法。 前车负责探路和预警,但由于前车无法预知目标的准确路线,在遇到岔路口时很可能会被迫分开。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前车会迅速在下一个路口更换早已准备好的假车牌, 并绕路返回,重新缀到目标车辆的后方。 而后面的车则会适时超车,继续在前面领路监视。 如此前后交替,确保目标车辆永远不会脱离监视视线。 当车队经过山西路时,张白芝的车辆忽然在路边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推门下车,走到路边,点燃了一支香烟,倚着墙壁。 看似随意地吞吐着烟雾,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周围的环境。 抽完烟后,她掐灭烟头,重新上车,这次却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城东驶去。 叶知秋坐在后面一辆跟踪车里,看到张白芝停车抽烟的举动,眼神一凝。 他立刻示意后面的车继续跟上张白芝,自己则迅速下车,快步走到张白芝刚才停车的位置。 他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搜寻着地面、墙角、电线杆。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根部,他找到了一个用白色粉笔划出的三角形标记! 叶知秋心中一震! 根据之前从林兆南行动组交接过来的情报显示,张白芝正是通过这种特定的图案与她的上线进行联络。 而上次接头的地点,正是位于城东方向的罗兰咖啡馆! 如此看来,这个张白芝在刚刚完成一次接头后,又马不停蹄地发出了新的接头信号。 那么这次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她的上线! 找到这个图案后,叶知秋没有多做停留,立即转身回到车上,对开车的队员沉声下令: “快!加快速度跟上去!目标很可能要去罗兰咖啡馆!” 果不其然,没用多久,他们的车辆就远远看到张白芝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罗兰咖啡馆门前的路边。 而张白芝本人,已经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咖啡馆。 她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杯咖啡,看似悠闲地望向窗外。 叶知秋他们的车辆则停在更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微微掀开车窗帘的一角,目光透过缝隙,锁定着咖啡馆内张白芝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咖啡馆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着花色雅致旗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气质冷艳! 只见她目光在咖啡馆内一扫,便径直走向张白芝所在的座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组长!”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手下队员突然拉开车门, 迅速钻进车里,凑到叶知秋身边,低声说道, “有情况!那个刚进去的穿旗袍的女人……她身后有人跟踪!” 叶知秋猛地坐直了身体,迅速放下车窗帘,转头看向那名队员,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看清楚了吗?什么人在跟踪她?多少人?” 林兆南的行动组负责监视林知仪,而叶知秋的情报组则在监视张白芝。 今天两人在罗兰咖啡馆接头,两边负责跟踪监视的人马,不可避免地在这个地点交汇了。 叶知秋他们因为先抵达现场,选择的位置更为隐蔽,因此先一步发现了那些跟踪林知仪的人。 但由于天色已黑,距离又远,情报组的队员没能看清对方的具体样貌和装束。 只是凭借职业敏感,感觉对方的跟踪手法非常熟悉。 “不清楚对方具体身份,”队员快速汇报,“跟踪的人不止一个,有前有后,配合很默契。” “不过……感觉……感觉特别像我们自己人常用的套路。” 毕竟是同一个单位训练出来的,日常使用的手段大致相似。 若不是天黑视线受阻,他们可能早就认出对方了。 “我们的人?”叶知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张白芝的案子是从林兆南的行动组转交过来的,难道……跟踪旗袍女人的是林兆南的人? 就在这时,另一名队员快速从车外跑来,拉开车门,语速飞快地报告: “组长,确认了!” “跟踪那个旗袍女人的,是行动组的人!” “我已经和他们说明了我们的情况!” “果然是林兆南的人!”叶知秋心中顿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还好他刚才没有因为发现“尾巴”而贸然采取行动, 否则真成了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起来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组长本人现在在哪?”叶知秋问道。 “林组长在后面那条街口负责指挥,我带您过去。”队员说着,迅速下车带路。 叶知秋跟着队员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另一个街口。 果然,林兆南正隐在一处报亭的阴影里,目光盯着咖啡馆的方向。 显然,他也接到了队员的汇报,知道跟踪林知仪时遇到了情报组的人。 不过,这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要张白芝和林知仪接头,他们两组人马碰面是迟早的事。 “知秋,你这边什么情况?” 林兆南见到叶知秋走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低声问道, “这个张白芝怎么又和林知仪接头了?” “她们不是刚接过头没多久吗?” 第140章 决定抓捕 “林知仪?你说新来的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叫林知仪?”叶知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错!她就是张白芝的直接上线!” “之前我们就是通过这个林知仪才追踪到张白芝的!”林兆南肯定地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叶知秋恍然大悟, “今天下午,这个张白芝在瞻园路的一个宅子里,和一个男的约会了不短的时间!” “我估计,她很可能就是从那个男的身上取得了什么重要情报。” “这才迫不及待地再次出来,找她的上线接头传递情报!” “男的?什么身份?”林兆南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追问道。 任何与日谍密切接触的可疑人员都值得高度警惕。 “我已经安排人跟上去了!” “但是目前还没有得到回报,身份还在核实中!”叶知秋摇了摇头回应道。 “那就是说,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张白芝传递给林知仪的这份新情报的具体内容?” 林兆南的眉头再次皱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没错!”叶知秋点头确认,随即看向林兆南,征询道, “你看,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向科长汇报这个情况?毕竟涉及新的情报传递。” “汇报!必须立刻汇报!”林兆南果断说道。 既然情报已经传递到了林知仪手上,那她随时都可能通过电台将情报发送出去。 要不要阻止这份情报外泄,或者如何利用这份情报,需要他们的科长陈沐来做决定。 …… 陈沐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有休息。 “林知仪和那个张白芝又接头了?” “还在罗兰咖啡馆?”陈沐听完林兆南的汇报,再次确认道。 “是的,科长!” “这个张白芝如此迫切地和林知仪接头,间隔时间这么短,想必是手里有了重要的情报!” 林兆南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请示道,“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抓人?以防情报外泄?” 陈沐拿着话筒,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林知仪这个日谍情报小组,必然配备有电台。 万一电台就在林知仪得手里,那她获得了新的情报,今晚极有可能会启动电台发报。 那样的话,这份未知内容的情报就会被日方迅速获知。 为了避免情报外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刻抓人,切断情报传递链。 但是,此时抓人,也存在巨大的风险。 如果林知仪意志坚定,在抓捕后拒不开口,那么就无法通过她顺藤摸瓜,找出她的其他下线。 根据经验,日本间谍的一个成熟情报小组,成员通常在四到五个人。 钟欣童和张白芝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另一方面,这份刚刚传递的情报到底是什么? 有多重要? 是否涉及核心机密? 目前完全未知。 当然,也可以通过抓捕与张白芝约会的那个男人来反向确认情报的重要性。 但归根结底,无论是审讯林知仪挖出下线,还是调查那个男人,都需要时间! 而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知仪随时可能发报! “你和知秋立刻行动,抓捕林知仪!” “动作要快,要干净利落!” “抓捕后直接押送到秘密基地去,我马上赶过去!”考虑了片刻,陈沐便做出了决断。 “是!科长!”林兆南在电话那头大声应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 要抓人了! 只有把人抓到,这块肥肉才算真正吃进嘴里。 虽然这次抓捕有叶知秋情报组的参与, 但这个日谍小组最早是他们行动组负责侦破并长期监视的,首功肯定跑不了。 当然,一起行动,叶知秋也能分润些功劳,对此林兆南倒也并不介意。 得到命令后,林兆南和叶知秋没有丝毫耽搁,迅速集结了两个小组在现场的所有队员。 张白芝暂时不用动,只要她不知道林知仪被抓的消息,可以放在稍后再进行抓捕。 晚上进入林知仪家里抓人风险太大。 这些受过训练的日谍不同于贪生怕死的汉奸, 他们很清楚落到军事情报处手中的下场,往往会在绝望中采取自杀行为。 所以不能让林知仪回到她自己的住所,那里环境复杂。 一旦让她进了家门,抓捕难度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 林知仪从罗兰咖啡馆离开时,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次和张白芝的接头,收获远超预期! 她没想到那个军事情报处的组长张静轩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美色所迷, 将军事情报处中高层的人员名单、组织架构甚至一些工作模式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了个干净! 这份情报的价值极高! 不过,唯一的遗憾是, 当张白芝旁敲侧击地询问军事情报处行动科近期为何突然变得异常高效时,张静轩却表示毫不知情。 据他所说,行动科还是那些人,这段时间并没有新人加入,也没有特别的变动。 这让她感到非常奇怪和困惑。 既然一个组长级别的人都不知道内情,那么想要挖出行动科突然变得如此犀利的原因,只有去接触更高层的人物了。 看来还得在那个陈沐身上多下功夫,让他尽早安排自己结识行动科的科长。 就在她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计划,一边沿着回家的路走着时, 借着昏黄路灯的光线,林知仪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路边的电线杆。 忽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一根不起眼的电线杆上,她看到了一道用白色粉笔划出的波浪纹线条! 这个发现让林知仪更加欣喜了! 自己这才刚和张白芝接完头,获得了重要情报,钟欣童那边也发来了见面的要求! 看来她那边也有了新的收获,否则不会要求明天见面。 双喜临门! 就在她还沉浸在即将得到上级夸赞的兴奋与憧憬之中,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时,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就在她正经过一个光线昏暗的拐角处时, 突然! 一道黑影从拐角阴影处猛地窜出! 正是行动组长林兆南! 他动作迅猛,一个标准的擒抱动作,双臂瞬间抱住了林知仪的腰身和双臂! 同时脚下发力,试图将她扑倒在地! 第141章 林知仪被捕 林知仪只有瞬间的失神! 长期的间谍训练让她在遭遇袭击的刹那,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于大脑! 她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剧烈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还别说,这个女人的爆发力和柔韧性惊人,力量远超一般女性! 猝不及防之下,林兆南竟然没能完全压制住她,反而被她甩得一个趔趄,差点脱手! 还好林兆南双手死死的抱住她的身子,没被甩下来。 “快!”林兆南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扣住林知仪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地上压去! 绝不能让她挣脱! 这时,叶知秋带着情报组的队员也从另一侧围了上来! 林知仪的力气再大,格斗技巧再娴熟,也只有一个人! 面对数名训练有素的壮汉,她的反抗如同困兽之斗。 有人迅速锁住她的手臂,有人控制她的双腿,还有人用准备好的布团试图堵她的嘴以防她咬舌或呼喊。 混乱中,她的衣角被一名队员眼疾手快地用力扯下! 果然,在衣角内侧的夹层里,发现了少量的白色粉末。 显然是剧毒的氰化物! 这是日谍常用的自杀手段! 队员们心中都是一凛,下手更加迅速果断。 没多久,林知仪便被彻底制服,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嘴里也被塞上了布团, 只能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呜呜”声。 她被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架着,迅速拖向停在巷口阴影处的车辆。 等到林兆南和叶知秋押着林知仪回到外勤组的秘密基地时,陈沐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多时了。 “怎么样?抓捕顺利吗?有没有人员伤亡?” 陈沐看着风尘仆仆走进来的林兆南和叶知秋,开门见山地问道。 “很顺利!科长!我们的人也都完好无损!”林兆南挺直腰板汇报道, “人已经押到地下室的审讯室里了!随时都可以开始审讯!” “那还等什么?走!我们争取尽快突破她!时间不等人!”陈沐听到林兆南的话,立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等等!科长!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情况汇报!”林兆南和叶知秋几乎同时出声,赶忙上前一步拦住了陈沐。 “嗯?什么情况这么急?比审讯还重要?”陈沐停下脚步,重新坐下,疑惑地看向两人。 “是这样的!科长,”林兆南率先开口,语速很快, “我们刚把林知仪押回来,就接到了监视仁心诊所那边的队员紧急传来的消息!” “说是钟欣童在诊所附近的一个电线杆上,发出了要和林知仪见面的信号!” “哦?”陈沐眼神一凝,“信号发出了?她人呢?有没有去接头地点?”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林兆南继续说道, “她发出信号后,并没有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直接前往接头地点。” “而是……直接返回了仁心诊所!” “没有再出来!” “信号是什么样的?和之前的一样吗?”陈沐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我们的人拍了照片回来!您看!” 林兆南说着,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掏出两张照片,递给了陈沐, “都是白色粉笔画的波浪线。” “这是今天新发现的,这是上次她们接头前发现的。” 陈沐接过照片,在台灯下仔细端详起来。 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电线杆上的白色粉笔痕迹。 他仔细观察着波浪线的细节,很快发现了不同: “嗯……一张照片上的波浪线,只有两道明显的波峰。” “而另一张照片上……却有三个波峰!”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神色: “这不同数量的波峰……很可能就是她们约定好的、代表不同时间的暗号!” “之前第一次接头时画的是两个波峰,当时她们是立即就见面了。” “那么这次画了三个波峰……很可能代表的是明天的某个特定时间!” “科长,您分析得很有道理!”林兆南点头赞同, “万一真是明天的某个时间,那我们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提前行动,将仁心诊所的人,特别是钟欣童和陈冠息,也都抓了?” “毕竟林知仪已经落网了。” “如果钟欣童明天前去接头地点,发现林知仪没有如约出现,肯定会引起她的警觉,甚至可能直接潜逃!” “你说的有道理!打草惊蛇的风险确实很大。”陈沐点了点头,认可了林兆南的判断, “那就按你说的办!” “明天,在钟欣童前往接头的路上,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将她秘密抓捕!” “动作要快,要隐蔽!”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这个钟欣童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发出要和林知仪接头的信号?” “她那边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科长,”林兆南立刻汇报道, “就在今天中午,仁心诊所的那个医生陈冠息,背着他那个药箱出门了,看起来像是要出诊。” “我们的人一路跟踪,发现他并没有去病人家,而是去了位于糖坊巷的长福旅社!” “我们担心旅社可能是他们的据点,没敢冒然跟进去。” “但是我们将长福旅社所有进出的员工以及看起来像客人的面孔,都偷偷拍了照片!” 林兆南说着,又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叠冲洗好的照片,递给陈沐: “事后,我们的人对这些照片进行了初步筛查,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女人!” “她出来时的神态举止……不太寻常。” 陈沐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 照片上拍摄的全都是同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容貌妩媚,身段丰腴。 其中几张特写清晰地显示,她的脖颈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红晕, 脸颊边也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春色,眼神带着一丝满足。 这个模样,陈沐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分明是刚刚经历过情事,身心都得到极大满足后的状态! “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吗?”陈沐抬起头,目光看向林兆南。 第142章 惊现内鬼 “没错,科长!据我们初步调查,这个女人名叫周丽琦。” “她的身份很特殊,是军事委员会军令部情报处收集与指导科副科长季显良的夫人!” 林兆南语气凝重地解释道。 “呵!”陈沐发出一声冷笑,手指点了点照片上周丽琦的脸, “这样一个重要人物的老婆,大白天的跑到一家不起眼的旅社去。” “还恰好和我们的监视目标陈冠息出现在同一时间,出来时又是这副……刚偷吃完的模样!” “这可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科长,”林兆南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旁边的叶知秋也是一脸好奇, “您……您怎么这么确定这个周丽琦是去偷情约会的?就凭这些照片?” 他们毕竟年轻,在男女之事上没有什么经验。 陈沐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在情场上堪称“愣头青”的下属,无奈地解释道: “你们看她的照片,脖颈上的红晕,那是激情时留下的吻痕。” “虽然淡了,但仔细看还能分辨。” “还有脸上的春色,那种满足的神情,是装不出来的。” “还有她的步伐,虽然照片是静态的,但你们看这张全身照,她走路时脚步明显有些虚浮发软。” “这也是……嗯,剧烈运动后的常见表现。” “总之,这些都是很明显的迹象。” “等你们以后有了老婆或者……嗯,经历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林兆南和叶知秋恍然大悟,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那科长您的意思是,她来这里就是和陈冠息约会偷情的?” “而且很可能在约会过程中,传递了情报?” “这才导致钟欣童立刻给林知仪发出了见面信号?” “应该就是这样!”陈沐笃定地点点头,“根据逻辑推测。” “周丽琦从她丈夫那里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直接拿到了什么情报,通过约会传递给了陈冠息。” “陈冠息回到诊所后,将情报交给了钟欣童。” “钟欣童意识到情报重要,立刻发出了要求与上线林知仪接头的信号。” “那我们明天是不是也要将这个周丽琦也一起抓了?”林兆南请示道。 这可是条大鱼,军令部情报处副科长的夫人! “不!暂时不要动这个周丽琦!”陈沐沉思了几秒钟,果断摇头否定, “目前我们还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她和陈冠息有情报交易!” “仅凭他们同一天出现在同一家旅社,以及她……嗯,偷情后的状态,这些证据太薄弱了!” “如果我们现在抓她,军令部那边肯定会给我们军事情报处施加巨大的压力!” “而且我们无法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交待,局面会很被动!” 他顿了顿,部署道:“先集中力量,按计划抓捕钟欣童以及陈冠息!” “然后立刻对仁心诊所进行彻底搜查!” “等我们撬开陈冠息的嘴,拿到了他亲口承认与周丽琦进行情报交易的口供。” “或者搜到了周丽琦传递情报的物证,有了这些铁证,我们再动手抓周丽琦也不迟!” “到时候,军令部也无话可说!” “是!科长!我明白了!”林兆南心悦诚服地点头应下。 陈沐看他们都汇报完了,但两人似乎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反而互相看了一眼,感觉有点奇怪地问道:“怎么?还有事?” 他注意到叶知秋似乎也有话要说。 叶知秋赶忙上前一步,汇报道:“科长,我这边也有一点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哦?你这边又有什么新发现?”陈沐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问道。 看来今晚的情报量不小。 “是这样的!” “下午和张白芝在瞻园路那个宅子里约会的那个男人的身份,我们的人已经调查出来了!” 叶知秋说着,也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恭敬地递给了陈沐。 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男人陪着一个女人买菜以及从巷子里走出来的画面, 还有几张不同角度的面部特写。 陈沐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相貌普通。 他接着问道:“他是谁?什么背景?” “这个人是……”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是我们军事情报处情报科第一组的组长张静轩!” “什么?”陈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身体前倾,目光如电般射向叶知秋,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他是军事情报处的人?还是一名组长?你确定?” “科长!我们反复确认过了!千真万确!”叶知秋苦笑着,语气却异常肯定, “当我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 “这种事关内部人员通敌嫌疑的大事,我们哪敢有半点马虎,更不敢开玩笑啊!” “照片比对、身份核实都做了,就是他!” “好!我知道了!”陈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叠关于张静轩的照片,迅速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 “这件事性质极其严重!” “我必须立即向处座当面汇报!” “你们现在立刻去审讯林知仪!” “可以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务必尽快撬开她的嘴!” “其他事情,等我从处座那里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陈沐已经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等到车子快要抵达军事情报处大楼时,陈沐猛地一拍脑袋,暗叫不妙。 此刻已是深夜,许文远肯定早已下班回家了。 他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朝着许文远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好在许文远的住所距离军事情报处并不算遥远。 没过多久,陈沐便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许宅门前。 急促的敲门声后,在佣人的引领下,他见到了穿着睡衣的许文远。 “陈沐?这么晚急匆匆地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许文远一看到陈沐紧绷的脸色,心头便是一沉,急忙问道。 “科长!情况紧急!”陈沐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们发现了军事情报处内部的一名内奸!” “而且就在今天,此人已经向外传递了重要情报!” 第143章 紧急汇报 “什么?”许文远脸色骤变,但他立刻强压下震惊,抬手制止了陈沐, “等等!事关重大,等我打个电话!” 他转身快步走进书房。 时间紧迫。 仅仅几分钟后,当许文远再次出现在陈沐面前时,他已经换好了便服。 “陈沐,跟我走!老板要亲自见你汇报此事!” 许文远一把拉住陈沐的胳膊,脚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内奸问题,向来是任何情报机构最致命的威胁。 当这个内奸竟然出现在军事情报处这般要害的秘密机构之内,其危险性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更何况,此人已成功传递出了情报,其破坏力难以估量。 这由不得许文远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必须立刻面见戴老板。 …… 颐和路上一栋雅致的西式别墅灯火通明。 这里是戴老板在金陵城中的一处秘密居所。 陈沐载着许文远,在两辆护卫车的严密护送下,缓缓驶入大门。 门房处,两名身着灰色中山装的警卫肃然而立。 车子驶入院内,陈沐敏锐地注意到,花园的阴影中和建筑的拐角处,隐约可见更多警卫警惕的身影。 下车后步入灯火通明的客厅,内部装潢精致考究。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墙壁上装着典雅的壁灯,脚下是光洁的实木地板。 戴老板此刻正穿着中山装,靠坐在沙发上审阅着手中的文件。 “处座!”陈沐立刻立正站好,对着戴老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这里就不必拘礼了,坐吧。” 戴老板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沐依言坐下,双膝并拢,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摆出聆听训示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侧厅传来。 只见一位成熟美艳、风韵十足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烫着时下沪市最流行的波浪卷发,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紫色丝绒旗袍,将玲珑曲线勾勒无遗,行动间风情万种。 她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盘。 陈沐见状,连忙又站了起来,目光垂下,不敢过多打量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 他虽然不敢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但心中已略有猜测。 作为下属,岂敢让戴老板身边的女人亲自伺候? 许文远也同样不敢托大,立刻起身。 女子见状,抿嘴微微一笑,举止优雅地将三盏茶杯放在茶几上。 “两位不必客气,请用茶。” “陈沐,这位是老板的私人秘书,陈骅女士。”许文远适时地介绍道。 “陈女士您好,卑职陈沐。”陈沐连忙躬身再次自我介绍。 “陈组长客气了,快请坐吧。” 陈骅的声音温柔悦耳,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魅力,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出乎陈沐意料的是,涉及到情报工作汇报,陈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而在戴老板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神态自然地准备旁听。 这个细节让陈沐心中微凛,看来这位“私人秘书”在戴老板心中的地位和信任度非同一般。 戴老板看向陈沐,笑着问道: “我下班回来刚坐下没多久呢,文远的电话就追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当面汇报。” “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报告处座!”陈沐挺直腰背,汇报道, “卑职所辖外勤组近期一直在全力侦办一个潜伏日谍案。” “案中核心日谍林知仪长期隐藏在国际联欢社。” “我们经过调查,顺藤摸瓜锁定了她的下线,正是与排帮老大谢闲的情妇张白芝……” 陈沐的话刚开了个头,戴老板便抬手打断: “谢闲?这个人我知道,在金陵青帮里算是个有头有脸的角儿。” “怎么,查他情妇遇到麻烦了?” “是排帮的人出面阻拦了?” 显然,戴老板对金陵地面上的力量格局了如指掌。 “报告处座,目前尚未遇到此类阻碍。”陈沐赶紧回答。 “既然没遇到困难,”戴老板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地看向陈沐, “那么你深夜急迫赶来,所为何事?” “我知道你陈沐向来沉稳,若无重大变故,断不会如此行事。” “直说吧!” 陈沐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处座明察秋毫。” “关键点在于今天中午,我们的监视人员发现张白芝伪装化身成一名年轻女子。” “在瞻园路的一处私宅内,与一名男子进行了秘密约会!” “约会?”戴老板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恐怕不仅仅是‘约会’那么简单吧?” “一个日谍下线与神秘男子私下接触,其目的昭然若揭。” “处座明鉴!正是如此!”陈沐点头,神情凝重, “两人会面结束后不久,张白芝立刻向她的直属上线发出了紧急联络信号。” “随后,在城东的罗兰咖啡馆,两人迅速接上了头!” “整个过程极其紧凑,显然是获得了极具价值的情报,需要即刻传递!” “哦?”戴老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张白芝从这个与她约会的男人身上,套取到了某种分量不轻的情报?” “那个男人的身份,查清了吗?” 陈沐再次点头:“是的,处座,我们也是同样的判断。” “至于那名男子的身份……经过紧急调查,已经确认。” 说到这里,陈沐的语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犹豫。 戴老板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陈沐神态间的细微变化以及这迫不及待的深夜求见,立刻让他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语气森然地问道:“难道是……我们军事情报处内部的人?” “是!”陈沐不再犹豫,重重地点头确认。 他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叠照片,起身向前一步,恭敬地双手递到戴老板面前: “这是我们监视人员在远处偷拍到的照片,请处座过目!” 戴老板一把抓过照片,一张张快速翻看。 当看到其中几张相对清晰的面部特写时,他猛地发出“咦”的一声, 迅速拉开茶几的抽屉,取出一枚放大镜,凑到照片上仔细辨认。 第144章 准备收尾 尽管照片拍摄距离较远,像素有限,但在放大镜的辅助下,照片上两人的容貌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照片中的女子打扮入时,容貌艳丽。 而她身边那个身着深色中山装的男子,面容虽然有些模糊, 却让戴老板感到无比眼熟,只是急切间似乎难以确定。 再仔细审视照片中两人的姿态神态,彼此间流露出的亲昵自然绝非初次相识所能伪装。 尤其是最后几张男子独自离开宅院时的照片, 脸上那种难以掩饰的满足之色,是男人都明白他们独处时发生过什么。 “这个男人……我很眼熟!” 戴老板将放大镜“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目光锐利地盯住陈沐,“他是谁?” “报告处座,”陈沐挺直身体,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经卑职核实确认,照片中的男子,是情报科第一情报组组长张静轩!” “情报科的张静轩?”戴老板瞳孔猛地一缩, 随即身体重重地靠回沙发背垫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是他?这个人……还是复兴社时期就在一起打拼的老兄弟了……” 戴老板素来重情义,对于这些从复兴社艰苦创业时期就跟随他的老部下尤为看重。 他不吝心血栽培,有立功机会总想着提携他们。 虽然这批人中确有才能平庸、贪财懈怠、甚至一身毛病之辈, 但戴老板念及往日情分,只要不是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往往予以包容。 依旧将他们留在身边,给予信任和位置。 以戴老板行事向来严苛冷酷的作风来说,这已是难得的“仁至义尽”。 然而此刻,眼前这些无可辩驳的照片证据,明白无误的告诉他, 这些被他寄予信任的“老兄弟”中,有人被日本间谍策反了! 这一现实,让一贯杀伐果断的戴老板也感到了强烈的冲击和短暂的难以置信。 客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良久,戴老板才发出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 “我们这些老兄弟里,有些人才能平平,有些人贪财好利……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一直以为,不管他们有多少缺点,至少对党国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中竟然会出现内鬼!” 陈沐理解戴老板此刻复杂的心情,沉声附和道:“处座所言极是。” “卑职在调查中发现,这个日谍组织的核心成员清一色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其目标对象和策反手段不言而喻。” “张静轩正是栽倒在了‘贪图美色’这致命的弱点上,成为了日谍的突破口。” “处座,张静轩身份的特殊。” “他不仅是情报科的骨干组长,更是追随您多年的老部下。” “此事关系重大,处理方式需格外慎重。” “卑职不敢擅专,特来向您请示,您看……该如何处置此人?” 戴老板听完陈沐的话,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眼中寒光闪烁: “这有什么好请示的?” “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念旧情就去包庇一个被日本间谍策反的叛徒?” “无论是谁,无论他过去是谁!” “只要他踏上了通敌卖国这条路,就是军事情报处不共戴天的死敌!” “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绝无通融余地!”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道:“抓!马上抓人!刻不容缓!” 陈沐感受到戴老板决绝的杀意,但他仍有顾虑,斟酌着字句说道: “处座训示英明!卑职坚决执行!” “只是……考虑到张静轩身份确实敏感。” “卑职建议,此人是否交由情报科自行负责抓捕审讯更为妥当?” “至于审讯的重点结果,卑职只要求知道他向张白芝具体泄露了哪些机密情报,以便评估损失和采取补救措施。” “至于情报科内部如何处置此人及后续事宜,卑职绝不过问插手……” 陈沐这番话的用意很明显。 他并不是惧怕抓人, 而是不愿越界深度介入情报科内部的“家丑”清理,尤其涉及戴老板的嫡系老部下。 让情报科自查自纠,既能完成肃奸任务,又能避免日后可能产生的部门嫌隙和隐患。 戴老板何等精明,瞬间洞悉了陈沐的顾虑。 他盯着陈沐看了几秒,脸上阴郁之色稍缓,最终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沐的肩膀,长叹一声: “陈沐啊陈沐,你这小子……心思也未免太谨慎了些!” “你的能力与忠诚,我岂会不信?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的理解,“考虑到你的资历确实需要太浅薄了一些。” “既然你执意坚持此议,那就依你所言,将张静轩交给情报科自行审讯处置吧!” “感谢处座体谅卑职的难处!”陈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由衷地感激道。 紧接着,他又补充汇报: “另外,处座,由于我们当时无法确定张静轩泄露情报的具体内容和密级,” “为防止情报外泄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卑职已下令先行秘密逮捕了张白芝的直属上线。” “也就是在国际联欢社潜伏的日谍林知仪!” “嗯!此举正确果断!”戴老板毫不犹豫地点头赞许,“情报安全高于一切!” “在这种涉及核心机密的关口,宁可暂时牺牲掉几个未暴露的日谍,也绝不能让情报流出墙外!” “你做得很对!” “处座,还有最后一项部署需要请示。”陈沐继续汇报, “根据计划,明天天亮后,我们将对目前已暴露的该日谍小组其余成员展开收网抓捕。” “但目标张白芝,因其与排帮老大谢闲的特殊关系。” “排帮势力在金陵盘根错节,仅凭我外勤组的力量,恐怕难以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因此,卑职恳请将张白芝的抓捕任务,交由行动科来执行!” “嗯,文远,”戴老板听完,转头看向一直肃立聆听的许文远, “陈沐提议由行动科负责抓捕张白芝,你有把握吗?” 第145章 怒斥王义 许文远立刻挺直腰板,朗声应答:“卑职责无旁贷!坚决完成任务!” “不过,考虑到排帮在城南根基深厚,人手众多且可能持有武器,” “为确保行动顺利并控制局面,卑职恳请处座协调调动宪兵部队予以协助!” “这个没有问题!”戴老板果断拍板, “我会亲自给谷司令打电话,调派一队得力宪兵配合你们行动!” “但行动前务必高度保密!” “宪兵内部亦非铁板一块,我们也不能排除其内部存在眼线的可能!” 他随即转向陈沐,“谢闲那边呢?他是否涉案?” “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证明谢闲知晓张白芝的日谍身份并参与情报活动。”陈沐如实回答, “初步判断,他可能只是被蒙蔽利用,为张白芝提供了掩护和接触情报的渠道……” 戴老板没等陈沐说完,便冷哼一声,目光中杀气凛然: “哼!不管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既然他的女人是日本间谍,他就庇护了日谍,客观上为日本间谍获取情报提供了便利和掩护!” “无论最终审讯结果如何,这个谢闲都必须以间谍罪的罪名,从严惩处!” “以儆效尤。” “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与日谍勾连不清的下场!” 这冰冷的话语充满了无情铁腕的味道,让在场的陈沐、许文远乃至旁听的陈骅都感到心中一凛。 这个谢闲死定了! 陈沐心中了然。戴老板的意图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将此案的影响力和战果最大化! 至于其中是否存在“误杀”? 这不重要! 军事情报处是什么部门,以戴老板的作风,这种事情还用考虑吗? “是!处座!”陈沐立刻站起身,肃然领命。 “行吧!既然你已经把那个林知仪抓了,想必还要连夜审讯,你们就先去忙吧!” 戴老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深夜汇报。 “是!” 陈沐和许文远齐声应道,随即向一旁的陈骅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客厅。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戴老板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冰冷一片。 他转头对陈骅道:“骅,立刻给情报科王义打电话,让他马上这里来见我!” “好的!渔农!”陈骅心领神会,立刻走到电话旁,纤指飞快地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的王义,心猛地一沉。 戴老板深夜急召,必有紧急的大事。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外套都来不及扣好,便冲出家门,一路疾奔。 不到十分钟,王义已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别墅客厅门口。 客厅里,戴老板面无表情地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份报纸,对王义的到来恍若未觉。 陈骅见王义到了,起身为他倒茶。 “老板,卑职接到陈小姐电话,立刻赶来了。” “不知您有何吩咐?”王义察觉到气氛凝重,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戴老板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义心中顿时七上八下,飞快地思索自己最近哪里出了纰漏。 老板不发话让他坐,他只能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客厅里只剩下报纸翻动的轻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陈骅才将一杯新沏的热茶轻轻放在王义身边的茶几上:“王科长,您请用茶。” 王义连忙躬身,双手虚扶茶杯,目光垂地,连声道: “哎哟,不敢当,多谢陈女士!” 他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沙发上的戴老板,见对方仍专注于报纸,心头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戴老板终于将手中的报纸“啪”地一声合上,重重拍在茶几上。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王义身上。 那巨大的压力,让王义几乎无法呼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戴老板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茶几上散落的几张照片,声音冷得像冰: “看看这些东西,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王义其实一进门就瞥见了茶几上的照片,只是先前被文件袋遮挡,看不真切。 此刻得到指令,他赶忙躬身拿起照片,一张张仔细翻看起来。 照片上的男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情报科第一情报组的组长张静轩! 张静轩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了,身份和经历都没有问题,也是他多年的班底。 既然戴老板说照片有问题,那问题必然出在照片中的女人身上。 处里有规定禁止特工结婚,但对于单身特工私下交往,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都是大小伙子,火气大得很,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 戴老板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张静轩的风流韵事而深夜震怒。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女人的身份有问题! “老板,”王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谨慎地问道,“照片中的女子……不知是何身份?” “日谍!”戴老板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日谍?”王义不由得惊呼出声,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板,您……您怀疑张静轩他……被策反了?” “这个张静轩,卑职深知其为人,不过是有些好色贪财的小毛病……” “会不会……是他一时糊涂,被美色所迷,根本不清楚这女人的真实身份?” 话一出口,王义自己都感到这辩解苍白得可笑。 作为浸淫情报工作多年的老手,他比谁都清楚,在军事情报调查处,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铁律! 但凡有一丝怀疑,当事人就绝不可再被信任。 戴老板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嚯”地站起身来,声色俱厉地怒斥道: “王义!把你的脑子从脚后跟里给我掏出来!洗干净了再装回去好好想想!” 他几步走到王义面前,压迫感十足地盯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你自己信吗?” “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将我们军事情报处的核心机密,泄露给了这个日谍!” “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第146章 陈骅的打算 王义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猛地挺直腰板,惶恐地应道:“卑职糊涂!卑职明白!” “无论他知不知情,都罪无可恕!卑职立刻抓人!严加审讯!” 戴老板这才稍稍缓和了语气,但眼神依旧冰冷:“你亲自去办!” “记住,行动要绝对保密!” “他最终的口供,在情报科内部,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是!卑职明白!绝对保密!”王义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戴老板和陈骅。 陈骅这才款步走到戴老板身边坐下,素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柔声道: “渔农,消消气,身子要紧。” “这事情真是……” “唉,我发现我们军事情报处各个部门,现在真成了‘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了。” “你看外勤组,在陈沐带领下接连破获日谍大案,风头无两;” “行动科跟着沾光,多少也能分润些功劳;” “可偏偏是最核心的情报科,最近几个月……唉,几乎是颗粒无收,寸功未立。” “这种严重失衡的局面,长此以往,不仅会严重打击情报科弟兄们的士气,” “对整个军事情报处所有外勤人员的情绪和团队协作也都是隐患呐。” 她仔细观察着戴老板紧锁的眉头,继续温言分析道: “弟兄们需要实打实的案子来练手;” “需要在真刀真枪的行动里积累经验、建立信心。”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打击日谍的骨干力量。” “金陵是国府心脏,更是日谍渗透破坏的重灾区。” “只有情报科、行动科、外勤组这些力量都强起来,大家协同作战。” “才能真正保护好国家机密,揪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日谍,排除隐患。” “这,也才能真正稳固我们军事情报处在领袖心中的地位。” “才能在各方势力面前树立起不可撼动的权威形象。” 戴老板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骅脸上。 忽然,他伸出手指,带着一丝戏谑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骅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如今这眼界格局,这思虑周全,连跟我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 “说吧,铺垫了这么一大圈,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陈骅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地轻轻拍开他的手,娇笑道: “雨农,你就别取笑我了。” “我是真心为大局考虑。” “你想想,按照你和孔家达成的协议,陈沐本人不久后必然会调离金陵。”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热切, “他一手带出来的外勤组,那些骨干精英,可都是难得的宝贝啊!” “这些人跟着陈沐四处出击,破获了多少日谍大案?” “在侦破日谍案方面积累了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通过对被捕日谍的审讯,也深谙日谍的活动规律和手法。” “这些可都是千金难买的财富!” “你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将外勤组的人员,适当地分流一部分到情报科和行动科?” 她越说越热切: “这样一来,一方面,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就能成为最好的教官。” “手把手地带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弟兄们,” “把他们的专业技能和实战嗅觉都提上去,让他们更快地摸清日谍的脉络。” “另一方面,‘纸上谈兵终觉浅’。” “情报科和行动科的弟兄们也确实需要更多直接参与一线行动的机会。” “只有在真实的追捕、审讯、交锋中,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分析线索,不亲自去‘找人’、‘摸线’,这经验值怎么涨得上去嘛?” 戴老板斜睨了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不咸不淡: “呵,自己锅里没米下,就惦记着别人碗里的饭。” “逮不着兔子,连人家的猎犬都想牵走?” “你这算盘珠子,拨得可真是震天响啊。” 陈骅立刻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身体柔若无骨般更贴近了些,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甜腻: “哎呀,我的好雨农~我这可完完全全是为了我们整个军事情报处的前途着想!” “你冷静想想,如果任由这种‘一头沉’的局面发展下去。” “外勤组的功劳簿越堆越高,总部直属的情报科和行动科却总是碌碌无为,甚至被衬托得像是在拖后腿。” “部门之间的矛盾和隔阂必然会越来越深。” “这对我们军事情报处的整体战斗力、内部的和谐稳定,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 “长此以往,对你掌控全局,也是极大的隐患啊!” 戴老板不为所动,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她,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这些道理,听起来似乎冠冕堂皇。” “难为你能为大局考虑,我也得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但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站在外勤组那些人的角度想过?” “他们跟着陈沐好不容易打拼出今天的局面,建立起高效的团队和默契。” “我们就这样轻飘飘地一纸命令,把他们辛苦搭建的班子拆散了,你让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心甘情愿吗?会没有怨言吗?” 戴老板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陈骅瞬间怔住了。 她刚才一心想着如何弥补情报科的短板,如何平衡各部门力量,确实忽略了外勤组成员自己的感受。 她蹙着秀眉,凝神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心翼翼地辩解道: “我……我认为……为了军事情报处的整体利益和大局,他们应该……能够理解并服从安排吧?” “毕竟,外勤组也不是独立于军事情报处之外的。” “他们的工作也是离不开总部的支持。” “如今总部大局需要外勤组做出一些……必要的贡献和牺牲。” “这……想来他们是能够接受的?” “应该……不会成为问题吧?” 第147章 另类相见 “你糊涂!人事即政治!”戴老板的声音陡然转厉, “我们这行有自己的规矩!” “特务机关行事,首重秩序和规则!” “今天你情报科可以打着‘大局’的旗号,强行拆走我外勤组的人;” “明天他行动科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制,来挖你们情报科的墙角?” “后天是不是其他部门也能有样学样?” “长此以往,你争我夺,相互倾轧,军事情报处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毫无秩序章法可言?”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如电地扫向陈骅: “更何况,外勤组那些功劳,是他们整个团队在陈沐带领下,用血汗甚至性命拼杀出来的!” “这些功劳,是他们未来晋升、受奖、安身立命的根基。” “你轻描淡写的一个拆分决定,动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外勤组上下所有人的切身利益!” “是在动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你凭什么断定他们就会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地配合?” “如果人心不服,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抵触、消极怠工,” “你设想的那些提升整体战力的美好愿景,岂不是成了毫无根基的空中楼阁?” “你告诉我,到了这种局面,如何收拾?” 他觉得陈骅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对,以牺牲外勤组的利益为代价,扶持情报科和行动科,这是不可取的。 如果他这样做,会让他在外勤组丧失权威,偏心的老板肯定得不到下属的效忠。 但陈骅提出学习和培训的建议,他觉得倒是可以采纳,这项工作要尽快开展起来。 而且他们军事情报处在复兴社时期就举办过洪公祠特训班,只是规模不大,但是效果非常不错。 但是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再次扩大规模,问题不是很大。 …… 当陈沐回到秘密基地来到地下刑讯室的时候,林知仪的惨叫声正穿透厚重的铁门,在阴冷的走廊里回荡。 “啪啪!” 刺耳的鞭打声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一次次狠狠抽打在林知仪血肉模糊的身体上。 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她压抑不住的惨嚎。 她接受过严苛的反审讯训练,也曾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被捕后最坏的情景。 但此刻身体承受的剧痛,依旧冲击着她的意志防线。 负责主审的,是陈沐最近从情报组挖掘出的一个“奇才”,名叫杜盛奎。 这个外表看起来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年轻人, 却是外勤组这批新人中唯一一个在审讯学课程上获得满分的人。 更让陈沐留意的是,杜盛奎每次参与审讯工作时,眼神中都会涌动出一种异样的兴奋。 那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将冷酷近乎升华到偏执状态的理性。 发现了这一点后,陈沐便将他专门调来负责审讯事务。 此刻,杜盛奎看着在鞭刑下依旧咬紧牙关的林知仪,脸上没有任何急躁的表情。 他正打算示意手下更换刑具,采用更令人窒息的“贴加官”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随后,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科长!”叶知秋、林兆南、杜盛奎以及两旁负责行刑的队员立刻肃立,齐声喊道。 陈沐的目光扫过室内,意外地发现于曼丽竟然也在现场。 转念一想,陈沐便明白了。 想必是叶知秋他们考虑到林知仪是女性,审讯中可能需要女性在场协助。 这才将外勤组目前唯一的女性成员于曼丽紧急召唤了过来。 听到动静,被吊在刑架上的林知仪艰难地抬起头,汗水和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当她费力地聚焦,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陈沐时, 那双因痛苦而失神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陈……沐?”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剧烈的喘息,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沉迷美色的小警察,竟然是逮捕她的幕后主使? 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从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丝毫破绽! 陈沐缓步踱到林知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知仪……姑且先这么称呼你吧。” “重新认识一下,军事情报处行动科外勤组组长,陈沐!”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会被抓了吧?” “军事情报处行动科……组长?”林知仪猛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随即发出近乎癫狂的嘶哑笑声,“不可能!你怎么会是……行动科的人?” “你不是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想要探听我们行动科的秘密吗?”陈沐的声音平淡却极具穿透力, “怎么?如今行动科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反而不敢相信了?” “还是说,你无法接受自己被一直试图窥探的目标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个事实?” 林知仪脸上的苦涩顿时凝固:“原来……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我在你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刻意接近……” “在你眼中,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你第一天出现在我面前,带着过于刻意的风情走近我时,我就知道你的目的绝不单纯。”陈沐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 “经过对你的调查,倒是让我收获颇丰。” “林知仪,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只要你如实招供,我可以让你少受些苦难。” “呵……走多了夜路……终会遇到鬼!”林知仪惨笑一声,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绝望, “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她猛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陈沐一眼。 “可惜了啊……” 陈沐的目光扫过她布满鞭痕却依然能看出昔日玲珑曲线的身体,语气带着一种冷酷的惋惜, “多么诱人的一具皮囊……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啧!啧!” 他随即转向杜盛奎,果断下令:“继续。” 第148章 杜盛奎的刑法 陈沐走到审讯桌旁坐下。 一旁的于曼丽,脸色惨白,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尽管她经历过远超同龄人的苦难,但眼前这活生生的酷刑炼狱,其残酷程度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 她感觉浑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的,站立不稳,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陈沐注意到她强撑的状态,温和地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于曼丽听到问话,努力挺直腰背,试图模仿身旁那些硬朗同事的标准坐姿, 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审讯人员的动作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科长……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特工了……” “可现在才发现,和他们的……游刃有余相比,我差得太远了……” “别妄自菲薄,”陈沐的语气带着肯定,“你已经做得很好,只是欠缺实战的淬炼。” “这样吧,明天我们还有一场重要的抓捕行动,你跟着一起去。” “谢谢科长!”于曼丽眼中瞬间爆发出亮光,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喜色。 能参与一线行动,这份喜悦让她身上的不适感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陈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刑架。 此时,林知仪已被两个壮硕的审讯人员解开束缚,粗暴地按倒在铁床上。 她的手腕脚踝被特制的钢铐牢牢锁死在床沿。 一名审讯人员拿起一张用水浸透的桑皮纸,面无表情地覆盖在林知仪的口鼻之上。 一张,又一张…… 当第三张湿漉漉的桑皮纸贴上时,林知仪的身体剧烈地弹跳、抽搐起来! 喉咙里发出可怕的窒息嘶鸣。 然而铁铐如同死神的枷锁,将她的挣扎牢牢禁锢。 她的双腿徒劳地蹬踹着空气,整个身体因为缺氧而弓起、扭曲。 杜盛奎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林知仪的反应。 大约一分多钟后,就在她挣扎的幅度开始减弱,身体抽搐即将停止的临界点, 杜盛奎才冷淡地挥了挥手:“揭掉。” 湿纸被猛地撕开! 林知仪如同濒死的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贪婪地地倒吸着气,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先前鞭刑造成的内伤被这窒息酷刑彻底引爆, 她剧烈地咳嗽着,混杂着血沫的涎水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铁床。 杜盛奎看向陈沐,目光带着请示。 陈沐点了点头,站起身再次走到铁床边,俯视着林知仪:“林知仪,认清现实吧。” “负隅顽抗毫无意义,只会让你承受更多毫无必要的痛苦。” “死亡,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解脱。” “开口,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知仪仿佛失去了听觉,也失去了视觉,只是将脸死死地埋在沾满自己鲜血的铁床上,对陈沐的话充耳不闻。 只有她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和沉重的喘息,证明她还活着。 陈沐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戾气。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上烙铁!” 早已在火盆中烧得通红的烙铁被钳子夹起。 炽热的烙铁带着一股焦糊的蛋白质气味,毫不留情地印在林知仪裸露的肩头、手臂甚至大腿上! “滋啦——!” 令人牙焦的声音伴随着皮肉瞬间碳化的焦臭弥漫开来。 “啊——!!!” 林知仪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因剧痛而猛烈痉挛,随即颈项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哗啦——!” 一瓢冰冷的盐水兜头泼下! 盐水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入她被烫毁的皮肉和遍布的伤口。 那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将她从昏迷的深渊强行拽回。 审讯,冷酷地继续着。 于曼丽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眼前这个曾经风情万种的女人,在短短时间内就被酷刑摧残得如同一堆支离破碎的烂肉。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这位年轻的科长依旧沉稳如山,面不改色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于曼丽心中翻腾。 既有对这残酷景象的生理不适,更有对陈沐那近乎非人定力的震撼与……一丝不由自主滋生的崇拜。 陈沐心中也暗自凛然。 他确实没料到这个林知仪的意志力如此顽强,竟能挺过如此酷刑。 但他手中掌握的摧毁意志的手段,还远未用尽。 他不信有人能真正熬过所有。 杜盛奎一直密切观察着林知仪的生命体征和承受极限。 当林知仪在这次烙铁刑罚后再次昏厥,他走到陈沐身边,低声请示道: “科长,她的身体真的到极限了。” “如果再上重刑,怕是撑不过去就要咽气。” “审死就麻烦了。” “要不……换一种不伤她根本,但……或许更有效的法子?” “哦?”陈沐挑了挑眉,“你有什么主意?” “您审讯南造云子的时候我也在场,”杜盛奎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羞赧的神色, “您当时使用的那种办法……对我很有启发性!” “所以……我没事的时候,就去城外抓了一些……养在后面的审讯室里备用……”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憨厚腼腆的动作,与他刚才在刑讯时展现出的冷酷判若两人,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哦?你还有这‘雅兴’?”陈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正好,拿出来试试吧!看看效果如何。” “好嘞!科长您瞧好吧!”杜盛奎闻言,脸上顿时焕发出兴奋的神采, 快步走到审讯室的角落,费力地拖出一个半人高的厚重木桶。 被冷水再次泼醒的林知仪,被粗暴地拖拽到木桶旁边。 她眼神涣散,几乎放弃了思考,对接下来任何肉体上的痛苦打击都产生了一种麻木。 再痛,也不过如此罢了。 受训时的疼痛忍耐极限测试,她曾是同期最优秀的佼佼者之一。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几分硬骨头,能撑过这几道硬菜。” 杜盛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赞叹,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掀开了木桶的盖子, “那就尝尝这个,给你换换口味!” 第149章 片山萌美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泥土和爬行动物特有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 桶内,是上百条形态各异的蛇,正因突然的光线和空间变化而惊恐地蠕动着, 发出密集而令人头皮炸裂的“嘶嘶”声! “啊——!!!” 原本麻木绝望的林知仪,在看到桶内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恐惧尖叫! 她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的颤抖瞬间传遍全身每一块肌肉! 惨白如纸的脸上,是比面对死亡时更加无法抑制的惊恐! 这种对密集、滑腻之物本能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和训练形成的防线! 杜盛奎在一旁看得欣喜若狂! 科长的办法果然立竿见影! 这远比皮肉之苦更能摧毁意志! 虽然抓这些东西费了他不少功夫,但效果值了! “还嘴硬?” 杜盛奎用带着兴奋颤音的声音下达命令,脸颊因激动而泛起异样的红晕, “来人,把她衣服剥了!放进桶里!我倒要看看,这新玩意儿管不管用!” 两名审讯人员立刻上前,不顾林知仪的微弱挣扎, 粗暴地将她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彻底撕扯下来,只留下零星的内衣碎片。 灯光下,尽管伤痕累累,但她肌肤的细腻和身体的玲珑曲线, 在血污和伤痕之下,仍流露出一种破碎的美感与诱惑力。 然而,这一切在杜盛奎眼中,就如同案板上待处理的一块猪肉,激不起他内心丝毫波澜。 “停!我说!我说!你这个恶魔!恶魔啊——!!!” 林知仪的意志在皮肉之苦面前或许能顽强支撑, 但面对这种非人的精神折磨,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她尖利嘶哑的哭嚎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听刚才那个审讯人员说的话,这个手段竟然是陈沐用来对付南造云子的。 怪不得身为帝国之花的南造云子都扛不住, 这个陈沐竟然能想到如此恶心的办法,可真是个恶魔。 一想到桶里那些滑腻的、相互缠绕的蛇影,在她眼前疯狂地蠕动。 她浑身爆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本就因酷刑而极度虚弱的身躯,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刺激下, 如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裂,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这就不好玩了!啧,游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真没劲。” 杜盛奎看着自己悉心喂养的“宝贝们”失去了表演对象,脸上满是惋惜。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仪再次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相对干净的监禁室床上,身上那些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和包扎过。 虽然疼痛依旧清晰,但至少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事已至此,任何挣扎都已失去意义。 林知仪挣扎着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无视身体的剧痛,径直艰难地披上放在一旁的外套。 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一张木桌旁的陈沐。 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陈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微微颔首,示意一旁同样脸色有些苍白的于曼丽准备好记录。 “你的真实身份、姓名、代号?”陈沐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沪市特高课特工,暗影小组组长,片山萌美。没有代号。”片山萌美回答得干脆利落。 “暗影小组的成员有哪些?”陈沐紧接着追问,目光紧盯着她,捕捉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迟疑。 一个资深特工的“合作”,可信度必须精确评估。 他目前握着她的两个直系下线钟欣童和张白芝,这是检验她是否说谎的筹码。 一旦发现说谎,她将被毫不犹豫地送回那个蛇桶。 “仁心诊所的护士钟欣童、排帮老大谢闲的情妇张白芝,” “以及住在鸣羊街饮马巷36号的冈本美奈。”片山萌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冈本美奈?她是干什么的?” 陈沐追问,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明他暂时接受了她的“合作”。 “她是我的报务员以及保镖!”片山萌美接过烟,于曼丽用火柴点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陈沐: “你们……已经提前知道了钟欣童和张白芝?” “没错。”陈沐没有隐瞒,直接承认, “她们,都是我们通过长期跟踪你这条线索取得的收获。” “现在,说说你们小组的任务吧。” 听到陈沐的确认,片山萌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她如丧考妣般瘫软在冰冷的床板上,香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她终于彻底相信了陈沐之前的话并非虚言! 从她从接触陈沐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军事情报处的监视之中! 即使这次侥幸逃脱,一旦沪市特高课知晓是因为她的疏忽和暴露, 才导致整个暗影小组在金陵覆灭,等待她的下场,必然是死路一条! “我们……我们这个小组原本没有固定任务……”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主要职责是观察,旁听,收集公开信息和氛围。” “不需要主动去打探核心情报,也不负责发展鼹鼠。” “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最近总部下令改变了我们的工作方式。” “命令我们主动出击,对军事情报处,尤其是你们行动科进行详细的调查。” “搜集其中骨干人员的全部信息,作为特高课总部进行下一步行动的参考依据!” “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陈沐追问道,眼神紧锁着她。 “这段时间以来,”片山萌美掐灭了烟头,动作有些虚弱, “我们在金陵的谍报组织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损失惨重,但我们一直找不到真正的原因!” “课长楠本实隆震怒。” “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查清行动科为何突然如此犀利的原因。” “并对你们进行彻底的摸底调查!” 第150章 开始诱捕 “既然你说暗影小组不承担发展鼹鼠的任务,” 陈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审视,目光再次聚焦在片山萌美脸上, “那钟欣童和陈冠息,又是怎么回事?” 片山萌美苍白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每个人的工作方式不同。” “虽然我个人对发展鼹鼠持怀疑态度。” “认为那风险太高,暴露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但我无法阻止组员采取他们认为有效的方式。”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 “况且,钟欣童的潜伏身份和我不同。” “她只是一个普通诊所的护士,很难接触到核心机密。” “当她发现陈冠息这个医生,在有身份的贵妇圈子里颇受欢迎时,便主动尝试了策反。” 陈沐将手臂支在桌上,用手掌托住半边下颚,仔细听着她吐出的每一个字。 “即使她成功发展了陈冠息,”片山萌美继续解释,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也从未要求他去指使那些与他有染的女人主动刺探情报。 “他只是在与她们幽会、闲聊时,自然而然地套取一些零碎的信息。 “然后钟欣童会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再私下传递给我。” “今天晚上,”陈沐话锋突然一转,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双眼, “张柏芝向你传递了什么情报?” 片山萌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了然: “你们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她喃喃道,随即苦笑摇头,“也是,你们都监视住了我和她。” “那接头的场景,想必也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你们眼里。” “既然你明白,”陈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陈述,“那就说说那份情报的具体内容。” “就是……”片山萌美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吐出信息, “张柏芝打探到了关于你们军事情报处的一些机密行动,以及……部分人员的名单。” “什么?”陈沐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这个张柏芝,是通过谁打探来的消息?” 片山萌美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陈沐: “你们不是一直在跟踪监视她吗?她接触了谁,你们会不知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陈沐的声音陡然转冷,“不想再吃苦头的话,就老实回答问题。” 片山萌美肩膀一颤,避开了他冰冷的视线: “是通过你们军事情报处情报科的一个组长,叫做……张静轩。” 果然是他泄露的消息! 陈沐随后又连续追问了几个关于小组运作细节和成员间联络方式的问题。 片山萌美都一一作答,虽然声音愈发虚弱,但逻辑尚算清晰。 回答的内容前后连贯,没有明显的矛盾或破绽。 陈沐感觉暂时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便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冈本美奈,她的能力如何?” 提到这个名字,片山萌美的呼吸似乎滞涩了一瞬。 “她……是组织的资深特工,”她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经验极其丰富。不仅精通无线电报务操作,个人格斗能力也相当出色。” 陈沐沉默地注视了她数秒。 “但愿你没有骗我。”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如果我从其他任何渠道,得知你有一句谎言,或者隐瞒了任何关键信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让你付出比刚才痛苦百倍的代价。明白吗?” “明白。”片山萌美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陈沐不再看她,利落地转身,对记录完毕的于曼丽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监禁室。 当两人走出地下室,来到办公室时,窗外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陈沐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林兆南和叶知秋已经等在办公室里,脸上同样带着倦色,但眼神却透着即将行动前的兴奋。 “时间不多了。”陈沐的声音肃然,“现在开始部署抓捕行动。” 他的目光首先转向叶知秋和于曼丽: “知秋,曼丽,你们带领情报组的精锐队员,负责抓捕冈本美奈。” “记住,这个女人是个格斗高手,行动时务必小心。” “以控制为首要目标,必要时……可采取果断措施。” “是!科长!”两人齐声应道,神色凛然。 陈沐随即看向林兆南:“兆南,仁心诊所那边,交给你和行动组。” “务必将陈冠息和钟欣童一举成擒,让任何一人逃脱或自毁。”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林兆南挺直腰板。 …… 早上八点钟,有些不放心的陈沐来到仁心诊所这边的监视点。 “诊室内部的情况,探查清楚没有?”陈沐透过窗帘缝隙,仔细观察了片刻后,低声问道。 “探查过了,科长。”身旁的林兆南立刻低声汇报, “诊室不大,陈冠息通常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后面。” “病人来了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问诊。” “他主要依靠问诊和开药,有一些基础的检查工具,但很简单。” “打针、配药这些杂活,基本都由护士钟欣童负责。” “如果强攻,有把握吗?”陈沐沉吟了一下,问道。 “科长,强攻风险太大。”林兆南立刻摇头,语速很快, “诊室虽然不大,但陈冠息的位置很靠里,靠近后门方向。” “如果强行破门,我们冲进去到他面前,至少需要三四秒的时间。” “这三四秒,足够一个受过训练的人掏出藏在暗处的武器反抗,或者服下毒药自尽!” “而且那个钟欣童的位置更不固定。” “她可能在药房,也可能在诊室里走动。” “强攻极易造成我们的人员伤亡,或者让她趁乱逃脱。” 三四秒,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是短暂的瞬间,但在生死一线的抓捕中,往往就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不能强攻,那就只能智取,实施诱捕。 第151章 诱捕行动 “兆南,”陈沐当机立断, “你立刻带人去找一个附近经常来诊所看病的熟客,最好是家里真有需要出诊的病人的。” “想办法让他的家人来‘请’陈冠息出诊。” “目的是把陈冠息和钟欣童两人调开,为我们分头抓捕创造机会。” “明白!”林兆南立刻领命,带着几名队员快步离开。 这段时间他一直亲自盯着仁心诊所,对诊所的常客了如指掌,亲自去寻找目标人选最合适。 没过多久,林兆南便带着人回来了,目标是一个做小生意的李老板。 李家住得不远,是独门独院的宅子,符合条件。 在队员们隐晦的“提醒”下,李老板脸色煞白,额角冒汗,最终只能战战兢兢地答应配合。 约一刻钟后,李老板出现在了仁心诊所门口,他脚步略显虚浮,脸上的焦急之色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源于对家中被“暂时照顾”的老母幼子的担忧,以及对这些神秘人物的恐惧。 “钟、钟小姐,”李老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家老爷子的老毛病又犯了,现在下不了床,咳得厉害,喘不上气!” “您看……您能不能请陈医生马上出诊去看看?” “这是……这是出诊费。”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法币递过去,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慌乱倒不全是演技。 任谁被几个面色冷峻、腰间似乎别有硬物的人“请去谈话”,并以家人安危稍作“提醒”,都会是这副模样。 “李先生,您别急,先坐下歇会儿,我马上通知陈医生。”钟欣童接过钱,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目光在李老板过分紧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未深想。 急病求医,家属慌乱是常事。 她转身进了里间的诊室。 片刻后,陈冠息提着他医药箱走了出来。 急病出诊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每月总有那么十几次。 他利落地换下白大褂,套上一件中山装便服, 对钟欣童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面色紧张的李老板走出了诊所大门。 陈冠息一出门,陈沐便注意到了。 林兆南早已经在李老板的家中做好了埋伏,等陈冠息一进去直接抓人。 去往李家的路上,李老板身体微微发抖,脚步时而快时而慢,显得有些踉跄。 “李老板,放宽心。” 陈冠息走在他身边,以为对方是因父亲病情而过度忧虑,便出言安慰, “您家老爷子那是早年落下的肺疾根子,我清楚。” “虽然不能断根,但控制住当下的急性症状,让他舒服些,我还是有把握的。” “谢谢,谢谢陈医生……”李老板不敢抬头看陈冠息,只是含糊地应着,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他的心揪紧了,既愧疚又恐惧。 他不知道陈冠息的真实身份,只当自己为了家人的安全,不得已将这位平日口碑不错的医生引入了险境。 若他知晓真相,此刻心中翻腾的恐怕就不是歉疚,而是愤怒与唾弃了。 李老板家的院门颇为宽敞。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近时,院门虚掩着。 也幸亏是“急病出诊”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否则以李老板此刻这般魂不守舍的表现,恐怕早已引起陈冠息的警觉了。 陈冠息毫无怀疑,大步走进了熟悉的李家院子。 他以前曾多次来此出诊,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 他刚迈过门槛,沿着小径走了两步,心中还在盘算着李老爷子的病情该如何用药。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身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地扑上来。 一双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陈冠息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拽! “唔——!” 陈冠息猝不及防,眼前骤然一黑,只觉得脖子要被勒断,痛苦而短促的闷哼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挤出。 手中的医药箱“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外三名埋伏在院门两侧的队员从不同方向扑出。 一人死死抓住陈冠息试图挣扎反击的右臂,反关节一拧,将其牢牢制住; 另一人则扑压住他的下半身,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第三人迅速掏出一块浸过麻药的布团,狠狠塞进他因窒息而大张的嘴里, 随即用一个厚实的黑布头套罩住他的整个脑袋。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 “组长,检查完毕!陈冠息身上没有发现毒药或武器!”一名队员迅速检查后,向林兆南汇报道。 “这也正常。”林兆南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地上被制服后仍在微微抽搐的目标, “他不过是个被美色和金钱迷了心窍的软骨头,贪生怕死是这类人的本性。” “这样的人,怎么会随身携带那种随时准备赴死的东西?” “带走!”林兆南简洁地下令。 几名队员立刻动作起来,两人架起瘫软的陈冠息,一人捡起散落的医药箱和物品, 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人一塞进去便立刻驶离。 林兆南又低声对李老板交代了几句,警告他全家必须对此事守口如瓶,然后才带着人迅速撤离。 …… 仁心诊所这边,时间又过去了约一刻钟。 钟欣童刚刚安抚完一位因陈医生不在而略显焦急的病人。 正温言解释:“您别急,陈医生被一位老病号紧急叫去出诊了,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诊所虚掩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喧哗和凌乱的脚步声! “砰!”诊所的门被猛地踹开! 几名面目凶狠的“地痞流氓”挥舞着明晃晃的菜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眉角划到嘴角,更添几分狰狞。 “都给老子滚开!这条街从今往后归我们菜刀帮罩着了!” 刀疤脸挥舞着菜刀,唾沫横飞, “为了保佑你们这些穷骨头平平安安,每月孝敬三块法币!” “这是规矩!赶紧的,麻利点交钱!” 诊所里原本等待的三四个病人,大多是老人妇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连滚带爬地向门外逃窜,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第152章 艳照曝光 “这……这位大哥,” 钟欣童强自镇定,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药柜方向退缩,佯装害怕, “我们陈医生……他出诊去了,真的不在家啊……店里也没什么钱……” “哎呀呀!”一个戴着破毡帽的“地痞”眼睛一亮, 目光猥琐地在钟欣童窈窕的身段和清秀的脸蛋上打转,嘴里发出不怀好意的啧啧声, “没想到这破诊所里,还藏着这么水嫩的一个小妞啊!” 这“地痞”,正是由陈沐亲自乔装改扮! 就在钟欣童的注意力被“刀疤脸”的呼喝和“毡帽痞”的淫语吸引,本能地产生厌恶, 却又因对方“地痞”身份而稍有松懈的刹那, 陈沐眼中寒光爆射! 他猛地一个箭步,瞬间欺近钟欣童面前。 钟欣童瞳孔骤缩,训练有素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 但陈沐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了! 在她肌肉刚刚绷紧的电光石火之间,陈沐蓄势已久的右拳,狠狠地砸在她腹部右侧的软肋上!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从钟欣童喉中挤出。 重击带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所有的力气和呼吸都在这一刹那被抽空。 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成了虾米,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 就在她因剧痛而弯腰、防御门户大开的瞬间! 另外几名扮作“地痞”的队员一拥而上! 一人从侧面死死抱住她剧烈抽搐的双臂,用巧劲反剪; 一人从背后迅捷无比地箍住她的脖颈和下颌,防止她咬舌或呼喊,同时用力向后拖拽,破坏她的重心; 第三名队员则手持特制的牛皮束缚带,迅速地套上她的手腕,用力一拉一扣,将她双手在背后牢牢反绑! “呜呜!呜——!” 钟欣童从剧痛中勉强挣扎出一丝意识,开始疯狂地反抗。 她被反绑的双臂徒劳地扭动,双腿竭尽全力向后蹬踹, 脑袋拼命摆动,试图用牙齿去撕咬近在咫尺的衣袖。 然而,在数名训练有素的壮汉的合力压制下,她的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短短十几秒,她就被彻底制服,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科长,人抓到了!”一名队员确认控制牢固后,向陈沐汇报, 同时手中捏着一片刚从钟欣童护士服内侧衣角撕下的白色布料,上面沾染着少许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还从她衬衣暗角里发现了这个。” 陈沐接过布片,凑近鼻端谨慎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带走。”他冷冷地命令,对于这个女日谍,没有丝毫怜悯。 确保钟欣童被安全押送上车后,陈沐并未离开。 他环视这间诊所,沉声道:“彻底搜查!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这间诊所本就不大,上下两层。 第一层没有多少东西,很快就搜索完毕。 就在陈沐刚要踏上二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压低了的惊呼和骚动。 “我的天……” “这……这也太……” 陈沐心中一凛,以为队员们发现了什么惊人的证据或危险物品,立刻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当他走进客厅时,却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五六名年轻队员正围在客厅中央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双眼放光地盯着桌上一个打开的盒子, 脸上表情混杂着震惊、好奇和掩饰不住的兴奋,甚至有人脸颊泛红,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他们如此全神贯注,竟然连陈沐上来都没察觉。 陈沐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当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一句经典的国骂脱口而出:“我艹!” 只见那个檀木盒子里,散乱地放着一叠叠照片。 不是普通的风景或人物照,而尽是些不堪入目的艳照! 照片上的女主角姿态妖娆,有的穿着这个时代极为罕见、布料节省的性感内衣,搔首弄姿; 有的甚至是不着寸缕,摆出各种极具挑逗性的姿势; 更令人瞠目的是,其中不少照片里还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画面之露骨,即便放在风气开放的几十年后,也足以令人面红耳赤。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普通人哪里有机会看到这种东西? 即便是这些见识过不少世面的年轻特工,也瞬间被这强烈的视觉冲击给震住了。 难怪一个个看得两眼发直,血脉偾张。 “咳咳!”陈沐重重地咳了两声。 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将沉浸在“新世界”里的队员们惊醒。 他们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家长抓个正着, 猛地回过头,看到面色看不出喜怒的陈沐就站在身后,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 一个个低下头,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 陈沐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心里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严肃, “不就是些伤风败俗的照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瞧你们那点出息!” “都收起来,这是重要物证!” “继续搜查,注意力集中!” “是!科长!”队员们如蒙大赦,齐声应道,赶紧七手八脚地将照片收回盒子,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继续投入搜查工作,只是耳朵尖还都红着。 随后的搜查,除了在卧室床板下的暗格里发现一把手枪和一部相机,以及一些现金和首饰外,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发现。 “撤!带上所有物证,回基地!”说完,陈沐便掉头走下楼去。 当他们一行人驱车返回秘密基地时,已是上午十点多。 令陈沐有些不安的是,负责抓捕另一目标冈本美奈的叶知秋和于曼丽小组还没有回来。 “抓捕一个单身女人,以知秋和于曼丽的能力,不应该拖这么久啊。” 跟在陈沐身边的林兆南看了看手表,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 第153章 曼丽受伤 陈沐心里同样有些打鼓,但他作为主心骨,不能将焦虑表现出来。 他望着基地大门的方向,沉声道: “有时候,没有消息未必是坏事,可能遇到了需要谨慎处理的情况。” “应该快回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的话音刚落,基地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只见三辆黑色轿车排成一列,风驰电掣般驶进院子。 车子尚未停稳,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就被猛地推开。 叶知秋一脸焦急地跳了下来,同时朝后面大喊:“快!帮忙抬人!小心他的伤口!” 后排车门被迅速打开,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抬出一名受伤的同伴。 那队员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左侧肩膀处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临时包扎的纱布也渗出血迹。 “快!伤口又渗血了!急救箱!干净的绷带!再来两个人搭把手!” 叶知秋声音嘶哑地指挥着,眼中满是愧疚与焦急。 基地里留守的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一名队员提着药箱冲上前,在其他人的协助下, 迅速剪开伤员的衣服,检查伤口,进行清创和包扎。 除了这名受伤队员,众人看到从第二辆车上, 被两名女队员押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 领口都已经被撕去,显然就是要抓捕的目标。 陈沐看到有队员负伤,眉头立刻紧紧锁起。 他走到正在指挥包扎的叶知秋面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叶知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尘,赶紧将行动经过叙述了一遍。 原来,他们小组按照计划,早早埋伏在了冈本美奈居住的一处独门小院附近。 原打算等她出门时,在相对开阔的街道上实施抓捕,这样风险最小。 但左等右等,直到天色大亮,目标却始终没有露面。 无奈之下,叶知秋和于曼丽商议后,决定不再等待,主动潜入抓捕。 于曼丽主动请缨,带领三名身手最好的队员,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摸向主屋。 没想到,冈本美奈异常警觉,并没有睡在主屋卧室。 而是睡在了厢房。 于曼丽等人潜入主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惊动了她。 冈本美奈突然隔着厢房的窗户连开两枪,一名背对窗户的队员猝不及防,瞬间中弹。 好在冈本美奈的枪法似乎并不精准,没有击中要害。 队员马上还击, 将她压制在屋内,于曼丽立马带着队员冲了进去,将她抓了起来。 制服目标后,叶知秋第一时间冲进去对受伤队员进行了紧急止血和包扎, 然后不敢耽搁,留下部分人搜查现场,自己则带着伤员和目标火速赶回基地。 “科长,都是卑职判断失误,行动部署不够周密,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叶知秋叙述完毕,低下头,声音沉重。 这次行动差点失败,还导致了一名队员受伤,这是他作为行动负责人难以推卸的责任。 陈沐听完,脸色沉静,没有发火训斥。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沉吟片刻,突然问道:“现场搜查有结果了吗?找到电台和密码本没有?” 叶知秋心中一紧,小心回答道: “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我优先将伤员和目标带回。” “留下了于曼丽和一半人手,现在应该正在搜查。” “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陈沐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也不用摆出这副请罪的样子。” “抓捕行动瞬息万变,出现意外在所难免。” “但作为指挥者,你必须时刻把队员的安全放在首位,任何决策都要以此为考量!” “这次是个教训,你要记住!” 叶知秋连忙点头:“是!卑职谨记!” “好了,”陈沐摆摆手,“先把伤员送到中央医院治疗。我亲自去现场看看。” 说完,他点了几名队员,驱车再次赶往冈本美奈的住所。 当陈沐等人赶到时,现场的搜查已接近尾声。 于曼丽正指挥着队员对房屋进行最后一轮细致的检查。 见到陈沐到来,她赶忙迎上前,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捂着自己的左眼附近。 “情况如何?有什么发现?”陈沐直接问道。 “报告科长!搜查基本完成。”于曼丽汇报道,声音有些闷, “在一处非常隐蔽的墙体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她侧身示意。 一名队员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捧到陈沐面前。 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部精致小巧的军用电台! 陈沐手抚着这部电台,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随即地命令道: “继续搜查,一次一寸的找,务必找到密码本!” 命令一下,所有人员都动了起来。 直到这时,陈沐才注意到于曼丽的异常。 她总是微微侧着脸,用右手捂着眼睛周围,跟他说话时也眼神飘忽,似乎不想让他看清全貌。 “曼丽,”陈沐走到她身边,疑惑地问道,“你捂着脸做什么?受伤了?” “没……没事!科长,就是有点不舒服。”于曼丽闷声回答,头垂得更低。 “不舒服?”陈沐眉头一挑,直接伸手,不由分说地拉下了她捂脸的手,“让我看看。” “啊!”于曼丽轻呼一声,来不及阻挡。 当陈沐看清她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于曼丽原本娇媚白皙的左眼周围,赫然肿起了一大圈, 呈现出一片深紫色的淤青,活脱脱一只新鲜的“熊猫眼”! 与她右眼的水灵妩媚形成了滑稽而鲜明的对比。 他这一笑,立刻让于曼丽感到了极大的委屈和羞窘,眼圈瞬间就红了,泛起了盈盈水光: “科长!你……你还笑!我都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声音带着罕见的娇嗔。 “好吧!是我的不是!”陈沐赶忙忍住笑意,可呐嘴角却还在呐不停扯动着。 原本娇媚艳丽的脸蛋突然变成了一只熊猫眼,太违和了。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陈沐赶忙忍住笑意,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第154章 艳照后续 这副尊容出现在于曼丽脸上,反差实在太大,难怪她一直躲躲闪闪。 “你还笑?”于曼丽气得跺了跺脚,牵扯到眼周的伤,又疼得“嘶”了一声。 “这回真不笑了,保证!”陈沐努力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说说,怎么搞的?以你的身手,怎么还弄成这样?” 于曼丽叹了口气,悻悻地解释道:“唉,别提了!” “行动前您就提醒过,说这个冈本美奈是个格斗高手。” “我们当时想着,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又只有一个人,我们好几个人还按不住她?” “结果……真动起手来才发现,她厉害得邪门!” “力气大得不像女人,招式又刁钻狠辣,专攻关节和要害。” “我们三四个队员一起上,都差点没按住她!” “她那种拳法我没见过,速度太快。” “我这不是一没留神,眼眶上就挨了一记狠的嘛!” 陈沐听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现在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训练场上的优秀成绩,不代表实战中就一定能碾压对手。” “尤其是这些受过特殊训练、经验丰富的敌方特工,往往都有保命或反制的绝招。” “往后再执行任务,务必记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能一招制敌,就绝不用第二招,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和反抗的机会!明白吗?” 于曼丽揉了揉还在发痛的眼眶,心悦诚服地点头:“明白了,科长!” 就在这时,几名队员兴奋的喊声从里屋传来:“找到了!科长!有暗格!”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涌向里屋。 只见队员们在卧室一个老旧衣柜的背板后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暗门。 打开暗门,里面是一个嵌在墙体内的空间,搬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型保险箱。 “科长,其他地方都彻底搜过了,只剩这个保险箱。” “密码本很可能就在这里面!”负责搜查的队员兴奋地汇报。 “那还等什么?打开啊!”陈沐眉毛一扬。 “这……”队员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科长,我们不知道密码啊。” “怎么打开,这家伙可结实得很,不好弄。” 陈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个榆木脑袋!” “我们现在是抄家抓人,又不是做贼!” “谁让你猜密码了?” “直接给我撬开!砸开!用一切办法打开它!”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对啊! 又不是秘密潜入,现在是光明正大地搜查! 顿时,榔头、凿子、撬棍一起上阵,叮叮当当一阵忙活。 这保险箱虽然结实,但也架不住人多工具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箱门硬生生撬了开来。 打开保险箱一看,除了一些金条和现金外,果然发现了一本蓝色封面的小本子。 陈沐拿起小本子翻了翻,脸上露出了喜色。 大家一看到这个情景,顿时心中大定,于曼丽赶紧问道:“科长,怎么样?” 陈沐挥了挥手里的蓝色小本,高兴地说道:“的确是密码本,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周围的队员们闻言,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自从外勤组成立以来,缴获敌方密码本已经有好几次了。 大家虽然知道其重要性,但已不像最初那样感到无比新奇和激动。 至此,外勤组负责的抓捕行动基本圆满结束。 陈沐命令将所有物证装箱封存,然后全员撤离现场,返回基地。 回到基地办公室,已是中午时分。 陈沐将叶知秋、林兆南、于曼丽三人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 扫视着三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中仍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沐心中满意,微笑着开口道:“大家都辛苦了!” “这个‘暗影小组’的案子,到目前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 “既然作为组长的片山萌美已经开口了,其他的人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就交给你们三人主要负责。” 三人闻言,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是。 他们明白,这是陈沐在有意锻炼他们的审讯能力。 “片山萌美的口供是基准线。”陈沐叮嘱道, “你们分开审讯钟欣童、陈冠息和冈本美奈。 重点核对口供的真实性和一致性,挖出可能片山萌美也不知道或隐瞒的细节。 “至于审讯手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不必太过拘束。” “这些人是日本间谍,手上沾了多少血还不知道。” “即使弄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是给你们积累实战审讯经验的好机会。” “明白!”就在三人领命,准备离开办公室去部署审讯时, 陈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林兆南: “兆南,你把之前拍到的,军令部情报处那个副科长夫人的照片,拿过来给我看看!” “好的,科长!”林兆南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应下,转身出去取照片。 等到叶知秋和于曼丽也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那个装着艳照的檀木盒子。 他将里面所有的照片倒在桌面上,仔细整理了一下。 很快,他发现这些照片虽然数量不少,但女主角实际上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匀称的年轻女子,正是仁心诊所的护士钟欣童; 而另一个则是年纪稍长、眉眼间带着几分媚态的女人。 这个女人,如果陈沐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军令部情报处的那个副科长夫人周丽琦。 但是,这得等到林兆南的照片拿过来比对一下,才能最终确定。 如果真是的话,那么这位周夫人,就绝不仅仅是一个生活不检点的官太太。 而是与这个暗影小组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至于她究竟泄露了多少机密,就需要从刚刚抓获的陈冠息和钟欣童嘴里,仔细撬出来了。 陈沐将周丽琦的照片单独抽出来,放在了一边,剩余的照片则被重新装了起来。 第155章 抓捕周丽琦 就在陈沐全神贯注地审视着桌上那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只见林兆南走了进来,手中还握着一个档案袋。 “科长,这是周丽琦的相关背景资料,以及我们监视期间拍到的所有照片。” 林兆南一边说着,一边将档案袋递到陈沐面前。 陈沐迅速伸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先是大致浏览了一下周丽琦的背景调查,初步查看并无异常之后, 便把档案袋里周丽琦的照片,与桌上那些艳照中那个年长些的女主角照片并排摆放在一起。 陈沐从两边的照片里各挑出一张清晰的正面照。 这两张照片上的面孔,无论是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形状,还是唇形……简直如出一辙,几乎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艳照中的女人,正是周丽琦本人! 也就是说,那天在长福旅社与陈冠息秘密幽会的人,正是军令部情报处副科长季显良的夫人周丽琦! 如此一来,周丽琦极有可能利用她丈夫的身份便利,获取了某些重要情报,并在那次幽会中传递给了陈冠息。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钟欣童在接收到情报后,会紧急向她的上线片山萌美发出接头信号。 至于具体是什么情报,目前还是一个谜团。 毕竟片山萌美还没来得及去接头,就被外勤组成功抓捕了。 不过,就当下的情况而言,这暂时并不是最关键的。 陈冠息如今已然沦为阶下囚,周丽琦本人也处于外勤组严密的监视之下,随时都能实施抓捕行动。 只要能撬开陈冠息、钟欣童或者周丽琦其中任何一人的嘴巴,真相自然会大白于天下。 “兆南,”陈沐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为防止夜长梦多,你即刻带人,把这个周丽琦给我抓回来!” “是!科长!”林兆南毫不犹豫,立刻领命,转身迈着大步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 半个小时后,江苏路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二楼窗口。 林兆南刚刚抵达这处临时监视点,便迅速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马路对面那栋宅院。 “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监视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 一名负责盯梢的队员看到林兆南,不禁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心里清楚,此刻基地那边,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林兆南头也没回,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窗外,沉声说道: “科长有令,立刻抓捕周丽琦!她今天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那名队员一听要动手抓人,顿时兴奋起来: “报告组长!目标今天到现在为止,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过门!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动静!” “很好!”林兆南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屋内的几名队员, “准备行动!抓人!” 对于外勤组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工来说,对周丽琦的抓捕行动并没有太大难度。 他们轻手轻脚地翻过季宅不算太高的院墙。 随后,一名队员熟练地用特制的工具,轻松撬开后门门锁,几个人依次鱼贯而入。 客厅里,正靠在沙发上悠然翻阅杂志的周丽琦,听到动静后惊愕地抬起头。 还没等她来得及发出惊呼,两名队员如猛虎一般迅猛扑上,瞬间将她死死按在沙发上! 周丽琦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下意识地徒劳挣扎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她甚至都没看清袭击者的面容,就被彻底制服。 队员们迅速将试图挣扎的周丽琦反手铐住,用布团堵住她的嘴巴, 架着她走出大门,一把塞进早已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后座。 其他队员也迅速钻进车里,关上车门,车辆随即如离弦之箭般迅速驶离了现场。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就在押送周丽琦上车的同时, 不远处巷口拐角处,一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正惊恐万分地躲在粗大的梧桐树后,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转身撒腿就跑,连掉在地上的菜篮子也顾不上了! 林兆南很快就将周丽琦带回了外勤组基地。 他吩咐队员们将她押进一间监禁室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陈沐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科长,周丽琦已经抓回来了,您看接下来……” 林兆南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陈沐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 “走!正好让这位季夫人,去‘探望’一下她的老相好!” “说不定能为我们省去不少功夫!” 惊魂未定的周丽琦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队员粗暴地推进了审讯室。 这个陌生而又阴森的环境,让她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形状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整个空间完全封闭,没有一扇窗户,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直往周丽琦的鼻子里钻。 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房间中央,一根粗大的木桩突兀地矗立着。 木桩上,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 周丽琦从小家境优渥,一直养尊处优,一辈子连杀鸡这样的场面都没见过。 此刻,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靴的队员走了过来。 他动作粗暴地扯掉塞在周丽琦嘴里的布团,然后用力把她推到审讯桌前,强行按在一张椅子上。 周丽琦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审讯桌后面,端坐着一个身穿笔挺中山装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 第156章 处座急电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钢笔,那冷厉的目光,落在周丽琦身上, 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毫无隐私可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半晌之后,这位青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压迫感: “季夫人,这种地方,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周丽琦下意识地猛地摇头,随后强自镇定,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凭什么抓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丈夫是谁吗?” “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季夫人,”陈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明人不说暗话。” “这里是军事情报处,鄙人行动科外勤组组长,陈沐。”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了吧?” “军事情报处?”周丽琦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她还曾经旁敲侧击地向丈夫季显良打听过这个神秘的机构!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光临”此地。 她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但嘴上依旧强硬: “我不明白!” “我犯了什么法?”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丈夫是军令部情报处的季显良!” “你们敢抓我,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要告你们!” 周丽琦色厉内荏的威胁让陈沐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冷笑。 进了这间审讯室还敢如此嚣张,这个女人倒还真有点胆气。 他也懒得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季夫人,废话少说。” “我只问你一件事,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立刻放你走。” 周丽琦只是倔强地瞪着陈沐,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陈沐接着问道:“你认识陈冠息这个人吗?” “陈冠息”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周丽琦耳边炸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显然没有受过任何反审讯训练,这下意识的反应,被陈沐敏锐地捕捉在眼里。 “我……我不知道这个人!”周丽琦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沐冷冷一笑,将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重重扔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她: “季夫人,看来不让你看个‘老朋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那个兄弟,你是叫傅鹏臣,是吧?你去让我们的季夫人,好好‘认认’她的老相识!” “是,科长!”随着陈沐的话音落下,站在周丽琦身后的傅鹏臣,上前一步, 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犯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拽! 一张熟悉无比的脸,瞬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周丽琦的眼前! “啊——!!!”周丽琦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那张脸,正是她不久前还在长福旅社温存过的陈冠息! 此刻的他,嘴角淌着暗红的血沫,脸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浑身皮开肉绽,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那凄惨至极的模样,瞬间击溃了周丽琦仅存的心理防线!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个人,想必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陈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日本间谍服务的汉奸,这就是他的下场!季夫人,季夫人……” 周丽琦早已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直到陈沐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才如同梦游般回过神来,眼神涣散地看向陈沐,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季夫人,不要心存侥幸了。”陈沐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 “没有人能熬得过这里的刑罚。” “相信我,不用半个小时,你就会变得比他还要凄惨十倍!” “人,也就彻底废了!” “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年华……” 陈沐的话还没说完,周丽琦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 她猛地从椅子上向前扑出,双手死死抓住审讯桌的桌沿,对着陈沐失声哭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 “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不能!我丈夫是军令部情报处的季显良!” “他是徐勇昌部长的心腹!”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放了我!放了我!” 陈沐眼中寒光一闪,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季夫人,都到了这个地步。” “我们既然敢抓你,就说明你丈夫的身份,在我们这里不好使!”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周丽琦。 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惶然和绝望,泪水无声地滑落。 陈沐见状,正要趁热打铁,继续施压,彻底击垮她的意志时—— “报告!”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队员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陈沐眉头一皱,被打断审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悦,正要开口训斥。 那名队员已经抢先一步来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说道: “科长,处座亲自打来电话,十万火急,让您立刻去接!” 陈沐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下意识地看向瘫软在椅子上的周丽琦。 戴老板这个时候亲自打电话来,还如此急迫……难道是为了这个女人? 她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好,我知道了!”陈沐迅速收敛心神,对林兆南沉声道, “把她押回监禁室!严加看管!我去接电话!”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周丽琦一眼,大步离开了这间审讯室。 陈沐快步回到办公室,刚拿起桌上的话筒,听筒里便传来了戴老板那熟悉却带着明显焦灼的声音: “陈沐!” “是不是你的人抓了季显良的夫人周丽琦?” “如果是,立刻停止审讯!” “绝对不准对她用刑!” “听到没有?” “立刻停止!” 陈沐心中一凛,立刻回答道:“处座,周丽琦确实是被我们抓回来了。” “但您放心,我们尚未对她进行任何形式的刑讯,她目前一切安好!” 第157章 顾虑重重 电话那头的戴老板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凝重: “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才想起追问缘由,“陈沐,你究竟因为什么要抓周丽琦?” “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就赶紧把人放了!” “这个季显良,是军令部部长徐勇昌的心腹嫡系!” “徐勇昌是什么人?” “那可是委员长的亲信,是参与最高军事决策的核心人物!” “还兼任着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 “我们可不好得罪!” 而且……”戴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奈, “而且这个周丽琦本人,和宋家的宋子良先生关系匪浅!” “我们刚因为陈沐你的事情,和孔家那边闹得有些不愉快。” “现在实在是不好再驳了宋家的面子!” “要以和为贵啊!” 陈沐听完,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并非不懂变通。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平白无故地树立敌人。 但是…… 这个周丽琦,牵扯进“暗影小组”日谍案的程度实在太深了! 他陈沐并非什么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更不是嫉恶如仇的执法卫士。 在国党内部,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事情屡见不鲜,他早已司空见惯,也犯不着去操这份闲心。 可是,一旦事情牵扯到了日本间谍,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尤其是季显良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关键了! 这个位置能够接触到多少国家核心军事机密? 一旦这些机密通过周丽琦这条渠道泄露给日谍,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将是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存亡、关乎国家命运走向的大事! 陈沐深吸一口气,仔细斟酌着措辞,谨慎地开口回答道: “处座,这个周丽琦,牵涉进我们正在侦办的‘暗影小组’日谍案,而且程度很深!” “我们现在可以肯定,她向日谍泄露了重要情报!” “只是情报的具体内容,我们目前还在审讯相关人犯,尚未完全掌握。” “因此,我们还无法准确评估她泄露情报的危害等级。”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目前真的不能放!” 陈沐的话,如同在电话那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戴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暗影小组?就是你正在侦破的那个日谍大案?周丽琦怎么会牵涉进去?” “没错!处座!那个潜伏在国际联欢社的日谍林知仪,正是这个暗影小组的组长!” “她已经被我们成功抓捕,并且已经招供!”陈沐肯定地回答道。 “你确定?周丽琦真的和这个日谍案有关联?证据确凿吗?”戴老板的语气充满了狐疑和凝重。 “确定!她的直接上线,就是我们今天早上刚刚抓捕的仁心诊所医生陈冠息!” “而且,我们掌握了他们两人在一起的铁证……” “铁证?”戴老板猛地打断了陈沐的话,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和果断, “好!我知道了!你马上带着你所说的那些证据,到我这里来!我要听你当面汇报!” …… 陈沐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拿起装有周丽琦照片和相关证据的文件袋, 匆匆离开外勤组基地,赶往军事情报处。 所幸外勤组基地距离军事情报处并不远,他很快就来到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此时的办公室内,除了戴老板本人端坐主位, 行动科科长许文远、情报科科长王义,以及戴老板的心腹秘书毛人凤,都已赫然在座。 显然,周丽琦一案牵涉甚广,已惊动了军事情报处的核心层。 戴老板一看到陈沐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急切: “陈沐,你来了!” “这件案子非同小可,牵涉到军令部和宋家,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你把案子的每一份证据,都要落实到位!” “否则,军令部那边,还有宋家那边,我们可不好交代!” 尽管戴老板对陈沐的办案能力向来充满信心,但此次涉及的人物位高权重,背景深厚。 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生怕其中稍有差池,难以收场,最后下不来台。 陈沐环视一周,心中了然。 若不能将周丽琦涉案的来龙去脉和证据交代清楚,眼前这几位恐怕都无法安心。 他定了定神,语气沉稳地回答道:“处座放心!证据确凿无误,经得起任何推敲!” “这个仁心诊所,是我们通过跟踪监视,在国际联欢社工作的日谍林知仪,才最终锁定的目标。” “我们对其进行了严密的布控监视。” “然而,诊所内的陈冠息和钟欣童异常狡猾,行事极为谨慎,在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顿了顿,继续陈述:“转机出现在昨天!” “陈冠息突然离开诊所,前往位于糖坊巷的长福旅社。” “我们负责跟踪的队员,没有贸然跟进旅社内部打草惊蛇,而是选择了在外围蹲守。” “将当天所有进出长福旅社的人员,都进行了秘密拍摄。” 陈沐一边说着,一边从文件袋中抽出几张在长福旅社门口拍摄到的清晰照片,递到戴老板面前。 “经过我们仔细筛选,我们发现了这个关键人物!” 他指着照片上的女人。 戴老板接过照片,神情凝重地仔细端详。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照片上的女人面部特征反复查看。 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围拢到办公桌前。 陈沐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道:“处座,经过调查,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就是周丽琦本人!” 戴老板拿着放大镜,目光锐利地扫过照片上的周丽琦,眉头微蹙,突然沉声道: “你确定她就是周丽琦?看这女人的神态和动作……很明显是刚与人幽会完的样子!” 戴老板的话音刚落,许文远、王义和毛人凤的脸上顿时都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 第158章 确认证据 要知道,周丽琦可是军令部部长徐勇昌的心腹嫡系季显良副科长的夫人! 堂堂军令部情报处副科长的夫人,竟然跑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旅社里与人偷偷幽会?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他们立刻拿起桌上的其他照片,凑近了仔细查看。 “确定无疑!”陈沐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的队员经过反复比对确认,照片上的人就是周丽琦。” “而且,她现在人就在我们外勤组的监禁室里!” “即使如此,”一旁的情报科长王义谨慎地插话道, “仅凭这些照片,也只能证明周丽琦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长福旅社附近。” “万一……万一她只是恰巧在那里与人幽会呢?” “这似乎还不足以将她直接定性为与日谍案有关联吧?” 虽然按照特工工作的基本原则,和日谍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周丽琦的嫌疑已经极大, 但考虑到她特殊的身份背景,在座的众人不得不更加谨慎。 “我们得到的证据自然不止于此!”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诱捕了陈冠息和钟欣童,随即对仁心诊所展开了搜索!” “我们又发现了这些!” 陈沐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从文件袋中又掏出一叠照片,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正是那些从仁心诊所搜出的关于周丽琦的那些艳照。 “哎呦!这……这还有人有这种癖好?真是活久见了!” 戴老板拿起一张照片,脸上露出既惊讶又带着一丝鄙夷的笑容,仔细端详片刻后,点头确认道, “没错!照片上的女人,和刚才长福旅社门口拍到的是同一个人!” “看来这个周丽琦,与日谍案的关系是板上钉钉了!” “处座明鉴!”陈沐立刻接话,并补充道, “就在陈冠息与周丽琦在长福旅社幽会之后不久,他返回诊所。” “紧接着,诊所的另一名成员钟欣童便匆匆外出,向她的上线林知仪发出了紧急接头的信号!” “这一连串动作在时间上紧密衔接,逻辑清晰。” “由此我们可以合理推断,周丽琦在那次幽会中,必然向陈冠息传递了某些极其重要的情报!” 至此,案情脉络已经基本清晰。 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经过一番详细的讨论和确认,戴老板最终拍板定调: “好!既然现在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那么这个周丽琦,我们就绝不能放!” 戴老板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军事情报处不是慈善堂!” “我们的职责是保卫国家安全,锄奸肃谍!” “对于原则性问题,我们的让步是有限度的!” “稍后,我会亲自出面,与军令部和宋家的人谈一谈!” “我倒要看看,面对这些铁证,他们还有什么脸面继续袒护一个如此不检点、且涉嫌通敌叛国的女人!” 说到最后,戴老板的语气越发冷厉。 作为蒋介石最信任的心腹,手握生杀大权,他心高气傲。 此次为了侦破日谍案,竟接连被高层施压,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火气。 如今证据在手,他决定抛开所有顾忌,直接摊牌。 如果对方仍然不识相,他不介意将事情捅到委员长面前,当面对质! 一旁的毛人凤也点头附和道:“处座所言极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凭借我们手上这些照片和完整的证据链,周丽琦通敌的嫌疑已经无法洗脱。” “他们若再强行袒护,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 决心已下,戴老板便不再犹豫,对陈沐命令道:“你就在处里等我的消息!” “我现在就去会一会他们,他们也在等我的答复呢!” “是!处座!”陈沐立正领命。 事情商议完毕,众人起身离开了戴老板的办公室。 许文远、王义、陈沐和毛人凤四人一同来到了隔壁毛人凤的办公室稍作休息。 眼看周丽琦案的风波暂时平息,陈沐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他转向许文远问道: “科长,您那边抓捕谢闲和张白芝的行动进展如何?还顺利吗?” 许文远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这次行动不仅成功抓捕了目标,缴获的财物更是丰厚得惊人。 即便大部分需要上缴,剩下的也足够让整个行动科上下都分润不少好处。 “哈哈,顺利!非常顺利!”许文远眉飞色舞地说道, “这次行动,我们行动科可是精锐尽出,连宪兵队都借调来帮忙了,那阵仗!” “谢闲那老狐狸,一看到我们这架势,当场就吓傻了,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反抗!” “那张白芝呢?活捉了吗?”陈沐更关心这个关键目标的情况。 一提到张白芝,许文远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猥琐。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说道: “嘿!你绝对猜不到我们在哪儿抓到她的!” “哦?难道没在谢闲的宅子里?”陈沐有些意外。 “那倒是在谢宅里!不过嘛……”许文远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是在他那管家谢亭风的房间里!” “我们的人破门冲进去的时候,啧啧啧,那个张白芝和谢亭风,” “两人正光溜溜地滚在床上,颠鸾倒凤,战况那叫一个激烈啊!” “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啊?”陈沐这次是真的惊到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谢闲要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还不得当场气疯过去?” “那还用说!”许文远一拍大腿,大笑道, “等我们把衣衫不整的两人从房间里拖出来时,谢闲那老家伙就在客厅里看着呢!” “你猜怎么着?他当场两眼一翻,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那脸色,啧啧,跟猪肝似的!哈哈哈!” 陈沐也不禁摇头失笑。 他发现这个“暗影小组”的成员行事作风还真是……别具一格。 自己这边刚在陈冠息的诊所搜出一大叠周丽琦和钟欣童的艳照, 许文远那边又上演了这么一出管家与情妇的活春宫。 看来这些日本间谍为了拉拢腐蚀目标,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可言。 第159章 亡羊补牢 “那张白芝开始审讯了吗?她交代了什么没有?”陈沐收敛笑容,问起正事。 “正在审呢!”许文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这女人嘴硬得很!骨头比我们想象的硬多了。” “这都审了好几个小时了,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她还是死咬着不开口,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哦?”陈沐若有所思,“不过,她开不开口,其实价值已经不那么大了。” “她的直接上线林知仪在我们手里,而且已经彻底招供了,该吐的都吐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郁的情报科长王义, “王科长,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那个内鬼张静轩……” 王义这边因为情报科内部出了叛徒,心情一直非常沉重。 听到陈沐询问,他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唉,别提了。” “张静轩今天早上一上班,就被我们堵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当场抓获!” “这家伙毕竟也是老特工出身,对我们的‘家规’门儿清。” “到现在为止,他死活不承认泄露了军事情报处的任何机密!” “至于那个女人,他倒是承认认识,但一口咬定只是……只是一次露水情缘,偷情而已。” “可是,王科长,”陈沐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根据林知仪的供述,张静轩这次泄露的情报非同小可!” “性质极其严重!” “他……” “他泄露了什么?”一道冷峻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办公室门口传来,打断了陈沐的话。 众人悚然一惊,连忙回头望去,竟然是戴老板!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几人已经聊了许久。 戴老板出去与徐勇昌、宋子良等人见面交涉,此刻已经回来了。 众人立刻起身,立正站好,恭敬地将戴老板迎进办公室。 戴老板面色冷峻,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沐身上,直接问道: “你刚才说张静轩泄露的情报很严重?具体是什么?你详细说说!” 陈沐不敢怠慢, 立刻将林知仪供述的关于张静轩泄露军事情报处内部信息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军事情报处的组织结构、各部门职能、 部分重要人员的性格特点、工作习惯,甚至是一些内部运作的潜规则等。 戴老板越听脸色越是难看,眉头紧锁,眼神中寒光闪烁。 等到陈沐讲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几位心腹干将,声音冰冷地说道: “哼!他们这是在摸底!” “是在对我们的人员进行系统性的调查!” “想要深入了解他们的对手,摸清我们的底细!” “看来这段时间我们在金陵的打击行动,确实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陈沐点头表示赞同,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自信:“处座所言极是!” “金陵是我们的主场,在这里,我们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的绝对优势!” “无论日本人派来多少个潜伏小组,无论他们隐藏得多深,只要我们认真对待,” “持续不断地深挖细查,迟早能把他们像挖老鼠洞一样,一个个揪出来,一扫而光!” 陈沐自与日本间谍组织交锋以来,屡战屡胜,从未失手, 骨子里对这些日本间谍并无畏惧,话语中流露出的强大自信极具感染力。 戴老板、许文远等人听到他这番话,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陈沐到底是有胆气、有魄力!不像我们,有时候难免瞻前顾后,忧虑重重。” 许文远不禁有些感慨地说道,“不过,这恐怕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这半年来,日本人在你手里可是吃了大亏,损失极其惨重!” “这才逼得他们不得不开始重视我们军事情报处,把我们视为头号劲敌。” “说起来,你陈沐肯定是他们追查的重要目标,甚至可能是首要目标!” “虽然你们外勤组现在隐藏得很好,但你个人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务必时刻保持警惕!” 许文远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陈沐。 他心中猛地一惊,顿时警觉起来。 是啊,自己这半年来如同日本间谍的克星,对他们在金陵的地下势力实施了多次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每次行动都力求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日本人只要有心,凭借其庞大的情报网络和渗透能力,未必不能查到一些与自己有关的蛛丝马迹! 虽然自己的身体经过系统强化,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还掌握着多种“金手指”, 能让他在危机四伏的情报斗争中占尽先机。 但是! 在这个枪战随时可能爆发的年代,自己的身体终究是血肉之躯,绝对扛不住枪林弹雨的打击! 一旦被子弹击中要害,一样会受伤,一样会死亡!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陈沐的脊背。 戴老板这时也对张静轩泄密事件高度重视起来,他转头对毛人凤沉声吩咐道: “这件事的发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之前我们军事情报处的档案管理,虽然也做了一些保密措施,但保密等级普遍不高!” “尤其是对内部人员,除了少数核心机密档案外,几乎处于半公开状态,查阅限制形同虚设!” “这种状况必须立刻改变!” “从今天起,对所有档案,尤其是涉及人员信息的档案,全部重新进行保密等级评估!” “所有人员档案,保密级别一律提升至最高!” “往后,没有我本人亲笔签署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查阅!” “我们绝不能给日本间谍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必须堵死这个漏洞!” “老板英明!” “处座高瞻远瞩!” 屋内的几人立刻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齐声赞同。 戴老板的这一决定至关重要,在事实上极大地加强了对所有内部人员的人身安全保护,意义深远。 第160章 审讯周丽琦 “好了,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算不上什么英明。” 戴老板摆了摆手,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示意众人坐下, “日本人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甘心失败。” “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向金陵渗透,派遣新的间谍进来。” “但是,正如陈沐所说,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我们必须要让日本人清楚地认识到,在金陵的谍报战场上,我们军事情报处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必须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是!”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戴老板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刚才,我已经分别和军令部的徐勇昌部长以及宋子良先生见过面了。” “事情已经谈妥!” “他们……一致决定放弃周丽琦了!” “哈哈,这也是意料之中嘛!”旁边的许文远笑着接口道, “任谁看到那些照片,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再继续谈下去了!” “再谈下去,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陈沐,”戴老板看向陈沐,语气坚定, “现在障碍已经扫除,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审问周丽琦了!” “既然暗影小组的人员已经全部抓捕归案,那就集中力量,尽快审讯,争取早日结案!” “把口供做实,把证据链钉死!” “是!处座!保证完成任务!”陈沐立正领命,随即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不过,处座,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汇报一下。” “哦?还有什么事?你说。”戴老板一脸疑惑地看向陈沐。 “是这样的,处座。”陈沐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这次侦破暗影小组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些潜伏的日本间谍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持有的身份档案,都异常完整、详尽!” “从出生证明、小学、中学到大学的记录,甚至包括一些生活细节,都一应俱全,几乎无懈可击!” “如果不是我们的队员拿着她们的照片,费尽周折找到她们的初中同学进行秘密辨认,” “发现照片上的人和她们记忆中的‘老同学’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单从档案本身,几乎发现不了任何破绽!” “你的意思是……”戴老板立刻抓住了关键, “这些档案本身是真的,但持有档案的人,也就是这些间谍,是冒名顶替的?” “她们顶替了那些真实存在、但可能已经失踪或死亡的人的身份?” “没错!处座一语中的!”陈沐用力点头, “尤其是这个暗影小组,她们的成员身份全都是‘假货’!” “她们窃取了真实人物的身份,并利用这些完美无瑕的档案作为掩护。” “我认为,这种‘冒名顶替’的模式,很可能成为我们今后侦破日谍案的一个重要突破口和侦查方向!” “很好!这个发现非常有价值!”戴老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头对毛人凤吩咐道, “齐五,把这一点详细记录下来!” “形成一份专门的报告!” “往后,一旦我们有了怀疑的目标,” “在调查其背景时,就可以尝试通过这种方法来快速验证其身份的真伪!” “这或许能成为我们撕开日谍伪装的一把利刃!” “是!处座!我立刻着手办理!”毛人凤郑重地应道。 从戴老板办公室出来后,许文远拍着陈沐的肩膀,半开玩笑半是遗憾地说道: “可惜啊,老弟!这个案子结束得太快了!” “本来我还摩拳擦掌,打算陪你一起去演那场‘引蛇出洞’的戏呢!” “为此我还专门练习了一下表情和台词!” “结果倒好,没用上!白练了!” 陈沐也笑了:“事发突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来按照我的设想,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收网抓捕片山萌美,” “还想再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挖出更多潜伏的线索或者上级联络点呢!” “谁知道后面牵扯出这么多事,逼得我们不得不提前行动了。” …… 回到外勤组基地的陈沐,立刻下令对周丽琦进行刑讯。 当戴着手铐和脚镣的周丽琦再一次被拖进这间屋子时,她几乎是踉跄着被推搡进来的。 与前几次故作镇定或色厉内荏不同,这一次,她几乎是在踏入门口的瞬间就僵住了。 对面,陈沐正坐在审讯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口,只是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只懒散的狸猫盯上了墙角无路可逃的老鼠,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周丽琦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陈组长,我……”她试图开口,声音干涩嘶哑。 陈沐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轻轻一挥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捆上。” 两名膀大腰圆的外勤队员立刻上前, 不由分说地将还在试图挣扎的周丽琦绑到房间中央那根粗壮的木桩上。 “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待我…” “快放开我…”周丽琦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徒劳地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陈沐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傅鹏臣: “鹏臣,季夫人锦衣玉食惯了,怕是筋骨都锈住了。你来,给她好好松松筋骨。” 这一次,陈沐连表面的问话都省了。 他就是要让这个愚蠢又贪婪的女人,在纯粹的痛苦中彻底崩溃。 周丽琦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终于明白,这一次不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而是动真格的了! 可是她不能开口供认。 一旦她和陈冠息的事曝光,不仅自己会身败名裂,还会迎来杀身之祸。 傅鹏臣狞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了一根浸过盐水的皮鞭。 “季夫人,得罪了。”傅鹏臣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 “啪!” 第一鞭落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在周丽琦的身上。 第161章 周丽琦招供 昂贵的丝绸旗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啊——!” 凄厉的惨叫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次傅鹏臣足足用了一个小时的刑罚,折磨的周丽琦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陈沐抬手看了看腕表,这才挥了挥手。 傅鹏臣意犹未尽地停下手,退到一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陈沐徐徐几步,走到周丽琦身前。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丽琦的意识中: “季夫人,怎么样?我这弟兄的手艺还不错吧?这筋骨松的,可还舒服?” 周丽琦喉咙里“咕噜”一声,艰难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勉强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陈沐脸上,声音嘶哑微弱: “你们……你们这是在刑讯逼供……即便是我承认了……也是你们屈……屈打成招……” “还心存侥幸?”陈沐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季夫人,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现在的审讯工作,是经过了你的丈夫季副科长,以及他的顶头上司徐勇昌部长的首肯!”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你以为他们会允许我们这样对待你吗?” 周丽琦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瞬间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死死地盯着陈沐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丈夫……连丈夫都放弃她了? 这个认知瞬间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抛弃了她,那她真的在劫难逃了。 “实话告诉你吧,”陈沐的声音继续攻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陈冠息已经招供了。他交代得很清楚,包括你和他之间……” “我要见宋子良!”周丽琦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 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他会救我的!他一定会救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陈沐微微一怔。 他能看出,这绝非事先准备好的托词,而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绝望呼喊。 宋子良?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陈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难道这个周丽琦,除了丈夫和陈冠息,还和那位宋家公子有染? 这些高门大户里的龌龊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这并非他关心的重点,他的目标只是撬开她的嘴,拿到口供。 陈沐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宋子良之间的关系吗?” “宋子良先生已经明确表态,不会插手此事!”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可能!你骗我!他不可能骗我的!”周丽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情绪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他在床上……在床上亲口跟我保证过……” “会保护我的……呜呜呜……骗子!” “你们男人都是骗子!” 她涕泪横流,身体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眼神彻底涣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怨恨。 看着周丽琦绝望至极的眼神,陈沐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然崩溃。 看着周丽琦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陈沐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土崩瓦解。 他不再犹豫,立刻抓住时机,对傅鹏臣挥手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 “看来季夫人还是心存妄念啊!” “好,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用说了。” “来人,把她的牙齿都拔出来!” “反正……她也用不着了!” “别!别拔!我说!我说!我全说!”周丽琦听到“拔牙”两个字, 浑身剧烈一颤,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烟消云散。 丈夫的抛弃和宋子良的“背叛”,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她无比清楚,眼前这些军事情报处的特工,是绝不会半途而废的。 等待她的,只有无休止的、更加残酷的折磨。 与其在无尽的痛苦中变成一具没有牙齿的怪物,不如痛快地招了。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异常顺利。 周丽琦如同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因生活安逸而内心空虚; 如何被陈冠息的风流倜傥和甜言蜜语所迷惑; 如何一步步陷入情网; 又如何在他巧妙的引导下,将丈夫偶尔带回家中的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透露给他…… 所有细节,她都和盘托出。 她的叙述与陈沐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不过是一个贪图享乐最终被拉下水的愚蠢女人。 她反复强调,自己确实不知道陈冠息的真实身份, 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想利用内幕消息捞点好处的情报贩子。 陈沐面无表情地听着。 无论她所言是真是假,她泄露了关键情报的事实已经铸成。 她的结局,在踏入这间审讯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审讯结束,周丽琦被拖了下去。 陈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在椅子上坐定,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叶知秋、林兆南和于曼丽推门而入。 三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案件告破的轻松。 “审讯结果出来了?”陈沐靠在椅背上,温言问道。 “报告科长!”林兆南上前一步,“对钟欣童、陈冠息及冈本美奈的审讯已全部完成。” “这是详细的审讯记录。” 他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双手放到陈沐面前。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钟欣童和陈冠息他们得知林知仪已经招供,抵抗再无意义,没坚持多久就开口了。” “我们仔细比对过三人的口供,关键细节完全一致,确认无误!” 听到这里,陈沐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期之中。 “不过,”林兆南的语气略微低沉了一些,“冈本美奈……她没能熬过审讯。” 陈沐闻言,面露疑惑:“怎么回事?审讯过程出了意外?” 虽然在审讯之前,自己说过不用留手,但他清楚自己手下这些人的分寸。 除非极端情况,一般不会在没有获取足够情报前就让重要犯人发生生命危险。 第162章 准备赴沪 “科长,冈本美奈是我负责审讯的。”于曼丽上前半步,接过了话头, “这个女人的顽固超出我们预料。” “她在审讯过程中,精神状态似乎一直处于一种偏激的愤怒中。” “反复诅咒我们,并多次嘶喊,说我们杀死了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是谁?”陈沐疑惑地挑起眉。 “她哥哥名叫冈本日川。”于曼丽立刻回答。 “冈本日川……”陈沐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想起来了。” “是‘落叶小组’那个案子里,杀害了陆知行的那个日谍!” “正是他!”于曼丽点了点头,“而且,科长,您可能想不到。” “通过后续讯问,我们确认,冈本美奈本人当时也参与了杀害陆知行的行动!” 陈沐身体微微前倾,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 “她就是‘落叶小组’案中,那个一直未被查明身份的另一个凶手?” 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还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是的。”于曼丽详细解释道, “按照他们的纪律,不同潜伏单元的特工严禁私下联络。” “但冈本日川与冈本美奈是亲兄妹,血缘关系让他们偶尔会冒险破坏规矩,秘密见面。” “杀害陆知行那天,冈本美奈恰好在与兄长私下会面,得知行动后,便主动参与了。” 陈沐听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这次任务,大家辛苦了!” “不仅成功拔除了‘暗影小组’,更意外地了结了一桩旧案。” “你们做得很好!” 得到肯定的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色。 “至此,‘暗影小组’一案,可以宣告彻底结案!”陈沐做出最终定论, “大家都一天多没合眼了,抓紧时间回去,好好睡一觉!” “养足精神。” “其他的事情,等休息好了再说。” “是!科长!”三人齐声应道,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陈沐打开记录,直接翻到陈冠息的口供部分,快速浏览起来。 他重点关注了关于周丽琦的部分,确认其供述与周丽琦刚才的交代并无出入, 这才将记录轻轻放在桌面上,将林知仪、钟欣童、陈冠息以及周丽琦的口供逐一整理。 很快,一份结案报告便在他笔下完成。 …… 当天下午,陈沐再次来到军事情报处,在许文远的引领下,当面向戴老板汇报。 戴老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接过陈沐双手奉上的结案报告,并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随手放在了桌案一角,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陈沐和许文远依言在沙发上坐下。 “周丽琦开口了?”戴老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地问道。 “开口了!”陈沐点头,“没撑过一个小时就全招了。” “正如我们所料,只是个贪图享乐、脑子不清醒的蠢女人罢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审讯过程中,她情急之下喊出了宋子良的名字。” “似乎与宋子良有过一段……暧昧不清的关系。” “这段记录,我在整理口供和报告时,已经删掉了,没有记录在案。” 戴老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做得对。” “既然案件已经查清,人证物证俱在,就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沐脸上,“宋家那边……牵扯进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处座。”陈沐沉声应道。 “陈沐,”戴老板望着陈沐沉吟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这件案子,如今也算彻底了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沐脸上,“你,该准备去沪市了!” 陈沐挺直身体,迎着戴笠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是,处座!自从您上次提过后,卑职时刻都在准备着!”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即将奔赴新战场的决绝。 “很好。”戴笠微微颔首,显然对陈沐的态度很满意。 “警察厅那边,我已经和温德良厅长通过气了。” “你过去之后,直接办理离职手续即可。对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会放出风声,你是受不了孔家的步步紧逼,在金陵待不下去,才不得已辞职离开的。” “这个说法,你要心里有数。”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继续安排,“离开金陵之前,务必去拜访一下佑老。” “他是党国元老,门生故吏众多。” “有他老人家关照一二,你在沪市的立足会顺畅许多。” “是!卑职明白,一定谨遵处座安排。”陈沐沉声应道。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关切的问题, “处座,那……外勤组的队员们……不知您对他们有何安排?” 戴笠看着陈沐脸上那点藏不住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呵呵,你放心好了!” “没人会打你那些宝贝疙瘩的主意。” 他摆摆手,示意陈沐安心,“不过,他们暂时还需要在警察厅待上一段时间。” “温德良那边需要时间,慢慢地将他们从警察厅的编制里‘置换’出来。” “一下子走掉这么多骨干,太过扎眼,容易惹人猜疑。” “等时机成熟了,风头过去,我会将他们陆续调往沪市,交还给你指挥。” 被戴笠一语道破心思,陈沐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泛红:“谢谢处座体恤!只是……” 他斟酌着措辞,“外勤组的兄弟们,也并非全都愿意背井离乡,跟着卑职前往沪市那龙潭虎穴。” “卑职深知敌后潜伏凶险万分,强扭的瓜不甜。” “若有人不愿同往,卑职绝不愿与他们心生芥蒂,更不想因此影响日后情分。” “恳请处座,允许那些不愿去沪市的弟兄回归总部,希望您能予以批准安置。” 第163章 离前安排 陈沐的这番话,有着自己的考量。 敌后工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他需要的,是绝对信任、意志坚定、能同生共死的伙伴。 若有队员心存勉强,关键时刻就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外勤组的骨干,必须与他同心同德,这是他不可动摇的底线。 戴笠随意地摆了摆手:“这是小事,你和文远商量好具体名单,报给我就行。” 他话锋一转,“他们跟着你,屡破日谍大案,积累了宝贵的实战经验。” “总部这边,正筹划成立一个培训班,亟缺像他们这样有丰富一线经验的教官。” “让他们回来,既能保护你们外勤组在敌后的秘密身份,也能为总部培养急需的人才,一举两得。” 戴笠看向陈沐,“只是这样一来,你初到沪市,手底下可用的人手会不会太紧张?” 陈沐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道: “处座明鉴,往后深入敌后,环境复杂险恶,行动贵在精干隐蔽,不在人多势众。” “人少,目标小,行动反而更灵活,也更安全。” “只要核心骨干在,就能打开局面。” “至于人手,若真遇到力有不逮之时,卑职自会向总部求援!” 军令如山固然重要,但在看不见硝烟的谍报战场上, 团队的默契、信任与绝对的忠诚,往往比冰冷的命令更能决定生死。 强行带走心有不甘的人,只会埋下隐患。 …… 当夜八点,外勤组基地的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这是陈沐特意从城里知名的“聚仙楼”订的一桌上好席面。 队员们经过一天的休整,虽然眉宇间仍残留着疲惫,但精神头恢复了不少。 此刻站在长条会议桌旁,看着满桌佳肴,都有些意外和惊喜。 “哎呀!科长,你这是要请我们吃大席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于曼丽性子最是活泼,看到满桌珍馐,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沐笑了笑,招呼大家: “是啊!这段时间,兄弟们跟着我出生入死,破获大案,都辛苦了!” “这顿酒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犒劳大家!” “都别愣着了,快坐下,趁热吃!”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气氛顿时轻松热络起来。 杯盏交错,笑语喧哗,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压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脸上都染上了几分酒意,会议室里暖意融融。 陈沐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声音让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环视了一圈朝夕相处的面孔,眼神复杂,缓缓开口: “趁着这个机会,有件事,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下午,处座已经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 “我……即将离开金陵,前往沪市执行一项长期潜伏任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科长,你走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叶知秋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不安。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在陈沐身上。 陈沐放下酒杯,笑着说道:“大家放心,关于你们的去向,我已经和处座详细商量过了。” “我们外勤组自成立以来,屡破日谍大案,功勋卓著。” “处座对我们的评价很高,也为大家的未来做了周全考虑。” 他竖起两根手指,“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第一,”陈沐的目光扫过众人, “日寇亡我之心不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中日之间必有一场大战。” “沪市,将是这场战争的前沿阵地,也是情报工作的重中之重。” “如果你们愿意,并且做好了随时面临生死考验的准备,” “那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处座会将你们逐步调往沪市,与我会合,继续并肩作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看到有人眼神坚定,也有人面露迟疑。 “第二,”陈沐的声音依然平稳, “如果不愿离开金陵,处座也欢迎你们回归军事情报处总部。” “凭借外勤组这段时间立下的赫赫战功,你们的履历在总部绝对是金光闪闪!” “处座承诺,会给你们安排非常不错的职位和前途。” 他端起酒杯,语气诚恳而豁达: “兄弟们,大家能聚在一起,是缘分。” “但事关个人前程,甚至生死抉择,我陈沐绝不会用兄弟情义来绑架任何人!” “今晚,你们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 “回去好好想想,仔细权衡利弊,明天再告诉我也不迟!”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就像当初你们刚来外勤组时我说的那样。” “关键时刻,一定要敢于为自己做决定!” “千万不要因为抹不开面子,或者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兄弟,就做出违心的选择!” “那样真的没必要,也对不起自己。” “无论大家最终选择哪条路,我们永远都是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这份情谊不会变!” 陈沐这番话,情真意切,既给了大家选择的自由,又解除了心理负担。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场的三十名队员中,立刻有几人眼神闪烁,神色明显变得犹豫不定。 他们有的本就是金陵本地人,乡土难离; 有的习惯了金陵相对熟悉的环境和节奏,对陌生的沪市充满未知的恐惧; 还有的,则是对敌后潜伏工作天然地心存畏惧。 沪市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之下是各国势力盘根错节, 远不如在金陵这般环境相对“单纯”。 更何况,他们如今已是破获日谍案的功臣。 这份功劳,是他们晋升路上最硬的敲门砖。 回到总部,进入情报科、行动科这样的核心部门,前途一片光明。 而跟着科长去沪市,固然是信任和情义,但外勤组远离权力中心,未来的发展空间在哪里? 潜伏敌后,功绩再大,也可能默默无闻,甚至随时可能牺牲。 第164章 拜别厅长 这时,叶知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酒杯,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科长说得在理!” “兄弟们这段时间合作无间,肝胆相照,这份情谊是实打实的!” “但我们既然选择了这行,穿上这身皮,谁不想搏个好前程,光宗耀祖?” “现在正是我们凭本事、凭功劳往上走的关键时候!” “趁着我们的的功劳还热乎着,大家千万别有什么顾虑!” “该选哪条路就选哪条路!”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再正常不过了!” “都是为了前程,为了党国,不寒碜!” 他这番话,既呼应了陈沐的意思,又巧妙地给那些想留下的人铺了个台阶,暗示这是人之常情。 “知秋说得对!”林兆南紧接着开口,这位平时看似粗豪的汉子,此刻言语却透着一股子通透, “兄弟们,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无论谁留在总部,谁跟着科长去沪市,那都是我们自己人!” “留在总部的兄弟,要是混好了,站住脚了,那就是我们所有人在总部扎下的根!” “将来无论是想打听个消息,疏通个关节,还是万一哪个兄弟落了难需要搭把手,这不都方便多了?” “军事情报处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大,好位置、实权的位置就那么些,盯着的人海了去了!” “现在不抓住机会抢个好坑占着,等以后人满为患,黄花菜都凉了!” “这时候,该争就得争!” 陈沐听着两人的话,心中暗暗点头。 叶知秋的铺垫,林兆南的升华,将一件可能引起尴尬甚至伤感的分歧,消弭于无形,还赋予了积极的意义。 华夏的语言艺术,在这一刻被他们运用得炉火纯青。 林兆南这番急智和圆融,让陈沐对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部下,不由得刮目相看。 …… 翌日上午九点,陈沐敲开温德良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的温德良坐在书桌前,正捧着一个精致的砚台仔细的把玩着,神情专注。 他酷爱收藏,尤嗜文房古器。 此刻新得此宝,却苦于无人分享鉴赏的喜悦,心中不免有些寂寥。 “进来。”温德良头也未抬,随口应道。 门开处,陈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温德良抬眼一看,见是陈沐,脸上顿时漾开笑意,兴致盎然地招手: “陈沐?来得正好!” “快过来,看看我这新上手的宝贝!”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迫不及待地展示着手中的砚台。 陈沐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好奇:“厅长的眼光向来独到,不知这次又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温德良掌中的砚台上。 温德良小心翼翼地将砚台置于铺着绒布的桌案上,示意陈沐上手细观。 陈沐并未推辞,双手捧起砚台。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先凝神细看其形制纹理, 再以指腹轻抚石面,感受其温凉细腻的质感,随后屈指在砚侧轻轻一叩, 侧耳倾听其声,最后才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叹: “厅长,您这可是得了件‘开门’的宝贝!” “此乃明代典型的‘太史式’,方正端严,不事雕琢,尽显晚明文人所推崇的‘古拙’之风。” “您再看这石色,” 他将砚台微微倾斜,让光线更清晰地映照其上, “紫中透赤,深沉如猪肝冻,这正是端溪老坑‘大西洞’上层石材的独有特征,” “自万历之后便近乎绝迹,存世罕有!” “哈哈!好眼力!陈沐,你这眼力真是毒啊!”温德良猛地一拍大腿,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可是专门请了掌眼的老行尊才敢下手,你拿到手上不过片刻,竟能一语道破其来历精髓!” “你这身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原本只想与陈沐分享喜悦,未曾想对方竟是行家里手,一口断定此砚为明代端溪老坑精品。 这份眼力与见识,让他暗自佩服不已。 陈沐谦逊一笑,轻轻将砚台放回桌案:“厅长您运道极佳,竟能收到如此传承有序的家传旧藏。”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细棉布包裹严实的物件,动作轻柔地解开包裹, “厅长法眼如炬,收藏皆是重器。” “卑职这里也有一件小玩意儿,是一件明代青玉笔格,形制尚算古雅。” “我此番即将远行,宝物当赠识家,留在您这儿,才不算埋没了它。” “哦?”温德良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见识了陈沐的眼力,他自然相信对方拿出手的绝非俗物,“快让我看看!” 陈沐将外层棉布打开,将里面一件通体莹润的白玉笔格取出,摆放在温德良面前的办公桌上。 当那件白玉笔格完全呈现在眼前时,温德良再也按捺不住,双手其轻轻托起, 指尖抚摸着冰凉细腻的玉质,感受着其上精雕细琢的纹路,口中啧啧赞叹: “好玉!好工!真是好宝贝啊!” 他沉浸其中,浑然忘记了身旁的陈沐。 过了好半晌,温德良才恋恋不舍地将笔格放回桌面, 转过头,眼中仍带着未褪的惊艳,问道:“陈沐,这宝贝……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沐微微一笑:“厅长,这段时间军事情报处破获排帮老大谢闲一案,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吧?” 温德良点了点头。 谢闲被抓捕时,军事情报处联合宪兵部队大举出动,动静着实不小。 他作为首都警察厅长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怎么?这件案子……与你有关?”他好奇地追问。 “正是。”陈沐坦然道,“此案正是由我们外勤组主导侦破。” “关键的是,这个谢闲虽是个横行市井的地痞头子,” “但在收藏古董上却颇有眼光,甚至可以说独具慧眼。” “这件白玉笔格,便是从他家中密室搜出的赃物之一。” 陈沐在来拜访温德良之前,早已通过许文远, 从查抄谢闲的众多赃物中精心挑选了这件品相上乘的玉笔筒,作为临别赠礼。 第165章 拜访佑老 温德良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陈沐今日前来的用意,欣赏珍宝的兴致顿时淡了几分。 他靠回宽大的椅背,脸上浮现出感慨之色:“时间啊,真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一晃眼,你调来我们警察厅都快半年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舍,“说心里话,我还真舍不得你离开。” “当初你们外勤组破获‘信鸽小组’那桩大案,我本想借此机会好好宣传一番,提振一下警察厅的声威。” “可惜啊……你们戴处长和孔家那边都不同意,我也只能作罢。” “如今,你却又要调走了。” “听你们戴处长说,是要去沪市?” “是啊,厅长。”陈沐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苦笑,显得既无奈又有些茫然, “调令来得突然,我这心里还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沪市那地方,十里洋场,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我这两眼一抹黑,真不知该如何开展工作才好。” 其实他的心里倒是很惊讶。 戴老板竟将如此机密的人事调动告知了温德良? 看来这位看似温和的警察厅长,其背后的能量与人脉网络,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能稳坐首都警察厅长的位置,果然深不可测。 “你们这行当,水深得很,我也不好多打听。”温德良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道, “这样吧,我有个表弟,名叫马云飞,在沪市法租界警务处担任探长一职,多少有些根基。” “你到了沪市,若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或者需要本地人帮衬,可以去找他。” “就说是我的意思。” “至于你这边离职的手续,你尽管放心。” “我会亲自交代下去,让他们尽快给你办好,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多谢厅长!”陈沐闻言,连忙起身,真诚地向温德良躬身致谢。 …… 离开温德良的办公室,陈沐回到警务科自己的办公室不久,便有队员陆续前来。 他们带着几分犹豫和歉意,向陈沐表达了希望回归军事情报处总部工作的意愿。 最终,共有十名队员做出了这个选择。 好在核心骨干如叶知秋、林兆南、杜盛奎、傅鹏臣等人都不在其中,陈沐心中稍定。 他没有挽留,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选择。 随后便给许文远打了电话,将名单报了过去, 并通知这些队员,他们暂时仍需在警务科留任一段时间。 后续军事情报处人事科会统一安排他们的去向。 不过有一个人却让陈沐有点奇怪,那就是于曼丽,没想到她竟然也没留在金陵。 不过事已至此,陈沐也不能将她强行留在金陵。 不过好在还有一段时间,希望她能在这段时间内能够改变主意。 时间紧迫,戴老板既然已经发话,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处理完金陵的一切事务,奔赴沪市。 临行前,还有需要拜访党国元老于佑任。 陈沐并不清楚这位佑老的喜好,但想到对方是闻名遐迩的文坛泰斗、书法大家, 送些上好的茶叶总归不会出错。 他精心挑选了两罐顶级的西湖龙井和几样精致的金陵茶点。 下午时分,陈沐驱车缓缓驶入金陵城西著名的颐和路公馆区。 这里环境清幽,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掩映其间,居住者皆是党国要员。 陈沐的车最终停在了颐和路支路宁夏路深处一栋颇具民国风韵的高档别墅前。 别墅大门紧闭,门岗处肃立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仅从这森严的戒备和别墅所处的位置,便足以彰显主人身份之显赫。 陈沐刚停稳车,推门下来,正准备上前通报。 这时,一队武装巡逻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街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严肃的上尉军官。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车旁、提着礼盒的陈沐,脸上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士兵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陈沐,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枪套上。 这片区域是政府核心高层及重要人物的聚居地, 安保等级极高,巡逻队昼夜不息,对任何陌生面孔都会进行严格盘查。 上尉军官快步走到陈沐面前,沉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来这里有什么事?” 陈沐深知此地住户的分量,非富即贵。 皆是能与最高层直接对话的人物,警卫森严实属正常。 他没有多言,直接地从上衣内袋中取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上尉军官接过证件,仔细查验。 当看到“首都警察厅警务科科长”的职务时,神色稍缓: “原来是陈科长。不知陈科长来此有何公干?” 陈沐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茶叶和糕点礼盒,解释道: “我是专程前来拜访佑老的。” 上尉军官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明白了!职责所在,还请陈科长多多包涵!”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巡逻队继续前行,脚步声整齐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于家别墅内,于佑任正坐在内厅的沙发上翻阅着当天的报纸。 于夫人则坐在一旁,手中织着一件毛衣。 “也不知道砚秋那丫头一个人在沪市,过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 于夫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丈夫,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于佑任的目光并未离开报纸,只是淡淡地回应: “她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你有什么好操心的?” 话虽如此,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心底同样的牵挂。 于夫人看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刚想反驳几句, 管家轻步走了进来,躬身在于佑任耳边低声禀报: “先生,门外有一位名叫陈沐的年轻人,持帖求见。” 于佑任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戴笠之前的知会,点了点头: “请他去客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管家应声退下。 于夫人好奇地看向丈夫:“陈沐?这个名字没听过啊,是哪家的后生?” 第166章 奇异的目光 于佑任摘下老花镜,解释道:“是砚秋的朋友。” “目前在警察厅任职,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 “朋友?”于夫人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 “他多大年纪了?长得可还端正?家世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于佑任看着夫人眼中闪烁的光芒,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头: “你这脑子啊,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 “恨不得明天就把砚秋嫁出去是不是?” 于夫人不服气地反驳:“砚秋的年纪也不小了!” “再耽搁下去,真成了老姑娘可怎么办?” “我这当舅妈的能不急吗?” 于佑任笑了笑,这次倒没有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说道: “若他们俩真能成,我倒是乐见其成。” “哦?”于夫人这下更惊讶了, “听你这意思,你认识这个陈沐?还很看好他?” “嗯,见过一面。”于佑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肯定, “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沉稳干练,心思缜密,前途不可限量。” “哎呀!这可真是难得!”于夫人一听更是来了兴致, “这么多年,能入你法眼的年轻人可没几个!” “这下我得好好瞧瞧!” 她放下手中的毛线,整理了一下衣襟,显然打算亲自去“相看”一番。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管家已将陈沐引至客厅。 “陈先生请稍坐,先生马上就到。”管家恭敬地说完,便退了出去。 陈沐将手中的茶叶和糕点轻轻放在一旁的木几上,这才直起身,目光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客厅的装饰带着浓郁的传统中式风格,家具沉稳厚重,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字画。 陈沐心中暗忖,这位佑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一位典型的传统文人。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沐立刻收敛心神,转身面向门口,只见于老爷子走了进来。 陈沐迅速挺身立正,待于佑任走近,恭敬地顿首行礼:“晚辈陈沐,拜见佑老!” “小友不必多礼,坐吧。”于佑任笑容和煦,挥手示意陈沐在对面椅子落座, “我估摸着,你这几天也该来了。” 他话音刚落,于夫人便带着一名端着茶盘的佣人走了进来。 于佑任看到夫人亲自前来,心中颇感无奈。 按常理,这种普通访客的场合,女主人是不必亲自出面招待的,除非是世交或身份特殊的贵客。 陈沐的身份地位显然还达不到这个层次。 他自然明白夫人的心思,无非是想借机“相看”一下这位被丈夫称赞的年轻人。 陈沐则有些意外,连忙再次起身,躬身行礼。 “快坐,快坐!不必拘礼。” 于夫人笑容温婉,一边招呼陈沐,一边目光迅速而仔细地在他身上扫过。 只见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眉宇间透着英气与沉稳,举止得体,确实称得上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不足的是,似乎显得过于年轻了些,不知心性是否足够成熟稳重。 于佑任心中虽有些不悦夫人此举略显唐突,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得低声对于夫人道: “我与陈小友还有些公务要谈,你先去忙吧。” 于夫人目的达到,自然见好就收。 她轻轻白了丈夫一眼,对陈沐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仪态端庄地转身离去。 看着于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陈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刚才于夫人那看似温和的目光,竟让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甚至比面对位高权重的于佑任时还要强烈几分。 此刻压力解除,他感觉自在了许多。 “听佑老刚才的意思,似乎早已料到晚辈会前来拜访?”陈沐重新落座,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哦?你们戴处长没跟你说明白?”于佑任也是一脸诧异。 “处座只是叮嘱我,临行前务必来拜见佑老,聆听教诲,并未言及其他。”陈沐如实回答。 “这个戴渔农,还打哑谜呢!”于佑任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随即解释道, “他前些日子特意来找过我,说是你要调往沪市工作,” “环境复杂,任务艰巨,想让我这个老头子,多少照拂你一二。” “原来如此!”陈沐恍然大悟,心中对戴老板的细致安排更添一分感激, “有劳佑老费心了!” 于老爷子目光深邃地看向陈沐: “沪上十里洋场,华洋杂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犹如龙潭虎穴。” “说说看,你可有什么初步的打算?” 听到于老爷子的话,陈沐挺直身体,语气激昂: “佑老,如今国内局势艰难,日寇在一旁虎视眈眈。” “我和处座都认为中日之间必有一战,而且时间就在近前!” “沪市作为我国极为重要的经济中心,日军必然不会放过! “而以中日之间的军力对比,日军有军舰助阵,海空优势明显。 “我们很难在沪市与他们正面抗衡,沪市陷落恐怕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在沪市布局,留下必要的抗战力量! “而这种事情,不正是我们这些投身军情的人应该做的吗?”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于老爷子,继续说道: “沪市一旦陷落,相对安全的地方恐怕只有租界了。” “所以我打算前往法租界落脚。” “那里虽然也是龙蛇混杂,但至少能为我们提供一层屏障。” 于老爷子静静听着,眼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着敏锐的局势洞察力,更有深入虎穴的胆魄和周密的事前规划。 他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们考虑得很深远,也很实际。” “抗战非仅凭前线将士浴血冲锋即可成功,” “亦需似你这般,甘于隐姓埋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卫士。” “自从上次在蒋先生处得知,你在军事情报处屡破日谍大案,表现卓越。” “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 “今日一谈,更觉名副其实。” “你们既有为国赴难之志,我这把老骨头,也当尽绵薄之力。” 第167章 山高水远 老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抵达沪市法租界后,可去寻公董局政务处的一位翻译官,名叫李智博。” “我会提前与他打好招呼。” “届时,你便以我远房亲戚的身份前去投奔。” “他在租界多年,人脉颇广,为你安排一个稳妥的掩护身份,应当不成问题。” 陈沐闻言,立刻站起身,向于老爷子深深一躬,语气斩钉截铁: “感谢佑老费心周全!” “抵御外侮,保卫家国,乃我辈华夏儿女本分。” “此行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纵有万难,亦以死报国!” “哎,言重了。”于老爷子摆摆手,神色转为慈祥与睿智, “尽心尽力即可。” “记住,潜伏之道,贵在长久。” “情势危急时,当避则避,当退则退。” “留存有用之身,方能伺机再起。” “我这老头子虽年迈,却不糊涂。” “更何况……”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牵挂, “我家砚秋那丫头,如今也在沪市。” “你此去,若有余力,也请代为照拂一二。” “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佑老放心,陆小姐之事,陈沐记下了。”陈沐郑重承诺。 …… 辞别于老爷子,陈沐驾车缓缓驶离幽静的公馆区。 刚开出不远,便看见许文远倚靠在黑色轿车旁,望着远处发呆。 指尖夹着的烟卷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下,他也浑然不觉。 陈沐将车停在许文远的车旁,推门走过去,轻声问道:“科长,你怎么在这里?” 许文远闻声回过神来,掐灭了烟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刚才去找你,没找到人,估摸着你是来见佑老了,就在这儿等等。” “科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陈沐站定,神情认真地问道。 许文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既有期许,也有几分临别的不舍。 他转身从车内提出一个沉甸甸的皮箱,递给陈沐。 “你这次去沪市,是真正的孤军深入,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许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板对你此行极为看重,特别批了经费。” “这是从谢家查抄所得中变现的,一共十万美元,作为你建立据点、开展活动的启动资金。” “后续若有必要,我们还会设法支援。” 十万美元,在此时的中国无疑是一笔巨款,也足见处座对沪市潜伏工作的决心与投入。 “还有这个,务必记牢。” 许文远又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法租界,福煦路。” “从贝当路西口进去,往南数第三个弄堂,弄底有一家‘合众汽车行’。” “汽车行后面,有一个带黑色铁门的独立车库。” “这是钥匙。里面已经预先储备了一批武器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将钥匙稳稳放在陈沐握着皮箱的手上,继续叮嘱道: “枪支型号混杂,有勃朗宁,有驳壳枪,也有几支花机关和两支狙击步枪,子弹还算充足。” “至于如何使用,何时使用,你要自己判断。” “是!科长,我记下了。”陈沐郑重接过,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交代完最重要的物资事宜,许文远的神情缓和下来。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陈沐的肩膀,又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陈沐,能给你的支持,暂时就这些了。” “往后,山高水远,险阻重重,一切……望你珍重!” “谢谢科长!谢谢处座的信任!”陈沐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度与温度, 心头一热,也用力回握,声音有些发哽,“我一定不负所托!” 没有更多煽情的言语,陈沐提起皮箱,转身走向自己的汽车。 他没有回头,迅速发动引擎,车子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驶出一段安全距离后,陈沐才意念一动,将皮箱和钥匙收进体内的神秘空间。 那里,才是这乱世中最安全的保险库。 然而,在金陵的最后时光里,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必须处理。 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赵耀国了。 这一个多月来,陈沐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侦破暗影小组身上, 党务调查处那边虽然有些小动作,但并未发现针对地下党的重大行动。 为了安全起见,只要不是关于地下党的重大情报,陈沐都不会轻易联系赵耀国。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自己前往沪市,前途未卜。 也许以后再也无法联系了,总要给金陵地下党一个交代; 其次,就算是能回来,只怕到时候金陵城里也已经物是人非。 那时候估计赵耀国也不大可能还坚守在这里。 好在,他拥有雷达扫描系统这项特殊能力,定位特定目标远较常人容易。 这让他即便在陌生的沪市,也有可能重新与组织取得联系,虽然那将是另一番周折与冒险。 还是和以前一样,陈沐静静地等着时间过去。 直到深夜十点,他才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深夜的金陵街道,空旷而沉寂。 街道两旁的门户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也见不到半个行人。 陈沐快步而行,很快来到赵耀国家的后门。 这个时候的赵耀国,正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这段时间以来,他除了完成基本的工作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等待夜莺的出现。 为了他的安全,徐知白已经不再给他安排任何其他的任务。 因为夜莺的每一次音讯都是决定生死的重要情报,这么做绝不过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一次传递出来市委机关暴露的消息之后,夜莺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传递情报了。 赵耀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既怕他出了意外,又怕他传递的情报再次引发危机。 他不知道夜莺的真实身份,根本无从打探,只能在这里苦等。 就在他脑海中思绪万千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那熟悉的敲门声,这是夜莺特有的敲门习惯! 赵耀国的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电流击中,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168章 子夜处决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敲门声正是从家中的后门传来的。 夜莺的再一次传信,说明他在这一段时间里没有出现意外,成功躲过了内部的甄别行动! 他的身体比思绪更快,听到敲门声的同时,就已经快步走向后门,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门。 和往常一样,门缝中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俯身捡起,迅速走出门外,望向黑暗的四周。 可是情况还是同以前一样,漆黑的夜色中,他看不到任何踪迹。 半晌后,他只好无奈地回到房屋中,关好房门,反锁上。 他拉亮电灯,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他赶紧拿起纸条,在灯光下仔细观看。 “同志们:此为我于金陵最后一次联络。奉命即将调赴沪市。” “勿忧失联,坚信革命火种不息。” “期待未来,能与诸同志继续并肩战斗,直至胜利。” “珍重。” “夜莺!” 赵耀国逐字逐句地读着,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次,“夜莺”没有传递任何具体的情报,只是告知了自己的去向。 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清楚,他将离开金陵前往沪市,此后将无法再通过这条线路联系。 然而,“勿忧失联”这四个字,却让赵耀国心中一动,生出许多猜测。 这语气如此笃定,难道“夜莺”有特殊的办法,即便在遥远的沪市,也能在必要时重新找到组织? 这一切都是一个谜,就像夜莺本身就是一个谜一样! 赵耀国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既为夜莺的安全感到欣慰,又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感到迷茫。 陈沐隐身在不远处另一条巷道的阴影里,确认赵耀国已取走纸条并回到屋内,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该做的告别已经完成。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毅然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 金陵,清凉山秘密刑场。 子夜零点。 夜色如墨,将整个清凉山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此地地处金陵城西,山丘起伏,林木茂密,人烟本就稀少,加之深夜,更显荒僻。 这里,正是进行秘密处决的理想场所。 今晚,这里将见证一场规模不小的处决。 一次性要处决的,是信鸽小组的六名日谍、暗影小组的四名日谍, 以及谢闲、陈冠息和周丽琦这三个的汉奸。 十三名囚犯被反绑双手,蒙着眼睛,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他们身后,站着军事情报处外勤组的队员们,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是陈沐在离开金陵前,送给这些朝夕相处的队员们一份特殊的“离别礼物”。 一次直面死亡、亲手终结敌人生命的实战演练。 这些队员,大多是从训练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 经历了严苛的技能训练,也参与过数次抓捕日谍的行动。 然而,训练场上的模拟与真正结束一个活生生的人命,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他们中,真正经历过处决人犯场面的,寥寥无几。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中混杂着紧张、不安,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陈沐深知,在残酷的地下战场,犹豫和心软往往是致命的。 他需要这些未来的利刃,在关键时刻能够毫不犹豫地刺出。 因此,他决定,今晚开枪击毙犯人的任务,全部交给那些从未沾过人血的队员。 当许文远亲自带着梁明轩以及几名心腹,押着最后两名要犯抵达刑场时,行刑的时刻终于来临。 谢闲和张白芝被粗暴地拖下车,加入到跪地的行列中。 负责行刑的队员们被一一指派到各自的目标身后。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有几个队员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握着枪的手哆哆嗦嗦,几乎无法稳定枪口。 近距离剥夺生命的沉重感,远非训练场上对着靶子射击可比。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抗拒。 远距离开枪和近距离杀人也是不一样的。 陈沐站在队列前方,冷峻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将他们此刻的窘态尽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看看你们面前这些人!” “他们是些什么东西?” “是窃取国家机密、妄图亡我中华的日本间谍!” “是抵挡不住金钱美色诱惑、出卖同胞、甘为倭寇鹰犬的叛徒汉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愤怒和痛斥: “万恶的日本侵略者,强占我东三省, 屠杀我父老乡亲,淫辱我姐妹同胞,掠夺我祖宗基业,奴役我万千百姓!” “他们,还有这些助纣为虐的走狗,都是些该千刀万剐的禽兽畜生!” 陈沐的目光冷冽,望向那些心神不定的队员: “你们!身为军人,肩负着铲除日谍、保卫家国的重任!” “此刻,竟然在为枪决这些罪该万死的敌人而心生恐惧,手软发抖?” “你们的这种反应,让我非常失望!”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第一次。” “恐惧,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不希望下次执行任务时,你们还是这样的模样!” “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对战友、对国家的残忍!” “谁,主动站出来,给大家做个示范?” 话音落下,刑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队员们面面相觑,羞愧地低下头,但一时无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一步,站到了队列最前方。 “科长,我来!” 声音清脆,带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决绝。 是于曼丽! 陈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赞许。 他点了点头:“好!曼丽,你来!” 于曼丽没有半分迟疑,但随即,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提着的手枪插回枪套,反手从绑腿处抽出了一把匕首! 随即径直走到片山萌美身后。 片山萌美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身后的队员死死按住。 第169章 气质蜕变 于曼丽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她左手猛地揪住片山萌美的头发向后一扯,迫使对方扬起脖颈, 右手握着匕首,没有丝毫颤抖,动作狠辣地横向一抹!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断了气管和颈动脉! 鲜血瞬间激射而出,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 溅出数米之远,甚至有几滴温热地落在了旁边队员的脸上。 片山萌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软倒在地,再无生息。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于曼丽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目光扫向下一名囚犯,似乎意犹未尽,竟要再次上前。 “够了,曼丽!”陈沐及时出声阻止。 他心中微微震动,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似有些柔弱的姑娘,下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他沉声道:“示范一次就够了,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于曼丽闻言,这才收住脚步,默默退到一旁,仿佛刚才那冷酷的一幕与她无关。 然而,她这血腥而高效的示范,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其他队员心中压抑的某种东西。 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情绪所取代。 接下来的行刑,画风突变。 受到鼓舞的队员们,竟纷纷效仿于曼丽,放弃了使用手枪,转而拔出匕首或刺刀。 他们走到各自的目标身后,学着于曼丽的样子,揪头发,抹脖子! 动作虽然不如于曼丽那般娴熟精准,但那份狠劲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噗嗤!” “嗤啦!”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喷溅,场面变得异常血腥。 有的队员甚至开始暗自较劲,比赛谁能让囚犯颈部的鲜血喷得更远。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轮到赖卿德和高氏造苗时,负责行刑的一名队员更是“别出心裁”。 他跑回押送犯人的卡车上,找来了一把沉重的砍刀!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赖卿德身后,抡圆了胳膊,对着那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力道之大,几乎将整个脖子砍断大半! 滚烫的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开来,不仅染红了地面,也溅了行刑队员一脸一身。 那队员却毫不在意,脸上甚至露出一种近乎畅快的狞笑,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又走向了下一个目标高氏造苗…… 一旁的许文远和梁明轩,早已被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也算是见惯了风浪的老特工。 但如此血腥的集体处决场面, 尤其是队员们迅速从紧张恐惧到近乎嗜血转变的气质, 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 最终,许文远只能低声吐出一句:“我艹!这帮小子……” 行刑结束,十五具尸体横陈在地,鲜血浸透了泥土。 队员们默默地清理现场,搬运尸体。 他们的眼神已经与来时截然不同,曾经的青涩和不安被一种冷硬和漠然所取代, 仿佛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洗礼,迅速褪去了最后一丝稚嫩。 许文远走到陈沐身边,看着那些气质焕然一新的队员,由衷地感叹道: “陈沐,你这招……虽然狠了点,但效果是真他娘的好!” “这帮兵,不愧是你带出来的!” “尤其是那个于曼丽,谁能想到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着她,我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梁明轩也凑过来,点头附和:“是啊!大开眼界!” “看来以后咱们训练新人,也得学学这一套!” “反正金陵城大牢里死刑犯多的是,拉出来给新人练练胆,见见血, 总比将来在任务中因为手软送了命强!” 陈沐看着忙碌的队员们,眼神深邃,没有多言。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些队员才真正踏入了地下战场那残酷而血腥的门槛。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陈沐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身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悄然登上了开往沪市的火车。 然而,他虽悄然离去,却在金陵城内留下了一池被搅动的浑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就在他乘坐的火车驶离金陵不久,街头巷尾便响起了报童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看报看报!警界才俊陈沐为何仓皇离京?豪门千金苦苦相逼为哪般?内幕大揭秘!” “看报看报!警察厅厅长受访,一声长叹似有隐情!陈沐调职沪市另有玄机!” 各种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和花边新闻,瞬间充斥了各大报纸的版面。 矛头隐隐指向了孔家那位对陈沐“青睐有加”的孔二小姐。 孔府内,宋爱玲看到报纸后,气得脸色铁青,将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岂有此理!这是谁在造谣生事?!污我女儿清誉!” 她怒不可遏,若非丈夫孔祥息死死拦住,她真能直接冲到委员长的办公室去质问个明白。 这场因陈沐离开而引发的舆论风波,沸沸扬扬,成为了金陵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这一切的纷纷扰扰,已经与远在列车上的陈沐无关了。 然而,在陈沐即将抵达的沪市,另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正在日本特高课中酝酿。 沪市,日本特高课本部。 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内,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大佐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他面前,情报组长佐川太郎少佐垂手肃立,头埋得很低,脸上写满了颓废和沮丧。 “课长……”佐川太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刚刚得到确切消息……” “我们一直运转良好的‘信鸽’小组……在金陵……被中国军事情报处……彻底破获了!” “小组全员……玉碎!” “包括……包括寺内卿德和高氏造苗……” 他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名字,尤其是“高氏造苗”时,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高氏造苗不仅是特高课资深的王牌间谍,更是他秘密交往多年的情人。 第170章 特高课应对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当他接到那份简短却致命的电文时,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中缓过神来,心如刀绞的痛楚至今未消。 楠本实隆猛地一拍桌子。 他恶狠狠地盯着佐川太郎,眼中燃烧着怒火和失望: “佐川组长!” “我一直以拥有你这样优秀的帝国情报精英为荣!” “可是,这半年来,你的工作屡屡出现重大失误!” “接二连三的损失!” “‘信鸽’小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精通中国事务的精英!” “损失一个都是帝国的重大损失!” “现在,整个小组覆灭!” “你让我如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佐川太郎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嗨依!属下无能!” “愧对课长信任!” “愧对帝国栽培!” 楠本实隆看着下属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被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颓然地靠在高背椅上,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半年来,金陵的情报战线不仅没有打开局面,反而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帝国在金陵的情报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对金陵政府军事动向的掌握变得极其困难。 军部对此早已严重不满,多次施压,让他焦头烂额。 沉默良久,楠本实隆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金陵谍报战场的严重失利,已经让我们变成了瞎子、聋子!” “军部对此的怒火,你我都清楚……佐川君,你让我如何交代?” 佐川太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 “对不起,课长!” “我知道此时再汇报坏消息,只会让您更加震怒。” “但是,作为情报组长,如果隐瞒真相,影响了您的判断和决策, 导致帝国蒙受更大损失,那属下将负有不可推卸的重罪!” 楠本实隆微微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锐利的目光直刺佐川太郎: “佐川组长,难道你今天带给我的消息还不够恶劣吗?” “‘信鸽’小组的覆灭已经是晴天霹雳!” “你……你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要告诉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佐川太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话: “我们……我们刚刚组建不久的‘落叶’小组……也已经……也已经超过了安全通报时间……” “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按照最坏的估计……‘落叶’小组……恐怕也已遭遇不测……” 又是一个毁灭性的坏消息! 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楠本实隆的心口。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闷,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楠本实隆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露出一抹惨淡至极的笑容,他的声音消沉,充满了苦涩: “既然这样……那么,佐川君,我也向你通报一件……同样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吧。”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我们……我们寄予厚望的‘暗影’小组……就在两天前……也彻底失去了联络……” 佐川太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暗影小组?连他们也……” 楠本实隆惨然地点点头:“是的。” “据我们在金陵的观察员发来的电报称……” “就在前天,中国军事情报处的特工,联合宪兵部队,大规模围捕了……被我们利用的青帮大佬谢闲……” “‘暗影’小组……恐怕都已落网……” “太可惜了!” “这……这可是我们在金陵价值最高的情报小组啊!” “仅仅启动了一次……就……” 佐川太郎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暗影小组是楠本实隆亲自掌握的高级别潜伏小组。 其成员身份之隐秘,连他这个情报组长都知之甚少。 这样一张王牌,竟然在初次行动后就折戟沉沙! 一时之间,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巨大的挫败感和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两人彻底淹没。 帝国的情报精英在金陵接连折损,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这种打击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佐川太郎打破了沉默: “课长……鉴于金陵谍报战场现在极度恶劣的局势,在未能查明我们屡屡失利的具体原因之前……” “我……我恳请您下令,暂停在金陵的一切情报活动!” “收缩力量,转入彻底的静默潜伏状态!” “否则……否则我们硕果仅存的几个小组,恐怕也难以幸免!” “这些谍报小组都是帝国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才成功潜伏下来的宝贵财富, 真的……真的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 楠本实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佐川太郎,断然否决道:“不!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佐川君!你难道忘了我们肩负的使命吗?” “帝国马上就要发动一场决定性的重大军事行动!” “正是我们情报人员为国效忠、发挥最大价值的时刻!” “怎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畏缩不前,停止活动?” “这不仅不能停止,还必须加大对金陵的渗透力度!” “那里是支那的心脏,是情报的源泉!” “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必须闯一闯!” “帝国军人,没有退缩二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语气转为严厉的命令: “同时,对军事情报处的调查,绝不能停! “人,总是有弱点的!” “金钱、美色、权力、仇恨……不论你用任何手段,任何方法!” “必须尽快查明我们失利的具体原因!” “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明白吗,佐川组长?” 楠本实隆最后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佐川太郎的心上。 他猛地挺直身体,脚跟并拢,低头沉声应道: “嗨依!属下明白!请课长放心!” “我一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第171章 初到沪市 陈沐站在一栋略显陈旧的独门独院宅子前,目光有些失焦, 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阻隔,落在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 自从踏出沪市火车站喧嚣的人潮,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便驱使着他, 沿着记忆中早已模糊却刻骨铭心的路线, 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原身记忆中那个曾经的家。 出乎意料的是,经历了那场惨烈战火,这栋宅子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这是一栋典型的沪式石库门宅院,位于安仁里深处。 独门独院,青砖黛瓦,高高的风火墙。 里面是方正的天井,三间坐北朝南的正屋,东西两侧各带一间小巧的厢房。 当年举家仓皇南逃避难时,房契被贴身带走,最终落到了陈沐手中。 因此,眼前这栋宅子,已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你……你是小沐吧?”一个带着迟疑和不确定的苍老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沐循声望去,只见隔壁院门处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他。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出来。 “是啊!刘大爷,好多年没见了!您老身体还硬朗啊?” 陈沐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招呼道,那份熟稔仿佛从未被时光冲淡。 “哎呀!真是小沐啊!” 刘大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两步, “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阿爸、姆妈呢?他们……可好?” 陈沐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声音低沉:“他们……在那场战火中,就去了……” “唉……”刘大爷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抬起枯瘦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可惜啊!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不开眼呐!这世道……这世道……” 他哽咽着,一时说不下去,只是不住地摇头, “不过,孩子,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是天大的福气!” “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一定高兴!” “是啊,能回来就好。”陈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着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街坊,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大爷,谢谢您还记挂着。” “原本我以为这房子早就被炸没了,没想到还在!” “我先收拾收拾家里,晚些时候再去家里看您!” “好,好!不急,你先忙,先忙!”刘大爷连连点头,目送着陈沐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随着院门的打开,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遥远记忆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槛内,环顾着这方熟悉又陌生的天地,一阵难以言喻的伤感,无声地漫上心头。 他放下手中的皮箱,挽起袖子,开始打扫清理。 整整两个多小时,他才将这栋宅子的里里外外大致清理干净。 虽然距离窗明几净尚需时日,但至少恢复了可以居住的模样。 直起酸痛的腰背,陈沐望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心中五味杂陈。 这房子,他或许不会常住,但绝不能让它就此荒废。 偶尔回来住住,感受那份沉淀的安宁,也是好的。 只是……这宅子的位置,实在太靠近那场注定惨烈的大战的核心战场了。 它的命运,在历史的车轮下,几乎已清晰可见。 当天晚上,陈沐特意去街上买了酒肉熟食, 在刘大爷家摆了一桌简单的席面,请来了几位相熟的街坊邻居。 席间,他举杯致谢,感谢街坊们这些年对空宅的看顾。 若非他们的守望相助,这房子恐怕早已易主或被损毁。 他也简略地讲述了自己这些年在金陵读完大学,刚刚毕业归来。 街坊们听闻他在战乱中完成了学业,纷纷为他感到高兴, 赞叹他父母的在天之灵保佑,但提及他早逝的双亲, 席间又不免弥漫开一层淡淡的哀伤与唏嘘。 夜深人静,陈沐躺在自己少年时代睡过的那张老式木床上。 被褥是白天新晒过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或许是身体的疲惫,或许是归家的心安, 他几乎头一沾枕头,便沉沉地坠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翌日清晨,陈沐悠悠醒来。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洗漱完毕,他精神抖擞地走出了家门。 沪市,不愧是远东第一都市,大早上的,街道上已经车水马龙。 陈沐家里附近的交通还是挺方便的。 步行了不到十分钟,便到了宝山路电车站。 站台上已聚集了不少等车的人。 远远地,传来“叮叮当,叮叮当”的清脆铃声,一辆老式有轨电车摇晃着驶来。 人群开始骚动,陈沐随着人流挤上了略显拥挤的车厢。 电车缓缓启动,穿行在沪市的街巷之间。 陈沐倚在窗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个年代的沪市风情。 这一切对于穿越而来的他而言,如同活过来的复古胶片,充满了新奇与历史的质感。 电车摇晃着驶过苏州河上的浙江路桥。 此时,那场载入史册的八一三淞沪会战尚未爆发, 浙江路桥上畅通无阻,尚未设立后来令人心悸的日军检查站。 然而,电车驶入公共租界北区后,气氛便隐隐有些不同。 街道上巡逻的日本宪兵身影,以及一些建筑上悬挂的膏药旗, 无声地宣告着这片区域已处于日军的实际控制之下。 想要进入真正由英美掌控的公共租界中区及西区,往往需要穿越这片敏感地带。 电车继续前行,最终在静安寺路停下。 陈沐需要在此换乘另一路电车前往法租界。 当他终于踏上福煦路的路面时,时间已悄然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福煦路是法租界内一条繁华的主干道,与方才经过的公共租界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两旁梧桐成荫,店铺橱窗明亮,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 很快,他找到了许文远交代的贝当路西入口。 他随即拐了进去,沿着相对安静的贝当路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第三个弄堂。 弄堂深处,行人稀少,他终于发现了那个挂着“合众汽车行”招牌的门面。 门面不大,此时大门紧锁,玻璃窗上蒙着灰尘,看不出是歇业已久还是临时关闭。 第172章 再见砚秋 陈沐对此并不关心。 他不动声色地绕着汽车行走了一圈,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迹象后,便来到汽车行后面那个带着黑铁门的独立车库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许文远交给他的那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机油、尘土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库内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轮胎、木箱和杂物。 陈沐反手关上铁门,让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很快,他就在一堆杂物后面,找到了那个许文远描述过的大木箱子。 箱子很大,落满了灰尘。 他找来一根撬棍,将钉死的箱盖撬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许文远所说的那些武器弹药便显露在陈沐的眼前。 他清点了一下,勃朗宁手枪有二十把、驳壳枪十把、花机关冲锋枪五把, 还有两支这个年代很少见的毛瑟狙击步枪。 子弹倒是不少,手枪弹和冲锋枪子弹,每支枪差不多可以分配两百发, 狙击步枪的子弹倒是少一些,只有不到一百发。 不过这样的子弹很好补充,他和国内刚开始量产的中正式步枪的子弹是通用的。 相信过不了多久,这样的子弹就可以轻易地弄到。 清点完毕,陈沐便将这些武器弹药全部收进空间里。 放在这车库里,终究是夜长梦多,如今放进空间,不仅绝对安全,更能做到随用随取,方便至极。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木箱盖好,尽量恢复原状,然后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 最后,他再次确认车库内没有遗漏,便悄然退出,重新锁好那扇厚重的黑铁门。 不过,这个地方他记下了,或许在将来,这个隐蔽的车库还能派上其他用场。 …… 位于法租界金神父路的广慈医院,是此时法租界内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综合性医院。 外科主任办公室内,陆砚秋刚刚结束诊断一位病人,疲惫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随即又俯身,在病历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下一位!”门外传来护士清晰的叫号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病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陆砚秋依旧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病历,习惯性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心疼。”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砚秋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心疼?这该去看内科才对…… 但这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一张带着促狭笑容的俊朗脸庞映入眼帘。 “陈沐!”陆砚秋的惊讶瞬间化为惊喜,明亮的眼眸中漾起笑意, “你什么时候到的沪市?” “昨天下午刚下的火车。”陈沐站起身,笑容灿烂, “之前某人可是拍着胸脯说要请我吃饭的,我这不就眼巴巴地自己送上门来了?” “生怕你赖账啊!” “哼!不就一顿饭嘛!小意思!”陆砚秋豪爽地一挥手,随即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你出去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班了!很快!” “行!那我可等着了。”陈沐作势要往外走,又突然停住, 回头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一脸怀疑地小声问, “不过……陆医生,你该不会是想偷偷从后门溜走吧?” “你去死!”陆砚秋被他这无赖模样气得俏脸微红,抓起桌上的病历本就作势要打。 陈沐哈哈一笑,敏捷地侧身躲过,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口,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这家伙……”陆砚秋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不多时,下班时间到了。 陆砚秋利落地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 对镜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这才拎起手袋走出办公室。 果然,陈沐正倚在不远处的走廊窗边,望着楼下的花园出神。 “走吧!”陆砚秋走到他身边,招呼道,“带你去个地方。” “哦?什么地方这么神秘?”陈沐转过身,眼中带着好奇和调侃, “不会是打算把我卖了吧?” “像我这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帅哥,在沪市黑市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是啊!”陆砚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 “我就是打算把你卖个好价钱!”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跟我走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的贫嘴,迈开步子径直朝医院大门走去。 陈沐笑了笑,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周围的建筑愈发精致,环境也愈发清幽。 最终,他们在一处位于霞飞路西段的独立花园洋房前停下了脚步。 铁艺大门内,是一栋气派的欧式三层小楼,红砖外墙,在霞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静谧雅致。 “砚秋,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陈沐看着眼前这栋明显价值不菲的豪宅,一脸疑惑地转向陆砚秋, “怎么带我来这儿了?这……不像饭馆啊?” “跟着来就是了,哪那么多问题!”陆砚秋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伸手按响了门铃。 很快,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佣打开了大门。 “砚秋小姐!您来了!”女佣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侧身让开,“快请进!太太在家呢。” 女佣将两人引至客厅,奉上两杯热茶,然后转身向里间走去,边走边提高声音道: “太太,砚秋小姐来了,还带了一位朋友!” 陈沐环顾四周,客厅布置得典雅舒适,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砚秋来了!”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性从里间款步走出。 她容貌端庄,气质温婉,眼神中透着知性和干练,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还没吃饭吧?我让刘妈多炒两个菜。”她热情地招呼着陆砚秋,目光随即落在陈沐身上。 第173章 求职铺路 “行!嫂子!那就麻烦刘妈了!正好我带了个朋友过来蹭饭!” 陆砚秋笑着应道,语气亲昵自然, 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显然与这位“嫂子”关系极好。 “这位先生是?”中年女性看向陈沐,微笑着询问。 “嫂子,他叫陈沐,你直接叫他名字就行!” 陆砚秋大大方方地介绍道,随即又转向陈沐, “陈沐,这位就是我嫂子,欧阳剑平。” “欧阳女士,您好!初次登门,多有打扰,实在不好意思。”陈沐连忙起身,微微欠身,礼貌地问候。 他能感受到这位女主人的知性与温婉。 尤其是她头上的那道白色光柱,更让他感到亲切! “什么欧阳女士?难听死了!” 陆砚秋在一旁嗔怪地打断他,柳眉微蹙,带着一丝娇蛮, “跟着我叫嫂子就行!显得生分!” 陈沐略感无奈,但也明白这是陆砚秋在拉近关系,便从善如流,改口道: “呃……谢谢嫂子!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丫头!”欧阳剑平对着陆砚秋笑骂了一句,语气中满是宠溺与无可奈何, “人家陈沐第一次来,你就不能客气点?” “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陈沐,笑容更加温和, “陈沐,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砚秋这丫头,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介意。” “嫂子,我哪有!”陆砚秋难得地露出一丝娇态,脸颊微红,随即转移话题, “对了嫂子,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好久没吃,馋得很!今晚有没有?” “就你嘴馋。”欧阳剑平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但听到陆砚秋惦记她的手艺,眼中还是流露出欢喜, “行,我这就去厨房看看,让刘妈准备着。” “正好今天买了上好的五花肉。” 说着,她便要起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女佣刘妈的声音: “先生,您回来了。砚秋小姐来了,还带了一位朋友。” 只见一位身着笔挺灰色西装、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刘妈熟练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帮他将礼帽和外套挂好, 又将一根文明棍归于门厅一侧的伞架旁。 “师兄!”陆砚秋站起身招呼道,随即向陈沐介绍, “陈沐,这位是我舅舅的学生,李智博。” “如今在法租界公董局政治处担任高级翻译官。” 她又转向李智博,“师兄,这位是陈沐。” “李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打扰了。”陈沐再次起身,恭敬地问好。 “陈沐,你好!不必客气。”李智博脸上露出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老师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大致说了你的情况。” “到了这里,就当是自己家,随意些。我们都不是外人。” 他的话语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瞬间化解了陈沐作为陌生来客的些许局促。 欧阳剑平也笑道:“是啊,陈沐,别站着,快坐。” “智博,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会儿。” “我这就去厨房看看,饭菜应该快好了。” 说着,她便转身向厨房走去。 李智博目光落在陈沐身上: “陈沐,砚秋来沪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你们在金陵和孔家的事。”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孔家那边似乎还是没完全放下。” “你这次辞去警职,来到沪市,是打算重新开始?”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他的问题直接而坦率,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陈沐略一沉吟,坦诚道: “李先生,不瞒您说,我从学校毕业后就一直干警察,对这份工作也算熟悉。” “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继续从事警务工作,毕竟熟门熟路,上手也快。” “就别李先生,李先生的叫了,听着生分。”李智博摆摆手,笑容温和, “跟着砚秋叫我师兄吧。” “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对你的评价可是相当高啊!” “这可是非常罕见的。” “这么多年来,我们所有师兄弟,也没几个能够得到老师如此明确的夸奖。” “既然老师如此说,那想必你的能力肯定是出类拔萃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有意警务,那正好。” “明天我就去找警务处的史密斯处长谈一谈。” “这点面子,他肯定会给我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你要有心理准备。” “法租界的巡捕房系统相对独立,职位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开始的职位,恐怕无法和你之前在金陵担任的警务科长相比,落差可能会比较大。” 陈沐心中了然,立刻表态:“师兄您费心了!” “职位高低无所谓,即使是做个普通的巡警也是可以的。” “只要能先在沪市立足,有个合法的身份和稳定的收入来源,我就很满足了。” “后续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不麻烦,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李智博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目光在陈沐和陆砚秋之间温和地扫过,带着一丝长辈般的促狭笑意, “再说了,老师也特意叮嘱过。” “你在沪市安定下来,有时间也多照顾一下砚秋这丫头就行。” “她性子急,有时候做事欠考虑。” “师兄!你说什么呢?”陆砚秋听着李智博意有所指的话, 瞬间满脸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依地娇嗔道, “我这么大人了,还需要人照顾?” “再说了,谁要他照顾!” 她偷偷瞥了陈沐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陈沐则是笑了笑,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微妙的情绪。 …… 夜晚的租界,似乎比白天更见繁华,霓虹灯闪烁,到处人头攒动。 陈沐沿着静安寺路向电车站走去,打算乘车返回闸北。 然而,他的目光忽然被远处一道高达数层的玻璃灯塔所吸引。 最夺目的是巨大的英文霓虹灯招牌 “PARAMOUNT” ,在夜空中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即使是陈沐所站的位置,也是清晰可见。 第174章 再会曼玉 陈沐与陆砚秋在李智博家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你现在住在哪里?”陆砚秋歪着头,看向身边的陈沐。 “我家以前就是沪市闸北的,永兴路安仁里。” 陈沐如实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怀念, “这次回来,发现老宅子竟然还在。” “虽然旧了些,但收拾一下还能住人,就暂时安顿在那里了。” “闸北?”陆砚秋微微蹙眉, “那你要是在法租界的巡捕房上班,岂不是每天要横跨大半个沪市?” “通勤太不方便了。” “没有想过直接在法租界找个住的地方吗?” 她的语气带着关切。 “住肯定是要住在法租界的。”陈沐点头, “等到工作安定了下来,我就会在附近租个房子。” 其实,按照陈沐的计划。 他不仅想租,更想趁着现在相对“平静”的时期,在法租界多购置几处房产。 淞沪会战一旦爆发,闸北、南市等地将沦为焦土。 无数难民会涌入相对安全的租界,尤其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到那时,租界内的房产价格将如同坐上火箭般一飞冲天。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也能为未来的潜伏工作提供更多掩护和资金来源。 不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徐徐图之,动静太大很容易引人注意。 “要不……我给你安排吧?”陆砚秋忽然提议道,声音轻快, “你这刚工作没多久,在金陵又经历了那些事,手里肯定没有多少积蓄。” “法租界的房租可不便宜。” “陆砚秋!”陈沐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夸张地捂在胸前,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终于忍不住暴露出真实面目了!” “说,是不是早就对我这个花样美男动了贼心,想要包养我?” “用房子来套牢我?” “哎呀,我好害怕呀!” “啊啊啊!陈沐!我要打死你!”陆砚秋被他这浮夸的表演气得跳脚, 脸颊绯红,扬起小拳头就作势要打他,“谁要包养你了!自恋狂!臭美!” 陈沐哈哈一笑,敏捷地转身跑开。 陆砚秋不依不饶地在后面追打。 打闹间,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广慈医院给陆砚秋安排的职工住宿区楼下。 “陈沐,不好意思。” 陆砚秋在楼门口停下脚步,气息还有些微喘,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丝歉意, “这栋楼里面住的都是医院的女职工和护士。” “我就不请你上去了。” “没事,理解。”陈沐也收敛了玩笑,认真地说道, “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师兄和嫂子,帮我安排工作的事情。” “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那你可谢错人了。”陆砚秋展颜一笑, “都是我舅舅安排的,师兄也是看舅舅的面子。” “不过你放心,等我师兄那边和警务处谈妥了,我就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纸笔。 陈沐报了一个闸北老宅附近的电话号码。 陆砚秋仔细记下。 “好!那……我上去了?”陆砚秋收起纸条,指了指楼道。 “嗯,早点休息。”陈沐点点头。 陆砚秋转身,快步跑进了灯光昏暗的楼道。 陈沐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一个小脑袋从二楼窗户口的阴影处悄悄探了出来。 陆砚秋躲在窗边,望着楼下陈沐的背影渐行渐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看着这个招牌,一道窈窕的身影,带着妩媚的笑容,不自觉地跃入他的脑海。 想到自己曾经答应她,要来沪市找她的,陈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 号称“远东第一乐府”的百乐门门前,此刻正是车水马龙,衣香鬓影的巅峰时刻。 衣着光鲜的绅士,浓妆艳抹的舞女……穿梭其间。 随着头戴白帽、身着制服的“红头阿三”推开玻璃门, 陈沐步入了这座在沪市乃至整个远东无可争议的娱乐圣殿。 一踏入舞厅,巨大的声浪和复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舞池上方巨大的玻璃转灯球缓缓旋转,将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向全场。 巨大的舞池里,中外宾客相拥而舞,舞步翩跹。 穿着高开叉艳丽旗袍的舞女们,如同花蝴蝶般穿梭其中。 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上面摆放着各色洋酒和香槟。 陈沐在入口处取过一杯侍者递上的香槟,目光扫过全场。 很快,他的视线便锁定在吧台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张曼玉。 她今晚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荷叶边短袖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正姿态优雅地坐在高脚椅上,手里轻轻晃动着半杯红酒。 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不时应付着过来搭讪的客人。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着一种风情万种却不显放荡的韵味, 动作看起来落落大方,艳而不俗,不愧是百乐门艳名远播的头牌舞女。 陈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端着香槟走了过去。 他来到张曼玉面前,微微欠身,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不好意思,我……”张曼玉下意识地婉拒,话刚出口, 目光触及眼前这张思念已久的脸庞,顿时愣住了。 随即,惊喜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将白皙纤细的小手放进了陈沐的掌心,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然可以!” 陈沐引着她,两人很快滑入人头攒动的舞池。 让陈沐略感惊奇的是,百乐门的舞池地板竟然装有弹簧装置。 随着舞步的移动微微颤动,跳舞时有种奇妙的失重感,感觉非常新奇有趣! “陈先生,你什么时候来沪市的?”张曼玉的手轻轻搭在陈沐的肩膀上, 身体随着他的引领滑动着流畅的舞步,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第175章 汉奸初露 “昨天晚上刚到。”陈沐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今天白天忙了点事,晚上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毕竟,我们也是曾经‘深入交流’过的好朋友嘛!”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 “哎呀!陈先生,你说什么呢?”张曼玉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娇羞地轻轻拍打了一下陈沐的胸膛,眼神却媚得能滴出水来。 陈沐的话瞬间将她带回了那个金陵的夜晚,那些让她永远无法忘怀的抵死缠绵。 他强壮的身体、不知疲倦的索取、几乎让她灵魂出窍的极致体验…… 想到这些,她的身体深处仿佛被点燃了一簇火苗,瞬间变得酥软无力起来。 恰好此时,乐队奏响了一曲舒缓缠绵的慢狐步舞曲。 张曼玉顺势环住陈沐的脖颈,整个身体依偎进他的怀里,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跳起了情人之间才有的亲密舞步。 在百乐门这种公开的舞厅里,普通舞客和舞女通常会保持标准的交谊舞姿势,以示礼节。 只有当两人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自然过渡到这种更为亲密的姿势。 张曼玉此刻的姿态,几乎是向整个舞池宣告了她与这位男士的特殊关系。 作为百乐门的头牌,张曼玉的一举一动时刻都落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 当然也包括此时正坐在二楼一处视野极佳的雅座沙发上,凭栏俯瞰下方舞池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身着一身考究的深蓝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阴沉地盯着舞池中相拥而舞的陈沐和张曼玉。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酸溜溜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嫉妒, “向来眼高于顶的曼玉小姐,竟然也会和人跳如此亲密的舞。” “真是开眼了!” “也不知这小子什么来头?” 这话瞬间引起了坐在他对面,一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的好奇。 “怎么,汪教授?” “你一个当当国立同济大学,鼎鼎大名的经济学教授。” “还会因为看到一个舞女找到心爱之人而吃醋?” 这个中年男人,用着极其标准的汉语说道,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影佐君说笑了,” 汪芙蕖尴尬地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失态,随即转移话题道, “只是好奇罢了!” “影佐君真不愧是个中国通,连这种小小的舞厅规则都了如指掌!” “汪教授过奖了。”影佐祯昭抿了一口清酒,目光依旧落在舞池中, “对于你之前提出的,独家代理帝国在沪收购棉纱、布匹等物资的建议, 军部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原则上同意了。” 汪芙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真的?那太好了!影佐君放心,我一定……” “不过,”影佐祯昭抬手打断他,语气转为严肃,“军部也有要求……” “影佐君,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汪芙蕖急切地表态。 能够独家垄断日军采购棉织品的渠道,这无疑代表着源源不断的巨额财富! “军部希望,”影佐祯昭盯着汪芙蕖的眼睛, “你能在你擅长的领域,比如在大学的教学中,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里, 更多地阐述‘大东亚共荣圈’的理念,为帝国的事业做出更积极的贡献。” “你的学术地位和影响力,是帝国非常看重的。” “当然!义不容辞!为帝国,为大东亚共荣,我汪芙蕖责无旁贷!”汪芙蕖立马躬身,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他随即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不过……影佐君,我还有个小小的私人请求,还希望您能高抬贵手,答应下来。” “哦?什么请求?”影佐祯昭微微皱起眉头,带着一丝好奇。 “影佐君,您也知道,”汪芙蕖身体前倾,凑到影佐祯昭跟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怨毒, “我们汪家一直和明家不对付,明镜那个贱人处处压我们一头。” “我希望能在我出手对付明家的时候,帝国能够提供一些必要的助力!” “比如在商业上施压,或者……在必要的时候,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明家?”影佐祯昭沉吟了一会,缓缓摇头, “汪教授,这个请求,我无法马上答应你。” “明家在沪市工商界和学界名望甚高,根基深厚。” “贸然对其动手,尤其是在当前局势下,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和反弹。” “这不利于大日本帝国在沪的整体利益。” “我们也希望,你最好不要轻易地主动掀起争端。” 他的拒绝很明确。 “好吧……”汪芙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失望之情难以掩饰,悻悻地靠回沙发背。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影佐祯昭便率先起身离开了百乐门。 …… 陈沐与张曼玉又跳了两支舞,直到张曼玉香汗微沁,两人才回到吧台边稍作休息。 “陈沐,”张曼玉微喘着气,脸颊红晕未消,眼神亮得惊人,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后台卸下妆,换身便服,我们就先走吧?” 她的语气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也好。跳得有点热了。”陈沐笑着点头, “我正好也去趟洗手间。一会儿我就在这里等你。” “行!我很快!”张曼玉说完,给了他一个妩媚的眼神, 便转身,摇曳生姿地向着舞厅的后台通道走去。 百乐门内部结构复杂,走廊迂回。 就在陈沐从洗手间出来,准备返回吧台, 在一个光线稍暗的拐弯处,一道身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迎面撞了过来! “哎呦!” 眼看那道纤细的身影就要失去平衡摔倒, 陈沐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一捞,稳稳地将对方搂进了怀里。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淡淡酒气的味道钻入鼻端。 “这位小姐,怎么样?没事吧?”陈沐低头问道,同时松开了些力道,让对方站稳。 第176章 相遇不相识 “哦哦!没事!没事!”女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连声道歉, “都怪我走得太急了!没撞疼你吧?实在不好意思!” 当她的脸庞完全抬起,映入陈沐眼帘时,饶是陈沐见惯了各色美人,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典型得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紫色丝绒旗袍。 皮肤白皙细腻。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形卷发。 最吸引陈沐目光的是她那饱满欲滴的烈焰红唇,以及被旗袍紧紧包裹的傲人胸围。 那山峦异常突起,加上挺翘圆润的臀部曲线,身材火辣得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 她的五官精致艳丽,眉宇间带着一丝骄纵和妩媚,眼神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恢复了镇定。 “没事就好。”陈沐看着她确实站稳了,便礼貌地松开了手,并后退了一步,保持适当的距离。 就在两人刚分开的瞬间,女孩子的目光突然被边上闪现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面容俊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 他显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幕,眼看自己暴露了,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曼春姐!真巧啊,你也在这啊!这位是……” 他促狭的目光在陈沐和汪曼春之间来回扫视, “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刚才那一下,英雄救美,好浪漫哦!” 听到他的话,汪曼春脸色顿时一变,带着一丝羞恼: “明台!你可别胡说八道!” “我和这位先生也是第一次见面!” “刚才只是我不小心撞到人家了,人家好心扶我一把罢了!” “曼春姐,你就别瞒我啦!”明台做了个夸张的拥抱姿势,挤眉弄眼, “刚才我都看见了,你们都抱在一起了!” “明台!”汪曼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你再乱说!那真的只是意外!” “这要是传到我师兄的耳里,那还得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哎呀,曼春姐,其实你即使是交男朋友也是应该的嘛!” 明台收起玩笑,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哥都出国好几年了,杳无音讯的!” “你又何必还傻傻地等他呢?” “大好青春年华,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好了!够了!不说这些了!”汪曼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语气也变得生硬冰冷,显然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陈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刚才被这小子一打搅,都忘了好好谢谢你。” “我叫汪曼春,这个是我……算是弟弟吧,明台。”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汪小姐客气了。”陈沐微微一笑,态度从容,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 “我姓陈,单名一个沐字。” “我那边还有朋友在等,就先失陪了。” “你们聊。” 他对着汪曼春和明台点了点头示意,便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径直向着吧台方向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汪曼春压低声音的训斥: “明台!你这臭小子!” “你这小小年纪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舞厅里来干嘛?” “找打是不是?” “曼春姐,松手!疼!”明台的求饶声传来。 “哎哟!曼春姐,松手!疼疼疼!”明台夸张的求饶声传来, “我就是跟同学过来见见世面嘛!轻点轻点……” 已经走出几步的陈沐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并未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更不知道,眼前这对看似普通的“姐弟”,以及那个未曾谋面的“师兄”和“大哥”, 在往后的血雨腥风里,将与他产生怎样错综复杂的纠葛。 …… 陈沐回到吧台没等多久,换了身衣服的张曼玉便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卸去了舞台上的浓妆,换上了一身低调却更显质感的黑色真丝旗袍,将她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莹润。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柔而富有韵律的“嗒嗒”声。 她整个人褪去了舞台上的艳丽张扬,却多了一种高贵神秘的气质和一种洗尽铅华的慵懒风情。 红尘绽放的甜蜜笑意,如同醇酒,让人有微醺渐醉的感觉。 “等久了吧?我们走吧!”张曼玉自然地挽起陈沐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 两人相携离开了喧嚣的百乐门。 张曼玉的住处位于法租界西区的古拔路,距离百乐门很近。 两人沿着静谧街道散步。 街道两旁是风格各异的洋房和高级公寓。 这里环境幽静,道路整洁,治安良好, 建筑现代而富有格调,是外国侨民和中国上流社会精英的聚居地。 很快,他们便走进了一栋名为“华业公寓”的典雅建筑。 这里属于法租界西区,环境幽静,道路整洁,治安良好,建筑现代,是外国侨民和中国上流社会的聚居地。 随着公寓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陈沐还没来得及打量这间客厅,便被转过身来的张曼玉紧紧抱住。 她的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渴望和颤音,在他耳边低语: “陈沐……我已经想你很久了……从金陵分开的那天起……”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欲。 在这种时刻,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陈沐的心头一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随即一把将她轻盈的身体横抱起来。 张曼玉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随即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 高跟鞋被胡乱踢掉。 旗袍的盘扣被急切地解开。 …… 衣物如同花瓣般被抛洒,甩得漫天飞舞。 张曼玉用穿着丝袜的脚踝使劲勾住陈沐的后背,放开双手, 急切地扒拉着他衬衫上的纽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渴求。 第177章 划分地盘 刚进卧室,张曼玉便迫不及待地反客为主。 她借着陈沐将她放下的力道,一下子将他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翻身跨坐在他的腰间。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俯视着身下的男人。 “今晚……我要你……” 她喘息着,声音带着一种魅惑的魔力,低头急切地吻上他的唇, 双手则更加急切地想要剥开他身上的束缚, 想要重温那曾经让她灵魂战栗、欲仙欲死的极致感觉…… …… 次日中午,陈沐刚回家补了个觉,就听到街坊喊他,说是有个姑娘打电话找他。 陈沐一个激灵坐起身。 不用猜也知道,能打到这里找他的姑娘,只能是陆砚秋。 他不敢耽搁,匆忙套上外套,蹬上皮鞋,三步并作两步跑向离家仅几步远的杂货铺。 果然不出他所料,真是陆砚秋打来的,告诉他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小时后在公董局门口会合。 一个半小时后,陈沐提前抵达了这座位于法租界核心区的建筑前。 公董局大楼是法国文艺复兴风格,花岗岩墙体厚重坚实,高大的拱形门窗透出几分殖民时代的傲慢。 门前车水马龙,黄包车、汽车、西装革履的洋人和长衫马褂的华人穿梭不息。 没等几分钟,便看到陆砚秋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她穿着一身浅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外罩米白色薄呢短外套,步履轻盈地穿过马路走来。 “陈沐!”她走到近前,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意, “师兄都安排好了,你直接去警务处便衣侦探部,找马云飞探长报到就行!” “他办公室在三楼东侧。” “马云飞?”陈沐眉峰微挑,确认道。 这名字有点耳熟…… 难道是金陵警察厅温厅长提过的那个表弟? 不会这么巧吧? “没错!就是马云飞!”陆砚秋催促道, “快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好,知道了!”陈沐点头,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座象征着法租界最高行政权力的大楼。 陈沐拦住一位穿着巡捕制服的人员询问后,很快来到了三楼东侧一间挂着“探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他挺直腰背,抬手轻轻叩门。 “报告!” “进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传来。 陈沐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算大,。一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约三十来岁、身材敦实、留着寸头的男子。 “报告探长,属下陈沐前来报道!”陈沐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沐?你来得挺快啊!” 马云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上下打量着他, “我这上午才刚接到上面的调令!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谢谢探长!”陈沐依言坐下。 “既然你到了我这里,以后大家就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马云飞嗓门洪亮,透着股江湖豪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我目前负责的区域主要是霞飞路这一片儿。” “前些日子,我手下有个兄弟,腿脚不方便回家养着去了。” “他原来管的那块地界儿,以后就归你了!” 他随手在桌上摊开的一张手绘地图上指了指一片区域。 “谢探长给机会!”陈沐立刻表态,“以后全凭探长吩咐。 我会尽快熟悉管区里的情况,理清头绪,绝不给您掉链子。” 说着,他伸手入怀,从内袋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马云飞面前的桌上: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探长您别嫌弃寒碜。” 这是他早已备好,一直放在空间里的见面礼,此刻不过是借着手势取出来罢了。 马云飞浓眉一挑,疑惑地看了陈沐一眼,不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伸手接过盒子,分量不轻。 打开盒盖,里面赫然躺着一块浪琴男士腕表! 马云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年代,一块名表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其象征意义不亚于后世的一辆豪车。 他爱惜地拿起手表,放在掌心轻轻抚摸,嘴里却客气道: “哎哟!这表……可不便宜啊!” “你那点薪水怕是都不够买根表链吧?”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兄弟你这是有事儿?” “我们自己人,有事儿说话就行,用不着这么破费。” “探长言重了,”陈沐笑容谦和,“一点心意,实在谈不上贵重。” “说来也巧,我来沪市之前,是在金陵警察厅工作。” “临行前,温德良厅长特意跟我提起过您,说您是他表弟。” “还让我来沪市后有机会代他向您问好。”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我这刚来,就直接分到探长您手下了。” “哦?你是温德良表哥介绍来的?”马云飞闻言,脸上的疑虑顿时消散无踪, 笑容变得极为亲切,甚至带上了几分热络, “嗨!那可真不是外人了!” “表哥他……现在还好吧?” “可有日子没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欢喜地把玩着新表,迫不及待地撸下自己手腕上那块天梭牌手表, 将浪琴表戴了上去,左右端详,喜不自禁。 “温厅长现在可是南京政府首都警察厅的厅长,”陈沐顺着他的话道, “比以前更风光了。前些日子我还跟他请教过一些古玩鉴赏的知识。” 他明白马云飞话语里试探的意思,点明温德良不仅安好,而且地位更高,自己与对方关系不错。 “哈哈!表哥他还是放不下他那点爱好啊!”马云飞脸上的亲切更浓了, “既然是自家人,那我这个做大哥的就不能让你吃亏!这样,” 他大手在地图上用力一划, “你负责的区域改一改!” “福煦路以南,徐家汇路以北这一段,以后就归你管了!” “这块本来是我直属亲自盯着的,现在交给你了!” 陈沐心中了然,这绝对是核心区域中的核心,油水丰厚。 他立刻站起身,再次挺直腰板,语气郑重而诚恳: “探长!您这份厚爱和栽培,陈沐铭记在心!” “这块地段金贵,您交给我,是信得过我。” “您放心,规矩我懂。” “往后场面上的事,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您惹麻烦、拖后腿;” “场面下该有的‘心意’,也绝少不了您这一份。” “凡事我都先来跟您请示讨主意,这块地,我一定帮您看牢了!” 第178章 被包养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马云飞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陈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我这探员班子里,水可不浅。” “有些人背后是哪路神仙,连我这个探长也未必全清楚。” “你既然是我表哥介绍来的,那就是我马云飞的人了。” “这个意思,你可得明白?”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味深长。 “明白!”陈沐立刻点头,“探长放心,我知道分寸。” “嗯,这就好!”马云飞坐回椅子, “马上就会有个例会,大家见个面认识认识。” “以后的工作就靠你们了。” “顺便说一句,他们都很……老练!” “以后你们要精诚合作!” “是!探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陈沐再次应承。 “行!有表哥这层关系在,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马云飞笑着挥挥手,结束了这场颇为投契的初次会面, “去吧,人事科办手续去,装备也领了,别耽误了例会。” …… 陆砚秋在公董局大门外,足足等了个把钟头,才看到陈沐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 “怎么进去那么久?”陆砚秋快步迎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埋怨。 “等急了吧?”陈沐歉然一笑, “进去后跟马探长聊了一会儿,又开了个短会,办了入职手续,耽误了点时间。” “哦,工作落实了就好!”陆砚秋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脸上重新漾起笑容, 竟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陈沐的胳膊,拉着他往公董局隔壁一条街道走去, “走,带你去看看地方!” 他们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边停下。 道旁矗立着一栋气派的七层公寓楼。 “枫丹白露”, 陈沐念出铜牌上的字,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若无其事的陆砚秋,故意拖长了语调: “陆大小姐,您这是……要带我参观租界模范住宅?这里的门房,怕是比全身家当都贵。” 陆砚秋纤长的睫毛快速扇动了几下,视线飘向路旁梧桐树,语气努力维持着随意: “哪、哪有……是我一个……嗯,远房亲戚!” “她出国前把房子托我照看,空着也是空着。” 她快速瞥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渐小,“我想着……这里离公董局近些……上班也方便。” 陈沐不说话,只看着她。 被他看得心慌,陆砚秋忽然竖起一根食指,抢白般快速说道: “租金!租金很便宜的!一个月……十块!对,十块大洋!” 说完似乎又后悔要多了,连忙补充,眼睛却不敢看他,“包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 法租界核心区,崭新的高级公寓,二十四小时热水? 十块大洋?陈沐几乎要气笑了,心底却涨满了一种酸软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伸手,不是拉她,而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砚秋,”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奈,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你那位‘亲戚’,知不知道行情?” 他靠近一步,“这点钱,在这里恐怕连个储物间都租不到。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又认真的弧度:“我可以接受另一种支付方式。” “比如……”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嫣红的唇瓣, “提供全方位的……贴身服务。你觉得,这个提议,你‘亲戚’会批准吗?” 陆砚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红透。 索性抿着嘴不再解释,只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嗔怪地瞪他, 然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脚步匆匆地将他“拽”进了电梯,直奔八楼。 钥匙转动,房门开启。 陈沐原本准备好的更多玩笑话,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哽在了喉头。 客厅宽敞明亮,与建筑外立面的古典截然不同,室内是简洁明快的现代风格。 “怎么样?”陆砚秋已走进客厅中央,转过身,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那双总是盛着明媚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期待与不安。 她似乎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来准备这一切,像个等待评分的孩子。 “太……意外了。”陈沐斟酌着词句,走向落地窗,看着不远处的巡捕房, “你亲戚,很有品味。也……很慷慨。” 陆砚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说:“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我只是想让你住得好一点。” 陈沐转过头,看着她。 心口某处,悄然塌陷了一块。 他陪着她“参观”。 书房的书架上有新购的书籍,卧室床品柔软,卫生间里毛巾洗漱用品全是新的。 她如数家珍般介绍,语气越来越轻快,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她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合他尺码的西装、衬衫、长衫,从颜色到款式,无一不是他偏好的沉稳风格。 “我不知道具体该买哪些,就……每样都看着买了一点。”她脸颊微红。 陈沐站在衣帽间门口,沉默地看着。 “砚秋,”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再使用“陆小姐”。 陆砚秋闻声抬头,望向他。 陈沐走过去,停在她面前,很近。 “这里太好了,”他望进她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不再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 “好到让我觉得,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有点……趁人之危,或者说,恩将仇报。” 陆砚秋困惑地眨了眨眼,没听懂他话语里深层的意味,只捕捉到他神情里的郑重。 “这里的租金,别说十块,一百块也值。”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缓而充满暗示, “但我现在,确实囊中羞涩。所以,陆房东,我们能否协商一个……长期分期付款的方案?”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我用我自己抵债,如何?期限……由你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的‘租金’方案,你批准了吗?房东小姐?” 陆砚秋在他深邃的凝视和滚烫的话语中浑身发软,心跳如鼓。 “你没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下一秒,陈沐的吻已坚定地落下,吻住了那两片他早已渴望的嫣红。 第179章 大案忽现 随后的两天里,陈沐的身影几乎踏遍了自己新接管的辖区。 他通过请教马云飞也已基本摸清楚了新管区内所有重要商户的底细。 尤其是赌场、烟馆、大旅社这些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 马云飞对这个“表哥介绍来的”的新人颇为满意,也乐得指点。 他还将这些商户需要收取多少“份钱”、 背后都有哪些靠山以及还有哪些没有解决的纠纷统统给陈沐理了一遍。 按照法租界巡捕房不成文的规矩,新接管管区的探员,需要摆一场“和头酒”或“拜码头宴”。 陈沐毫不吝啬地在辖区内最豪华的锦江饭店订下了一个大包间。 他不仅邀请了马云飞,还邀请了探长手下几位核心的亲信探员。 这场宴席,表面上是答谢探长的提携和同僚的关照, 实则是公开确立自己在这片区域的主权,同时也是“分利”仪式的一部分。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马云飞拍着陈沐的肩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陈沐啊,你这学习速度,真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期望!” “这才几天功夫,该摸的门道都摸清了,该懂的人情世故也都懂了。” “接下来,就是在实践中积累经验了。” “我看得出来,你小子天赋能力很高,特别是这脑子,转得快,逻辑清楚。” “将来一定能成为便衣侦探部最拔尖的探长!” “我等着看你大放光彩的那一天!” 这番话,既是鼓励,也是当众给陈沐背书,确立他在这个小团体中的地位。 陈沐谦逊地笑着举杯回应,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本就当过警察,又在军事情报处历练过,心思缜密,思维灵活,学东西自然快。 直到这一刻,听着马云飞的肯定,陈沐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法租界巡捕房,他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然而,要想真正扎根,仅仅熟悉辖区、懂得规矩还不够。 他需要拿出实打实的成绩,证明自己的价值。 …… 这天清晨,陈沐像往常一样,步履轻快地走进巡捕房大院。 然而,刚一踏入,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级轿车。 有的挂着法租界公董局特殊牌照,还有的挂着警用车牌,看起来都不像是中央巡捕房的车辆。 “老张,这是出什么事了?抓了重要的嫌疑犯?” 陈沐走到熟悉的门卫老张身边,递过去一支烟,低声问道。 老张接过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陈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点说话!” “公董局总董博蒂恩先生、秘书长雅克先生、警务处总监亨利·杜朗先生,还有几个大人物,几分钟前刚到!” “看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老张经常收陈沐的烟,自然投桃报李,给了这个消息。 陈沐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什么样惊天动地的情况,需要法租界最高层的几位巨头联袂驾临中央巡捕房? 他刚走进巡捕房的大厅,眼前的景象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大厅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几乎整个巡捕房不当值的巡捕、探员都聚集在此。 人群中还混杂着不少政治处的人。 陈沐目光扫视,很快在人群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马云飞和他手下的几位核心探员。 他不动声色地挤了过去,站到马云飞身侧。 只见大厅最前方,一群气势不凡的洋人官员正簇拥着一位面容冷峻的老者。 老者正是法租界公董局总董博蒂恩。 他身旁站着秘书长雅克、警务处总监亨利·杜朗等人。 陈沐还在这群人中看到了李智博。 他作为公董局政治处的高级翻译官,此刻正肃立在秘书长雅克身后。 博蒂恩总董脸色铁青,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大厅里的众人,最终定格在警务处总监亨利·杜朗身上。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他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声音冷冽: “耻辱!这是法兰西的耻辱!” 博蒂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份关乎法兰西共和国重大国家利益的绝密情报,刚刚从本土传送到公董局!” “可是没过两天,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就已经知道了!” “我毫不怀疑,现在英国、美国,甚至意大利的领事馆,恐怕也都知道了!” “这是极其严重的的泄密事件!” 他猛地指向亨利·杜朗和他身后的政治处、便衣侦探部高层: “你们警务处,尤其是政治处和便衣侦探部!” “你们的职责是什么?” “是专门负责调查和防范外国势力对法租界的情报渗透!” “你们是法兰西在远东情报安全的屏障!” “是军事机密的保护者!” “职责的重要性,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博蒂恩的怒火喷涌:“可是!自从这起泄密案发生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交上来的报告,除了推诿、搪塞和毫无价值的猜测,还有什么?” “你们的行为,让法兰西在远东颜面扫地!” “让法兰西的国家安全蒙受巨大风险!” “这是渎职!是背叛!”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博蒂恩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没有人敢接话,连亨利·杜朗也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直视总董的目光。 博蒂恩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给你们三天!” “最后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之后,你们依然无法揪出那个可耻的鼹鼠,无法给我一个明确的结论和交代……”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亨利·杜朗、政治处长官以及马云飞等一众探长, “那么,你们所有人,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个职位上了!” “到时候,请你们自动把辞职报告送到我的办公室!” “我会亲自审批!” 说完,博蒂恩总董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手,带着满腔怒火,大步离开了大厅。 秘书长雅克、警务总监亨利·杜朗等一众高官,也面色灰败地紧随其后。 第180章 限期破案 大厅里依旧一片死寂,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和叹息声。 随后,警务处总监亨利·杜朗铁青着脸, 回来召集了便衣侦探部和政治部所有巡长、探长以上级别的官员,前往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陈沐等普通探员则被要求原地待命。 在等待的大半个小时里,陈沐也没闲着。 他不动声色地向几位消息灵通的探员打听情况。 很快,他便拼凑出了这起泄密案的来龙去脉。 原来,一周前,一份涉及法国在远东战略部署调整的重要文件,通过驻沪总领事馆送达公董局。 然而,文件内容很快就被泄露给了日本方面。 事发后,警务处政治处通过内线情报, 迅速锁定了一个在法租界霞飞路经营一家小型贸易会社的日本人,名叫渡边清水。 此人表面上是商人,但据说与日本驻沪领事馆关系密切。 政治处和便衣侦探部随即对渡边清水展开了秘密监视和调查。 然而,几天过去了,尽管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却始终未能找到渡边清水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 监视报告显示,渡边清水的生活极其规律, 除了生意往来,几乎不接触可疑人员,也没有发现他传递情报的迹象。 调查陷入了僵局,这才引来了总董博蒂恩的雷霆震怒。 当马云飞脸色沉重地领着他们返回大办公室时,所有探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探长,上面怎么说?”资格最老的探员齐佩林赶忙上前问道,语气带着焦虑。 “还能怎么说?”马云飞重重地叹了口气, “破案!限期破案!三天之内,必须揪出那个泄密的王八蛋!”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手下,提高了音量, “弟兄们,这几天就别想着休息了!” “把手头其他无关紧要的案子都放一放,把全部精力都给我投入到这件案子里来!” “上面放了话,谁要是能把这个案子破了,官升一级,赏金两千大洋!” “两千大洋?”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随即,齐佩林就嘴一撇,泼了盆冷水:“探长,您也太高看我们了!” “之前政治处和我们侦探部那么多人,盯了渡边清水那么久,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现在就剩三天,我们就能破了?” “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说什么丧气话!”马云飞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告诉你们!” “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我们整个便衣侦探部,从上到下,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都得卷铺盖滚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吼完,似乎耗尽了力气,阴沉着脸,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陈沐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周围一片愁云惨雾的同僚,心中念头急转。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马云飞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马云飞略显烦躁的声音。 陈沐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刚才在外面还一脸怒容的马云飞,此刻脸上哪还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为什么在外面发那么大火?”马云飞转过身,看着陈沐,笑着问道。 “探长明鉴!卑职的确是不大明白!”陈沐如实回答。 “呵呵,”马云飞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次总董发火,对我们来说,未必全是坏事。” “这帮老油子,”他朝门外努了努嘴, “平时油滑得很,跟我们这些当头的,总是隔着一层。” “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不借着上面这股‘东风’,不时常敲打敲打他们,他们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让他们也尝尝火烧眉毛的滋味!” 陈沐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探长高明!” 他心中暗叹,这官场上的门道,果然深不可测。 借势压人,驱策下属,马云飞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他上辈子没做过官。 这辈子也只是短暂担任过军情处的小组长,手下还都是些刚毕业的热血青年。 对这种老官僚的“政治智慧”确实体会不深。 “你过来,就为问这个?”马云飞问道。 “不全是,”陈沐斟酌着开口,“我想借那个泄密案的档案看一下。” “现在两眼一抹黑,总得知道点基本情况,才好琢磨琢磨。” “档案?”马云飞有些意外,随即失笑, “陈沐,你不会真想一头扎进这个案子吧?” “别听我刚才在外面说得那么严重,那主要是吓唬那帮老油子的!” “天塌下来,有政治处那帮‘高个子’顶着呢!” “真砸锅了,板子也先打在他们身上!” “跟我们这些具体跑腿的小喽啰,有个毛的关系!” “犯不着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探长您误会了,”陈沐赶忙摆手,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 “我哪有那本事破这么大的案子?” “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档案。” “学习学习上面是怎么查案的,长长见识。” “哦?这样啊……”马云飞盯着陈沐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学习是好事。档案就在我桌子上,你自己拿去看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沐,拿起桌上的小剪刀,走到窗边, 慢悠悠地修剪起一盆绿萝的枝叶,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与他无关。 陈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不薄薄的档案卷宗。 他快速翻阅着,眉头微蹙。 档案内容极其简单。 主要就是关于目标人物渡边清水的基本信息,以及一些极其表面的社会关系调查。 关于泄密情报的具体内容、泄密渠道的分析、前期调查的细节……几乎只字未提。 “探长,”陈沐一边翻看,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这法国人到底丢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能让总董大人发这么大火?” 第181章 浓厚兴趣 马云飞头也没回,咔嚓剪掉一片枯叶: “这我哪知道?机密中的机密!” “不过看博蒂恩总董和雅克秘书长那脸色,还有亨利总监那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就知道,肯定是捅破天的大事!” “搞不好……跟欧洲那边的局势有关?” 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只是猜测。 陈沐将档案轻轻放回桌上:“探长,档案我看完了,放桌上了。那我先出去了?” “嗯,去吧,忙你自己的去吧。”马云飞挥了挥手,继续专注于他的盆栽。 …… 陈沐心中对这个案子确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倒不是对日本人如何窃取情报的手段有多好奇,而是那份情报本身。 究竟是什么样的机密,能让法国驻沪最高层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以集体辞职相威胁? 他回忆着档案里那寥寥无几的信息。 渡边贸易会社,就在距离中央巡捕房不远,那条被誉为“东方香榭丽舍大街”的霞飞路上。 那里是法租界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陈沐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霞飞路。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个被列为头号嫌疑目标的渡边清水。 很快,他找到了位于一栋西式建筑二楼的“渡边贸易会社”招牌。 会社对面,正好有一家环境清雅的欧式咖啡馆。 陈沐走了进去,在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渡边会社进出的每一个人。 时间已近中午十一点半,霞飞路上的人流明显增多。 陈沐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扫视着对面。 大约十几分钟后,渡边会社的玻璃门被推开, 职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准备去吃午饭。 陈沐的精神顿时高度集中。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从门内走出的中年男人身上。 此人穿着灰色西装,提着一个公文包,面容与档案照片上的渡边清水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看清此人的瞬间,陈沐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渡边清水的外貌,而是因为在他视野中, 这个日本人头顶上方浮现的光柱颜色,竟然只是中灰色! 这个发现让陈沐心头剧震! 根据他长久以来对“雷达扫描”能力的认知和验证, 这种中灰色通常代表着目标人物与日本间谍并无直接或者深入的关联。 换句话说,这个渡边清水,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日本商人! 或者说他只是个被日本领事馆故意抛出来迷惑法国人的“烟幕弹”。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警务处投入那么多人手,监视了那么久,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证据。 陈沐端起咖啡杯,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如果渡边清水不是日本间谍,那么真正接触“鼹鼠”的人在哪里? 调查方向必须彻底改变! 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思路。 如此重要的国家战略级情报,在公董局内部,能够接触到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经过初步筛选,范围可以缩小到四个人身上: 法国驻沪总领事,也是公董局主席、公董局总董、副总董、秘书长。 只有这几位核心高层,才可能接触到这个级别的机密文件。 其他中低层官员,既无必要知晓,也没有权限接触。 那么,这四位高层本身会是泄密者吗? 陈沐回忆着刚才在巡捕房大厅见到他们时的情景。 在他们头顶,陈沐并未看到代表“敌对”的深色光柱。 基本可以排除他们主动泄密的可能。 那么,泄密的渠道很可能出在他们身边! 会不会是其中某一位,无意中将文件带回了家,结果被家人、佣人或者其他亲近的人窃取了呢?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思路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是锁定这四位高层的核心家庭成员和贴身随从, 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挨个进行“扫描”排查! 陈沐第一个锁定的目标,是四人中职位相对较低、也相对容易接近的公董局秘书长雅克。 作为法租界的知名人物,雅克的住址并不难打听。 陈沐只是稍加打听,便得知了雅克的府邸位于霞飞路1172号。 等到陈沐赶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极具法式风情的花园洋房。 陈沐没有贸然靠近,他选择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树荫下驻足,目光扫视着洋房的大门和庭院。 他需要耐心,等待目标出现。 或许是运气真的站在了他这边。 他刚站定身形,调整好呼吸,洋房那扇大门便被推开了。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欧美女性款款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件合体的欧式长裙。 金黄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湛蓝色的眼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有别于东方女性的的傲人曲线,在长裙的包裹下更显突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运气好,他刚在路对面站好, 就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欧美女人从花园洋房里走了出来。 然而,让陈沐瞳孔骤然收缩的,并非她的美貌,而是她头顶上方那根清晰无比的黑色光柱!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沐心中瞬间了然,这女人十有八九就是秘书长雅克的妻子,伊冯娜! 她就是自己要找的“鼹鼠”! 只见伊冯娜站在门口,姿态优雅地抬手招停了一辆路过的黄包车。 她坐上车,轻声对车夫说了一个地址。 声音虽轻,却依然清晰地钻入了陈沐那双经过特殊强化的耳中: “亨利路,托尔斯泰旅馆。” 亨利路? 陈沐心中一动,这正是霞飞路的一条支路,而且巧得很,恰好位于他新接管的辖区之内! 伊冯娜乘坐的黄包车快速跑动起来,汇入街上的车流。 陈沐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身形一闪,敏捷地钻入旁边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 他不再保留,在巷子里拔足狂奔,速度惊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抄起了近路。 仅仅几分钟后,陈沐便从亨利路另一头的一条幽暗小巷里钻了出来。 第182章 活久见 他微微喘息,目光扫视前方。 不远处,一栋两层高的小楼房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招牌:“托尔斯泰旅馆”。 没过一会,伊冯娜乘坐的黄包车也抵达了这里。 只见她付完车钱,径直走进了旅馆。 陈沐没有立刻跟进。 这里是他的管区,他新官上任,辖区内的大小商户很可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他的样貌。 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他绕着这栋不起眼的旅馆谨慎地观察起来。 旅馆正门临街,后墙则紧邻着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背街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此刻空无一人。 陈沐的目光落在后墙上一根粗壮的铸铁雨水管上。 这根管子从屋顶蜿蜒而下,每隔一米左右就被一个结实的铸铁托架牢牢地钉在斑驳的墙面上。 他伸手用力试了试管子和托架的稳固程度,确认足以承受他的体重。 深吸一口气,陈沐双脚在墙面上猛地一蹬,双手交替抓握,顺着雨水管迅速向上攀爬。 很快,他便攀爬到了二楼的高度,停在与水管相邻的一扇窗户前。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透过窗户玻璃向内窥视。 这间房内空空如也,床铺整齐,显然没有客人入住。 陈沐心中一喜,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套开锁工具,熟练地拨弄了几下窗栓。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窗户应声而开。 他身形一缩,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房间。 陈沐落地后立刻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隔壁两间房的动静。 左侧的房间一片死寂,似乎同样无人居住。 而右侧的房间……却隐隐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声。 这声音……陈沐太熟悉了! 分明是有人在里面进行着极其亲密的“深入交流”。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耳熟,很像是刚刚进入旅馆的伊冯娜! 陈沐的眉头瞬间拧紧。 难道这位秘书长夫人急匆匆跑到这个廉价旅馆,只是为了……偷情幽会?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轰动法租界上流社会的惊天丑闻!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陈沐倒霉。 之前在金陵的时候,涉及日谍案的那个官员夫人周丽琦也是在旅馆里跟人偷情。 没想到到了沪市,遇到的第一个案子也是这样的情况。 既然撞上了,陈沐也顾不上多想。 他再次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翻出窗外,双脚稳稳踩在狭窄的窗沿上。 他紧贴着墙壁,手脚并用地向右侧房间的窗户挪去。 好在两个窗户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 抵达目标窗外,陈沐发现这扇窗户是开着的,只是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里面的春光。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拨开窗帘的一条缝隙,向内窥视。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陈沐也不由得瞬间瞪大了双眼,呼吸为之一窒! 这绝对是他活了两辈子也未曾亲眼目睹过的画面! 只见房间内那张不算宽大的床上,两个女人正忘我地纠缠在一起。 其中一个,正是他追踪的目标伊冯娜! 她金色的长发散乱,脸颊潮红,眼神迷离。 而另一个,则是一位同样年轻、容貌姣好的亚洲女性,肌肤细腻,黑发如瀑。 两人肢体交缠,动作亲密而投入,正在用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相互慰藉…… 更让陈沐心头剧震的是,那个亚洲女人的头顶上方,赫然悬浮着一道紫色光柱!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日本间谍! 陈沐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 他意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一部小巧的微型相机。 他调整角度,隔着窗帘缝隙,对准屋内那香艳而隐秘的场景,“咔嚓”、“咔嚓”连续按下了两次快门。 屋内的两人完全沉浸在她们的世界里,对窗外悄然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陈沐迅速将相机收回空间,然后屏息凝神,继续潜伏在窗外狭窄的窗沿上,打算听听她们在激情过后会说些什么。 然而,等待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漫长得多。 屋内持续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不断冲击着陈沐的神经。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可能的对话上,同时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个伊冯娜,放着家里丈夫的“大家伙”不用,却跑来和一个日本女间谍在这里…… 这到底图个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这时,那个亚洲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沙哑: “伊冯娜,亲爱的,最近几天……有什么新的收获吗?” 伊冯娜的声音带着喘息后的疲惫和一丝忧虑:“没有……洋子。” “这几天公董局里因为那份文件泄密的事情,吵翻了天!” “所有人都紧张得要命,我丈夫都好几天没敢把任何文件带回家了!” “对了,洋子,我们……我们的事不会被查出来吧?” “我真的很害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放心吧,我的伊冯娜。” 南田洋子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 “对于我,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我们是一体的。” 她轻轻抚摸着伊冯娜的头发。 “我当然相信你,洋子……”伊冯娜的声音带着依恋, “只是……每次和你相聚的时间都这么短暂,我真舍不得离开……” “别担心,亲爱的,”南田洋子柔声安慰,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再吻我一下……” 屋内随即又传来一阵缠绵悱恻的亲吻声。 陈沐知道,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更有价值的收获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到自己潜入的那个空房间窗口, 然后顺着雨水管,迅速滑落至地面,重新隐入那条幽暗的小巷之中。 第183章 追踪洋子 陈沐再次回到旅馆前面,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旅馆大门又不易被察觉的阴影角落,静静等待着。 果然,仅仅几分钟后,伊冯娜的身影便从那扇旅馆大门内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略显匆忙,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激情过后的红晕。 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路边,抬手招停了一辆黄包车,很快消失在远处。 陈沐这次没有选择跟踪伊冯娜,继续躲在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旅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出来的,正是那个叫做‘洋子’的日本女间谍。 她已换上了一身合体的宝蓝色旗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脸上施了淡妆,显得端庄而妩媚。 她步履轻盈,腰肢随着步伐自然地左右摇曳,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 她站在旅馆门口,看似随意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她才迈开步子,朝着与伊冯娜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沐在她走出几十米后,才从阴影中显出身形。 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刻意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得益于强化过的超常视力,以及小野田纪美头顶那道显眼的紫色光柱, 他根本无需担心目标会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这种远距离跟踪,会大大降低被对方反侦察意识察觉的风险。 南田洋子似乎并不着急,她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陈沐则远远地缀在后面。 半个小时后,南田洋子逐渐走进了虹口区。 这里是日本侨民和势力的聚集地,气氛明显不同。 日本驻沪总领事馆正矗立在道路尽头,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 陈沐的心弦瞬间绷紧。 他迅速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屏住呼吸。 只见南田洋子神态自若地走向领事馆大门,向卫兵出示了证件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机会稍纵即逝! 陈沐毫不犹豫地从空间中取出微型相机,隔着一段距离, 对着南田洋子走进领事馆大门的背影,“咔嚓”、“咔嚓”快速拍了两张照片, 随即立刻将相机收回空间,身体紧贴着树干,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身体。 在这个日本人的核心区域,任何多余的停留都可能招致巡逻的日本宪兵或便衣特务的盘查,风险极高。 陈沐没有离开,他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南田洋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领事馆门口。 她似乎只是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汇报或接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变化。 就在她站在领事馆大门前的台阶上,微微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准备离开时, 陈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举起相机,对准她的正面,“咔嚓”一声,清晰地拍下了她的容貌! 南田洋子似乎有所感应,目光锐利地扫向陈沐藏身的方向。 但是陈沐早已收回相机,身体紧贴树干背后。 南田洋子狐疑地看了几眼,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这才走下台阶,在路边招停了一辆黄包车,再次向着法租界的方向驶去。 陈沐见状,在她离开一段后,立刻也招呼了一辆黄包车, 加了点钱,让黄包车加速跑到前面她必经的地方等着她。 经过一路的跟踪,他终于跟着南田洋子来到了一处位于迈尔西爱路的华懋公寓。 陈沐一直在楼下不远处等待了差不多有两个多小时, 也没见对方出来,可见这里应该是这个女日谍位于法租界的据点。 既然知道了她的老巢,陈沐也就没继续在这里傻等着,反正她也跑不了。 迟一点,早一点将她揪出来,也不差这点时间,或许还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 当晚,华灯初上。 陈沐提着两个精致的礼品盒,出现在了霞飞路西段那栋熟悉的法式花园别墅门口。 他是专程来拜访李智博的。 破解了公董局泄密案的关键线索,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向这位师兄汇报。 “太太,陈先生来了!” 听到门铃响,打开门,看到拎着礼盒的陈沐,女佣刘妈高兴的朝着里面喊道。 此时的李智博夫妇刚用完晚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饮茶聊天。 李智博是从西方留学回来的,思想比较开放。 他闲暇之余会与欧阳剑平聊聊天,喝杯茶, 兴致来了,还会和妻子在家中客厅跳一会舞,既是放松,也是对妻子的尊敬和喜爱。 “陈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吃晚饭了吗?” 欧阳剑平看到陈沐走进客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招呼道。 “谢嫂子关心,我已经吃过了。”陈沐恭敬地向两人行礼问好,随即解释道, “工作上遇到点事情,想向师兄请教一下。” 说着,他将手中的一个礼品盒递向欧阳剑平, “也不知道嫂子喜欢什么。” “路过永安百货,看到这套法国进口的化妆品,觉得挺适合您的。” “一点心意,还望嫂子别嫌弃。”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破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欧阳剑平嗔怪道, 但眼中还是流露出欢喜,她接过礼盒,随手递给刘妈去放好。 “哼。” 坐在沙发上的李智博,看到陈沐只顾着和妻子寒暄, 似乎把自己晾在了一边,故意板着脸,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欧阳剑平见状,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随即对陈沐笑道: “坐吧,别理他。我给你倒茶。” 说着便起身去准备茶水。 “师兄,” 陈沐这才转向李智博,脸上带着笑意,将另一个较小的礼品盒放在茶几上, “知道您喜欢抽烟斗,这是我特意去惠罗公司给您挑的登喜路烟丝,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哦?登喜路的烟丝?”李智博眼睛一亮,拿起那个精致的金属罐看了看,脸上顿时展露出笑容, “这可是好东西,不便宜啊!” “师兄您喜欢就好!”陈沐不在意地摆摆手。 第184章 陈沐汇报 李智博放下烟丝罐,拿起自己的烟斗, 一边慢条斯理地装填烟丝,一边抬眼看向陈沐: “你刚才说工作上遇到事情找我?” “怎么?在巡捕房遇到麻烦了?” “是马云飞给你穿小鞋了?” 他点燃烟斗,吸了一口,醇厚的烟草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那倒没有,马探长对我很关照。” 陈沐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 “是关于今天早上,公董局总董他们到巡捕房大发雷霆那件事。” “这件事?”李智博有些意外,吐出一口烟圈,“这跟你一个新入职的探员,似乎关系不大吧?” “您说的是。起初我也只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就找马探长了解了一下情况,顺便看了下那个泄密案的档案。”陈沐解释道, “您也知道,我在金陵警察厅干过,对破案还算有点心得。” “看完档案后,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李智博眉头微蹙,打断了他:“不对劲?你发现了什么?” 陈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档案显示,警务处对那个日本人渡边清水的监视和调查,从程序上看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但为什么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却始终一无所获?” “我就想,问题会不会出在这个渡边清水本身?” “本身?”李智博疑惑更深,“你的意思是……渡边清水这个人有问题?” “恰恰相反,”陈沐目光炯炯,“我怀疑,渡边清水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泄密者!” “他很可能只是日本人故意抛出来,迷惑和误导警务处调查的一个烟雾弹!” 李智博夹着烟斗的手顿住了,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说……警务处在日本领事馆的内线,很可能早就暴露了?” “日本人将计就计,利用这个内线传递了关于渡边清水的假情报,把我们的调查方向完全带偏了?” “没错!师兄英明!”陈沐点头,“我就是这样推测的。” “所以,我决定转换思路。” “既然从日本人这条线查下去是死胡同,不如直接去挖那个隐藏在公董局内部的‘鼹鼠’!” “从今天总董他们震怒的程度来看,泄露出去的情报,” “绝对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涉及到法国在远东乃至全球的战略部署!” “否则,不至于让他们如此失态。” “嗯!你的推理逻辑清晰,很有道理!”李智博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那么,对于这个‘鼹鼠’,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认为,如此核心的机密情报,在公董局内部,有权限接触的人必然屈指可数。”陈沐分析道, “我仔细筛选后,将目标锁定在四个人身上:法国驻沪总领事、公董局总董、副总董、秘书长。” “只有这四位核心高层,才可能接触到这个级别的文件。” “你锁定的这四个人……”李智博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他们本人泄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师兄您说得对!”陈沐赞同道,“他们本人泄密的可能性确实极低。” “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不会因为某些原因,从而窃取情报呢?” 李智博看着陈沐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心中一动,惊讶地问道: “看你这样子……莫非你已经查到了什么?” “是的,师兄。”陈沐肯定地回答,伸手就要从口袋里掏出下午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照片,忽然意识到欧阳剑平正坐在一旁。 那些照片的内容……实在不适合让女性看到。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歉意看向欧阳剑平: “嫂子,实在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一些东西,可能不太雅观,怕污了您的眼。” “您看能不能……” 欧阳剑平虽然心中好奇,但看到陈沐郑重的表情和李智博微微颔首示意,便善解人意地站起身: “行,你们男人谈正事,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客厅。 确认欧阳剑平走远后,陈沐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了李智博。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那个金发碧眼的欧美女性: “师兄,您在公董局任职多年,应该认识这位女士吧?” 李智博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 “这是秘书长雅克先生的夫人,伊冯娜!” “这……这种照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照片上那香艳的场景虽然让他有些意外, 但毕竟留学西方,见多识广,倒也没有太过失态,只是眉头紧锁。 “就在我管区内,亨利路上的一家小旅馆里,我亲自拍到的。”陈沐沉声道, “而且,我还查清楚了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的身份。”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是谁?”李智博立刻追问,语气急促。 “她是日本间谍!”陈沐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将另外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李智博接过照片一看,只见照片上显示的女人正是刚才和伊冯娜在一起的那个女的。 只是这几张照片的背景已经换了,换到了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大门前。 “陈沐!” 李智博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由衷的赞赏, “你……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是震惊!” “整个警务处、政治处,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折腾了那么长时间毫无头绪的泄密案,” “竟然被你……在一天之内,就挖出了关键线索,锁定了目标!” “难怪老师对你赞不绝口!” “你这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再世啊!” 他挥舞着手中的照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师兄,您过奖了!”陈沐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这里面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运气?”李智博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陈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再说了你这可不仅仅是运气!” “师兄您再夸我,我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陈沐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 “师兄,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后续该怎么办?” 第185章 马云飞的态度 “你有什么想法?”李智博目光如炬地看着陈沐,显然是在考校他。 陈沐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师兄,这件事如果由我直接向上汇报,恐怕不太合适。” “我的职位太低,人微言轻。” “就算立了功,能获得的好处也有限。” “更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这件事直接牵扯到日本间谍,甚至可能指向日本领事馆!” “这背后水太深,麻烦太大!” “我一个小小的探员,贸然卷入其中,恐怕……” “所以,你今晚过来,”李智博接口道,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是想把这份功劳,送给我来处理?” “我是有这个意思。”陈沐坦诚地点点头,但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不过,师兄,我又很犹豫。” “把您推到前面,会不会给您带来大麻烦?” “毕竟现在日本人势力正盛,在沪市气焰嚣张,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我怕……” “你以为我会怕日本人?”李智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傲然。 他放下烟斗,目光锐利,“好了,这件事你不用再担心。” “交给我来处理吧。” “至于该属于你的功劳和好处,师兄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谢谢师兄!”陈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由衷地感谢道。 但他随即又想起另一个问题,眉头微蹙:“还有一件事,有点麻烦。” “这件事……恐怕很难瞒过我们马探长。” “如果我知情不报,会不会引起他的猜忌和不满?” “毕竟……这有点越级了。” “这个啊,”李智博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很好解决。” “你明天直接去找马云飞,把你发现的情况,包括这些照片,都向他汇报。” “啊?”陈沐有些意外,“直接汇报?那他岂不是……” “以我对马云飞的了解,”李智博胸有成竹地笑道, “他听完你的汇报,看到这些照片,” “尤其是牵扯到日本间谍和法国高官夫人这种级别的麻烦事,他躲得肯定比谁都快!” “巴不得立刻把你和这些证据都推出去,离他越远越好!” “这……师兄,您的意思是?”陈沐还是有些不解, “他很忌讳日本人?” “呵呵,”李智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拿起烟斗,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陈沐啊,这就是……生存之道。” “在沪市,尤其是租界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有时候,懂得‘怕’,懂得‘躲’,懂得‘装糊涂’”, “比逞英雄、出风头,更能活得长久,活得安稳。” “你呀,” 他看着陈沐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语重心长地说, “还嫩着呢。以后……慢慢学吧。” 客厅里,欧阳剑平等到陈沐告辞离开后,重新走了回来,玉指搭上李智博的太阳穴,轻柔地按摩着。 “智博,”她声音轻柔,“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将陈沐拉进我们的小组?” “这孩子心思缜密,行动力强,短短一天就挖出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李智博闭着眼睛,享受着妻子的按摩,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陈沐确实是个好苗子。” “机智、敏锐、胆大心细。” “只是……”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听老师之前的只言片语,似乎陈沐的身份背景,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老师言语间有些语焉不详,恐怕另有隐情。” “再观察观察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欧阳剑平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你说得对,谨慎些总是好的。” …… 次日一大早,陈沐刚到巡捕房不久,便看到马云飞骑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耐心地等马云飞停好车,走进他那间探长办公室后,才起身跟了过去。 “探长,早!”陈沐径直走进没关门的办公室。 马云飞正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准备去倒水。 看到陈沐进来,随口问道:“陈沐?大清早的,有事?” “陈沐,大清早的你过来干嘛?有事?”马云飞拿起茶杯准备倒水。 陈沐快步上前,很自然地提起热水瓶,熟练地为他倒上热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探长,我查到谁是那个泄密的‘鼹鼠’了。” “噗——咳咳咳!”马云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猛地喷了出来, 呛得他连连咳嗽,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飞出!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拍着胸口, 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沐: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真的查到了?” “没错!”陈沐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我还拍到了她和日本间谍在一起的照片。” 随即他将案件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马云飞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惊讶、怀疑、狂喜、忧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撑在桌面上,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马云飞才猛地抬起头, 脸上纠结的神情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断。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沐!你……你就当这事没和我说过!” “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自己……你自己想办法去找法国人汇报吧!” 果然!一切尽在李智博的预料之中! 这位马探长,在涉及日本间谍和法国高官夫人的巨大麻烦面前,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明哲保身,缩了回去。 陈沐心中了然,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 “探长,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您是我的直属长官……” “没什么不好的!”马云飞打断他,“按我说的做!你自己去处理!” 陈沐见状,顺势说道: “既然探长您这样说,那我就把它转交给政治处的李智博翻译官了?” “他应该能处理。” 第186章 高层的惊喜 “李智博翻译官?”马云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认识李翻译官?” “嗯,认识。”陈沐坦然承认,这事瞒不住,不如主动挑明, “说起来,我能进巡捕房,还是多亏了李翻译官的帮忙呢。” “哦?”马云飞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恍然, “你既然和李翻译官这么熟,那怎么没直接把这事捅给他?” “还跑来跟我汇报?” 陈沐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憨厚的表情:“探长,您是我的直系领导啊!” “有事肯定得先向您汇报!” “好!好!好!”马云飞闻言,脸上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和满意。 他用力拍了拍陈沐的肩膀,“陈沐!我果然没看错你!去吧,赶紧去汇报工作吧!” “是!探长!”陈沐立正应道,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并没有去找李智博,而是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踱回属于他们这些探员的大办公室。 …… 时间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 大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一个探员拿起话筒听了两句,便大声喊道: “陈沐!电话!警务处总监办公室打来的!” 办公室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沐身上。 警务处总监办公室直接打电话找一个新来的探员?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陈沐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平静地走过去,接起话筒:“喂,我是陈沐。” “是我!立刻到警务处总监办公室来一趟!”听筒里传来李智博那熟悉的声音。 “是!我马上过去!” 陈沐放下电话,在众人的注视下,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向警务处总监办公室走去。 当他敲响那扇木门,得到允许推门而入时,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重量级人物。 比如昨天早上见过的总董博蒂恩、警务处总监亨利、政治处处长夏尔以及李智博。 “陈沐,过来!”李智博看到门口的陈沐,立刻招呼道。 他随即转向在座的几位法国高官,介绍道:“诸位,这位就是便衣侦探部的探员陈沐。” “困扰我们多日的泄密案,关键线索正是他发现的!” 话音未落,警务总监亨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几步就跨到陈沐面前,双手下意识地抓住陈沐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急切: “陈!你真的……真的找到了那个该死的鼹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天知道这几天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如果不能按时破案,他的政治生涯将彻底终结! “是的,总监阁下。”陈沐微微欠身行礼。 他随即用简洁的语言,将昨晚向李智博汇报过的侦破过程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双手递上一个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这是相关的案情侦破报告和关键证据照片。” 亨利几乎是抢一般地将文件袋夺了过去!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总监宽大的办公桌上。 里面是一份案情侦破报告,以及几张清晰的黑白照片。 总董博蒂恩和政治处长夏尔也立刻围拢过来,有的看侦破报告,有的看相片,看完后就相互交换证物。 等他们把报告都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缓和了很多。 他们再次看向陈沐时,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个年轻的探员,不仅保住了公董局的颜面,更是挽救了法兰西在远东的声誉! 总董博帝恩对此非常满意。 破案的事情是真的,因为有非常完整的证据链! 照片可以证明伊冯娜的确是和日本间谍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泄密案一定是伊冯娜做的。 但是她作为公董局秘书长的夫人,又和日本间谍关系亲密,要说情报不是她泄露出去的,鬼都不相信!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做得非常漂亮!” “亨利,你们警务处要立刻出动,把这个泄露法兰西军事机密的混蛋抓起来严刑拷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博帝恩问道。 尼玛啊,刚才李智博明明介绍了! 陈沐心中腹诽,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和谦逊,立正回答道: “报告阁下,属下是便衣侦探部新进探员陈沐,一个星期前刚刚正式入职。” “谢谢阁下的表扬。” “什么?一个星期前才入职?”博蒂恩总董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他上下打量着陈沐, “一个普通的探员,入职才一个星期?” “估计平时也没办过什么大案子吧?”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独自破获了如此重大的间谍案!”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的能力……非常非常强!” “你是法兰西共和国的有功之臣!” “我必须要重重地奖励你!” 说到这里,博蒂恩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警务总监亨利和政治处长夏尔,心中的怒火和不满再次升腾起来。 一个入职才一周的中国探员就能破获大案! 可这些法兰西的精英们呢? 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却被日本人放出的烟雾弹耍得团团转,找错了方向,白白浪费了宝贵时间! 真是一群人头猪脑的废物! 感受到总董凌厉的目光,亨利和夏尔顿时如芒在背,羞愧地低下了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陈沐的声音再次响起: “报告阁下,属下能取得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 “完全是在总监阁下、处长阁下以及我们探长的悉心指导和大力支持下才得以实现的。” “荣耀始终属于法兰西!” “没有诸位长官前期为此案付出的巨大心血和打下的坚实基础,属下也不可能如此凑巧地发现线索!”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博蒂恩心头的怒火,也让亨利和夏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看向陈沐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赞赏。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会做人了! 太招人喜欢了! 第187章 高级探员 “说得好!”博蒂恩总董脸上的怒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赞许, “不忘记上司的培养和指导,这是最基本的做人原则,也是忠诚的体现!” “亨利,”他转向警务总监, “对于陈这样优秀、忠诚又有能力的下属,必须给予与其贡献相匹配的提拔与奖赏!” “法兰西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 “是!总董阁下!”亨利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他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 送走心满意足的博蒂恩总董后,亨利回到办公室,心情大好。 他没想到,李智博推荐的这个年轻探员,竟然给了他如此巨大的惊喜! “鉴于陈沐在此次重大泄密案侦破中做出的卓越贡献,”亨利总监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 “之前公董局承诺的奖励,即刻兑现!” “我决定:第一,晋升陈沐为便衣侦探部高级探员!” “第二,奖励现金两千大洋!” 这个决定一出,陈沐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高级探员,在便衣侦探部和政治处这样的情报核心部门中,对于中国籍职员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门槛。 它不仅意味着薪水的显著提升,更代表着内部地位和权限的巨大飞跃。 它还拥有了领导小型行动组,负责特定案件的侦办,无需事事请示探长。 还可以自主审批小额线人费,发展并管理属于自己的线人网络。 这代表着陈沐在法租界巡捕房这个复杂的权力体系中,真正站稳了脚跟。 …… 回到便衣侦探部时,离中午下班尚有些时间。 陈沐在办公室稍作整理,便再次叩响了探长马云飞的办公室门。 “进来!”里面传来马云飞略显沉闷的声音。 陈沐推门而入,只见马云飞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到是陈沐,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探询: “怎么样?我听说你被警务处总监叫去了?事情……汇报完了?” “汇报完了,探长。”陈沐脸上适时带上一丝兴奋的表情, “上头很满意,把之前承诺的悬赏全都给了我。” 说着,他伸手入怀,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轻轻推到马云飞面前的桌面上。 支票上“壹仟圆”的字样清晰醒目。 “这次能顺利拿到这笔奖金,全靠探长您平时的栽培和指点。” “没有您给我机会,我也不可能这么快上手。”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就当是请您喝茶了。” 马云飞的目光落在支票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盯着支票看了好一会。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支票缓缓又推回到了陈沐面前。 “陈沐,”马云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严肃, “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钱,这次我不能拿。”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陈沐, “这次的事,水太深,牵扯到日本人和法国高层的家丑……” “我既然一开始就选择了不掺和,现在自然也没脸面分这份功劳。” “这钱,你收回去。” “我马云飞做事,有我的规矩。” 陈沐仔细观察着马云飞的表情,确认他并非客套,而是真的不想与这件事再有瓜葛,以免引火烧身。 他心中了然,便不再坚持,顺从地将支票重新折好,放回自己的口袋,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 “探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既然这样……那要不晚上我做个东,请您和我们队里的弟兄们一起搓一顿?” “也算是庆祝一下,顺便和大家联络联络感情。” “您看如何?” 听到这个提议,马云飞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 “你获得奖励和晋升的事,肯定瞒不住。” “主动请大家吃顿饭,堵堵他们的嘴,也省得有些人在背后眼红说闲话,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不过,陈沐,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坏了日本人的好事。” “这帮东洋鬼子,睚眦必报,手段阴狠。” “你往后出入行动,务必多加小心!” “放心吧!探长。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一定会加倍小心!”陈沐重重地点了下头。 当天下午,警务处签发的晋升公告便贴在了便衣侦探部的布告栏上。 消息一出,整个大办公室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这个刚来没几天的“小陈”,竟然不声不响地办成了这么一件惊天大案! 解决了困扰整个警务处高层的难题!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彩斑斓,精彩纷呈。 有真心羡慕的,有暗自嫉妒的,也有盘算着如何拉近关系的。 资格最老、心思活络的探员齐佩林第一个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夸张地拍着自己的嘴巴: “哎呀!我早就说过,小陈……瞧我这张破嘴!”他故作姿态地轻轻打了自己脸颊一下, “应该是陈头!” “我早就看出陈头你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发达!” “你们看,这才几天功夫,就高升了!” “恭喜恭喜啊!” 陈沐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齐哥,您太客气了!” “我们自己兄弟,还是叫我小陈听着亲切。” “什么陈头不陈头的,我年龄小,资历浅,可当不起。” “那不能!那不能!”齐佩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礼不能废!” “现在您是高级探员,那就是我们的头儿!” “该有的规矩还得有!” 陈沐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想要掩饰,却又按捺不住的微微得意。 他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内的同僚们,提高了声音,爽快地说道: “齐哥,各位兄弟!承蒙大家平时关照!” “晚上锦江饭店,我请大家伙搓一顿!” “务必赏光,大家都得来啊!” “不醉不归!”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众人见陈沐立功升职,却并不倨傲,反而如此“上道”, 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许多,纷纷笑着应和: “陈头大气!” “一定到!一定到!” “今晚可要好好敬陈头几杯!” 第188章 英雄救美 陈沐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挨个给在场的探员们散了一圈, 最后自己也叼上一支在嘴边,刚做出要摸火柴的动作。 旁边的齐佩林立刻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件,殷勤地递了过来: “陈头,抽烟!” “老齐我没什么准备,这玩意儿是别人送的。” “说是德国来的高级货,我也玩不转这洋玩意儿。” “您拿着用,权当是老齐我的一点贺礼,沾沾您的喜气!” 陈沐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纯银煤油打火机,入手沉甸甸的,果然是好东西。 他眼中适当地露出欣赏之色:“齐哥,这太贵重了,奥地利‘IMCO’吧?” “哎呦!还是陈头您见识广!一眼就看出是奥地利货!” “老齐我就是个土包子,啥也不懂,还以为是德国货呢。” 齐佩林脸上笑开了花,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拨动打火机上的砂轮, “啪”一声点燃了火焰,凑到陈沐面前帮他点烟,然后顺势就将打火机塞进了陈沐的上衣口袋里。 陈沐作势要推拒,手刚抬起来,齐佩林就按住了他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陈头,您这就看不起我老齐了不是?”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要是不收,就是打我的脸了!” 陈沐笑了笑,不再推辞,顺势拍了拍齐佩林的胳膊: “齐哥的心意,我领了。那就谢谢齐哥了!” 两人又站着闲聊了几句闲话,陈沐准备离开前, 仿佛不经意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盒未拆封的“三炮台”香烟,塞到齐佩林手里: “齐哥,这烟你拿着抽。” “改天有空,我单独请你喝酒,我们再好好聊聊。” “哎呦!三炮台!好烟呐!那说好了啊陈头,我可等着您这顿酒了!”齐佩林高兴地接过香烟,脸上笑容更盛。 看着陈沐离去的背影,齐佩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盒“三炮台”,若有所思。 …… 夜晚,锦江饭店的一间包厢内。 等到探长马云飞最后抵达,酒席便正式开始了。 都是自己人,加上又是庆祝陈沐高升的喜宴,众人更加放得开, 很快就推杯换盏,喝了个畅快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杯黄汤下肚。 这些在法租界三教九流中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们,嘴里更是没了把门的,开始天南海北地胡吹乱侃起来。 他们确实消息灵通,言辞间甚至已经隐约提到了秘书长夫人伊冯娜的“风流韵事”。 虽然细节含糊,但方向竟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陈沐心中暗凛,这事他今天早上才向高层汇报,没想到晚上这些基层探员就已经听到了风声。 这法租界的公董局,还真是个四面透风的筛子,毫无秘密可言。 也难怪日本人能如此迅速地获知机密情报的存在并精准下手。 马云飞坐在主位,看似在随众人谈笑,目光却不时扫过席间众人。 他注意到,在一片喧闹和奉承中,唯有陈沐表现得最为稳重。 他虽然也举杯畅饮,与众人谈笑风生,丝毫不显不合群, 但多数时候是作为倾听者,只在关键处附和几句,或者适时地鼓掌助兴。 这种沉稳和低调,让马云飞心中暗暗点头,李智博推荐的人确实不凡。 想到自己白天的退缩,马云飞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有些意兴阑珊,便又多喝了几杯。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席。 陈沐也佯装出几分醉意,脚步略显虚浮地去结了账, 然后和一众喝得东倒西歪的同僚们勾肩搭背地走出了锦江饭店。 饭店老板是个精明人,早已吩咐伙计招呼好了好几辆黄包车等在门口,将这些巡捕老爷们一个个搀扶上车。 陈沐坐在黄包车上,夜晚凉爽的秋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头脑更加清醒。 车子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路段时,他忽然瞥见路边昏暗的灯光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堵在墙角,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那女子似乎极力想要挣脱,却被对方死死拦住。 是汪曼春! “停车!”陈沐立刻喊停了黄包车,快速付了车钱,大步赶了过去。 “你干嘛呢?”他一声低喝,伸手一把抓住那个西装男的後衣领,用力向后一拽。 那男人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特妈的!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管老子的闲事?” “你知道我是谁吗?” 西装男显然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转过身来瞪着陈沐,嚣张地叫嚣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沐脸上。 “我管你是谁!光天化日……呃,深更半夜欺负一个女人,还有理了?” 陈沐毫不客气,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对方一个清脆的耳光!“ 立刻给我滚!再不滚,信不信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啪”的一声脆响, 西装男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沐,酒都醒了几分: “你……你竟敢打我?我爹是张啸林!青帮的张啸林!你他妈等着找死吧!” “张啸林?”陈沐眉头一皱,没想到碰到个硬茬子。 但他此刻身份是法租界巡捕房的高级探员,岂会怕一个帮派头目的儿子? 他上前又是一巴掌,力度更重,打得对方眼冒金星,随即冷冷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巡捕房: “我再说一遍,滚!你要是再纠缠不清,我现在就能把你弄进去蹲几天!你信不信?” 接连挨了两巴掌,又被陈沐凌厉的气势镇住,西装男终于清醒了些,意识到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狠狠地瞪了陈沐一眼,又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 这才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悻悻然地快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赶走了骚扰者,陈沐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依旧倚靠在墙角的汪曼春。 此时的她显然也喝了很多酒,眼神迷离,脸颊酡红, 站都有些站不稳,只是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 第189章 带回家 “汪小姐,你没事吧?那个混蛋已经走了。” 陈沐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伸手想去搀扶她。 “滚开!别碰我!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汪曼春迷迷糊糊中,下意识地一把打掉陈沐伸过来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怨气。 “汪小姐,是我!陈沐!” “上次在百乐门我们见过面的!” “那个骚扰你的家伙已经被我赶跑了!”陈沐提高了声音,试图让她认清自己。 汪曼春这才努力地睁大眼睛,朦朦胧胧地辨认了一下陈沐的面容, 脸上的戒备和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弱和无助的笑容,喃喃道: “哦……哦……原来是陈……陈先生啊……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便向着旁边倒去。 陈沐见状,一个箭步上前,赶忙伸手将她搂住。 这要是任由她栽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然而,他这一搂不要紧,或许是颠簸和姿势的改变刺激了胃部, 汪曼春猛地“呕”的一声,将胃里的秽物尽数吐了出来,正好全吐在了陈沐的胸前和外套上! 顿时,一股酸腐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两人的衣服顿时都变得污秽不堪。 陈沐看着怀里依旧昏睡不醒、对自己造成的“灾难”毫无所觉的汪曼春,一脸的无奈和哭笑不得。 总不能把她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年轻女子就这么丢在马路上吧? 他叹了口气,只能自认倒霉。 先是费力地将自己那件被吐脏的外套脱了下来,迅速将口袋里的钱包、钥匙等物品转移到空间里, 然后将脏外套卷成一团,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接下来是安置汪曼春的难题。 他并不知道汪曼春住在哪里。 送回法租界的公寓? 那是陆砚秋为他准备的地方,他潜意识里不想带另一个女人去那里。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他在闸北的老宅可去。 幸好此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 陈沐拦下一辆黄包车,车夫一看两人身上脏兮兮的, 尤其是陈沐胸前还一片狼藉,立刻皱起了眉头,摆手表示不愿意拉。 陈沐也懒得废话,直接掏出三倍的车钱塞了过去。 车夫看在钱的份上,这才不情不愿地让他们上了车。 一路无话。 到了闸北老宅门口,付了车钱打发走车夫后, 陈沐一把将依旧昏睡的汪曼春打横抱了起来,用钥匙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陈沐抱着汪曼春径直来到卧室,看着床上铺着的崭新被褥,再瞅瞅怀里佳人那身沾了污渍的旗袍,犹豫了一下。 总不能让她这样脏兮兮地躺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汪曼春旗袍侧面的盘扣,费力地将那件紧身的旗袍从她身上褪了下来,只留下贴身的亵衣。 顿时,一具丰腴曼妙、曲线惊心动魄的玉体几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陈沐心头一跳,赶紧移开目光。 将脏旗袍丢在屋外后,陈沐又去厨房烧了热水,用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仔细地帮汪曼春擦拭了脸颊和身上沾到的污渍。 他的动作尽量轻柔,避免惊醒她。 做完这一切,已是累出一身薄汗。 安顿好汪曼春,陈沐这才有时间处理自己这一身的狼狈。 他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居家便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忙完这一切,他终于有机会静静地打量床上熟睡的汪曼春。 卸去了骄傲凌厉的外壳,此刻的她显得异常安静柔美。 回想起上次在百乐门的短暂接触,就已觉得她身材火辣, 此刻亲眼目睹,更是印证了之前的印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丰腴曲线,此刻在被子的包裹下依然呈现出诱人的起伏。 “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的……” 陈沐脑海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失笑摇头,将一些旖旎的想法压下。 …… 次日,日上三竿。 陈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睡得正沉,昨晚的折腾,让他睡得格外沉。 突然,一声尖锐而惊恐的尖叫骤然响起! “啊——!!” 陈沐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睡意瞬间被驱散。 他循声望向卧室方向,只见卧室门虚掩着,那声尖叫正是从里面传出的。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过去,推开卧室门。 只见床上,汪曼春整个人蜷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和慌乱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脸颊不知是羞是怒,涨得通红。 “大早上的,你鬼喊什么呢?”陈沐靠在门框上,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开口问道。 “你……你……”汪曼春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她低头看了看被子里自己只着内衬的身子, 又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又愤怒地质问, “我的衣服呢?你……你是不是对我做什么了?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了?!” 陈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没好气: “汪大小姐,你好好回忆回忆!” “我昨晚才把你从一个流氓手里救下来,你倒好,转头就‘恩将仇报’,吐了我一身!” “你自己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秽物,脏得不成样子。” “不脱掉,难道让你穿着那身脏衣服睡我的新被褥?再说了,” 他故意皱了皱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昨晚你身上那股味儿,混合着酒气和……呃,谁下得去手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昨晚那些零碎而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在汪曼春混乱的脑海中拼凑起来。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脸上的愤怒渐渐被尴尬和羞赧取代,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但随即,另一个更让她难堪的问题涌上心头,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的衣服……是你……你脱的?” “废话!”陈沐翻了个白眼,摊手道, “这屋里当时就我一个人,深更半夜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个老妈子来伺候你?” “可不就得我自己动手了。” 第190章 巧遇发小 “你……你岂不是都……”汪曼春又羞又急,话都说不完整了,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乌黑的发顶。 “好啦!”陈沐看她那副快要钻地缝的样子,收起玩笑,正色解释道,“放心,没对你怎么样。” “我就是用热水给你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脏东西,其他的什么也没碰,然后就把你塞进被窝里了。” “我陈沐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趁人之危这种事,还不屑于做。” 听到陈沐语气坦诚的解释,再仔细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异样或不适,汪曼春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但新的窘迫立刻接踵而至。 “那……那你把我衣服扔了,我……我现在穿什么呀?”她躲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问。 陈沐环顾了一下这间简洁到近乎简陋的老宅卧室,摊手道:“我这儿可没有女人的衣服。要不……你先穿我的将就一下?” “你那么高大!”汪曼春立刻抗议,想象了一下自己套上陈沐宽大衣裤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我穿你的衣服,又拖沓又不合身!” “这要是穿出去,还不被人笑死了!” “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你说怎么办?”陈沐也感到头疼, “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大清早的跑去百货公司或者成衣铺给你买女士旗袍吧?” “那就……麻烦你了!”汪曼春忽然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双手合十,一双恳求的大眼睛望向陈沐,那模样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你还真会顺杆往上爬呀!”陈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拜托”姿势弄得哭笑不得,指着她道, “我这是救人还救出麻烦来了!好吧好吧,我真是倒大霉了,碰上你这么个……” 他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到外间,迅速穿好外套。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床上裹成蚕蛹的汪曼春叮嘱了一句:“老实待着,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正琢磨着去哪里能快速买到合身的成衣,刚走出院子没几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带着惊讶和不确定的年轻男声: “陈……陈先生?是您吗?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陈沐循声转头,只见隔壁院门口,刘大爷正笑眯眯地站在那儿,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男子。 刚才开口的正是这个年轻人。 陈沐觉得这青年有些眼熟,浓眉大眼,脸庞轮廓硬朗,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他疑惑地问道。 那青年见陈沐没立刻认出自己,也不介意,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敬意的笑容: “陈先生,我是刘家力啊!” “我大哥是许文强,我们在新丽都歌舞厅外面见过,您当时来巡视。” 他怕陈沐还想不起来,又补充道,“那天,我就在强哥身边。” “哦——!”陈沐恍然大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新丽都歌舞厅门外,那个站在许文强身后的年轻身影。 当时只觉得他可能是许文强的得力手下,没想到…… “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他点点头,随即又看向刘大爷,疑惑道: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刘大爷是……?” 一旁的刘大爷笑呵呵地插话道:“小沐啊,他是我孙子,阿力啊!你小时候还跟他一起玩过呢,你忘了?” “阿力?你是阿力?”陈沐这下真的吃惊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精悍之气的青年,怎么也无法和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的“病秧子”阿力联系起来。 “你……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完全认不出来了!” 刘家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苦笑道: “陈先生……呃,小沐哥,你们家搬走的时候,您还小,我也才十几岁,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我也没想到我们那片新来的管区探长,竟然就是老邻居陈家的小沐哥,真是太巧了!” “是啊,真是太巧了!”陈沐也感慨不已,童年模糊的记忆被唤醒,多了几分亲切。 “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出去买点东西。这样,阿力,中午有空吗?我们好好聚聚,这么多年没见了!” “聚聚好!聚聚好!”刘大爷高兴地连连点头,又对陈沐说道, “小沐啊,往后阿力就在你管的地头上讨生活,你可得帮爷爷多照应着点!” “对了,你不是要买东西吗?交给阿力去办就好了!” “这小子对这片熟的很,腿脚利索,比你自己瞎找快多了!” 陈沐一听,这倒是个办法,省得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也没客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法币钞票,递给刘家力:“阿力,那麻烦你跑一趟。” “帮我买一件女士穿的旗袍,料子款式要好一些的,按这个尺寸……” 他大致比划了一下汪曼春的身高和体型特征,“剩下的钱,买些像样的酒菜回来。” “中午就在你家摆一桌,我请刘大爷和你好好喝几杯!” “这……这不合适!”刘家力连忙摆手推拒,“酒菜钱怎么能让您掏呢!您能来吃饭,就是给我们面子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沐不由分说,将钱塞进刘家力手里,语气果断, “听我的!赶紧去,我这儿等着衣服急用呢。买好了直接送到我院里来。” 刘家力见陈沐态度坚决,这才不再推辞,将钱小心收好,郑重道: “那……那好吧!谢谢小沐哥!我这就去,保证尽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弄堂外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刘大爷,我家里头还有点事,有客人在。我先回去照看一下,一会儿等阿力回来,我们再过来叨扰。”陈沐对刘大爷解释道。 “有客人?好好好,小沐你去忙,不用管我这老头子!一会儿直接过来吃饭就行!”刘大爷笑呵呵地挥手。 陈沐笑了笑,转身又回到了自家院子。 第191章 回首往事 推开房门,汪曼春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见他空手回来,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去给我买衣服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买到?” “运气好,在门口正好遇到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对这一片比我熟得多,我让他去买了,很快就能送过来。”陈沐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倒了杯凉开水喝着。 “哦……那就好。”汪曼春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声响。 陈沐想起昨晚的凶险,忍不住问道:“对了,你昨晚……怎么一个人喝那么多酒?” “一个女孩子,晚上喝醉了在外面多危险,这次是碰巧被我撞见,下次呢?” 汪曼春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明媚的眼眸蒙上一层阴郁和苦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沉默了许久。 就在陈沐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幽幽地开口,声音带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我心里……难受。” 她断断续续地,向陈沐这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男子,吐露了深埋心底的郁结。 原来,她心中一直惦念着明家的明楼。 他们是青梅竹马,明楼还曾是她的叔叔汪芙蕖的学生,两人情愫暗生,感情甚笃。 然而,明、汪两家是世仇,矛盾极深。 明家如今当家的大姐明镜,对汪家恨之入骨,誓死反对明楼与汪曼春在一起。 明楼由明镜一手带大,长姐如母,他无法违逆,最终只能选择远走异国他乡,以此逃避这场无解的感情与家族纷争。 这一走,便是多年杳无音信。 “可我一直……一直在等他。”汪曼春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昨晚……昨晚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心里堵得慌,没注意就……” 陈沐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这个看似骄傲倔强的女子,内心那份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深情与无奈。 他叹了口气,劝道:“我说汪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沪市青年才俊那么多,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何况还是棵注定难有结果的树。” “换个方向,也许海阔天空。” “我不!”汪曼春猛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我就喜欢我师兄!别人我都看不上!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可你们两家是世仇啊,这几乎是死结。”陈沐理性地分析,“家族的压力,不是你们两个人能轻易抗衡的。” “那是上一辈的恩怨!”汪曼春激动地反驳,胸口起伏,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他们的仇恨强加在我们身上?我不服!” “你啊……”陈沐看着她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和倔强眼神,摇了摇头, “可真够单纯的,也真够……死心眼的。” 他话音未落,院子外适时地传来了刘家力的喊声: “小沐哥!我回来了!” “好了,你的衣服应该买来了。”陈沐站起身,打断了这个话题,“我去给你拿进来。” 他走到院中,只见刘家力双手提满了东西,其中一个精美的纸袋格外显眼。 看到陈沐,刘家力快步上前:“小沐哥,东西都买好了!” “按您说的尺寸,在‘老介福’挑了一件最新款的丝绒旗袍,您看行不行?” “酒菜我也顺道从‘德兴馆’叫了几个硬菜,都提回来了。” 陈沐接过装旗袍的纸袋,满意地点点头:“阿力,办事利索!辛苦了。” 他指了指刘家力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食盒, “这些吃食先放你家,我这边锅碗瓢盆都不齐全,一会儿我们过去边吃边聊。” “好嘞!”刘家力憨厚地笑着,“那我先回家把菜热上,爷爷肯定也盼着了。您这边收拾好了就过来!” 他提着食盒,转身又回了隔壁院子。 陈沐拿着纸袋回到屋里,递给床上的汪曼春: “赶紧换上吧。换好了,我带你去隔壁吃饭,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这位发小。” 汪曼春接过纸袋,心中微微一动,低声道:“谢谢……又麻烦你了。” “行了,快换吧,别着凉。”陈沐摆摆手,转身走出了卧室,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 陈沐带着换上新旗袍的汪曼春,走进了隔壁刘大爷家的堂屋。 汪曼春本就容貌艳丽,身段窈窕,此刻虽略带宿醉后的慵懒,但稍作整理后,依旧光彩照人。 她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刘家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刘大爷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汪曼春,脸上露出惊喜又慈祥的笑容,脱口而出: “哎呦!小沐,这就是你媳妇吧?可真俊呐!你小子有福气!” 陈沐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摆手解释: “刘大爷,您可别乱点鸳鸯谱!这位是汪曼春汪小姐,只是我的朋友,可不是我媳妇!” 一旁的汪曼春被说得脸颊飞起两抹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但眼神中并无太多恼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刘大爷闻言,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笑呵呵地拍了拍陈沐的肩膀:“哦——!明白,明白!” “现在你们年轻人都讲究那个……自由恋爱是吧?” “叫女朋友!” “对对对,是刘大爷我老糊涂了,说错话了,汪小姐别见怪啊!” 陈沐见越描越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过多解释,便拉着还有些局促的汪曼春在摆满菜肴的方桌旁坐下。 刘家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看着陈沐从小长大,席间气氛十分融洽热络,丝毫没有因为汪曼春这个“外人”而显得生分。 大家说说笑笑,一顿午饭在温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陈沐和汪曼春向刘大爷一家道别,刚走出院门,刘家力却犹犹豫豫地跟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其实在饭桌上,陈沐就注意到他几次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儿时的玩伴,主动询问道: “阿力,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第192章 许文强 刘家力搓着手,脸上满是纠结和不好意思:“小沐哥……我……我确实有点事想求您帮帮忙。” “可是……我又怕这事会给您惹来麻烦,所以一直没敢开口。” “没事,你说来听听,能帮的我一定帮。”陈沐语气温和,鼓励道。 刘家力深吸一口气,说道:“是这样的,小沐哥。” “我大哥许文强,他经营的‘新丽都舞厅’最近生意特别红火,可能是抢了青帮大佬张啸林旗下那家‘丽都舞厅’的风头和生意。” “张啸林那个王八蛋就勾结了巡捕房的人,随便找了个由头,把我大哥给抓进去了!” “您……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忙疏通一下,把我大哥给放出来?” 他说完,一脸期盼又忐忑地看着陈沐。 陈沐还没来得及回应,站在他身旁的汪曼春一听“张啸林”这三个字, 顿时柳眉倒竖,俏脸含霜,猛地跳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张啸林?阿力,你说的是那个青帮的张啸林?” “陈沐,昨天晚上想欺负我的那个混蛋,是不是就自称是张啸林的儿子?” 陈沐点了点头,确认道:“嗯,他当时确实是这么叫嚣的。” “好啊!果然是那个老王八蛋!”汪曼春气得银牙紧咬,胸脯起伏, “我正愁找不到机会给他点颜色看看呢!” “他不是想把人抓起来吗?” “我偏要把人放出来!” “阿力,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我家和公董局的高层熟得很,我这就去找个电话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出面帮忙捞人!” 刘家力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拱手作揖:“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汪小姐了!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汪曼春摆了摆手,颇为豪爽地说:“不用谢我!要谢你就谢陈沐好了!” “要不是他昨晚救了我,我今天也没机会帮你这个忙。” …… 汪家不愧是沪上颇有影响力的家族。 汪曼春在街角的杂货铺借用了电话,打通后对着话筒一番带着委屈和怒气的描述。 果然,不到十分钟,就接到了汪家打来的回电,让他们直接去巡捕房接人即可。 陈沐和汪曼春立刻动身,刘家力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赶到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时,远远就看到许文强已经被从拘留室里提了出来,正站在院子里。 更令人意外的是,警务总监亨利·杜朗和巡捕房巡捕长路易·马丁竟然也都在场。 他们正陪着一位穿着体面、气质沉稳的五六十岁老者闲谈。 汪曼春一见到那位老者,立刻跑了过去,亲昵地抱住老者的胳膊,娇声喊道:“王伯!您怎么还亲自过来啦?” 被称作王伯的老者慈爱地拍了拍汪曼春的手背,笑着说道:“我的大小姐哟!” “听说你昨晚受了惊吓,老爷在家里大发雷霆,已经亲自给张啸林打过电话了。” “我这边自然要过来一趟,把保释的手续办妥帖才行。” 这时,警务总监亨利也看到了陪同前来的陈沐,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打招呼道: “陈!我们警务处的功臣!你怎么和汪小姐一起来了?” 他对陈沐破获泄密案的事记忆犹新,态度十分友善。 陈沐上前一步,恭敬而不失分寸地回答道:“报告总监阁下,汪小姐是属下的朋友。” “而且被保释的许文强先生,其经营的舞厅也在我的管辖区域内。” “于公于私,我都应该陪同过来看看情况。” “哦,原来是这样。”亨利恍然点头,对陈沐的公私分明表示理解。 一旁的王伯也将目光投向陈沐,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这位就是陈沐探长吧?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非常感谢您昨晚仗义出手,救了我家小姐。” “这份恩情,我们汪家记下了,容后必有厚报。” 陈沐连忙谦逊地摆手:“王伯您太客气了。” “保护市民安全是警务人员的职责所在,更何况汪小姐还是我的朋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实在当不起‘厚报’二字。” 几人寒暄了几句,那边的保释手续也已经迅速办妥。 陈沐和汪曼春则带着许文强离开了巡捕房。 王伯见事情已了,便不再多留,向亨利总监和陈沐等人点头示意后,乘车离开了巡捕房。 直到这时,陈沐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许文强。 只见他身材高大挺拔,虽然刚出拘留所略显憔悴, 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沉稳气质,眼神锐利而坚定,透着一股草莽英雄的倔强与精明。 难怪敢在张啸林的地盘上虎口夺食,确实不是寻常人物。 一直焦急等候在巡捕房外的刘家力,见到许文强安然无恙地出来, 立刻激动地冲上前,两人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松开后,刘家力连忙拉着许文强介绍道: “大哥!这次你能这么快出来,多亏了这位汪曼春小姐!” “汪小姐可是出了大力气了!” 许文强闻言,神色一正,立刻抱拳,向汪曼春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说道: “许文强多谢汪小姐救命之恩!” “此番恩情,文强没齿难忘!” “往后汪小姐但有所命,只要不违背道义,文强定义不容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汪曼春被他郑重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摆手道: “许老板言重了!都说了,你真要谢,就好好谢谢陈沐吧。” 许文强转向陈沐,目光中带着感激,再次抱拳:“陈探长的恩情,文强同样铭记于心。” “若不是二位,文强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大恩不言谢,今晚我在新丽都略备薄酒,恳请陈探长和汪小姐务必赏光,给文强一个当面致谢的机会。” 他的邀请十分真诚。 陈沐对许文强这个人,以及他背后的黑道势力颇感兴趣,于是便爽快地点头答应: “许老板客气了,今晚一定到场。” 汪曼春见陈沐答应,自然也点头应允。 …… 第193章 新丽都舞厅 晚上七点,法租界的福煦路已是华灯初上。 初春的夜风仍带寒意,却吹不散这片不夜城的喧嚣。 “新丽都舞厅”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门口车水马龙,穿着各色旗袍、西装的男女宾客络绎不绝。 陈沐与汪曼春准时抵达。 许文强已带着刘家力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二人,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陈探长,汪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许文强此时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围巾,头发向后梳了个大背头,尽显老板风范。 “许老板客气了,恭喜重获自由。”陈沐微笑还礼。 汪曼春换了身藕荷色织锦旗袍,外披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妆容清淡,显得文静了许多,也含笑点头示意。 “全靠二位仗义援手,这份恩情,文强铭记在心。” “里边请,楼上雅座已经备好。”许文强侧身引路。 几人穿过略显拥挤的一楼大堂,直接上了二楼,进入一间相对安静的雅座包间。 侍应生迅速端上茶水果盘,又捧来两瓶红酒与几只高脚杯。 陈沐落座后,目光自然地扫过整个舞厅。 二楼视野开阔,能将楼下大半景致收入眼底。 这新丽都面积不小,能容纳近百张桌子,但装修确实只能算中规中矩,墙板有些地方漆色已暗,帷幔的料子也非上乘。 舞池中旋转的舞女,姿色与技艺比起顶尖场子的红牌,明显逊了一筹。 不过胜在气氛热烈,客人看来多是中等殷实人家或帮派中层,图个热闹实惠。 “陈探长,汪小姐,大恩不言谢,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许文强亲自拿起一瓶红酒,为陈沐和汪曼春斟上小半杯,然后双手举杯,神情恳切, “这第一杯,敬二位!” “多谢二位援手之恩,让我许文强今夜还能坐在这里,以酒相谢!”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陈沐与汪曼春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陈沐微笑颔首:“许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 汪曼春则嫣然一笑:“许老板言重了,能出来就好。” 许文强放下杯子,感慨道:“阿力都跟我说了。” “若非他恰巧认得陈探长,又蒙陈探长引荐汪小姐,我此番恐怕真要栽在张啸林手里,难以脱身了。” “这份情,我许文强记下了。” 陈沐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切入正题:“许老板,这次虽然出来了,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张啸林此人,睚眦必报。”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这次没能摁死你,难保不会有下次。”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文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阴郁,苦笑着叹了口气:“说起这个,也是讽刺。” “我早年,其实也算是跟着张啸林跑过腿的。” “后来看不惯他大肆经营烟土,祸国殃民,赚的都是断子绝孙的昧心钱。”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才带着一帮信得过的兄弟出来,开了这家舞厅,本意只是求个安身立命之所,赚点干净钱。” “没想到,就这,还是碍了他的眼,抢了他的生意,招来这场无妄之灾。” “张啸林在青帮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门徒众多。” “在法租界,他或许不能像在华界那样肆无忌惮,但要彻底避开他的黑手,恐怕也不容易。”陈沐分析道。 “是啊,”许文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目前确实没什么万全之策。”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在这里毕竟是法租界,有巡捕房,有洋人的规矩,还不是他能完全一手遮天的地方。” 话虽如此,但他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陈沐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许老板,你这新丽都舞厅,按现在的市价估算,大概值多少钱?”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许文强明显愣了一下。 一旁的汪曼春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陈沐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个。 许文强很诧异陈沐怎么会忽然打听这个歌舞厅的价值。 一旁的汪曼春也是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许文强虽然诧异,但还是认真想了想,随后回答道:“陈探长,不瞒您说。” “这地皮是我早些年盘下的,位置也还算可以。” “加上这栋楼的建筑成本,以及里面的装修、设备、存货等等,粗粗算下来,总值个七八万法币还是应该有的。” “当然,这是算上所有家当的估价。” “七八万法币……”陈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抬眼看向许文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许老板有没有考虑过,引入新的股东?” “新的股东?”许文强更疑惑了,他看了看陈沐,又看了看汪曼春,试探着问, “陈探长,您这是……” “如果您对这舞厅有兴趣,我许文强不是不懂事的人,送您几成干股,保个平安,也是应该的。” 他以为陈沐是想以权势入股,这是沪上常见的“保护费”形式。 “不,不,”陈沐摆了摆手,明确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对干股没兴趣。我的意思是,真金白银地投资。”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个人,可以投入一万美元,占新丽都四成的股份。” “许老板觉得如何?” 一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按照此时的汇率,已经和许文强对舞厅的总估值差不多了。 汪曼春美眸圆睁,惊讶地看着陈沐,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 “陈沐,你……你是想用你巡捕房高级探员的身份,来给许老板和这舞厅撑起一层保护伞?” “这主意是不错,张啸林投鼠忌器,明面上的打压可能会收敛。” “但是……”她微微蹙眉,“单凭你一个高级探员的身份,威慑力恐怕还是有限。” “张啸林那种老流氓,暗地里的手段可多着呢,防不胜防啊。” 第194章 加盟新丽都 陈沐听到汪曼春的分析,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转向她道: “所以啊,这不正需要汪大小姐您也来‘锦上添花’吗?” “怎么样,汪小姐,你有没有兴趣,也在这里占个两成股份?” “你我加起来六成,这舞厅,可就算是我们共同照看的‘产业’了。” “我?”汪曼春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哪来那么多钱入股?” 她虽然是汪家小姐,但零用钱和私房钱也是有限的。 陈沐哈哈一笑,目光转向许文强,意有所指地说: “我相信,许老板肯定是非常愿意‘赠送’汪小姐两成干股的。是吧,许老板?” 到了这个时候,许文强那颗在江湖历练多年的心,已经完全明白了陈沐的用意。 陈沐这是要拉他,更是要拉汪家这面大旗,来共同抵御张啸林。 如此一来,新丽都舞厅的背后,就不仅仅是他许文强这个江湖人了,而是站着法租界巡捕房的实权探员,以及沪上名门汪家的影子! 这两层保护色,足以让张啸林投鼠忌器了。 张啸林之流对底层百姓或许凶神恶煞,但在真正的权势和世家面前,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夜壶”。 需要时拿来用用,嫌臭时便可踢开。 想通此节,许文强心中豁然开朗,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驱散大半。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陈沐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陈探长深谋远虑,提点之恩,文强感激不尽!” “一切但凭陈探长安排!” “莫说两成,便是更多,只要汪小姐不嫌弃,也是应当!” 汪曼春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已然将事情定了调子,知道推脱不过, 且这对自家也并非坏事,便不再坚持,只轻声道:“那……便多谢许老板美意了。只是我无功受禄,实在惭愧。” “汪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您和陈探长,都是我的贵人。”许文强诚恳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陈沐敲了敲桌面,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投进来的这一万美元,你们不能直接分掉装进口袋。” “这笔钱,必须全部用于舞厅的升级改造,更换更先进的音响灯光设备。” “最重要的是,要去挖角,引进更有名气、素质更高的舞女和乐队!” “我们要把新丽都的档次提上去,不能总停留在现在这个水平。” 许文强闻言,脸上却露出几分尴尬和为难,搓着手道: “陈探长,您这个要求……把钱用在装修升级上,我绝对赞同!” “可是……不瞒您说,我和手下的这帮兄弟,都是粗人。” “打打杀杀、看场护院还行,可这经营管理、尤其是搞什么高档装修、挖角明星……我们实在是外行,一窍不通啊!” “能把舞厅维持成现在这样,已经让大家绞尽脑汁了。” 刘家力在一旁也憨厚地点头,深有同感。 “这样啊……”陈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略作思索, “嗯,这倒是个实际问题。经营管理需要专业人才。”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扬, “这样吧,过两天,我介绍一个人过来,帮你管理舞厅的日常运营和这次升级改造。” “这个人,应该能胜任。” 许文强眼睛一亮,如释重负:“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解决了大难题!文强先谢过陈探长了!” 几人正就合作的细节进一步商议,气氛热烈。 突然,楼下舞池中欢快的爵士乐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兀的喧哗、叫骂和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响! 包间内的谈笑声立刻停下。 许文强眉头一皱,刘家力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许文强沉声道:“进来!” 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人推门而入,急声道: “老板,不好了!” “楼下大厅里,有两桌客人为了争一个陪舞的姑娘,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砸坏了不少东西!弟兄们已经上去把人按住了,但场面有点乱,请您下去看看怎么处置!” 许文强与刘家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沪市的舞厅本就是最容易滋生事端的是非之地。 为舞女争风吃醋,乃至打架斗殴几乎每晚都可能发生,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陈探长,汪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下面有点小麻烦,我去处理一下,失陪片刻。” 许文强对陈沐和汪曼春歉意地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沉,对刘家力道,“阿力,跟我下去看看。” 两人快步离开了包间。 陈沐和汪曼春走到二楼的栏杆边,向下望去。 只见一楼大厅靠近舞池的一角已是一片狼藉,地上的碎瓶残酒到处都是。 四五个显然是舞厅内部护场的彪悍汉子,正将四个人死死按在地上,还不解气地踢上几脚,惹得那几人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周围的客人们远远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或惊恐、或兴奋的看热闹神情。 许文强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事发现场。 他面色冷峻,挥手示意,那些打手才停止了殴打,但仍死死按住那四个闹事者。 许文强走到其中为首一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壮汉面前,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对方脸颊上,冷声问道: “哪条道上的?跑到我许文强的场子里撒野,活腻了?” 被踩住的那人,原本是带着任务来故意闹事的,此刻被揍得七荤八素,又见到正主出现,气焰早已消散。 他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许文强冰冷的眼神,连忙求饶道: “许……许老板!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我们是张老板手下混饭吃的……今晚多灌了几杯黄汤,昏了头,冲撞了您的地方!” “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回吧!” 许文强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若是张啸林亲自在此,他或许还需顾忌三分,但对付这几个明显是底下跑腿的小喽啰,他丝毫不惧。 “多喝了几杯?”许文强脚上加了点力,声音更冷, “我这里的酒是白喝的吗?” “喝完了还敢砸我的场子?” “我看你们不是喝多了,是皮痒了,专门来找不自在的!” 说完,他收回脚,转身对周围的打手高声吩咐: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 “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全都给我搜干净,抵今天的损失!” “然后,给我把他们扔到外面大街上,好好醒醒酒!” “是,老板!”打手们齐声应道。 第195章 招揽许文强 那四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虽已入三月,但春寒料峭,夜里气温很低。 被扒光上衣扔到冷飕飕的大街上,冻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重要的是,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许老板!许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几人拼命挣扎求饶。 许文强却不再理会,挥了挥手。 几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不顾他们的哭喊,利索地扒掉他们的衣服,搜走身上所有值钱物品, 然后像拖死狗一样,两人一个,将这四人直接拖出舞厅大门, 在路人惊愕的目光中,将他们赤膊扔在了福煦路冰冷的人行道上。 与此同时,早有手脚麻利的侍应生上前,迅速清理地面,更换桌布,搬来新的桌椅。 不过几分钟,那片狼藉的角落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文强这才换上一副和气的笑脸,转向周围的客人们,抱拳朗声道: “诸位贵宾,实在抱歉!” “几个不懂事的醉鬼,扰了大家的雅兴!” “我许文强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 “刚才受到惊扰的几桌客人,今晚所有的酒水消费,算在我许文强账上,给大家压惊!” “还请诸位继续玩乐,不必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他声音洪亮,态度诚恳,加上刚才处置闹事者时展现出的果断与威慑力,很快稳住了场面。 客人们见风波平息,又有免费酒水,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许文强向舞台上的乐队领班使了个眼色,很快,轻快热烈的爵士乐再次响起。 客人们重新步入舞池,或回到座位,舞厅内的气氛逐渐恢复,欢声笑语再起。 许文强亲自走到那几桌受影响的客人面前,倒了一杯红酒,举杯致意。 那些客人见识了这位许老板的手段,不敢怠慢,纷纷起身举杯回应。 许文强微笑着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尽显江湖豪气与处世圆滑。 处理完这一切,许文强才带着刘家力,神色如常地返回二楼包间。 “下面怎么回事?” “我好像听到那几个闹事的,自称是张啸林的人?”陈沐看着走进来的许文强,若有所思地问道。 汪曼春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许文强坐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摇了摇头: “以张啸林那老狐狸的性格和城府,应该不会用这种低级幼稚的手段来直接捣乱,除了激化矛盾,没什么实际用处。” “看这几个怂包的样子,倒更像是他那宝贝儿子张法尧的手笔。” “那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最爱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张法尧?”陈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晚那个在昏暗路灯下,嚣张叫嚣“我爹是张啸林”的西装男形象。 “没错,就是他。”许文强点头确认,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张啸林的独子,三十出头,从小被惯坏了。” “张啸林花了大价钱送他去法国留学,本想镀层金,回来混个官半职,光耀门楣。” “可惜这小子不是读书的料,在法国就知道吃喝玩乐,屁都没学回来。” “听说张啸林还曾舔着脸去求杜老板提携他,结果杜老板大概也看不上这号人物,没给什么实权位置。” “现在嘛,就管着张啸林名下那家‘丽都舞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昨晚骚扰汪小姐的,十有八九也是这个混账东西。” “看来,我们的动作得加快了。”陈沐眼神微凝,敲了敲桌面, “张啸林或许还在观望,但他这个儿子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小动作了。” “这样吧,明天我就把一万美元带过来,同时把我说的那个懂经营管理的人也请来。” “许老板,你这边也可以开始放出风声,就说新丽都引入了有分量的新股东,背景深厚。” “先把架子搭起来,让那些魑魅魍魉有所顾忌。” 许文强连连点头:“好!我明天就让人把消息散出去!” 事情议定,许文强看着眼前的陈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话挑明。 他放下酒杯,神情变得格外认真,看着陈沐说道: “陈探长,您如此煞费苦心,又是巨资入股,又是帮忙找人,如此鼎力相助我许文强……” “我许文强闯荡江湖多年,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您对我,必有所求。” “还请陈探长明言,究竟需要我许文强做什么?” “否则,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稳,这酒喝得也不踏实。” 他这话说得坦荡,却也透着老江湖的谨慎。 天上不会掉馅饼,他必须清楚陈沐想要的回报是什么,心里才能踏实。 陈沐对许文强这份直白并不意外,反而颇为欣赏。 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迎上许文强的视线: “许老板快人快语,我很欣赏。” “既然如此,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错,我如此做,对许老板你,确实有所期望。” “陈探长请讲!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伤天害理,我许文强和手下这帮兄弟,愿听差遣!”许文强坐直身体,郑重表态。 陈沐点点头,缓缓说道: “你也知道,我刚来沪市不久,在巡捕房虽然有了职位,但根基尚浅,手下真正能用的人不多。” “而我管辖的这片区域,情况复杂,华洋杂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我需要有可靠的眼睛和耳朵,帮我盯着这片地面上发生的大小事情,维持必要的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尤其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帮我留意是否有可疑的外国人,特别是日本人,在这片区域从事任何可能是间谍行为的迹象。” “一旦发现此类异常情况,我需要你在第一时间,秘密地通知我。” 看到许文强眼中闪过的了然和凝重,陈沐继续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干,也不会让你们赤手空拳地去碰那些危险的家伙。” “在执行这类查探任务时,你们可以亮出我‘陈沐’的名号,必要情况下,可以声称是配合巡捕房调查。” “此外,我可以给你一个‘学徒探员’的正式名额,挂在便衣侦探部下面。” “有了这个身份,你们行事会方便很多,也算有个官面上的掩护。” “怎么样,许老板,这个‘买卖’,你觉得做得过吗?” 第196章 汪家夜谈 许文强听完,心中波澜起伏。 他明白了,陈沐看中的不仅是他这个舞厅的据点,更是他许文强在沪市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积累的人脉、眼线和对三教九流的掌控力。 这是一场交易,陈沐提供资金、官方保护伞,而他许文强,则需要贡献出自己的情报网络和执行力,共同编织一张监视网。 风险固然有,但比起被张啸林步步紧逼的处境,这无疑是一条更具前途和保障的道路,甚至可能接触到他以往难以企及的层面。 思虑片刻,许文强眼神变得坚定,他再次举起酒杯,沉声道: “陈探长坦荡!我许文强,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这件事,我接了!从今往后,在这片地头上,我许文强和手下兄弟,唯陈探长马首是瞻!” 陈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也举起了杯。 汪曼春看着眼前这两个迅速达成同盟的男人,美眸流转,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也微笑着端起了酒杯。 …… 这场宴请,一直持续到将近晚上十点才宾主尽欢,宣告结束。 陈沐自然担负起护送汪曼春回家的责任。 两人叫了一辆黄包车,最终停在贾尔业爱路上一栋气派的大型花园别墅门前。 黄包车夫放下车把,陈沐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搀扶汪曼春。 汪曼春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落地,因酒意而微红的脸颊更添几分娇艳。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愫。 除了杳无音信的明楼师兄,陈沐是唯一一个让她相处起来感到轻松,甚至有些心跳加速的异性。 “陈沐,”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恋恋不舍,“时间还早,进去喝杯醒酒茶再走吧?” 陈沐看着眼前因酒意而更添几分娇艳的脸蛋,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 “汪大小姐,今晚喝的酒可不少。我这会儿进去,万一做出点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我可不敢保证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若是往常,汪曼春或许会羞恼。 但此刻,或许是酒意未散,又或许是心境不同,她非但不恼,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 “我怕什么?你尽管进来好了!反正我爸爸、妈妈,都在家呢!” “啊?”陈沐闻言,立刻做出一个仿佛被吓到的表情,后退半步,连连摆手, “那更不行了!” “这深更半夜的,万一被汪先生和夫人看穿我‘图谋不轨’,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我可不想被令尊打断双腿。” “拜拜了您嘞,汪大小姐,晚安好梦!”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汪曼春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先是有些气闷, 随即想起他刚才那副滑稽模样,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清脆悦耳。 陈沐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向后挥了挥,算是告别。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街道拐角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汪曼春又独自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心头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方向有任何动静,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别墅大门。 汪曼春走进客厅时,发现不仅父母在,连叔叔汪芙蕖也在。 父亲汪涵始和叔叔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茶,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母亲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画报。 “曼春回来了?”汪涵始首先看到了女儿,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察觉到女儿今晚的心情似乎不错,眉宇间少了往日的郁结,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笑意,这在最近几年是极少见的。 “大老远就听见你在门口笑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和朋友玩得开心?” 他放下茶杯,温和地问道。 汪曼春在母亲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尽量平淡:“没什么,就是和一个朋友闲聊了几句,觉得有趣而已。” “哦?朋友?”汪涵始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加深, “该不会是今天王伯回来提起的那位,巡捕房的陈沐陈探长吧?” “我可是听王伯说了,小伙子一表人才,处事稳重。” “陈沐?曼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朋友?”一旁的汪芙蕖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汪涵始便向弟弟简单解释了一下: “就是昨晚,曼春喝多了些,在路边差点被张啸林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纠缠,幸亏这位陈沐探长路过,出手解了围。” “今天保释那个舞厅老板,也是曼春找的关系,陈探长陪着去的。” “王伯见了,回来直夸这年轻人不错。” “原来如此!”汪芙蕖恍然,“那这可是于我汪家有恩。” “大哥,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才是,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汪家不懂礼数。” 汪涵始点点头:“这个自然。” “我已经跟公董局那边相熟的朋友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在职权范围内,对这个陈沐多加关照。” “也算是我们汪家的一点心意。” 他话语平淡,但分量十足。 汪家的一句话,在法租界高层那里,足以让一个普通探员的仕途顺畅许多。 汪曼春听着父亲和叔叔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动,有些欢喜家人对陈沐的认可。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开口道: “对了,爸,叔叔,我今天不是让你们帮忙从巡捕房保释了那个新丽都舞厅的老板许文强吗?” “他为了感谢我,硬是送了我两成干股。” “这家舞厅以后也算有我一份了,你们可得帮我看顾着点生意,别让人欺负了去。” 汪涵始闻言,哈哈一笑,宠溺地看着女儿: “我家宝贝闺女也开始有自己‘产业’了?” “好事!” “放心吧,既然有我闺女的名字在,爸爸自然会留心的。” “张啸林那边,我也会再敲打敲打,让他管好自己儿子,别把手伸得太长。” 作为沪上金融界的巨擘,汪涵始有足够的底气和手腕说这话。 第197章 叶洁卿和李仕群 “曼春啊,” 一直安静听着的汪夫人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放下画报,目光看向女儿,语气带着试探, “我听王伯说,你和那个陈沐探长……相处得挺投缘?” “王伯可把他夸到天上去了,说他年纪轻轻就当了高级探员。” “人又长得高大精神,一表人才。” “你……你就没点儿别的想法?” 母亲的心思总是更细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今晚回来后,提及“朋友”时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汪曼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迅速褪去。 她像是被触及了心底最敏感的禁区,立刻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慌乱: “妈!你说什么呢!我和陈沐只是普通朋友!” “他帮过我,我感谢他,仅此而已!” “我心里……我心里只有师兄!” 最后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在说服别人,更是在说服自己。 汪夫人看着女儿骤然变冷的脸色,心中叹息,但还是忍不住劝道: “曼春,妈知道你重感情,可是明楼他……他这一走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况且,我们汪家和明家,那是多少年的世仇了。” “那明镜的态度你也知道,那是死结啊!” “这怎么可能……” “别说了!”汪曼春猛地站起身,打断了母亲的话。 她胸口微微起伏,眼圈隐隐发红,但眼神却倔强无比,“那是上一辈的恩怨!” “我和师兄是我们自己的事!” “我不管什么世仇,我也不管他大姐怎么想,我就喜欢师兄,我等他!”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和叔叔复杂无奈的眼神,转身快步上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 汪涵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汪夫人则是满脸忧色。 汪芙蕖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这孩子,性子太拗了。” …… 与此同时,陈沐正独自一人,漫步在返回住处的路上。 他没有再叫车,选择步行。 从这里到位于中央巡捕房附近的枫丹白露公寓,大约也就两公里的路程,正好可以散散酒意。 他沿着祁齐路一路向南。 这个时间,街道上已经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和零星的黄包车。 就在他经过一个交叉路口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前方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主路急匆匆地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那惊鸿一瞥间,女人的侧影和步态,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就在那一男一女拐进小巷后不到半分钟, 四个穿着深色短褂的壮汉,也紧跟着出现在路口,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追入了同一条小巷! 而在陈沐强化过的特殊视觉中,这四名壮汉的头顶,赫然都悬浮着清晰可见的紫色光柱。 很明显,他们是日本特务! “叶洁卿?”陈沐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那熟悉的女子身影与记忆中的叶洁卿重合。 而且看样子,她这是暴露了身份,正被日本特务紧紧追踪。 陈沐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其他眼线后,立刻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远远缀在那四名日本特务身后。 前面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巷道里隐约可闻。 跟了没多久,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接着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陈沐心中暗道不好,身形向前疾掠几米,躲在一个巨大的破水缸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小巷前方已然是死路,一堵砖墙挡住了去路。 而那四名日本特务,则呈半扇形,手中握着手枪,正一步步缓慢地向着里面逼近。 巷子里一个破木箱后面,叶洁卿胸口剧烈起伏,手中也紧握着一把手枪,但面对四支指向他们的枪口,突围的希望渺茫。 她身旁的男子,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消瘦但眼神锐利,此刻也是脸色铁青。 “仕群,我们怎么办?被堵死了!”叶洁卿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语气中带着绝望。 被称作“仕群”的男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坐以待毙!” “听我口令,我们拼死一搏,开枪制造最大动静!” “这里是法租界,枪声或许能把巡警吸引过来,那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叶洁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也迸发出决绝的光芒: “好!那就赌一把!大不了……做一对死命鸳鸯!” 然而,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她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另一张俊朗温和的年轻面孔。 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和不舍,如同细针刺痛了她的心。 她还没来得及…… 就在叶洁卿和李仕群对视一眼,准备按照计划豁出去拼死一搏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四名日本特务身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最后面一名特务。 陈沐的动作极快,左手闪电般从后方捂住那名特务的口鼻,将其惊呼扼杀在喉咙里。 右手中那把锋利匕首,已然狠辣地抹过了对方的颈侧动脉! 鲜血尚未喷溅,那特务的身体便猛地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涣散,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沐顺势扶住瘫软的身体,将其轻轻放倒在墙角阴影里,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丝毫停顿,陈沐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法炮制,贴近了倒数第二名特务。 同样捂嘴、割喉、放倒,行云流水,冷酷高效。 然而,第二名特务倒地时,衣料摩擦地面还是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这微不可察的异响,却惊动了前面两名特务中靠后的一人! 他下意识地猛然回头! 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余光,他骇然看见两名同伴已然倒在血泊中,而一个黑影,正朝他扑来! “有袭……”他的惊叫声只喊出一半,陈沐甩手掷出的匕首已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他的咽喉! 剧痛和窒息让他后面的话变成了嗬嗬的怪响,他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踉跄后退。 第198章 突下杀手 最后一名特务此时也完全反应过来,惊恐万状地转身,抬枪欲射! 但陈沐在掷出匕首的同时,身体已疾冲而至! 特务的手臂刚刚抬起,枪口还未及瞄准,陈沐一记沉重的右勾拳,已狠狠砸在他的右臂肘关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特务惨嚎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剧痛让他身体失衡,陈沐的左手拳紧随而至,重重轰击在他的腹部! 特务顿时像一只煮熟的虾米,痛苦地弯下了腰。 陈沐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狠狠斩在他的后颈! 特务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从出手到解决四人,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快得令人窒息。 小巷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沐微微喘息了一下,平复因为剧烈运动而稍显急促的呼吸, 目光扫过地上三死一昏的日本特务,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 才转向那堆破烂木箱,用刻意压低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喊道: “叶姐!是我!没事了,可以出来了!” 木箱后面,正准备拼死一搏的叶洁卿和李仕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呆了! 尤其是叶洁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还在生死关头念念不忘的人,怎么会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这绝地之中? “夫人……他……他是在喊你吗?”李仕群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低声问道,枪口依然警惕地指着外面。 叶洁卿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心脏因为后怕和激动而狂跳不止。 她迅速收起所有纷乱的情绪,对李仕群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的一个朋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她没时间解释更多,深吸一口气,率先从木箱后站直身体。 “走吧,我们出去。” 李仕群见状,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绝处逢生的庆幸感涌遍全身。 他收起枪,跟着叶洁卿,向着站在尸体中间的那个黑影走去。 李仕群走到近前,才真正看清救命恩人的样貌。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身材挺拔,面容异常俊朗。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年轻人应有的青涩,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峻,眼神扫视着他们和地上的尸体,身上还沾染着几点未干的血迹。 “雨沐!真的是你!” 叶洁卿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快步走到陈沐身前,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不是应该在金陵吗?怎么会突然来沪市了?还……还这么巧……” 她有太多疑问,太多后怕,太多感激。 陈沐立刻打断了她一连串的问题:“叶姐,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个昏迷的特务,“这里还有个活口,你们要不要抓紧时间问点什么?” 叶洁卿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李仕群,显然是想让李仕群拿主意。 李仕群走上前,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日本特务。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坚决:“不用问了。” “这些日本特务,人人得而诛之!” “时间一长,反而夜长梦多。” “哦?”陈沐挑了挑眉,目光深邃地看了李仕群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随即,他点点头,将手中那把刚刚饮血的匕首,向李仕群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既然你们恨之入骨,那这个活口,就留给你们亲手处理,出出气吧。” “毕竟,他们追你们追得这么紧。” 李仕群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牌特工,岂能不明白陈沐这举动中的试探意味。 既是要看他的决心和立场,也是要将他彻底拉入这桩“灭口”事件中,无法撇清。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那柄匕首,大步走到昏迷的日本特务身前。 他弯下腰,右手紧握匕首,对准特务心脏的位置,没有丝毫停顿,狠狠地捅了进去! 随即手腕用力一拧! 锋利的刀刃彻底绞碎了心脏。 “呃啊——!” 昏迷中的特务被剧痛猛然惊醒,双眼暴突, 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短促而绝望的嗬嗬声,随即双腿一蹬,彻底没了声息。 李仕群拔出匕首,在特务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 然后站起身,将匕首递还给陈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洁卿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转向陈沐,急切地说道:“雨沐,这里不能久留!” “枪声虽然没响,但血腥味太重,随时可能有其他日谍循迹追来,或者引来巡捕!”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好,我们走。”陈沐接过匕首收好,没有废话。 他迅速蹲下身,在三具尸体和那个刚断气的特务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遍,将搜出的钱包、证件,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口袋。 至于那四把掉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种被中国军人戏称为“王八盒子”的手枪,可靠性差,容易卡壳,弹药也不通用,在他看来如同废铁。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穿过这条小巷,拐入另一条弄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 三人在夜色掩护下穿街过巷,约莫一刻钟后,终于抵达辣斐德路附近一条弄堂深处的一座单门独院。 院子不大,砖墙灰暗,木门普通,混杂在连片的石库门民居中,毫不起眼。 叶洁卿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三人闪身而入,又迅速反手将门闩好。 直到走进正屋,拉亮那盏昏黄的电灯,将简陋但整洁的房间照亮,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懈下来。 惊魂甫定,李仕群首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压下心头的余悸,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 一边伸手示意陈沐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郑重其事地抱拳道: “这位小兄弟,今晚真是多亏您出手相救!”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鄙人李仕群,还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该如何称呼?” 第199章 汉奸夫妻 李仕群?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陈沐心中猛地一凛!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这可是未来汪伪政权下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特务机关“76号”创始人、头号汉奸! 没想到,历史的轨迹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将这个日后臭名昭著的人物,活生生地推到了自己面前, 而且恰恰是自己刚刚从日本特务枪口下救出来的! 之前听到“叶洁卿”的名字时,那种模糊的熟悉感,让他一直摸不着头绪,此刻骤然清晰,与记忆中的信息对上了号。 原来是这对在未来将会成为日寇忠实鹰犬的汉奸夫妻!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陈沐心底窜起。 此刻,叶洁卿正背对着他们在角落的小炉子上烧水泡茶,李仕群就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身旁不足一米处。 以他的身手和此刻的位置,若要暴起发难,将这对未来的祸害扼杀在这间陋室之中,并非难事。 这或许能为未来惨烈的抗战,提前除掉两个巨大的毒瘤,减少无数同胞的损失……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另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压倒了沸腾的杀意。 历史的大势,真的会因为除掉一两个汉奸而改变吗? 抗战全面爆发后,山河破碎,政府西迁,沦陷区广袤。 在那种绝望和高压的环境下,没有李仕群、叶洁卿,也必然会有张仕群、王洁卿冒出来,为虎作伥者从来不会缺席。 个人的刺杀行动,在滚滚的时代洪流面前,影响力实在有限。 相反……一个更大胆,却也可能收益更高的计划,在陈沐脑海中迅速成形。 既然命运让他提前接触到了尚未发迹的李仕群,何不顺势而为,拉近关系? 若能取得他的信任,甚至在未来其执掌“76号”大权时,自己便能在他身边埋下一颗最深的钉子! 借助其在沦陷区的权势地位,不仅可以为组织获取最核心的机密情报,更能为自己和同志们在沪市的活动,提供难以想象的保护和便利。 这远比简单杀掉他们,要有价值得多!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陈沐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顺着李仕群的手势坐下,拱手回礼道: “李兄太客气了,不过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罢了。” “小弟陈沐,字雨沐。” “李兄直接叫我雨沐就好。” 这时,叶洁卿已用瓷碗泡好了三杯茶水,端了过来。 她先给李仕群面前放了一碗,然后将另一碗轻轻放在陈沐手边,这才在陈沐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脱离了危险,她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在昏黄灯光下,脸颊因方才的奔跑和激动而泛着红晕,更添几分娇艳风情。 “雨沐……原来这是你的字啊。”叶洁卿看着陈沐,眼波流转,语气带着熟稔的嗔怪, “我一直以为‘雨沐’就是你的名字呢!” “认识这么久,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全名。” 她似乎并未对“陈沐”这个新名字产生什么怀疑,只当是之前交往时对方仅称其字,这在这个年代十分常见。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叶姐怎么叫都行。” 陈沐端起瓷碗,借着喝茶掩饰了一下神色,随即岔开话题,问出心中的疑惑, “对了,叶姐,李兄,你们不是应该在……华界那边活动?” “怎么突然到法租界来了?” “还惹上了日本人的特务?” 提到这个,叶洁卿明媚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怨怼和无奈: “唉!别提了!” “还不是上头那些……眼看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风声不对,” “就让我们夫妻俩准备‘长期潜伏’,到法租界来打前站,说是建立新的联络点,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呢?” “我们人生地不熟,脚跟还没站稳,就被盯上了!” 她越说越气,言语间对上级的安排十分不满。 “夫人!慎言!” 李仕群脸色一变,急忙低声喝止,警惕地看了陈沐一眼。 虽然陈沐救了他们,但毕竟多年特务生涯养成的警惕性,让他不愿在外人面前过多吐露内部事务,尤其是对上级的抱怨。 “慎什么言?” 叶洁卿却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显然今晚的遭遇让她积压了不少火气, “你以为你我的身份,现在还算是秘密吗?” “要不是早就摸清了底细,我们刚到法租界没几天,怎么会像今晚这样,被日本特务追得如丧家之犬?” “差点连命都丢了!” 她的话很尖锐,直接戳破了李仕群试图维持的体面和谨慎。 “你……” 李仕群被妻子一顿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无从反驳,只能尴尬地端起茶碗猛喝一口,结果被茶水呛得咳嗽起来。 陈沐见状,适时地开口,缓和紧张的气氛: “李兄,叶姐,既然身份可能已经暴露,对方又如此紧追不舍,往后行事,确实需要万分小心才是。” “法租界虽相对安全,但日本人的触角也已经伸了进来。” “雨沐你说得对!” 叶洁卿白了李仕群一眼,转向陈沐时,语气又柔和下来,带着关切, “对了,雨沐,你之前不是在金陵吗?” “怎么也跑到沪市来了?” “还……变化这么大?” 她指的显然是陈沐刚才展现出的,与她记忆中那个温和青年迥异的凌厉身手。 陈沐放下茶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和一丝被逼无奈的愤懑, 顺着她的话头,将自己与孔家二小姐孔令伟之间的那段“恩怨纠缠”,大致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许多细节,重点突出了自己被权势逼迫、无法在金陵立足的“受害者”形象。 “哦——!原来你就是当初报纸上隐约提过的那个……警察厅的倒霉警察啊!” 叶洁卿听完,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手,眼中闪过八卦和同情交织的神色, “我和仕群那时候还私下议论过呢,说不知道是哪位仁兄这么‘幸运’,竟然被孔家那个女魔星给盯上了,前程尽毁不说,差点连小命都难保。” “仕群,是不是?” “我们当时还这么说来着?” 她转头去问李仕群,似乎全然没意识到这是在当面揭人伤疤。 第200章 桌下交锋 李仕群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恼妻子叶洁卿的口无遮拦。 这等涉及个人落魄过往的事,怎好人面前轻易提起? 他狠狠瞪了叶洁卿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勉强回应, 随即赶紧转向陈沐,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 “陈……啊不,雨沐老弟,见笑了,见笑了。” “那些陈年旧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叶洁卿却仿佛全然未觉丈夫的尴尬。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情景,自己竟“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笑过之后,她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陈沐,继续追问道:“说的是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不过雨沐,你既然离开了金陵那个是非地,来到这沪市,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吧?” “现在靠什么过日子?” “住在哪里?” 陈沐闻言,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无奈和苦笑。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自嘲回答道:“还能干什么呢? “叶姐,我除了在警察系统里混过一段时间,别无所长。 “到了这沪市,自然是重操旧业,吃公门饭呗。 “托了以前的一点关系,好不容易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便衣侦探部,谋了个探员的差事,勉强糊口度日,比不得从前了。” “中央巡捕房?便衣侦探部?”李仕群一听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正为自己和妻子初来乍到法租界,人生地不熟,缺乏靠山和情报来源而发愁,今晚的遭遇更是凸显了这种困境。 没想到,眼前这位身手不凡的救命恩人,竟然就在法租界的执法机构里任职! 这简直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立刻换上一副更加热情的笑容,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哎呀!真是失敬失敬!” “没想到雨沐老弟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探长了!” “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有意无意地将陈沐自称的“探员”拔高成了“探长”,以示奉承, “往后,老哥我和内人,可就要在法租界这块地头上讨生活了,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老弟你可得多多关照提点老哥啊!” “这还用你特意嘱咐?”叶洁卿娇嗔地打断了丈夫的话,目光却水盈盈地黏在陈沐脸上,声音软糯了几分, “今晚要不是雨沐恰巧路过,仗义出手,我们夫妻俩现在恐怕已经躺在某个阴沟里,成了孤魂野鬼了。” “雨沐啊,往后姐姐我……哦不,是我们夫妻二人,在这法租界的安危,可就要多多仰仗你照应了。” 说话间,她放在桌下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下,却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搭在陈沐的大腿上缓缓摩挲着。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陈沐心头猛地一跳,脊背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腿挪开,同时手掌向下一按,格开了叶洁卿不安分的手。 然而,他脸上却迅速浮现出爽朗的笑容,顺着他们的话说道:“叶姐,李兄,你们二位太客气了!” “既然都是熟人,又是在这异乡逢故知。” “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陈沐绝对义不容辞!” “你们放心,但凡有用得着我陈沐的地方,尽管开口。”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必定尽力而为。” 得到陈沐这番带着明确承诺的答复,李仕群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连拱手道谢。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之下,昏暗的光线遮挡之处, 叶洁卿的那只手在被陈沐格开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 更加大胆地再次探出,一把抓住了陈沐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按在了她自己穿着西装裤的大腿上。 这种在丈夫眼皮底下,近乎明目张胆的背叛行为,带着极强的禁忌感和刺激感, 让叶洁卿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脸颊泛起愈发浓艳的红晕,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甚至有些懊悔地想到,今晚为了行动方便换了这身利落的西装,若是穿着往常那开衩的旗袍…… 此刻这番隐秘的纠缠,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更加撩人胆颤的光景。 陈沐的手掌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温度,以及叶洁卿身体传来的微微颤抖。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对面毫无察觉的李仕群。 他迅速而果断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流畅自然,脸上神色不变,依旧与李仕群谈论着,看不出丝毫异样。 三人又看似随意地闲聊了一小会儿。 陈沐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叶洁卿在经过刚才的试探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在他身上流转,显露出再次蠢蠢欲动的迹象。 他心知不能再久留,以免节外生枝,便顺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站起身来说道: “李兄,叶姐,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都快凌晨了。” “明天巡捕房还有差事,我也该告辞了。” “二位今晚受惊,也早点休息压压惊。” 李仕群经过这番交谈,心下稍安,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初次见面不宜久缠,便也随之站起身,客气地说道: “也好,也好!今晚真是多谢雨沐老弟了!” “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寻机会好好聚聚!” “我送送你!”叶洁卿几乎立刻接口说道,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便跟在陈沐身后,向院门走去。 陈沐无法推辞,只得由她。 走到院门口,陈沐转身对叶洁卿说道:“叶姐,留步吧,外面黑,快回去休息。” “嗯,那你路上小心。”叶洁卿站在门内,柔声应道。 陈沐点点头,转身便迈入了弄堂的黑暗中。 然而,他刚刚走出不到十步,即将拐过院墙的转角时, 突然,一双柔软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猛地环抱住了他的腰身,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第201章 混乱关系 是叶洁卿! “雨沐,”她把脸颊深深埋在他的背脊上,声音幽幽的,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今晚给我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你的真名,你那吓人的身手……” “你老实告诉我,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像那些玩弄感情的纨绔子弟一样,只是打算和我逢场作戏,玩一玩就算了的?” 她的质问中,带着一丝委屈。 陈沐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地试图抽身,但叶洁卿却抱的很紧。 她那柔软而丰盈的身体曲线紧紧贴合着他的后背。 “叶姐!你快放开!”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切和警告,“李兄还在屋里呢!” “这深更半夜的,万一他出来撞见……那后果你想过没有?” “我不放!”叶洁卿的回应执拗,手臂反而搂得更紧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当初,到底是不是只想和我玩弄一番?” 急促的呼吸,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持续不断地喷拂在陈沐的颈后皮肤上。 陈沐太了解叶洁卿的性情了,此刻强硬的抗拒很可能会适得其反,点燃她更疯狂的举动。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用一种竭力维持真诚的语调开口:“叶姐,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陈沐若真是那种始乱终弃的薄情之人,第一次后,又何必再与你保持联系?” “更何况,像你这般风情万种的女子,我欣赏爱惜都来不及,怎会心存玩弄之意?” “只是眼下李兄他……我们……实在不该被这片刻冲动冲昏头脑。” 然而,叶洁卿仿佛被这禁忌的刺激彻底点燃了。 陈沐的话,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成了一股催化剂。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猛地松开了环抱的手。 在陈沐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她已迅疾转身,双手撑在墙壁上,身体微微前倾, 回眸时,那双被情欲点燃的眼眸紧锁着他: “别说了……那些都不重要!” “快点!” “别浪费时间!” 仅仅一墙之隔,她名义上的丈夫李仕群或许正端坐着,对近在咫尺的背叛毫无察觉。 这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叶洁卿的理智,一种混杂着罪恶感与极致快感的战栗,如同电流般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这感觉太过强烈,几乎让她意识都为之模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下一刻,陈沐的气息笼罩了过来,叶洁卿蓦地睁大眼。 她死死咬住嘴唇,拼尽全力咽回所有声响,只余断续的呼吸散落在昏暗中。 …… 一切归于平静后,叶洁卿虚弱地靠在墙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尽快让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潮红和心中的躁动。 想到自己每次跟眼前的混蛋在一起,就会做出这些疯狂至极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这乱世高压下扭曲的宣泄,还是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对自己致命的吸引力? 她伸手摸了摸依旧滚烫的脸颊,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神复杂地看向正在默默整理衣装的陈沐。 陈沐此刻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几乎瘫软的叶洁卿,迟疑了一瞬,还是上前帮她将衣物整理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压低声音道:“叶姐,我必须得走了!你也快回去吧,久了李兄肯定会起疑。” 叶洁卿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向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过段时间,等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再去找你。” 陈沐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弄堂深处的黑暗中。 叶洁卿又在墙边靠了一会儿,待气息完全平稳,双腿恢复了些许力气,才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在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褶皱、污迹或不该有的气味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这才转身走回那个小小的院落。 “吱呀——” 开门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也惊醒了正坐在桌边皱眉沉思的李仕群。 他抬起头,看向从夜色中归来的妻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口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送个人要这么长时间?” 叶洁卿心中一跳,但脸上却故作镇定。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瓷碗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才用带着些许抱怨和疲惫的语气说道: “哦,我顺便向他打听了一些情况。” “这不是想着我们以后要在这里立足,方方面面都得打点清楚,多了解点总没坏处嘛!” “说着说着就没注意时间。” 李仕群闻言,神色稍缓。 他沉吟了一下,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这个陈沐……你觉得他真的可靠吗?” “我看你今晚见到他时的反应,似乎对他之前的底细也不是很了解啊?” 叶洁卿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不耐烦和鄙夷的神色。 她白了李仕群一眼,语气带着讽刺:“你啊!就是疑心病太重!” “也不睁眼看看我们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分别?” “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连个安稳窝都还没有,还被日本人盯得死死的。” “我们有什么值得人家处心积虑来图谋的?” “是图你将来可能飞黄腾达的空头支票?” “还是图我这几分残花败柳的姿色?” 李仕群被妻子连珠炮似的诘问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替。 他不得不承认,叶洁卿说得难听,却是赤裸裸的现实。 想到自己如今朝不保夕的狼狈境地,他不由得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也是……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杯弓蛇影了。”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陈沐身份带来的潜在价值,眼神又亮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他如今在中央巡捕房任职,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以后我们一定要和他多走动,牢牢抓住这条线。” “这法租界鱼龙混杂,有他这层关系,不仅安全多份保障,将来行事也方便许多。” “说不定关键时刻,又能救我们一命!” 第202章 案发现场 “这是自然!这还用你说?”叶洁卿感觉到双腿间有些不适,那种黏腻感提醒着刚才发生的荒唐事, 她有些不自然地站起身,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已经很晚了,你先去里屋休息吧。” “我去厨房烧点热水,洗洗再睡。” “折腾了这大半夜,又是逃命又是……提心吊胆的,身上难受得很,不洗洗睡不着。” “那行吧,你也别弄得太晚,早点歇着。明天还得想办法将我们的身份安顿下来。”李仕群不疑有他,打了个哈欠。 这一天的高度紧张确实让他身心俱疲。 他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卧室走去。 叶洁卿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轻轻松了口气,这才转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开始生火烧水。 …… 次日清晨,陈沐刚踏进巡捕房办公楼的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只见探长马云飞正一脸凝重地站在大堂中央,急促地召集着手下的便衣探员。 陈沐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弹出一支递给马云飞,并为他点上,这才低声询问道: “探长,这么早召集大家,是有紧急案子?” 马云飞深深吸了一口烟,才烦躁地回答道:“嗯,刚接到的报案,巡警那边转过来的。” “祁齐路那边的一条死胡同里,天刚亮就被发现扔着四具尸体,初步看了,都是他杀!” “妈的,真是流年不利,一大清早就碰上这种血光冲天的晦气事!” 陈沐心中了然。 祁齐路那条死胡同,正是昨晚他解救李仕群夫妇,并解决掉那四名日本特务的地点。 看来尸体已经被早起的路人或者例行巡逻的警察发现了。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凝重的神色,附和道:“四条人命?这确实是大案要案了。” 又等了一会儿,最后一名资深探员齐佩林才慢悠悠地踱着方步走进巡捕房,嘴里还悠闲地叼着半根油条,腋下夹着份小报。 马云飞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也懒得废话,直接一挥手,喝道:“人都齐了,别磨蹭了,赶紧上车!动作都快点儿!” 众人不敢怠慢,鱼贯而出,纷纷登上了停在巡捕房门口的一辆黑色警用囚车。 由于祁齐路距离中央巡捕房并不远,囚车拉着刺耳的警笛,一路呼啸,很快便抵达了案发现场。 此时,那条原本僻静的断头巷入口已经被先期到达的巡警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 闻讯赶来的附近居民越聚越多,围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交头接耳。 几个巡警努力地维持着秩序,呵斥着试图靠得太近的人。 马云飞率先跳下车,阴沉着脸,目光扫过小巷内的情形。 巷子地面一片狼藉,可以看到多处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幸好经过一夜的通风,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淡去了不少。 陈沐作为探长手下的高级探员,自然担负起了现场勘察的主要职责。 他迅速戴上白手套,带着其他的探员开始了勘查工作。 现场留下的痕迹相对清晰,加上他本人就是这场杀戮的亲历者,对整个过程了如指掌,因此勘察工作进行得很快。 没过多久,陈沐便初步完成了主要区域的勘查。 他摘下手套,回到一直站在巷口的马云飞身边,语言简练地汇报道: “探长,现场情况基本勘察清楚了。 “一共四具成年男性尸体,均系他杀,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子时前后。” “根据现场综合判断,凶手应该是利用夜色掩护,从背后悄然接近,用异常锋利的刃器采用割喉的方式,瞬间解决了位于巷口不远的两名死者。” 他顿了顿,指着巷子中段,继续说道:“另外两名同伙或许是有所警觉,但凶手没有选择退走,而是继续发动凌厉攻击。” “其中一具尸体,是被投掷类武器从约两米外精准命中咽喉部位,一击毙命。” “最后一名死者,则是在与凶手进行短暂近身搏斗后,先被凶手持硬物或以重手法迅猛击打后颈要害致昏厥,然后被用利刃刺穿心脏部位致死。” “此外,我们在巷子最深处靠墙的位置,发现了明显的蹲伏痕迹。” “初步判断,案发时,应该有两个人被这四名死者堵在了这条死胡同里。” “凶手极有可能是这两人的同伙或援兵,尾随而至。” “在发现了同伴被围困的情况后,果断发动了这次迅雷不及掩耳的偷袭,最终以极高的效率全歼了这四名堵截者。” 陈沐的汇报逻辑严谨,分析推断合理。 马云飞一边听,一边对照着现场情况,不时微微点头,对陈沐展现出的专业能力非常满意。 有这个得力干将在,他这个探长确实能省心不少。 “嗯,分析得很透彻,条理清楚。”马云飞赞许了一句,随即又皱紧了眉头, “能一次性干掉四个人,对方绝对是个高手,训练有素,恐怕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能查出这四具尸体的身份吗?” 此时的沪市租界,特别是法租界,人口构成极其复杂,流动异常频繁,三教九流汇聚,根本没有完善的身份登记和管理系统。 查找无名尸的身份源头,往往如同大海捞针,困难重重。 陈沐佯装思索了片刻,脸上露出些许犹疑,许久才回答道:“探长,关于身份,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线索。” “首先,在四具尸体附近,我们都发现了短枪。” “经过初步辨认,是南部十四式手枪。” “其次,我们在检查他们的脚部时发现,他们的脚上具有长期穿着日式木屐所形成的典型生理特征。” “我判断,这四个人,很可能是日本人,而且极有可能是日本军方或特务机关的人员。” “日本人?”马云飞一听这三个字,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真他娘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偏偏是日本人!” 第203章 马云飞的身份 他心里清楚,一旦命案涉及到日本人,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一起单纯的刑事凶杀案,而极有可能迅速上升为敏感的外交事件。 日本驻沪领事馆和相关的军方机构向来强势跋扈, 绝不会对四名日本人被杀一事善罢甘休,肯定会向法租界公董局施加巨大的政治和外交压力。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巡捕房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马云飞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对陈沐郑重吩咐道: “既然是日本人,那就更不能有丝毫马虎和差错!” “你带着人,把现场再给我细细地过一遍!” “把案卷做得扎扎实实!” “免得那些日本人跑来胡搅蛮缠,找我们办案程序上的麻烦!” “明白!探长放心,我知道轻重。”陈沐立正点头,严肃领命。 现场勘察和证据收集工作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日上三竿才最终结束。 四具尸体被用裹尸布包好,抬上囚车,运回巡捕房的停尸房暂存。 面对这起敏感的恶性命案,马云飞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照规章流程,硬着头皮向法租界公董局进行了详细汇报。 公董局的高层官员一听死了四个日本人,顿时也紧张起来,意识到事态严重。 很快就通过正式外交渠道,通知了日本驻沪总领事馆。 …… 就在陈沐和马云飞应对祁齐路命案的这个上午,沪市的另一边。 在一位新近结识舞女家中缠绵厮混了两天之后,沪上青帮大亨张啸林的公子张发尧,终于再次在他家名下产业“丽都舞厅”现身了。 他脸上带着宿醉未消却又意气风发的神情,手臂上亲昵地挎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伴。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段婀娜曼妙,容颜俏丽妩媚,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春意,顾盼生辉,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出色美人。 张发尧搂着女伴的纤腰,正准备走进舞厅,一眼瞥见迎上来的心腹手下刘阿虎脸上带着几道颇为显眼的紫红色淤痕, 不觉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开口问道:“阿虎,你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大前天晚上见你的时候,还好好的额呀?跟人打架了?” 刘阿虎被少爷一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回答道:“少爷,您忘啦?” “前两天您不是吩咐我们兄弟几个,没事就去‘新丽都’那边找点茬子,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吗?” “谁曾想……谁曾想那个该死的许文强,不知道怎么竟然从监狱里被放出来了!” “前天晚上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过去‘捧场’,正好撞上了他!” “结果……结果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带着一帮打手,把我们兄弟几个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还把兄弟们身上带的钱都搜刮一空,最后把我们全都扒光了扔到了大街上!” “少爷,这口气我们实在咽不下去,您可得给我们兄弟们做主啊!” 听到“许文强”这个名字,以及他竟然已经从监狱里安然无恙地出来的消息,张发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作为张啸林的独子,他自然比谁都清楚,许文强当初之所以被捕入狱,正是出自他父亲张啸林的暗中运作。 按理说,以张家在法租界司法系统内的深厚关系,许文强绝无可能这么快就被释放,这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外力干预。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压过张家的风头,把这个祸害给捞了出来! 张发尧心念电转,脸色瞬间阴晴不定,种种猜测和疑虑涌上心头。 他沉吟了片刻,才对刘阿虎沉声说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 “许文强……他竟然出来了,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这个场子我们肯定要找回来,张家的人不能白吃亏!” “但不能莽撞行事。” “在我弄清楚背后的门道之前,你们不要再主动去新丽都那边挑衅生事了。” “是,少爷!我们听您的吩咐!”刘阿虎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少爷分析得在理,连忙点头应下。 经此一事,张发尧原本寻欢作乐的心思也淡去了大半。 他搂着身边的女伴,也无心再进舞厅,转身便带着她离开了丽都舞厅,乘坐自家那辆黑色轿车,径直回到了位于亨利路的张公馆。 汽车在张公馆大门前稳稳停下。 张发尧刚携着女伴下车,正要迈步走进大门,却迎面碰上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子从公馆里走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沐的顶头上司马云飞。 张发尧一见到马云飞,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主动打招呼道“云飞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马云飞见到张发尧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容,简单地回应道:“是发尧啊。过来找师父汇报点公事。” “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口中的“师父”,自然指的是青帮大佬张啸林。 马云飞早年曾拜在张啸林门下,算是记名弟子。 凭借这层关系和自身的精明能干,才在法租界巡捕房一步步爬到了探长的位置。 “是啊。”张发尧随口应着,却并没有立刻让开道路的意思,反而伸手微微虚拦了一下, 然后侧身,颇为郑重地指了指身边那位俏丽动人的女子,正式介绍道: “云飞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田馥珍,田小姐。” 马云飞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诧异。 对这位张家大少爷的秉性可谓知之甚深,标准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身边的女人像走马灯一样换,从来不会郑重其事地向旁人介绍他的女伴,因为往往没过几天就换人了。 今天,张发尧却如此正式地介绍给他。 这只能说明,这个名叫田馥珍的女子,在张发尧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绝非以往那些露水情缘可比。 想到这里,马云飞不由得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田小姐。 第204章 张啸林 只见那田馥珍果然生得容貌娇媚,肌肤白皙细腻,身段更是玲珑有致。 加之其言谈举止自带一股风流韵致,既不显轻浮,又别具魅力,确实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出色美人。 难怪张发尧这般郑重其事,与往日对待其他女伴的态度迥然不同,看来这次是真的遇到了能让他收心的人物。 “馥珍,”张发尧又转向田馥珍,语气亲昵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师兄马云飞,现在可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探长。” “以后在法租界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找云飞哥准没错!” 田馥珍闻言,立刻向着马云飞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声音轻柔婉转: “马探长,久仰大名了。” “今日得见,真是荣幸。” “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才是。” 马云飞连忙笑着回应道:“田小姐太客气了。” “发尧是我的师弟,相互关照本是分内之事。” “能有田小姐这样的红颜知己常伴左右,实在是发尧的福气。”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马云飞便借口巡捕房公务繁忙,向张发尧点头示意后,匆匆转身,坐上停在路边的汽车离开了张公馆。 看着马云飞乘车离去,田馥珍挽着张发尧的胳膊,微微侧头,用略带疑惑的语气轻声问道: “发尧,你这位云飞师兄……方才虽然客气,但我总觉得他言谈间有些疏离。” “似乎……不太愿意与我多说话?” “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 张发尧闻言,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上的手背,解释道: “馥珍,你多心了,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云飞这个人啊,心思深沉,最是滑头。” “以后相处久了,你自然就明白他的为人了。” 说完,他便搂着田馥珍,转身走进了张公馆大门。 穿过庭院,来到宽敞的大厅,张发尧便看见父亲张啸林正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 “爹,我刚在门口碰见云飞哥了,他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张发尧走上前,开口问道。 张啸林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训斥道:“哼!你还知道回来?” “我还以为你早已乐不思蜀,忘了自己还有个爹,还有个家呢!”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儿子身边那个容貌艳丽的陌生女子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张发尧见父亲注意到田馥珍,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爹,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田馥珍小姐。” 说着,示意田馥珍上前。 一旁的田馥珍立刻上前,恭敬地弯腰行礼:“伯父您好!晚辈田馥珍,初次见面,请伯父多多指教。” 张啸林混迹江湖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眼前这女子身上掩不住的风尘气息,绝非什么良家女子。 他心中不喜,只是从鼻子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不再看她。 张发尧自然看出父亲对田馥珍的不满意,心中有些讪讪,赶忙岔开话题,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以缓解尴尬: “爹,您还没说呢,云飞哥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按惯例,要是没什么大事,他可是很少这个时辰过来叨扰您的。” 张啸林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虽不耐烦,但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 “法租界里出了桩大案,一大早就在祁齐路的一条死胡同里,发现了四具尸体,都是日本人。” “按云飞初步查证的说法,看样子是日本特务机关的人。” 一旁原本低眉顺眼的田馥珍,在听到“日本特务”四个字时,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旋即恢复如常,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四个日本特务?”张发尧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口气干掉四个日本特务?” 张啸林看着儿子那副蠢钝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强压着火气反问道: “哼!” “能悄无声息地袭杀四个身上带着家伙的日本特务,你自己掂量掂量,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办到?” “你能吗?” 张发尧脸上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反而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我哪有那本事!爹,您的意思是……这事儿是国民政府那边的人干的?” 张啸林端起旁边的盖碗茶,呷了一口,语气略带嘲讽: “哼,总算你还没蠢到家!还能想到这一层。” “十有八九,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已经被父亲讽刺惯了的张发尧浑不在意,厚着脸皮继续追问: “那……云飞哥过来,是请示您要不要暗中出手帮忙的?” “您是怎么吩咐的?” “帮?我帮谁?”张啸林冷笑一声,放下茶碗,“当然是两不相帮!” “他们斗他们的,打生打死的跟我张啸林有什么关系?” “我安安稳稳做我的生意,赚我的钱才是正经!” “这种浑水,蹚它作甚!” “可是爹,”张发尧有些不解,“您不是一向和国民政府那边也有些香火情分吗?这次要是袖手旁观,那边会不会对您有看法?” “看法?他们什么时候真正信任过我?” “他们那些大员,真正倚重的是杜月笙那边!” “这种麻烦事,让杜月笙去操心费力吧!”张啸林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满,随即厉声警告儿子, “我告诉你,最近外面风声紧,日本人也越来越不安分,你和你手底下那帮人,都给我安分点!” “少出去惹是生非!” “谁要是再给我捅出娄子,我绝饶不了他!” “知道了,爹!”张发尧悻悻地应了一声,沮丧地瘫坐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说道: “对了,爹,手下人跟我汇报,说那个许文强,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已经从牢里出来了!” “这事您听说了吗?” “哼!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张啸林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喝问道, “谁让你去纠缠汪家那位小姐的?弄得我老脸都没处搁!” 第205章 曼玉加盟 张发尧立刻叫起屈来:“爹!我冤枉啊!” “我什么时候纠缠过汪家小姐了?”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去纠缠她?” “你还敢狡辩!”张啸林气得举起手中的茶杯作势要砸, “人家电话都直接打到家里来了!” “说你趁着人家多喝了几杯,把人家堵在墙角意图不轨!” “还好被及时赶来的人给拦下了!” “你还敢说没有?” “啊?是……是那次?”张发尧似乎想起来了,但依旧不服, “可……可我也没得手啊!” “反而挨了顿揍!” “我都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还恶人先告状了!” “找人家算账?你够那个分量吗?”张啸林气极反笑,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由头把许文强弄进去。” “就因为你干的这混账事,让人家抓到了把柄,理直气壮地就把人给保出来了!” “你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张发尧一脸不甘心。 “不算了你还想怎样?”张啸林瞪着他, “那汪家是沪上望族,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是好惹的吗?” “你给我消停点吧!” “那许文强呢?他的新丽都歌舞厅,我们也算了?”张发尧继续追问。 “他那歌舞厅,现在汪家已经入了股,另外听说还有一个巡捕房的探员也掺和了一脚。” “你别再派人去捣乱了!” “眼下这局势,日本人磨刀霍霍,说不定哪天就要出大事!” “你们都给我收紧皮子,安分守己!” “谁再敢惹事,家法伺候!”张啸林最后厉声告诫道。 “坐好了!像什么样子!”看着儿子瘫坐没正形,张啸林又呵斥了一句。 张发尧这才不情不愿地稍微坐直了身子。 …… 就在张啸林父子在客厅里谈论许文强之时,陈沐正带着张曼玉走进了尚未开始营业的新丽都歌舞厅。 下午时分,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许文强手下的小弟在做着简单的清扫和准备工作。 “陈探长,您来了!”许文强闻讯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陈沐身旁容貌明艳的张曼玉时,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张小姐?您好!没想到您和陈探长也相识?” 他自然是认识这位在沪市舞厅界颇负盛名的红舞女的。 张曼玉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回应道:“许老板,您好。我和陈沐认识有些时日了。” 许文强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向陈沐,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陈探长,您昨天跟我提的那位……有能力打理歌舞厅的得力人选,该不会就是张小姐吧?”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惊讶,以张曼玉如今在沪上娱乐场的名气和地位,乃是各大顶级舞厅争相邀请的台柱子。 他很难相信对方会看得上他这家新丽都。 “怎么?你觉得不行吗?”陈沐笑着反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事呢?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张曼玉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陈沐。 陈沐转过身,正面看着张曼玉,认真地说道: “曼玉,我想把这家歌舞厅往后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交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张曼玉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美眸圆睁,“陈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玩笑。”陈沐神色郑重地解释道, “我已经决定注资一万美元到新丽都,占四成股份。” “这其中,我送你一成干股,另外三成暂时由你代我持有。” “也就是说,你将是这家舞厅明面上的股东和实际的管理者。”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它管好?” 张曼玉见陈沐神色不似作伪,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态,认真思索起来。 若能从一个需要看人眼色的舞女,一跃成为一家颇具潜力的歌舞厅老板兼管理者,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看来自己当初的眼光果然没错,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确实是一座值得紧紧依靠的“金矿”。 “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和要求?”张曼玉迅速进入状态,冷静地问道。 陈沐欣赏地点点头,说道: “这笔资金将主要用于歌舞厅的全面升级改造,包括室内重新装修、引进最新的音响灯光设备、人员招募等等。” “所有这些,都由你全权负责规划和执行。” 张曼玉环顾了一下歌舞厅的现有格局,沉吟道:“这家新丽都,我之前也略有了解。” “就目前而言,基础还算不错,但在藏龙卧虎的沪市,确实还排不上顶尖。” “要想脱颖而出,现有的管理团队和经营理念恐怕需要大幅提升。” “单靠我一个人,恐怕力有未逮。” “那就下本钱去挖人!”陈沐果断地说,“不要怕花钱,关键是找到真正有才干的人。” “我记得以前在金陵的时候,那个叫吴秀博的经理人,能力很出众,你觉得他怎么样?” “有没有可能把他请过来?” “吴秀博?”张曼玉眼中一亮,“我和他有过几次合作,确实是个非常有想法、有能力的人!” “在管理和营销方面很有一套。” “这样吧,回头我就想办法给他拍个电报,探探他的口风。” “好!人员的招募和团队组建,你和许老板商量着定,我只看最终的结果。”陈沐说着,转向许文强, “文强,把歌舞厅的经营管理交给曼玉,你这边放心吗?” 许文强脸上早已乐开了花,连忙拍手笑道:“放心!一万个放心!” “张小姐可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大人才!” “她能加盟新丽都,是我们的荣幸,简直是让这里蓬荜生辉啊!” “往后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那就这么定了!”陈沐总结道, “文强,场子里的安全和秩序这一块,还是由你和兄弟们负责,这是你们的强项。” “至于如何经营发展,就全权交给曼玉。” “你们各司其职,同心协力,把新丽都做大做强。” “没问题!陈探长放心!”许文强爽快应承。 第206章 南田洋子 陈沐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刘家力,笑着叮嘱道: “阿力,以后曼玉常在这里,你得多费心,帮着照看点儿,别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她,受了委屈。” 刘家力看着陈沐,眼神中满是钦佩。 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小沐哥不仅有钱,这身边的桃花运更是让人羡慕。 前有世家小姐,如今连沪上知名的红舞女张曼玉也对他言听计从。 他赶紧挺起胸膛保证道:“小沐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嫂子在这里要是少了根头发,您唯我是问就是!” 张曼玉听到这称呼,非但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脸上反而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显然十分受用。 陈沐指着刘家力,摇头笑了笑,却也并未出言纠正,算是默认了。 “好了,具体的细节你们再仔细商量。” “巡捕房那边还有案子要处理,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从随身皮包里掏出一叠美元递给了许文强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新丽都歌舞厅。 …… 就在陈沐回到巡捕房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不久,就听到探长马云飞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陈沐!”马云飞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地朝他招了招手,“拿上昨天祁齐路那件案子的档案,马上跟我走一趟。” “是,探长!”陈沐立即应声起身,从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妥当的档案袋,快步走到马云飞身边,低声询问道, “探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马云飞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巡捕房后院的停尸间方向走去,语气低沉地解释道: “日本人来了,要接收那四具尸体。” “政治处的夏尔处长已经先过去了,让我们过去负责具体交接事宜。” 陈沐心中了然,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位于巡捕房建筑深处的停尸间。 只见政治处处长夏尔,以及翻译官李智博已经等候在内。 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位气质冷峻的女子。 她的身后,则是肃立着四名身着日军军服的士兵。 陈沐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凛。 尽管这女子此刻的形象与之前与伊冯娜在一起时有些不一样,但却逃不过陈沐的眼睛。 陈沐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与伊冯娜有着暧昧关系的日本女间谍。 之前因为手下的人手尚未到位,缺乏足够人手进行不间断的监视,没想到她竟会以这样一种身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马探长,陈探员,”翻译官李智博看到他们进来,转向他们,传达着夏尔处长的话, “既然案发现场的勘察是由你们二位负责的,那么与南田洋子小姐的遗体交接工作,就由你们来具体完成吧。” “是,明白!”马云飞和陈沐立刻领命。 一旁被称为南田洋子的日本女特务,在听到“陈沐”这个名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在陈沐脸上。 她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得知了伊冯娜被捕的消息。 而侦破这个案子的,就是法租界巡捕房一个名叫陈沐的探员。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陈沐如此年轻,她内心深处依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强烈的质疑。 她实在难以相信,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能识破她苦心经营的重要内线,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 南田洋子这状态,自然也落在了在场其他几人的眼睛。 翻译官李智博向南田洋子询问道:“南田小姐,您……认识我们这位陈沐探员?” 夏尔处长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南田洋子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不,并不认识。” “只是初次见面,有些意外……” “没想到贵巡捕房的探员,竟然如此年轻俊朗,真是英雄出少年。” 这个解释显然十分蹩脚,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点破。 马云飞不愿再多做纠缠,他面无表情地引领着众人走向停尸房最里面一排停放着的担架床,上面覆盖着白色的尸布。 掀开白布,看到这四张熟悉的下属的脸,南田洋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尽管极力克制,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惜还是从她眼底闪过。 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八嘎……中统沪市区……我一定会把你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她自然知道是谁杀了自己的四名手下。 当晚正是她通过内线获得了中统人员活动的情报,才派出手下前去跟踪抓捕。 没想到竟然一去不复返,死于中国特工之手。 这时,政治处处长夏尔清了清嗓子,通过李智博翻译,开口说道:“南田小姐,对于此次在法租界内发生的不幸事件,我方深表遗憾。” “我们真诚地希望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因此,我不得不再次提醒贵方,鉴于法租界的特殊性和我们有限的警力,我们无法有效保证进入租界的贵方人员的安全。” “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建议贵方谨慎行事。” 对于夏尔这番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南田洋子仿佛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若非帝国目前战略重心在于中国战场,力求避免过度刺激西方列强、引发不必要的外交争端,她根本不会对这些傲慢的西方人如此客气。 她直接无视了夏尔,转而将目光投向马云飞和陈沐,询问道:“请问你们对这起案件的调查,有什么具体的结论?” 马云飞虽然不想惹麻烦,但对日本人有着本能的反感。 他冷冷地瞥了南田洋子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对陈沐公事公办地说道: “陈沐,把我们调查整理的所有档案资料,全部移交给南田小姐。” “清点无误后,完成交接手续。” “这件事,以后就按程序了结,与我们巡捕房再无瓜葛了!” “是,探长!”陈沐点头应道。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档案袋递给南田洋子。 两人完成简单的签字交接程序。 在整个过程中,南田洋子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陈沐身上。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陈沐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在心里, 然后才对手下的士兵一挥手,带着四具尸体,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巡捕房,返回特高课本部。 …… 第207章 支援到来 虹口区,日本特高课本部大楼内。 课长佐川太郎的办公室里,南田洋子挺直脊背,站在办公桌前,将前往法租界接收尸体以及与巡捕房交涉的详细经过,向佐川太郎做了汇报。 “……课长,此次帝国四名优秀特工的玉碎,虽然令人痛心,但也从侧面证实,在法租界内,确实潜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中方特工势力。” “因此,我恳请课长批准,增派得力人手进入法租界。” “加大侦查力度,务必尽快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将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南田洋子最后语气坚决地请求道。 佐川太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道: “南田小姐,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是,法租界情况特殊,那是法国人的地盘,我们在那里没有执法权,行动受到极大限制,并不占据任何优势。” “之前派遣人员潜入,已经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此次损失了四名帝国特工,更是证明了那里的危险性。” “如果继续加派人手,帝国特工们的安全很难得到保障。” “你确定还要在这种时候,坚持进行大规模的秘密行动吗?”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赞同。 南田洋子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佐川太郎不容置疑的表情,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佐川太郎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根据军部传来的消息,再有一段时间,帝国就要在华界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 “当前一切工作的重心,都必须围绕这个战略目标进行。” “你的主要任务,是集中所有精力,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摸清华界中国军队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等关键情报,全力配合军方的行动。” “这才是关乎帝国利益的头等大事!” “其他的所有行动,都必须为此让路,明白吗?”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猛地一低头:“嗨依!属下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完成课长交代的任务!” …… 就在陈沐与南田洋子完成交接手续,回到大办公室不久,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依稀可辨的熟悉声音。 陈沐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惊喜。 他等待已久的援手,终于到了! 下班时间一到,陈沐便迅速收拾好东西,马不停蹄地赶往位于徐家汇路的一家名为“光艺”的小照相馆。 此时照相馆尚未正式开业,紧闭的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陈沐不动声色地走到照相馆门口,左右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后,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明媚艳丽的脸庞露了出来,正是许久未见的于曼丽。 “快进来!”于曼丽压低声音说道,迅速将门开大一些。 陈沐侧身闪了进去,于曼丽随即关上门。 听到外面的动静,叶知秋也从照相馆内间走了出来。 “科长……不,现在应该叫组长了!” 叶知秋难掩激动之情,上前一步,挺直身体,习惯性地想敬军礼,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低声说道, “叶知秋,向您报到!” 陈沐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上前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低声提醒道:“知秋,记住,这里已经是敌后,不是在金陵了。” “以后这些军队里的礼节和习惯,一定要彻底改掉,细节决定成败!” “是!组长!我们一定注意!”叶知秋重重点了下头。 “你们什么时候到达沪市的?”陈沐引着他们走向里面,关切地问道。。 “我们昨天下午刚到。”叶知秋回答道, “戴老板得知您在法租界已经站稳脚跟,非常高兴。” “所以命令我和曼丽作为先遣人员,带领五名队员火速前来支援您。” “他们目前被我安置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旅馆里。” “戴老板指示,后续还会将兆南他们,也陆续派遣过来。” 陈沐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照相馆。 店面不算大,上下两层,一层摆放着一些老式的照相设备,虽然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这间照相馆是怎么回事?” 叶知秋解释道:“组长,我是这样考虑的。” “我们初到沪市,人生地不熟,必须要有一个相对隐蔽的落脚点。” “恰巧看到这间急于盘出去的店铺,我觉得机会难得,就把它盘了下来。” “嗯,考虑得很周到!”陈沐赞许道,“这个选址和掩护身份都很好。” “不过,这里不能集中安置我们所有的人,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 “往后,这间照相馆就作为我们的联络点,明面上只留下你和曼丽两个人经营。” “其他五位兄弟,必须尽快分散出去,以各自不同的身份融入沪市社会,要彻底‘潜伏’下来。”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叶知秋, “这里是五万美元,作为我们小组的启动和活动经费。” “主要用于购买几处安全屋,以及支付兄弟们安置身份所需的费用。”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这非常重要! “关于各位兄弟分散后的安置地点和所用的化名、身份,只有知秋你一个人掌握全部信息。 “队员之间,严禁相互打听其他人的住址和掩护职业!” “这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地下工作的铁律!” “是为了确保万一有哪位兄弟不幸暴露,也不会牵连到整个小组!” “明白吗?” “明白!组长!我们坚决服从命令!”叶知秋肃然应道。 “好!今天的见面就到这里。”陈沐果断下达指令,“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落实好各自的掩护身份和落脚点。” “同时,也要抓紧时间熟悉沪市特别是法租界的主要街道、地形、交通以及各路势力的分布情况。” “这对我们未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三天后,我们开始执行初步的侦察任务。” 第208章 报务员 就在陈沐交代完毕,准备离开照相馆时,于曼丽轻声叫住了他:“组长,请稍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陈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于曼丽示意他跟上二楼。 在二楼一间临时布置的简陋卧室里,于曼丽从一个看似普通的皮质行李箱的夹层里,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薄薄的密封文件袋,递给了陈沐。 “组长,这是戴老板直接给我们外勤组指派过来的报务员的相关资料。” “戴老板指示,由这位报务员专门负责我们外勤组与总部之间的无线电联络。”于曼丽低声解释道。 陈沐接过文件袋,眼神微微一凝。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既然戴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作为下级,此刻再提出异议已无济于事,只能先接受下来。 他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仅有的两页纸,仔细起来。 然而,仅仅看了几行,陈沐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挑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主要是这位名叫“高寒”的报务员的履历,实在有些惊人。 资料显示,高寒毕业于军统特训班。 毕业后,因其天赋异禀,被戴老板亲自选中,公派至德国慕尼黑通讯学院进行了为期两年的深造。 不仅精通无线电通讯技术,还系统地学习掌握了破译的高级技巧。 更令人侧目的是,她在德国期间,还接受了严格的军事格斗训练和枪械使用培训,成绩同样出色,绝非普通的文职报务员可比。 可以说,她是一位集高超通讯技术、密码学专业知识、以及不俗实战能力于一身的复合型精英特工。 这样一位堪称“王牌”级别的人物,陈沐实在想不明白,戴老板为何会将她派到沪市这个眼下危机四伏的前沿阵地来。 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深意? 是总部对外勤组工作的极度重视,还是另有用意? 种种疑问瞬间掠过陈沐的心头。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他将文件仔细看完,确认记下了所有关键信息后,将文件递还给于曼丽,沉声吩咐道:“这份文件立即销毁。” “是!”于曼丽接过文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将两页纸点燃,看着它们在小铜盆里迅速化为灰烬。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残留,她才抬起头看向陷入沉思的陈沐,请示道: “组长,关于报务员的存在,目前在整个外勤组内部,只有我一个人知情。” “而我也并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 “您看,是否需要安排时间与她见面,亲自交代任务和联络方式?” 陈沐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见是肯定要见的。” “这样,你设法通知她,明天上午十点整,在亚尔培路上的塞维尔咖啡馆见面。” “接头暗号是在桌子上放一份当天的《申报》,将报纸横向折叠,只露出报头‘申报’二字。” “我会主动去与她对接。” “明天上午十点,亚尔培路塞维尔咖啡馆,桌子上摆放折叠后露出报头的《申报》。”于曼丽在脑海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接头时间和暗号, 确认无误后,点头道,“我记住了。稍后我就会将消息传递出去。组长,您也要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你们刚来,万事开头难,更要谨慎。”陈沐说完,便下楼和叶知秋点了点头,悄然离开了光艺照相馆。 …… 次日上午,陈沐像往常一样,先到中央巡捕房点了卯,露了个脸,随后便以例行巡逻为名,在自己的辖区内不紧不慢地转悠起来。 当他信步走到新丽都歌舞厅附近时,发现门口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忙碌地进进出出。 从外面粗略看去,装修的进度似乎不错,原有的门面正在被更具现代感的装饰所取代。 陈沐估摸着,照这个速度,再有个十天半月,应该就能焕然一新,重新开业了。 他没有进去打扰许文强他们,只是远远地望了几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时间临近九点半,陈沐在一个报摊前买了一份当天的《申报》。 他拿着报纸,看似随意地踱着步,最终在塞维尔咖啡馆对面马路的一根电线杆旁停下了脚步。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电线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用火机点上,然后展开了手中的报纸,佯装。 然而,他的目光却透过报纸的上缘,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对面咖啡馆的入口和临街的窗户。 或许是时间尚早,咖啡馆里客人稀疏,只有寥寥数位。 关键的是,里面的客人并没有女性,很明显今天要来接头的报务员还没有来。 陈沐抬起了手腕,时针指向了九点四十五分。 就在他低头看表的瞬间,一辆人力黄包车稳稳地停在了塞维尔咖啡馆的门前。 陈沐立刻抬眼望去。 只见从黄包车上轻盈地下来一位女子。 她身材高挑,穿着合体的西式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头上斜戴着一顶装饰着黑色网纱的钟形帽,垂下的薄纱巧妙地遮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但即便如此,那露出的小巧下颌、优美的唇形,依然难掩其出众的容颜。 然而,最让陈沐心中剧震的,并非她的容貌衣着,而是就在这女子的头顶上方,赫然悬浮着一道纯白的光柱! 这光芒他再熟悉不过,是代表“地下党”的标识。 可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这位女子手中拿着的,正是一份按照约定暗号横向折叠、只露出“申报”二字的报纸! 陈沐的心跳瞬间加速,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戴老板亲自指派的报务员,怎么会是地下党? 是戴老板被蒙在鼓里,用人不察? 还是戴老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故意将此女派到沪市,放在自己身边,既是一种利用,也是一种试探? 一时之间,陈沐也难以理清头绪。 不过,短暂的惊愕之后,陈沐迅速冷静下来。 他转念一想,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第209章 初见高寒 既然高寒是地下党成员,那么今后一些需要传递给地下党的情报,或许可以通过她掌控的电台,以更隐蔽的方式送出去, 而不必冒险通过陆砚秋或欧阳剑平那条线。 这无疑能大大降低他自己暴露的风险。 陈沐并没有立即行动。 他依旧保持着看报的姿势,又在外围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咖啡馆周围以及街面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异常后, 才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报纸折叠起来,随手拍打着掌心,仿佛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晃悠悠地穿过马路,推开了塞维尔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呦!陈探长!您今天可是大驾光临啊!真是蓬荜生辉!有什么需要吩咐小的?” 咖啡馆的经理谭忠恕是个精明的中年男子,一见到陈沐,立刻从吧台后绕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陈沐与谭忠恕也算相熟,便笑着打趣道:“老谭啊!快别这么笑了,再笑下去,你那双眼睛可真就找不着缝儿喽!” 谭忠恕非但不恼,反而顺着话头自嘲起来:“陈探长,您这可算是发现了我这唯一的‘优点’了!” “眼睛小归小,可聚光啊!” “看东西比谁都仔细。” “您瞧,我这不老远就瞅见您这位贵人了吗?” “您可是难得赏光来我这小店,今天想喝点什么?” “务必给我个机会,我请客!” 他拍着胸脯,显得十分豪爽。 “既然老谭你这么盛情,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陈沐笑着应承,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大厅。 谭忠恕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说道:“那是必须的!” “我这儿刚托关系弄到点儿正宗的牙买加蓝山咖啡豆,数量不多,宝贝得很!” “给您现磨一杯尝尝?” “哦?你还有这路子?能弄到这等极品?那我今天可真有口福了,必须尝尝!”陈沐表现出适度的惊讶和兴趣。 这时,他的目光恰好“落”在靠窗位置独自坐着的那位戴纱帽的女子身上,随即发出轻声的讶异:“咦?这么巧?” 他像是刚发现熟人一般,对谭忠恕说:“老谭,我看到个朋友。咖啡好了直接帮我送过去吧。” 说完,陈沐便拿着那份折叠的报纸,一边轻轻拍打着手心,一边步履从容地走向临窗的座位。 那位女子正用精致的调羹缓缓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姿态优雅。 “高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陈沐走到桌旁,语气自然地打着招呼, 同时看似随意地将自己手中那份《申报》放在了桌面上,与高寒带来的那份折叠的报纸叠放在了一起。 高寒闻声抬起头,纱帽下的目光与陈沐接触的瞬间,微微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 她看到了桌上折叠方式一致的两份报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随即,脸上绽放出明媚而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真的遇到了久别重逢的友人: “是啊,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陈探长,您请坐。” 她显然刚才听到了谭老板对陈沐的称呼,此刻便自然地用了上来。 陈沐依言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坐下时,手臂看似无意地将那两份并排的报纸扫开到桌边,避免过于显眼。 直到此刻,他才得以近距离打量这位新搭档。 尽管资料上显示她已二十五岁,正处于褪去青涩、迈向成熟的年纪,通常这个阶段的女人会散发出一种复杂的魅力。 但眼前的高寒,给人的第一印象却并非风情万种,而是一种带着清冷的知性美。 与此同时,陈沐心中也隐约明白了戴老板的另一种可能用意。 像于曼丽、高寒这样容貌气质俱佳的女性出现在自己身边, 与自己在别人眼中年轻有为、风流倜傥的巡捕房探长身份倒是颇为相衬。 若是安排一些相貌平平的助手,反而可能引人怀疑。 戴老板在细节上的考虑,确实老辣。 就在两人相互打量之际,谭忠恕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杯香气浓郁的咖啡和几样小巧的西点。 “陈探长,这位小姐,这就是我刚说的牙买加蓝山,您二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谭忠恕笑容可掬地将咖啡和点心摆好,眼光在陈沐和高寒之间快速一转, 见两人似有私话要谈,便非常识趣地没有多待,躬身道, “二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说完便退回了吧台。 高寒见周围再无闲人,便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对面的陈沐能听见: “组长,您好!我是高寒。” “奉命向您报到,从今往后,我将作为您的专属报务员,负责通讯联络。” 陈沐端起咖啡杯,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 他的目光却借着举杯的动作,余光再次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环境,脸上保持着轻松的笑意,但发出的声音却很平静: “我叫陈沐,目前的公开身份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便衣侦探部的高级探员。” “这是我的办公室电话和住址。”他报出了一串号码和枫丹白露小区的住址,接着说道, “如果你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到住处找我,或者打电话也行。” “但非必要,尽量避免直接接触。” “好的,我记下了。”高寒低声回应,同样保持着优雅的坐姿,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刚刚从德国回来不久,遵照戴老板的指示,没有返回总部报到。” “而是直接在沪市法租界电报局谋了一份差事,以此为掩护,等待您的召唤。”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地址。” 她说着,动作自然地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取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 借着递送点心的动作,巧妙地塞到了陈沐手边。 陈沐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拢在手心,迅速瞥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没想到高寒在电报局里担任的竟是主管一级的职务,这无疑为她的活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纸条上除了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法租界内的住址。 第210章 巧遇日谍 “电台准备得怎么样了?”陈沐将纸条收好,低声问道。 “我昨天已经接收到戴老板派人送过来一台小型电台。” “不过,这只是作为应急备用电台。” “今后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尽量利用电报局内部的商用电台进行发报,这样更安全,功率也更大。” “如果您有极其紧急或绝密的情报需要直接传递,可以到我住处使用备用电台。” 高寒清晰地汇报着计划。 “好!我知道了!”陈沐点了点头。 两人将关键信息沟通完毕后,又像亲密朋友般闲聊了一会。 大约十分钟后,高寒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咖啡馆。 陈沐独自坐在原位,慢慢地喝着剩余的咖啡。 然而,无论是陈沐还是高寒,他们都未曾察觉到, 就在咖啡馆外的街道上,一辆偶然经过的黑色轿车,陡然急停在不远处。 一双眼睛猛地回头透过车窗玻璃,死死地盯住正在亲密交谈的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着高寒窈窕的身影走出咖啡馆,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却并没有驱车跟上,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眼神中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巨大震惊、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以及深埋心底的追忆之色。 …… 咖啡馆内,陈沐刚放下咖啡杯,准备起身离开,玻璃门上的铜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一道刺目的紫色光柱骤然映入他的眼帘。 陈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已经微微抬起的身体,瞬间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重新陷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顺势拿起手边的《申报》,重新展开,仿佛被报纸上的某则新闻吸引,实则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定着门口的身影。 那个日本间谍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东亚男子。 他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终选择了距离陈沐不远的一张空桌坐下。 他坐下后,向路过的侍应生招了招手,点了一杯咖啡。 就在咖啡还未送来之际,咖啡馆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欧洲男子。 他最终选择的是陈沐斜后方靠柱子的位置。 那个位置光线相对较暗,既能避开大部分人的直接视线,又能将咖啡馆大厅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个时候,那个日本间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他看似随意地向经过他桌旁的那位身材高挑的白俄女侍应生做了个借火的手势。 一切都合乎日常。 白俄女侍应生停下脚步,熟练地从围裙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一盒印着咖啡馆LOgO的普通火柴,递了过去。 日本间谍接过火柴盒,点燃了香烟。 烟雾袅袅升起。 就在他将火柴盒递还给侍应生的瞬间,陈沐敏锐地捕捉到他手腕极其轻微的一转, 另一个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火柴盒,被他巧妙地塞回了女侍应生的手心!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在烟雾的掩护下,若非陈沐全神贯注,几乎不可能发现。 这一切,让陈沐的眼神一跳。 根据他“扫描雷达”的经验,但凡参与针对中国的间谍活动,无论知情深浅,头顶光柱的颜色至少也是中灰色。 如今这个白俄美女侍应生很明显是情报传递中的一环,那她头顶的光柱为什么仅是浅灰色呢? 难道这条情报线涉及的情报不是针对中国? 很有可能! 不过还需要验证。 白俄女侍应生脸上毫无异样,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借火服务。 她将那个新到手的火柴盒随手放回围裙前面的口袋,端着托盘,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端着托盘,脚步轻盈地经过陈沐桌边时,一只手臂看似随意地抬起,恰好拦在了她腰侧前方的去路上。 “小姐。”陈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白俄女侍应生脚步一顿,疑惑地低下头,当看清是陈沐时,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当然认识这位负责这片区的巡捕房探长。 陈沐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只是抬起左手食指,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她围裙上那个刚刚放入火柴盒的口袋, 然后又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咖啡桌桌面。 动作幅度很小,含义却极其明确。 刹那间,白俄女侍应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她丰满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了几下,惊恐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斜后方柱子旁那个欧洲男子的位置,随即猛地收回。 几秒钟的死寂,对她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伸进口袋掏出那盒火柴,将它丢在了陈沐手边的桌面上。 陈沐看也没看,顺手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垫,轻轻盖住了火柴盒。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对女侍应生点了下头,眼神平静无波,目光随即又转向了窗外的街景。 白俄女侍应生如蒙大赦,身体晃了晃,几乎是踉跄着躲回了吧台后面。 陈沐依然没有碰那个杯垫下的火柴盒。 他拦截它,主要目的并非情报本身, 而是为了验证一下扫描雷达的功能是不是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刚才白俄女侍应生那惊慌失措之下,看向斜后方的一瞥,完全没有逃过陈沐的眼神余光。 他知道刚才白俄美女看的就是那个欧洲人。 一个日本间谍,竟然和一个欧洲人在法租界的咖啡馆里进行情报传递,而且传递的很可能并非针对中国的情报? 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陈沐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他这番截下情报的动作,自然瞒不过一直密切关注着整个过程的日本间谍和那个欧洲男人。 日本间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紧张地与斜后方的欧洲男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充满了询问和不安。 欧洲男人脸色虽然也沉了下来,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第211章 德国情报官 他微不可察地对日本间谍点了点头,示意他立刻离开。 日本间谍如释重负,立刻掏出一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咖啡馆。 欧洲人的目光随即落在陈沐身上。 对方既没有当场揭穿日本间谍的身份,也没有检查那个火柴盒,更没有盘问那个女侍应生,很显然是在等他主动过去开条件。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欧洲人心中暗叹一声,无奈地端起咖啡,起身走到了陈沐的桌边。 “这个位置风景不错,介意我坐这里吗?”他用流利的中文问道,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想找个好位置看风景。 陈沐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卡尔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便。” 欧洲人优雅地落座,将咖啡杯放在桌上,主动伸出手:“卡尔·施密特。您可以称呼我卡尔,很高兴认识您。” 陈沐伸出手,与他礼节性地一握,随即松开,语气依旧平淡:“陈沐。法租界中央巡捕房,高级探员。” “刚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我想可能打扰到您了。”卡尔直接开门见山切入正题,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被杯垫盖住的火柴盒。 “在我的辖区,‘误会’往往源于某些不合时宜的行为。”陈沐端起咖啡,轻轻晃动着, “任何异常的举动,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施密特先生。” “尤其是涉及……国际友人之间的私下交流。” 卡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探长,绝非等闲之辈。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陈探长是明白人。为了表达我的诚意……” 他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了陈沐面前的桌面上。 陈沐的目光落在名片上,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凛然。 德国驻沪市总领事馆武官。 “陈探长,”卡尔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式的邀请, “这里似乎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我们换个更安静的场所,好好谈一谈关于……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误会’,如何?” “我相信,我们可以达成某种……互利的共识。” 陈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放下咖啡杯,爽快地应道:“好啊。我也很希望能和施密特先生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请!”卡尔站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陈沐也不客气,拿起那份《申报》和压在下面的杯垫的火柴盒,率先向咖啡馆外走去。 卡尔紧随其后,在经过吧台时,掏出一张法币放在台面上,对谭忠恕点了点头。 一直站在吧台后擦拭着杯子的谭忠恕,此刻才缓缓抬起头,眯起那双小眼睛,锐利的目光追随着陈沐和卡尔消失的背影。 作为多年潜伏经历的老特工,他自然认识这位德国驻沪总领事官的武官卡尔.施密特。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德国佬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利用他的咖啡馆进行情报传递活动,而自己却对此毫无察觉! 一种强烈的羞愧感和职业挫败感涌上心头。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一切竟然是被巡捕房一个年轻的探员给识破并当场截获了! 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其实他早已关注陈沐多时,手下也多次推荐过此人,认为其能力出众,值得发展吸收进他们的情报网络。 只是调查其金陵背景的资料尚没有传回,他还在谨慎评估中。 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发展”,对方就先给他活生生地上了一课,展示了其敏锐的洞察力。 谭忠恕心中虽然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般的兴奋。 陈沐展现出的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旦金陵方面的背景调查确认没有问题,就会尽快制定方案,不惜代价也要将陈沐拉拢过来。 这个年轻人,潜力巨大。 ……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公共租界,停在了位于一栋颇具气势的建筑前。 作为德国在远东最重要的商业巨擘之一,礼和洋行的业务涵盖化学品、药品、机械、电器等几乎全部德国优势工业产品。 “施密特先生,您和这家洋行的老板很熟?”陈沐环顾四周。 “我不仅是总领事馆的武官,同时也是礼和洋行的高级顾问!”卡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 说完,他便带着陈沐径直来到属于他的办公室里。 卡尔示意陈沐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则走到一旁的小型吧台,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陈沐。 “陈探长,”卡尔直接坐到了陈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那条情报渠道,对我至关重要。”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沐的反应,然后抛出了价码,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一点小小的‘误会’道歉,我愿意支付两万美元。” “只要您对此事保持沉默,并且,”他的目光落在陈沐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火柴盒, “归还那个小小的‘纪念品’。您觉得这份诚意如何?” 陈沐没有去碰那杯威士忌。 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轻蔑的笑意,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很放松。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将那个火柴盒拈起,然后像丢垃圾般,轻轻抛到了卡尔面前的茶几上。 “施密特先生,”陈沐的声音平静无波, “贵国如此煞费苦心地关注日本方面的动向,其目的,无非是希望日本国内的‘北进派’能够压倒‘南进派’。” “从而促使日本将战争矛头对准苏联,在远东牵制布尔什维克的扩张,为贵国在欧洲的战略目标减轻压力,不是吗?” 卡尔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火柴盒,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迅速打开火柴盒,确认里面那张微缩胶卷还在,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212章 情报到手 然而,陈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这口气刚松下去又猛地提了起来,震惊之色再也无法掩饰地浮现在脸上。 “如今,中日之间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 “作为日本的‘准盟友’,我猜,贵国高层现在最担心的,恐怕就是日本会深陷中国战场的泥潭,最终导致其无力北进对抗苏联吧?” 陈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其内容却精准地说中了德国对日战略的核心焦虑。 卡尔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死死地盯着陈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的法租界探长。 这绝非一个普通探员所能拥有的视野和情报分析能力! 难不成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而高效的情报网络?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卡尔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陈探长……”卡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您似乎……对我们第三帝国的战略意图,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 陈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施密特先生过誉了。” “不过是最近运气好,协助公董局破获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泄密案,博帝恩总董和亨利总监对我还算有几分信任。” “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我听几位法国官员私下闲聊分析国际局势时,偶尔听来的只言片语罢了。” “贵国与日本的关系如此微妙,明眼人稍微推演一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是吗?” “哦?”卡尔的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原来公董局那起泄密案的侦破,是陈探长的手笔?” “难怪您能一眼看穿我们这条小小的情报线!失敬了!” 他对陈沐的评价再次拔高。 能破获涉及公董局高层的泄密案,并获得总董的信任,这绝非等闲之辈能做到。 陈沐在他心中的分量,瞬间又增加了不少。 “这份文件,”陈沐的目光落在卡尔手中的火柴盒上, “既然已经被日方获取,作为‘准盟友’,贵国想必也收到了共享的副本。” “但是这份情报对于你们德国而言,几乎没什么价值。” 卡尔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日本为了维系与德国的关系,尤其是希望获得德国在军事技术和战略上的支持,共享这类非核心的情报是常规操作。 “而我,”陈沐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虽然大致知道这份情报的内容,但我的一个‘朋友’,恰好对这份情报的原件非常感兴趣。” “我相信,这一点对于施密特先生您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们就以这份文件的原件复制品作为交换,如何?” “我保证对今天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包括您那条宝贵的情报渠道。”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他之所以提这个要求,既是对那份情报内容的好奇,也是想借这次情报交易的契机,让自己打上情报贩子的标签。 只要自己能混入沪市的情报交易网,凭借他脑海中超越时代的信息宝藏,很容易就会得到各方情报贩子的青睐。 这无论是为他获取巨额财富,还是交换情报都是有着巨大的好处。 卡尔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打开,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熟练地剪掉茄帽,然后递向陈沐: “尝尝这个?真正的古巴货。” 陈沐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卡尔又取了一支给自己,两人各自点燃雪茄。 卡尔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借此整理纷乱的思绪。 一份无足轻重的情报换取一条情报线的安全,无疑是很划算的。 可是这份情报虽然对于他们德国来说没有什么价值, 可是对于中国政府来说绝对是价值连城,就这么轻易地交易给陈沐,无疑让他很是肉疼。 然而眼前作为法租界探员的陈沐,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情报网络。 如果能将陈沐发展为长期合作的“情报来源”,通过他获取法国当局的内部机密,甚至其他欧洲国家的情报…… 这对于急需了解欧洲本土对手动向的德国情报机构而言,价值远非一份日本情报可比! 卡尔的目光在烟雾后闪烁不定,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最终,对获取法国核心情报的渴望,以及对陈沐背后潜在价值的巨大期待,压倒了那份情报本身带来的短暂肉疼。 他掐灭了还剩半截的雪茄,目光变得坚定,直视陈沐: “陈,我欣赏你的直接和……价值判断。你的交易条件,我答应了!” 卡尔站起身,走到角落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 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胶卷盒,走回沙发前,郑重地将其放在陈沐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卡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希望这能体现我的诚意。” 陈沐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目光扫过那小小的胶卷盒,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卡尔重新坐下,身体再次微微前倾:“不过,陈,我更希望这仅仅是我们长期、互惠合作的一个开始。” “我可以保证,未来提供给你的酬劳,绝对是沪市最高的水准!” “你将获得第三帝国情报机关的友谊和……丰厚的回报。” “能够与第三帝国强大的情报机构建立合作关系,我当然深感荣幸。”陈沐微笑着,语气诚恳。 他话锋一转:“其实,施密特先生,你们其实无需太过关注日本人的动向。” “他们对于你们德国来说更多是拖累。” “据我所知,他们最迟将在今年七月份,于华北地区主动挑起大规模战端。” “七月份?华北?”卡尔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眼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却难以完全掩饰。 德国情报部门虽然在日本内部发展了鼹鼠,但是这个鼹鼠的级别太低,能够获知的情报有限且滞后。 对于这个全民皆谍的国家,想要获取情报实在是太难了。 第213章 泄露机密 关于日本具体的开战时间和地点,他们德国情报部门并不知道! 日本军部对此保密程度极高。 他死死盯着陈沐,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信口开河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笃定的平静。 这个情报绝非空穴来风! 陈沐不可能拿一个很快就会揭晓真伪的时间点来行骗! 那么,他的消息来源……莫非直达日本军部核心? 陈沐仿佛没看到卡尔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着,话语中带着一丝对日本狂妄的嘲讽: “如今,沪市这边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也在不断地增兵,我估计就是为了配合他们在华北的军事行动。” “他们内部甚至狂妄地叫嚣着‘三个月灭亡中国’,呵,真是可笑又可悲的自大。” 这句“三个月灭亡中国”,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卡尔的心上。 这种极端狂妄且具体的目标口号,若非接触到日本决策层,绝不可能知晓! 卡尔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由衷的赞叹: “陈……你再一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 “你掌握的信息深度和准确性……令人惊叹。” 他举起酒杯,郑重说道: “我无比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合作。” “我相信,那将为我们双方带来更大的惊喜。” 陈沐也拿起酒杯,与卡尔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饮尽杯中酒,然后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个小小胶卷盒,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陈沐忽然停下脚步,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卡尔,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施密特先生,其实,相对于远东这边的局势,我个人认为,贵国的目光更应该放在欧洲本土上。” “要知道,这个月底,英国那位以‘和平’为标榜的新首相,内维尔·张伯伦,就要正式上台了。” 卡尔的心猛地一抽! 张伯伦的上台时间并非绝密,但一个远在沪市的法租界探长如此精准地提及,并点出其政治标签,绝非偶然! 陈沐的声音继续传来:“以其过往一贯的言论和政策倾向分析,这位新首相,可是个典型的‘绥靖派’。” “这难道不正是贵国谋取捷克斯洛伐克苏台德地区的最好时机吗?” 卡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德国对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土要求虽然在国际上已有风声, 但“最好时机”这个判断,以及将其与张伯伦的绥靖政策直接挂钩的精准分析…… 然而,陈沐的话还没完,他抛出了一颗足以将卡尔彻底震懵的重磅炸弹: “不过,我倒是有点担心贵国与意大利正在秘密商定的那个‘联合行动’计划。” 陈沐微微歪了歪头, “用潜艇部队,伪装袭击那些运送物资给西班牙共和国政府的中立国商船……” “以此试探英法底线和反应?” “这个计划虽好,但手段未免过于激进和冒险。” “稍有不慎,恐怕会将英国彻底推向法国一边,那就……得不偿失了。” “施威特先生,您觉得呢?” 轰隆! 卡尔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端着酒杯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计划! 这个代号为“深海试炼”的绝密行动方案! 是德国海军情报局与意大利军事情报局经过无数次密商后才敲定的试探性行动! 其知情范围,在德国本土也仅限于极少数核心人物以及元首身边的核心幕僚! 在远东,除了他这个肩负特殊使命的总领事馆武官,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 陈沐!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可能连行动的目标、手段都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卡尔望着陈沐拿着胶卷盒,拉开办公室门离开的背影,僵立在原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剧烈的心跳声。 他之前的评估完全错了! 陈沐的价值,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这个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稳住。 他掌握的秘密,可是关系到第三帝国在欧洲的整个战略布局! 他需要立刻,马上,向柏林发出最高密级的紧急报告! 帝国的核心机密泄露了。 …… 走出礼和洋行,陈沐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巨大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之所以和卡尔说那么多,就是要在卡尔的心里制造巨大的震撼,从而迫使他在最短时间内,再次主动寻求合作。 至于卡尔是否会因情报泄露而铤而走险,采取武力灭口的极端手段? 陈沐笃信对方不会。 他今天在卡尔面前展现的能力绝非一个普通巡捕房探员所能具备的。 卡尔必然会推断,陈沐身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杀了陈沐,非但不能阻止情报泄露,反而会彻底激怒这个深不可测的网络,招致难以承受的报复。 这种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绝不可能成为一个成熟情报官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在波谲云诡的沪市情报黑市里,暴力灭口是最下乘的手段,为真正的玩家所不齿。 一旦进入这个用金钱衡量一切的市场,规则就变得一切皆可交易,没有什么是金钱无法解决的。 带着那卷微缩胶卷,陈沐没有耽搁,很快便来到了位于徐家汇路的光艺照相馆。 叶知秋开门将他迎进来,看到陈沐神色凝重,立刻问道:“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急事?” “嗯,有份紧急情报需要处理。”陈沐没有废话,立刻从内袋掏出那个小小的金属胶卷盒,递给叶知秋, “立刻把这个胶卷冲洗出来,要快!” “是!”叶知秋感受到事情的紧迫性,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胶卷盒,转身就快步走进了暗房。 这时,听到楼下动静的于曼丽也从二楼走了下来。 看到陈沐和叶知秋匆忙的样子,她疑惑地问:“组长,发生什么事了?” 第214章 关键情报 “刚拿到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需要立刻确认真伪。”陈沐简明扼要地解释,走到桌边坐下。 于曼丽闻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给陈沐倒了杯热茶,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偶尔低声聊几句,缓解等待的紧张气氛。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叶知秋才拿着一叠照片走了出来。 “组长,洗出来了!非常清晰!”他将照片小心地摊开在桌面上。 陈沐立刻俯身看去。 法文对于上辈子一直游走在国际上的他来说,丝毫没有难度。 他的目光首先捕捉到了文件顶端那行加粗的法文标题: 《关于远东冲突对我国利益影响及应对策略的绝密评估与指示》? 看到这个标题,陈沐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而仔细地逐行文件的内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 这份文件讲的就是法国政府预判中日之间爆发全面战争的可能性极高。 一旦战事爆发,为了避免影响到印度支那的安全,会参与到多国斡旋, 并有限度地“默许”通过印度支那向中国后方转运非致命性战略物资,以此避免战火直接烧到印度支那边境。 文件字里行间透露出法国对欧洲本土局势的深切忧虑, 强调其无力也无意在远东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接军事干预或强力调停,一切行动以保障自身殖民利益为最高准则。 看完最后一行,陈沐沉默了。这份文件,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作为后世来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残酷轨迹。 淞沪会战之所以打得那般惨烈悲壮,数十万精锐血染黄浦江, 其根源就在于最高统帅部那份强烈的“国际观瞻”情结。 他们不惜将最精锐的德械师投入沪市这个国际大都会的绞肉机,就是期望用顽强的抵抗“打给外国人看”。 将中日冲突强行“国际化”,从而“逼迫”英、美、法等列强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出面强力调停甚至武装干预。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是所谓的“国际干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幻影! 英法深陷绥靖泥潭,自顾不暇; 美国则奉行孤立主义,隔岸观火。 列强们除了口头上的“遗憾”和“关切”,以及后期极其有限的物资援助, 并没有给予中国足以改变战局的军事支持。 国民政府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葬送了几乎全部现代化陆军主力,元气大伤, 直接导致了后续金陵保卫战的迅速溃败和更惨烈的伤亡。 这份法国文件的内容,无疑会在国民政府高层, 特别是蒋委员长那里,被解读为“国际干预有望”的强心针! 它极可能进一步强化他那“以血肉换外援”的错误战略决心。 为了向国际社会“证明”中国的抗战意志和“价值”,为了博取那虚无缥缈的“调停”希望, 他很可能会在沪市投入更多兵力,下达更严厉的“死守到底”的命令。 但沪市地势平坦,水网纵横,极利于日本发挥其海陆空协同及重炮火力优势, 却严重削弱中国军队的人数优势和内线作战能力。 为了“政治秀场”,中国军队被迫在最不利于自己的地形上,与敌人进行比历史上更加惨烈的消耗战。 撤退的时机可能被一拖再拖,最终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大溃败…… 这样的灾难性后果,是陈沐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这份情报的内容,叶知秋和于曼丽也一同看到了。 陈沐失去了私下处理的机会。 但是,这份情报对于中国政府来说,并不是全无价值,相反,其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这份情报明确无误地揭示了法国的底线和真实意图,这就给了中国政府操作的空间。 不仅可以提前开启通过印度支那转运军事物资,而不用担心遭遇日军军舰的封锁。 还可以建立和法国的军事情报交流。 正是这份情报所蕴含的巨大操作价值与其可能导致的灾难性战略误判之间的尖锐矛盾,让陈沐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挣扎。 报,还是不报? 如何报? 他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叶知秋和于曼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们从组长异常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了这份情报非同寻常的分量。 最终,陈沐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决断。 情报必须上报,这是职责所在。 但如何上报,却大有文章可做! 他要在传递情报的同时,尽最大努力去对冲那份可能诱发的致命战略误判! “组长,这份情报是不是很重要?”叶知秋关切地问道。 一旁的于曼丽也是一脸好奇的表情。 陈沐从沉思中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半真半假地说道: “的确很重要!为了这份东西,我可是搭进去一万美金!” “在沪市的情报黑市里混,钱就跟流水似的,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 “我也是刚开了眼界。” “一万美元?”于曼丽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个天文数字让她咋舌。 “组长,您……您已经接触到情报黑市的层面了?”叶知秋被震惊了。 “嗯,算是初步搭上线了。”陈沐含糊地带过,随即神色一正,下达命令: “这份情报的战略意义极其重大,必须立刻送抵金陵!” “知秋,你马上动手,将这些照片全部翻拍成微缩胶卷!” “原件胶卷、照片一张不留,全部销毁!” “胶卷复制两份,一份备用封存,一份准备传递。” “明白!我马上去办!”叶知秋深知事态紧急,立刻收起桌上的照片,再次钻进了暗房。 “曼丽,给我纸和笔!”陈沐又对于曼丽吩咐道。 他必须为这份情报附上一份关键的分析报告,尽最大可能去警示金陵的高层, 尤其是要削弱蒋委员长可能因这份文件而对英法美“强力干预”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曼丽迅速找来一叠白纸和一支钢笔。 陈沐立刻伏案疾书。 第215章 分析报告 他将自己对这份法国文件的理解,结合后世对那段惨痛历史的深刻认知,以及对当前国际局势的分析,全部倾注在这份报告中。 在报告中,陈沐极其直白地指出,法国的这份文件虽提及“多国斡旋”, 但其核心诉求仅为保障印度支那安全,明确排除了直接军事干预或强力有效调停的可能。 其所谓外交动作本质是拖延性的,目的在于转移日本注意力,争取时间巩固其欧洲防务,绝非真心实意解决中国问题。 所谓“开启通道”,是其基于自身利益考量的最低成本选项,且必然附带诸多限制条件。 而英国,随着张伯伦即将于本月末接任英国首相,英国在远东问题上的政策必将受到其欧洲绥靖路线的深刻影响。 其对日态度只会比法国更趋软弱和妥协,绝不可寄予厚望。 我国抗战之命运,绝不能寄托于任何列强之“仁慈”或“干预”! 英法自顾不暇,美国孤立犹疑。 我国必须做好长期独立抗战的最坏打算。 当务之急是立即秘密与法方接洽,落实印度支那过境的具体操作方案,此为切实之助。 同时,军事部署不宜过度寄望于外界干预,应立足于国土纵深,规划持久抵抗。 陈沐写得很用力,字迹几乎要穿透纸背。 这份报告,与其说是情报分析,不如说是一份战略预警。 他知道,仅凭一纸报告,很难立刻扭转最高统帅根深蒂固的“国际观瞻”思维。 但他必须去做! 他希望在戴老板,以及在金陵那些务实派将领心中,最起码能够埋下一颗种子。 也许在某个关键的战略抉择时刻,这颗种子能避免或减轻那场血流成河的灾难。 落笔后,陈沐霍然起身。 他将报告郑重地递给刚刚翻拍完照片的叶知秋,目光如炬:“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胶卷和这份报告,必须即刻送回金陵!” “你亲自挑选两名得力队员护送,务必确保亲手交到处座手中。” “明白吗?” 叶知秋心头一凛,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国家战略,半点马虎不得。 他立刻挺直腰板,肃然点头:“明白!请组长放心!” “事不宜迟,立刻动身!”陈沐的语气愈发严厉,“我会通知总部做好接应准备。” “记住,路上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 他顿了顿,冰冷的眼神让叶知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军法从事!” “是!卑职誓死完成任务!人在情报在!”叶知秋斩钉截铁地回应。 陈沐凝视着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随即,他迅速抓起桌上那份装有备份胶卷的盒子,揣进上衣内袋,转身快步走出了照相馆。 ...... 半个小时后,位于万宜坊的一栋新式里弄建筑楼下。 夜色已深,弄堂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陈沐佯装懒散地倚在墙角,指尖夹着的香烟燃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他的目光一遍遍扫视着弄堂的的各个角落,确认绝对安全后,才捻灭烟蒂,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警惕的女声。 “是我!”陈沐压低嗓音回应。 门内的高寒立刻辨认出是陈沐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略松,迅速打开了门锁。 陈沐侧身,敏捷地闪了进去。 高寒没有立刻关门,而是迅速探出头,警惕地向弄堂左右两端再次仔细扫视,确认无人尾随后,才迅速地关紧了房门。 穿过门廊,两人走进客厅。 高寒示意陈沐在沙发上坐下,随即转身去倒水:“组长,您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陈沐接过茶杯,笑了笑:“以后别组长组长的叫了,听着怪生分的。叫我陈沐就行。” “好的,陈沐。”高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带着询问,“这么晚过来,是有紧急情况?” 陈沐放下茶杯,神色瞬间恢复凝重:“是。有绝密情报,必须立刻发往金陵。” 他从内袋中抽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纸条,递了过去。 高寒接过纸条,展开迅速扫了一眼,眼神骤然凝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掠过她的脸庞。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陈沐,但多年的特工素养让她瞬间控制住了情绪,恢复了冷静:“明白了,我马上编译!” 没有丝毫耽搁,高寒起身快步走进卧室。 片刻后,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皮箱走了出来 在陈沐的注视下,高寒一边利落地打开皮箱锁扣,一边以严肃的口吻说明: “陈沐,关于电台使用,有一点必须向您再强调一次。” “每一次开机发报都伴随着暴露的风险。” “因此,我们不可能长时间开机等待上级可能的回电。” “虽然短时间开机的暴露风险相对较小,但电波信号终究存在被侦测的可能。” “所以,我们预定的抄收回电时间,严格控制在发报后的十二小时窗口期内。” “除非遇到万分紧急、需要即时确认的特殊情况!” “规矩我懂,风险我清楚。”陈沐沉稳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皮箱内的部件上,“按计划发报吧。” “好!”高寒不再多言,动作麻利地将电台组件一件件取出。 陈沐默契地上前协助,两人配合默契,迅速将这部体积不小的电台组装成型。 高寒熟练地架设起一根室内天线,将其巧妙地隐藏在窗帘之后。 看着眼前这台笨重的机器,陈沐不禁微微摇头。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能直接联络金陵局本部的“大功率”电台。 与之前缴获的那些便于携带的微型间谍电台相比,这部电台的体积和重量实在是个巨大的负担。 一旦遭遇紧急情况,转移起来肯定极为困难。 然而,技术的局限摆在那里,他也只能接受现状。 高寒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将编译好的密码电文放在手边。 随着指尖在发报键上快速地起落,一连串的“嘀嘀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第216章 震惊处座 她的手法娴熟,节奏稳定,显示出深厚的发报功底。 陈沐在一旁屏息凝神,目光紧随着高寒的手指移动。 不到三分钟,所有内容已发送完毕。 高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切断了电源。 两人再次默契配合,以最快的速度将电台拆卸开来,小心地分装回那个巨大的黑色皮箱中。 收拾妥当,两人重新坐回沙发。 陈沐再次探手入怀,这次取出的是一个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就是情报中提到的备份胶卷,”他沉声道,“翻拍好的胶卷,已经紧急送往金陵了。” “明天我不便再过来。” “你这里一旦接到金陵方面确认情报安全收到的回电,务必第一时间,将这盒子里的胶卷彻底销毁!” 高寒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盒子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但她并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 眼见所有事项都已处理完毕,陈沐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向门口走去。 高寒起身相送,一直将陈沐送到门外。 她倚着门框,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关上门,重新落锁。 回到客厅,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陷入了沉思。 ...... 一个小时后,金陵,军事情报处本部。 接到紧急通知的戴老板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径直走进办公室。 毛人凤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文。 戴笠一把抓过电文纸,只见上面标注着大大的绝密两个字。 他打开抽屉,拿出专门的密码本开始亲自译码。 电文译好后,戴老板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随着的深入,他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巨大的惊诧,眉头紧紧锁起。 一旁的毛人凤见状,心知这份情报必定非同小可,忍不住低声问道: “老板?陈沐刚到沪市扎根不久,这么快就有重大斩获了?” “是什么内容让您如此……” 戴老板放下手中的电文纸,沉声说道:“何止是重大斩获!简直是石破天惊!” “他竟然搞到了法国政府内部的绝密评估文件。” “明确了中日一旦爆发全面战争后法国将保持中立,绝不对日本进行军事干预。” 他顿了顿,“不仅如此,陈沐还在电文中明确预警,日军将在今年七月初,于华北地区主动挑起重大事端!” “他告诉我们,中日之战,已经迫在眉睫,避无可避了!” 毛人凤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核心的战略级情报,涉及到列强态度和日军具体行动时间表,这是军事情报处从未获取过的! “更关键的是,”戴笠拿起电文,指着其中一段,“陈沐在报告中声称,这份情报的来源,是沪市的情报黑市!” “他是从一个情报贩子手中高价购得!” “并且,情报的原件副本胶卷,已经由他派遣的可靠人员紧急护送,正在返回金陵的路上!” “他要求我们务必做好接应!” “情报市场?”毛人凤惊愕之余,也不由得感叹, “陈沐到达沪市不过才一个月,不仅站稳脚跟,竟然已经开始渗透进情报交易圈,还拿到了这种等级的东西……” “这份能力和效率,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戴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神复杂:“陈沐的能力,毋庸置疑,是块难得的好钢。” “相比之下周伟龙在沪市经营多年,人脉熟络,可是做事情的能力就差的不止一筹啊。” “陈沐的这份电文里提到的日军七月华北挑衅的时间点,与我们华北站近期发回的大量情报完全吻合!” “日军在平津地区活动异常频繁,小规模摩擦不断升级,战争阴云密布,看来全面冲突已经无法避免!”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沉重, “华北战端一开,作为中国经济命脉和日军海军重要目标的沪市,战火开启也只是时间问题。” “沪市区的报告你也看了,驻沪日军海军陆战队兵力持续增强,各类物资囤积加速……” “小鬼子的野心昭然若揭,这是铁了心要南北同时动手,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形势确实万分危急!”毛人凤神情严峻地附和道, “老板,我们必须未雨绸缪,立刻着手全面部署!” “无论是人员潜伏还是应急撤离预案,都要立刻启动!” “一旦战争爆发,沪市沦陷,敌人必然严密搜查。” “稍有差池,我们辛苦建立的组织网络就可能遭受毁灭性打击,那损失就难以估量了!” “嗯!你说得对,刻不容缓!”戴笠猛地转过身,显然已下定了决心。 他沉思片刻,果断说道:“我考虑,将王天风调往沪市,全面主持沪市区的工作!你看如何?” “王天风?”毛人凤微微一怔,“他是我们军统的老人了,资历、能力都足够担当此任。” “此人行事作风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甚至可以说是心狠手辣,对敌斗争经验丰富。” “只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性格上,有些偏执和多疑。” “多疑?”戴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在情报战线,多疑难道不是一种特工必备的生存本能吗?” “至于偏执……那要看是对什么事情。” “若是对党国忠诚、对任务执着,这种‘偏执’正是我们需要的!”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关键是用其所长!” “我相信,在训练班沉淀了这些年,他的棱角也该磨平了些,不会再像以往那样一味蛮干了。” “此时放他出去,正是时候!” 毛人凤见戴笠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点头道:“老板高见。” “王天风的能力毋庸置疑。” “让他去沪市主持大局,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第217章 沉重回忆 “好!那就这么定了!”戴老板语气坚定,一锤定音,“立刻电令周伟龙!” “要求他以最快速度,将所有在沪市公开活动频繁的我方人员,全部撤回后方!” “沪市区立刻着手转入潜伏状态!”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目光严肃地看向毛人凤,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你要亲自安排可靠的人,去接应陈沐派回来的护送人员!” “接到人后,立刻将人和胶卷安全护送到我这里!” “我要亲自询问详情,并验证胶卷内容!” “是!老板!我马上去办!”毛人凤立刻挺直身体,沉声领命。 ...... 次日上午,陈沐如往常一般来到巡捕房点卯。 然而,今天探长马云飞看向他的眼神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这让陈沐心中不禁泛起疑惑。 他不动声色地跟随马云飞走进办公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探长,您一直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有失妥当?” “没有的事!你干得挺好!” 马云飞赶忙摆手否认,随后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说你小子交女朋友了?还长得挺漂亮?” “嗯,是交了个女朋友。”陈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坦然承认。 “既然有了对象,就得好好待人家!行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马云飞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哦,那我去辖区转转。”陈沐虽然心头疑虑未消,但见马云飞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转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马云飞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陈沐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沉痛,眼神也变得空洞而遥远。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当年,他与高寒也曾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可惜,身为力行社赫赫有名的三大杀手之一,他肩负着诸多秘密任务,常常需要伪装成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 这使得出身传统书香门第的高寒深感不安与不满,认为他轻浮不可靠。 为此,两人爆发过无数次激烈的争吵。 直到后来,为了追杀一名日本间谍,他没有来得及告别,便奉命远赴东京执行绝密任务。 任务虽告完成,但在归国途中,他却遭遇了来自“自己人”的致命暗杀,身负重伤。 事后他才得知,原来在行动中自己不慎露出了一丝马脚, 代号“毒蜂”的负责人,为了避免引发国际纠纷,竟冷酷地下达了清除他的命令。 心灰意冷之下,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假死,辗转潜回沪市,就此彻底退出了力行社这个曾经赋予他荣耀,却也带给他背叛的组织。 然而,当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等待他的却是另一个残酷的打击。 高寒的父亲惨遭杀害,家道中落,而她本人,也已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年来,悔恨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无法原谅自己,竟在高寒最孤立无援、最需要依靠的时刻,缺席了她的生命。 命运弄人,他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光阴荏苒,竟会再次见到她。 她依旧美丽动人,巧笑倩兮,眉眼间顾盼生辉。 只是,那令人心醉的笑容,不再是为他而绽放; 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守护者。 药汁般的苦涩在马云飞心底无声地弥漫开来。 ...... 此刻,被马云飞魂牵梦萦的高寒,刚刚利用电报局的高功率电台,成功完成了与延城方面的一次情报传递。 根据延城的最新指示,她今天需要去和一个潜伏在沪市的地下情报小组接头。 从今往后,她将正式加入这个小组,成为其中一员。 而那个至关重要的胶卷,则将由该小组的组长转交给沪市地下党,再由他们负责护送到延城。 当天中午下班后,高寒步履匆匆地来到了附近一家名为“耳里”的茶楼。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预定的包间。 包间的桌旁,已然端坐着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子,显然正等候着她的到来。 听到开门声,那女子抬起头,望向走进来的高寒,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高寒,欢迎你回国!” “欧阳姐!真没想到接头的人会是你!哎呀,我……我太高兴了!”高寒瞬间认出了眼前人, 巨大的惊喜让她眼眶一热,几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欧阳剑平,笑着笑着,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容易掉金豆子啊?”欧阳剑平轻轻拍着高寒的后背,语气温柔地调侃道。 “我……我只是太高兴了!太意外了!”高寒不好意思地站直身体,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快坐吧。”欧阳剑平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下, “接到组织上的紧急通知,说你会加入我的情报小组,担任报务员,我也高兴坏了!” “说起来,我们姐妹快三年没见了吧?” “是啊,快三年了!”高寒的声音带着感慨,“欧阳姐,你们一家都是我的大恩人。” “当年若不是为了营救我父亲,伯父他……也不会牺牲。” “要不是您后来的照顾和开导,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提及往事,高寒的眼圈再次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欧阳剑平温和地握住她的手,“重要的是现在。” “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更是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走上了和他一样的革命道路!” “我相信,他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和骄傲的。” “欧阳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到你跟前,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特别想依赖你。”高寒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好了,傻丫头,不说这些了。”欧阳剑平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神情转为严肃,“说说工作吧。” “你在军事情报处那边,身份和位置都安排妥当了?” 她是知道高寒明面身份的,当年正是她通过关系,将高寒引荐加入了复兴社。 第218章 再来支援 “目前我被安排在一个叫‘外勤组’的情报小组里。” “我只见过组长一人,他也是刚到沪市不久,但能力非常出众。” 高寒的语调中带着一丝钦佩, “他不仅在短短时间内就成功打入了巡捕房,成为高级探员,更是将触角伸进了沪市的情报黑市。” “就在昨天,他获得了一份关于法国内部对中日一旦爆发战争应对方针的绝密文件。” “已经通过我用电台将核心内容发回金陵,复刻的胶卷也连夜派人送过去了。” 说着,高寒从随身的手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盒子,郑重地递给欧阳剑平。 她继续补充道:“这是延城方面指示我务必交给你的,再由你转交给沪市地下党的同志,由他们负责护送到延城。” “看来,延城对这份情报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欧阳剑平一边接过那个小盒子,一边听着高寒的叙述,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你说的这个组长……不会是叫陈沐吧?” “怎么?欧阳姐,你认识陈沐?”高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岂止是认识,简直熟得很!”欧阳剑平忍不住失笑,“只是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接着,她便把陈沐如何在金陵被孔家二小姐步步紧逼,最终被迫逃离的“风流韵事”当成笑话讲给了高寒听。 “噗嗤……”高寒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我这组长找的脱身理由,还挺……别致有趣的!” “他既然这么有能力,而你作为他的专属报务员,自然能接触到许多核心情报。” “这对我们的工作来说,倒是个意外之喜。”欧阳剑平也笑着点头。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会儿近况和工作细节,随后便谨慎地一前一后,悄然离开了“耳里”茶楼。 欧阳剑平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距离茶楼不远处的复兴公园。 午后的公园里游人不多,显得有几分静谧。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中心湖畔,在一张临水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确认安全后,她自然地弯腰,装作整理鞋袜的样子,手心一翻,那个小盒子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长椅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生锈铁管内。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像普通散步的市民一样,沿着湖边小径悠然离去。 欧阳剑平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大约一刻钟,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湖边。 那人仿佛只是路过,却在靠近那张长椅时,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弯腰系鞋带,手指迅捷地探入铁管,取走了那个小盒子。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巡捕房这边,陈沐下午吃过饭,刚走到巡捕房大门口,便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喊他的名字。 他循声回头望去,只见马路对面,叶知秋正朝他用力挥手。 而在叶知秋身旁站着的,竟是许久未见的林兆南! 陈沐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笑容,快步穿过马路,领着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 “兆南!你也过来了?”陈沐用力拍了拍林兆南结实的肩膀,语气中充满老友重逢的喜悦。 “嗯!处座知道知秋今天就要返回沪市,就安排我带十个精干的弟兄,跟着他一起过来了!”林兆南也是一脸激动。 “太好了!住处都安顿好了吗?”陈沐关切地问。 “还没来得及细办呢!”叶知秋接口道,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刚下火车,我把弟兄们分成三批,暂时安置在附近的三个小旅馆里休息。” “准备稍后就去找合适的落脚点,把他们安顿下去。” “嗯,这事你多费心。”陈沐点头,又看向叶知秋略显憔悴的脸, “你也快回去休息一下吧,忙了一天一夜,怕是没合过眼吧?” “是有点累,不过还能撑住。”叶知秋笑了笑,随即眼神热切地看向陈沐, “对了组长,我们早几天到的那几个兄弟,这两天已经初步摸清了周边地形。” “您看……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可以安排给他们练练手?” 陈沐略作沉吟,权衡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和风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眼下确实有个目标需要严密监视。” 说着,他像是从口袋里掏东西,实则是意念微动,从空间中将几张照片转移到了手心,然后才拿出来递给叶知秋。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女人。 陈沐压低声音道:“这个女人叫南田洋子,是个日本间谍,级别不低。 “目前我只掌握她的一个据点,在迈尔西爱路的华懋公寓。” “明天你带几个得力的人手,将她严密监控起来。” “记住,这个女人在法租界经营多年,必定埋下了不少眼线和暗桩。” “我们要尽量顺藤摸瓜,把她布下的整个网络都挖出来!” 叶知秋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几秒,便谨慎地收进口袋里,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组长放心!盯梢摸底这套活儿,兄弟们干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 “这里不比金陵,不是我们的地盘,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切记不可打草惊蛇!”陈沐神色凝重地再次叮嘱。 “组长,那我们呢?”一旁的林兆南早已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 “你们初来乍到,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沪市的环境、街道。”陈沐转向林兆南, “同时,你和你带来的这十位兄弟,首要任务是把身份妥善安置下来,弄到合法的、经得起查的掩护身份。” “这事关重大,急不得。” “等你们根基稍稳,熟悉了环境,有的是重要任务参与进来。” “沪市这潭水深得很,往后的硬仗少不了,耐心点!” “那……好吧!”林兆南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陈沐的安排稳妥周全,只得用力点点头,将那份急切暂时压了下去。 第219章 交易谈判 今天对陈沐而言,堪称好事不断。 林兆南带着支援组员的到来,恰好解了他空有目标却无人手跟踪监视的燃眉之急。 然而,好运似乎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刚回到巡捕房办公室不久,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内的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是卡尔·施威特。 对方语气中的急切,隔着线路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陈沐知道,鱼儿已经紧紧咬住了钩。 放下电话,他并没有显得急切。 他慢条斯理地在办公室里喝了杯茶,才不紧不慢地动身前往礼和洋行。 当他接近目的地时,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一辆看似随意停靠在洋行门口不远处的轿车。 那车停的位置颇为讲究,既能观察洋行正门,又不显得过分扎眼。 陈沐脚步未停,只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看来,自己与德国人的接触,已经引起某些方面的注意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计划的一部分。 步入卡尔·施威特那间办公室,德国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陈沐的身影,卡尔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陈!你可算来了!快请坐!” 陈沐也没跟他客气,径直走到沙发前,姿态放松地坐了下来。 他打量着卡尔,只见对方快步走向酒柜,熟练地倒了两杯酒。 直到卡尔将酒杯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陈沐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调侃: “施威特先生,你这么着急找我,莫非是贵国已经有了明确的回复?” 卡尔在陈沐对面的沙发落座,脸上笑容不减,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 “陈,不得不说,我对你的反应能力感到由衷的佩服。” “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已经得到了帝国本土的正式授权,将全权负责与你进行后续的谈判。” 他端起酒杯,向陈沐示意了一下。 陈沐前两天抛出的重磅消息,卡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整理成绝密电文,发回了柏林。 那份情报的份量,足以让整个帝国军事情报局为之震动。 就在今天上午,本土情报部门的上级主管亲自给他发来了加急回电。 要他务必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情报源头的绝对保密,严禁情报外泄! 同时,必须全力维护好这条情报线! 为此,帝国军事情报局将倾斜资源进行大力投入。 卡尔仔细揣摩着上峰的意图。 与陈沐谈判的代价,在他看来,无非是经济利益的问题。 而作为帝国庞大的情报机器中一个关键节点,他最不缺乏的恰恰就是活动经费。 在情报世界里,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 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谈判?”陈沐眉毛一挑,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个词用得妙,我很喜欢!” “那么,施威特先生,不知道贵方准备为这份‘合作’,开出什么价码?” 他好整以暇地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卡尔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显得郑重其事: “陈,我们也算是打过两次交道的熟人了。” “我就不绕弯子,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了。” 他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能像上次一样,继续保持沉默,确保这条极具价值的情报不落入任何第三方之手,我们德意志帝国愿意为此支付五万美元! 他一板一眼地报出了价格,目光紧盯着陈沐的反应。 陈沐端起酒杯,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品味着酒液的醇厚,然后才缓缓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施威特先生,恕我直言,贵方这个报价,似乎没有多少诚意啊。” 他顿了顿,看到卡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才继续道, “这条情报的价值,你我心知肚明。” “如果我拿着它去找英法,或者美国人,我相信,即使是我开价十万美元,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甚至可能更高。” “我之所以耐心等待你们这么久的时间,没有接触其他买家,是基于对你们第三帝国的信任,以及……”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对我们之间潜在长期合作关系的期待。” “陈,你……你这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卡尔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急切, “你要知道,在国际情报市场上,很少有单项情报的交易价格能超过三万美元!” “我开价五万,已经是基于我们良好的初步合作,展现了极大的诚意和善意!” “施威特先生,”陈沐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情报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它分等级,更看买家的需求。” “这种涉及国家战略层面的顶级机密,它的价值自然要高许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缓和,仿佛是在为对方考虑, “这样吧,我也不想让你太过为难,毕竟你也要向柏林交代。” “我们不妨换一种对彼此都更有利的合作方式,如何?” “用物资来抵偿部分情报费用。” 他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 “用物资抵价?”卡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蹙,但紧绷的身体线条似乎松弛了一点点,“什么意思?还请陈先生明言!” 陈沐坐直身体,清晰地说道:“我近期计划在沪市开设一家国际贸易公司,主营西药和医疗器械。” “目前急需一批先进的医疗器械、足够数量的磺胺,以及手术必需的麻醉药剂。” “我们以这批货物当前沪市市场价的八成,来抵充那十万美元的情报费。” “我相信,”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卡尔, “这些物资在贵国的采购成本,绝对不会超过五万美元!” “这样算来,贵方实际支付的现金会少很多。” “而我也得到了我用钱在市面上未必能立刻买到的东西。”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卡尔的反应,看到对方若有所思地点头,才继续抛出第二个条件: “另外,新公司业务特殊,需要组建一支可靠的精干护卫队,因此我还需要一批武器弹药。” “这部分,我希望贵方能作为对我们长期友谊的投资,免费提供。” 第220章 美国反应 卡尔听着陈沐开出的条件,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松弛下来。 这些物资虽然紧俏,但以礼和洋行的渠道和帝国情报部门的资源,调集起来并不困难。 陈沐要求按市场价的八成抵价,确实如他所言,这批货物的实际价值折算下来,大约也就相当于五万美元左右。 本质上只是换了一种支付方式,帝国实际付出的硬通货并没有增加太多。 至于武器…… 卡尔谨慎地追问:“陈先生,关于武器弹药,你具体需要多少?什么型号?” “我的需求很明确,数量也不大,主要是为了自卫和应付突发情况。”陈沐早有准备,如数家珍般报出清单, “我需要五十把瓦尔特PPK手枪,关键是要配备消音器。” “施威特先生,您可千万别跟我说没有,” 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我很清楚,这种带消音装置的PPK,早已在贵国情报部门和安全机关内部列装使用了。” “此外,还需要二十把MP28冲锋枪,以及五支带光学瞄准镜的高精度毛瑟Kar98k狙击步枪。” “手枪和狙击步枪的弹药,按照正常交易标准,每支配备一百发即可。” “但我希望冲锋枪的子弹能多配一些,至少每支配十个弹匣。” 卡尔迅速在脑海中估算着这批军火的价值。 PPK手枪、MP28冲锋枪、Kar98k狙击步枪,都是德军现役或情报部门常用装备,采购成本远低于市场价。 加上消音器是个小麻烦,但并非无法解决。 总价值市场价约一万美元出头,实际成本则低得多。 “好!陈先生!”卡尔不再犹豫,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痛快地答应下来, “你的这些要求,我代表帝国情报部门,全部答应了!”他端起酒杯, “这些物资,礼和洋行在上海的仓库里大部分都有现货,调配起来很方便。” “至于消音器,我会立刻联系特殊渠道,保证一并配齐。” “施威特先生果然爽快!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陈沐也举杯示意,轻轻与卡尔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即,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那么,不知道这批货物什么时候能安排妥当,完成交接呢?” “我的公司筹备急需这批物资打开局面。”他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如果贵方效率够高,交货够快,展现出足够合作诚意的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卡尔的眼睛瞬间亮起,才慢悠悠地继续, “我手上还有一些关于英国以及苏联内部的新情报,或许可以作为我们下一笔交易的‘开胃菜’。” “这些情报,都是我这边刚刚获取到的。” “真的?”卡尔果然如陈沐所预料的那样,呼吸都微微一促, 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之前那点因为讨价还价而产生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英国和苏联的情报,同样是柏林最高层极度渴求的! “当然!”陈沐耸了耸肩,语气笃定,“都是一些可以在短期内可以进行交叉验证的情报。” “价值嘛,相信以施威特先生的专业素养,自有判断。” “好!非常好!”卡尔难掩兴奋,立刻站起身,在沙发前踱了两步, “陈,你给我一点时间!” “不,不用太多!” “我马上协调仓库和运输!” “今晚!就今晚十点,我们完成第一批物资的交接!” “你看如何?地点你来定!” 他迫不及待地想锁定这次合作,并尽快拿到后续情报的优先购买权。 “OK!一言为定!”陈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报出了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仓库地址。 他也站起身,主动向卡尔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卡尔,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只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以后,我可以这样直接称呼你吗?” “先生来先生去,显得生分。” 卡尔也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沐的手,用力摇晃着,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当然!亲爱的陈!” “能够成为你的朋友和合作伙伴,这是我的荣幸!” “祝我们合作长久!” ...... 几乎就在陈沐与卡尔达成秘密交易的同时,位于沪市黄浦路36号的美国总领事馆内。 美国驻沪总领事克拉伦斯·爱德华·高斯正坐在办公桌前听着情报官伊丽莎白的汇报。 “阁下,”伊丽莎白的声音平稳冷静, “我们外勤情报人员持续跟踪的重点目标之一,德国驻沪总领事馆副武官卡尔·施威特,在过去三天内,有两次异常行踪。” “他均独自驱车前往了位于公共租界的礼和洋行总部大楼,每次停留时间超过一小时。”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次行程中,与他秘密会面的都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名华人高级探员,名叫陈沐。” 她晃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这个陈沐此前从未出现在我们的常规监视记录里,也未在其他重要的社交场合上露过面。” 高斯领事微微皱眉:“一个巡捕房的探员,值得施威特这样的人物连续两次秘密会见?” “而且时间都不短?这不合常理。” “这正是可疑之处,阁下。”伊丽莎白肯定道, “我们分析,施威特对这个中国人似乎很是重视。” “两次会面均在礼和洋行内部进行,我们的人无法靠近监听具体内容。” 高斯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这个陈沐,必须重点调查!” “弄清楚他的真实背景,他与德国人之间到底在进行什么交易,以及他是否还与其他势力有联系。” “施威特的行踪不会无缘无故地指向他。” “我要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巡捕探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阁下!我立刻安排!”伊丽莎白合上文件夹,领命而去。 卡尔·施威特作为德国在沪情报活动的重要人物,其行踪除非经过周密策划刻意隐藏,否则很难完全避开其他主要国家情报机构的耳目。 第221章 胶卷传递 美国人的反应并非个例。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英国、法国、日本,甚至苏联的人,都注意到了卡尔这两天频繁接触一个名叫陈沐的中国巡捕。 各国情报机构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与美国总领馆类似的措施。 自此,陈沐这个名字,正式进入了各国在沪情报机构的视线中心。 ...... 离开礼和洋行时,陈沐看了看手表,发现已近巡捕房的下班时间。 想到自己这些天忙于各种事务,确实有些日子没去见陆砚秋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歉意。 他索性不再回巡捕房,径直朝着广慈医院的方向走去。 抵达医院门口时,正值医护人员下班的高峰。 陈沐站在马路对面上,耐心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那抹熟悉的倩影便出现在医院大门。 陆砚秋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提着小包,正和同事道别。 陈沐看着她的身影,心头一暖,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快步走向附近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买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然后,他拿着花束挡在脸前,几个大步就绕到了陆砚秋的侧前方,故意用一种变了口音的外地腔说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进晚餐呢?” 话音里带着几分轻浮,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陆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蹙眉拒绝。 然而,当花束微微移开,露出后面那张带着坏笑的熟悉脸庞时, 她紧绷的表情瞬间融化,又好气又好笑地一把抢过那束红玫瑰抱在怀里,嗔怪道: “哼!怎么?我们的陈大探长今天终于有空,想起我这个人了?” “天地良心啊,陆大小姐!”陈沐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冤枉”表情,拱手作揖, “这几天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这不,刚得了一点空闲,我就立刻主动送上门来负荆请罪了嘛!” 他笑嘻嘻地凑近一步。 “戚!谁信你的鬼话连篇!”陆砚秋轻哼一声,撅着嘴,故意扭过头去,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的心情。 “我发誓!句句属实!”陈沐竖起三根手指,随即又换上讨好的笑容, “为了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我请你吃大餐!” “地方随你挑,菜式随你点!” “今晚我陈某人,是舍命陪美女!” 他拍着胸脯,一副准备赴汤蹈火的架势。 陆砚秋被他夸张的模样逗笑了,娇嗔地抬手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瞧你那死样!没个正经!” 她原本想到晚上还有情报要传递,刚想找个理由推脱,但话到嘴边,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和他在一起,本身也是一种很好的掩护。 她脸上笑容更盛,带着点小任性说道: “好吧,看在你还有点诚心的份上,本小姐就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那就去红房子西菜馆!” “我倒要看看,你钱包够不够厚,看我吃不穷你!” 说完,她抱着玫瑰,步履轻快地向前走去。 陈沐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赶忙迈开长腿跟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去往红房子西菜馆的路上,会经过霞飞路一段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洋行、百货公司和精品店。 两人偶尔也会被某个布置得特别精致的橱窗吸引,信步走进去转转。 陆砚秋只是看看,什么也没有买。 在她的认知里,陈沐刚从军校毕业出来工作没几个月,薪水想必有限,还要应酬打点。 红房子西餐价格不菲,这顿饭已经算是“奢侈”了,她不想给他增添任何额外的经济负担。 陈沐留意到她只是看却不买,心中了然,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几次想开口说“喜欢就买下”, 但看她那副为他着想的认真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将她多看了几眼的几样东西暗自记下。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法租界颇负盛名的红房子西餐馆。 这家以正宗法式料理闻名的餐厅,环境优雅而富有情调,处处透着精致的欧陆风情。 服务生礼貌地将他们引领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 陆砚秋几乎没有犹豫,只点了菜单上最便宜的几样。 陈沐接过菜单,看着她点的东西,不禁哑然失笑: “砚秋,你这是干嘛?说了别给我省钱,我真的有钱!想吃什么尽管点。” 陆砚秋却以为他是在她面前打肿脸充胖子,连忙摆手,用一种哄劝的语气柔声说道: “哎呀,我晚上胃口本来就不大!点这些足够了,真的!再多就浪费了。” 陈沐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既温暖又有些无奈。 总不能现在就从口袋里掏出空间里那十来万美元的钞票拍在桌子上证明自己吧? 他只好依了她,自己也只点了一份差不多的套餐,外加一瓶价格适中的佐餐红酒。 就在等待上餐之际,陆砚秋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入口方向,似乎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她对陈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陈沐,你先坐一下,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我等你。”陈沐笑着点点头,眼神却无意地跟随着陆砚秋的背影。 陆砚秋步履从容地穿过餐厅,走向位于角落的洗手间。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陈沐的目光捕捉到一道纯白色的光柱在那个方向极其隐蔽地闪动了一下,随即也消失在洗手间区域。 陈沐不由得一笑,自己也有被利用的一天。 ...... 此时的男女洗手间中间的公共洗手池区域,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盆前,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双手。 陆砚秋从里面的隔间走出来,神态自然地走到旁边的洗手池,也拧开了水龙头。 她一边洗手,一边透过镜子,快速而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 “小陆啊,下次可千万别再来这种地方了,这也太贵了!”沪市地下党负责人老刘看了一下四周,苦笑着说道。 “老刘,”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我没考虑到这个,下次我一定注意。” 第222章 物资交易 “没事!依你的家世背景和收入,时常出现在这种场合才是合理的!下次我还是去医院找你吧!东西呢?拿到了吗?”老刘甩了甩手低声说道。 “拿到了!”陆砚秋赶忙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老刘。 “嗯!那你赶快回去吧!我看到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别耽误太久,引起怀疑!”老刘说道。 “好的!”陆砚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洗手间。 陈沐佯装不知地陪着陆砚秋吃着这顿寒酸的西餐。 通过闲聊,陆砚秋惊讶地发现,陈沐这个毕业自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人,对西餐的了解竟然不比她差。 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餐后,两人离开红房子时,夜色已浓。 陈沐叫了一辆黄包车,将她送回了医院的住宿区。 在弄堂口,陆砚秋抱着那束依然鲜艳的玫瑰,轻声告别。 ...... 当晚十点整,福煦路“合众汽车行”后方的车库大门被拉开。 一辆卡车缓缓倒进车库,两个穿着工装的伙计从车上跳下,开始将二十来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搬进车库。 陈沐早已等候在此,卡尔·施威特则站在一旁,抽着雪茄,脸上带着一丝焦躁,目光不时瞟向正在搬运的箱子。 最终忍不住凑近陈沐,压低了嗓音: “陈,货物马上就交接完毕了。” “现在,该是兑现你承诺的时候了吧?” “关于英国和苏联的消息,我可是期待已久了。” 陈沐同样压低声音,确保话语只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 “卡尔,稍安勿躁。首先,我要恭喜你们第三帝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卡尔眼中骤然凝聚的专注, “你们针对苏联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的那个‘小计谋’,成功了。” 卡尔的瞳孔猛地一缩,夹着雪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陈沐继续道:“据我确切的消息来源,就在昨天晚上,苏联元帅图哈切夫斯基,已经被斯大林亲自下令逮捕。” “同时落网的,还有另外七名高级将官。” 他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一场针对红军高层的大清洗,已经拉开了序幕。” “恭喜啊,卡尔,你们的计划效果拔群。” 卡尔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陈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情报太过惊人! 帝国军事情报局确实通过伪造文件和散布谣言,深度介入了苏联内部的政治斗争,目的就是除掉被视为潜在威胁的图哈切夫斯基。 但整个计划极端机密,除了柏林最高层和极少数执行者外,无人知晓细节。 最让卡尔感到恐惧的是,苏联昨夜发生的事,今天白天才可能传回各国驻苏使馆,而陈沐却在今晚就能如此详细地告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沐身后的情报网络,其效率和渗透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步。 “陈!” 卡尔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再次逼近一步, 几乎是贴着陈沐的耳朵,用充满怀疑的语气质问: “你们……不会是在我们德国高层内部,发展了鼹鼠吧?”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地观察着陈沐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陈沐听完,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不,不,卡尔。” “我们从来不屑于做那种肮脏的勾当。” “我们的原则是合作,懂吗?” “就像我们之间正在进行的合作一样,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 “我们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你们得到你们想要的情报。”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卡尔冷笑起来,心中的疑虑丝毫未减, “之前的那个战略情报,再加上现在这个关于苏联的绝密消息, 如果你们在我国高层内部没有任何情报来源,绝对不可能掌握得如此清晰!” “你们这样做,太伤害一个合作伙伴该有的信任和感情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感。 陈沐依旧神色淡然,他迎上卡尔锐利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卡尔,不要生气。” “你看,即使我知道这些,我也并没有选择出卖你们的利益,不是吗?” “如果我把这个关于图哈切夫斯基的情报卖给莫斯科,或者卖给伦敦,绝对可以换取一个天价!” “但我选择了告诉你,并以此作为我们未来合作的筹码。” “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和克制吗?” 卡尔看着陈沐那张在昏暗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那抹笑容此刻在他眼中无限放大,仿佛恶魔露出了獠牙,正嘲笑着他。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窜上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人,其能量和危险性远超他的想象。 “好……好吧……”卡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 “这件事……我会立刻向柏林总部汇报。” “但是,陈,”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必须向我保证!” “在我得到上级明确的指示之前,绝对不能再向任何人泄露哪怕一个字!” “否则……后果将是你无法承受的!” “当然,”陈沐耸耸肩,语气轻松,“我的人品你应该相信。” “不过,关于苏联,我这里还有一条消息,或许……你也该听听?” “又是什么情报?”卡尔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看着陈沐,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不会……又是关于我们德国的吧?”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陈沐层出不穷的“惊喜”折磨得神经衰弱了。 “你还别说,还真有一点关系。”陈沐慢条斯理地说道,吊足了对方的胃口。 “快说!”卡尔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急切地催促道。 “别着急嘛,卡尔。”陈沐终于不再卖关子,直视着他, “据我们可靠渠道掌握的信息,贵国政府似乎……有意终止与国民政府的军事合作,准备撤出顾问团了?” “我说得对吗?” 第223章 伊丽莎白 卡尔脸色一沉,紧盯着陈沐。 这种涉及两国最高外交机密的信息,他自然不可能承认或否认,只是用沉默表达着最大的警告。 陈沐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绝密信息。” “苏联方面正在秘密与国民政府进行谈判,内容正是大规模的军事援助,而且谈判已经接近尾声。” “一旦你们德国的军事顾问团撤离,苏联的援助就会立即启动,武器、飞机、坦克,甚至军事顾问,都将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国。” “届时,你们德国将彻底失去在中国庞大的市场和影响力。” “所以,”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你们真的要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决定。” “毕竟,你们和国民政府的合作一直非常愉快。” “何必拱手把这片肥沃的市场让给苏联呢?” “一旦苏联的援助成真,小日本再想脱离中国战场,实现其‘北进’进攻苏联的宏大计划,就彻底成为泡影了。” “这对你们的战略布局,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吗?” 这条情报如同第二记重锤,狠狠砸在卡尔的心上。 苏联秘密接触中国,准备替代德国提供大规模援助? 而德国军事顾问团对此竟毫无察觉? 这不仅关乎巨大的经济利益损失,更直接动摇了德国在远东精心构筑的战略平衡! 如果日本被死死拖在中国战场,无法实现北进牵制苏联,那么德国在欧洲东线将面临苏联更强大的压力! 这个情报的战略价值,甚至不亚于图哈切夫斯基被捕的消息! “这个消息……你确定是真的?”卡尔的声音干涩无比,他需要最后的确认,尽管他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卡尔,我们合作以来,我何时给过你虚假情报?”陈沐反问道,语气笃定, “而且,这条情报验证起来并不难。” “你们只要稍微动点心思,总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吧?” “难道贵国引以为傲的情报机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卡尔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这时,他还不死心:“那……关于英国的情报呢?你之前承诺过的。” “哦,那个啊,”陈沐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两条消息,足够柏林的大人物们忙活几天了。” “至于英国的情报嘛,时效性没那么强,对贵国短期内也构不成什么实质性威胁。” “不如……我们留到下次交易完成之后再详谈?” “这样大家都有时间消化一下,也显得更有诚意,你觉得呢?” 他轻松地将球踢了回去,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你……!”卡尔气得胸口发闷,感觉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但形势比人强,主动权完全在陈沐手中。 他只能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 恰在此时,卡车上的最后一个箱子也被搬进了车库深处。 伙计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卡尔点了点头,示意交接完成。 陈沐走进车库,快速而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箱子的数量和外部标记,特别检查了那批标注为带消音器的PPK手枪的箱子。 确认无误后,他转身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卡尔,这次的合作,我非常满意。”陈沐主动伸出手,“效率很高。那么,下一次……我们什么时候再会面?” 卡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需要时间!至少两天!” “这么重要的情报,我必须上报,柏林需要时间评估、讨论、做出决策!” “这你总该理解吧?” “当然理解,”陈沐握了握卡尔有些冰冷的手,“情报工作,谨慎第一。那就两天后见?” “两天后见!”卡尔几乎是咬着牙说完,再也不想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卡车驾驶室,重重地关上车门。 卡车载着空荡荡的车厢,迅速驶离了这条小巷,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目送卡尔的卡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陈沐迅速返回车库。 他凝神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再无他人窥探后,意念微动。 只见那二十来个沉重的木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部被纳入了他的随身空间之中。 陈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锁好车库大门,转身融入福煦路的夜色。 他在贝当路路口,跳上了一辆晚班电车,浑然不在意跟在身后的那些眼睛。 电车晃晃悠悠地抵达了静安寺路终点站。 陈沐正准备寻找换乘回法租界的电车。 就在这时,一辆雪佛兰轿车,滑行到他身边,稳稳停下。 后座车门被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鲜红色细高跟鞋里的修长美腿。 紧接着,一位风情万种的女人从车里探身而出。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裙,将凹凸有致的傲人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张妖冶迷人的脸蛋上,丰润的红唇涂着诱人的色泽,棕色的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浑身散发着成熟而魅惑的气息。 尤其是那高耸的胸脯,极具视觉冲击力,无愧于“大洋马”的称号。 她站定,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主动伸出手:“陈先生,晚上好。” “冒昧打扰了。” “我是伊丽莎白·卡特,在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工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韵味,目光大胆地打量着陈沐。 “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移步到不远处的‘百乐门’,一起喝一杯?” “我想,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些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霓虹闪烁的百乐门舞厅。 陈沐心中了然,美国人果然按捺不住了,而且派出的还是一位极具“杀伤力”的角色。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温软细腻。 他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原来是来自自由国度的朋友,久仰。” “我这人平生最爱结交朋友。” “能得到卡特小姐这样美丽女士的邀请,实在是陈某的荣幸。” “请!” 第224章 愿者上钩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百乐门,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见张曼玉。 再次走进这喧嚣的殿堂,里面依旧是灯红酒绿的景象,一派醉生梦死的浮华景象。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在服务生引领下,他们走进了一间相对僻静的包厢。 服务生很快送上一瓶标价不菲的威士忌、几碟精致的西式糕点和果盘,并熟练地为两人各倒了小半杯酒液。 做完这一切,服务生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的门。 陈沐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他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自然:“卡特小姐如此盛情相邀,不知是有什么指教?陈某洗耳恭听。” 说完,他举杯示意,与伊丽莎白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姿态放松地抿了一口酒,仿佛对这位美国情报官的来意一无所知。 伊丽莎白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此刻正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异常年轻俊朗的男人。 仅仅半天时间,凭借美国领事馆强大的情报网络,她已经拿到了关于陈沐的初步档案。 据传来的消息显示,他毕业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但是因得罪孔家,不得不离开金陵来到沪市。 档案内容简洁,乏善可陈。 然而,这份看似普通的履历,与今晚他和德国情报头子卡尔·施密特进行秘密物资交易的行为形成了巨大反差! 一个刚来沪市不久的巡捕探员,怎么可能接触到德国驻沪武官的? 伊丽莎白凭借女人的直觉和职业的敏感,确信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男人,绝对不像资料里表述的那么简单。 她希望通过这次交谈能够深层次地解读这个人。 “陈先生,”伊丽莎白发出一声轻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何必明知故问呢?” “你和卡尔·施密特先生在过去两天内进行了两次高度保密的会面。” “就在今晚,你们还完成了一笔……嗯,相当规模的物资交接。” 她刻意停顿,观察陈沐的反应,“我对你们交易的内容非常非常感兴趣。” “不知道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是否有这个荣幸,也能成为您的……合作伙伴呢?” “我相信,我们能提供的‘回报’,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她的话语直白而充满诱惑,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单刀直入。 “卡特小姐,”陈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露出一个略带无辜的笑容,“您恐怕是误会了。” “我和施密特先生,纯粹是商业往来。” “我通过礼和洋行采购一些公司所需的医疗器械和药品罢了,普通的生意,不值一提。” “陈先生,”伊丽莎白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微微眯起,优雅地晃动着酒杯,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愠怒, “您这是在考验我的专业素养吗? “或者说,您认为我会天真地相信,一次普通的药品采购,需要德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情报武官亲自出面,在深夜进行秘密交接?” “这种规格的‘商业活动’,可不是什么街头药房老板能享受到的待遇。” “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法,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面对伊丽莎白咄咄逼人的姿态,陈沐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 他放下酒杯,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无奈又坦然的姿态:“好吧,卡特小姐,您敏锐的洞察力令人佩服。” “既然您坚持,那我承认,除了物资采购,我和施密特先生确实也……顺便交流了一些关于当前远东局势的看法。” “毕竟,身处漩涡中心,总要对风向有所感知,不是吗?” “哦?”伊丽莎白的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触碰到桌沿, “我对这个‘看法’非常感兴趣。” “不知道陈先生是否愿意慷慨地分享一下您的‘感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陈沐的语气变得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眼前中日之间战云密布。全面战争爆发的日期,我估计就在近前!” “为什么您如此笃定?”伊丽莎白立刻追问, 尽管美国情报部门也持类似观点,但她需要听到来自这个神秘中国人口中的具体分析, “据我所知,虽然摩擦不断,但双方并未进行大规模动员,外交渠道也并未完全关闭。” “战争,似乎并非迫在眉睫的唯一选项?” “卡特小姐,”陈沐拿起酒瓶,绅士地为伊丽莎白空了一半的酒杯续上, “您或许知道去年日本发生的‘二二六兵变’? “那场未遂的政变,导致激进的‘皇道派’遭到彻底清洗,务实而更具侵略性的‘统制派’全面掌控了军部。” “然而,”他话锋一转,“真正埋下战争引信的,不仅仅是统制派整体的扩张野心。” “如今的日本军部内部,正经历着分裂与失控。” 他端起酒杯,看着伊丽莎白专注的脸:“以石原莞尔为首的‘不扩大派’正在失去对前线‘扩大派’的控制。” “这意味着什么?”陈沐的目光变得锐利, “意味着任何一次看似偶然的局部摩擦事件,都可能因为某个前线将领的独走,而被无限放大,最终点燃全面战争的导火索!” “而东京的内阁和军部高层,对此将束手无策,只能被汹涌的战争狂潮裹挟着前进。” 伊丽莎白听得全神贯注,内心震动不已。 陈沐对日本军部内部派系斗争的剖析,与美国情报机构耗费巨大代价才拼凑出的情报惊人地吻合,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清晰。 她没想到,一个法租界的探员,竟能将日本目前的现状看的如此清晰。 “陈先生,”伊丽莎白放下酒杯,脸上收起了那份刻意的风情,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您的分析……与我们掌握的一些情况高度一致。” “看来,是我之前对您的了解过于片面了。” 她站起身,隔着茶几,向陈沐伸出了手,语气真诚而正式: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伊丽莎白·卡特,美国驻沪总领事馆情报处副处长。” “非常荣幸能与您进行这次交流,陈沐先生。” 第225章 价值无限 这一刻,伊丽莎白彻底明白了卡尔·施威特为何会对陈沐如此趋之若鹜。 能获取到日本军部内部如此核心动态的情报渠道,对于任何一个在远东拥有重大利益的大国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美国情报部门对日本的渗透一直举步维艰,日本社会严密的等级制度和排外性,使得发展可靠的“鼹鼠”几乎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任何一丝可能获得日本高层决策动向的线索,都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 陈沐的价值,不言而喻。 “哦?”陈沐也站起身,握住了伊丽莎白白皙柔软的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和“荣幸”, “哦!真是人不可貌相。” “没想到卡特小姐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竟是执掌一方情报的要员。” “陈先生过誉了。”伊丽莎白收回手,重新坐下,“我国政府高度关注远东局势,尤其是中日关系的发展。” “我们真诚地不希望看到两国爆发大规模战争。” “这不仅会损害美国在华的经济与战略利益,更可能将整个亚太地区拖入不可预测的动荡漩涡,进而影响全球格局。” “您刚才对日本军部现状的分析,我非常认同。” “但是,”她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陈沐,“您为何能如此肯定,战争爆发‘就在近前’?” “这个时间点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卡特小姐,”陈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身体也向后靠了靠, “接下来我要谈及的,就涉及到更为核心的机密信息了。”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了?” 伊丽莎白瞬间心领神会。 她想起了今晚施密特送给陈沐的那一整车物资,顿时明白了。 那想必就是为情报支付的“酬金”。 她立刻调整策略,展现出务实的一面:“陈先生,请相信美利坚合众国的实力与信誉。” “我们对于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伙伴,从来不会吝啬。” “当然,”她话锋一转,带着情报交易的专业性,“任何情报的价值都需要经过专业评估。” “只要您提供的情报足够有价值,我们开出的价码,绝对会让您满意。” “明白。合作的基础在于互利。”陈沐点点头,决定抛出一枚更具震撼力的“炸弹”,彻底震撼这位美国情报官, “日本马上要换新首相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伊丽莎白的反应,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浓厚的兴趣,才继续道: “林铣十郎上台后,一直试图压制国内根深蒂固的政党势力,结果导致自己与整个政党派系彻底决裂。” “而他组建的内阁,又缺乏清晰的外交政策,尤其是对华政策模糊不清,左右摇摆。” “这让他完全无法获得军部的支持。” “要知道,如今的日本,军部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陈沐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而日本军部目前迫切想要发动一场大规模的侵华战争,这就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财政支持。” “筹集这笔庞大的战争经费,涉及到军部、内阁官僚、各大财阀等多方势力的激烈博弈和利益交换。” “显然,林铣十郎既缺乏整合这些力量的政治手腕,也缺乏足够深厚的人脉根基来推动如此庞大的计划。” 他身体前倾,带着一种笃定:“据我得到的最新的消息,林铣十郎的首相位置,已经坐到头了。” “他的下台,已成定局!” “时间点……不会超过十天!” 他看着伊丽莎白瞬间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卡特小姐,日本军部在这个敏感时刻更换首相,这不就是战争即将开启的最明确的信号吗?” 伊丽莎白·卡特彻底被震住了! 她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连日本首相即将下台的具体时间都能精确预测到“十天”之内! 这种情报能力,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这条情报被证实,那么陈沐的价值将无可估量! 他背后隐藏的情报源,其层级之高,简直令人不敢想象! 巨大的震惊之后,伊丽莎白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放下酒杯,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 “陈先生!那您认为,一旦林铣十郎倒台,日本军部会推举谁出任新首相?”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新首相的人选将直接决定日本未来的侵略步伐和策略。 “卡特小姐,”陈沐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反而轻松地靠回沙发,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轻笑, “您又着急了不是?” “情报交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是建立在相互验证的基础上。” “等贵方的情报渠道,确认了林铣十郎即将在十日内下台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之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再来探讨具体的继任者人选,岂不是更稳妥,也更符合……交易规则?” 作为后世来人的陈沐,脑海中关于二战的历史脉络清晰无比。 他知道林铣十郎的确切下台时间,也知道继任者是谁。 但是在情报市场上,信息的价值在于其稀缺性和掌控力。 一次性抛出所有底牌,只会让自己从棋手沦为被各方榨取价值的工具。 必须像垂钓者一样,一张一张地抛出诱饵,才能牢牢掌控局面,不断提升自己在各大国情报部门眼中的分量和议价能力。 伊丽莎白看着陈沐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被吊着胃口,明明看到金矿就在眼前却无法立刻挖掘的感觉,让她这个习惯于掌控全局的情报官感到无比憋闷。 她猛地端起自己那杯刚被陈沐续满的威士忌,赌气似地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迅速上涌的酒劲混合着挫败感,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团诱人的红晕。 她瞪着陈沐,对方那副“老神在在”的神色在她此刻看来格外“可恶”。 突然,她眼波流转,计上心头,脸上的愠怒瞬间被一抹妩媚至极的笑容所取代。 第226章 影佐的关注 她站起身,绕过茶几,径直走到陈沐面前,微微俯身,墨绿色长裙的深V领口下,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隐若现。 “陈先生,”她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 “既然我们都到了这百乐门,光坐在这包厢里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和美妙的音乐?” 她伸出纤纤玉手,“不如……我们下去跳支舞?” “让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一下?” “我想,我们或许能……换个方式,加深一下了解?” 陈沐看着眼前这朵带刺的玫瑰,笑容依旧从容,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 他放下酒杯,优雅地站起身,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伊丽莎白伸出的手: “能与卡特小姐这样的佳人共舞,是陈某今晚最大的荣幸。请!” 伊丽莎白的手轻轻搭在陈沐的掌心,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挑逗。 两人携手步下旋转楼梯,相拥着滑入一楼的舞池。 陈沐之前便知这位美国情报官身材惹火,此刻将她真正拥入怀中起舞,才真切体会到那份“惹火”的压迫感。 作为欧美女性的她,腰肢却出乎意料地纤细。 两人维持着社交舞应有的距离,然而她傲人的上围却紧密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随着舞步的起伏,传递着惊人的弹性和热度,形成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奇观”。 陈沐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带着一丝戏谑的嗓音说道:“卡特小姐,我现在有点后悔答应和你跳舞了。” 伊丽莎白微微仰头,迷离的灯光下,她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与狡黠: “为什么? 难道陈先生对我的舞技不满意吗?” 陈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空闲的那只手极其隐蔽地在两人身体相贴的位置,用指尖沿着她身体侧面的惊人曲线,轻轻划了一道暧昧的弧线。 伊丽莎白瞬间领悟,不但没有羞赧退缩,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低笑。 借着舞步的一个旋转,她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更紧密地将自己贴合上去。 那紧致而充满弹性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陈沐的神经末梢,饶是他定力过人,心中也不禁暗呼“要命”。 ...... 陈沐与伊丽莎白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们之间亲昵旖旎的场景直接落在了一个刚走进百乐门的男人眼里。 如果此时陈沐的眼睛扫过去,肯定能看到他头顶那耀眼的紫色光柱。 这个男人也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便在另一个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二楼的包厢里。 “怎么了,影佐君?你对那对跳舞的男女似乎格外关注?”汪芙蕖顺着影佐的目光望去,低声问道。 影佐祯昭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汪教授有所不知。” “那位女士,可不是普通的交际花。” “她是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情报官,伊丽莎白·卡特。” “什么?”汪芙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代之以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一个美国情报官,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陪着这样一个年轻男人跳舞?” “这男人的身份想必非同小可?” “那您这次可猜错了。”影佐祯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掌控秘密的优越感, “那个男人,根据我们的情报,仅仅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名探员。” “法租界的探员?”汪芙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充满了困惑, “一个普通的巡捕探员,怎么能和美国领事馆的情报官搅和在一起?还如此亲密?” 他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组合。 “普通的探员?”影佐祯昭嗤笑一声,“汪教授,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这个陈沐,做的事可一点也不‘普通’。” “他近期与德国驻沪情报武官卡尔·施威特频繁秘密会面,就在今晚,”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们的人确认,他们刚刚完成了一笔相当规模的物资交易!” “影佐君,你说他叫陈沐?”汪芙蕖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怔,似乎在记忆中快速搜索。 “是叫陈沐,怎么,汪教授你认识他?”影佐祯昭好奇地看向汪芙蕖。 “不!我不认识他本人,但我的侄女汪曼春,和他似乎关系匪浅!” “前些日子在我兄长家小聚,听曼春提起过这个名字,语气颇为熟稔。”汪芙蕖如实说道。 “哦!”影佐祯昭闻言,眼中精光暴射,脸上的阴郁瞬间被兴奋取代。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接触这个神秘的陈沐,机会竟以如此意外的方式送上门来。 “汪教授,”他立刻换上热切的口吻,身体微微前倾, “能否劳烦您,请您侄女出面,邀请这位陈探员到您府上小聚?” “我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他……私下里交流一番。” “这有何难!”汪芙蕖心领神会,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事一桩!影佐君放心,明日我便让曼春去办,一定将这位陈探员请到家中!” ...... 对二楼包厢里这场围绕自己的密谋毫不知情的陈沐,陪着意犹未尽的伊丽莎白又跳了两支舞。 酒精的作用、身体的亲密接触、舞池中弥漫的荷尔蒙气息,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暧昧升温。 回到二楼那间私密的包厢时,伊丽莎白没有坐回对面的沙发,而是极其自然地直接挨着陈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她的手臂甚至若有若无地贴着他。 随着一杯杯辛辣醇厚的威士忌滑入喉咙,伊丽莎白白皙的脸颊染上了醉人的红晕,眼神也愈发迷离氤氲。 她似乎不胜酒力,头轻轻一歪,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陈沐坚实的肩膀上。 棕色的大波浪卷发有几缕散落下来,带着她那淡淡体香的诱人气息,撩拨着陈沐的感官。 陈沐的手,也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因坐姿而裸露在外的光滑大腿上。 第227章 美人计上场 伊丽莎白微微侧过脸,目光迷离地向上看去。 从这个角度,她恰好能透过陈沐衬衫解开了三颗纽扣的缝隙,窥见里面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 没有一丝欧美人常见的杂乱胸毛,干净而充满力量感。 随着他平稳的呼吸,那健硕的小腹微微起伏,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与爆发力。 视线再往上,是衬衫也难以完全包裹的胸肌。 眼前这具充满阳刚之美的东方躯体,散发着一种原始而强烈的吸引力,与她日常接触的那些西装革履的同事截然不同。 这种充满力量感的雄性魅力,看得她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一种微醺的眩晕之中。 “陈……”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充满诱惑。 她微微仰头,丰润的红唇几乎贴到陈沐的耳廓,“这里……太吵了。” “有没有兴趣……换一个更安静、更私密的地方?” “我们……深入交流一下?” 她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自己的下唇,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沐低头迎上她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沉地回应: “当然,卡特小姐。这个提议……非常有吸引力。” 成年人的游戏规则,他自然懂得,何况对象是如此一位魅力十足的情报官。 几乎无需再多言语,欲望的火焰已被点燃。 没过多久,这对被激情驱使的男女便离开了喧嚣的百乐门,转移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酒店套房。 房门在身后刚刚合拢,压抑了一路的渴望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与伪装。 甚至来不及开灯,两人便紧紧吸附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探索着对方的身体。 手指急切地寻找着纽扣、拉链,昂贵的西装外套、丝绒长裙、衬衫、内衣…… 如同被剥落的花瓣,从门口玄关处开始,凌乱地散落了一路,一直蜿蜒到套房深处那张床边。 “哦!天哪!你真是……强壮得不可思议!” 当陈沐有力的臂膀将她轻松托起时,伊丽莎白发出一声混合着惊讶与极度愉悦的高亢惊呼。 她本能地将头颅猛地向后仰去,修长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一头浓密的棕色大波浪卷发瞬间散开,飘洒在她光洁白皙的后背上,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陈沐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凝视着她迷离的双眼:“你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伊丽莎白喘息着,嘴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你……太实在了!太真实了!” “哈哈哈!”陈沐发出一声愉悦的大笑,不再犹豫,俯身而下,用行动回应了她的热情。 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柔软的被褥与升腾的欲望之中…… ...... 就在陈沐于酒店套房内与伊丽莎白·卡特进行着“深入交流”的同时,城市的另一隅,叶知秋正屏息凝神地缩在一辆租来的黑色轿车后座。 他双手举着一架照相机,镜头紧紧锁定了舞厅的大门。 一对男女相拥着步出灯火辉煌的舞厅,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身姿摇曳。 叶知秋果断地按下快门,“咔嚓”、“咔嚓”,连续两声细微的轻响,随后,他迅速缩回车内。 这份监视任务,始于陈沐的命令。 接到指令后,叶知秋便带着两名组员,火速在华懋公寓对面的一处隐秘房间设立了监视点。 原以为会是一场需要耐心的持久战,却没想到,就在当天傍晚时分,照片上那个名为“南田洋子”的女人,便现身了。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走出了公寓大门。 没有过多停留,她径直走向街边,抬手便拦下了一辆黄包车。 叶知秋立刻示意组员驾车远远跟上。 黄包车穿行在黄昏的街道上,最终竟在仙乐斯舞厅的后巷停了下来。 叶知秋的心跳微微加速。 只见南田洋子熟稔地与后门把守的门卫点头示意,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快步进入。 那门卫对她很是熟络,显然并非初次见面。 “舞女?”叶知秋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叶知秋整理了一下略显皱巴的西装,特意绕到舞厅正门,装作寻常寻欢客的模样,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黑透,舞厅内客人不算太多。 他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小口啜饮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焦点锁定在舞女们休息的区域。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台款款走出。 正是南田洋子,但此刻的她已与方才素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换上了一身开衩极高的红色亮面旗袍,脸上妆容浓艳,红唇似火,眼线上挑,勾勒出几分妖冶的风情。 原本只能算清秀的五官,在精心修饰下,竟透出一种别样的风韵。 她姿态慵懒地在舞女专属的卡座坐下,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扫视着场内的客人。 叶知秋不动声色,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仿佛沉浸其中,眼角的余光却将南田洋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默默记下每一个与她交谈甚至邀她共舞的男人的特征。 时间在爵士乐的鼓点中流逝,临近午夜散场时分,叶知秋才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座,回到了停在暗处的轿车里。 ...... 次日清晨,陈沐带着一丝征服者的满足感离开酒店,回到巡捕房点完卯后,开始了例行的管区巡视。 当他行至“光艺”照相馆门口时,恰好看到于曼丽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似在擦拭玻璃橱窗。 见到陈沐的身影,她不着痕迹地投来一个眼神,并微微侧头示意店内。 陈沐心领神会,脸上立刻挂起略带几分倨傲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哟,陈探长!您早啊!”于曼丽的声音清脆,带着热情与一丝娇媚, 她放下抹布,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陈沐的胳膊, “小店新开张,以后就在您的管区讨生活了,还请您多多关照呀!” 她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挽着他往店里走。 第228章 配发武器 “好说,好说!于老板这么会做生意,生意肯定兴隆!” 陈沐配合地打着哈哈,一副很享受美人亲近的模样,顺势跟着她走进了照相馆。 这一幕落在左右街坊和路过的行人眼里,顿时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撇了撇嘴,低声啐道:“呸,狐狸精!” “这才开门几天,就勾搭上探长了?” “也不怕给她家那口子头上添点绿!” 照相馆内此时并没有客人,刚一走进,于曼丽立刻像触电般松开了手, 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带着几分真实的羞赧,低声道:“组长,知秋在楼上。” 陈沐点点头,神色恢复严肃。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狭窄的木楼梯。 叶知秋正伏在一张长条桌上,整理着铺满桌面的照片。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陈沐,立刻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站起身来:“组长,您来了。” “嗯,知秋,看你神色,是盯出什么眉目了?”陈沐走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是有些发现!”叶知秋将几张较为清晰的照片推到陈沐面前,指着其中一张南田洋子进入舞厅的照片, “组长,我们确认了,南田洋子的公开掩护身份,是仙乐斯舞厅的一名舞女,化名叫‘何韵诗’。” “何韵诗?呵,”陈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会选地方。” “仙乐斯鱼龙混杂,各国人士往来频繁,确实是个收集情报的绝佳地方。” “还有其他发现吗?” “这些,”叶知秋又推过一沓刚冲洗出来不久的照片, “是昨晚在仙乐斯与南田洋子有过接触的客人,我基本都拍下来了。” “不过……”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组长,问题就在这里。” “接触的人太多了,有邀舞的,有坐在卡座闲聊的。” “一晚上下来,有头有脸能拍到的就有七八个,还有几个没拍到正脸的。” “凭我们现在这几个人手,要一个个去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实在是……力不从心。”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舞厅的环境确实复杂。”陈沐理解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舞女,一晚上接触十几二十个客人是常态。” “要把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都筛一遍,工作量巨大,需要足够人手。” “兆南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能投入基础跟踪了吗?” “已经两天了,基本的盯梢和外围调查应该没问题。”叶知秋肯定地回答。 “好!”陈沐果断拍板, “那就把兆南小组的人也全部调过来,加强南田洋子周边的监视力量,特别是对她的客人进行重点记录和拍照。” “你们两组人协同,知秋你负责统筹,重点记录与南田洋子频繁接触、关系显得不一般的对象,以及那些身份敏感的人。” “记住,”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我们的任务是‘看’,是‘听’,是‘记录’,是‘甄别’!” “除非情况极端危急,涉及到我们的人身安全,否则绝对禁止动手!” “这里是租界,我们没有执法权,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国际纠纷!” “更要紧的是,金陵方面在这个敏感时期,绝不会愿意看到因为我们在租界抓日本间谍而刺激到日本人,给他们提供扩大事态的借口!” “明白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叶知秋和于曼丽。 “明白!组长放心!”叶知秋和于曼丽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道,神情肃然。 “那就这样吧。”陈沐站起身,“下午我会再过来一趟,给你们送一批新‘家伙’。” “同时我再给你、兆南还有曼丽,一人一本助理探员的证件,这样方便你们在租界内的活动!” “新家伙?”叶知秋有些意外,“组长,我们过来时都带了配枪的。” “这次的不一样。”陈沐压低声音,神情凝重,“是德国造的PPK,配了消音器。” “真正的无声手枪。” “无声手枪?”叶知秋和于曼丽眼睛同时一亮,作为行动人员,对这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特种装备自然充满好奇。 “别高兴太早,”陈沐的语气带着警告, “这东西威力不算大,射程也近,但它的‘静’既是优势,也是最大的风险。” “一旦使用,就意味着行动必须绝对保密!” “开枪后,务必将尸体处理干净,否则很容易暴露我的身份!” “明白吗?” “是!组长!我们明白!”两人心头一凛,脸上的新奇之色迅速被严肃取代,再次郑重领命。 ...... 下午,陈沐借巡视之机,看似随意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弄堂。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走了出来,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二十支崭新的瓦尔特PPK手枪和配套的消音器。 他在约定的地点,将这个箱子交给了等候的叶知秋。 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个眼神交汇便完成了这次传递。 回到巡捕房,陈沐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一个年轻探员就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大声嚷嚷道: “陈老大!外面有位大美女找你!” “啧啧,那身段儿,那脸蛋儿,说是姓汪!” “不会是我们未来的嫂子吧?” 这话顿时引起办公室里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几个关系近的探员挤眉弄眼地起哄。 “去去去!少在这胡说八道!”陈沐笑骂着站起身,作势要打人, “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就一普通朋友!” “再乱嚼舌根,小心我揍你们!” 他一边驱散看热闹的同事,一边快步向巡捕房大门走去。 姓汪?陈沐心中已有答案,那应该是汪曼春了! 果然,一走出大门,就看到汪曼春俏生生地站在街边的树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洋装,衬得肌肤胜雪,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手袋,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青春靓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229章 曼春相邀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汪大小姐吗?”陈沐脸上堆起略带戏谑的笑容,走上前去, “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贵人吹到我这升斗小民的衙门口来了?” “什么升斗小民,衙门口!难听死了!”汪曼春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你正经点行不行?我问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陈沐眉毛一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玩味, “汪大小姐这是……终于动了凡心,想约在下花前月下,共度良宵了?” “呸!想得美!”汪曼春被他逗得脸颊绯红,又羞又恼地跺了下脚,随即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地反击道, “约会倒是不假!不过想约你的不是我,是我叔叔,你和我叔叔约会去吧!” “叔叔?”陈沐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你叔叔找我干什么?” “我叔叔说你上次救了我,想向你表示感谢,邀你去家里吃顿饭!”汪曼春解释道。 “曼春,上次那点事,举手之劳,真的不必这么客气。你替我婉拒了吧,就说心意我领了。”他连连摆手,态度坚决地推辞。 “小事?”汪曼春闻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睁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陈沐!在你眼里,我的清白,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哎哟,我的姑奶奶!”陈沐一看她真急了,立刻换上哄人的语气,无奈地举手投降, “是我说错话了!口误,绝对是口误!” “你汪大小姐的清誉安危,那当然是天大的事!” “比天还大!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汪曼春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仍带着点小脾气,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答应叔叔了,今天必须把你请到! 你要是敢不去,就是让我在叔叔面前食言,我……我跟你没完!”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手,一把就抓住了陈沐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停在路旁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去。 “哎!曼春!曼春!有话好说,别动手啊!”陈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挣扎着, “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行不行?” 他试图掰开她的手,但汪曼春抓得死紧,仿佛怕他跑了。 “我都不怕,你个大男人怕什么?”汪曼春回头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陈沐拉到了车边,动作麻利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快点进去!磨磨蹭蹭的!” 陈沐被她这股子蛮横劲儿弄得哭笑不得,又不好真的在街上跟她较劲,引得更多人侧目。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顺势坐进了后座。 汪曼春脸上这才露出胜利的笑容,动作轻盈地绕过车尾,从另一侧也坐了进来,紧挨着他。 “开车!回家!”她对着前座的司机吩咐道,语气轻快。 司机应了一声,轿车平稳地启动。 陈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汪芙蕖……这位沪上知名的经济学教授,汪曼春的亲叔叔,突然通过侄女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仅仅是为了感谢那场微不足道的“英雄救美”? 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他陈沐不过是个小小的巡捕房探员,何德何能让汪教授如此“礼贤下士”? 这顿饭,恐怕是宴无好宴。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汪曼春。 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明媚动人,对即将面对的暗流一无所知。 陈沐心中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浅笑,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鸿门宴”浑不在意。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驶入法租界西区距离汪曼春家不远的一座带有独立花园的西式小洋楼前缓缓停下。 “到了!”汪曼春率先推开车门,轻盈地跳下车,转身对陈沐招手,“快下来呀!” 陈沐整了整衣服,也下了车。 他抬头望了一眼这座气派的洋楼。 汪芙蕖的家……希望这顿“感谢宴”,不会吃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味道”来。 他跟在汪曼春身后,迈步走向开着门的客厅。 …… 汪曼春率先跑了进去:“叔叔!我把陈沐请来啦!” 汪芙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闻声站起身来。 他年约五十上下,身着质地讲究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典型的学者风范。 坐在他侧旁沙发上的另一位客人也随之含笑起身。 那人同样西装革履,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 陈沐一走进客厅,一紫一黑两道光柱在两人头顶赫然高悬,他顿时明白了汪芙蕖邀请自己的用意。 “陈探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坐,请坐!”汪芙蕖热情地迎上前几步,伸出手与陈沐相握。 他的态度亲切自然,言辞间毫无学界名流常见的倨傲,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周到。 “汪教授太客气了,折煞晚辈了。”陈沐不动声色地微微躬身,既不过分热情,也未显冷淡。 “陈探长不必拘礼,到了这里,就当是自己家。”汪芙蕖温言道,引着陈沐走向沙发。 汪曼春显然对这里极为熟稔,她自然地拉着陈沐在侧面的长沙发上坐下,自己则紧挨着他坐下,举止亲昵却不显轻浮。 女佣很快奉上了热茶。 “陈探长,”汪芙蕖重新落座,看向陈沐,语气诚挚, “听曼春多次提起,上月她在路上遇险,多亏你仗义出手,才让她免于一场大麻烦。” “我这个做叔叔的,听闻之后是既后怕又感激,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致谢。” “只是俗务缠身,又恐唐突,拖延至今。” “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 “汪教授言重了。”陈沐连忙欠身,“不过是职责所在,恰逢其会罢了。” “保护市民安全,本就是我们巡捕房的分内事。” “况且曼春小姐吉人天相,就算没有我,也定能逢凶化吉。” “实在当不得教授如此郑重其事地感谢。” 第230章 对话影佐 “诶,话不能这么说。”汪芙蕖摆摆手,正色道, “这世道,明哲保身者多,仗义执言者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份侠义心肠就极其可贵。” “曼春这孩子被家里惯坏了,有时行事欠考虑,这次也算是个教训,让她知道世道艰险。” “陈探长,无论如何,这份情谊,我们汪家是记下了。” 陈沐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低头轻呷了一口茶,并没有再就此多说什么。 又闲聊了几句租界的近况与时局风闻,汪芙蕖谈吐博学,见解独到,却并不卖弄,气氛颇为融洽。 片刻后,汪芙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向身旁的那位客人。 “你看,光顾着说话,我竟忘了正事。” “陈探长,容我为你介绍,这位是我的老朋友,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武官,影佐祯昭先生。” 影佐祯昭? 陈沐心中一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你这个老特务。 他此前推测,若日方有意接触,来的或许是土肥原那边的人, 却没想到竟是这位后来在汪伪政权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梅机关”创始人亲自出马,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你好!陈沐先生,久仰了!我是影佐祯昭!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影佐祯昭站起身,躬身行了个礼,汉语说得十分流利。 陈沐放下茶杯,起身还了一礼。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平静无波,直视着影佐祯昭,开口道:“原来是影佐君,幸会。” “我对阁下才是久闻大名了。”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曾任日本驻沪总领事馆武官,后来又奉调回国任职。” “您不仅是一位资深武官,更是位地道的‘中国通’啊!” 他竟直接点破了影佐祯昭的具体职务与经历! 影佐祯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与探究,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不敢当陈先生的谬赞。看来,陈先生对我的情况……了解得相当深入啊?”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他之前得到的情报显示,这个陈沐虽是法租界探员,但背景似乎并不特别复杂。 然而,对方能一口说出他并不完全公开的职务履历,这绝非普通探员所能知晓。 再联想到近期此人与德、美领事馆人员都有接触…… 影佐祯昭心中对陈沐的评估立刻调高了数个等级。 “也不能说非常了解,”陈沐也缓缓坐回沙发,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是恰巧听过一些关于阁下的信息。” “毕竟,美国和德国的驻沪领事馆,对影佐君您的关注……似乎也从未松懈过。” “要不然,阁下今日也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专门见我这样一个‘小人物’了,不是吗?” 他话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讽。 汪曼春坐在陈沐身边,听着这番骤然转变了风向的对话,明媚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与惊讶。 她一会儿看看叔叔;一会儿又看向影佐祯昭,最后目光落在陈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她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似乎仅仅停留在表面。 他居然还与美国人、德国人都有牵扯? 甚至连这个看起来很有来头的日本武官,都对他如此感兴趣? 一层层陌生的光晕笼罩在陈沐身上,让她心中那份好奇愈发强烈起来。 “陈先生,您太自谦了。‘小人物’这三个字,可绝对与您不符。”影佐祯昭摆了摆手, “如果您只是寻常探长,想必也不会与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伊丽莎白·卡特女士交往甚密, 更不会与德国驻沪总领事馆的卡尔·施密特先生进行那些……数额可观的物资交易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沐的反应,继续道:“沪市是国际情报汇流之地,这一点您想必清楚。” “任何一个与各大国情报机构有所接触的人或事,都会引起其他各方的关注。” “我今日前来,与其说是代表官方,不如说是出于个人的好奇。” “我很想认识一下,能同时进入德、美情报人员视野的陈沐先生,究竟是怎样一位人物。” “请放心,我此行并无任何恶意,仅仅是为好奇心寻找一个答案罢了。”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坦诚,但这种“坦诚”本身,在情报领域的交锋中,往往也是一种策略。 陈沐迎上影佐祯昭的目光,并没有躲闪。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松软的沙发背上。 “影佐君快人快语,那我也坦诚相告。”陈沐缓缓说道, “虽然我没有在专业的情报机关受过训、任过职,但我是正经的军校毕业,后来又在金陵警察厅供职过一段时间。” “当时我分管的部分工作,与国民政府军事情报处的某些职能有所重叠。” “说起来,贵国潜伏在金陵的一些情报人员,当年我还曾协助过他们进行甄别和抓捕。” 他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比如,贵国那位鼎鼎大名的‘帝国之花’南造云子小姐,她的被捕,便有我一份功劳。” “确切地说,是我亲手抓住了她。” “所以说,对于情报这一行当,我虽非局中人,却也略知一二。” “因此,对于影佐君您的好奇,我完全可以理解。” 这件事,他料定隐瞒不住。 南造云子被捕在国民政府内部是轰动一时的大案,日方如果仔细追查不难发现他的参与。 与其等对方日后查出来,成为芥蒂,不如现在主动抛出,既能显示“坦诚”,亦能试探对方反应。 更何况,根据他后世的记忆,那位南造云子日后会从金陵战乱中逃脱。 届时两人难免再有交集,此刻提前铺垫,反倒能掌握一丝主动。 “哦?”影佐祯昭这一次的惊讶明显了许多,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动, “云子小姐当年在金陵失手被捕,一直是我方情报界的憾事。” “没想到,其中关键人物,竟是坐在我面前的陈先生!” “这真令人惊讶,也让我对您更加好奇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愤怒或敌意。 第231章 马云飞的纠结 “我虽未受情报专业训练,但那时在警察厅,摸爬滚打间也明白了一个很朴素的道理。”陈沐继续道,语气依旧淡然,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反过来想,只要我把那些可能有‘缝’的‘蛋’都看紧一点、查细一点,自然就能发现围着它们打转的‘苍蝇’。” “贵国一些精英特工的手法固然精妙,但很多时候,并非天衣无缝,只是寻常人未曾留意罢了。” “精辟!鞭辟入里!”影佐祯昭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由衷赞道,“陈先生这番言论,实在精妙。” “若是让那些自诩为精英的特工们听到,足以让他们面红耳赤,羞愧反思了!” “真正的高手,往往能将复杂的道理用最简单的方式阐明。” “影佐君过奖了。”陈沐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其实这个道理,同样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美国人和德国人会与我打交道。” “无他,因为他们认为,在我身上,或许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他们觉得我可能是一颗‘有缝’的蛋也说不定呢。” 他将身体坐直了一些,目光平静地看向影佐祯昭,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至于我到底有没有‘缝’,有什么‘缝’,那就要看观察者的眼光和……代价了。”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汪芙蕖适时地轻咳一声,重新端起了主人的姿态,笑道: “看来二位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聊得如此投契。” “这些国家大事,我们小老百姓听听也就罢了。” “茶快凉了,请用茶。” “曼春,去看看晚餐准备好了没有。” 汪曼春连忙应声,起身走向门外吩咐女佣。 她心绪起伏,方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影佐祯昭也重新端起茶杯,对陈沐露出了一个更深沉的笑容: “陈先生是个明白人,也是位妙人。” “今日一会,果然不虚此行。” “沪市藏龙卧虎,能结识陈先生这样的朋友,是影佐的荣幸。” “希望日后,我们能有更多机会,像今天这样‘坦诚’地交流。” “机会总是有的。”陈沐也举了举杯,语气不卑不亢, “沪市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要影佐君不嫌陈某位卑言轻,随时欢迎交流。” ...... 次日清晨,陈沐刚踏入办公区,便见同组的探员凑过来低声道: “陈老大,马探长让你一来就去他办公室一趟,看样子……像是有事。” 陈沐微一点头,便转身向外走去。 走进了探长办公室,只见马云飞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平日里常带笑容的圆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陈沐身上停留了片刻。 “探长,您找我?”陈沐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马云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这才抬眼看向陈沐,神色是少见的严肃。 “陈沐,”他开口,声音不高,“听说……你和汪家那位大小姐,关系处得不错?昨天还去汪家赴宴了?” 陈沐微微一怔,没想到马云飞会过问他的私事,而且消息如此灵通。 他面上不动声色,坦然答道:“是,汪曼春小姐。” “之前她遭遇骚扰,我恰好在场帮了一把。” “昨天是她叔叔汪芙蕖教授为表感谢,特意设的家宴。” “探长,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马云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陈沐,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既然有了正经交往的对象,就该懂得与其他女性保持适当的距离。” “别做那些沾花惹草的事!” 陈沐眉头微皱,语气依然平静:“探长,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我与汪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昨天纯粹是长辈为表谢意而设宴,并无他意。” “我更没有做什么‘沾花惹草’之事。”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真实的疑惑, “不过……探长,您今天特意叫我来,就为了叮嘱这个?” 马云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靠回椅背,长长叹了口气,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陈沐啊……”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沧桑,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看你年轻,又是可造之材,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他转回头,直视陈沐的眼睛:“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有些本事,长得也还算周正。” “那时我也有恋人,是个很好的姑娘,温柔贤淑,对我也是一心一意。” “可我……却不懂得珍惜……” 马云飞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可等我醒悟过来,一切都晚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说这些,”马云飞重新看向陈沐,眼神恳切,“不是要以长辈自居教训你。” “只是作为一个走过弯路的人,想提醒你一句:感情这东西,最经不起挥霍。” “你既然有了女朋友,就要真心待她,懂得避嫌,懂得珍惜。” “别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陈沐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马云飞话语中的真诚与悔恨,这份突如其来的交心让他有些意外,却也让他对这位上司有了新的认识。 他点点头,语气郑重:“我明白了,探长。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分寸的。” “明白就好。”马云飞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往常那种和煦的笑容,挥了挥手,“去吧,忙你的去。” “是。”陈沐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马云飞已重新端起茶杯,望向窗外。 陈沐摇摇头,将这份感慨压下心底。 这位马探长今日突然的关切与自白,总让他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不协调,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回到大办公室,几个探员见陈沐回来,纷纷打招呼。 陈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开始整理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第232章 不堪往事 陈沐顺手拿起听筒:“喂,中央巡捕房,找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柔媚的女声,是叶洁卿:“陈探长,是我。” 陈沐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见无人特别注意,才压低声音道:“叶小姐,有事?” “当然有事啦。”叶洁卿的声音带着笑意,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出她眼波流转的模样, “仕群想约你中午在山东中路的老正兴菜馆吃个便饭,说是介绍两位朋友给你认识。” “怎么样,陈探长赏不赏光?” 陈沐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既然李兄盛情,陈某自当赴约。中午几点?” 他对李仕群这个即将要当汉奸的人,要介绍的所谓朋友也是有点好奇。 “十二点整,三楼雅间‘听松阁’。”叶洁卿语速轻快,随即话音一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不过……现在才九点多,离中午还早呢。” “陈探长这会儿……忙不忙?” “不忙的话,能不能先来菜馆边上的广福旅馆一趟?” “我在三楼307房等你。” “有些话……在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见面细聊?” 那“细聊”二字,被她拖长了音调,说得百转千回,其中暗示再明显不过。 陈沐握着听筒,想起叶洁卿那成熟妩媚的风情,以及她与李仕群之间那种奇特而脆弱的关系,心中不禁一阵火热。 “好,我半小时后到。”他立马答应了下来。 ...... 广福旅馆是幢老式石库门建筑改造的中档旅馆,离老正兴菜馆不远,却藏在一条相对清静的支弄里,是个适合私下会面的地方。 陈沐到达后,径直上到三楼。 307房的门虚掩着。 陈沐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 房间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暗。 叶洁卿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腰带系得松松的。 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身来。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妆容精致,红唇鲜艳。 看到陈沐,她嫣然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解开了风衣的腰带。 风衣顺着她的肩臂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曼妙身躯。 一身黑色蕾丝内衣,镂空的花纹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半透明的材质下肌肤若隐若现; 同色的吊袜带连接着透肉的丝袜; 脚下是一双猩红色的高跟鞋。 这样的装扮,在这个年代极为罕见,显然是经过特殊定制的。 陈沐来到沙发上坐下,肆意打量着这具散发着极具侵略性诱惑的躯体。 蕾丝之下的硕大饱满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欲望。 叶洁卿轻咬着下唇,眼中水光潋滟。 她踩着那双高跟鞋,一步一步向陈沐走来。 她的腰肢随着步伐左右摇曳,披散在肩头的卷发也随之轻轻摆动。 那姿态,那风情,竟让陈沐恍惚间想起了后世那些T台之上的模特,只是此刻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挑逗。 短短几步距离,她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最终,她斜跨着站在陈沐身前,微微仰起下巴,以一种近乎骄傲的姿态展示着自己,任由陈沐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几秒钟后,她抬起一只脚,将红色的鞋尖踩在了陈沐身侧的沙发上。 接着,另一只脚也抬了起来。 她伸出双手,轻轻揽住陈沐的脖颈,整个人坐进了他的怀里……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急促的喘息声才渐渐平复。 叶洁卿像一滩软泥般瘫在陈沐身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香汗淋漓,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陈沐也微微喘息着,但很快调整好呼吸,稍微抬起上身,倚靠在床头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闭目养神的女人,开口问道:“李仕群今天要介绍的,到底是什么人?” 叶洁卿又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回应:“丁墨村……和唐惠民。” 陈沐的眼神微微一凝。 好家伙,原来是他们。 未来那个恶名昭彰的“76号”特工总部的三个主要创始人,这下算是凑齐了。 “丁墨村?”陈沐吐出一口烟,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可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统计局第三处的处长,李兄居然和他也有交情?” 这惊讶半真半假。 他知道李仕群与丁墨村日后会勾结,但对二人早期的具体交集,确实不甚了了。 叶洁卿勉强撑起一点身子,从床头拿起一根烟点上。 在氤氲的烟气中,她的侧脸显得有些朦胧,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媚态,多了些淡淡的疲惫与冷漠。 “他们认识得很早了……”她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原来,当年李仕群在沪市被捕叛变后,内心始终笼罩着对“特科”雷霆手段的恐惧。 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为了摆脱被持续追杀的命运, 他主动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党组织,声称自己是“假叛变”,目的是打入敌人内部,请求组织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 党组织自然不会轻信。 当时,同样曾为共产党员后叛变的丁墨村,进入了组织的视线。 为了考验李仕群,同时也为铲除叛徒,组织给李仕群下达了对丁墨村的“锄奸”任务。 李仕群接到这个任务后,陷入了两难。 杀丁墨村?风险极大,且未必能真正取信于组织。 不杀?无法交代。 最终,他没有对丁墨村下手,反而秘密联系上了丁墨村,将组织的锄奸计划和盘托出。 两个同样从党组织叛变出来、又都深谙特务手段的人,一拍即合。 他们合谋设计,将与他们素来不睦的沪市区区长马绍武,指认给了特科的行动人员。 结果,马绍武成了丁墨村的替死鬼,在特科“红队”的枪下毙命。 当时一处沪市区地位显赫,仅次于金陵区,马绍武又是徐恩增的亲信爱将。 他的死,在一处内部引发了巨大震动和严厉追查。 纸终究包不住火。 经过一番内部排查,李仕群和丁墨村很快被徐恩增查了出来。 第233章 初会丁墨村 丁墨村背靠陈立夫、陈果夫兄弟的CC系,后台强硬,被扣押审讯一段时间后,就被保释了出去,并未受到实质性严惩。 而背景不够硬的李仕群就惨了,他被投入监狱,遭受了严刑拷打,吃尽了苦头。 “后来……”叶洁卿掐灭了烟头,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为了把他弄出来,我……我四处求人,找关系,送钱,陪笑脸……最后,还是走了徐恩增的门路。” 她没有详说“走门路”的具体细节,但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屈辱与漠然,已足以让陈沐明白那段往事的不堪。 “所以,他们俩是这么拴在一根绳上的。”陈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共同的秘密、共同的罪行、以及彼此握有对方的把柄,这种关系往往比单纯的利益联盟更加牢固,也更加危险。 “哼,”叶洁卿忽然冷笑一声,重新贴回陈沐胸前,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我跟你说,这三个王八蛋,别看现在一个个西装笔挺,人模狗样,在酒桌上称兄道弟,其实没一个好东西!” “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样样精通。” “他们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陈沐,你……你可别被他们拉进那个泥潭里去。” “要是……”她抬起头,媚眼如丝地望着陈沐,声音又变得柔腻起来, “要是你觉得闷了,想找女人了,就来找我,我陪你,随叫随到……别去碰那些不三不四的。” 说着,她的身体又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陈沐顿时了然。 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份主动的邀约,一个翻身,再次将那片温软丰腴压在身下,在叶洁卿的惊呼声中,点燃了新一轮的战火…… ...... 临近中午十一点,两人才先后离开旅馆房间。 叶洁卿仔细补了妆,衣服也换回了正装。 只是走路的姿势稍显别扭。 陈沐则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那段放纵从未发生。 老正兴菜馆是家老字号本帮菜馆,三楼“听松阁”是个僻静的雅间。 李仕群已经到了,正与两个男人坐在圆桌旁喝茶谈笑。 见陈沐和叶洁卿进来,李仕群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 比起上次见面时的颓唐阴郁,今日的他可谓容光焕发,梳着油亮的背头,穿着考究的藏青色西装,完全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派头。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李仕群紧紧握住陈沐的手,用力摇了摇, “上次一别,老兄我可是日日感念你的恩情啊!快请进,请进!” “李兄客气了。”陈沐笑着寒暄,“看李兄今日神采奕奕,与上次相见判若两人,想必近来诸事顺遂,可喜可贺。” “托老弟的福!都是托老弟的福啊!”李仕群哈哈笑着,将陈沐引到桌边,指着已经起身的两位客人介绍道, “来,陈老弟,我给你引见一下。” “这位是丁墨村,丁处长,目前在中央调查统计局任职,是我的老大哥!” “这位是唐惠民,唐主任,在江苏省特务室做事,也是自己人!” 他又转向丁、唐二人,语气热络: “两位老兄,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青年才俊,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陈沐,陈探长!” “别看他年轻,可是胆识过人,手段高超,在法租界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相当有分量!” 陈沐迅速打量了一下两人。 丁墨村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面容白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教书先生,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偶尔闪过精光,显出其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唐惠民年纪稍长,约四十出头,身材微胖,面相敦厚,未语先笑,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但能和李仕群、丁墨村混在一起,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丁处长,唐主任,久仰大名。”陈沐拱手,笑容得体,“今日得见,幸会。” 丁墨村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与陈沐相握,笑容和煦:“陈探长太客气了!” “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在你这样的青年俊杰面前,不值一提。” “早就听仕群说起陈探长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唐惠民也笑眯眯地凑过来握手:“陈探长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能在法租界担此重任,必有过人之处。” “以后还要多多亲近才是!” 几人寒暄落座,跑堂的开始陆续上菜。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丁墨村似乎对陈沐格外关注,频频敬酒,言语间多有试探与拉拢之意。 “丁处长,”陈沐放下酒杯,主动切入正题, “您是调查统计局的要员,日理万机,今日专程来见我这个小小的巡捕房探长,想必不只是为了吃这顿饭吧?” “有什么需要陈某效劳的,只要不违反租界章程和兄弟的职责,但说无妨。” 丁墨村与李仕群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笑容不变,语气却正式了几分: “陈老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老弟身在法租界,消息灵通,人面又广。” “我们这边呢,有时候需要在租界里办点事,查点人。” “你也知道,租界情况特殊,洋人的规矩多,我们的人活动起来不太方便。” “所以,就想请老弟行个方便,在必要的时候,能通融一二,或者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他稍稍凑近,压低声音:“特别是关于那些……地下党活动的风声。” “当然,老弟放心,规矩我们懂,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该有的心意,一定到位。” 陈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丁处长,同为中国人,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本是义不容辞。” “只是……”他顿了顿,看向丁墨村, “如今国共合作,共同抗日,乃是蒋委员长亲自定下的国策,全国上下皆知。” “贵处此刻还在针对地下党,这……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对丁处长、对调查统计局的名声,都不太好吧?” 第234章 巧获情报 丁墨村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说道:“陈老弟此言差矣。” “国共合作,共同对外,这是大局,我们自然拥护。” “但是嘛……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有些势力,其心难测,必要的了解和关注,也是为了大局的稳定。” “这也是为党国负责嘛。” “老弟在租界,若能帮忙留意一下异常的人事动向,那就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未否认针对地下党的意图,又用“防患未然”、“为党国负责”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遮掩了过去。 陈沐知道,这只是初步的试探和拉拢。 他举起酒杯,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丁处长深谋远虑,陈某佩服。” “既然处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陈某也只能说,在其位,谋其政。” “租界内的治安是兄弟的本分,但凡有不法之徒企图在租界滋事,危害治安,兄弟定当依法处置。” “但如果遇到兄弟力不从心的时候,还请丁处长多多理解了,毕竟兄弟职位低微,很多事,也只能量力而行。” 这番话,答应了一半,也推脱了一半,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丁墨村显然听懂了,他哈哈一笑,举杯与陈沐相碰:“好!有陈老弟这句话就够了!来,喝酒!” 对于丁墨村和唐惠民三人而言,能在这顿酒席上拉近与一个法租界高级探员的关系,已然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至于更深层次的合作,那都是需要慢慢经营的事情。 此刻,酒席的气氛在双方心照不宣的刻意营造下,显得热闹非凡。 觥筹交错之间,推杯换盏,言语也愈发放得开。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丁墨村和李仕群显然是酒量不济,两人早已是满面通红,眼神迷离,舌头也有些打结。 只有唐惠民尚能勉强保持几分清醒,但脸上也泛着酒红。 陈沐见状,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旧事: “哦,对了,我还在金陵警察厅那会儿,就听闻一处那边闹得动静不小。” “说是查获了一个地下党的重要据点,想必收获不小吧?” 这句话仿佛一根无形的引线,瞬间点燃了丁墨村积压已久的怨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舌头打着结,气得胸膛起伏,愤愤不平地嚷道: “这哪是他们查到的!” “分明是我们邮政处的人先查到一个扮作邮递员的地下党交通员!” “可好,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行动,那帮一处的家伙就嗅着味儿扑过来了,硬生生把人给抢了去!” “结果呢?” “他们行动毛毛躁躁,风声走漏,地下党早就溜得没影儿了!” “哈哈!痛快!活该!” 他最后一句“活该”喊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李仕群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立刻抚掌附和,声音也高了起来: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 “那个顾建中!” “还以为策反了那个交通员就能一鸣惊人,端掉地下党的金陵市委呢!” “结果呢?” “人家地下党把一处的人耍得团团转!” “听说顾建中还被那个徐老鬼在办公室里好一顿臭骂!” “嘿嘿!瞧他那整天鼻孔朝天的样子,他也有今天!” “报应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亲眼看到了顾建中吃瘪的样子。 老成持重的唐惠民见两人越说越离谱,酒劲上头更是口无遮拦,生怕祸从口出, 赶忙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和劝阻道:“行了行了!” “我看你们俩真是喝多了!”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要是传到徐恩增耳朵里,看你们怎么收场!” “再说了,”他顿了顿, “那个交通员毕竟没有暴露,后续或许还有收获,也说不定呢!” “你们现在高兴,是不是太早了点?” 听到“交通员没有暴露”这几个字,陈沐的心猛地一沉! 他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夹菜,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上次在金陵被破坏的,竟然是金陵地下党最重要的市级领导机关! 更关键的是,内部出了叛徒! 而这个交通员,就是那个叛徒! 而唐惠民口中的“没有暴露”,意味着这个叛徒至今仍在潜伏,仍在危害着组织! 这太危险了! 必须尽快将这条情报传递出去! 坐在一旁的叶洁卿看着丁墨村三人酒后失态的丑态,早已心生厌烦。 她瞥了一眼腕表,适时地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声音带着催促: “诸位,陈探长下午还要回巡捕房上班呢。” “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对对对!耽误陈探长上班,那可就罪过了!”叶洁卿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丁墨村三人瞬间清醒了几分,纷纷放下酒杯,连声道歉。 陈沐正巴不得这场戏早点结束,立刻顺着台阶下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 “三位老兄实在是太客气了!” “不过这酒也确实喝得差不多了。” “改天改天,一定回请三位!” 既然初步的线已经搭上,陈沐自然不会让这层联系轻易断掉。 他心中已有计较,这顿饭的目的已经达到。 几人互相客套了几句,便在叶洁卿的安排下,各自散去。 陈沐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却吹不散他脑中的思绪。 他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如何才能将这条关于金陵市委叛徒的情报,安全地传递给沪市地下党? 如今,他认识的地下党人员有陆砚秋、欧阳剑平,还有高寒三条线。 可该如何让对方相信情报的真实性,而又能确保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 这让他一时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广慈医院附近。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阵熟悉而略带不耐烦的的女声,夹杂着一个年轻男子略显急促的辩解声,飘入他的耳中: “……陆小姐,我真的只是想送束花给你,没有别的意思……” “明少爷,请你自重!我已经说了,不需要!请你离开!” 第235章 引起惊疑 陈沐心头一动,循声望去。 只见陆砚秋正站在医院门口,微微蹙着秀眉,试图摆脱一个年轻男子的纠缠。 那个男子的脸被玫瑰花挡着,一时之间看不清容貌。 陈沐见状,原本正要上前,打发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 然而,一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陈沐左右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的僻静处。 他心念微动,从随身空间中摸出纸笔,用左手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迅速将纸条折叠好,紧紧攥在手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砚秋!谁这么大胆子,敢骚扰我的人?” 陈沐一个箭步冲到陆砚秋身前,将她轻轻护在身后,伸手一把抢过玫瑰花,作势就要狠狠摔在对方脸上。 就在他护住陆砚秋的瞬间,他紧握着纸条的手,极其自然地顺势将那叠得小小的纸条塞进了她的手包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时,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从玫瑰花后显露了出来。 “明台?你这臭小子,不在好好念书,跑这儿来干什么?竟敢调戏到我女朋友头上来了?”陈沐一见他,怒声喝道。 这个毛头小子正是明家的小少爷明台。 他本想继续纠缠,没想到抬头一看,竟然是认识的人,而且对方还自称是陆砚秋的男朋友! 他顿时涨红了脸,尴尬得无地自容,支支吾吾道:“啊!陈……陈大哥!” “这……这……误会!误会!” “嫂子?嫂子好!” “我……我不知道她是……” “你说呢?”陈沐冷哼一声,“连毛都没长齐的熊孩子,也学人家追女孩子?胆子不小!”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等会儿我就去告诉你姐,让她好好管教你!” “别!千万别!陈大哥,千万别告诉我姐!”明台吓得连连摆手, “我错了!我这就走!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打扰嫂子!” “真的!改天我一定登门赔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转眼间便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陆砚秋看着明台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砚秋,没事吧?他怎么缠上你的?”陈沐转身打量陆砚秋,语气缓和下来。 “没事没事!”陆砚秋笑着摆手,解释道,“前几天我去明家给他大姐检查身体,认识的!” “他人其实不坏,就是年轻气盛,喜欢胡闹!” “我能感觉到的,他没什么恶意!” “那就好。”陈沐佯装凶狠,“他要是真敢打你的主意,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胡说什么呢!”陆砚秋羞赧地轻拍了他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腕表,“哎呀,我快迟到了!得赶紧进去了!” “去吧,我也就随便走走。你忙你的。”陈沐微笑着摆摆手。 “嗯,等我休息了去找你!”陆砚秋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医院大门。 陈沐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身融入街上来往的人流,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 陆砚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换上白色的医生大褂,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包里的发夹,准备将散落的头发别起来。 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一个纸片般的东西。 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疑惑地拉开手包,果然在里面摸到了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心头莫名一紧,迅速将纸条握入手心,佯装自然地走到窗边。 展开纸条的瞬间,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只见上面用一种略显潦草的字体写着: 金陵市委伪装邮递员的交通员已叛变,速通知金陵方面紧急处置。我的身份可通过金陵核实。夜莺! 夜莺? 这是谁? 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金陵市委出了叛徒! 这消息若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陆砚秋是从金陵调来上海的,对金陵市委有着特殊的感情。 此刻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纸条小心收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办公室。 医院大厅的公共电话旁正好无人,她投下一枚硬币,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你的‘老毛病’需要复检,需要尽快见医生。”她压低声音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办公室,开始整理桌面,准备接诊病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护士在门外叫号:“37号,刘先生。” 扮作病人的沪市地下党负责人老刘捂着肚子走了进来。 “老刘,你可算……” 陆砚秋下意识要站起来,却在老刘严厉的目光中醒悟过来,连忙坐回座位, “请坐,您是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这肚子疼了快一上午了,您给瞧瞧。”老刘提高音量说着,同时迅速压低声音, “什么事这么急?” 陆砚秋一边装模作样地拿出听诊器,一边将纸条从桌下递了过去。 老刘展开纸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瞳孔猛然收缩。 金陵市委内部出现了叛徒,这个问题很严重。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自称“夜莺”的人,他如何得知陆砚秋的身份? 又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情报? 陈沐发出这道示警信息的时候,就是怕沪市地下党质疑情报的真假。 为了避免因怀疑而延误时机,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他这才在纸条上写上了自己的代号! 让沪市地下党去和金陵确认,这样可以确保安全。 “砚秋,你在金陵时,可曾听说过‘夜莺’这个代号?”老刘压低声音问道,同时配合地掀起衣摆,露出腹部。 陆砚秋戴上听诊器,俯身做检查状, 脑中却飞速回忆与金陵地下党负责人徐知白的所有接触,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从没有听说过。” 第236章 各方疑云 老刘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更重。 他追问道:“那‘夜莺’是怎么把情报给你的?你见到他本人了?” “没有!我完全不知道!”陆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沮丧和困惑, “我中午吃饭付钱的时候,手包里还没有这张纸条。 “随后我就直接来医院了,在医院门口遇到了些麻烦,一个朋友帮我解了围。” “等回到办公室,就发现了它。” “麻烦?什么麻烦?你那个朋友是谁?”老刘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是明家的小少爷明台,就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不可能是他。”陆砚秋否定道,随即犹豫了一下, “至于我朋友……他叫陈沐,是巡捕房的高级探员。” “我们在金陵时就认识了,那时他是警察厅警务科的科长。” “不过……他和军事情报处的关系似乎很密切,这更不太可能是我们的同志了。” 老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他原是金陵警察厅的科长,怎么会跑到法租界当一个普通的巡捕房探员?” “这事说来话长。”陆砚秋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是因为得罪孔家才被迫撤离金陵的。” “其实陈沐他……” 她将所知的关于陈沐与孔二小姐的恩怨,乃至那场惊心动魄的夜间枪战娓娓道来。 老刘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照你这么说,他也是被孔家逼离金陵的。” “而且他的身手相当了得。” 他顿了顿,“关于他的背景,我会进一步调查。” “至于‘夜莺’的身份,我必须立即向金陵方面核实。” 话虽如此,老刘心中的疑团却越积越多。 即便金陵方面确认了“夜莺”是自己人,又如何解释他能精准找到陆砚秋? 如果陆砚秋的身份已经暴露,“夜莺”应该会直接通知她撤离才对。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这个“夜莺”无法直接联系金陵地下党,只能冒险通过陆砚秋这条线示警。 一个金陵方面的同志,竟会与自己的组织失联?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陆砚秋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老刘,在金陵时我只与老徐单线联系,调来沪市也是他亲自安排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老徐将我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夜莺’?” 老刘立刻摇头。 他对徐知白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 老徐绝不会允许不相干的情报线之间产生横向联系。 这是党组织用无数鲜血换来的教训。 “砚秋,我们暂且不要猜测。”老刘沉声道, “当务之急是核实‘夜莺’的身份,确认这封预警的真伪。” “当然,我们必须弄清楚他究竟是如何找到你的。”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我进来太久了,再待下去会引起怀疑。” “我这就回去联系金陵方面。” “一有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 “你这边也要注意安全”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陆砚秋点点头,低头开了一张药方,“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两次,饭后服用。” 老刘将纸条仔细叠好,藏进内衣口袋。 他接过药方,重新捂起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谢谢医生,我这就去抓药。” 老刘也就没再停留,转身捂着肚子,出门而去。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陆砚秋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这个爱人,真的会是同志吗? ...... 深夜时分,在规定的开机时间内,金陵地下党的电台接收到了沪市发来的电文。 没过多长时间,这份电文就被紧急送到了金陵地下党负责人徐知白的手中。 徐知白展开那张电文。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当看到“金陵市委伪装邮递员的交通员已叛变”这一行字时,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沿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握着电文的手指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虎子!”徐知白猛地抬起头,对着门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急迫而微微发颤,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在!”警卫员刘虎应声推门而入。 他跟随徐知白多年,早已习惯了书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但此刻从书记眼中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事态的极端严重性。 “马上去把云深同志找来!立刻!马上!”徐知白的语速快得惊人。 “明白!”刘虎没有多问一个字,甚至没有时间去探究书记为何如此失态。 他便转身冲出书房,身影在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徐知白粗重的呼吸声。 他重新拿起电文,凑到灯下仔细每一个字。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翻涌着无数巨大的疑问。 “夜莺” 这个代号,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夜莺”通过赵耀国传递了一份关于他本人即将前往沪市工作的通知。 虽然“夜莺”在最后留下了“勿扰失联”的话语,但徐知白还是做好了与这位神秘而重要的情报员暂时失去联系的心理准备。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将“夜莺”重新推到了面前! 他不仅真的出现在了沪市,竟然还能获取金陵市委内部如此机密的情报!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直接联系到了已经调往沪市的陆砚秋! 这简直超出了徐知白的认知范畴,太不可思议了! “他……他究竟是怎么知道陆砚秋身份的?”徐知白喃喃自语。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恐怕只有“夜莺”本人才能够给出答案。 更棘手的问题是,沪市方面在电文中明确要求确认“夜莺”的身份。 可自己这边与“夜莺”之间,从来都是单向联系! 徐知白从未见过“夜莺”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如何向沪方面证实“夜莺”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这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第237章 紧急处理 徐知白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距离原定在上午九点召开的市委常委会,只剩下不到六个钟头! 如果这份情报属实,那么明天所有计划出席会议的市委核心成员,都将面临暴露的致命危险! 就在徐知白思绪纷乱如麻,各种预案在脑中飞速闪过之际,院子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刘虎先一步推门进来,低声道:“书记,云深同志到了。” 话音未落,楚云深的身影已经快步推门而入。 他显然也是一路疾赶,额角带着薄汗,眼中同样带着急切和警觉: “徐书记,这么紧急找我,是不是出大事了?” 他顾不上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徐知白没有回答,而是将那份电文递了过去,声音凝重:“云深,我们得到了确切情报,广元同志的交通员是叛徒!” “之前市委机关的暴露肯定就是他泄露了情报!” “什么?”楚云深接过电文的手猛地一颤。 他快速扫过那行关键信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小赵?他可是加入组织多年的老同志了!” “徐书记,这情报……可靠吗?” 他难以置信地追问,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这是沪市方面刚传来的紧急电文。”徐知白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份电文。 “‘夜莺’?”楚云深的目光再次落在电文末尾的代号上,眉头紧锁,越皱越深, “这是我们的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代号?” 徐知白端起茶杯润了下嗓子,才继续说道:“他是夏德民同志牺牲前发展的下线。” “由于特殊原因,他一直保持与我们单向联系,我们无法主动找到他。” “但过去一年里,他曾数次传递出关键情报,其中就包括党务调查处针对市委机关那次突袭计划。” “正是他的情报,让我们提前转移,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所以,他的情报可信度,极高。” 楚云深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惊骇:“能够获取这种涉及核心机密的情报……” “难道他……他潜伏在敌人的情报机关内部?” “我们也有同样的判断。”徐知白缓缓坐回椅中,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现在,不是讨论他身份来源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楚云深:“云深,现在距离天亮只有几个小时了!” “我们原本计划明天召开常委会,总结这两个月的内部排查工作。” “这份情报,来得太及时了!” “如果晚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金陵市委,将面临灭顶之灾!” 楚云深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他立刻明白书记的意图:“明天的会议地点已经确定,在城郊的‘清雅茶社’。” “参会人员除了广元同志,还有其他五位常委。” “如果广元同志将开会的信息透露给小赵,那么会议地点也有可能暴露了!” “所以我紧急找你来。”徐知白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声音斩钉截铁, “你马上行动!” “立刻通知除了广元同志外的所有常委同志,会议紧急取消!” “理由就说临时有紧急公务冲突!”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明白!”楚云深立刻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广元同志怎么办?” “他的交通员叛变,他本人肯定已经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徐知白沉思片刻,果断下令:“这样,你通知完其他常委同志后,不要耽搁,立即赶到明天的会议地点。” “在茶社门口招牌的左侧第二根立柱上,标出我们的紧急撤离信号。” “广元同志看到信号,就不会进入茶社。” “这样或许能保住我们在茶舍这个联络点!” “但为了以防万一,你秘密通知茶舍内部的同志,让他们也全部撤离。” 楚云深快速记下指示,但一个疑问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徐书记,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 “党务调查处的特务们,真的敢公然抓捕我们的同志吗?” “他们就不怕破坏统一战线,引发国际舆论的反弹?” 徐知白看着楚云深,目光锐利:“云深同志,永远不要把组织的安全,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们党经历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马日事变’那么多血淋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他们完全可以进行秘密逮捕!” “如果我们拿不出确凿证据,到时候,他们矢口否认,我们又能如何?”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等会议地点的同志安全撤离后,你要立刻布置好反跟踪措施!” “如果情况没有变化,特务们仍在监视广元同志,那就想办法给他示警,通知他紧急撤离。” “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做好掩护工作。” 楚云深重重点头。 他完全理解徐知白的担忧和决策的艰难。 广元同志在金陵地下党组织中地位极其重要。 他负责根据地与城市之间的秘密物资运输通道,这条生命线对根据地的生存至关重要。 同时,他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成功安排了好几位同志打入了警察局和运输部门的关键岗位。 他们都在广元同志的单线领导下工作。 一旦广元暴露,整条情报线,都将岌岌可危! “徐书记,”楚云深又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广元同志已经暴露,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通知他那条线上的其他同志先行撤离?” 徐知白停下踱步的脚步,背对着楚云深,陷入长久的沉默。 每一个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都是组织用无数心血和牺牲换来的宝贵财富。 如果仅仅因为广元一人暴露,就将他们全部撤出,那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甚至可能让一些重要的情报渠道就此中断。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些同志,都是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才打入敌人内部的。” “如果就这样全部撤离,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有些损失甚至是不可逆的。” 徐知白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楚云深, “虽然广元同志很大可能已经被监视,但那些打入敌人内部的情报员是否暴露,需要由广元同志自己,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 “如果这段时间,他还没有与这些同志发生直接联系,那么他们应该还是安全的。” 第238章 示警信号 楚云深理解徐知白的考量。 在敌后工作中,保存珍贵的情报网络,有时比一时的安全更重要。 但这样的决定,无疑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我明白了。”楚云深最终郑重地点头,“徐书记,您放心。” “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先处理会议地点的撤离和反跟踪。” “等会议地点处理完毕,确认安全后,如果广元同志没有被当场抓捕,我会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系。” “让他尽快撤离,同时评估他那条线上同志的安全状况。” ...... 次日清晨,金陵城郊外,通往“清雅茶社”的街口。 一辆黄包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是金陵地下党市委常委刘广元。 他付了车钱,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寻常的访客。 约定的会议时间是九点。 刘广元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石板路,向着茶社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即将在常委会上需要汇报的内容。 然而,就在距离茶社大门还有十几步之遥时,刘广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茶社门口左侧那根本该空空如也的立柱。 此刻,立柱上却赫然出现了两道白色粉笔印痕。 印记很浅,线条随意,乍看之下,如同顽童的涂鸦,毫无意义。 但刘广元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这是组织内部约定的紧急示警信号。 他的视线如同闪电般移向茶社大门。 平日里这个时辰,茶社的门板早已卸下,准备迎客,但此刻,那扇木门却紧闭着,门口挂着“今日盘点”的木牌。 不好! 出事了!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但刘广元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同志,惊骇之色只在他眼底一闪而逝,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的脚步节奏丝毫未变,甚至没有因为靠近危险区域而加快半分,径直从茶社门口走过,仿佛只是路过的闲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走出大约五十米后,他拐进街角一家名为“墨香斋”的书店。 刘广元在书架间随意浏览,拿起一本线装书装模作样地翻看,足足停留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期间,他的感官全开,敏锐地捕捉着书店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最后,他似乎对某本书产生了兴趣,付钱买下,这才重新走上街道。 然而,从发现那两道白色粉笔印痕的那一刻起,刘广元全身的感官都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多年血雨腥风中练就的直觉,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收集周围的信息。 在走过两个街区的过程中,他凭借这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接连捕捉到了两张看似不同的面孔。 但刘广元凭借多年地下工作练就的独特反侦察技巧,清晰地辨认出,这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庞,背后是同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跟踪者采用了“接力”监视的方式,试图降低他的警觉性。 刘广元虽然没受过系统的情报训练,但十几年的地下生涯,早已让他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和反侦察技巧。 只不过近年来,国共合作的大环境相对缓和,加之组织内部排查工作告一段落,他的警惕性难免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有所松懈。 如今危险突然降临,他瞬间找回了那种如履薄冰的状态。 刘广元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己这的确是被盯上了! 同时,他心中也充满了巨大的疑问: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跟踪者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监视,还是准备随时收网? 在没弄清这些问题的答案之前,刘广元知道自己哪里都不能去! 任何试图联系同志行动,都有可能将自己和整个情报网络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沿着自己最熟悉的惯常路线,不急不缓地回到了自己位于城南一条不算繁华街道上的“悦来旅馆”。 旅馆是一座两层小楼,外表普通,生意也还过得去。 刘广元三年前以商人身份盘下这里,既是身份的绝佳掩护,也利用旅馆的收入为组织筹集部分急需的经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广元快步走到窗前,侧身躲在厚重的窗帘缝隙后,警惕地观察着街面的动静。 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清楚看到旅馆对面巷口以及街道拐角的情况。 观察了约莫十来分钟,确认街上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抓捕行动或可疑人员聚集,他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但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 他坐到办公桌前,仔细推敲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跟踪者究竟是什么人? 第一种可能性,是黑道地痞。 金陵城帮派林立,地痞流氓敲诈勒索、欺行霸市是常有的事。 会不会是这些人盯上了自己? 要知道自己经营的旅馆,表面收入尚可, 但实际上大部分利润都通过秘密渠道采购物资,运送到根据地去了,自己本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油水。 但这些地痞流氓不知道啊! 在他们眼里,自己或许就是一头肥羊。 如果被他们盯上,也是说的通的。 然而,这个猜测很快被刘广元自己否定了。 如果是黑道盯梢,手法绝不会这么专业,更不会让组织因此直接取消最高级别的常委会! 既然组织上不惜代价取消了会议,显然代表着危险已经危及到了整个金陵市委的安全! 如此巨大的风险,绝不可能是一些地痞流氓所能带来的。 那么,剩下的,就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跟踪监视自己的,是党务调查处的特务! 想到这里,刘广元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麻烦就真的太大了! 他不仅自身难保,甚至还会给组织上带来难以想象的危险!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最近两个月组织内部在进行严格排查,他没有与任何下线同志发生直接接触。 否则,自己领导的整个情报网,包括那些宝贵的潜伏者,恐怕早已暴露无遗,那损失将是组织无法承受的! 第239章 营救行动 那么,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的呢? 难不成这个内鬼,就出自自己身边? 现在的情况不明,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但刘广元无比信任组织的判断力。 既然组织上如此郑重地取消了会议并发出了示警信号,说明他们一定已经掌握了真实原因。 只是知道自己正处于被严密监视的状态,暂时无法与自己进行直接接触。 但他坚信,组织一定会想办法联系自己的! 一旦联系上自己,他就能彻底搞清楚具体情况,并采取下一步行动。 想通了这个道理,刘广元心中反而有了一丝定力。 他决定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留在旅馆内,静候组织和自己的联系。 任何主动的行动,都可能带来未知的危险。 ...... 与此同时,位于金陵城内另一处的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科长顾建中的办公室内。 马晓天将一份监视记录放在顾建中的办公桌上:“科长,这是刘广元最近三天的行踪记录。” 顾建中拿起记录细细翻阅。 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嗯,”顾建中放下记录,靠在椅背上,“这几天他接触的人不多啊。”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马晓天。 “是的,科长。”马晓天汇报道,“除了旅馆的住客,就是偶尔去不远处的‘王记杂货铺’买烟。” “吃饭都在街口的‘老金陵饭馆’。” “晚上十点左右,旅馆准时熄灯打烊,没有夜间外出记录。” “今天上午他坐黄包车去了城西郊外,进了一家叫‘墨雅斋’的书店,买了本书就回旅馆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外出。” “目前我们仍在持续监视中。” 顾建中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拿起记录,再次翻看,尤其是关于“墨雅斋”的部分。 “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详细记录。”顾建中下达指令, “特别是那个杂货铺和饭馆,背景都要查清楚,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旅馆的住客名单,尤其是近期新入住的,要列入重点排查名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背对着马晓天,沉声道: “今天他去城西买书这一点,最值得注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一个旅馆老板,特意坐车跑那么远,就为了买一本书?” “这不符合常理。” “那家‘墨雅斋’,很可能就是他的一个情报联络点!” “务必重点监控!” “明白!”马晓天立刻点头。 “不过,”顾建中转过身,语气变得谨慎, “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上面有严令,行动要低调,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给对方留下破坏统一战线的口实。” 他走到马晓天面前,一字一句地强调: “你们监视时,要格外小心,注意隐蔽,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这个刘广元,我们盯了很久,他背后肯定牵扯着一条重要的情报线。” “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把这条线给惊跑了!” “是!科长明白!”马晓天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 傍晚时分,徐知白的秘密住处。 楚云深坐在徐知白对面,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徐书记,广元同志非常机警,发现我们约定的示警信号后,立刻离开了茶社区域。” “我们安排在茶社周围的同志确认,至少有两组特务在跟踪监视着广元同志。” “夜莺的情报完全准确。” 徐知白听着,缓缓点头:“广元同志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但还不清楚具体原因,也暂时无法与组织联系。” “我们需要尽快与他取得联系,并将他营救出来。” 他看向楚云深:“今天你也看到了他经营的‘悦来旅馆’,位置和周围环境你都摸清了吧?” “你有没有把握联系上他?” “是的,徐书记。”楚云深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街道示意图,铺在桌面上, “我已经摸清了悦来旅馆周围的情况。” “特务在旅馆对面租下了一间民房作为固定监视点,街口和巷尾也安排了流动哨。” “正面接触风险太大。” 徐知白俯身仔细查看地图,眉头紧锁,手指在图上移动。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楚云深指着地图上一点, “广元同志平时使用的是这个公共厕所。” “我们的观察哨发现,负责监视的特务似乎因为厕所环境,并没有跟进进去。” “这给了我们一个联系广元同志的机会。” 徐知白眼睛猛地一亮,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公共厕所人来人往,环境糟糕,本身就是天然的掩护。” “只要动作够快,够隐蔽,确实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云深,你的想法很好。”徐知白语气肯定,“那就这么定了!” “你们行动小组立刻根据这个突破口,制定出周密的行动方案,尽快将广元同志营救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楚云深重重地点头领命。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刘广元一夜未眠,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正常的作息习惯。 他打着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像往常一样,步履略显懒散地向着街角的公共厕所走去。 这个习惯,特务们早已观察多日,早已习以为常。 不远处,两个扮作早点摊贩的特务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手上的活计。 他们没有跟进去,反正目标每天都会来,而且很快就会出来,没必要跟进去那污浊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刘广元走向厕所的同时,早已通过秘密观察哨得到通知的楚云深,已经提前进入了那个简陋的公共厕所。 他伪装成一个拾荒者,穿着破旧的衣衫,背着个空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找了个角落的蹲坑蹲了下去。 第240章 成功撤离 刘广元走进厕所时,里面已经有一个人蹲在隔间里。 他也没有在意,找了个空位蹲下。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楚云深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听到观察哨的警报信号声。 他心中一定,知道特务们并未察觉异常。 他这才抬起头,转向蹲在隔壁的刘广元,用极低的声音地开口:“广元同志!” 刘广元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声,身体猛地一震,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迅速转头,借着昏暗的光线,发现竟然是楚云深! “你……”刘广元强压住激动,同样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向厕所门口, “外面有监视,是党务调查处的人吧?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广元同志,先不要急!外面监视你的人的确是党务调查处的特务!”楚云深言简意赅,同时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组织已经确认。你的交通员小赵叛变了。” “小赵!” 刘广元瞬间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小赵,那个二十出头、总是叫他“刘叔”的年轻人……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赵最近几次与自己见面时,眼神中那难以掩饰的闪烁不定。 当时他还以为小赵是身体不适或者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现在想来,那是心虚的表现! 一股强烈的自责感汹涌而来。 是自己大意了! 没有及时发现同志的异常! 这个叛徒,不仅毁了他自己,更将整个组织置于险境!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楚云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迅速将他从自责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小赵的叛变,组织已经确认。” “现在当务之急是撤离!” “组织决定立即安排你撤离金陵!” “但在你安全撤离之前,你必须告诉我,还有哪些同志可能因此暴露!” “我们必须将损失降到最低!” 刘广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与小赵有过直接或间接联系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急促而清晰:“小赵主要负责我与运输小组之间的联络。” “他认识运输小组的所有成员,但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和真实身份!” “敌人一时间应该很难找到他们,我们应该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个关键信息: “还有三个月前,省委通过我们这条线,向沪市传递过一份重要文件。” “传递文件时,我们动用了明氏集团的商业渠道。” “必须通知沪市方面,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 “运输小组有多少人?组长是谁?接头暗号和地点?”楚云深追问。 “六个人。组长叫......”刘广元快速将小组成员的地址和名字告诉了楚云深。 楚云深全神贯注,一边听,一边在脑中反复记忆,确保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烙印在脑海里。 “好,广元同志,我记住了。”楚云深的声音低沉,“现在说一下你的撤离计划。”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大光明影院将有一场电影散场。” “你要计算好时间,准时到达影院正门口,利用人群散场时的混乱,混入人群,进入影院内部。” “影院后门会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福特轿车。” “你看到车后,直接上车。” “什么也别问,司机会带你前往安全地点!” “明白了吗?” “三点四十五,大光明影院后门,黑色福特轿车。”刘广元重复了一遍,“明白了。” “好!你先出去,保持正常状态,不要有任何异常。我会稍后离开。”楚云深重新低下头 刘广元整理了一下衣衫,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走出公共厕所。 不远处,两个“早点摊贩”特务瞥了他一眼,见他只是如常出入厕所,并无异动,便继续假装忙碌。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 下午三点四十分,刘广元提前离开了旅馆。 他刚一出现,潜伏在街角巷尾的四个特务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进行着接力式的监视。 三点四十五分,刘广元准时抵达大光明影院。 恰在此时,影院的大门被推开,汹涌的人潮从影院内汹涌而出! 男女老少,欢声笑语,喧闹嘈杂,瞬间将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现在! 刘广元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混入人流,奋力向影院大门内挤去! 跟踪的特务们见状,心中大骇,急忙加快脚步试图跟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挤入人群的瞬间,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横冲直撞地挤了过来。 “哎哟!你踩我脚了!” “挤什么挤啊!没长眼睛吗?” “让开!我有急事!” …… 一时间,人群因碰撞而更加混乱。 几个壮汉故意制造出的骚动和推挤,挡住了那四个特务的去路,将他们死死地裹挟在混乱的人潮之中。 “不好!目标进去了!快通知科长!” 一个特务焦急地压低声音喊道,但周围人声鼎沸,他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到同伴耳中。 另一个特务奋力挣扎,试图摆脱人群,却眼睁睁地看着刘广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影院门内。 影院后门,一条僻静的小巷。 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那。 来到后门的刘广元径直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立刻启动,转眼间驶离了小巷,汇入金陵城的车流之中。 特务们赶到后门时,只看到巷口扬起的尘土和远去的黑点,徒劳地跺了跺脚,脸上写满了懊恼与不甘。 ...... 与此同时,浑然不知自己叛变行径早已暴露的小赵, 此刻正如同做贼心虚般,从一处僻弄深处一个暗娼的家中,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小赵!” 一声低沉的呼唤,猛地传入正低头回味着方才“交易”后那份短暂刺激的小赵耳中! 他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弄堂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影。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人影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锁定着他的眉心! 第241章 反应处理 “你……你是谁?”小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冰冷的墙壁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背,退无可退。 “叛徒!”持枪者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小赵的心头。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辩解或求饶的机会,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用力下压! “噗!噗!” 两声短促的枪响。 小赵脸上那惊恐、错愕、甚至最后一丝茫然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持枪者看也没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迅速将手中的手枪塞回腰间。 他动作利落而无声,迅速转身,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弄堂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 此时的党务调查处内,顾建中死死攥着拳头,听着手下马晓天关于刘广元脱逃的汇报。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铁青迅速转为煞白,最后,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轰然爆发! “一群饭桶!”顾建中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 他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双眼赤红,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嘶哑, “几十号人层层布控,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刘广元就这么眼睁睁被救走了?”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两个多月的心血,日夜不休的监视、排查、跟踪,眼看就要顺藤摸瓜,将整个金陵地下党连根拔起,如今却功亏一篑。 不仅惊了对方,还让他跑了,这让他如何向上峰交代? 就在他强压着胸中怒火,准备厉声追问行动细节,试图补救时,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他的脑海! “坏了!”顾建中脸色剧变,猛地停下踱步,失声惊呼,“那个交通员小赵……他危险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疾步冲回办公桌前,伸手就要抓起桌上的电话筒,意图下令立即转移小赵并将他保护起来。 这个内线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棋子,绝不能有失!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电话筒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名手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惶恐。 “科……科长!不好了!我们……我们发现……发现那个小赵……身中两枪……已经死了!” “就死在城南的……一条僻弄里!” “什么?”顾建中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 完了……这下……全完了! 人死了! 线索彻底断了! 刘广元消失无踪; 唯一的内线小赵被灭口! 无数人力物力的投入,耗费的心血,顷刻间化为泡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的烂摊子! 这案子,可是处长徐恩增费尽心机,硬从邮电处手里抢过来的“肥肉”,本指望借此立下大功,巩固自己的地位。 如今搞成这副模样,他顾建中作为行动直接负责人,首当其冲,必将承受处座徐恩增的雷霆之怒! 想到处座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以及整治起人来那种狠辣无情的手法,顾建中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此事若传扬出去,党务调查处必将沦为其他两处的笑柄,而他顾建中,则必将背负所有后果。 ...... 然而,党务调查处的挫败与怒火,此刻已与成功脱险的金陵地下党再无瓜葛。 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安全屋内,刚刚被同志们冒险从电影院救出的刘广元,见到了金陵地下党的负责人徐知白。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老徐,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同志们!”刘广元声音沙哑,眼圈微微发红, “这次暴露,是我警惕性不够,麻痹大意,给组织带来了巨大损失。” “经营多年的旅馆被迫放弃,多条运输线面临风险……” “我请求组织给我最严厉的处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员,刘广元素来谨慎。 他负责的物资运输战线,多年来克服重重封锁与险阻,将大量宝贵的军需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到根据地。 可这一次,致命的危险悄然临近,自己竟毫无察觉,直到组织紧急示警,他才如梦初醒。 这种后知后觉、未能及时察觉身边同志异常的失职感,让他倍感耻辱和煎熬。 徐知白走上前,伸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老刘,别这么说。” “革命路上难免有波折,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你能安全脱险,就是最大的胜利!” “旅馆没了可以再建,线路断了可以再连,但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同志,是无价的财富。” 刘广元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努力控制住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低沉:“是我的错。” “其实……之前小赵就有过几次不太对劲的表现。” “我当时觉得可能是年轻人身体不舒服,或者家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没有深究,更没有及时上报组织核查……”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内鬼竟然会是他!” “他跟着我做事也有好几年了,踏实肯干,就跟我的子侄一样,我……我怎么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急切:“老徐,现在必须立刻控制住小赵!” “一旦发现我成功脱身,他肯定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立刻会逃跑的!” 徐知白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温热的水,语气带着安抚:“放心,组织上已经处理了。” “你的运输小组其他成员,也全部安全转移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在这里安心休息几天,等外面风声过去,我们会安排可靠的渠道,送你离开金陵,去新的岗位继续为组织工作。” 第242章 监视收获 刘广元默默接过水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明白,自己的照片、身份信息,都已被党务调查处掌握。 金陵,这个他战斗和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已不能再停留。 离开是唯一的选择,不仅是为了自身安全,更是为了保护整个金陵地下党组织不再受牵连。 想到即将告别熟悉的街巷、并肩的同志,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涌上心头。 ...... 与此同时,沪市,法租界内一座静谧的公园。 陆砚秋与老刘扮作一对散步的寻常朋友,低声交谈着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金陵那边回复了。”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湖边步道上每一个行人的身影, “确认有‘夜莺’这个人,而且目前就在沪市活动。” “但他们暂时也无法直接联系上‘夜莺’。” “唯一的联络人牺牲后,联系就中断了。” 陆砚秋心中一动,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那他们解释了吗?‘夜莺’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 这件事如同一个谜团,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并非担忧自身安危,而是害怕因自己身份的意外泄露,给组织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知晓她的底细,这感觉如芒在背。 老刘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老徐说,他们也不清楚。” “据他讲,他们与‘夜莺’之间一直是单向联系,从未见过‘夜莺’本人。” “不过,‘夜莺’此前曾多次传递出关乎金陵地下党存亡的绝密情报,内容极其精准。” “根据情报内容和传递时机分析,他们高度怀疑,‘夜莺’的掩护身份, 很可能是在国民党的情报机构内部,尤其是党务调查处系统。” “而且,这个‘夜莺’是近期因职务调动,才来到沪市的。” 陆砚秋静静地听着,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但金陵方面确实无法提供更多信息,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如果‘夜莺’真的潜伏在国民党情报机关内部,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老刘见事情说完,便准备结束这次会面, 他站起身,将帽子压得更低,声音依旧低沉,“前提是,他能继续为我们传递出有价值的关键情报,并且足够可靠。” 说罢,他像普通游人一样,沿着湖边蜿蜒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公园外走去,融入了人流之中。 陆砚秋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独自坐在长椅上,目光失焦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国民党情报机构里……最近才调到沪市……” 这两点,怎么如此巧合地与陈沐的情况隐隐吻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会是他吗? 陈沐虽然明面上并不是国民党情报机构的人,但他与军事情报处关系匪浅,这一点可是她亲眼所见的。 虽然这与老徐提到的“党务调查处”略有出入,但以军事情报处和党务调查处之间众所周知的矛盾与相互倾轧, 彼此监视、渗透、获取对方机密的情况完全可能发生。 若陈沐是军事情报处的特工,他确实有机会接触到党务调查处的核心行动信息。 陈沐……真的会是那个神秘的“夜莺”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如果这是真的,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疑惑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而她内心深处那份因身份立场而产生的纠结与顾忌,或许也能烟消云散,甚至……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 与此同时,叶知秋与林兆南带领的小组,对日谍南田洋子的监视,仍在昼夜不停地持续着。 此刻,叶知秋隐身在一处废弃堆积的杂物后面,屏息凝神。 远处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正与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子低声交谈着。 叶知秋举起随身携带的相机,调整焦距,透过杂物缝隙,对着那两人连续按下快门。 距离较远,听不清具体对话,但清晰的影像,就是铁证。 能与日本间谍如此隐秘接触,这个中山装男子的身份,绝对干净不了。 几分钟后,两人似乎交谈完毕。 中山装男子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快步走向不远处一栋挂着“沪市保安总团”牌子的驻地大门,迅速消失在里面。 而那个长袍男子则走向停在另一侧阴影里的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迅速驶离。 叶知秋迅速收起相机,动作敏捷地退回自己停在更远处巷子里的汽车里。 他对车内的组员快速地吩咐:“你们继续跟着那辆黑车,盯紧那个日谍,别跟丢了。” “我马上回去冲洗照片,向组长汇报最新情况。” “那……刚进保安团那个内鬼呢?不跟了吗?”组员有些犹豫地问。 “先不动他。”叶知秋果断摇头,“我们有他的清晰照片,他跑不了。” “等组长看了照片,明确指示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临近下班时间,大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几名探员正凑在一起闲聊抽烟。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靠在桌边的齐佩林顺手拿起听筒:“喂,找哪位?……哦,陈老大,您的电话。” 他捂着话筒,转头对着也在那闲聊的陈沐喊道。 陈沐走过去,接过电话:“我是陈沐。” 他听着电话那头叶知秋简短的汇报,语速很快:“有结果了?好,我知道了。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随即挂断电话。 “陈老大,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需要帮手吗?您尽管开口,我老齐随叫随到。”齐佩林笑着递过一支烟,看似随意地问道。 陈沐接过烟,在指尖转了转,脸上挂着惯常的淡笑:“一点私事,小麻烦,我能处理。谢了,齐哥。我先走一步。” 他拍了拍齐佩林的胳膊,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齐佩林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若有所思地吸了口烟,却没再说什么。 第243章 德国的推断 半小时后,光艺照相馆。 于曼丽在一楼店面照看,应付着零星的顾客。 陈沐径直上了二楼。 叶知秋早已等候在此,见陈沐进来,立刻将几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铺在桌面上。 “组长,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对南田洋子的常客进行了筛选和初步调查,重点锁定了这个人。”叶知秋指着一张清晰度很高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的男子,面容端正,眼神却透着一丝精明。 “他叫杜汶泽,公开身份是‘大通洋行’的老板,在沪商圈子里小有名气,出手阔绰,交际很广,与不少政府官员都有往来。” “他是仙乐斯的常客,尤其偏爱南田洋子,每次去必点她作陪。” “发现具体异常了吗?”陈沐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杜汶泽的面容和穿着。 “有!”叶知秋立刻又从照片堆里抽出一张,放到最上面。 这张照片清晰度稍差,是在较远距离拍摄的。 但能清楚看到杜汶泽正在一个僻静的街角,与一名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子低声交谈。 两人身体靠得很近,神情警惕。 “这是今天下午刚拍到的。” “和杜汶泽碰头的这个人,我们跟踪后发现,他进入了沪市保安团的驻地。” “具体身份还没来得及核实。” “沪市保安团?”陈沐眉头微蹙,追问道,“哪个保安团?是不是驻防在虹桥机场附近的那个?”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团。” “组长,这个团有什么特别吗?” “不都是沪市保安总团下属的部队吗?”叶知秋有些疑惑,不明白组长为何对这个团如此关注。 陈沐眼神微动,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如常:“没什么特别,是我多想了,随口一问。” 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将后来发生的历史事件与当前的现实混淆了。 此时驻防虹桥机场的,还是原本的沪市保安团部队。 那支后来由中央军精锐伪装的“保安团”,要到全面抗战爆发后才会调防过来。 他摆摆手,将思绪拉回正题:“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只有他们秘密接头的照片,并没有他们从事具体间谍活动的直接证据?” “是的,组长。他们的谈话我们听不到,今天的监视也是刚刚发现这条线,还没有更深入的突破。”叶知秋如实回答。 陈沐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做出果断决策:“既然如此,暂时不必在保安团那个内鬼身上投入过多精力。” “没有证据,很难动他,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集中力量,深挖杜汶泽!” “查清他的一切。” “一旦掌握足够多的秘密,立即实施密捕!” “我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低沉:“不过要注意,我们在租界没有公开的执法权。” “行动必须计划周详,确保一击即中,迅速控制,绝不能惊动巡捕房,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在巡捕房手里。” 至于南田洋子,陈沐心中另有盘算。 这个已经暴露的日本间谍,现在抓了价值有限,不如留着她, 作为将来钓取更大目标的“鱼饵”,或者关键时刻向上面“报功”的筹码。 “还有,”陈沐环顾了一下这个照相馆的二楼, “我们需要一个功能更齐全的据点,特别是要有适合秘密审讯和关押的地方。” “你去找找看,最好是带有地下室、位置隐蔽、进出方便的独立房屋或小院。” “我会联系总部,尽快搞一套专业的审讯器材和通讯设备送过来。” 布置完任务,陈沐没有多做停留,看了一眼腕表,转身迅速离开了照相馆。 ...... 德国驻沪总领事馆,总领事办公室。 总领事马丁·费舍尔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码电文。 他面色凝重,按下了召唤铃。 片刻,情报武官卡尔·施密特少校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敬礼后便迫不及待地低声问道: “总领事先生,是柏林的回电吗?情报部门是否查明了泄密源头?” 马丁·费舍尔缓缓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卡尔,坐。柏林的回复……到了。” 卡尔立刻在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他手中的那张纸。 “但是,”马丁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很遗憾,没有你想要的明确答案。情报部门并未追查到任何确切的泄密渠道。” “这怎么可能?”卡尔眉头紧锁,声音因急切而略微拔高, “那份计划,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知情者仅限于元首身边最核心的少数几人,以及执行计划的个别高层。” “那个中国人陈沐,他怎么可能……” “这正是问题所在,也是柏林与我们共同的疑虑。”马丁打断了他,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 “这份情报的密级之高,连我,在此事发生前都无权知晓。” “柏林的回电态度明确。” “他们不认为,也几乎无法相信,一个远在东方的中国人, 其情报网络能够渗透到帝国如此核心的决策圈层。” 卡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令人沮丧却又符合逻辑的判断。 但他显然不甘心: “那么,总领事先生,如果泄密源头不在我们最高层, 那陈沐究竟是如何获悉,甚至能提供出如此具体的情报细节?” “这绝非凭空猜测所能做到。” 马丁向后靠在高背椅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他望着窗外,缓缓道:“这就是谜题的关键。” “或许……像一些顶尖的情报分析大师那样。” “他是通过公开渠道的碎片信息,结合我国与苏联的关系变化以及苏联内部的政治风向, 运用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的逻辑推演和战略直觉,拼凑出了接近真相的图景?” 第244章 美国的直接 这个推测让卡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果真是后者……” “那这个人,或者他背后存在的那个分析团队,其价值将远超一个单纯的情报提供者。” “他们拥有的是穿透迷雾的洞察力!” “总领事先生,我认为,无论真相如何,我们都必须加强与陈沐的合作!” 马丁点了点头,神色转为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我同意你的判断。” “卡尔,有些人天生就对局势的流向有着野兽般的嗅觉,对信息的关联有着天才般的敏感。” “这种能力,往往难以用常理解释,却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决定性作用。” “情报的价值,有时足以扭转一场战役,甚至影响一个国家的国运。” “虽然它只是众多因素之一,但既然这样一个潜在的人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并且已经展示了令人惊叹的能力,帝国没有理由错过。”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欧洲地图前,背对着卡尔,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可以适当透露一些边缘但关键的‘难题’,听听他的‘见解’。” “一个具有超高价值的情报顾问,帝国愿意支付令他难以拒绝的报酬。” “这值得冒险,也值得投资。” “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跟进。” 卡尔·施密特立刻起身,挺直脊背:“是,总领事先生!我一定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挖掘出他最大的价值。”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他们谈论的焦点人物,正身处截然不同的氛围之中。 沪西,一家由外国人经营的高级酒店顶层套房内。 地毯上,散落着男士的西装、衬衫、领带,与一件款式性感的女士连衣裙,还有丝袜等更私密的物件。 陈沐靠在枕头上,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并非夸张的虬结,却蕴含着内敛的力量感。 他一只手臂舒展地搭在枕边,另一只手,则正搭在身旁一具丰腴娇躯的腰间。 他的手掌带着一种充满挑逗意味的节奏,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从平坦紧致的小腹缓缓掠过,滑向那惊心动魄的臀峰曲线。 仅仅是这样的抚摸,已然在安静的房间内点燃了无形的火苗。 “嗯……”臂弯里立刻传来一声压抑的嘤咛,接着,是明显变得急促而湿润的呼吸声,喷洒在他的颈侧。 陈沐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怀中人儿的侧颜上。 此刻的伊丽莎白褪去了平日里的精明与干练,几缕发丝黏附在她光洁的额头和泛红的脸颊。 她紧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那蓝灰色眼眸此刻虽未睁开,但微微张开的饱满红唇, 以及顺着优美颈项向下,那随着呼吸急剧起伏的惊人弧线,无不散发着令人血脉贲张的诱惑。 一股燥热而原始的冲动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陈沐的四肢百骸。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苏醒与变化。 他再也按捺不住那汹涌的冲动。 低吼一声,他猛地把被子高高扬起,那洁白的被褥飘飘荡荡,将他和怀中那具尤物般完美的身躯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 “Oh! YOU damn…” 面对这期待已久且更为凶猛的动作,伊丽莎白发出一声拉长的、不知是惊呼还是叹息的呻吟,随即忍不住用英语笑骂出声。 然而她的声音里非但没有丝毫真正的怒意,反而像是一曲满足的咏叹。 ...... 激烈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化作潮水退去后的余波与宁静。 套房内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的喘息声。 汗水在彼此紧贴的皮肤间黏腻,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伊丽莎白侧过身,一只手支起脑袋,波浪般的长发垂落。 她望着身旁闭目似在养神的陈沐,蓝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未褪尽的情潮。 她用带着事后沙哑的嗓音开口: “陈,我可以这样直接称呼你吗?” “不得不说,你总是能带来……超出预期的体验。” “不仅仅是刚才,”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这确实是我从未有过的……合作感受。” 陈沐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方才的激情仿佛只是瞬间的幻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当然,伊丽莎白。” “谢谢你的‘高度评价’。” “那么,需要我再‘努力’证明一次吗?” 他作势就要翻身再次压上。 “Oh, GOd, 当然需要!”伊丽莎白咯咯笑起来,却迅速伸手,掌心抵住他坚实的胸膛, “但不是现在,亲爱的陈。” “我需要一点恢复时间。” “或许,我们可以先谈谈……另一项同样令人兴奋的‘合作’?” 陈沐顺势重新躺好,仿佛刚才的侵略性只是玩笑,表情变得饶有兴致: “哦?看来你们那边已经有结论了?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伊丽莎白这才稍稍放松,但身体仍亲昵地靠近他:“你提供的情报,我们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进行了验证。” 她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陈沐,试图从中捕捉任何细微的变化, “你的能力令他们相当……惊讶。” “你的判断,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我们当前对日本的某些盲区。” “上面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着远比单纯交易更为广阔和深入的合作空间。” 陈沐提供的情报,她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海军情报局。 今天上午接到的回电不仅证实了其准确性,更明确要求她不惜代价稳住这条线,并授权她可以调动更多资源进行“投资”。 伊丽莎白判断,一个情报交易贩子,在乎的无非是利益的多少罢了。 美国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会在乎这点钱吗? 当然不会! 只要有对等价值的情报,美国情报部门可以不计代价地投入。 “能够与贵国……的专业部门建立更稳固的联系,我自然乐见其成。”陈沐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卷起她一缕发丝, “不过,我个人更欣赏基于互利原则的‘资源互换’。” “单向的买卖,总不如双向的来得长久而有活力,你说是吗?” 第245章 再会伊丽莎白 “陈,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伊丽莎白挺起胸膛,这个动作让她本就傲人的饱满显得更加的硕大,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完全可以向你保证,你会得到最高级别的待遇和最充分的资源支持。” “你为我们搜集对日情报,而美国能提供的资源,都是其他政府或势力难以企及的。”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陈沐的目光坦然地顺着她的话语, 落在那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自信”之源上,点头赞同,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而且,我已经亲眼见证,并且……亲手体会过了,某些‘资源’的确……得天独厚,令人印象深刻。” “是吗?”伊丽莎白捕捉到他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羞怯,反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更加刻意地挺了挺身子,让那诱人的风景更加一览无余,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既然印象深刻,那为什么不再……亲自深入验证一下它的真实性呢?” “理论,总需要结合实践,才能得出最准确的结论,不是吗?” 陈沐笑了起来,果然是大洋马的作风,直白、火热,恢复力也惊人。 “那么,如你所愿,伊丽莎白女士,”陈沐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让我们……再深入‘探讨’一下合作的‘细节’与‘深度’。”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而上,再次将那片丰腴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伊丽莎白的娇笑声混合着更热烈的回应,很快又被更为激烈的动静所淹没...... ...... 伊丽莎白宛如经历惨烈战役的败军统帅,蜷缩在大床的左侧。 她丰腴白皙的肌肤因情潮未退而泛着动人的玫瑰色光泽,饱满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诱人的身体曲线。 金色卷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光洁的脸颊上,蓝灰色的眼眸半阖着,透出一丝慵懒的迷离。 陈沐则显得志得意满。 他拿起床头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袅袅升起。 “关于上次你提供给我们的,关于日本首相林铣十郎即将倒台的情报,” 伊丽莎白在短暂的喘息后,呼吸稍平,便主动凑了过来。 她身上未着寸缕,却毫无羞怯,自然地倚靠在陈沐身侧。 她伸出两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从陈沐唇边将那支刚点燃的香烟轻轻取下, 转而放入自己微微张开的红唇中,深吸了一口,才继续用带着事后特有沙哑声音说道, “我们通过一些侧面渠道进行了交叉验证,基本可以确认其准确性。” “这算是我们正式合作的开始。”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也为了给未来的合作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海军情报局愿意为此支付一万美元,作为初次合作的酬劳。” “你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她的动作亲昵,语气却已切换到了专业的谈判模式,蓝眼睛透过烟雾观察着陈沐的表情。 陈沐对此不以为意,伸手重新取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面对如此慷慨的报价,我似乎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欣喜,仿佛在谈论一笔寻常交易, “不过,我有言在先。” “我的情报来源并非无所不能的。” “高价值的情报,尤其是涉及核心决策层的动向,这需要时机,并不是随时都有。” “目前,我们关注和投入资源的重点,依然放在东亚,尤其是日本的政治、军事动向。” “其次是北方的苏联。” “至于欧洲方向,偶尔会有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或趋势性判断,但无法保证持续性。” 他的坦诚让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化为一个娇媚的笑容。 她将身体更紧密地贴靠过来,曲线惊人的上半身几乎完全压在他的手臂上,带来温热的触感。 “你很诚实,陈。这很好。”她娇笑着,声音带着诱惑, “请相信,我们足够专业,也有足够的耐心。” “我们自己也深信,对你的投入最终会获得超值的回报。” 她作为资深情报人员,当然知道获取高质量情报的艰难与高风险。 陈沐没有夸大其词,反而主动设限,这种态度让她觉得可靠。 只是此刻的她绝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情报贩子,在未来将给她以及她背后的美国海军情报局,带来何等连绵不绝的“惊喜”。 “报酬的形式,”陈沐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不是现金,而是换成磺胺类药物,并且是以接近成本的价格结算。” “我相信,这对于拥有强大医药工业能力和运输渠道的贵国来说,并非难事。” 磺胺是此时最有效的抗菌药物之一,在战乱年代价比黄金。 无论是自用、储备还是作为硬通货进行其他交易,都极具价值。 “当然可以,这很简单。”伊丽莎白爽快答应,随即话锋一转, 将头舒适地枕在陈沐坚实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在对方腹部画着圈, “那么,我们现在是否可以探讨一下……日本下一任首相的人选了?” “林铣十郎倒台后,谁会接替这个位置?” “当然。”陈沐将手臂收紧,让她更服帖地蜷缩在自己怀中,感受着她的温软。 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笃定地开口: “根据我们获得的信息以及综合各方面因素的分析推断,我们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此次出面组阁的,必然是近卫文麿。” “近卫文麿?”伊丽莎白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脸上露出明显的质疑, “我们对这个人做过初步分析。” “从有限的公开资料和过往言行来看,此人性格似乎过于优柔寡断,缺乏战时领导人应有的强硬作风和决断力。” “在目前日本军部势力急剧膨胀的背景下,这样一个‘温和派’,真的适合担任首相吗?” “日本军部会接受他?” 第246章 情报分析 “你们的观察有一定道理。”陈沐耐心解释,手掌感受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 “但是近卫文麿性格上的‘优柔寡断’和缺乏狂热的好战性,恰恰可能是军部选择他,或者至少不强烈反对他的原因之一。” “军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协调各方,同时为他们激进的战争政策披上‘合法’与‘共识’外衣的‘招牌’。” “而不是一个真正有可能与他们争夺决策主导权的强硬对手。” “近卫本人并非狂热的战争贩子,这或许是真的,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橡皮图章’或‘调和者’。”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分析:“其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近卫文麿出身日本最顶级的贵族门阀,藤原氏五摄家之首的近卫家,世袭公爵爵位。” “他在日本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 “在军部与文官政府矛盾日益尖锐的复杂时刻,这样一个身世显赫且能被各方暂时接受的贵族人物,必然会被视为能够‘调和’矛盾的‘希望’所在。” “军部可以借他的‘大旗’来凝聚国内支持,掩盖其独断专行;” “保守派和财阀也愿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而不是更不可控的激进军人直接掌权。” “所以,近卫文麿的上台,看似是文官政治的延续,实则是军部势力进一步掌控国家机器的标志。” 陈沐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让伊丽莎白那对惊人的饱满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身侧,总结道: “你可以拭目以待。” “从近卫文麿正式组阁开始,日本政府的决策核心必将加速向军部转移。” “日本外务省的声明和政策,将越来越不可信;”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陆军省、海军省以及参谋本部的动向。” 伊丽莎白安静地听着,蓝灰色的眼眸中思索的光芒越来越亮。 陈沐的分析不仅提供了具体人名,更构建了一套符合日本政治生态的解释框架。 这比单纯的情报更有价值,更让她看到了陈沐背后情报网络的深度和分析能力。 “你的分析……很有说服力。”她缓缓说道,手指不再画圈,而是轻轻抚摸着陈沐的手臂肌肉, “这个判断很快就能得到验证。” “距离你上次预测的林铣十郎倒台时间,已经过去两三天。” “按你的说法,最多再过一个星期,答案就会揭晓。” ...... 就在陈沐与伊丽莎白在酒店的隐秘空间里,以汗水与情报交织的方式进行着特殊“合作”的同时, 沪市另一处相对清静的法租界住宅内,一场关于他的谈话也在进行。 刚从外面结束应酬回来的李智博,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着镜片,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高寒传来消息,”欧阳剑平递给李智博一杯热茶,低声道, “陈沐向军事情报处总部报告,日本首相林铣十郎即将倒台,继任者很可能是近卫文麿。” 她顿了顿,语气中忍不住流露出惊叹,“这消息如果属实,未免太过惊人。” “他怎么能获得日本国内如此核心的政治机密?” “这渠道……” 李智博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睿智。 他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是啊,他还如此年轻。” “当初发现他的时候,我还曾动过念头,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将他发展进我们小组。” “没想到,他早已是军事情报处的人,而且看起来位置不低,能量不小。” “他是军事情报处的人,从另一个角度看,未必是坏事。”欧阳剑平在对面坐下,理性地分析道, “至少,这为我们与国民政府方面,特别是与军事情报处系统,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和可靠的联络渠道。” “陈沐此人,从我们之前的接触和观察来看,品德不错,做事也有手腕和底线。” “与他合作,总比和那些一心搞摩擦的顽固派打交道要强。” 李智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眉头依然微微蹙起,带着一丝困惑:“道理是这个道理。” “只是……我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 “我那老师,你是知道的,一向清高自持,对国民党官僚体系,尤其是其特务机关,向来是敬而远之,甚至多有批评。” “这次怎么会一反常态,不仅亲自出面帮陈沐打掩护,听他那口气,似乎对陈沐格外看重和欣赏,甚至……甚至隐约有撮合砚秋和他在一起的意思。” 他看向欧阳剑平,眼神中带着探寻,“老师绝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是军事情报处红人就去攀附的人。” “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欧阳剑平沉吟片刻,缓缓道:“佑老的眼光和品性,我们都是信得过的。” “他如此看重陈沐,必然有他的道理。” “或许,陈沐身上有一些特质,或者他正在做的事情,赢得了佑老真正的认可。” “也可能是佑老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陈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总之,既然佑老认可他,至少说明这个人的基本品格和民族立场,是值得信赖的。” “和这样的人保持合作与联系,对我们开展抗日工作,利大于弊。” “这倒是。”李智博喝了口茶,转而关心起另一个问题, “对了,陈沐提供的这份关于日本首相更迭的情报,还有他之前那些关于国际局势的分析,” “比如苏联内部‘大清洗’的严重影响,以及对日本必然在华北挑起大规模战争的判断,都及时传递给延城方面了吗?” “他们对这些国际动向和战略预判,肯定也非常需要。” 欧阳剑平肯定地点头:“放心吧。智博!” “我已经指示了高寒,让她将从陈沐那里获得的并经我们初步研判认为有价值的所有相关情报,包括这次的日本政情和之前的分析,都及时发报给了延城。” ...... 第247章 准备开业 次日,六月一日。 陈沐离开酒店后,先回中央巡捕房的办公室例行公事般地转了一圈,随后便前往正在紧锣密鼓筹备开业的新丽都歌舞厅。 经过数日工人们昼夜不息的赶工,原先那栋略显陈旧的三层洋楼,如今已焕然一新。 外部,崭新的霓虹灯架结构已经矗立,虽尚未点亮,但其轮廓在晨光中已显出非凡的气势。 内部更是奢华考究。 一楼是开阔的舞池与散落其间的散台; 二楼则是更为私密的卡座与包厢; 三楼则规划为办公区和管理人员休息室,此刻也已进入最后的清理布置阶段。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工程推进到眼下这个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陈沐背着手,在一楼空旷的大厅里缓缓踱步。 他环视四周,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转头看向一直陪同在侧,此刻正含笑望着他的张曼玉, “当初选择由你来全权负责这里的经营管理,看来是我做的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张曼玉今天特意挑选了一身合体的淡蓝色旗袍,衬得她身段玲珑有致,更添几分温婉。 闻言,她眼波流转,嫣然一笑,那笑容里既有被肯定的喜悦,也带着几分与陈沐之间特有的亲昵与娇嗔: “你这句话,到底是在夸奖我办事得力,还是在夸奖你自己慧眼识珠呢?”她微微侧头,姿态动人。 “当然是真心实意地夸奖你。”陈沐停下脚步,面对她, “能在这纷乱复杂的时局中,得到你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实乃我陈沐人生一大幸事。” 这话说得颇为郑重,不同于往日的调笑,张曼玉听得心头一暖,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她喜滋滋地嗔道:“你就会拣好听的说!” 但眼底的笑意却无法掩饰。 “按照你们的进度,明天这里就可以正式开业了。”陈沐笑了笑,语气一转,回归正事, “你拥有在百乐门多年工作的丰富经验,无论是日常运营、客人接待、节目安排还是人员管理,对你来说应该都没有太大压力。” “我比较关心的是人员招募的情况,尤其是舞女的质量和数量。” “这是歌舞厅吸引客人的核心资源之一。” 谈到具体工作,张曼玉立刻恢复了干练的神态,条理清晰地汇报: “你之前特别提到的吴秀博,我已经联系上了。” “他答应得很爽快,今天下午就会乘火车抵达沪市。”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至于舞女这一块,请您放心。” “我在沪市舞厅行当里这么多年,认识不少姐妹,有些是在百乐门共事过的,有些是在其他场子认识的。” “我给她们开的薪水比市场价高出至少两成,而且承诺更好的工作环境和分成条件,她们都很愿意过来。” “对于她们来说,在哪里都是陪客人跳舞喝酒赚钱,哪里条件好、赚钱多,自然就去哪里。” 陈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曼玉,这些舞女,你要用心管理好,尽量让她们有归属感。”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私下里去做。” 张曼玉见他神色陡然变得凝重,也立刻收敛了笑容,挺直了背脊,眼神专注地聆听。 “你要在合适的时机,用她们能接受的方式。” “让她们在陪客人应酬的时候,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也要多留一个心眼,注意听客人之间的谈话内容。” 陈沐的目光变得锐利,“帮我收集一些有些异常的谈话信息。” “这一点,对我控制这片区域至关重要。” 他进一步解释:“舞厅、夜总会这种地方,历来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在酒精的麻痹和美色的环绕下,很多人会放松警惕,甚至得意忘形,说出一些在正式场合绝不会透露的东西。”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可能毫无价值,甚至荒诞不经,但汇集起来,往往能拼凑出意想不到的情报脉络。” 张曼玉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陈沐的意图。 她心中微微一凛,随即又涌起一种被信任的兴奋。 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让她管理歌舞厅那么简单。 “对于能够提供出有价值信息的舞女,”陈沐给出了明确的激励,语气斩钉截铁, “我会不吝重奖,奖金会远超她们陪酒的抽成。” “当然,这一切必须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绝不能让客人察觉任何异常。” 历史上,不知有多少出色的女间谍潜伏于欢场,利用自身的魅力和环境的便利,获取了无数重要情报。 张曼玉作为曾经的百乐门头牌,在沪市娱乐界名声不小。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极佳的保护色,能有效降低各色人等的戒心。 而她广泛的人脉网络,能迅速拉起一支看似寻常的信息搜集队伍。 那些能在沪市顶级舞厅生存下来的舞女,哪一个不是察言观色的人精? 她们或许没有经过专业间谍训练,但她们具备的生存智慧和社交技巧,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对张曼玉而言,陈沐将如此投资不菲的产业完全交托给她,这无疑是改变她命运的绝佳机会。 管理歌舞厅,正是她所长,她有信心将其经营得风生水起,更渴望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花瓶,而是能成为陈沐事业中不可或缺的臂膀。 “陈沐,您放心。”张曼玉迎着陈沐的目光,眼神坚定, “我一定帮您把这家新丽都歌舞厅打理得红红火火,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两人正站在大厅中央低声交谈,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门口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西装,打着领结,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在装修华丽的大厅里扫视一圈,便径直朝着陈沐走来。 正是德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情报武官,卡尔·施密特。 “卡尔?”陈沐略显惊讶地迎上前,脸上带上笑意,“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第248章 德国的担心 张曼玉对这位经常出入百乐门等高级娱乐场所的德国武官并不陌生。 她立刻明白眼前这位贵客的身份,礼貌地上前,微微欠身:“卡尔先生,您好。” 卡尔也绅士地点头致意,目光在张曼玉身上滑过,带着一种西方人特有的欣赏,但并未多言。 张曼玉是个极有眼色的女人,见卡尔直接找来,且陈沐的神情也变得专注,便知道他们必定有要事相谈。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陈沐一眼,得到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便找了个借口,转身轻盈地离开了,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个男人。 陈沐将卡尔引到已经布置好酒水的环形吧台前。 他取出一瓶上好的威士忌,拧开瓶塞,倒了两杯,递给卡尔一杯。 “陈,张曼玉小姐可是沪市最有魅力的舞女之一,你和她举止言谈那么亲密,真让人感觉羡慕。” 卡尔接过酒杯,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用闲聊的语气开了个头,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对于你们这些整日与阴谋和秘密打交道的情报官来说,你居然还会关注这些风月场上的事情?” 陈沐也笑了笑,举杯示意,目光平静地看向卡尔。 “当然,陈。”卡尔耸耸肩,表情略显夸张, “别忘了,摘掉情报官的身份,我也首先是个男人。” “欣赏美丽的事物,是男人的天性,不是吗?” 两人碰了下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各自饮了一口。威士忌的醇厚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暖意。 陈沐放下酒杯,手指轻轻转动着杯脚,切入正题,语气变得直接: “你这么急着找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赞美曼玉小姐吧?” “是我上次提供给贵国的情报,已经得到柏林方面的验证了?” 他上次与卡尔会面时,提供了两条震动柏林的重要情报: 一是关于德国情报部门成功介入苏联内部,导致红军元帅图哈切夫斯基被捕的“内幕”; 二是关于苏联与国民政府秘密会谈的具体细节和进展。 卡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更为正式,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避开了陈沐关于情报涉及德国内部泄密的敏感问题。 对于一个骄傲的第三帝国情报军官而言,是难以启齿的耻辱。 他点点头,语气肯定:“是的,陈。” “我已经收到了来自柏林的确认回电。” “你提供的情报,其准确性,令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关于苏联与金陵国民政府的部分,甚至比我们驻金陵大使馆通过常规外交渠道获取的信息更加具体和深入。” “为此,我个人得到了上级的嘉奖。” 他顿了顿,补充道,“相应的报酬,我会按照约定,明天准备好并送达你指定的地点。” 陈沐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端起酒杯,又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卡尔的脸。 他知道,卡尔亲自跑这一趟,绝不仅仅是为了结算上一笔“货款”那么简单。 “那么,卡尔,你跑这一趟,不会是专门给我送‘好消息’和分享你立功的喜悦之外的吧?” 陈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吧台上,姿态放松,笑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毕竟,苏联内部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动荡,其红军战斗力受到何种程度的削弱,必然是德国最高统帅部当前极度关切的问题。 既然陈沐已经展现出了在国际情报,尤其是对苏情报方面异乎寻常的获取和分析能力, 德国情报部门自然会紧紧抓住这条线,希望获取更多的信息。 卡尔显然对陈沐的敏锐有所预料,他脸上的表情并未有太大变化。 他放下酒杯,身体也坐直了一些,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陈,你总是这么直接,也总是能一针见血。”卡尔点点头,没有否认陈沐的推测, “一方面,我们之间的首次重要合作就取得圆满成功,确实值得当面庆贺一下。” “而且,有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你,我的上级,柏林总部对你的能力和潜在价值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们决定,从下次合作开始,正式调高对你的酬谢标准,以匹配你提供的‘高级别情报’。” “另一方面,”卡尔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声音也压低了, “你也清楚,苏联的意识形态与我们国家社会主义有着根本性的矛盾。” “更令我们帝国最高统帅部深感忧虑的是,” “这个国家拥有近乎无限的国土纵深以及庞大到可怕的人口兵源潜力,尤其是他们仍在以惊人速度推进的工业化进程。” “这对德意志帝国未来的东方战略,构成了长远而巨大的潜在威胁。” “因此,”卡尔总结道,目光炯炯地看着陈沐, “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准确地掌握苏联,尤其是其军事力量和内部稳定的详细情报。” “这对于我们评估东方战线的风险,制定长远的战略规划至关重要。” “陈,这对我们帝国是至关重要的需求,而对于你和你的团队而言,这难道不也是一个获取更丰厚回报的绝佳机遇吗?” 陈沐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平静,内心却对卡尔的表述洞若观火。 作为来自未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纳粹德国对苏联的真实态度和最终野心。 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早已将斯拉夫民族定为“劣等民族”,将苏联的广阔土地视为德国未来的“生存空间”。 德国谋求挣脱《凡尔赛条约》束缚只是表面,其核心目标是向东欧乃至苏联的欧洲部分进行领土扩张、资源掠夺和种族奴役。 这是一个任何外交手段都无法满足的的侵略蓝图。 眼下,尽管苏联因斯大林的大清洗而自损元气,红军指挥体系混乱, 但其在东欧边境陈兵的庞大数量,依然是德国无法忽视的现实军事压力。 德国担心一旦自己在西欧开战,斯大林可能会趁机西进,直捣德国后方。 第249章 雷达现世 因此,德国此时迫切希望远东的日本能够北上进攻苏联,以牵制其兵力。 无论是研判日本北上可能性、评估苏联在东西两线同时作战的抗压能力, 还是为德国制定未来的东进攻苏计划做准备,这都使得获取苏联内部情报的需求变得空前迫切。 “卡尔,”陈沐缓缓开口,“首先,非常感谢贵国对我能力的认可和重视。” “我和我的伙伴们,从事这项‘业务’,追求的核心始终明确而纯粹。” “只要贵国能够持续满足我们小小的需求,我相信,我们双方未来的情报合作,必将令人充满期待。” “陈,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卡尔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自信, “对于一个国家,尤其是一个正在重新崛起的大国而言,金钱和物资的付出,只要对应着同等甚至更高的战略价值,就从来不是问题。” “那么,”他身体前倾,碧蓝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急切,“我们现在是否可以继续上一次未能深入的话题?” “关于苏联,你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情报可以分享?” 陈沐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小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当然可以。” “我目前手头有一些关于英国,以及关于苏联远东地区的新情况。” “不知道卡尔你,想先听哪一个?” “英国?苏联远东?”卡尔明显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苏联远东的情报直接关系到日本北上的态势和苏联在亚洲的军力部署,对德国的东方战略至关重要,这是他内心最渴望的。 然而,陈沐已经不止一次在谈话中提及英国,似乎暗示着那边也有足以撼动柏林神经的重磅消息。 而且,英国作为德国在西欧最直接的潜在对手,其动向同样牵动着帝国最高统帅部敏感的神经。 他在心中飞快地权衡了几秒钟。 最终,对未知“英国重磅情报”的好奇心及其潜在的战略价值,暂时压倒了已知方向的需求。 “我……想先听听关于英国的。”卡尔做出了决定, 但碧蓝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陈沐,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端倪,判断这个选择是否明智。 “OK,如您所愿。”陈沐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吧台上, “不知道贵国的情报部门,有没有注意到,近一两年来,英国人在其东海岸,从多佛尔到斯卡帕湾一线,建造了一系列非常高的铁塔?” 卡尔被问得一愣,大脑高速运转,迅速检索着关于英国海岸防御工事的情报档案。 确实有一些关于新建高塔的报告,但通常被归类为海岸瞭望塔或无线电通讯塔的升级改造,并未引起柏林方面足够的重视。 “铁塔?陈,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确实收到过一些关于英国沿海新建高塔的报告,但这和情报有什么关系?”卡尔直接表达了疑惑,眉头微蹙。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陈沐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这些高塔,并非普通的瞭望塔或通讯塔。” “它们是一种用来远程探测空中飞行器的秘密防空预警系统。” “如果这套系统真的如情报所述,那么,贵国空军将来任何跨越英吉利海峡的空中突击行动,都将丧失最宝贵的突然性。” “英国皇家空军将可能提前获得预警,并起飞拦截。” “什么?”卡尔失声低呼,碧蓝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惊惶。 无线电探测技术,德国自己也处于高度保密的研发和试验阶段,远未达到实用化部署的程度。 他万万没想到,一直被德国军方认为在军事技术上有些“保守”和“落后”的英国,竟然不声不响地已经将其部署到了实战防线! 如果这是真的,其对德国未来可能对英作战计划的影响,将是颠覆性的! 它可能彻底改变空战的规则,甚至影响整个战争的走向! “陈!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以讲得更具体一些吗?” “比如系统的探测范围、精度、部署的具体位置和数量?”卡尔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沐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陈沐都感到了压力,语气急促得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沉稳。 这个情报的价值,远超他之前的任何预估。 陈沐任由他抓着胳膊,脸上却露出了略带狡黠的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如此反应。 他轻轻挣脱了卡尔的手,话锋陡然一转: “卡尔,关于这套被英国人内部称为‘本土链’的无线电探测系统的具体技术参数,我这里确实有一些更深入的信息。” “不过,”他微微停顿,直视着卡尔的眼睛, “这个级别的情报,我认为,换取价值五万美元的磺胺类抗生素,是一个非常公道,甚至可以说是优惠的价格。” “你觉得呢?” 五万美元! 卡尔嘴角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碧蓝的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肉痛。 这在国际黑市情报交易中,绝对是天价级别的报价! 上次那十万美元的“封口费”性质特殊,涉及德国自身核心机密外泄的止损,尚可理解。 这次一个“尚未完全证实”的英国技术情报,竟然也敢报这个价?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陈沐说的是真的,这个情报对德国的潜在价值,恐怕远不止五万美元。 它可能挽救无数德国飞行员的生命,甚至影响整个对英战略的制定,其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卡尔内心在“情报价值”和“肉痛代价”之间激烈挣扎了片刻。 最终,对情报的迫切需求和对陈沐之前“准确性”的信任占了上风。 他咬紧牙关,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其中压抑的情绪却难以完全掩饰: “好!陈,我同意这个价格!请你立刻告诉我详情!” 答应之后,他心头都在滴血,这简直是明抢! 但他别无选择。 第250章 结算账目 陈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这套系统主要由一位名叫罗伯特·沃森-瓦特的科学家主导研发。” “目前,在英国东海岸的关键地段,已经建成了一条初步的探测链,并进行了成功的测试。” “英国人自己似乎给它起了一个代号,或许与它的功能或布局有关,我们听到的风声是‘本土链’。” 他给出了一些关键信息,但刻意留有余地,如同在吊着对方的胃口:“其主要功能是远程对空预警。” “初步估计,能有效探测到大约一百六十公里外、飞行高度在五百米以上的飞机编队。” “至于精度、具体部署的坐标以及塔台的数量,这些都属于更核心的机密。” “我们目前尚未掌握确切数据,也无法保证已获信息的绝对准确性。” “后续的验证和细节补充,恐怕需要贵国自己去确认了。” 卡尔听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松开抓着陈沐胳膊的手,身体微微后仰,像看怪物一样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人。 英国如此绝密的国防科技项目,连德国军事情报局和党卫军保安处都一无所知,竟然被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沪市情报贩子,如此具体地描述了出来!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这个陈沐背后的情报网络,究竟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他必须马上向柏林发报,要求动用一切资源进行验证和调查! 他几乎要立刻转身冲出去。 但强大的职业素养和多年情报工作锤炼出的冷静,让他强行压制住了立刻离开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想起还有另一个情报没问,这或许能稍微挽回一点刚才被“震撼”的损失。 “陈,这个情报……我回去后会立即上报。柏林一定会高度重视!”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已强行恢复了基本的镇定, “那么,关于苏联远东的情报呢?” “不会也是……如此惊人的内容吧?” 他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问道,希望这个情报能稍微“正常”一些。 “关于苏联远东,主要是‘大清洗’运动的余波影响。”陈沐摇了摇头,示意这个情报的“爆炸性”相对较低, “清洗的浪潮已经无可避免地波及了远东军区。” 卡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难道……远东军区最高指挥官,那个叫瓦西里·布柳赫尔的元帅,也被逮捕了?” 如果连这个苏联远东的“军魂”人物都倒台,那对远东红军士气和战斗力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对德国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你想多了,卡尔。”陈沐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语气平淡, “瓦西里·布柳赫尔元帅目前安然无恙,他依然稳坐远东方面军司令的位置。” 看到卡尔脸上明显的失望,他话锋一转,补充道, “不过,清洗的利剑虽然没有直接砍向他本人,却将他最亲密的战友、助手和下属扫倒了一大片。” “据可靠消息,他的参谋长谢尔盖·阿列克谢耶夫,以及负责滨海边疆区防务的至少三位军级指挥官,都已被内务人民委员会逮捕。” “这些人都是远东红军指挥和作战体系中的关键节点。” “他们的落马,足以在短期内造成部队指挥系统的瘫痪。” “这倒是不错!这几乎能瘫痪远东地区的指挥系统了!”卡尔听完,迅速在心中评估这个情报的价值。 虽然没有扳倒最高指挥官,但清洗掉一批高级将领和参谋军官,足以在短期内造成远东红军指挥系统的混乱、决策迟缓和士气低落。 这对于希望日本北上牵制苏联的德国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战略利好。 这符合德国的总体战略目标。 “这个消息……很有价值。” 卡尔点了点头,经过刚才英国雷达情报的“震撼教育”,他对“相对普通”的情报承受力已经增强了不少, “它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评估苏联在远东的真实军事实力和反应能力。” “那么,陈,这个情报,你开价多少?” 他主动问道,心中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宰”的准备,但心理价位已经比刚才低了许多。 陈沐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显得“真诚”了许多:“这个情报,我就不收你高价了。” “两万美元的物资,怎么样?” “卡尔,我是不是很够朋友?” 卡尔愣了一下,对比刚才的五万,这个两万确实显得“公道”甚至“便宜”了。 他立刻点头,如释重负:“当然,很公平的价格!陈,你果然是个讲道理的合作伙伴。” 他暗自庆幸,总算有个正常点的报价了。 “那么,上次的情报我也不多收你们的,就十万美元吧,再算上刚才谈妥的五万和现在的两万,” 陈沐拿起吧台上的便签和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数字,推到卡尔面前, “贵国总共欠我十七万美元的药品货款,并且全部按成本价结算。没错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卡尔。 卡尔看着便签上那个刺眼的数字“17万美元”,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苦笑: “成本价?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不过,陈,你提供的这两条情报,尤其是关于英国的那个,其战略价值确实值得我们付出这样的代价。” “我可以代表上级答应你这个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严肃认真的情报官本色, “同时,这也更加坚定了我们对你进行长期投入的决心。” “请原谅我的直白,在情报世界,价值决定一切。” “我很欣赏你的直白,卡尔。”陈沐坦然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虽然我们中国人在很多时候,说话做事讲究含蓄和留有余地,但在追求效率的情报领域,这种直接的沟通方式,反而更让我更感到舒心。” 第251章 隆重的开业 德国人的行事风格,向来以严谨、刻板著称。 这并不是说德国情报人员不懂得迂回和掩饰,而是在涉及核心利益交换时,他们倾向于更明确地表达需求和条件, 减少东方文化中需要大量心领神会的暗示和试探。 卡尔初到中国开展工作时,对这种绕来绕去的交流方式极不适应,经过几年磨练才逐渐掌握其中门道。 此刻听到陈沐这样说,他倒也深以为然,认同地点点头。 “那就好。”卡尔松了口气,看了看手表,又环顾了一下这间富丽堂皇的歌舞厅大厅,转移了话题, “我看你这里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门迎客?” “明天晚上。”陈沐回答,“会有一个小型的开业酒会和舞会,邀请一些朋友和合作伙伴。” “如果卡尔你有时间,非常欢迎你来参加,放松一下。” “明天晚上?”卡尔想了想,点头应允,“我很荣幸收到你的邀请。” “如果没有突发紧急事务,我一定会准时到场祝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结,恢复了外交官的得体姿态。 两人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闲话,卡尔便以需要立刻回去处理紧急公务为由,匆匆告辞离去。 他步履略显匆匆,显然迫不及待地要赶回领事馆,将这个足以震动柏林的情报发往帝国首都。 ...... 六月二日晚,六时许。 暮色正悄然浸染着沪市的天空。 位于法租界核心路段的新丽都歌舞厅,此刻却早已率先点亮了自身,成为这片最为璀璨夺目的存在。 巨大的霓虹招牌率先宣告了它的归来。 流光溢彩的“新丽都”三个大字,在暮色四合的街景中显得格外张扬,吸引了无数过往行人的目光驻足、惊叹。 歌舞厅内部,经过半个月昼夜不息的赶工,早已焕然一新,奢华而考究。 歌舞厅内部也都布置完毕,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迎客的准备。 乐队成员早已在舞台上调试着乐器,他们并非临时拼凑,而是早在装修期间便已经入驻,熟悉了此处的声场。 为了今晚这场开业舞会,张曼玉还特地重金邀请了两位在沪市颇有名气的女歌手前来助阵,此刻她们正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陈沐、汪曼春与许文强三人站在大厅中央,进行着开业前最后的巡视。 “准备工作很细致,各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到位,我看没有什么疏漏了。”陈沐的目光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向身旁的汪曼春与许文强,“文强、曼春,你们觉得怎么样?” 汪曼春今晚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她环顾四周,眼中也流露出赞叹:“布置得极好!这新丽都,比我想象中还要华丽气派。” 一旁的许文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性格内敛,只是沉稳地点头附和: “陈先生,汪小姐说得是,万事俱备,只等贵宾临门了。” 今晚的开业舞会并非公开营业,而是实行邀请制,能收到请柬的,都是些有着一定身份地位的人。 这是为了营造一个相对高端的初次亮相。 然而,当七点钟整,门外骤然响起一阵热烈而持久的鞭炮声, 宣告着新丽都歌舞厅正式重新开门迎客,受邀宾客开始陆续抵达时, 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场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首先抵达的,是德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情报武官卡尔·施密特少校。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抬着一个几乎一人高的巨型花篮。 花篮上的红色绸带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上面用中德双语清晰地书写着贺词与落款: “德国驻沪总领事馆 敬贺 新丽都歌舞厅开业大吉”。 这仅仅是一个震撼的开始。 紧接着,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代表伊丽莎白·卡特,也带着一个规格惊人的花篮适时出场。 随后,英国驻沪总领事馆的代表杰森·斯坦森,法国驻沪总领事馆的代表,也相继送来了同样分量十足的花篮。 绸带飘扬,贺词赫然,各国领事馆的徽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代表着各自国家体面与权力的贺礼,将新丽都的“国际范儿”瞬间推向了顶峰。 然而,最令人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与议论, 甚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花篮也赫然在列! 虽然送花篮的并非总领事馆的工作人员, 但那份署着“日本国驻沪总领事馆”名号的贺礼,在1937年夏夜的沪市,其政治敏感性之高,不言而喻! 它瞬间引爆了所有在场者的神经。 五个主要国家的驻沪外交机构,齐齐为一个中国商人参股的歌舞厅开业送上规格如此之高的贺礼? 这阵仗,莫说是一家娱乐场所,就算是某个政府部门的庆典,也未必能凑齐如此“豪华”的阵容! 这简直闻所未闻! 围聚在歌舞厅门口看热闹的市民、闻讯赶来的报社记者, 以及那些以为只是参加一场普通华人舞会的宾客,全都忍不住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的天!这陈探长的面子……这也太大了!简直是通天啊!” “乖乖隆地咚!各国领事馆都来捧场?这哪是开舞厅,这是开万国博览会还是联合国大会吧?” “快看!快看!日本人!日本人也来了!那个花篮……是日本领事馆的!这陈沐……他到底是谁的人?背景深得吓人!” “了不得,了不得!今晚这事,明天绝对要上报纸头版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新丽都惊现万国花阵,陈沐神秘面纱’!” “这排场,这来头……陈沐?是哪个陈沐?巡捕房那个?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量了?” 陈沐望着门口那一排排极其扎眼的巨型花篮, 再看看笑容满面的卡尔、神情自若的伊丽莎白,以及面色平静的影佐祯昭,心中也是一阵苦笑。 第252章 隆重开业(二) 他确实想将开业舞会搞得隆重一些,营造一种高端的氛围,为新丽都的声势开个好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隆重”到这种地步! 这简直是把所有在沪市的各国势力,无论敌友,都强行拉到了同一个舞台上了! 来者就是客,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将人,尤其是这些代表着国家的“贵宾”赶出去吧? 无奈之下,陈沐只能迅速调整表情,换上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将这一批特殊的“贵宾”迎入大厅。 卡尔、伊丽莎白、英国代表杰森·斯坦森,以及影佐祯昭等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自然不可能聚在一起闲聊,一进入喧闹的大厅,迅速而自然地散入不同的人群, 或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或与各自认识的华人商界名流攀谈。 这倒也避免了陈沐需要同时周旋于多国情报官之间的极度尴尬,给了他喘息之机。 大厅内,张曼玉作为实际负责人,正以女主人的姿态,周旋于早到的华人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光彩照人。 吴秀博则穿梭于服务生与后台之间,确保一切流程顺畅。 场面虽然因为意外“大人物”的降临而显得有些紧张,甚至带上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政治意味, 但在张曼玉和吴秀博的调度下,整体仍维持着表面的井然有序。 英国情报官杰森·斯坦森从一名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轻轻晃动着,目光扫过舞厅内觥筹交错的景象。 他低声对身旁同样在浅酌香槟的伊丽莎白说:“卡特小姐,这位陈沐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神奇。” “区区一家歌舞厅的开业,竟几乎成了沪市外交界和情报界的一次非正式聚会。” “这排场,这影响力,可真够戏剧性的,不是吗?” 他这次是受到伊丽莎白的明确邀请,才前来出席这家歌舞厅的开业舞会。 当然,他对陈沐这个人本身也抱有相当大的好奇心,毕竟从他搜集到的情报来看, 这个人可是同时与德国以及美国的驻沪情报官都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 伊丽莎白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声音却平淡而直接: “杰森,看在我们两国在租界共同利益的份上,我才邀请你过来。” “记住,陈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保持观察,但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门口方向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法租界公董局主席博蒂恩,在警务处处长亨利、政治处处长夏尔以及翻译李智博的陪同下,步入了歌舞厅。 这几位可是法租界实际上的最高行政与治安长官, 他们的联袂出现,再次引来了场内无数道目光的聚焦,议论声浪似乎都低了几分。 陈沐心中咯噔一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与宾客周旋的人群中巧妙地抽身, 快步迎向门口,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谦恭: “主席阁下,亨利处长,夏尔处长,李翻译,你们几位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实在是……太让我受宠若惊了!” 博蒂恩佯装不悦地拍了拍陈沐的肩膀:“陈,你的新丽都开业,这么盛大的事情,竟然没有给我们发请柬?” “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不够资格吗?”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带着笑意。 “岂敢,岂敢!”陈沐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不变, “主席阁下说笑了。这不过是我和朋友们合伙弄的一个小小的娱乐场所重新开张,哪里敢劳烦各位日理万机的长官。” “本想着等一切步入正轨,再专程登门,恭请各位前来指导的。” “小小的娱乐场所?” 博蒂恩抬起手,指了指门外那排壮观的花篮,又环视了一下大厅内隐约可见的各国“特殊宾客”,意味深长地说, “陈,你这‘小小’的舞厅,看起来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看来,我们以前在中央巡捕房,真是有些埋没你的才华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明天上午,如果你有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陈沐心中瞬间了然。 他近期与德国、美国情报官的频繁接触,尤其是可能涉及情报交易的迹象,不可能不引起近在咫尺的法国情报部门的注意。 作为法租界的管理者,博蒂恩等人自然要对他进行“接触”和“评估”。 这既是警惕,也可能是一种变相的拉拢或警告。 “当然有时间,主席阁下。”陈沐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随即侧身伸手, “几位大驾光临,总站在门口,可不是待客之道。里面请,里面请!” 与此同时,早先一步来到歌舞厅,原本只是想给陈沐捧个场的中央巡捕房探长马云飞和他的手下齐佩林等人, 早已目瞪口呆地缩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齐佩林凑到马云飞耳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探长,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陈沐吗?” “这排场,这来头……我的老天爷!”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马云飞也是满脸的震惊与茫然,他狠狠灌了一口手中的酒,试图压惊:“我他娘的哪知道!” 他心里翻江倒海,自己那个表哥当初介绍他来巡捕房的时候,不是说只是个想来谋个差事的年轻人吗? 这才多久? 怎么就跟各国领事馆搭上线了? 还搭得这么瓷实? 这手腕,这能量……太吓人了! 同样是一脸震撼得无以复加。之前影佐祯昭专门约见陈沐的时候,他已经觉得此人很不简单。 但今晚的场面,无论是各国花篮的“万国来朝”,还是博蒂恩等法国高层的亲临,都彻底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忍不住拉过身旁同样被眼前景象震住的侄女汪曼春,声音带着急切和困惑,低声问道: “曼春,你这朋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开个舞厅而已,怎么跟开万国博览会似的?” “这些洋人,还有日本人都这么给面子?” “他……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253章 开业舞会 汪曼春也是一头雾水,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好奇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二叔,我……我也不清楚。陈沐他……总是能给人带来意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正在与博蒂恩等人寒暄的陈沐,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让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晚八点整。 大厅内的人声鼎沸似乎在某个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即又奇妙地安静下来。 乐队暂时停止了暖场演奏。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前方略高的主持台。 陈沐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上了主持台。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我是新丽都歌舞厅的股东之一,陈沐。”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特殊的面孔,继续道: “首先,请允许我,向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本次开业舞会的各位尊贵来宾,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他开始逐一念出那些显赫的名字与头衔: “美国驻沪总领事馆代表,卡特小姐;” “德国驻沪总领事馆代表,施密特先生;” “日本驻沪总领事馆代表,影佐祯昭先生;” “英国驻沪总领事馆代表,斯坦森先生;” “法国驻沪总领事馆代表,乔治先生;” “以及,法租界公董局主席博蒂恩先生,警务处处长亨利先生,政治处处长夏尔先生……” 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目光也跟随着陈沐的视线,落在那一位位气度不凡的宾客身上。 “……同时,也向所有前来参加舞会的朋友、伙伴,以及为新丽都的重生付出辛勤汗水的每一位同仁,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希望今夜,优美的音乐、醇香的美酒、动人的舞姿与真挚的欢笑,能陪伴各位度过一个愉快而难忘的夜晚。” “谢谢大家!” 致辞简洁而得体。在如潮水般经久不息的掌声中,陈沐微笑着微微鞠躬,然后走下主持台。 按照国际社交惯例,作为主人,他拥有邀请第一支舞舞伴的特权。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陈沐步履稳健地走向今晚明艳动人的汪曼春,微微躬身,优雅地伸出手: “汪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邀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汪曼春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脸颊瞬间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她眼中闪烁着惊喜与期待的光芒,迎上陈沐深邃的目光,嫣然一笑。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陈沐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羞涩的喜悦:“我的荣幸,陈先生。” 乐队奏起了舒缓而优美的华尔兹。 陈沐轻揽汪曼春纤细的腰肢,两人默契十足地滑入舞池中央。 灯光追随着他们,男的挺拔潇洒,女的美艳婀娜,宛如一对璧人。 这一刻,新丽都歌舞厅的华美、主人的风采、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庞大能量, 交织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深深印入在场每一位宾客的心中。 一曲悠扬的华尔兹终了,陈沐与汪曼春在舞池中央默契地旋转收势。 他们相视一笑,对着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行礼致意。 随着第二支更为轻快活泼的舞曲响起,早已跃跃欲试的几十对男女宾客纷纷步入舞池中央,衣香鬓影交织,笑语欢声盈满整个空间。 新丽都的首场舞会,在万众瞩目下,正式进入了令人沉醉的高潮。 陈沐刚与汪曼春分开,正准备稍作休息,伊丽莎白便端着酒杯,带着两位气质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陈,让我重新为你介绍一下。”伊丽莎白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 “这位是英国驻沪领事馆的武官,杰森·斯坦森中校,这位是法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武官乔治·勒鲁中校。” 她的介绍很正式,点明了对方“武官”的身份。 陈沐立刻伸出手,分别与两位用力握了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 “斯坦森中校,勒鲁中校非常高兴认识你们。” “欢迎来到新丽都,希望你们能享受这里的氛围,并时常光临。” 杰森·斯坦森有着典型的英伦绅士风度,他微笑着回应:“祝贺您,陈先生。” “您的歌舞厅首次亮相就如此成功。”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必然会成为沪市各国工商、金融界精英以及外交人士首选的聚会与交流之地。” 乔治·勒鲁也笑着说道:“感谢陈先生的邀请,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的社会名流,我肯定会珍惜这样的机会。” 这些外交机构的重要官员,能在这样一个场合露面并停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他们此行目的各异,或是观察,或是示好,亦或是拉拢。 因此,大约半小时后,卡尔、伊丽莎白、杰森以及影佐祯昭等人,便先后以公务为由,向陈沐礼貌地提出告辞。 陈沐一一将他们送至门口,彼此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汽车尾灯融入车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许文强也悄悄走了出来,与张曼玉一起,站到了陈沐身边。 张曼玉脸颊因为兴奋和长时间的忙碌而泛着动人的红晕。 她看着依旧热闹非凡的大厅,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 “陈沐,今晚这场面……我做梦都没想到!” “五个主要国家的驻沪机构代表齐聚一堂!” “这阵容,别说百乐门、仙乐斯,就是全沪市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歌舞厅开业有这等风光!” “我的老天爷!”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随即又转为由衷的喜悦, “恭喜你!从明天太阳升起开始,你在沪市的地位、声望,将和过去截然不同!” “新丽都,一夜之间就踏进了顶级俱乐部的门槛!” 她喜欢这种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而新丽都歌舞厅的成功开业,不仅让陈沐的影响力暴涨,更给了她一个尽情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 她未来也将因此迎来水涨船高的辉煌时刻。 第254章 陈骅突显 陈沐看着她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禁莞尔。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纠正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肯定与分享:“曼玉,你说得不对。” “不是‘我’,是‘我们’。” “这家舞厅是你、我、文强还有曼春共同的心血,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 “从今往后,你们在沪市的地位,也将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你的能力,也配得上这一切。” 张曼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绚烂绽放,眼眶甚至有些湿润,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般的激动: “对!是我们!是我们大家!” 她紧紧握住陈沐的手。 一旁的许文强也是激动的满脸通红! 就在三人分享着这份喜悦时,一道清亮悦耳,却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女声,忽然在陈沐身后响起: “陈先生,舞跳得真好。不知可否赏光,也邀请您跳一支舞呢?” 陈沐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迅速转过身,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巧笑嫣然的脸庞。 精心打理的乌发盘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添几分妩媚。 竟然是戴老板的私人秘书陈骅!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沐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反而立刻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荣幸,仿佛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交。 他立刻上前一步,极为绅士地躬身,伸出手:“陈女士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 “能得陈女士邀请,是陈某的荣幸,岂敢推辞?” 陈骅今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旗袍,看似简单,却将她堪称完美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既不过分暴露,又尽显成熟女性的韵味与风情。 更衬得她气质出众,在满场艳丽中显得别具一格。 她微微一笑,将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搭在陈沐伸出的手掌上。 两人随即滑入舞池。 陈沐的手虚扶在陈骅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后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陈骅则自然地靠近了一些。 “陈女士,您何时到的沪市?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去接您。” 陈沐微微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近距离接触,更能感受到陈骅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是某种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自身成熟女性特有的体香。 那具成熟女性身躯惊人的柔软与弹性,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传递过来, 让陈沐不得不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对话上。 “我也是刚到不久。”陈骅侧过头,同样低声回应,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陈沐的耳廓, “听说你参股的舞厅开业,就顺路过来凑个热闹。” “没想到,竟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陈沐,你总是能给我,给老板带来惊喜。” 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赞赏,但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陈女士过奖了。”陈沐苦笑一下,半真半假地解释, “我也没想到,一些……生意上的朋友,会如此捧场,倒显得有些招摇了。” “能将局面经营到如此地步,本身就是一种非凡的能力。你不必过谦。”陈骅的目光扫过舞池, “机遇,只会垂青有准备的人。” 就在这时,音乐到了一个舒缓的转折处,旋律变得缠绵悱恻。 陈骅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完全依偎进陈沐的怀里, 她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如同情人密语般的声音说道: “十二点,老板要见你。” 这一刹那的紧密接触,时间虽短,却让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电流。 陈沐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温热与柔软。 陈骅则被陈沐身上那结实肌肉的触感与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微微冲击,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一瞬,一丝类似意犹未尽的微光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但她终究是常年周旋于权力核心的女人,迅速调整了呼吸和心跳,将那丝涟漪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陈沐心中剧震,戴老板亲自来沪市了? 还就在今晚要见他?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舞步的流畅与神情的自然,只是借着音乐的掩护,同样极快地低声回应:“老板也来了?” “礼查饭店,306号房。”陈骅再次贴近,吐出地点, 随即自然地随着音乐旋转,稍微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舞蹈动作的一部分。 “明白了。”陈沐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一支舞曲很快结束。 陈沐礼貌地松开手,后退半步。 陈骅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得体而略带距离感的笑容,对着陈沐微微颔首,然后翩然转身,很快便消失在大厅侧门处。 时间飞逝,转眼已近深夜十点半。 当最后一支舞曲的余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渐渐消散,舞会在一片宾主尽欢的氛围中圆满落幕。 陈沐带着许文强和张曼玉,站在大厅门口,亲自送别一位位宾客。 无论是华人富商,还是社会名流,离开时脸上大多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今晚他们不仅享受了顶级的娱乐服务,更亲眼目睹了一场堪称传奇的开业盛况, 这本身就成了他们社交圈里最值得炫耀的资本和谈资。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喧嚣渐渐散去。 大厅里,经过数小时高强度服务的员工们,虽然难掩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今晚的巨大成功,让他们与有荣焉,疲惫中夹杂着满满的成就感。 陈沐转过身,面对聚集过来的服务员、乐队成员和舞女们。 他清了清嗓子:“文强,曼玉,我稍后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得先走一步。” 然后他提高声音,对着所有员工说道:“今晚,客人们对我们的服务非常满意!” “新丽都装修后首次亮相沪市,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离不开在场每一位的辛勤付出和卓越表现!” “我作为老板之一,由衷地感谢大家!”他的话语真诚,带着感染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向许文强和张曼玉: “文强,曼玉,你们作为负责人,别忘了,给每一位员工都发一个红包!” “这是大家应得的!” 第255章 面见处座 听到“红包”二字,员工们的眼睛顿时亮了,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感激,小声的议论和兴奋的低语在人群中响起。 “为了筹备和支撑今晚的舞会,大家都辛苦了!” “一会儿结束后,所有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庆功宴!” “酒水管够!”陈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谢谢老板!”顿时,整齐而热烈的感谢声响起。 舞女们的娇声感谢更是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撒娇和喜悦,让气氛更加热烈。 陈沐笑着对大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庆祝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许文强和张曼玉,示意这里交给他们了。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新丽都大门。 ...... 当晚十二点整,陈沐的身影准时出现在306号套房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叩响了三声。 “叩、叩、叩。” 房门很快便从内部被拉开一道缝隙。 门缝后露出陈骅那张美丽而惊艳的脸庞。 看到是陈沐,她眼中掠过一丝放松,随即绽开微笑,侧身让开通道,同时压低声音道: “陈组长,快请进。老板已经等你一会儿了。” 陈沐连忙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歉意: “恕罪恕罪!歌舞厅刚开业,杂事缠身,收拾妥当才脱身,让处座和陈女士久等,实在惶恐之至。” “进来再说。”陈骅的笑意似乎深了几分,目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 随即,她转身,引着他向内走去。 陈沐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穿过短廊便是宽敞的客厅。 戴老板随意地靠在一张长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 陈沐立刻挺直脊背,快步上前,立正,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声音沉稳: “处座,沪市外勤组组长陈沐,奉命前来报到!” 戴老板此刻脸上并无平日里的严酷冷肃,反而露出一丝极为难得的笑容。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踱步到陈沐面前,上上下下地将其打量了一番。 片刻,他才伸出手,重重地在陈沐坚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力度不轻,带着激赏与感慨。 “陈沐啊陈沐,”戴老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当初把你从金陵调到沪市,就知道你是一块干特工的好材料,是块需要精心雕琢的‘璞玉’。”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 “你这块‘玉’,竟然自己就绽放出如此夺目的光彩!” “你在沪市搞出的这番局面,做出的这些成绩,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走回沙发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缓和了些:“坐吧,陈沐。” 陈沐道谢后,才在沙发边缘谨慎地坐下,腰背依旧挺直,保持着恭敬聆听的姿态。 戴老板当初决定将陈沐这个新人派来沪市这个远东最大的情报漩涡和冒险家乐园,固然有与孔家达成某些默契的因素,但绝非主因。 真正促使他下此决心的,是陈沐在金陵期间查处那些日谍时, 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敏锐、果决的行动力以及处理复杂局面时超乎年龄的老练。 这是一块真正的“璞玉”,而沪市这个汇聚三教九流的大染缸,正是打磨这块玉最好的砺石。 戴老板本想让他在此经受风雨,积累经验,慢慢成长为一柄尖锐的利刃。 然而,陈沐交出的答卷,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期,甚至超出了他的最大想象。 从抵沪初露锋芒,到迅速打入租界巡捕房系统,站稳脚跟; 再到后来那些飞往金陵总部的国际绝密情报…… 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不是“快”,而是“飞跃”,是“惊世骇俗”。 他不再仅仅是一把锋利的刀,更仿佛成了一个自带情报源泉和战略视野的“智库”。 这迫使戴老板必须亲自来一趟,当面看看这个部下,解开心中诸多疑惑,并亲自部署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面对戴老板毫不掩饰的赞誉,陈沐微微低下头,态度愈发恭谨:“处座过誉了,卑职愧不敢当。” “自奉命来到沪市以来,卑职无一日敢忘处座的训导与信任,时刻以‘尽心职守、报效党国’八字箴言自勉。” “能在工作中略有寸进,全赖处座运筹帷幄,卑职不过是在您的方略下具体执行,偶有小得,实不敢居功。” “若无处座的信任与提携,卑职纵有微末之能,亦无施展之地,更遑论今日之局面。” 他的回答谦逊得体,将所有的功劳上推,态度诚恳而不显丝毫虚伪,让戴老板听在耳中,极为受用。 这个年轻人能力卓绝,锋芒毕露,却依旧对自己保持着足够的敬畏与忠诚,懂得分寸,这比单纯的能干更让他欣慰和放心。 戴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他端起陈骅递上的热茶,吹了吹浮叶,示意陈沐也喝茶,然后才缓声道:“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过于拘礼。” “大致说说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吧,特别是……你是怎么搭上那个情报交易市场的线,又怎么弄到那些价值连城的国际情报的?” “这过程,不仅我,就连委员长都很好奇。” 陈沐闻言,立刻坐直身体,开始有选择地进行汇报。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利用巡捕房探员身份观察环境,如何偶然发现外国情报人员利用咖啡厅进行情报传递的细节,从而逐步打入地下情报交易网络。 他强调了“购买情报”的环节,将自己获得情报的主要途径归结于此, 而对于自身如何分析、如何利用后世知识进行“预判”则轻描淡写带过,将功劳归于“运气”和“多方信息综合判断”。 即使如此,他所描述的周旋于德、美、日等多国情报官之间,用巨额资金换取关键信息的过程,已足够惊心动魄,让戴老板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对陈沐在那种复杂环境中展现出的周旋能力、胆识和手腕,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第256章 面见处座(二)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戴笠放下茶杯,发出由衷的感叹,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在那个鱼龙混杂、真假难辨的情报市场里,甄别出如此多高价值的情报, 这份眼力、这份胆识、这份手腕,比我们在沪市经营多年的整个沪市区,加起来都要强!”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陈沐,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背影显得有些凝重, “你的工作,已经不止一次得到委员长的亲口嘉奖。” “尤其是近期关于日本内阁更迭、苏联内部清洗,以及更早关于法国战略动向的情报, 对我们统帅部研判国际大局、制定外交策略、甚至在与洋人谈判时的底气,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 让我们在复杂的国际博弈中,至少在信息层面,占据了先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沐身上,语气变得郑重:“我来沪市之前,委座特意召见,对你的功绩再次提出表彰。” “鉴于你连续立下殊勋,贡献卓著,委员长亲自批示,决定再次为你破格晋升军衔!” 戴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一字一句地宣布: “陈沐听令!” “兹晋升原陆军上尉陈沐,为陆军少校!” “此令自即日起生效!” “恭喜你,陈沐少校!” 尽管有所预感,但当晋升令真的当面宣布时,陈沐心中还是一震。 他立刻再次起立,挺胸抬头,面向戴老板,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却依旧清晰坚定: “卑职陈沐,谢委员长栽培!谢处座提携!” “蒙受如此厚恩,卑职唯有肝脑涂地,竭尽忠诚,以报党国,以报处座知遇之恩!” “使命在肩,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坐,坐下说。”戴老板满意地挥挥手,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待陈沐重新落座,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奇:“你那个新丽都开业舞会,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 “陈女士回来跟我一说,连我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五国领事馆送花篮?” “法租界三巨头亲临?” “陈沐,你这场面,可不是一般的情报贩子能撑起来的。” “这里头的门道,你得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陈沐知道这事瞒不过,也无需全瞒。 这既是展示他“人脉”和“能量”的资本,也是未来获取更多资源支持的铺垫。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解释:“处座明鉴。” “沪市情况特殊,华洋杂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这里不仅是远东的金融贸易中心,更是全球情报活动的一个关键节点。” “卑职能接触到那个情报交易市场,纯属机缘巧合。” 他详细叙述了那日在咖啡馆,如何敏锐注意到一个德国人与一名亚裔通过侍应生传递情报的细微异常; 如何不动声色地截获火柴盒、确认对方德国驻沪武官卡尔·施密特的身份; 又如何逐步建立联系。 “德国驻沪武官,卡尔·施密特……这个人,我知道,是个资深的情报军官,老牌间谍了。”戴笠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们这种利用咖啡馆服务人员进行情报传递的手法,非常老道隐蔽, 换个人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侍应生收走火柴盒时,那个火柴盒已经被掉了包。” “陈沐,这不只是运气,这就是天赋!” “你对细节的观察力和对异常的本能警觉,是顶尖特工才有的素质!” “这种‘直觉’,往往比任何训练都来得珍贵!” 一旁的陈骅也听得入神,望向陈沐的目光中,除了赞叹,似乎还多了一丝更为复杂的东西。 “处座谬赞,卑职实不敢当,确实是机缘巧合,也是处座您平日教诲有方。”陈沐适时将功劳引向戴笠,继续道, “正是通过与施密特的初步接触和交易,让卑职初步尝到了情报交易的‘甜头’,也意识到了这个市场的潜规则。” “没想到,这很快引起了其他情报机构的注意。” “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情报官伊丽莎白·卡特、日本参谋本部的影佐祯昭等人,相继以各种方式与我接触、试探。” “经过几次小心翼翼的周旋和交易,卑职才算在这个圈子里初步站稳,建立起几条相对稳定的情报交换渠道。”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适当的为难之色:“不过,处座,这个行当,耗费实在惊人。” “所有有价值的情报,报价动辄以万美元计。” “为了获取那些关键信息,维持这些渠道畅通……” “截止目前,卑职在这个市场里的总投入,初步估算,已经不低于十五万美元了。” “多少?”戴老板原本放松靠在沙发上的身体陡然坐直,眼中精光暴射,声音也陡然提高,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连一旁原本安静地为两人续茶的陈骅,端着茶壶的手腕都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茶水都溅落在了茶几上,她却浑然未觉。 “报告处座,初步估算,总投入不下十五万美元。”陈沐语气平稳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如实汇报”的坦然。 戴老板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陈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部下。 十五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维持军统局一个大型区站数年运作的巨款! 他没想到,陈沐在短短数月内,竟然敢在情报市场这个公认的“吞金兽”身上,砸下如此恐怖的资金!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决断,以及对自身的判断是何等的自信? 但他了解陈沐。 这个年轻人虽然有时行事看似冒险大胆,甚至有些出格,但绝非浮夸虚妄之徒。 他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傲气的自信,根本不屑于在自己面前编造如此拙劣的谎言。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月从沪市源源不断送达金陵的那些高价值情报,其战略意义,早已远远超出了十五万美元所能衡量的范畴。 那些关于日本、苏联、德国、法国动向的情报,在某些关键时刻,说是价值连城、关乎国运也不为过。 第257章 面见处座(三) 戴老板心中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即使把军统沪市区整个的经费预算翻上几倍,全部砸进那个市场,也未必能换来陈沐所获情报的十分之一。 这就是能力、眼光和胆识的差距。 从未有哪个情报站长或外勤负责人,有如此魄力敢进行这样高风险、高投入的“豪赌”。 而陈沐不仅做了,还做成了,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 震惊过后,巨大的疑惑也随之而来。 戴老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陈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记得你离京赴沪时,局本部只批给你十万美元,作为组建沪市特别组和建立据点的启动经费。” “那些钱虽然多,但是在沪市法租界也就只够买几套像样的房子而已。” “就算你再精打细算,也不可能剩下这么多,更别说投入情报交易市场了。” 陈沐早就料到有此一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解释道: “处座,您忘了,之前在金陵的时候,处座您曾多次对卑职的表现给予丰厚的特别嘉奖。” “那些奖金,数目可观,卑职大部分都没有动用,一直留着。” “到了沪市,看到情报市场的机遇,卑职就……就把自己的积蓄也大部分投进去了。” “想着若是能成,可为党国获取更多机密;” “若是不成,就当是为国输诚了。” 他刻意强调将个人利益与党国利益捆绑,表露了“倾尽所有”的“忠诚”与“决心”。 “你把自己的家底也投进去了?!”戴笠再次动容,眉头紧锁。 他当然记得那些奖金,数目确实不小,但加起来距离十五万美元仍有巨大差距。 陈沐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倾尽所有”的“忠诚”,也巧妙掩盖了部分资金的真实来源。 “也不全是,”陈沐适时补充,给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处座,卑职在情报市场里,也并非只出不进。” “有时会收购一些情报,转手卖给需要的第三方情报商,从中赚取一些差价。” “这样‘以战养战’,左手倒右手,也勉强维持着,稍微弥补了一些亏空。” “当然,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所以每一次都如履薄冰。” 他必须为自己未来可能出现的“经济宽裕”以及情报来源的持续性埋下伏笔,让这个“倒卖差价”的模式显得合理且可持续。 “你倒是……心思活络。”戴笠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语气复杂难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情报干将,在刀尖上跳舞的同时,居然还在搞“投机倒把”? 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转念一想,在沪市这种地方,没有庞大的经费支持,想要维持如此高消耗的情报活动,不想些旁门左道,恐怕早就难以为继。 这反而从侧面印证了陈沐处境的艰难与他的灵活应变能力。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地说:“唉,也罢。” “能想到‘以战养战’,也算是一种本事。” “只是,陈沐,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风险极大,务必谨慎!” “处座教诲的是,属下铭记在心,绝不敢掉以轻心。”陈沐立刻应道,神情严肃,随即适时露出几分“无奈”与“忧虑”, “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情报交易就是个无底洞,每一份有价值的信息都标着天价。” “所以,卑职最近正在筹划,开办一家贸易公司,经营一些紧俏物资,希望能开辟一个相对稳定的财源,多少补贴一下情报活动的巨额开销。” “否则,长此以往,只怕难以为继。” 他抛出“开公司”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 这既是为将来庞大资金流动做准备,也是提前给戴老板打一剂“预防针”。 以戴老板的性格,一旦知道他在沪市赚取了大笔资金且“挥金如土”时,必然会心生疑虑,甚至可能以各种理由,逼他上交所有资金。 如今既是表明自己有“开源”的计划,也是暗示未来资金来源的“正当性”。 戴老板听完陈沐这番解释,原本因巨额投入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此刻紧紧锁得更深了。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再看陈沐。 他原本对陈沐在沪市“挥金如土”的行为确实略存微词,认为风险太大。 但听完陈沐这番剖白,尤其是联想到那些千金难买的战略情报,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快早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感慨,是震撼,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此刻才更深刻地体会到,陈沐在沪市看似风光无限的背后,承担着怎样的压力,又付出了怎样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 其中的艰辛,绝非局外人所能轻易窥见和体会。 对此,戴老板也深感无力。 军统虽然地位特殊,但经费也非无限。 相对于陈沐所描述的情报市场黑洞,局本部所能拨付的经费,即便是最大限度的倾斜,也实在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但是,想到那些关乎国家命运走向的战略情报,戴老板不可能,也无法要求陈沐停止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危险游戏”。 沉默良久,戴老板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罕见的体谅与安抚: “嗯……开辟财源,以商养情,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有什么需要局本部支持的,无论是政策上的便利,还是资源上的调配,你到时候尽管开口!” “不过,此事需万分谨慎,切不可因小失大。” “慢慢来,不要急,我们……还有时间。” 他话虽如此,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华北上空战云密布,“时间”或许并不像说的那么宽裕。 似乎是为了转移这个令人有些尴尬和沉重的话题,戴老板神色一正,重新聚焦于情报本身: “对了,你上次密报中,非常笃定地判断,日军将在七月初于华北动手,挑起全面战端。” “这个判断的依据,除了你从情报市场购买的消息,还有什么?” “要知道,这个判断至关重要,统帅部需要最可靠的依据来调整部署。” 第258章 面见处座(四) 听到问题回到情报分析本身,陈沐心中稍定。 他收敛了所有表情,目光变得专注,开始进行条理清晰的陈述: “处座,卑职的判断,是基于多方情报碎片综合拼接分析的结果,绝非臆测。” “第一,日本决策层风向已彻底转变。 “卑职通过对影佐祯昭的言行试探,以及市场获得的东京内部消息相互印证, 可以确认,以石原莞尔为代表的‘不扩大派’已在日本军部失势,其主张被彻底搁置。” “目前主导对华策略的,是以陆军省军事课长武藤章为首的‘扩大派’。” “这意味着,华北驻屯军的任何挑衅行为,不仅不会受到东京约束,反而会得到鼓励。” “石原等人试图控制局势的努力,在内部会议上已无人响应。” “第二,华北日军已完成实质性进攻准备。” “据可靠情报显示,自五月起,日军在丰台、卢沟桥等关键地域的演习频率激增。” “演习内容已从单纯的防务演练,明显转向步炮协同、夜间突袭、据点攻坚等进攻性课目。” “其弹药储备、油料补给及兵员补充的规模与速度,已远超‘防共’与‘护侨’的日常需求。” “特别是新近配置的独立野战重炮兵联队和战车中队,其战术定位明确指向摧毁永备工事和打开突破口。” “更危险的是,其基层军官和士兵中,‘对华一击论’、‘三个月解决支那’的狂妄情绪弥漫,急欲通过战争建功立业。” “整个华北驻屯军,在战术层面已进入‘寻衅待机’状态。” “第三,国际制约因素暂时消除或减弱。” “苏联方面,因斯大林‘大清洗’运动,远东军区高层指挥系统遭受重创,多名高级将领被逮捕,其指挥系统受到严重影响。” “日本陆军最大的后顾之忧暂时缓解。” “英美方面,根据我与卡特、伊丽莎白等人的接触观察,他们虽口头上关注远东平衡,但美国的孤立主义与英法的绥靖情绪盛行。” “它们绝无在现阶段为华北冲突进行实质性军事干预的决心或准备。” “对日本军部而言,此刻是发动战争,是以最小外部干涉代价解决‘中国问题’的‘黄金窗口期’。” “第四,时间节点的推断。” “综合各方面后勤调度、部队集结完成的情报推算,华北日军在六月底将完成所有进攻部署的最后调整。” “华北地区的雨季主要集中在7月至8月,其中 7月下旬至8月上旬 降雨最为集中和强烈。” “选择七月初动手,既能规避雨季给军事行动带来的不利,又能抢在因时间推移而增加的干预变数之前,达成战役突然性。”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正在等待一个‘适当’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以目前华北紧张的对峙态势和日军基层的躁动情绪来看,几乎是必然会在近期出现的。” 陈沐的论述逻辑严密,层次分明,将情报碎片与战略分析紧密结合,听得戴老板面色凝重,频频点头。 而一旁的陈骅,在陈沐开始进行第一点分析的时候,就拿起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快速地记录着。 戴老板缓缓靠回沙发靠背,面色凝重,沉吟良久。 “……嗯。”他最终开口,“你方才这番由表及里的推论,逻辑严密,依据扎实。” “我很认可。” “回去后,我会立刻将你的分析与判断,连同你之前提交的所有相关情报,整理成报告,呈送委员长阅览。” 他话锋一转,目光聚焦在陈沐脸上,“对了,你提到日本参谋本部的影佐祯昭也主动与你接触了。”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此番接近你,你认为……背后可有什么特殊目的?” “他究竟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陈沐迎上戴老板审视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更加沉稳:“回处座,据卑职的观察与试探。” “影佐祯昭之所以主动找上我,首要原因,应是卑职与德国与美国情报官往来渐密,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与强烈好奇。” “对他及他背后的日本情报系统而言,一个能周旋于欧美情报圈的中国人,本身就是需要重点监控和评估的对象。” 他略微停顿,继续深入分析:“当然,也不排除他怀有借此渠道,从我这里直接获取国际情报的意图。” “因为沪市这个地下情报交易网络,参与者多以欧美国家背景的情报官、商人为主,他们对日本抱有天然的排斥与戒备。” “而市场上流通的许多情报,其内容恰恰是针对日本的政治、军事、经济动向。” “因此,日本的情报人员,极难真正打入这个圈子核心。” “影佐或许认为,我,作为一个身处其中且具备一定能力的中国人,是一个可能的‘桥梁’。” 戴老板听罢,眼中锐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既然日谍组织的核心人物主动送上门来……陈沐,你有没有考虑过,将计就计,借此机会,尝试反向打入他们内部?” 他语气变得充满期待: “无论为即将爆发的战争收集关键军事情报,还是为未来长远的潜伏工作做准备。” “若能成功渗透进日本的情报体系,其价值,远非在情报市场购买零散消息可比。” “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用钱堆出来的交易网络上。” “情报工作,讲究的是多条腿走路,方能根基稳固,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提议极为大胆,风险也高得惊人。 但陈沐的脸上依旧沉稳,他立刻回应:“处座高瞻远瞩,卑职亦有类似考量。” “只是……此事操作起来,难度极大,凶险异常,必须慎之又慎,从长计议。” “日本人天性多疑,影佐祯昭更是老谋深算之辈。” “即便他们有意利用或发展我,初期也绝不可能给予实质信任,必然伴随着反复的试探。” “这需要长久的时间和耐心。” 第259章 临走嘱托 戴老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他摆了摆手,示意陈沐不必过于紧张: “放心,我明白其中的艰难。”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任务,更不是强求的指标。” “我只是听到连影佐祯昭这等人物都开始接触你,觉得其中或许蕴藏着意想不到的机会,才提出来,算是指明一个可能努力的战略方向,供你参考。” “你若觉得时机成熟,可谨慎尝试;” “若风险过高,便以稳为主,切记安全第一,情报工作,活着才有价值。” “谢处座体谅!卑职必当谨记于心,审时度势,绝不贸然行事。”陈沐郑重承诺。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戴老板点点头,表示满意。 随即,他话锋一转,主动询问起实际需求:“你之前申请的那套刑讯设备,这次我已命人随行带来。” “东西已经放在之前的那个车库里,你抽空尽快运走。” “除此之外,你这边眼下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局本部提供支持?” 陈沐略一思索,脑中迅速梳理近期事务,随即开口道:“还真有一件棘手之事,想请处座协调定夺。” “哦?说来听听。”戴老板饶有兴趣。 “处座,事情是这样的。”陈沐详细汇报,“我们在租界内通过监控和线索追踪,发现了一个潜伏的日谍情报小组。 通过跟踪与该小组核心接头的人员,我们最终锁定了一个沪市保安总团内一名内鬼,名叫周启生。” 他顿了顿,阐明当前的困境与自己的计划:“鉴于目前华北局势紧绷,大战一触即发。” “我们若在租界内直接对这个日谍小组采取抓捕行动,稍有不慎,极易被日方抓住把柄,借机生事,甚至可能成为其扩大冲突的借口。” “因此,我打算由我们的人,光明正大地将保安团这个内鬼逮捕。”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个上线一旦得知内鬼被捕,为防止我们顺藤摸瓜,在紧急切断与所有下线联系之前,必然要进行最后一次联络,以下达潜伏指令。” “我想借此机会,严密监控,将他所有隐藏的下线一一挖出!” “待到时机成熟,再行收网,力争一网打尽,彻底清除这个隐患!” “但现在我犹豫的是,这个‘内鬼’交给谁去抓捕、审讯?” “是交给我们沪市区,还是……直接交给淞沪警备司令部下属的保安团侦缉处?” “两者各有利弊,还请处座示下。” 脸上再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欣赏。 他深深看了陈沐一眼,感慨道:“陈沐啊陈沐……你又一次让我惊讶到不知说什么好了。” “短短数月,你不仅在巡捕房站稳脚跟,开辟了情报交易渠道,如今竟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一个日谍小组,连保安团的内鬼都挖了出来!” “沪市区组建多年,耗费资源无数,像样的成绩却没几件……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赞叹过后,他迅速恢复了冷静:“你的顾虑非常周全。” “在眼下这个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刻,任何在租界内的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给日本人留下任何口实。” “你这个计划,我看可行,思路清晰,步骤稳妥。” “至于这个内鬼交给谁……” 戴老板略作沉吟,断然道:“交给保安团侦缉处不合适!” “他们内部关系盘根错节,难保不会走漏风声,甚至可能被日谍反向利用。” “此事,我会亲自与淞沪警备司令部杨司令沟通,指定由我们军事情报处派出精干人员,协助警备司令部进行秘密审讯。” “处座英明!如此安排最为稳妥,能最大程度减少内部泄密风险。”陈沐立刻表示赞同。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陈沐补充道,语气更加严肃, “审讯完后,我们的人,包括警备司令部方面,切不可派人进入租界监视或跟踪这个上线。” 他解释道,语速加快:“这个日谍一旦得知下线被捕,警惕性肯定会提到最高。” “租界内我们没有执法权。” “若他发现有可疑人员跟踪,很可能会直接向巡捕房报警,甚至制造冲突。” “一旦我们的人被租界巡捕当场抓获,势必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让事情变得极其复杂难控。” “监视工作,就依旧由我手下的组员负责,他们更熟悉租界环境,也更有隐蔽性。” 戴老板听罢,连连点头,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你的提醒非常及时,考虑得极细!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日谍穷途末路时,利用租界特殊地位反咬一口,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就按你说的办,租界内的监视,由你全权负责;” “租界外的配合与审讯,由我来协调。” “是!”陈沐肃然应命。 这时,戴老板的目光转向一直坐在一旁的陈骅,吩咐道:“陈小姐,把那份文件拿过来。” 陈骅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内间。 片刻后,她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呈给了戴老板。 戴老板接过文件袋,目光重新落在陈沐年轻却坚毅的脸上,眼神深邃。 “陈沐,”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感,“明天一早,我就要返回金陵了。” “过两日,你们沪市外勤组最后一批组员,也会抵达沪市。” “从今往后,你们这支孤悬敌后的精锐小组,就要在这远东第一谍都扎根、生存、战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严峻的警告: “前方等待你们的,绝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陷阱阴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危险与煎熬。” “战端一开,山河变色,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沪市若爆发大战,国民政府首都势必要西迁。” “届时,无论是我们总部,还是你们外勤组,通讯中断、与总部失联……这些情况都可能出现。” 第260章 代号峨眉峰 戴老板将手中的文件袋缓缓递向陈沐,动作凝重: “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我们必须建立一条超越常规电台联络的紧急备用通道。” “这份文件里,详细标明了特定的时间点、无线电广播频率、呼号以及对应的密码本。” “你记熟之后,必须第一时间彻底销毁!”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陈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陈沐,‘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从今往后,你的秘密代号,就是‘峨眉峰’。” “将来,无论你在何方,处境多么艰难,只要在约定的时间,打开收音机,调到那个频率,听到呼叫‘峨眉峰’这个呼号……” “那就是组织,在召唤你。” “峨眉峰……”陈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孤高与使命感的代号,嘴角不由得一抽。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可是一个叫做余则成的代号。 如今竟然被戴老板按在了他的头上。 陈沐只能在心里对余则成说声对不住了。 他心中虽然在暗自吐槽,但是脸上却是郑重无比地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件袋,挺直身躯,声音斩钉截铁: “是!处座!卑职陈沐,代号峨眉峰,铭记使命,誓死恪守!” 戴老板看着他,脸上那层威严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平静: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记住,情报之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务必时刻保持清醒,谨慎,再谨慎!”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是!处座!卑职明白!”陈沐立刻挺直腰背,声音斩钉截铁, “定当谨记处座教诲,如履薄冰,恪尽职守,绝不让处座和党国失望!” 他再次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不再多言,紧紧握着文件袋,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这间套房。 陈骅将陈沐送出套房门外,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时间竟有些怔忡出神。 不过,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绪,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混杂着复杂的感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随即转身轻轻掩上了房门。 套房内,戴老板依旧深陷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眉心微蹙,显然仍在消化方才与陈沐交谈所涉及的庞大信息。 “渔农,”陈骅回到他身侧的座位,斟酌着开口, “你是否……对陈沐他们这个外勤组的期望值,定得有些过高了?” “这无形中会给他们,尤其是给陈沐本人,施加难以想象的压力。”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 “我们在沪市区有三百多号经验丰富的老手,我看你对他们都未曾寄托过如此沉重的期望。” 她顿了顿,观察着戴老板的神色,继续道:“你想过没有,虽然档案显示陈沐幼时曾在沪市生活,但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 “如今的沪市,十里洋场,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对他而言,几乎是一个全新的陌生战场。” “要在这样的环境里执行最高难度的任务,他所面临的困难和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戴老板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里面没有对质疑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无奈。 “骅,你所说的,我何尝不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眼下之局,犹如黑云压城。日军对华北的野心,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们不断制造事端,挑衅步步升级,大战一触即发。” 他的手指停下叩击,握成了拳: “可悲的是,纵观我们整个情报系统,截至目前,能够给出日军可能动手的具体时间点、并附上如此详尽战略分析的,唯有陈沐一人!” “他的推断,结合了敌方内部权力更迭、部队异动、国际环境乃至天时,丝丝入扣,令人信服。” “反观我们布置在华北,尤其是北平的情报站点,耗费甚巨,至今却未能触及战争爆发的核心情报脉络。” “指望他们在战端开启后提供及时有效的军事情报?” “说实话,我已不抱太大希望。” 戴老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陈沐不同!” “他不仅成功打入了地下情报交易网络,成为了我们获取国际战略情报的唯一渠道;” “更难得的是,他竟然引起了日本参谋本部核心情报官影佐祯昭的主动接触!”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可能接触到敌方情报机构最核心的情报!”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是我们安插多少普通潜伏人员都难以企及的!”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陈骅,声音却愈发清晰有力: “是的,我是在给他加压。” “一名顶尖的特工,绝非在温室中养成。” “他必须学会在绝对陌生的环境里,依靠自己的智慧和胆识生存、周旋、乃至取胜。” “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挑战,但更是逼迫他快速成长的熔炉。” “我相信他有这个底子和心性。” “若能历经此番锤炼而不折,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成为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陈骅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震动。 这个词几乎是对下属能力和忠诚的最高期许与认可。 她没想到,戴老板对陈沐的看重,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看着戴老板映在玻璃窗上凝重而决然的侧影,她终究将更多的劝诫之词咽了回去。 时势如此,或许真的需要一些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 次日上午,街道上传来一阵阵的议论声与惊叹声,不时有报童高声喊叫“新丽都突显万国花阵,所谓哪般?” “陈探长开舞厅,五国政要现身助阵!” 在一片喧闹中,陈沐依约来到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政治处处长办公室。 此时公董局总董博帝恩先生、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情报官乔治·勒鲁中校,以及政治处处长夏尔已经在等着他了。 三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目光中带着探究与疑虑。 第261章 威胁与谈判 “陈,请坐。”博帝恩作为职位最高者,率先开口,“不得不说,我们得到了一些令人颇为惊讶的消息。” “我们法租界巡捕房一位表现优异的高级探员,竟然与德国以及美国驻沪总领馆的某些‘特殊职员’,建立了超乎寻常的密切关系。” “这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陈沐在指定的沙发上坦然落座,面对三堂会审般的场面,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总董阁下,我想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他语气平稳,开始应对, “在法租界工作,每日接触三教九流、各国人士,本就是职责所在,也是工作需要。” “至于与德、美领事馆人员的交往,确实存在,但更多是基于正常的商业往来与必要的社交礼节。” “沪市是国际都市,有些跨国的生意合作与人情走动,实在再平常不过。” “正常的商业往来?”夏尔处长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显然对这番说辞并不买账, “陈,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都很清楚施密特少校和卡特小姐的真实身份。” “你,我们法租界的一位探员,与这些敏感国家的情报官员产生‘生意’往来,这还能用‘正常社交’来解释吗?” “请不要把我们都当作可以被轻易糊弄的傻瓜。” 面对夏尔带着火气的质问,陈沐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 “处长先生,您这真是误会我了。” “正因为沪市如今局势微妙,虹口日军活动日益猖獗,华界气氛紧张,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 “德国人和美国人,对日本人的动向以及对北方苏俄的意图,抱有极大的好奇和关切。” “而我,恰巧通过一些私人关系和渠道,能够接触到某些相关的……信息。” “于是,一个买方,一个卖方,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便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诚恳地强调:“但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我所做的一切,从未损害过法兰西共和国在远东的任何利益。” “我的首要身份,始终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名职员,我行为的底线,也从未逾越。” “很精彩的辩护,陈。”一直沉默观察的情报官乔治终于开口,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既然你拥有如此有价值的信息渠道,为何在寻求交易对象时,首先想到的是德国人和美国人,而不是我们法兰西?” “是否在你的内心深处,对我们的国家抱有什么偏见,或者……认为我们无法给出令你满意的价码?”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触及了法国人的面子与实质利益的双重受损。 陈沐迎上勒鲁的目光,并没有回避,反而轻轻笑了笑。 “勒鲁中校,您言重了。” “并非我对法兰西有何偏见,也绝非认为贵国出不起价钱。”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绕弯子,“而是因为目前贵国政府政策的关注重心,显然在欧洲大陆。” “对于远东事务,尤其是对日本的态度,长期以来秉持的是……嗯,请原谅我的直接......是一种倾向于妥协与退让的策略。” 他看到对面三人的脸色微微变化,但话已开头,便继续了下去: “你们不需要反驳,贵国那份《关于远东冲突对我国利益影响及应对策略的评估与指示》文件, 其内容在特定的情报圈层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找不到必须优先与贵国进行此类敏感情报交易的理由。” “你!”夏尔处长脸色瞬间涨红,陈沐这番话简直像一记耳光,直接抽在了他们最为难堪的伤疤上。 那份绝密文件的丢失本就是法国驻沪情报机构的奇耻大辱, 如今内容竟也流传开来,还被一个中国探员当面点破,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博帝恩总董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但他毕竟是政客,更能控制情绪。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尴尬气氛,将话题拉回预设的轨道。 “陈,”博帝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理解,在商言商,追求利益是商人的本能。” “我们今日请你来,并非要追究你的商业行为,而是要明确一些原则和底线。” “既然你承认,并且我们也都清楚,你仍然是法租界巡捕房体系内的一员, 享受着这个职位带来的便利与保护,那么,有些界限就必须划清。” 他竖起手指,逐条阐明: “第一,你的任何私下活动,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法兰西共和国在远东地区的政治利益、经济利益与军事安全。” “第二,你必须维护法租界的基本秩序与稳定,不得破坏公董局的权威与管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博帝恩身体前倾,目光紧锁陈沐:“你与德国人、美国人的‘友谊’与合作,不能将法兰西完全排除在外。” “你身为法租界巡捕房的探员,就意味着你与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契约。” “从你那些‘交往’中获得的、可能对法兰西有价值的信息,你必须让我们知晓,或者,在合适的条件下,让我们也参与进去。” “作为回报,”他看了一眼夏尔,夏尔会意地接口, “你的职位、权限,以及你在租界内行动的便利,自然会得到相应的……巩固,乃至提升。”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提议,带着上位者的施舍姿态。 陈沐静静地听完,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似乎加深了一些。 “请恕我不是刻意贬低巡捕房职位的价值,但是勒鲁阁下作为情报官肯定知道, 情报市场里随便一份重要情报,那都是以万美元来计算的!” “如果我给你们提供的情报,如果只是换回来这些,那请恕我无法答应!” 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这笑声很轻,但听在博帝恩和夏尔耳中,却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仿佛是在讥讽他们是何等的“无知”。 第262章 谈判条件 博帝恩和夏尔不由自主地将求证的目光投向更专业的乔治。 乔治面上不动声色,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显然是默认了陈沐的话。 夏尔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维持强势:“那也得看你究竟能提供什么等级的情报!” “我们需要评估其价值,才能给出相应的回报!” 陈沐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只是闲聊般随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随便举个例子好了。” “不知道诸位是否已经获知,日本内阁即将发生更迭?” “现任首相林铣十郎的位置,坐不了多久了。” “什么?”乔治瞬间坐直了身体,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日本要换首相?你肯定?消息来源可靠?” “当然。”陈沐的语气笃定无疑,“而且我知道下一任首相会是谁。” “最关键的是,这个消息最多两三天内就可以得到验证。” “我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在这种立刻能见分晓的事情上欺骗各位。” 他将这份即将过期的情报再次利用了起来。 “陈,这份情报,我们要了!”勒鲁不再犹豫,直接开口,“你开价吧!” 在中日之间即将爆发战争的前夕,日本竟然更换最高行政长官,其政治风向的转变至关重要。 直接关系到法国对远东局势的判断和自身利益的调整。 陈沐看着终于进入“正题”的三人,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卖关子: “既然是初次合作,也算是向各位表达我的诚意,我愿意以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成交。” “而且,这份情报并非独家情报。”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需要一个探长的实缺,以及与之相匹配的管辖地盘。” 博帝恩与勒鲁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他没有再征求夏尔的意见,直接拍板: “可以!只要消息在三天内得到证实,我们立刻兑现你的要求!” “痛快!”陈沐抚掌一笑,“既然总董阁下如此爽快,那我也就直言了。” “林铣十郎之后,上台组阁的,将是近卫文麿公爵。” “近卫文麿?那个贵族公子?”乔治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与怀疑, “怎么会是他?他的政治风格似乎并不符合战时……” 他作为驻沪的情报官,自然对日本的重要政治人物都是有过了解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勒鲁中校。”陈沐打断了他的质疑,语气平和却充满自信, “政治的选择,往往出于最现实的考量。” “最多三天,答案自会揭晓。” “时间如此之短,欺骗各位对我毫无益处,只会彻底断绝我们未来合作的可能。” “我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乔治盯着陈沐看了几秒钟,从他坦然的目光中看不到丝毫闪烁。 作为资深情报官,他倾向于相信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他率先伸出手:“好!就以三天为限!届时,我会亲自找你。” 陈沐也伸出手,与他用力一握:“我也期待三天后,能听到诸位带来的好消息。” 他又向博帝恩和夏尔点头致意,然后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夏尔望着门口方向,脸上犹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声问道: “乔治,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近卫文麿……这太出乎意料了。” 乔治缓缓坐回椅子上,沉吟道:“从逻辑和动机上看,可信度很高。” “正如他所说,谎言无法经受如此短时间的检验。” “他若想长期从我们这里获得好处,就不会在第一次交易时就耍花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那种笃定的姿态,不像伪装。” 博帝恩总董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深邃:“不管真假,三天后便知。”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这个陈沐,我们都必须重新审视了。”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有价值得多。” “或许,我们真的需要调整一下与他的相处方式了。” ...... 离开夏尔办公室的陈沐,并没有在巡捕房多做停留。 他步履沉稳,心中却已在快速盘算着与法国人达成的这笔“交易”。 用一份即将过期的情报,换取探长实权与地盘,这笔买卖很划算。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自己“情报贩子”的身份半公开化地摆在了法租界管理者面前, 既消除了部分猜忌,又为自己披上了一层更具实用价值的“保护色”。 他径直走向新丽都歌舞厅。 白日的歌舞厅与夜晚的璀璨判若两地,霓虹熄灭,大门紧闭,只有侧门虚掩着。 只有寥寥几名看守的人员,在角落里打着牌,消遣着时间。 许文强独自坐在靠近舞台的一个卡座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酒。 但他并没有喝,只是心不在焉地用手指转动着杯脚,眉头紧锁,似乎被什么难题深深困扰着。 当陈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霍然站起身。 “陈探长!”许文强迎上前,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 陈沐点点头,示意他一起坐下,开门见山:“电话里语气挺急,一大早就找我,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许文强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给陈沐也倒了一杯酒,这才语气沉重地说道: “有件事,在我心里翻腾了一夜,拿不定主意。想来想去,只能找陈探长您帮我参详参详。” “哦?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为难?”陈沐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许文强虽非职业特工,但在沪市滩的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胆识和决断都不缺,能让他如此犹豫的,必然不是小事。 许文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与挣扎: “陈探长,您是知道的,我当初跟张啸林决裂,就是看不惯他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尤其是大肆买卖烟土,毒害国人!” “可恨我人微言轻,当时也只能一走了之。” 第263章 决定出手 他顿了顿,“就在昨天,我手下有个兄弟,无意中发现张啸林手下的一个头目,竟然暗地里和日本人勾搭上了,做的还是烟土生意!” “我花了些钱,买通了那家伙手下的一个小喽啰,得知三天之后,会有一批数量不小的烟土,从码头秘密运进来,就是这帮人接货!”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向陈沐,既有愤怒,也有迷茫: “陈探长,您说,这件事,我该不该管?能不能管?怎么管?” 陈沐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法租界表面虽然宣传禁毒,但是为了巨额税收,对大小烟馆、土行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这就给日本特务的情报活动制造了绝好的条件。 他们不仅利用烟土的巨额利润获取活动经费,更用它收买帮会分子乃至更低层的社会人员,编织情报网络。 许文强发现的这条线,很可能就是日谍利用帮会渠道进行物资转运或资金筹措的环节。 于公于私,这都是一条值得斩断的毒线。 “假设你要插手,”陈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打算怎么干?” “烧了!”许文强几乎是不假思索,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凛然的义愤, “这些害人玩意,一克点也不能留!全部烧干净!让那帮黑了心肝的杂种血本无归!” 陈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许文强此举或许有私怨成分,但这份对烟土深恶痛绝、不惜硬撼张啸林的决心,正是他看重的品质。 乱世之中,能守住这份底线的人,不多。 “张啸林手下的这个头目,叫什么?什么来路?”陈沐接着问。 “柯景腾!外号‘九把刀’!”许文强提起这个名字,眼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个王八蛋,是张啸林的铁杆心腹,仗着张啸林的势,在法租界横行霸道!” “走私烟土、倒卖军火、逼良为娼、敲诈勒索、杀人越货……简直无恶不作!” “他手上沾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 “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不知有多少!” “我早就想宰了这个畜生,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忌惮张啸林的反应。” “柯景腾……九把刀……”陈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既然他恶贯满盈,又撞到了枪口上,那就让我来收了他的命吧。” “什么?”许文强猛地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陈探长,您……您要亲自出面?” “这……张啸林在巡捕房的势力盘根错节,总华探长更是和他关系密切。” “您要是直接动他的人,恐怕……” 他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 陈沐虽然是巡捕房的高级探员,但根基尚浅,直接对抗张啸林这棵大树,风险太大。 陈沐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放心,我既然说要动他,自然有我的办法。” “我只问你一句:一旦我出手,抓了柯景腾和他那几个核心亲信,你能不能迅速控制住他留下的地盘和人手?” “镇不镇得住场子?” 许文强精神一振,这个问题他早有考虑,立刻回答:“能!绝对能!” “柯景腾手下虽然有些亡命徒,但多是乌合之众,看中的是利益。” “我许文强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给的,手下有一批敢打敢拼、信得过的兄弟。” “只要姓柯的和他那几个铁杆头目一倒,我趁机接手,恩威并施,控制住他那片地盘,问题不大!” 他随即又露出担忧,“怕就怕张啸林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是倾尽全力报复,我这点家底,恐怕扛不住他的雷霆手段。” “张啸林那边,我来处理。”陈沐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若识相,懂得及时止损,或许还能多逍遥几天;” “若真是不知死活……” 陈沐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许文强看着他平静却暗藏锋锐的侧脸,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他想起昨夜新丽都门口那排令人震撼的花篮,想起这位陈探长与各国领事馆关系匪浅。 或许,这位年轻的探长,真的拥有自己想象不到的底牌和能量。 “好!”许文强不再犹豫,用力点头,“有陈探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这就加派人手,死死盯住柯景腾和他那几个亲信,还有他们接货的码头。” “只要那批烟土一到,我立刻通知您!” “嗯,消息务必准确。”陈沐颔首,此事便算初步定下。 就在两人结束谈话,气氛稍缓之际,歌舞厅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传了过来。 张曼玉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修身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显得既妩媚又干练。 而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女子,则瞬间吸引了陈沐和许文强的目光。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身着一袭极为合体的黑色旗袍,旗袍用极细的金丝线绣着繁复而雅致的蔓草纹。 黑色本显沉肃,但穿在她身上,却奇异地衬托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气质。 她的肌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白,且白得极为润泽。 五官精致,一双眸子尤其动人,清澈透明,眼波流转间,透着灵动机敏的光芒,让人一见便知这是个极聪明的女子。 身材更是无可挑剔,修长挺拔,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 玲珑的曲线在贴身的黑丝绒旗袍下起伏有致,充满了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极具视觉冲击力。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仅仅是她的美貌与身段,而是她身上那种复杂的气质。 明明年纪不大,眉眼间却已沉淀了一种历经起伏的成熟与淡然; 看似温婉,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这是一个将纯真与风情、聪慧与世故奇妙融合于一身的女子。 第264章 黑猫王吉 连见惯了各色美人的陈沐,在初见的一刹那,眼底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惊艳。 许文强更是下意识地收敛了方才谈论血腥事时的戾气,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沐风?你也在啊?真巧!”张曼玉看到陈沐,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我带我的好姐妹来参观一下我们的歌舞厅,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她亲昵地拉过那位黑旗袍女子的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一丝隐约的羡慕: “王吉,我以前在百乐门最好的姐妹,当年可是风靡整个沪市滩的‘舞蹈皇后’呢!” “如今啊,已经贵为官太太了,可难得出来走动呢!” 她又转向陈沐,笑着介绍:“王吉,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新丽都的大老板之一,法租界巡捕房的陈沐,陈探长。” 王吉? 陈沐心中一动,这个名字立刻与记忆中的某个传奇形象重合起来。 是了,就是那位被誉为“沪上第一舞女”、“乱世佳人”的王吉! 此女非但舞技超群,擅长华尔兹、探戈乃至西班牙舞、吉普赛舞。 更难得的是才华横溢,精通英、法、日三国语言,师从名家习画,还能作为票友与梅兰芳大师同台献艺。 她以常年一身黑色旗袍搭配玫瑰红饰带的独特风格著称,是沪市滩社交界一道极其醒目又神秘的风景。 更重要的是,传说中她精明过人,善于利用自身的魅力与智慧, 在动荡的时局与复杂的人际网络中周旋,一步步登上顶峰,是个极有故事和手段的女人。 “陈探长,您好。”王吉微微躬身,声音清润柔和,带着一丝吴侬软语的韵味。 与此同时,她也在悄然打量着陈沐。 张曼玉之前提及依靠上了一位法租界的探长,并将偌大歌舞厅交给她打理时, 王吉下意识以为对方会是位年龄稍长、或许有些肚腩、眼中带着精明或油腻的中年男子。 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如此年轻。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相貌俊朗,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 气质斯文儒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全然没有寻常巡捕房警官常见的粗豪或市侩。 更让她暗自惊讶的是,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虽然带着欣赏,却清明澄澈, 并无大多数男人初见自己时那种掩饰不住的贪婪或觊觎。 这份定力,非同一般。 “秦太太,久仰大名。”陈沐站起身,礼貌地微笑回应, “早就听闻‘黑猫’女士舞技惊绝,才华横溢,是沪上社交界一颗璀璨明珠。” “今日得见本人,方知传闻尚不及真实风采之十一。” “没想到我这间小小的歌舞厅,竟能劳您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请坐,我们坐下说话。” 他的话语客气周到,姿态放得颇低,但语气从容,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感。 王吉敏锐地注意到,一旁在道上以硬气著称的许文强,在陈沐面前姿态恭敬,俨然以下属自居。 这让她对陈沐的份量有了新的评估。 几人重新落座,张曼玉熟稔地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为各人斟酒。 王吉接过酒杯,轻声道谢,随即抬眼看向陈沐,嫣然一笑,这一笑顿时让她整张脸生动起来,风情万种: “陈探长您太谦虚了。” “您这‘小小’的歌舞厅,可一点也不小。” “且不说这内部的装潢陈设,我看比百乐门也不遑多让,单说昨晚那场开业盛况,今天沪上大小报纸可都传遍了。” “五国领事馆代表齐来道贺,这般阵仗,沪市滩开天辟地头一遭呢!” “有这般声势,往后生意想不兴隆都难。” “秦太太过奖了,那都是朋友们给面子。”陈沐摆摆手,话锋却轻轻一转, “不过,外在的声势宣传再盛,终究只是敲门砖。” “一家歌舞厅能否长久立足,真正吸引并留住客人,关键还在于内在的服务品质、节目水准,以及……整体的氛围格调。” “特别是像我们这里,未来难免时常有国际宾客、各界名流往来,更需要一份与众不同的品味与格调来支撑。” 他目光坦诚地看向王吉,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不瞒秦太太,我一直为此事颇感苦恼。” “放眼整个沪市滩,若论对时尚潮流的洞察、对高端社交礼仪的精通、以及对艺术氛围的营造能力,我想,无人能出您之右。” “您独特的个人风格与卓越的品味,正是我们新丽都梦寐以求的灵魂。” 他稍稍停顿,继续说道:“因此,我冒昧地想以‘名誉会务总监’的名义,诚挚邀请您,在您方便的时候,能偶尔莅临指导。” “这绝非一份需要坐班的职务,而是一项唯有您这般人物方能胜任的、关乎风雅与格调的艺术性工作。” “主要想请您在‘高级宾客接待流程’与‘整体艺术氛围营造’这两方面, 为我们提供宝贵的意见,将新丽都的品位,提升到与它名气相匹配的高度。”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职位名称“名誉会务总监”,既高雅体面,完全规避了“官太太在舞厅任职”可能带来的非议; 工作内容“艺术氛围营造”,更是精准对应了王吉的才华与兴趣所在; 而“偶尔莅临”、“艺术性工作”的定位,则给足了尊重和自由空间。 “这......”面对陈沐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王吉犹豫了。 王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确是一动。 这个邀请,巧妙地将她的才华、人脉与审美变成了稀缺资源,给予了一个极其体面的施展平台。 在这里,她可以运用自己最擅长的社交手段和艺术鉴赏力,直接接触到沪市滩最顶层的社交圈,这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而且,陈沐的措辞和态度,让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对才能的真心赏识与合作邀请,而非简单的利用或笼络。 第265章 曼玉的危机感 “这……”王吉面露沉吟,美丽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在快速权衡。 “她并非矫情之人,但身份特殊,不得不谨慎,“陈探长如此看重,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您开出的条件,也的确令人心动。只是……” 她略显为难地笑了笑, “我毕竟已为人妇,此类抛头露面之事,纵然只是名誉性的,也需得回家与我家先生商议一番,征得他的同意才好。” “还望陈探长理解。” “当然,这是应当的。”陈沐笑容温和,表示完全理解, “秦先生若是有所顾虑,或者想具体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随时欢迎他亲自过来看看。” “新丽都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若能成功将这位“乱世黑猫”纳入新丽都的体系,不仅能为歌舞厅带来难以估量的名望与高端客流, 更能借助她复杂的人脉网络,为自己在沪市的情报活动,打开另一扇隐秘的窗口。 ...... 王吉的离去,在歌舞厅的大堂里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仿佛她神秘的风采并未完全消散。 张曼玉目送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身,便不由分说地拉着陈沐,径直走进了她那间位于二楼的私人办公室。 许文强和其他几个看守的兄弟对此只是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便各自转开了视线。 在他们看来,张曼玉是陈沐的情人,这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若非如此,这耗资巨大的新丽都歌舞厅,怎会全权交予一个并无深厚背景的舞女出身之人管理? 办公室内张曼玉背靠着办公桌,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她本就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 她仰起头,看着陈沐,一双美眸中此刻却没了方才待客时的从容,反而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涩。 “陈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看你刚才对王吉……似乎格外关注啊?” “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快长在她身上了。” “怎么,难不成你看上她了?” “她那种大家闺秀又带着风情的调调,最是招你们这些男人喜欢,是不是?” 陈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张曼玉圈进自己怀里,手掌安抚性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你呀,想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有一丝无奈, “我对她确实有些兴趣,但绝不是你说的那种‘看上’。” “曼玉,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我?” “美色于我,从来只是锦上添花,绝非雪中送炭。” 他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微微僵硬,知道她的不安并非完全无理取闹。 张曼玉出身风尘,深知美貌易逝、人心易变,王吉的出现,无疑触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危机感。 张曼玉将脸埋在陈沐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我刚才看你的样子,跟她说话时那么专注,恨不得把她的心肝脾肺肾都看穿似的……我害怕。” “我怕她那么有本事,又漂亮,还顶着官太太的名头,万一你真起了心思,我……我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取代我在这里的位置?” “傻话。”陈沐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目光坦诚而坚定, “我看重她,是因为她的‘能力’,而不是她的‘美貌’。”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她能在沪上风月场登顶,又能在复杂的政商关系中周旋自如,精通多国语言,还能画画唱戏,这绝非仅靠美貌就能做到。” “她精明,有野心,更有将野心付诸实现的头脑和手腕。”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这样的管理型人才,未来对我们有大用。” “我需要她,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来取代你。” “新丽都永远是你的地盘,是你的心血,谁也拿不走。” “对于王吉,我另有更长远的安排,她现在还被‘秦太太’的身份束缚着,还不是时候。” 王吉最大的价值,确实要等到她与后来沦为汉奸的丈夫秦通理彻底切割之后,才能完全释放。 今天的初步接触,既是一次合乎礼节的邀请,也是一次对王吉能力与野心的试探, 更是为了在她心中种下一颗种子,慢慢将她从“官太太”的舒适壳中牵引出来。 “可我……我总觉得,今天把王吉介绍给你,是我走的一步臭棋。” 张曼玉的情绪并未完全平复,反而因为陈沐这番理性的分析,更添了几分自怜与不安, 她紧紧抓住陈沐胸前的衣襟,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恳求与脆弱, “陈沐,我不管你将来有多少新欢,有多少像王吉那样厉害的女人围着你转,你……你不能不要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你了……”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依赖,这是在血雨腥风的沪市滩挣扎求存后,抓住唯一浮木的恐惧。 “你啊,净会胡思乱想。”陈沐的心软了下来,语气也更加温柔,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掌顺着她光滑的脊背缓缓下滑,“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你不仅是新丽都的经理,更是我的女人,是我在这沪市滩最信任的伙伴之一。” “你这副天生尤物的身子,还有这份敢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的胆魄,我怎么会舍得不要?” 他的话语和动作双重作用,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 张曼玉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陈沐的手指灵巧地挑开她旗袍侧面的盘扣,丝绸顺滑的质感下,是温热细腻的肌肤。 他另一只手探入她旗袍下摆,触碰到包裹着修长玉腿的丝袜边缘,那丝滑触感与肌肤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呀……”张曼玉轻呼一声,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酥软得几乎站不住, 只能完全依靠在陈沐坚实的怀抱里,任由他炽热的体温和侵略性的气息将她包围。 陈沐低笑一声,不再犹豫,双臂用力,轻松地将她抱起。 张曼玉的惊呼声被他以吻封缄,他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将她轻轻放在桌面上。 散落的文件被扫到一旁,只剩下两人交叠的身影…… 第266章 开办公司 当陈沐神清气爽地整理好衣着,再次出现在新丽都一楼大厅时, 发现许文强竟然还没离开,正靠在一根罗马柱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陈沐下楼,许文强脸上露出一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促狭笑意。 “陈探长,您……可算是出来了?”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不言而喻。 陈沐面不改色,只是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走到他身边: “文强,你怎么还在这儿?怎么没去盯着柯景腾那边?” “等着呢,”许文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派去码头的兄弟还没回信,我在这儿等第一手消息,心里踏实些。” “嗯,谨慎些好。”陈沐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事,话锋一转, “对了,文强,有件正经事想跟你商量。” “我打算近期开办一家贸易公司,主营西药、医疗器械和一些进口奢侈品。” “你有没有兴趣,过来担任公司的总经理?” “我?做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许文强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苦笑道, “陈探长,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就是个粗人,打打杀杀、看管场子还行,做生意?” “尤其是跟洋人打交道的那种精细生意?” “我哪是那块料啊!” “算盘都打不利索。” “别妄自菲薄。”陈沐拍了拍他的肩膀, “具体的专业操作,比如财务、谈判这些,自然会招募专业的经理和账房先生来做。” “我需要你坐镇总经理这个位置,主要是借你在道上的名声和威望,帮我‘镇住场子’。”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许文强, “沪市滩的生意,尤其是牵扯到紧俏物资和巨额利润的,光有洋人关系和官方背景还不够。” “码头、仓库、运输线上的牛鬼蛇神,黑白两道的人情世故,都需要一个能压得住阵脚的人来协调、威慑。” “这就是你的价值。” “而且,有了这个身份,你的社会地位也会不同。” “不再仅仅是帮会头目,而是正经的商行老板,行事会方便很多。” 许文强听完,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陈沐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在沪市,很多大生意背后都有江湖势力的影子,纯粹的商人往往寸步难行。 他这个总经理,更像是一个“保驾护航”的实权角色。 “哦……如果主要是这个意思,那……倒不是不能试试。”许文强的态度松动了一些,随即好奇地问, “不过,陈探长,您这贸易公司,真能搞到西药?” “现在这东西可紧俏得很,尤其是……磺胺?” “您有门路吗?” “磺胺?”陈沐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 磺胺作为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抗菌药物之一,在此时的中国,尤其是在沪市普通民众乃至多数江湖人士中,知名度还远未普及。 它更多是外侨医院和少数顶尖华人医院才会少量使用的昂贵新药。 许文强竟然能准确说出这个名字,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当然有,而且数量不会少。”陈沐肯定地回答,并未隐瞒。 与德国的交易即将带来大批药品,其中磺胺是占着绝大部分。 “您真能搞到?”许文强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陈探长,您可太厉害了!” “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啊!” “前两个月,我手下一个兄弟跟人火拼,挨了一刀,伤口化脓,发起高烧。” “在广慈医院躺了好几天,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退不下去烧,人都快不行了。” “后来还是医院里一个医生建议,试试新到的‘磺胺’。” “嘿!您猜怎么着?” “就那么一小针打下去,当天晚上烧就退了!” “没过几天,伤口也开始收口长肉!” “简直是神了!”他咂摸着嘴,既感慨又有些肉疼, “就是这玩意儿金贵得要命,那么一小玻璃瓶,就要五块大洋!” “不是救命的时候,普通老百姓谁用得起啊!” 陈沐恍然,原来许文强是通过手下兄弟的亲身经历才知道磺胺的。 他还以为对方是关注西洋医学杂志的前沿人士呢,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磺胺在这个时代的惊人效果和市场认知度的初步建立。 “既然你知道这是好东西,那就不愁销路。” “更何况,我们还有丝袜、香水、咖啡、洋酒这些硬通货。”陈沐道, “这两天,你先帮我跑跑腿,把贸易公司的注册手续办下来。” “名字……就叫‘德盛行’吧,显得稳当些。” “好嘞!注册公司这事儿简单,我找相熟的律师去办,保管又快又妥当!”许文强一口应承下来。 ...... 离开新丽都歌舞厅后,陈沐并没有返回巡捕房或住所。 他在街道上看似随意地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便来到了位于福煦路的合众汽车行后面的那处车库。 陈沐掏出钥匙打开,里面光线昏暗。 空荡荡的车库中央,整齐地码放着五六个厚重的大木箱,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正是戴老板此次亲自带来的那套刑讯设备。 陈沐反手关上库门,走到木箱前,伸出手,意念微动。 眨眼之间,地面上沉重的木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如常地走出车库,重新锁好门。 在距离车库不远的街角,有一个公共电话亭。 陈沐走进去,投下硬币,先后拨通了两个号码。 大约半小时后,三辆盖着帆布的卡车穿过弄堂,稳稳地停在了车库门前的空地上。 为首那辆卡车的副驾驶门打开,卡尔敏捷地跳下车。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欧洲男子。 陈沐缓步过来,迎了上去。 “陈!”卡尔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张开双臂做了个略显夸张的欢迎姿势,“没等多久吧?” “没有,卡尔,你们效率惊人。”陈沐与他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落在那位陌生中年人身上。 第267章 接收药品 “陈,请允许我为你介绍,”卡尔侧身,郑重地引荐道, “这位是礼和洋行驻沪分行的经理,马可斯·尼麦特先生。” “尼麦特先生不仅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更是帝国忠诚的朋友和可靠的合作伙伴。” 礼和洋行是德国在华历史规模最大的洋行之一,业务广泛,背景深厚,与德国政府及军方关系密切。 有很多时候,由它出面进行“商业交易”,反而更合适。 “尼麦特先生,见到你非常高兴!”陈沐主动伸出手。 马可斯·尼麦特用力地握了握陈沐的手,他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德语口音,但相当流利:“陈先生,久仰!” “卡尔多次向我提起您,称赞您是一位极具智慧和远见的合作伙伴。” “我非常荣幸能与您会面。” “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必将成为彼此信赖的好朋友,以及能为双方带来巨大利益的生意伙伴!” 寒暄间,卡车上跳下七八个穿着工装的装卸工,在卡尔的一名随从指挥下, 开始从卡车上将一个个木箱搬运下来,送入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车库。 三人站在车库门外的空地上,看着工人们忙碌。 卡尔掏出一支雪茄,递给陈沐,陈沐摆摆手表示不用,他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陈,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卡尔吐出烟圈,说道, “这里一共是价值十七万美元的药品和部分基础医疗器械,全部是你的了。” “药品种类完全按照你的清单准备,磺胺、阿司匹林、奎宁占了大头,还有一些手术器械、注射器、消毒敷料等。” “哦?”陈沐略显惊讶地扬了扬眉,“这么快就全部支付了?” “我提供的情报,柏林那边……已经全部验证完毕了?” 这效率超出了他的预期。 “验证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尤其是涉及战略层面的情报。”卡尔摇了摇头,坦诚道, “哪有那么快全部证实。” “不过,我们根据已经掌握的其他情报渠道进行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认为你所提供信息的可信度非常高。” “仅仅是目前能够基本确认的那部分,其价值也远超这十七万美元的货物。” “我说过,帝国的情报部门,以及更高层,对你和你的渠道非常重视。” “提前支付,既是对你能力的肯定,也是我们诚意和效率的体现。” “原来如此。”陈沐点点头,心中对德国人务实而高效的风格有了更深体会, “那可真要感谢第三帝国的信任与慷慨了。”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卡尔微笑道,随即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期待, “那么,陈,作为对这份信任的回报,你这边……最近是否又收到了什么对帝国可能有价值的情报呢?” 陈沐露出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抱歉,卡尔,情报不是流水线上的商品,可以按需生产。” “我最近没有收到针对贵国战略利益有直接重大影响的新消息。” “有价值的货,总是需要时间和机遇去碰的。” 卡尔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请务必记住,一旦有任何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我会像今天一样,随时响应。” “当然,”陈沐肯定道,“情报只有交易出去才有价值,捂在手里毫无意义。” “有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马可斯适时地插话进来: “陈先生,冒昧问一句,不知道您除了情报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方面的……‘渠道’?” “比如,能否搞到一些特定的战略性物资?” “哦?尼麦特先生指的是?”陈沐不动声色地问。 “猪鬃、桐油,以及……钨、锑、锡等稀有矿产原料。” 尼麦特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串名字,目光紧盯着陈沐的表情, “如果陈先生有办法稳定地弄到这些物资,哪怕是其中一部分,帝国愿意以高于国际市场行情的价格进行收购。” “支付方式可以是硬通货、机器设备,或者其他您需要的物资。” 陈沐心中了然。 猪鬃是清洁和维护枪炮等精密机械的必备品; 桐油是船舶、飞机、军用装备不可或缺的防水防腐涂料; 而钨矿等稀有金属,则是制造穿甲弹、特种钢材的核心原料。 这些都是维系现代战争机器的关键战略物资,中国正是这些资源的世界主要产地。 他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 “尼麦特先生,据我所知,贵国政府不是一直通过与国民政府的官方合作渠道,在获取这些资源吗?” “以礼和洋行的能量和背景,通过正式贸易获取这些,应该不是难事吧?” “为何还要从我这样一个……私人渠道寻求货源?” 尼麦特与卡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用更严肃的语气解释道: “陈先生,您对国际局势洞若观火,想必也清楚,如今的欧洲,火药味一点也不比远东淡。” “各国都在加紧扩军备战,储备战略物资。” “贵国确实控制了全球猪鬃和桐油产量的绝大部分,钨矿储量也独占鳌头。” “但官方渠道的协议出口量,相对于帝国日益增长的备战需求,远远不够。” “而且,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情况,我们必须建立更多元的储备渠道。” “这并非不信任官方合作,而是……嗯,一种必要的风险分散和战略补充。” 他这番解释看似合情合理,但陈沐却很清楚,这显然是在为一旦切断与国民政府的合作,在预先寻找新的进货渠道。 陈沐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表示: “尼麦特先生,您说的这些物资,我之前确实没有涉足过。” “它们的购销,牵涉面太广,从产地控制、运输安全,都非常复杂敏感。” “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您提出了,我会尽力去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合适的门路。” “如果能找到相对稳妥的渠道,我会再与您联系。” 第268章 丝袜与化妆品 “太好了!期待您的好消息!”尼麦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递上一张名片, “上面有我在礼和洋行的直接电话和地址,随时恭候。” 陈沐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即放入口袋。 这笔涉及国家核心战略资源的生意,其政治敏感性远超普通的药品交易,他绝不能擅自做主。 是否需要介入,以何种方式介入,必须得到戴老板乃至更高层的明确指示。 但无论如何,德国人主动递出的这根橄榄枝,无疑又为他打开了另一扇贸易的大门。 ...... 几乎就在德国人的车队刚刚远去几分钟,另一阵沉稳的汽车马达声便由远及近。 一辆美式道奇卡车沿着相同的路径驶来,精准地停在了方才德国卡车的位置上。 驾驶室的门打开,伊丽莎白利落地跳下车。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卡其色风衣,腰间束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金色卷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脸上带着明媚而职业的笑容,走向陈沐,步伐轻快,与方才卡尔的离去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流畅衔接。 “陈,你要的货,全在这里了。” 伊丽莎白走到陈沐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向卡车上同样堆得满满的木箱, “全部是你要的品牌丝袜,以及化妆品套装,还有一部分香皂。” “完全是按照我们约定的成本价结算,友情价哦。”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熟稔的亲昵。 “嗯!不错!我的贸易公司正在注册,马上就要成立了,正需要这些紧俏货帮我打开局面!”陈沐赞了一句,走向卡车后厢。 他随意撬开一个标着“伯灵顿”商标的木箱封条,向内看去。 只见箱内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透明纸包装的玻璃丝袜。 这个时代,杜邦公司的革命性发明,尼龙尚未面世。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明年才会正式公布。 此时市面上的高端丝袜主要依赖真丝或品质较好的人造丝。 伯灵顿作为美国知名的针织品牌,在沪市滩的名媛贵妇圈子里是绝对的硬通货。 “质量看起来不错。”陈沐抽出一双,用手指感受了一下质地。 “何止是不错?”伊丽莎白轻笑一声,带着美国人特有的自信。 她面对陈沐,突然单手将自己风衣下米白色连衣裙的一侧裙摆,向上轻轻撩起了一大截。 顿时,一截包裹在肉色玻璃丝袜中的玉腿暴露在陈沐眼前,从丰腴的大腿到纤细的脚踝,肌肤在极薄丝袜的包裹下更显白皙细腻。 “看,我就穿着同款。我们美国货的品质和舒适度,从来都是顶级的。”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展示一件寻常商品,但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挑衅与诱惑的光芒。 陈沐的目光在那诱人的曲线上停留了足足两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不错,”他的声音虽然平稳,但接下来的动作暴露了更多。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那暴露的丝袜美腿上轻轻抚过,感受着那层薄膜之下肌肤的温热与弹性,“很好看。” 他这句话的所指已然模糊,不知是在赞美丝袜,还是这双被丝袜修饰得愈发迷人的腿。 伊丽莎白对他的触碰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微微挺直了腿,脸上得意的笑容加深了些,这才放下了裙摆。 “陈,我的货验完了,该谈谈正事了。”伊丽莎白神色一正,刚才的些许暧昧瞬间收敛, “我们刚刚通过外交渠道得到确切消息,东京时间明天,近卫文麿将正式受命组阁。” “你的情报再一次被证明准确无误。” “那么,基于这个前提,这个被普遍认为‘优柔寡断’的贵族公子哥上台,是不是意味着战争就要开始了?” 陈沐将手中的丝袜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面对她:“可以这么说。 近卫的上台,本身就是军部势力完全掌控政局的标志。 他一就位,战争从‘可能’变成了‘必然’,现在只差一个足够分量的借口和时间点。” 他顿了顿,看向伊丽莎白,“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美国在华北的利益,似乎并不多。” “为什么你对华北局势的关注,显得如此……急迫?” 伊丽莎白抱臂靠在卡车挡板上,神色严肃:“陈,你看问题很准。” “我们在华北的实质性投资确实相对有限,那里更多被视为未来的‘潜在市场’。”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眼前利益的多寡,而在于‘原则’和‘先例’。” “如果日本可以凭借武力,在华北公然撕毁《九国公约》框架,肆意排挤所有其他国家的商业存在和机会,” “那么明天,它就可以在华中、华南、乃至任何它力量所及的地方如法炮制。” “日本在满洲推行的‘特殊化’和排外政策,已经让所有外国资本感到寒意。” “关注华北,是为了防止‘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倒下。” “这关乎国际秩序的基本规则,以及美国在远东长远的影响力。” “很清晰的战略视角,伊丽莎白。”陈沐点了点头,随即话锋却带着一丝尖锐的讽刺, “可既然日本的行为如此明显地损害了美国的利益和倡导的‘门户开放’原则,为什么华盛顿不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比如……制裁?” “据我所知,日本战争机器运转所需的石油、废钢铁、特种机床,超过百分之八十依赖从美国进口。” “切断供给,岂不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伊丽莎白的脸色微微黯淡,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陈,对此,我也深感无力和沮丧。” “国内孤立主义情绪高涨,‘不卷入外国纷争’的论调是主流。” “那些坐在国会山里的先生们,绝不会为了远东的‘潜在利益’和‘国际原则’,而让美国承担哪怕一丝一毫被卷入战争的风险。” “更令人无奈的是,即便我将情报不断发回华盛顿,许多高层决策者仍然难以相信,” “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竟有能力和决心发动一场针对中国的全面长期战争。” “他们更倾向于认为,这只是又一次有限的‘边境冲突’或‘惩戒行动’。” 第269章 超级战列舰 “所以,日本正是精准地拿捏住了你们的心理底线,才敢如此步步紧逼。”陈沐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你们远远低估了这个民族的疯狂与野心。” “看着吧,伊丽莎白,你们今日的绥靖与犹豫,迟早会让美利坚自己吞下苦涩的果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伊丽莎白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难道你认为……日本敢把矛头对准美国?” “这太疯狂了!” “除非他们的决策层全体失去了理智!” “他们疯不疯,历史会给出答案。”陈沐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不过,根据我最近得到的一些零散的情报显示,从今年初开始,日本海军方面似乎加强了对菲律宾以及马来亚沿海的水文测绘活动。” “其频度和细致程度,远超一般的商船航行所需。” “伊丽莎白,你是海军情报局的人,应该清楚,在和平时期,如此系统地收集潜在对手战略要地的水文地理资料,通常意味着什么。” 伊丽莎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明显一滞。 作为情报军官,她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战前战术准备的标准动作! 为可能的海上进攻路线、登陆地点进行先期侦察! “这……这只是你的推测,还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情报显示,他们至少派出了三批以上伪装成科研或贸易船只的调查小组。”陈沐补充道, “更关键的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话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伊丽莎白。 “更关键的是什么?陈,你说啊!”伊丽莎白急切地追问,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沐的手臂,力道不小。 陈沐任由她抓着,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亲爱的伊丽莎白,刚才关于水文测绘的情报,算是我基于我们良好合作关系的……免费附赠。” “但接下来的信息,涉及日本最高层的战略决策和核心军备计划,属于绝密中的绝密。” “它的价值,可就不是随便能送出的了。” “你要价多少?”伊丽莎白气急道。 伊丽莎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要价多少?” 陈沐缓缓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晰地说道:“五万美元等值的物资。” “我保证,它绝对值这个价,甚至更多。” 五万美元! 这是一个天价!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知道陈沐的情报向来质量极高,但这次的价格和话题的敏感性,都达到了新的层级。 她脑中飞快权衡。 如果情报属实,其战略预警价值无可估量; “……希望你的情报真的配得上这个价格,陈。”伊丽莎白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眼神变得坚定, “我同意了。” 陈沐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靠近一些,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 “据我获得的绝密情报,日本海军省和军令部,正在全力推动所谓的‘第三期海军军备补充计划’,内部代号‘丸三计划’。” “其核心目标,是彻底突破《华盛顿海军条约》的限制, 打造一支‘在主力舰方面足以在太平洋区域对抗假想敌美国’的绝对优势舰队。” “他们……真的将美国列为头号假想敌?”伊丽莎白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有所猜测,但直接听到对方以如此明确的战略目标针对自己的祖国,冲击力依然巨大。 “假想敌?”陈沐轻轻摇头,“不,伊丽莎白,在他们的蓝图里,美国已经是‘实实在在的敌人’。” “自今年三月日本正式退出伦敦海军条约后,他们利用从你们国家进口的大量优质钢材和特种合金,” “秘密启动了一项名为‘超大舰’的绝密造舰计划。” “这种战列舰标准排水量将超过六万吨,装备四百六十毫米口径的巨型主炮。” 他看着伊丽莎白瞬间苍白的脸,继续说道:“这艘被命名为‘大和’的超级战列舰,其设计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开工准备,预计近期就会铺设龙骨,秘密开建。” “伊丽莎白,请你想想,这样一艘人类海军史上空前绝后的钢铁堡垒,装备着足以击穿任何现有战舰装甲的巨炮,” “它的假想敌,除了拥有强大海军的美国,还能有谁?” “难道是用来对付只有几艘老旧巡洋舰的中国海军吗?” “六万四千吨……四百六十毫米主炮……”伊丽莎白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数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 一座如山般巨大的钢铁岛屿,航行在浩瀚的太平洋上,甲板上林立着如同摩天大楼般的炮塔, 粗大得令人窒息的炮口指向苍穹,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在这个战列舰主宰海权的时代,这样一艘“终极战舰”的出现,足以颠覆任何现有的海军力量平衡! “陈……这个情报……太……太重要了……”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脸色已然全无血色, “我必须立刻回去,向华盛顿汇报!” “这已经超出了地区冲突的范畴,这是对太平洋安全格局的直接挑战!” 恰好此时,她带来的卡车上的货物也已卸完。 伊丽莎白再也顾不上与陈沐多做客套,转身几乎是跑向卡车的驾驶室。 她拉开车门,跳上车,卡车迅速调头,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陈沐站在原地,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他回到车库里将所有的货物全都收进空间后,便也离开了这里。 今天他故意向伊丽莎白透露这些绝密情报,是希望能借美国海军情报局之口,将这些预警送到华盛顿那些决策者的案头。 尽管他知道,在孤立主义盛行的当下,美国立刻转变对日政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哪怕能引起一丝警惕,让制裁来得稍早一些,对正在浴血奋战的中国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任何有利于抗战的可能,哪怕希望渺茫,他都愿意试一试。 万一有惊喜呢? 第270章 晋升探长 次日清晨,陈沐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不久,警务处处长亨利办公室的一名华人巡捕便前来传话,称总监有请。 陈沐整理了一下衣襟,随着来人来到亨利那间办公室。 亨利正站在巨大的法租界地图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 “陈,请坐。”亨利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坐回了高背椅后。 “我必须说,你的情报工作,比我们政治处还要迅捷准确。” “我们刚刚通过外交电报得知:就在今天,日本内阁将完成更迭,近卫文麿公爵出任新一届内阁总理大臣。” 他看着陈沐:“我受总董博帝恩阁下的直接委托,在此正式通知你,公董局将履行对你的承诺。” “恭喜你,陈探长。” “这真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总监阁下。感谢总董阁下和您的信任。”陈沐脸上露出适时的笑容,既不过分激动,也显得诚恳。 “这是你应得的。”亨利摆摆手,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法租界分区地图, “按照程序,稍后我会签署正式任命并对外公告。”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辖区。” “按照惯例,新晋探长可以在现有空缺或进行调整的区域内选择。” “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偏好吗?” 陈沐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分区标记。 他原本管辖的福煦路以南、徐汇路以北区域,经营了一段时间,人脉和眼线已有基础,自然是必须保留的核心。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忽然想起许文强提到的那个张啸林手下头目“九把刀”柯景腾活跃的区域, 就在自己现有辖区东北方向不远,属于治安复杂、油水丰厚但也龙蛇混杂的地带。 沉吟片刻,他拿起桌上的一支蓝色铅笔,在地图上沿着福煦路、亚尔培路、徐家汇路、海格路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闭合圈。 “总监阁下,我对这一片区域,比较感兴趣。” 他将铅笔圈出的区域展示给亨利。 亨利探身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蓝圈,眉头微微蹙起:“你确定?陈,我得提醒你,这里……可是块硬骨头。” 他直言不讳, “不错,这个区域油水确实丰厚,比如‘法国夜总会’、‘大都会花园舞厅’、几家顶级的西餐厅和咖啡馆都在这里。” “许多有背景的华商和侨民也聚居在此。” “但是,管理难度同样巨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几个地点: “你看,这里也云集了大量黑帮头目的住宅或产业,甚至还连接着华界与公共租界,人流杂乱,是走私、逃亡的通道。” “之前的几任探长,要么被拉下水同流合污,要么被搞得灰头土脸,黯然调离。” 陈沐安静地听完亨利的告诫,脸色平静无波。 他当然知道这里的复杂,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越是混乱的地方,越容易隐藏真正的目标,也越能让他施展手段,建立绝对的权威,同时为他的情报活动和“副业”提供最佳掩护。 “总监阁下,您说得非常对,这里形势复杂。”陈沐迎上亨利审视的目光,语气沉稳而自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一个有决心、有手段,并且愿意遵守法租界规章制度的探长来坐镇。” “我们必须让那些盘踞在此的势力明白,这里是法兰西共和国管辖下的租界,不是他们可以无法无天的江湖。” “他们必须按照我们巡捕房制定的规则来行事,任何越界行为,都将遭到最严厉的打击。” “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亨利深深地看了陈沐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并非鲁莽的冲动。 联想到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各国关系,以及他准确获取日本首相更迭情报的能力,亨利心中权衡的天平逐渐倾斜。 “好吧,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亨利最终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在那份任命书的辖区一栏,填上了陈沐圈定的区域范围, “我答应你。这片区域,从今天起,就由你陈探长全权负责治安与管理。” “感谢您的信任,总监阁下。”陈沐立正,以示郑重。 “不过,”亨利放下笔,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我也需要你答应我,行事需有章法,张弛有度。” “不要让我在总董和领事先生们面前太难堪。” “稳定,始终是第一位的。” “当然,维护法租界的繁荣与稳定是我的职责。”陈沐应道,随即话锋微转, “不过,为了尽快树立权威,整顿秩序,未来一个月内,我可能会在辖区内采取一些比较……坚决和迅速的行动,可能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 “届时,可能需要总监阁下您一定程度的……谅解与支持。” 亨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沉吟片刻,想到公董局对陈沐的“特殊价值”的认可,终于表态: “我们既然选择了你,赋予你权力,那么在合理范围内维护你的权威,也就是维护巡捕房的权威。” “放手去做吧,陈探长。” “但是,记住我最后的忠告:凡事要有度,过犹不及。” “不要给自己,也不要给我们,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 “请您放心,总监阁下。我知道分寸。”陈沐微微躬身,眼看谈话结束,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位于华界民国路的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砖小楼。 楼外虽然挂着“兴华商贸公司”的牌照,但这里却是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秘密驻地。 三楼,区长办公室内。 新到任没几天的沪市区区长王天风,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他身姿笔挺,穿着熨帖的深色中山装,侧脸线条冷硬。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目光似乎完全没有焦点,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第271章 抓捕内鬼 作为副官跟随他从金陵调来的郭骑云,此刻正小心翼翼立于办公桌前。 察言观色半晌,他终于没忍住心头的疑惑,低声开口: “区长,按理说……我们军事情报处主责全国军、警系统的违法违纪与内部肃奸。” “这案子既然明确涉及日谍,又出在我们沪市的保安总团,于情于理,都该由我们沪市区全权侦办才是。” “怎么戴老板的电令……反而让我们去‘协助’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人?” “这……这不是主次颠倒了吗?” 王天风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郭骑云。 郭骑云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 这份电文由他亲自译出,内容再清楚不过。 案子是一个代号“外勤组”的单位发现并策划的“敲山震虎”之计。 沪市区不过是奉命配合演一出戏,堵住可能出现的漏洞,并处理掉军队内部的鼹鼠。 为他人作嫁衣,还得收拾残局,这差事让他胸中堵着一口无处发泄的闷气。 电文中戴老板更严令不得泄露与外勤组相关的任何信息,因此他无法向郭骑云和盘托出。 “听你这番话,似乎颇有道理。” 王天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 “要不,你现在就给金陵总部挂个电话,直接问问戴老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嗯?” “这……卑职不敢!”郭骑云头皮一麻,立刻低头。 他听出了王天风语气中的不悦,知道自己多嘴了。 “不敢就少放些没用的屁!”王天风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但音量依旧控制着, “戴老板既然命令下达,我们执行便是!哪来那么多‘按理说’?” 他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手指敲了敲那份电文,继续冷声道: “再者,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 “保安总团隶属淞沪警备司令部,那是杨虎杨司令的地盘!” “杨虎是什么人?出了名的难打交道,护短,且与戴老板私交匪浅!” “这案子交给我们,看似是权责所在,可你真以为能顺顺当当查下去?” “鬼知道这个内鬼背后,牵扯着多少烂事?” 其实王天风很不愿意沾手这样的案子,因为戴老板在电文里说的很清楚, 他们只许审讯内鬼,追查其在保安团内的同伙或违纪行为,但严禁追踪其日谍上线。 这不就操蛋了吗? 这摆明了是只让他处理“脏活”,真正有价值的情报线和后续行动,完全被隔离在外。 这种被当作纯然工具使唤的感觉,令他极度不悦。 更何况,军队系统水深混浊,他初来沪市,立足未稳,实在不愿无端开罪这里的实力派。 但命令就是命令,尤其是戴老板亲自下达的命令。 “行了,别杵在这儿。” 王天风压下心头翻腾的郁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神色,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骑云,点几个得力的兄弟,配好家伙,随我去一趟淞沪警备司令部。” “是!区长!”郭骑云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 沪市区的秘密驻地距离保安总团的驻地并不算远。 两辆黑色轿车穿过民国路,转入相对僻静的军用道路,不到十分钟, 便看到了保安总团驻地那带有沙包工事和铁丝网的大门,以及门口的哨兵。 车子刚刚停稳,一名佩戴少校领章的青年军官便从门岗旁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想必就是王区长吧?” 青年军官目光扫过下车众人,迅速锁定了走在最前的王天风,上前一步,伸出手, “幸会!卑职是杨司令的副官,李乐军。奉司令之命,在此恭候。” 王天风停下脚步,脸上那层惯有的冰霜略微融化了一丝,伸出手与李乐军握了握: “李副官,劳烦久候。目标人物,周启生,此刻还在团部吗?”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在的,请王区长放心。”李乐军点头,侧身引路, “周启生是团部的一名文书,此刻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杨司令特意吩咐过,必须等您的人到了才能动,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惊扰他。” “杨司令费心了。”王天风语气平淡地客套了一句,随即道, “那就有劳李副官带路,我们尽快处理,以免节外生枝。” 他虽性格倨傲,但在别人的地盘上执行这种敏感任务,该有的谨慎和客气一样不少。 “王区长客气,诸位请跟我来。”李乐军做了个手势,便转身走在前面。 王天风带着郭骑云等五六名精干手下,紧随其后,穿过营区操场,走向后面一栋二层办公楼。 一行人脚步不轻,但在纪律部队的营区里也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很快,他们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外。 李乐军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里指了指,低声道: “靠窗第二个位置,那个正在写东西的,就是周启生。” 王天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普通,带着几分书卷气,正埋头于文件之中,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王天风微微颔首,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侧头对身旁的郭骑云递去一个眼神: “动作快,控制住,别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明白!”郭骑云眼中厉色一闪,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伏案工作的文员下意识抬头。 就在这一刹那,郭骑云已蹿出,两个大步便跨过数米距离,瞬间逼近周启生的办公桌! 周启生似乎察觉到异常,刚茫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郭骑云急剧放大的身影。 他嘴唇微张,一个“你”字尚未出口,郭骑云粗壮有力的手臂已从侧后方猛地勒住他的脖颈,巨大的力道将他连人带椅子向后拖拽! 第272章 无聊的审讯 “呃啊!” 周启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手本能地去抓挠勒在脖子上的手臂,双腿胡乱蹬踢。 几乎同时,紧随郭骑云冲入的两名沪市区行动队员已扑到两侧, 一人精准地拧住他的双臂反剪到背后,另一人则迅速控制住他乱蹬的双腿。 第三人上前,动作麻利地在他身上快速拍打搜查,从腋下、腰间到裤脚,确认没有隐藏武器或毒药。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从破门到完全制伏,不过短短七八秒钟。 直到被粗暴地从椅子上拽起来,双臂被反剪,嘴里被塞进一团不知从哪扯来的破布, 周启生才真正反应过来,眼中瞬间充满惊恐与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然而,他最初那声短促的惊呼和桌椅的碰撞声,已经惊动了邻近办公室的人。 走廊上迅速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惊疑的询问声。 保安总团总团长钟桓亦被惊动,沉着脸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一眼便看到了被两名陌生壮汉扭押着的周启生,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王天风,以及旁边的李乐军。 他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射向李乐军: “李副官!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在我团部公然抓人?你们是不是该给我钟某一个解释?” 李乐军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凑近钟桓,低声解释道:“钟总团长息怒。” “此事是杨司令亲自下的命令。” “这个周启生,涉嫌卷入一桩日谍案,事关重大。” “具体的案情,卑职亦不知晓。” “杨司令特意嘱托,若总团长您有疑问,可随时直接打电话向他询问。” “日谍案?”钟桓眼神一凝,脸上的怒色转为惊疑。 他迅速看了一眼满脸涨红的周启生,又看了看王天风一行人。 杨虎绕过他直接派人来抓他手下的小小文书,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李乐军搬出杨虎,并点明“日谍案”和“直接询问”,其中隐含的警告和事态的严重性,他瞬间领悟。 钟桓是个聪明人,也是官僚系统里的明白人。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不过问,比过问安全。 他脸上变幻的神色迅速平静下来,甚至对周启生投来的哀求目光视若无睹。 “既然是杨司令的命令,涉及日谍重案,钟某自然全力配合。” 钟桓对李乐军说完,又朝王天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竟不再多看一眼周启生,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并关上了门。 他需要立刻给杨虎打电话,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表明自己“配合”且“不插手”的态度。 王天风一直冷眼旁观,见钟桓退让,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不再耽搁,对郭骑云一挥手,简洁下令:“带走!” 郭骑云等人会意,立刻将还在“呜呜”挣扎的周启生架起,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拖出了办公楼,迅速塞进了等候的轿车里。 两辆黑色轿车调转车头,飞快地驶离了保安总团驻地,朝着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 警备司令部的审讯室内,周启生被两名沪市区行动队员粗暴地拖进来,按在房间中央那张电椅上。 皮带迅速勒紧他的手腕、脚踝和胸膛,将他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王天风坐在他对面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受杨虎委派在这里陪审的李乐军则是安静地站在一侧的墙边。 “我是保安总团的人!你们是谁?” “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到这里?这是违反军纪的!”周启生徒劳地挣动了几下,色厉内荏地喊叫着。 王天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跟我演戏?”他的声音不高, “军事情报处,专司全国军队军纪与肃奸。” “我抓你,不需要向你这个将死之人解释凭据。” “我想抓,便能抓,这就是现实。” “在这里,我若用刑过度弄死你,也不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这也是现实。” “所以,你最好认清现实,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我……我不知道你要我交代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周启生梗着脖子,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见棺材不落泪。”王天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陡然转厉, “我问你,你是何时被日谍策反的?你在保安总团内,还有哪些同伙下线?” “策反?下线?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周启生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神剧烈闪烁,呼吸陡然急促。 暴露了? 怎么会? 但他仍存着一丝侥幸,强撑着反驳,“你们肯定抓错人了!我是清白的!” “你的上线,我们已经控制了。证据确凿,你还在这里跟我嘴硬?”王天风冷笑一声, “我之所以浪费口舌与你说这么多,是给你最后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既然你执迷不悟,死有余辜——” “不!不要!我和日本人没关系!你们弄错了!真的弄错了!”周启生真正地恐惧起来,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身体在束缚中疯狂扭动。 他不再看周启生,转头对站在电闸旁的行刑人员简洁下令:“上刑。” 行刑人员面无表情地推上了电闸。 “啊——!!!” 凄厉的惨嚎骤然响起。 周启生整个人在电椅上剧烈地弹动、抽搐,五官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王天风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他面前,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他在电流中惨叫挣扎。 低强度的电流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在王天风一个手势下,电流切断。 周启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失禁的尿液浸透,瘫在椅子上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眼神涣散,涕泪横流。 “电刑的滋味,尝到了?这只是开胃菜,最低的电流。”王天风不知何时,从火盆里拿起了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第273章 意兴阑珊 他举着烙铁,缓缓靠近周启生颤抖的身体,灼热的气浪似乎已经炙烤到了皮肤。 “这里的‘花样’还很多。说,日本间谍是什么时候、如何找上你的?” “我说……我招……我招……”周启生的心理防线在这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彻底崩溃,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烙铁,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屈服,“我是被日谍发展的内线……可我没有下线!真的没有!” “说清楚!”王天风手中的烙铁非但没有拿远,反而又逼近了几分,灼热几乎要贴上对方胸前的衣服。 “是杜汶泽!他……他发现我倒卖团里的军需物资,就以此威胁我!” “我要是不给他当内线,提供团里的消息,他就要告发我!” “我……我是被逼的啊!”周启生语无伦次,痛哭流涕。 “倒卖军需?你一个团部文书,能接触到军需仓库?” 王天风眼神锐利,烙铁几乎要贴上对方的皮肤,“还敢撒谎!说,同伙是谁?”” “是真的!我没撒谎!仓库看守陈慕义是我同乡!” “是我们合伙,他把一些还能用的武器弹药报成报废品,偷偷弄出来交给我,我再去黑市上卖掉!” “是杜汶泽就是撞见了我们交易,才抓住了把柄!” 极度的恐惧让周启生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生怕说慢一点那烧红的铁块就会烙在自己身上。 王天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凭借多年的审讯经验,判断出这时的供词可信度很高。 他手腕一翻,将烙铁“当啷”一声丢回火盆,溅起一蓬火星。 “就这些?”王天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失望。 价值有限,只是一个被胁迫的底层蠹虫和一条倒卖物资的线。 明明知道他的上线是那个关键人物“杜汶泽”,却碍于命令不能深挖,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王区长,他方才不是供出了上线‘杜汶泽’吗?何不趁热打铁,追问下去?” 一直在旁静观的李乐军适时开口提醒,眼中带着探询。 一旁的郭骑云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王天风看了李乐军一眼,脸上掠过一丝自嘲般的无力感,他坐回椅子上,声音有些低沉: “李副官,这个问题……恐怕你得回去请示杨司令。他的上线,我们……不能问。” 李乐军和郭骑云都是聪明人,闻言立刻明白了,此案背后必然另有乾坤,只是他们没有权力知道罢了。 两人很识趣地不再多言。 “能在保安总团挖出这样一个被日谍利用的鼹鼠, 还连带揪出倒卖军械的内鬼,王区长此行已是功不可没。”李乐军转换话题,笑着缓和气氛。 王天风摆了摆手,意兴阑珊:“还要劳烦李副官再辛苦一趟,带上我的人,去把那个仓库看守陈慕义秘密拘来。” “事毕之后,为防消息走漏,此二人……就地处决吧。程序上的手续,还望司令部行个方便。” “分内之事,王区长放心。”李乐军点头应承。 ......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与阴暗压抑的审讯室截然不同,巡捕房大办公室内此时气氛热烈。 墙上新张贴的晋升通告,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波澜。 “陈老大!哦不不不,瞧我这张嘴,现在该叫陈探长了!” 齐佩林几乎是蹿到刚走进办公室的陈沐身边,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 “恭喜高升啊陈探长!您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悄没声儿的,这探长的位置就拿下了!以后可得罩着兄弟们啊!” 他这一嗓子,如同发出了信号。 原本还在各自岗位或闲聊的探员们,立刻呼啦一下围拢过来,将陈沐围在中间。 道贺声、恭维声、玩笑声此起彼伏。 “都是自己兄弟,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陈沐朗声说道,伸手虚压了一下, “今晚锦江饭店,我作东,大家敞开喝,不醉不归!” “陈探长大气!” “哈哈,今晚有口福了!” “一定到,一定到!” 齐佩林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今晚可得好好敬探长几杯,多沾沾喜气!” 正热闹间,探长马云飞背着手,从外面踱了进来。 看到被众人簇拥的陈沐,他脸上也露出笑容,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陈沐,恭喜啊!”马云飞拍了拍陈沐的肩膀,语气带着感慨和一丝复杂的唏嘘,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这才多久?” “就在这法租界扎下根,成了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马哥,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陈沐连忙谦逊道, “自从我进巡捕房,多亏您一直关照与提点。” “这份情义,我陈沐记在心里。” “今晚锦江饭店,您可一定得来,让我好好敬您几杯,略表谢意。” “那肯定得去,你的面子我还能不给?”马云飞笑道,随即他收起笑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关切提醒, “不过,陈沐,我看了通告上划给你的管辖区域,那可都是些‘硬骨头’地段。” “油水足是足,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那几个老牌帮会的触角都伸在那里,不好管。” “新划到你手下的那批探员,底细你也不熟,用起来怕是不那么顺手……” 他略一沉吟,主动提议道:“要不,我从我手下调两个信得过的老人儿过去帮你?先稳住局面再说。” 陈沐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和感激:“马哥,您可真是雪中送炭!” “要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我也不贪多,就把老齐调给我吧。” “他机灵,跟我又熟,正好让他帮我管着我原来那片福煦路的地盘,我也能放心。” 他顺水推舟地点了齐佩林。 齐佩林一听,眼睛都亮了,期待地看向马云飞。 “成!这算什么事儿!”马云飞爽快地一挥手,“老齐,以后你就跟着陈探长好好干!” “谢谢马探长!谢谢陈探长!我一定尽心尽力!”齐佩林喜出望外,忙不迭地保证。 第274章 宴请与训话 升官晋爵,宴请同僚本是题中之义,更是整合人脉的必要手段。 当晚,陈沐便在沪滩顶级酒楼锦江饭店,包下了整整三席宽敞雅致的包间,摆开了阵仗。 马云飞及其手下心腹探员,加上陈沐新任的八名直属探员,济济一堂。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酒香菜热,场面甚是热闹。 这场酒,既是庆贺,也是上下级的一次非正式照面。 宴饮直至晚上十点方才散场。 马云飞带着手下心腹,先行告辞。 送走他们后,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齐佩林,以及那八名刚刚划归陈沐风麾下的直属探员。 齐佩林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酒后的微红,眼神却已清醒了不少。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八张或陌生或半熟的面孔,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主位的陈沐身上,清了清嗓子。 “陈探长,诸位弟兄,”他声音一起,席间残余的轻松谈笑便悄然收歇,众人目光聚焦过来, “从今往后,我们这十来号人,就算是在一口锅里抡勺吃饭了。” “趁着酒劲,老齐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转向那八位探员,语气诚恳中带着告诫, “打今儿起,我们的前程、饭碗,乃至身家安危,可就全都系在陈探长身上了。” “陈探长年轻,但手段、眼光、还有上头的关系,大家有目共睹。” “跟着陈探长,是我们的运道,更是我们的机会。” “往后,心思得往一处想,力气得往一处使。” 一位年纪约莫四十,面相沉稳的探员随即点头,他站起身,向陈沐微微欠身:“老齐这话在理。” “陈探长,卑职赵明义,在巡捕房这身皮里裹了十一年,别的不敢夸口,就认一个实在。” “往后,探长您手指的方向,就是我们弟兄冲的位置,绝不含糊,绝不拉稀摆带。” 他话说得实在,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陈沐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缓缓从席间每一张脸上滑过。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分量,让方才因表态而略显热烈的气氛,不知不觉地沉淀下来,多了几分肃穆。 “我们这口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要想锅里一直有肉,大家吃得饱,吃得安稳,靠的不是我陈沐一个人,而是在座的每一位兄弟。”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在我手底下当差,规矩不多,就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令行禁止。” “我交代下去的事,无论大小,必须有个落处,有回音。” “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办成了,有功;” “办不成,要有说法。”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管好自己的嘴。” “该说的,畅所欲言;” “不该说的,哪怕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别漏出去。” “巡捕房不是茶馆,我们的话,有时比子弹还金贵,也更要命。” 最后,他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我们是‘自己人’。” 他刻意停顿,看着有人眼神微动,似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含义。 “自己人,”陈沐的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 “就是关起门来,可以有争论,有商议,甚至可以拍桌子。” “但出了这个门,面对外人,我们必须是铁板一块,要拧成一股绳,护成一个团。” “有了功劳,是大家伙的;” “万一出了岔子,只要不是存心拆台、吃里扒外,天塌下来,先由我陈沐这个高的顶着。” 他的话音又是一顿,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意味。 “可要是谁,坏了我们自己人的规矩,辜负了这三个字……” 陈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抬眼,静静地看着众人。 未尽之言,比说尽了更让人心悸。 席间一片肃然,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齐佩林反应最快,立刻高举酒杯,声音洪亮:“探长的话,字字千斤,大家都听真了,记牢了!” “往后该怎么做,心里都得有本明白账!” “来,这杯酒,敬探长,也敬我们兄弟往后的前程!” “敬探长!”八名探员齐刷刷起身,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陈沐也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了一下,缓缓饮尽。 待众人重新落座,气氛依旧有些紧绷。 陈沐这才换上稍显和缓的语气,仿佛刚才那番带着杀伐气的训诫只是错觉。 “好了,正事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我们来谈点别的。” “老话讲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我看也不必等明天了。” “正好今晚大家伙都在,精神头也足,我们就一起去点一点,也让大家看看我陈某人办事的风格。” 说着,他竟直接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径直向包厢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是,探长!”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第一把火”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但无人质疑,齐声应和后,迅速起身,带着酒意未消的微醺和骤然绷起的神经,紧随陈沐身后,鱼贯而出。 锦江饭店门外,许文强带着两名手下,一直隐在暗处等候。 见陈沐一行人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 “码头那边,情况如何?”陈沐边走边问,脚步不停。 “货已全部卸进三号货场,看守八人,分两班轮值。 另外……”许文强压低声音,“道上不少朋友听说您高升,托我转送了些贺礼,我都记下了。” “不过,柯景腾那边,一点表示都没有。” “嗯,知道了。”陈沐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问道,“柯景腾和他那几个亲信手下,位置都盯住了?” “盯死了。他们这会儿正在一家歌舞厅喝酒快活,身边带了七八个人。”许文强回答得干脆。 “好。我这边马上动手。” “你的人,准备好接应,一旦我这边控制局面,你们立刻进场,稳住地盘,清点接收。” “记住,要快,要狠,打出气势。让他们知道,这地头,以后是谁说了算!”陈沐沉声吩咐。 第275章 查抄货场 “弟兄们早就集结好了,家伙也都备齐,就等您一声令下!”许文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精光,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陈沐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略显茫然的探员们一挥手:“上车!先去卢家湾巡捕房。” 他带头钻入一辆黑色的轿车。 齐佩林、赵明义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但不敢多问,迅速登上后面几辆准备好的汽车。 车队向着卢家湾巡捕房疾驰而去。 卢家湾巡捕房灯火通明,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华捕,长枪短铳,警棍手铐,一应俱全。 带队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巡长,名叫雷金忠。 白天他便接到了陈沐的通知,虽然不明具体任务,但对方新晋探长的身份和背景深厚的传闻,让他不敢怠慢。 看到陈沐的车队抵达,雷金忠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陈探长,您好!您好!我是这次任务的带队巡长雷金忠!”他伸出双手,双手紧握陈沐风的手,用力摇晃。 “雷巡长,深夜劳烦弟兄们出勤,实在过意不去。”陈沐风握手有力, “放心,今晚的辛苦,陈某心里有数,断不会让弟兄们白忙一场,该有的,一分不会少。” “哎哟,陈探长您太客气了!”雷金忠笑容更盛,话也说得漂亮, “能帮陈探长效劳,那是我的福分,弟兄们也都乐意!” “谁不知道陈探长您背景硬、手段高,往后在法租界,还得仰仗您多关照呢!” “互相关照。”陈沐一笑,不再客套,切入正题, “既然雷巡长和弟兄们给面子,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把事情办利索了再说。” “得嘞!”雷金忠爽快应声,随即转身,对着一众华捕吼道, “都精神点!上车,跟着陈探长行动!” 陈沐邀请雷金忠上了自己的轿车。 巡捕们则纷纷攀上几辆带篷的卡车。 车队再次启动,规模比来时庞大了数倍,气势汹汹地向着十六铺码头驶去。 ...... 即便已是深夜,十六铺码头依旧是一派昼夜不息的繁忙景象。 码头工人没日没夜地装卸货物; 道路上往来车辆络绎不绝。 这里是沪市水路货运的咽喉,滋养着无数明里暗里的生意,也滋生着无数的罪恶。 围绕码头的位置,周边有着数以百计的大小货场。 晚上十一点多,陈沐率领的车队,在一处占地不小的货场外缓缓停下。 货场围墙高大,铁门紧闭,门内隐约可见堆叠的货箱和简陋的棚屋。 一直带人在此监视的刘家力,见车队到来,立刻从暗处现身。 他身后也跟着数十名精悍的汉子,虽衣着杂乱,但眼神彪悍,秩序井然。 “陈探长,货场内没什么变化,就是晚上运过来一船的烟土,都卸在仓库里了!” 刘家力快步走到陈沐风的车窗前,低声汇报。 陈沐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他看了一眼货场紧闭的大门,随即转向看向身旁的雷金忠,神情严肃: “雷巡长,我接到可靠密报,这家货场胆大包天,公然违反法租界禁令,走私囤积了数百箱烟土,祸害乡邻!”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义愤填膺,“我身为法租界巡捕房探长,职责所在,绝不能容忍此等毒瘤存在!” “今晚,我们第一件事,就是依法查抄此地,缴获违禁品,严惩涉案人员!” 雷金忠一听“烟土”二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脸色微变,眼神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作为在法租界混迹多年的地头蛇,他立刻认出这货场正是柯景腾的产业! 这外号“九把刀”的柯景腾可不是寻常的小毛贼,那是青帮大佬张啸林手下的悍将,心狠手辣,势力盘根错节。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一丝犹豫爬上心头。 他赶忙凑近陈沐风半步,压低声音,语带劝诫: “陈探长……这个……这个货场,好像是那个‘九把刀’柯景腾的产业……”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要是动了他这里,恐怕……后患不小啊!” “您是知道的,柯景腾背后,站着的可是张啸林张老板!” “张老板在我们法租界……关系盘根错节,不少长官都和他有交情!” “哦?”陈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雷金忠, “雷巡长是担心,我陈某人压不住一个小小的柯景腾,还是怕了他背后的张啸林?” “不不不,兄弟我倒是不担心这个!”雷金忠连忙摆手,“陈探长您的手段背景,老兄是佩服的。” “只是……这张啸林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心黑手辣,怕他事后使绊子,让您难做。” “雷巡长有心了。”陈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不过,你大可放心。” “今晚的行动,我既然敢做,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真出了任何问题,自然由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你和弟兄们。” “况且……”他微微停顿,“该打的招呼,我已经打过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雷金忠心领神会。 “打过招呼”,这意味着陈沐已经得到了法国人方面的默许甚至支持! 联想到陈沐新近晋升探长,以及他与各国领事馆那些轰动沪市的传闻,雷金忠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得罪一个根基未稳但背景神秘的新贵探长,与得罪一个早已结成利益网络的老牌大亨,风险似乎都不小。 但前者此刻掌握着行动的绝对主导权,且似乎有更高层撑腰,雷金忠一咬牙,脸上堆起决断的神色: “陈探长既然决心如此,老兄爷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张啸林再横,也得讲王法不是?我们这是执行公务,铲除毒害!” “好!”陈沐风赞许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雷巡长,麻烦你指挥弟兄们,封锁货场所有出口!准备破门!” 第276章 查抄货场(二) 《谍战风云:从被女特务捡回家开始》第276章 查抄货场(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谍战风云:从被女特务捡回家开始</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7章 查抄货场(三) 柯景腾志得意满,重新搂过舞女,手不规矩地游走着,正要再灌一杯酒——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面色惊惶的小弟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看清包厢内的奢靡景象,便扯着变了调的嗓子尖声喊道: “柯爷!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舞女们吓得噤声,缩到一边。 柯景腾的好心情被粗暴打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醉眼里的怒意几乎要喷出来: “慌什么慌!你妈死了还是天塌了?没看见老子在喝酒吗!滚出去!” 那小弟却不管不顾,声音带着哭腔:“柯爷!我们在十六铺码头的货场……被……被巡捕房抄了!” “什么?” 柯景腾猛地推开怀里的舞女,霍然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桌上的酒瓶,玻璃碎裂,酒液四溅。 他脸上的醉意和倨傲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取代。 他一步跨过狼藉,一把揪住那小弟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面,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妈再说一遍?” “谁抄的?”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王八蛋,敢动老子的仓库?” 小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哭诉:“是……是巡捕房!” “我们接到货场管事老吴的电话,就去探查了一番,发现带头的是新来的那个陈……陈沐探长!” “他们说是接到举报,查走私烟土!” “我们留在仓库的兄弟全被扣了,货……货正在被他们往外搬!” “陈——沐——!”柯景腾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剧烈抽搐, 方才酒桌上的轻蔑讥讽,此刻变成了火辣辣的耳光,反复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毛头小子”的新任探长, 不仅没有如他预想般前来拜码头,反而一上来就精准地捅穿了他的心窝子! 十六铺码头的货场,那里不仅囤积着他全部的流通货物,更是他替张啸林打理的最重要的烟土中转枢纽之一, 尤其是今晚刚到的那批“云土”,那是张爷亲自关照,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硬货! 这不仅是断他财路,更是狠狠一脚踹翻了他“九把刀”的招牌, 是根本没把他柯景腾,甚至没把他背后的张啸林放在眼里! “好!好一个陈沐!好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柯景腾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阴狠暴戾, “烧到老子头上来了!真当我是泥捏的菩萨,没点火性?” 他一把甩开报信的小弟,对着包厢内同样惊愕起身的心腹们吼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都死了吗?” “抄家伙!立刻!把附近所有场子能打的弟兄全给我叫上!” “带上趁手的家伙!去十六铺码头!” “老子倒要看看,他陈沐今天是怎么抄我的家,怎么动我的货!” “我要他跪着把东西给我吐出来,再亲手扒了他那身狗皮!” 包厢内顿时炸开了锅。 心腹们如梦初醒,慌忙动作起来,推开吓得瑟瑟发抖的舞女。 有人冲出门去狂吼着召集人手,有的则从腰间掏出隐藏的短枪。 柯景腾自己更是从后腰拔出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眼中凶光毕露。 “陈沐……”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老子今天不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不把你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气碾碎了喂狗,老子‘柯’字倒过来写!” 他不再废话,一脚踹开挡路的翻倒的茶几,率先冲出包厢。 身后,迅速聚集起来的二三十名核心打手,以及闻讯从歌舞厅各处赶来的更多手下,杀气腾腾地紧随其后。 走廊里原本寻欢作乐的客人和服务生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吓得纷纷避让,贴墙而立,目送着这群凶神恶煞冲下楼梯。 不到二十分钟,柯景腾便带着第一波约四五十名精锐,分乘三辆轿车和两辆卡车,风驰电掣般冲向了十六铺码头。 一路上,他又陆续汇合了从其他据点赶来的手下。 等车队咆哮着冲到货场所在的那片区域外围时,他身后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不下八九十号人! 当他从轿车上跳下来,看到货场院内狼藉的景象, 尤其是看到仓库里面人影憧憧,正在搬抬他视若性命的货物时,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操!”柯景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口,脸色铁青得可怕。 这里不仅是他的核心利润来源,更是张啸林网络的关键节点,是他的脸面,是他的根基! 如今被人像抄家一样破门而入,肆意搬抢,这简直比当众扒了他的裤子还要屈辱! 想他柯景腾,“九把刀”的名号在法租界也是响当当的,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平日里,莫说是普通巡捕,就是一些巡长、探长,见了面也得客气地喊声“柯爷”,收了例钱便相安无事。 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的“敲打”或“索贿”。 他眼中凶光几乎凝成实质,带着身后潮水般涌上前来的手下,直扑货场大门。 这时负责封锁货场外围的二十多名巡捕,迅速围了过来,堵在门前,盯着这些靠近的人。 “停步!巡捕房办案,前方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名站在警戒线后的巡捕小头目,硬着头皮,举起手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认识柯景腾,更知道“九把刀”的凶名。 “瞎了你们的狗眼!” 柯景腾大步流星走到警戒线前,几乎要撞到那小头目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看看老子是谁!给我滚开!” 小头目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瞥了一眼身边同样紧张的同僚,还有身后的货场,还是咬牙坚持道: “柯……柯爷,我们奉命封锁这一带,任何人不准进入货场区域。请您别为难我们。” 第278章 货场对峙 “奉命?奉谁的命?陈沐那个小崽子的命?”柯景腾冷笑道,伸手就要推开小头目, “老子今天非要进去不可!我看你们谁敢拦!” 他身后那群手下见状,立刻鼓噪起来,齐刷刷向前逼近一步。 不少人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或斧柄上,只等柯景腾一声令下。 封锁线的二十多名巡捕顿时如临大敌,纷纷哗啦啦举起手中的步枪或手枪, 枪口虽然有些摇晃,但齐齐指向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刘家力的那些手下也迅速从暗处聚拢过来,虽不说话, 但个个眼神凶狠,摆出了搏命的架势,与巡捕们形成了犄角之势。 那名巡捕小头目额头冒汗,但还是坚持道:“柯爷,陈探长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您要是硬闯,就是暴力抗法!” “我们……我们可以开枪的!” “开枪?你他妈开一枪试试!”柯景腾身边一个满脸横肉、名叫丧彪的心腹猛地踏前一步, 举着手里一把驳壳枪,直接指向那小头目的眉心,吼道: “看看是你们这几杆破枪快,还是老子兄弟们手里的喷子、斧头快!” “老子们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们!” 双方在货场大门外这片狭窄的空地上形成了紧张的对峙。 柯景腾人多势众,且多为亡命之徒,气势汹汹; 而巡捕这边虽然人少,却代表着官方法理,又有刘家力那群同样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助阵, 真要是冲突起来,近距离混战,谁生谁死犹未可知,但血流成河是必然的。 就在这场面要失控之际,货场内又走出了几个人,为首的是雷金忠手下的一个副巡长。 他一边小跑过来,一边连连摆手:“别冲动!都别冲动!” 这人跑到对峙双方中间,先是对着丧彪和那小头目压了压手, 然后转向柯景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紧张: “柯爷!柯爷您息怒,您总算来了。” “陈探长正在里面……呃,执行公务。” “他料想您会来,特意吩咐了,说……如果您到了,可以请您单独进去谈,但是……您的这些弟兄,恐怕得暂时留在外面。” “单独进去?”柯景腾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副巡长的脸,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货场大门, “他想干什么?给我摆鸿门宴?” “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副巡长连忙摆手,额角也见了汗, “陈探长说了,只是有些……误会,或许可以当面和柯爷您说清楚。” “毕竟现在这么多人,火气都大,万一谁走了火,局面就不可收拾了,对柯爷您,对陈探长,都不好。” “您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柯景腾死死盯着这副巡长,又缓缓转头,看了看周围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 看了看自己身后群情激奋的手下,再看了看货场门内的那片院落。 他脑中飞快盘算着。 硬闯?现在就可以。 凭他带来的人,冲进去问题不大。 但代价呢? 首先就是和巡捕房公然开火,死了巡捕,这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张啸林也未必愿意给他兜这么大的底。 而且,陈沐敢这么干,显然是有备而来! 就算冲进去了,局面混乱中,那批价值连城的烟土还能保住多少? 不进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陈沐在里面为所欲为,搬空他的货场? 那他“九把刀”明天就会成为整个沪市滩的笑柄! 手下的人心也要散! 很明显,这是陈沐给了他设的一个套。 但他不相信陈沐真的敢在货场内对他怎么样! 毕竟外面有他上百号兄弟,除非陈沐疯了,否则绝不敢动他。 短短几秒钟,无数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最终,对自身威势的迷信以及对张啸林招牌的依赖,压过了那一丝警惕。 “好!”柯景腾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我倒要看看,他陈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回头,对身后紧盯着他的手下们,特别是几个心腹头目,沉声吩咐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给我把场面看住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老大,这分明是圈套!去不得啊!”丧彪急道,枪口仍对着那副巡长。 “怕什么?”柯景腾拍了拍腰间鼓起的勃朗宁手枪,又指了指货场里面和外面自己黑压压的手下, “在法租界,还没人敢明着动我柯景腾!” “你们给我听好了,就等半小时!” “半小时后,要是老子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什么不对劲的动静……”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句道:“就不用管什么巡捕不巡捕了,直接给我往里冲!”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老大!”众手下轰然应诺,声浪带着杀气。 交代完毕,柯景腾整了整刚才因激动而有些歪斜的衣领,深吸一口气, 将那把勃朗宁手枪又往腰后按了按,确保随时可以拔出。 他不再看手下,昂起头,挺起胸膛,摆出平日横行码头的那副霸道姿态, 跟着那名明显松了口气的副巡长,迈着大步,径直向货场走去。 当他踏过倒塌的大门,院内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也点燃了他胸中压抑不住的狂怒。 他那八九个手下正被反绑双手,蜷缩在墙角阴影里,脸上青紫交加,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不敢与他对视。 大门洞开的仓库中央,堆着小山般的木箱,正是他那批宝贝烟土, 此刻正被巡捕和一群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一箱箱清点。 而在仓库大门前,几个人站在那里。 为首者,正是陈沐。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背着手,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微微侧头听旁边一个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中年男人柯景腾认识,是道上颇有声名的刘家力。 陈沐另一侧,站着卢家湾的巡长雷金忠,此刻正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不安的神色。 柯景腾的目光死死锁在陈沐身上。 这个被他鄙夷为“毛头小子”的对手,此刻在刺目的灯光下,面容显得格外清晰年轻,但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寒意。 没有预想中的得意或挑衅,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第279章 果断开枪 副巡长将柯景腾引到离陈沐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便躬身退到一旁。 院内所有的动作似乎都放缓了,无数道目光从明处暗处投来,聚焦在两人身上。 “柯先生,深夜劳驾,辛苦。” 陈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柯景腾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立刻拔枪轰碎这小子脑袋的冲动。 他冷哼一声,声调刻意拔高,带着惯有的蛮横,意图在气势上先声夺人: “陈沐!你他妈什么意思?” “带人闯我的货场,扣我的人,搬我的货?” “谁给你的狗胆?” “今天不给我说清楚,老子让你横着走出这个门!” 他一边咆哮,一边用凶狠的目光扫视雷金忠和刘家力,威胁之意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雷金忠接触到柯景腾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 刘家力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淡笑,稳立不动。 陈沐对柯景腾的暴跳如恍若未闻。 他微微抬手,指向仓库里那堆被清点的木箱,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柯先生,我接到确切线报,此处藏匿大量走私烟土,严重触犯法租界禁令,危害公共治安。” “我身为法租界巡捕房探长,职责所在,依法执行公务,查抄违禁品,人赃并获。” “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你妈!”柯景腾被“证据确凿”四个字彻底激怒,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向前两步,身体前倾,几乎要戳到陈沐的鼻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破口大骂: “老子这是正经货仓!哪来的烟土?” “你他妈说是就是?” “陈沐!我看你是新官上任,立功心切想疯了,才会胡乱栽赃陷害!” “我告诉你,立刻给我放人!” “把货给我原样装回去!” “然后你他妈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老子心情好,还能让你少断两条腿!” “否则……”他恶狠狠地扫视着场内所有巡捕和刘家力的手下, “别说你这探长当不成,你全家……” “柯景腾。”陈沐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陡然压过了柯景腾的咆哮。 三个字,叫得全名,不带任何尊称。 柯景腾被这突然的打断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炽:“你叫我什么?你敢直呼老子……” “这里,”陈沐再次打断,目光冰冷地扫过柯景腾,然后缓缓环视整个货场, “是法租界。我是法租界巡捕房探长。你,”他看向柯景腾,一字一顿, “涉嫌走私违禁品,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的嫌犯。” “我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请注意你的言辞,配合调查,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嫌犯?哈哈哈哈哈!”柯景腾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陈沐!你他妈跟我讲王法?” “在这沪滩,在这法租界,老子就是王法的一部分!” “张啸林张爷!张爷就是王法!” “你跟我装什么大瓣蒜?充什么人上人?” “识相的,马上给我放了人和货,今晚的事,我看在张爷面子上,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不然……”他猛地撩开衣襟下摆,一把勃朗宁手枪瞬间被他拔出,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沐的胸口,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不然,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九把刀’!”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厉声喝道,枪口微微晃动,威胁着在场所有人,“三秒钟!要么拿钱走人!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院内一片死寂。 雷金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发抖。 柯景腾敏锐地捕捉到了雷金忠的退缩和恐惧。 他更加得意地狂笑起来,向前又迈了两步, 距离陈沐只有七八步之遥,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陈沐的胸膛: “陈沐!我知道你新官上任,想烧三把火!想立功!” “但我告诉你,有些人,你他妈惹不起!”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院外黑压压的八九十号手下:“看见了吗?” “这些都是跟我柯景腾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今天要是不乖乖听话,我保证,你和你的这些手下,全都他妈得横着出去!”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更盛:“我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张啸林张老板!” “张老板和法租界巡捕房是什么关系,巡捕房那些法国人是什么嘴脸,你他妈不会不知道吧?” “我明天就能让你的委任状变成废纸!” “你他妈信不信?” 陈沐却依然平静如初,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柯景腾,你是在威胁执法人员吗?” “威胁?”柯景腾再次爆发出狂笑,“我他妈是在教你沪市滩的规矩!” “在这里,有些人的话,比法租界的狗屁法律管用得多!” 他突然提高声音,对着院内的巡捕吼道:“雷金忠!还有你们这些巡捕房的弟兄!” “我柯景腾今天把话撂这儿!” “现在放下枪,站到一边去,今晚的事与你们无关!” “我柯某人事后必有重谢!” “每人五十块大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要是有人敢帮陈沐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猛地将枪指向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看见了吗?”柯景腾将枪口缓缓下移,再次对准了陈沐的胸口, “我柯景腾敢开枪!也舍得花钱!”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三秒钟,要么拿钱走人,要么……” 没等他的话说完,陈沐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视觉捕捉极限。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枪的,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砰——!”一声的枪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280章 后手现身 鲜血混合着脑浆,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柯景腾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形的脸。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瞳孔急速扩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柯景腾似乎无法理解,前一秒还占据绝对优势的自己,下一秒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枪毙命!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手中的勃朗宁手枪脱手飞出,发出“哐当”一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雷金忠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刘家力眼神一凛,瞬间绷紧了身体。 那些正在搬运烟土的巡捕和手下,动作完全僵住。 蹲在墙角的柯景腾手下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失声尖叫,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然而,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柯爷!”丧彪透过货场大门目睹柯景腾瞬间毙命,目眦欲裂,状若疯魔! 他根本没看清陈沐如何开枪,只看到柯爷倒下,一股滔天的暴怒和血性瞬间点燃了他! 他怪叫一声,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手中的驳壳枪几乎本能地抬起,对准陈沐的方向就要扣动扳机,意图为柯爷复仇! “砰——!” 几乎是丧彪抬枪的瞬间,一道清脆的枪声再次响起! 丧彪的动作猛地僵住,他冲出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眉心同样多了一个血洞。 开枪的,是早已潜伏在货场阴暗处的一名狙击手! 在陈沐枪毙柯景腾时,他就已将枪口锁定这个最暴躁的丧彪! 只待他稍有异动,便将其一击毙命! 丧彪的死亡,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妈的!跟他们拼了!” “柯爷死了!抄家伙!” “冲进去!宰了那小子!” 柯景腾手下那八九十多名手下,在短暂的惊骇和丧彪死亡的刺激下,彻底被狂怒和血性冲昏了头脑! 他们怪叫着,纷纷举起武器, 不顾一切地朝着货场大门方向,朝着陈沐和巡捕们猛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凶猛地扫向货场大门前的空地, 离柯景腾手下们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脚边不到半米处,激起一片尘土,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他们惊恐地抬眼四顾,这才骇然发现货场外面的阴暗处,竟然冒出十几名手持冲锋枪的蒙面大汉,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远处不知何时架起了三挺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货场门前的空地, 甚至还有几名狙击手,枪口也正对准他们。 原来陈沐早有安排。 林兆南带着十来个行动队员一直盯着柯景腾的反应,当发现他带着大批手下赶来时,也带着手下过来支援陈沐。 陈沐走出货场门口,目光冷峻地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放下武器!”他喝道,“我数三声。三声之后,还有持械者,格杀勿论!” “一!” 有几人下意识地扔掉了手中的砍刀。 “二!” 更多的人开始放下武器。 “三!” 当陈沐数到三时,最后几个顽固分子也终于放下了枪。 他们不傻,面对三挺机枪、数十支步枪以及十来支冲锋枪的包围,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全部铐起来!”陈沐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巡捕们这才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将柯景腾的手下全部制服,反绑双手。 雷金忠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脚步虚浮地走到陈沐身边,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后怕: “陈...陈探长,您这...这会不会太...柯景腾毕竟是张啸林的人。” “他带了这么多人来,要是真打起来...”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我才要先下手为强。”陈沐收起手枪,看了一眼院内柯景腾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付这种人,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一旦让他觉得优势在他,他就会得寸进尺。” 他转向雷金忠,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雷巡长,刚才柯景腾开出每人五十块大洋的时候,你手下有人动心了吧?” 雷金忠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支吾道:“这个...陈探长明鉴...” “我不怪他们。”陈沐打断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之常情。” “趋利避害,是本能。”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也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他提高了声音,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在沪市滩,有些钱能拿,有些钱不能拿。” “拿了不该拿的钱,就得付出代价。” “柯景腾以为人多就能压住我,以为有钱就能收买人心。” “但他错了。” 陈沐走到柯景腾的尸体旁,用脚轻轻踢了踢那只勃朗宁手枪: “他错在太相信自己的势力,错在太小看我陈沐了。” “他以为人多势众就能横行法租界,他以为钱能摆平一切!” “但他也不想想,我既然敢来抄他的货场,能不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巡捕:“今晚参与行动的弟兄,每人三十块大洋。这笔钱,我陈沐出。” 此言一出,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巡捕们,眼睛瞬间亮了! 三十块大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几个月的开销! 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兴奋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但是,”陈沐的声音转冷,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有人再敢吃里扒外,敢在关键时刻动摇……柯景腾的下场,就是榜样。” 院内一片肃然。 陈沐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仓库。 雷金忠和刘家力对视一眼,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仓库内,清点工作仍在进行,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巡捕们动作更加麻利,但眼神却多了几分敬畏和小心翼翼。 第281章 汇报亨利 陈沐转头对着雷金忠和刘家力说道:“雷巡长,仓库里的东西清点得差不多了。” “今天晚上太晚,天色也快亮了,这些违禁品暂时就留在仓库里封存。” “明天等我给上面汇报清楚,走完程序,再统一处理。” “还得麻烦你安排可靠的人手,彻夜看守这里,确保万无一失。” “柯景腾的这些亲信手下全都押回卢家湾巡捕房看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探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清点登记的木箱,补充道: “至于你和弟兄们今晚的辛苦费,以及我承诺的每人三十块大洋的赏金,就从这些物资里面出。” “一会你走的时候记得带走!” “我已经吩咐提前给你们留出来了,没有登记造册,是你们应得的份额。” 雷金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之前的恐惧和后怕。 他连忙点头哈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是!是!陈探长您真是体恤下属!” “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保证一点差错没有!” 陈沐又转向一旁的刘家力:“阿力,那些小喽啰,一会让文强过来接收过去,交由你们的人看管处理。” “你的人今晚也辛苦了,该有的那份,我也准备好了,让文强一并带过去。” 刘家力沉稳点头:“明白,小沐哥。” 陈沐拍了拍两人肩膀,不再多说,转身向外走去。 齐佩林一直跟在陈沐身后,见状立刻快步跟上,压低声音: “探长,刚才柯景腾带着人杀过来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赵明义。” “他……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陈沐脚步微顿,眼中寒光一闪:“赵明义……就是宴会上第一个表态的那个?” “对,老巡捕了,表面看着沉稳,但刚才……” “我知道了。”陈沐打断他,“给我盯紧他。” “另外,查查他和柯景腾,或者和张啸林那边有没有什么牵扯。” “是!”齐佩林应道,心中暗凛。 两人走到货场外,陈沐的汽车已经等在门口。 “探长,张啸林那边……”齐佩林还是忍不住担忧,“柯景腾死了,还是这么个死法。” “张啸林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是找法国人施压,或者……” “法国人会处理他的。”陈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 “这批烟土是从日本人那里来的!” “一旦让那些法国佬知道张啸林竟然勾结日本人,不会有好果子让他吃的!” ...... 当陈沐将货场照片连同许文强手下拍摄的日本商船卸货照冲洗出来, 正要拨电话给警务处处长亨利时,眼睛余光忽然掠过窗外,对面楼上,警务处长办公室的灯骤然亮起。 那盏灯亮得突兀,在这凌晨时分格外刺眼。 陈沐的手指在电话拨盘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话筒。 他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见亨利的黑色雪佛兰轿车正停在巡捕房主楼门口。 陈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将照片装进牛皮纸档案袋。 他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拿着文件袋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亨利本来还在参加法国领事馆举办的宴会,可是忽然接到手下密探的报告,才紧急赶回巡捕房的。 此刻他仍穿着笔挺的晚礼服,但领结已松开,手中端着一杯白兰地。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陈沐推门而入。 “处长。”陈沐微微颔首。 亨利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走进来的陈沐。 这个年轻的华捕探长刚刚上任第一天,已经搅动了整个法租界的地下秩序。 “坐。”亨利指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坐回高背皮椅, “你这第一把火烧的可是很旺啊,我听说今晚十六铺码头很热闹。” “是的,处长。”陈沐坐下,将档案袋平放在桌上, “我们查抄了柯景腾的货场,缴获走私烟土三百二十箱,预估市值超过三百万美元。” 亨利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三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即便是对于法租界这样的富庶之地,这也是一笔足以让人动容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庞大。 “柯景腾呢?”亨利问,声音低沉。 “率众暴力抗法,持枪威胁执法人员,已被当场击毙。”陈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例行巡逻。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亨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沐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年轻面孔上读出些什么。 “陈,”良久,亨利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你应该知道柯景腾是谁的人。” “是的,处长。”陈沐迎着他的目光,“他是张啸林的手下,法租界最大的烟土贩子之一。” “那么你也该知道,”亨利的声音压低了些, “张啸林和公董局、领事馆……甚至我们巡捕房内部的某些人,都有交情。” “这些年,大家保持着一种默契。” “你今晚的行动,等于撕破了这种默契。”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陈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黑帮走私,我或许会按惯例处理,收缴货物,抓几个小喽啰交差。” “但阁下,这件事不止于此。” 他打开膝上的档案袋,取出两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推到亨利面前。 第一张是货场内景:堆成小山般的木箱被撬开几箱,露出里面黑色的烟土块。 几名巡捕正在清点,照片角落能看到被反绑的看守。 第二张拍摄于码头:一艘中型货轮停靠在泊位,船身侧面的日文船名“鹤丸丸”清晰可见。 工人们正从船舱里搬运木箱。 更关键的是,照片抓拍到了一个穿和服的男人正在与两名华人交谈。 其中一人,虽然只是侧脸,但熟悉张啸林团伙的人都能认出,那就是柯景腾。 第282章 达成合作 亨利拿起第二张照片,凑近台灯细看。 他的呼吸微微停滞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亨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陈沐听出了其中细微的变化。 “今晚八点四十分,‘鹤丸丸’靠岸卸货。九点二十分,这批货被运进柯景腾的货场。” 陈沐又从档案袋中取出一页纸,“这是海关的临时通行记录复印件。” “货物申报是‘机械零件’,发货方是‘横滨贸易株式会社’,收货方正是柯景腾的货场。” 亨利放下照片,靠回高背椅,闭上眼睛。他的手指继续敲击桌面,节奏更快了。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日本人?横滨贸易株式会社?” “是的,阁下。”陈沐身体微微前倾, “这家横滨贸易株式会社在东北很出名,表面是普通商社,实际上是满铁旗下的产业。” “满铁是什么背景,处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亨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然清楚。 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名义上是铁路公司, 实际上是日本在华的巨型殖民机构,触角延伸至经济、情报、政治各个领域。 它的背后,是日本军部和内阁。 “你的意思是,”亨利的话说得极慢, “柯景腾……或者说张啸林,在和满铁旗下的公司做生意?走私烟土?” “真的仅仅是在做生意吗?”陈沐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阁下,如今华北局势已经紧绷到什么程度,您比我清楚。” “日本人的军舰在黄浦江上游弋,他们的陆战队在虹口虎视眈眈。” “在这个敏感时刻,张啸林通过柯景腾与满铁旗下的商社进行大规模走私贸易, 这会是普通的商业行为吗?” 他顿了顿,让亨利有更多的消化时间,然后继续道: “我有理由怀疑,柯景腾很可能是日本情报机关埋在法租界的一枚钉子。” “这些烟土贸易,除了牟取暴利,更可能是为日方在租界内的活动提供资金。” “甚至……是在为将来某种局势变化做准备。” 亨利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酒柜前,又倒了一杯白兰地。 这次他没有慢慢品味,而是一口饮下半杯。 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他背对着陈沐,望着酒柜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问道: “张啸林知道这批货的来源吗?” “他知道柯景腾在和谁做生意吗?”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柯景腾的货场是张啸林重要的物资转运站, 烟土生意一直是张啸林在亲自掌控。”陈沐回答得谨慎, “但具体到这批货,张啸林是否清楚其背后的日本背景,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 “我来沪市的时间太短,很多线头还没来得及理清。” 亨利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后。 他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陈沐,脸上的神情: “陈,你今晚过来,给我看这些照片,说这些话……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语言直接,犀利。 陈沐也站了起来,与亨利隔着办公桌对视。 “阁下,张啸林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货场被抄,柯景腾被杀的消息。” 陈沐一字一句地说, “以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需要法租界高层帮我顶住张啸林的反扑压力。” “给我争取时间,让我能深入调查,查出张啸林与日本方面到底勾结到了什么程度。” “你需要多久?”亨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两周。”陈沐毫不犹豫,“两周时间,我会给您一个完整的报告。” “张啸林与日本方面的联系……我会查得清清楚楚。” 亨利盯着他,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亨利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陈沐面前,伸出了手: “那就两周。” “这期间,只要你不把天捅破,我替你兜着。” “但记住,两周后,我要看到结果。” “不是猜测,不是推论,是确凿的证据。” 两手相握。 一个是老练的殖民官员,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年轻探长。 在这一刻,他们的利益达成了短暂而坚固的一致。 “你可以走了。”亨利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 “上班之前,正式授权令会送到你办公室。” “从今天起,你全权负责调查张啸林的案子,巡捕房所有部门必须配合。” “如果有人阻挠……”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处长。”陈沐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阁下,还有一件事。” “说。” “张啸林很可能会通过他在公董局的关系施压。如果……” “那是我的事。”亨利打断他,挥了挥手,“你做你该做的。” 陈沐不再多说,推门离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亨利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看着桌上那两张照片,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法租界公董局总董博帝恩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博帝恩带着睡意和不悦的声音: “亨利?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总董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亨利的法语恭敬但严肃, “但我认为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今晚巡捕房的行动……发现了些东西。” “是的,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不仅仅是黑帮走私……涉及日本方面, 可能是满铁旗下的机构…… 对,我们需要谈谈,越快越好。” ...... 与此同时,法租界西区的张公馆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客厅里,张啸林手下的几个心腹或坐或站,大气都不敢喘。 张啸林背对着众人,站在客厅那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前。 他就这样站着,已经站了将近半小时,一动不动。 脚下的地上,散落着电话机的碎片,那是他刚得知消息时暴怒之下摔碎的。 一个青花瓷瓶也未能幸免,如今只剩下一堆瓷片。 柯景腾死了。 货场被抄了。 价值三百万美元的烟土,没了。 更致命的是,那批货来自“鹤丸丸”,来自横滨贸易株式会社,来自日本人。 这条线如果暴露…… 第283章 张啸林的应对 张啸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愤怒已经发泄过了,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在沪市滩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三大亨的位置, 他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脑子,是眼光,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老爷。”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是李弥子。 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是张啸林的军师兼账房总管。 原是个落魄秀才,后来投靠张啸林, 凭着精通账目和法律漏洞的本事,成为张啸林最信任的“白纸扇”。 张啸林大部分非法生意的洗钱、做账、疏通关系,都由他一手操办。 张啸林缓缓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血丝:“说。” 李弥子弓着身,态度愈发恭敬: “老爷,柯景腾是我们烟土生意在法租界最重要的节点。” “他这一死,货场一抄, 不仅造成了我们将近两年的纯利润损失,更是对您威望的严重打击。”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我们是否要派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啸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红木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你认为,”张啸林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弥子,眼神冰冷, “他一个刚上任的探长,凭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了柯景腾?” “凭什么敢抄我的货场?” “就凭他一腔热血?” 李弥子一怔,眼镜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老爷的意思是……他得了法国人的默许?甚至是授意?” “不排除这种可能。”张啸林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敲击, “还有,今晚的行动太精准了。” “他们怎么知道这批货运到货场的时间、地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老李,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查我们内部是不是出了内鬼。” “知道这批货细节的人不多,一个一个给我筛。” “第二,重新仔细查这个陈沐的底细。” “背后有没有人?” “是不是黄金荣或者杜月笙在捣鬼?” “是,老爷!我马上去办!”李弥子连忙躬身应道。 “张爷!” 另一个声音响起,粗哑而急切。 说话的是徐福生,绰号“火老鸦”。 他脸上有大片烧伤疤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人是张啸林手下的头号杀手,心狠手辣, 擅长用斧头和炸药,曾多次为张啸林铲除竞争对手。 因为烧伤后嗓音沙哑,加上性子阴狠,得了个“火老鸦”的外号。 此刻徐福生瞪着眼睛,疤痕随着面部肌肉抽动: “张爷,现在这个陈沐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柯景腾跟了您十几年,就这么白白死了?” “要是我们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几个打手头目都看向张啸林,眼神里带着愤懑和不甘。 张啸林沉默着,手指继续敲击扶手。 徐福生说的,他何尝不知道? 柯景腾不能白死,货不能白丢,面子不能白丢。 在沪市滩,面子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你今天退一步,明天就有人敢进一丈。 可是…… 陈沐敢这么干,背后一定有人。 如果是法国人授意,那杀陈沐就等于打法国人的脸。 法国人也许能容忍黑帮的存在, 甚至能容忍一定程度的走私,但绝不能容忍公开的挑衅。 而且,陈沐一死,他手下那些人呢? 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一旦开战,就是全面开战。 赌场、妓院、码头、仓库……所有生意都会受影响。 到时候血流成河,法国人为了维持秩序,一定会强力镇压。 谁赢谁输不好说,但生意肯定会大受影响。 更关键的是,万一陈沐手里真的掌握了日本那条线的证据…… 张啸林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福生,”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直接杀他。” “杀一个探长,性质不一样。” “法国人为了面子,一定会追查到底。” 徐福生急了:“那难道就……” “听我说完。”张啸林抬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人不能杀,但必要的警告还是要的。” “你带人去安排一次‘意外’。” “记住,不要取其性命,但可以让他重伤。” “这样既给了教训,又留了余地。” “就算他背后有人,我们也还有谈判的空间。” 徐福生眼睛一亮,疤痕脸露出狰狞的笑: “明白了,张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保证让他躺上三五个月,还查不到我们头上!” “去吧。小心点,这个陈沐不简单。”张啸林挥了挥手。 徐福生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带着一股杀气。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弥子和其他几个心腹还站着,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你们都去吧,按我刚才说的办。”张啸林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疲惫, “记住,这几天都低调点,所有生意检查一遍,不该留的东西赶紧处理掉。” “特别是……和那边有关的。” 他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边”指的是谁。 众人纷纷应声退下。 等到客厅里只剩自己一人,张啸林重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二楼的书房。 张啸林在书桌后坐下,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 “喂?谁啊?这大半夜的……” “冯兄,是我,张啸林。”张啸林的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客气甚至略带讨好的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睡意消散了些,但不满更浓了: “啸林?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冯兄,真是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张啸林苦笑,语气诚恳, “实在是逼不得已啊。今晚……出了点事。” 第284章 谋划物资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冯敬尧警觉起来。 冯敬尧是张啸林在法租界公董局最重要的关系。 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实际上专门帮张啸林疏通法国官员的关系。 他法语流利,生活方式西化,经常出入法国人的俱乐部和沙龙, 是张啸林与法租界高层之间的缓冲带和传声筒。 “今晚巡捕房一个新任探长,叫陈沐的,带人端了我十六铺码头的一个货场。” 张啸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愤怒, “不仅抄了我三百多箱货,价值几百万美元, 还……还杀了我一个心腹手下,叫柯景腾的,跟了我十几年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冯敬尧的声音变得严肃: “陈沐?新上任的探长?” “啸林,你在巡捕房的关系不是一直挺硬吗?” “总探长、几个巡长不都打点好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也纳闷啊。”张啸林继续苦笑,“所以这才急着找冯兄您帮忙。” “您路子广,消息灵通,能不能帮我打探打探,这个陈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是单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了我这,还是……受了更高层的指使?” 冯敬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年,他没少收张啸林的好处。 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这次的事情透着古怪。 一个新上任的探长,敢动张啸林的货场, 还杀了他的心腹,这绝不是鲁莽两个字能解释的。 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且撑腰的人级别不低。 如果是法国高层的授意,那问题就严重了。 这意味着法国人对张啸林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自己这时候插手,会不会引火烧身? 可是……如果拒绝,张啸林会怎么想? 这些年两人绑得太深,他知道张啸林太多事,张啸林也知道他太多事。 翻脸对谁都没好处。 权衡再三,冯敬尧终于开口,语气谨慎:“啸林,这事……确实蹊跷。” “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拜访博帝恩总董,探探口风。” 他没有打包票,但给出了承诺。 张啸林心里松了口气,语气更加恳切:“那就太感谢冯兄了!” “您放心,这事不管成不成,啸林都记着您的情。” “事后必有重谢!” “客套话就别说了。”冯敬尧叹了口气,“等我消息吧。” “另外,这几天你那边也低调点,别再生事了。” “明白,明白。”挂断电话后,张啸林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台灯的光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沐……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用毛笔蘸墨,缓缓写下两个字: 陈沐 墨迹淋漓,笔锋凌厉,带着杀意。 这一夜,法租界的许多人注定无眠。 ......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沐正站在公寓的窗前。 凌晨三点,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警惕最松懈的时刻。 他转过身,脱下身上的中山装,换上一套深蓝色的粗布短衫和黑色布鞋。 这是码头工人最常见的打扮,利于行动且不引人注目。 该行动了。 今晚查抄的那批货物,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有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烟土,还有大量的紧俏物资, 比如药品、煤油、电器元件等等。 这些物资在黑市上的价值也非常高。 陈沐自然不会天真到把这笔巨额财富全部上交给法国人。 那些殖民者或许会分润他一些,但经手的人层层剥皮,最后能到他手里的肯定也寥寥无几了。 更何况,他需要资源,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网络,而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自打他在仓库里看见那些物资的刹那,一个计划就已经在脑中成形。 现在,正是执行的时候。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公寓,发动停在巷子里的黑色轿车,向着十六铺码头驶去。 深夜的法租界街道空旷无人,只有偶尔驶过的黄包车和巡逻的巡捕。 陈沐将车开得很稳,速度适中,完全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二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了距离货场约一里外的一片小树林旁。 熄火,下车。 陈沐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 跨过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来到了货场的背面围墙下。 围墙很高,约三米,顶端插着碎玻璃。 但这难不倒他。 陈沐退后几步,借着助跑的力量猛地跃起,双手抓住墙头边缘, 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狸猫般翻了上去,精准地避开碎玻璃,轻盈落地。 货场院内静悄悄的。 四个巡捕靠在仓库大门外的木箱上打盹, 其中一人手中的烟头还亮着微弱的红光,显然已经困得不行。 陈沐没有惊动他们,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绕到仓库侧面。 他记得很清楚,仓库屋顶有一个通风气楼,白天查看时他就注意到有几块木板已经破损。 他从怀中掏出飞虎爪,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地向上抛去。 “咔”的一声轻响,钢爪精准地钩住了通风气楼的木质框架。 陈沐试了试力道,足够牢固。 他双手交替,迅速顺着绳索攀爬而上,不到十秒钟就已经蹲在了仓库屋顶。 从这个角度俯瞰,整个货场一览无余。 那几个巡捕还在打盹,远处货场大门外的岗哨里也一片寂静。 陈沐收起飞虎爪,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通风气楼旁。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几块破损的木板。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插入木板的缝隙,轻轻撬动。 “吱呀……” 轻微的声响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 一块木板被撬开,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很快,一个足够成人钻入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陈沐没有犹豫,将绳索固定在气楼框架上,然后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仓库内一片漆黑,只有从通风口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货箱轮廓。 第285章 仓库着火 时间紧迫,陈沐也没耽搁,伸手按在箱子上,心中默念, 下一秒,整整两百多箱烟土凭空消失,进入了他意识深处那个神秘的存储空间。 接着是药品,这些磺胺、麻醉剂等在战时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他一箱不留全部收走。 至于煤油、电子元器件这些则是和烟土一样全都收走了九成, 在原地留下了一部分,必须在现场留下这些物资存在的痕迹。 最后,他走到仓库角落里堆放的那些棉花包前。 这些棉花,他没有动,这些可是现成的助燃物。 剩下的烟土燃烧后虽然也会造成一些毒雾,但是影响已经不会太大, 但却可以伪装成所有烟土都被烧毁的假象! 是时候了。 陈沐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一小罐汽油,均匀地洒在几个棉花包和烟土箱上。 然后,他取出一节蜡烛,用匕首削薄一端,计算好燃烧时间,制作成一个简易的延时点火装置。 他将蜡烛固定在洒了汽油的棉花旁,划燃火柴。 按照蜡烛的厚度,大约五分钟后会烧到汽油位置。 陈沐不再停留,迅速攀上绳索,从通风口钻出屋顶。 他收回飞虎爪,沿着来时的路线翻过围墙,穿过树林,回到车里。 发动机低声轰鸣,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 就在他离开后约五分钟,十六铺码头那处货场仓库内,蜡烛的火苗终于舔舐到了浸透汽油的棉花。 “轰!” 火焰猛地窜起,瞬间点燃了棉花包。 火势沿着洒落的汽油迅速蔓延,很快吞没了附近的烟土箱。 烟土燃烧产生浓密刺鼻的黑烟,在仓库内积聚、翻滚,然后从门缝、通风口向外涌出。 “着火了!仓库着火了!”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 那几个惊醒的巡捕惊恐地看着从仓库门缝里涌出的黑烟,连滚爬爬地向后逃窜。 他们比谁都清楚仓库里有什么,几百箱烟土燃烧产生的毒烟,吸上几口就可能要命。 “快跑!毒烟!” “打电话!给巡捕房打电话!给消防队!” 货场里顿时一片混乱。 巡捕们逃到足够远的距离,才颤抖着拿起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告火情。 火势越来越大,仓库屋顶的木结构开始燃烧,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升起,在凌晨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整个法租界都被惊动了。 雷金忠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今晚心情本来不错,不仅立了功,还得到了陈沐许诺的丰厚好处。 回到卢家湾巡捕房后,他美美地喝了点小酒,刚躺下不到两小时。 “巡长!不好了!十六铺码头的货场着火了!烧的是我们今晚查抄的那个仓库!” 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在哭喊。 雷金忠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什么?着火?怎么着的?看守的人呢?” “火势太大了!全是毒烟!弟兄们根本不敢靠近啊!” 雷金忠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哆嗦着穿上衣服,一边往外跑一边对电话吼: “我马上到!另外,立刻给中央巡捕房打电话报告!快!” 他不敢隐瞒。这么大的火,整个法租界都能看见,隐瞒就是找死。 当陈沐在家中接到电话时,火已经烧了将近半小时。 “陈探长,十六铺码头货场失火,烧的正是今晚查抄的仓库。” “雷巡长已经赶过去了,火势很大……” 陈沐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刚被吵醒的疲惫和震惊:“什么?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迅速换回那身笔挺的中山装,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然后再次出门。 当他驱车赶到货场时,眼前的景象颇为壮观。 仓库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冲天的火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浓密的黑烟翻滚着升上夜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甜腻怪异的烟草味。 消防队的几辆水车已经赶到,但消防员们只是远远地站着,根本不敢靠近。 那些毒烟太致命了,谁都不愿意拿命去冒险。 雷金忠和其他巡捕站在更远的地方,一个个脸色惨白。 看见陈沐到来,雷金忠几乎是连滚爬跑地迎上来:“陈探长,这……这火……” “怎么回事?”陈沐皱着眉头,看着燃烧的仓库,“看守的人呢?怎么会着火?” “不知道啊!弟兄们说突然就烧起来了,火势窜得特别快,根本来不及救……”雷金忠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这批货的价值了,如今一把火烧光,上面怪罪下来,他这个负责看守的巡长首当其冲。 陈沐正要说话,几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在火场外围急刹车停下。 亨利处长率先下车,他脸色铁青,身上还是那套晚礼服。 紧接着,法租界公董局总董博帝恩、副总董等一众高层也陆续下车。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陈沐立刻迎上去,立正敬礼:“处长,总董先生。” “陈,这是怎么回事?”亨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燃烧的仓库,声音压抑着怒火, “查抄还不到六个小时,仓库就失火?而且烧得这么巧,偏偏烧的是这批货?” “我也是刚到,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陈沐回答,随即压低声音, “不过我怀疑是张啸林在销毁证据!” “毕竟日本人的烟土和国内的烟土还是有些差别的!” 亨利的瞳孔猛地收缩。 站在一旁的博帝恩总董虽然没听清全部对话,但从亨利的表情变化中已经猜到了大概。 这位六十多岁的法国老人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转向陈沐,直接问道: “陈探长,你怀疑这是人为纵火?目的是销毁证据?” 陈沐立正回答:“总董阁下,在确凿证据出现前,我不敢妄下结论。” “但今晚的行动刚刚结束,查抄的货物就遭遇火灾,这确实太过巧合。” “而且……” 他看了一眼燃烧的仓库: “火势如此之大,毒烟如此之浓,导致无人敢靠近救火,所有货物必然焚毁一空。” “这等于彻底切断了追查线索。” 第286章 张啸林的慌张 博帝恩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身边的几位公董局高层也开始低声议论,看向火场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他们愤怒的不仅是价值数百万美元的货物损失,但更让他们愤怒的是这种赤裸裸的挑衅。 在法租界巡捕房的看守下,货场居然被纵火烧毁,这等于是在打所有法国管理者的脸。 而且,如果真如陈沐暗示的那样,这场火是为了销毁日本方面的证据,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这意味着张啸林在公然对抗法租界当局,甚至在保护日本人的利益。 “陈探长。”博帝恩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亨利处长已经向我汇报了今晚的行动,以及……你们发现的某些线索。” 他看了一眼还在熊熊燃烧的仓库,眼中冷光爆闪: “我现在正式授权你,全权负责调查张啸林及其犯罪集团。” “法租界所有警务力量,必要时包括特别行动队,你都可以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 老人转过身,直视陈沐的眼睛:“两周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张啸林必须为今晚的挑衅付出代价。” “是!总董阁下!”陈沐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亨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陈。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法租界当局的意志。” ...... 同一时间,张公馆内。 张啸林是被管家李弥子慌慌张张叫醒的。 当他穿着睡袍来到客厅,听到“十六铺货场仓库失火,全部货物焚毁”的消息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足足十秒钟,他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无法置信,最后化为暴怒。 “你……你说什么?”张啸林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货场……烧了?全烧了?” “是、是的,老爷。”李弥子额头冒汗, “火势太大,巡捕房的人和消防队都不敢靠近。” “现在整个法租界都能看见那边的火光,估计……估计什么都剩不下了。” 张啸林感觉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了沙发靠背才站稳。 本来他还奢望着利用关系,花费些钱财将那些烟土赎回来,如今竟然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不,这次不仅仅钱的损失。 那批货里有日本人的东西,有横滨贸易株式会社的货。 如果只是损失钱财,他张啸林还赔得起,但得罪了日本人…… 而且,法国人会怎么想? 货刚被查抄,当晚就失火焚毁,这未免太巧合了。 法国人一定会怀疑是他为了销毁证据而纵火! 想到这里,张啸林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老爷?您没事吧?”李弥子担心地上前。 张啸林猛地推开他,快步走到电话旁,抓起话筒拨号,手都在颤抖。 他要打给冯敬尧,打给他在公董局的关系,他要解释,要撇清,要…… 电话通了,但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张啸林的心沉了下去。 不接电话……这意味着什么? “老李,”他放下话筒,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名下在法租界的所有资金,全部转移到公共租界的银行。” “不动产暂时不动,但做好随时变现的准备。” 李弥子愣住了:“老爷,您这是……” “法国人要对我动手了。”张啸林的声音冰冷, “今晚这把火,不管是不是我放的,他们都会算在我头上。”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夜空被火光映红的那片天: “我这些年在法租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治安我帮他们维持,税收我帮他们收缴,那些法国官员的腰包,我帮他们填满。” “如果他们真的一点旧情不念……” 李弥子打了个寒颤。 张啸林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真被逼到绝境,他会动用所有力量,在法租界制造混乱。 他要让法国人知道,清除他的代价是法租界治安的彻底崩溃。 “老爷,要不要……先和法国人谈谈?”李弥子小心翼翼地问, “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啸林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亲自去一趟公董局,找博帝恩的秘书,递个话,就说我想和总董先生面谈。” “姿态放低点,就说我张啸林这些年为法租界做了不少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法国朋友给条活路。” “是,我天亮就去办。”李弥子赶忙应下。 “另外,”张啸林叫住正要离开的李弥子, “让徐福生先别动陈沐。现在动他,等于不打自招。” 李弥子点头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张啸林一人。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而此刻在燃烧的货场外围,陈沐正指挥巡捕拉起警戒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陈沐和雷金忠交代完维护好现场,不要让人靠近后,便驾车离开了十六铺码头。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整整一夜的高强度行动,即使是以他这强化过的体能也感到了疲惫。 但他的神经依然不敢放松。 今晚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仓库,更是张啸林与法国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关系纽带。 接下来的两周,将是对他的极大考验。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将张啸林的势力全都扫出法租界,为将来抗战留下足够安全的潜伏之地。 汽车驶离码头区,转入法租界西区的一片工业区。 这里白天车水马龙,夜晚却荒凉得像座鬼城。 陈沐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多年的特工本能让他对这类环境保持着近乎条件反射的警惕。 太安静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经过强化过的视力, 穿透昏暗的夜色,捕捉到了前方大约两百米开外的一个不规则轮廓。 是一辆卡车。 它停在路边阴影里,没有开灯,完全隐藏在夜色中, 只是借着远处路灯那点苟延残喘的微光,勉强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抛锚了,但位置选得极其巧妙, 正好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而那左转的路,正是陈沐回家的必经之路。 第287章 遭遇伏击 陈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太巧了。 轿车缓缓接近十字路口,车速控制在二十码左右, 既不过慢显得可疑,也不过快失去应变余地。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车头即将抵达路口时,陈沐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轿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辆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弧度向右急转!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那辆停在暗处的卡车车灯骤然点亮,引擎疯狂轰鸣, 庞大的车身猛地从拐角冲出,以惊人的速度向左转路口撞去! 如果陈沐刚才选择左转,此刻他的轿车正好会被卡车拦腰撞击。 但陈沐选择了右转。 卡车司机显然没料到这一变化, 巨大的惯性让卡车在路口失控地侧滑,车尾狠狠扫过陈沐的车尾! “砰——哗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轿车的后备箱盖被整个掀飞,后排玻璃碎片四溅。 陈沐感觉车身剧烈一震,方向盘在手中疯狂抖动。 他的左臂也被飞溅的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但陈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现,双手死死控住方向盘, 通过快速而有节奏地点刹,操控调整几乎失控的车身姿态。 轿车在路面上划出一个惊险的“S”形,最终在滑出十几米后,险之又险地稳住了。 而卡车则彻底失控,一头撞进了路边的砖墙! “轰隆——!” 砖石飞溅,尘土飞扬。 卡车的车头深深嵌入墙体,引擎盖扭曲变形,白烟从缝隙中冒出。 陈沐的车滑出十几米后终于停住。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迅速扫视四周, 同时用牙齿咬住衬衫下摆,猛地撕下一长条布, 单手配合牙齿,利落地在手臂伤口上方用力扎紧,暂时止住血流。 右手也已经握住了从空间内取出的一把上了膛的PPK手枪。 他在听,在看,在判断。 卡车驾驶室里似乎有动静,但很微弱。 周围没有其他车辆,没有行人。 但陈沐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就一个司机。 伏击讲究配合,一击不中,必有后手。 他轻轻推开车门,车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身体伏低,几乎贴地,以车门和引擎盖为掩护, 枪口稳稳指向卡车方向,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反光。 在右前方约五十米处,一栋三层仓库的屋顶边缘。 那反光,不是望远镜,就是狙击枪的瞄准镜。 果然。 陈沐的大脑飞速运转。 卡车撞击是主攻,观察哨负责确认结果。 如果自己死了,观察哨会撤离; 如果没死,观察哨可能会补枪,或者通知其他埋伏。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刻驾车离开,但车子受损,速度起不来,可能成为活靶子; 二是主动出击,拔掉这颗钉子。 他再次瞥了一眼卡车的方向。 驾驶室里的人影瘫软着,头部歪在方向盘上,鲜血从额角淌下,看来是昏迷了。 暂时没有威胁。 三秒后,陈沐做出了决定。 他悄无声息地翻出车外,落地时一个翻滚,躲进路边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那栋仓库的侧面有一架铁制消防梯。 观察哨在楼顶,消防梯是唯一的上下通道。 那么,梯子下面必然有人守护,既是接应,也是防止被人从下面摸上去。 但人肯定不会太多。 出于对自身能力的自信,陈沐紧贴墙壁的阴影,迅速向仓库移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多年的训练让他的移动几乎无声。 不到一分钟,他已经来到了距离仓库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就在这时,楼顶有了动静。 观察哨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一个人影出现在屋顶边缘, 迅速抓住消防梯,开始往下滑,动作略显急促。 而下方,消防梯底部的阴影里,也同时显露出四个人影。 他们原本隐蔽在黑暗角落,此刻因为同伴下来而稍稍暴露了位置, 正警惕地持枪指向街道方向,为下滑者提供掩护。 陈沐没再犹豫。 这个距离,对于他的枪法来说,绝无失手的可能。 他骤然闪身而出,举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枪响,那四个接应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子弹从哪里飞来,便被击中,身体相继扑倒在地。 此时还在消防梯上的人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魂飞魄散, 手一滑,直接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不过高度有限,这人反应也快,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竟没受伤。 他刚一抬头,便伸手摸向腰间,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试图寻找射击目标。 可是陈沐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几乎在那人掏枪的瞬间,陈沐的枪口已经微调,第五发子弹击发!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对方持枪的右小臂,血花爆开!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骤响。 手枪当啷落地。 那人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臂,痛得浑身颤抖,却还想用左手去捡枪。 陈沐一个疾冲,几步便跨过二十米距离,出现在他身侧。 左脚狠狠踩住地上的手枪,左手如铁钳般锁住对方完好的左手手腕反向一拧, 同时右手枪柄狠狠砸在其颈侧! “呃——!” 一声闷哼,被击中者身体猛地僵直,眼睛瞬间翻白, 随即软软倒了下去,昏迷前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陈沐蹲下身,迅速检查这个人。 男性,四十岁左右,面貌普通, 但脸上有一道极其显眼的烧伤疤痕,从左额角斜着延伸到下巴。 这个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赫然是张啸林手下的头号杀手,代号“火老鸦”的徐福生。 果然是张啸林的人。 陈沐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陈沐从徐福生腰间解下皮带,将对方双手反剪到背后, 手腕交叠,用皮带死死捆住,打了两个死结。 又撕下对方一片衣料,塞进其口中,防止突然苏醒叫喊。 第288章 开始审讯(一) 做完这一切,他扛起昏迷的徐福生,快速返回车祸现场。 整个过程,从开枪到制服目标,再到返回,用时不到五分钟。 卡车的驾驶室里,司机依旧昏迷,头部伤口还在渗血,但呼吸尚存。 陈沐拉开车门,探了探鼻息,确认一时半会醒不来, 便用同样的办法,将司机也捆了个结实,和徐福生一起塞进了自己轿车狭窄的后排。 这才转身上车,启动车辆,向着巡捕房的方向驶去。 ...... 当陈沐那辆几乎报废的轿车歪歪斜斜地冲进巡捕房大院时, 整座院子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车身左侧布满深浅不一的刮痕,金属板扭曲变形,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骨架。 后备箱盖早已不见踪影。 后窗玻璃彻底粉碎,仅剩几片残渣挂在窗框上。 车子在泥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印,终于歪斜地停稳。 驾驶室车门猛地被一脚踹开,陈沐从车里跨了出来。 陈沐从车里跨出来,左臂袖子被鲜血浸透大半。 他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玻璃划痕,渗着血珠,头发凌乱,西装外套沾满灰尘和碎屑。 院子里原本聚在一起的七八个探员正低声闲聊,或抽烟、或靠墙谈笑,气氛松弛。 可当这辆破车闯入视线的一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炸开了锅。 “探长!”有人失声喊道。 “我的天……陈探长这是怎么了?”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烟卷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为首的齐佩林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 “探长!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他探员也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有人伸手想扶,却被陈沐抬手制止。 他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没大事,”他声音低沉却清晰,“路上遇到点‘小意外’。”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件“小意外”绝不可能真的“小”。 只见陈沐转身,用没受伤的右手拉开后车门。 刹那间,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后座里,两个男人被捆得结结实实。 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这……这是……” 有探员认出了那张脸,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话来。 “徐福生?”齐佩林失声叫道,瞳孔骤然收缩, “张啸林手下的‘火老鸦’?”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张啸林,沪市青帮三大亨之一,心狠手辣,黑白通吃。 而徐福生,则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杀人如麻,手段残忍,连巡捕房都对他忌惮三分。 可现在,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火老鸦”,竟像条死狗般被五花大绑,扔在陈沐的车后座! 所有人看向陈沐的眼神,已不只是震惊,而是近乎敬畏。 陈沐没理会众人的震惊,语速平稳地下令: “老齐,你带三个人,立刻去马斯南路与薛华立路交叉口附近。” “那里有四具尸体,还有一辆撞毁的卡车。” “把现场处理干净,尸体运回来,卡车拖到后院仓库,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是!”齐佩林下意识立正,但随即又担忧地看着陈沐的手臂, “探长,您的伤……” “皮肉伤,死不了。”陈沐打断他,转头看向其他探员, “剩下的人,把这两个拖出来,带到刑讯室。” “我要马上审讯。” “是!”众人齐声应是,声音整齐划一,但却带着压抑的紧张与担忧。 齐佩林迅速点了三个探员,低声交代几句,四人便匆匆跑向车库提车。 剩下的五个探员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两人从后座拖了出来。 众人架着俘虏向刑讯室走去。 就在队伍即将离开时,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迟缓。 赵明义。 他脸色发白,眼神躲闪,脚步磨蹭地跟在队伍最后。 他的目光几次掠过徐福生的脸,又迅速移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走在前面的陈沐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如冰锥刺骨。 赵明义浑身一僵,心脏几乎停跳,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 徐福生和那个司机被吊在刑讯架的铁钩上,脚尖勉强点地。 陈沐坐在审讯桌后,慢条斯理地卷起受伤左臂的袖子,露出包扎的布条。 那是他在路上临时处理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旁边有探员递上干净的绷带和药箱,他摆手拒绝了。 “先办正事。” 他的手指在审讯桌上轻轻敲击。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指示。 陈沐的视线在几个探员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赵明义身上。 “明义。” 赵明义浑身一颤,下意识挺直腰背:“在!” “你来负责行刑。”陈沐的声音平淡, “先从这个刀疤脸开始。” 赵明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我……我?” “怎么?”陈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直刺人心, “不敢?还是心有不忍?” “不……不是!”赵明义吞了一下口水,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 “只是……探长,我……我没怎么审过……都是看别人动手……” “没审过才要学。”陈沐向后靠回椅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好,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你的手段。”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你是巡捕房的老人了,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话说到这份上,赵明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刑具架前,手指颤抖地取下一根皮鞭。 转身看向被吊着的徐福生时,赵明义的脸色更加难看。 “来啊,先把他弄醒。”陈沐吩咐道, “用盐水浇,让他清醒清醒,说不定不用动手就愿意说了。” 刑讯室里专门负责行刑的两个粗壮巡捕应了声, 提起墙角一个木桶,里面是浓度极高的盐水,还浮着未溶解的盐粒。 第289章 开始审讯(二) 两人走到徐福生面前,对视一眼,同时将桶倾斜。 “哗啦——!” 盐水兜头浇下! “呃啊——!!!” 徐福生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盐水渗入枪伤,那种灼烧般的剧痛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几秒钟后,他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抬起头, 目光在刑讯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赵明义脸上。 两人目光接触的刹那,赵明义明显抖了一下,手中的皮鞭几乎脱手。。 徐福生的嘴角扯了扯,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 “明义,看你的了。”陈沐的声音从审讯桌后传来。 赵明义深吸一口气,强压恐惧,走到徐福生面前,声音干涩: “徐……徐福生。” “这里的人都认识你,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识相的话,有什么就说什么,少受点苦。” 徐福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落在赵明义鞋面上,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徐福生!”赵明义提高声音, “到了这里,硬扛没好处!” “你……” “哪来那么多废话!”陈沐突然冷声打断, “直接动手!” “先打半死再说!” 赵明义浑身一激灵,咬了咬牙,终于举起皮鞭。 第一鞭抽出去时,只在徐福生胸前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废物!”陈沐猛地拍桌站起, “没吃饭吗?” “使劲!” 赵明义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臂抡圆,一鞭狠狠抽下! “啪——!” 这一次,皮鞭撕裂空气发出爆响,结结实实抽在徐福生胸膛上。 鞭梢的铁丝划开皮肉,一道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慢慢渗出。 徐福生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赵明义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鞭接一鞭抽下去。 起初动作还有些僵硬,渐渐地,他眼神变得空洞,手臂机械地挥舞, 皮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徐福生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啪!啪!啪!” 刑讯室里只剩下皮鞭抽打肉体的声音、徐福生压抑的痛哼,以及赵明义粗重的喘息。 鲜血飞溅,有的喷在墙上,有的洒在地板,甚至有几点落在赵明义脸上。 徐福生前胸、腹部很快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 有些地方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的血肉,肩头旧伤也被撕裂,汩汩冒血。 然而,不过五分钟,赵明义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满头大汗,手臂酸软,最后一鞭甚至没抽到人,软绵绵地甩在了地上。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与崩溃。 “废物。”陈沐走过他身边时,只丢下这两个字。 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脚不重,却让赵明义踉跄着退到墙边,跌坐在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陈沐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另外四个探员。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三个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 只有一个年轻人没有低头。 任长春,二十二岁,刚加入巡捕房不到三个月。 此刻他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陈沐,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渴望证明自己的火焰。 “好。”陈沐点头,“长春,你来。” 任长春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皮鞭。 他走到徐福生面前,两人对视。 徐福生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声音嘶哑: “小子,第一次?” 任长春没回答,只是举起皮鞭,抡臂,抽下! “啪!” 这一鞭比赵明义最用力的一鞭还要狠,精准地抽在徐福生左肩一道旧伤疤上。 那是徐福生早年火拼时留下的枪伤,疤痕组织脆弱,一鞭下去,旧疤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啊——!” 徐福生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任长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下来。 他抿紧嘴唇,又是一鞭! 这一次他调整了角度,皮鞭斜着抽过徐福生的胸膛和腹部,避开要害,却最大限度地制造痛苦。 “啪!啪!啪!” 任长春的节奏很好,不急不缓,每一鞭都落在不同位置,让痛苦持续而均匀。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逐渐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 “换烙铁!”陈沐忽然开口道。 任长春正沉浸在抽打的节奏里,听到命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走向炉火旁。 一把烙铁正在炭火中烧得通红,尖端泛着橙黄色的光芒,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他拿起铁钳,取出烙铁,走向徐福生。 就在烙铁即将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钻入鼻腔。 那是皮肉被高温灼烧的味道。 从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任长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猛地弯腰呕吐起来,酸水混着胆汁洒了一地。 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紧牙关,重新站直,将烙铁紧紧贴在徐福生的胸膛上。 “滋——!” 一阵剧烈的皮肉焦化声响起,浓烈的“肉香”弥漫开来。 徐福生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随即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浇醒他!”陈沐冷冷下令。 一旁巡捕立马提起盐水,再次兜头浇下。 盐水混合着鲜血流遍全身,剧烈的刺痛将徐福生生生刺激醒来。 他剧烈咳嗽,眼球充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好了!长春,可以了!” 陈沐起身,走到徐福生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这些开胃菜你也尝过了,”他语气平淡, “说吧,谁让你伏击我的?” “没……没人……”徐福生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老子……看你不顺眼……” “哦!”陈沐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还是个硬骨头。” 他转身走到刑具架前,从一排细长的铁签中抽出一根。 铁签长约二十公分,一头磨得尖锐,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陈沐走回徐福生面前,抓起他被绑在身后的右手, 按在刑讯架的横杆上,将铁签的尖端对准大拇指的指甲缝。 “一双手,十个指甲。” 陈沐凑近他,声音如同耳语,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十根脚趾。” “我们可以慢慢玩。” 话音未落,铁签猛地刺入! 第290章 招供与隐秘 “啊——!!!!!!” 徐福生的惨叫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他浑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额头血管突突跳动,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口外。 铁签刺入指甲与甲床之间的缝隙,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足以摧毁任何意志。 陈沐缓缓转动铁签。 “啊啊啊——停下!停下!!我说!我说!!” 徐福生涕泪横流,嘶声尖叫,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陈沐停下动作,但没抽出铁签:“说。” “是……是张爷……张啸林……”徐福生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他……他说你查抄了他的烟土……断了财路……要……要给你个教训……” “教训?”陈沐冷笑,“一辆满载的卡车全速撞过来,那是要我的命。” “真的……真的只是教训……”徐福生急切地辩解,生怕陈沐不信, “张爷说……撞残你……让你躺几个月……没说要命……” 陈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抽出铁签。 徐福生刚松一口气,却见陈沐对任长春示意:“把他右脚鞋袜脱了。” “不!不!我说的都是真的!!” 徐福生疯狂摇头,被捆住的身体拼命扭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任长春已经蹲下身,利落地脱掉徐福生的鞋袜。 那只脚暴露在空气中,脚趾因为恐惧紧紧蜷缩着。 陈沐蹲下身,铁签的尖端在徐福生大脚趾的指甲盖上轻轻一点。 徐福生浑身僵住,呼吸停滞。 “我再问一次,”陈沐的声音冰冷如铁, “张啸林给你的命令,是要我的命,还是只要我重伤?” 徐福生张了张嘴,看着那根铁签,最后一丝抵抗彻底崩溃。 “啊……你想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急切道,声音带着哭腔, “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可没强迫你说什么!”陈沐晃动着手里的铁签,眼神锐利如刀,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徐福生浑身颤抖,终于崩溃: “张爷是……要……要你的命……他说……必须死……否则后患无穷……” 刑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探员都屏住呼吸。 徐福生的招供,无论真相如何,张啸林意图谋杀法租界探长,证据确凿! 法租界要变天了! 陈沐缓缓站起身,将那根沾着血丝的铁签随手扔进托盘,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刑讯室中格外刺耳。 “让他画押。”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任长春和两名负责行刑的巡捕立刻上前,解开吊钩上的绳索。 徐福生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四肢瘫软,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发紫,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滴落, 眼神空洞无神,只剩下一具被痛苦彻底摧毁的躯壳。 他们拖着他来到审讯桌前,将他勉强扶坐。 徐福生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任长春便用力将他的手指按在印泥上,随即在口供记录下方狠狠按下。 手印落定的瞬间,徐福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向前一倾,瘫倒在地。 他蜷缩在水泥地上,嘴里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却清晰可辨: “完了……全完了……张爷不会放过我……我也活不成了……” 没有人回应他。 在这间充满血腥的屋子里,怜悯是最奢侈的东西。 陈沐走上前,收起口供,折好放入怀中。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赵明义身上。 赵明义低着头,但陈沐能看到他额角的汗珠,以及微微颤抖的手指。 “把徐福生单独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陈沐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另一个人——”他抬手指了指那个仍昏迷不醒的司机, “弄醒再审。口供对得上,留条命;对不上……” 他没说完,但尾音里的寒意已足够说明一切。 众人齐声应道:“是!” 陈沐转身走出刑讯室。 他刚走出不到十米,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探长!陈探长!” 赵明义追了上来,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陈沐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赵明义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直到走进办公室,陈沐在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赵明义。 “把门关上。” 赵明义猛地一颤,连忙伸手关门,双手不安地搓着。 “说吧。”陈沐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说些什么?” 赵明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终于艰难开口: “探长……您……您应该也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我和张啸林……有关系。” 陈沐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赵明义像是被这目光压垮了,颓然低下头,肩膀塌陷,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这事……真要说起来,得从十二年前说起……”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语速缓慢。 十二年前,张啸林与黄金荣、杜月笙合伙组建三鑫公司,意图垄断法租界的鸦片生意。 为了打通巡捕房这条线,他们需要一个可靠的眼线。 赵明义当时刚调入巡捕房不久,背景干净,性格谨慎,又无权无势,成了最理想的人选。 起初,他只是传递一些巡逻路线之类的情报。 但随着时间推移,张啸林势力日盛,渐渐不再依赖这个小小的内应。 联络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完全断了联系。 这些年,赵明义兢兢业业,升职加薪,娶妻生子,过上了体面的生活。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曾是黑帮的棋子。 直到陈沐开始雷厉风行地查抄张啸林的生意。 “昨晚……徐福生找到我。”赵明义的声音在颤抖, “他拿我全家老小的命威胁我,要我说出您的住址。” “我……我没办法……” 第291章 安排后手 “所以你就说了。”陈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赵明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泪流满面, “探长,我对不起您!” “您要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只求……只求您别牵连我的家人……”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沐沉吟了片刻,才终于开口:“起来。” 赵明义没动。 “我让你起来。”陈沐的声音加重了些。 赵明义这才颤抖着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的家人,我会安排人保护。”陈沐说,语气平静, “至于你……” 他停顿片刻,赵明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从今晚开始潜逃吧。”陈沐顿了顿,目光如刀, “回到张啸林的身边去。” 赵明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探长……您……您不抓我?” “抓你有什么用?”陈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一个暴露的暗桩,不如一个能传递消息的渠道。”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但记住,赵明义。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再背叛一次,我不只会杀了你……” “不会!绝对不会!”赵明义急切地保证, “探长,从今往后,我赵明义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要是再……” “行了。”陈沐摆摆手, “出去吧。把脸擦擦,别让人看出来。” 赵明义用力点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陈沐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夜未眠,加上失血和审讯的消耗,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不能回去休息。 他从怀中取出徐福生的口供,摊开在桌面上。 有了这份口供,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张啸林动手。 法租界的法国人再想装聋作哑,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张啸林不仅烧掉了仓库里价值数百万美元的货物,还与日本人暗中勾结, 如今又企图暗杀巡捕房探长,这都是法国人不能容忍的。 陈沐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准备小憩片刻, 等待天亮就向巡捕房高层汇报,正式启动对张啸林的清剿。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敲响,没等陈沐回应便直接推开。 警务处长亨利、政治处总监夏尔以及总董博帝恩却已经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陈沐瞬间睁开眼睛,疲惫一扫而空。 他迅速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西装外套。 不是他不想换,而是必须以这样的状态呈现给法租界的高层。 果然,三人一进门,目光便锁定了陈沐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伤痕。 亨利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脸上堆满关切: “陈!我的上帝,你这是……伤的严重吗?” “怎么不去医院?” 陈沐虽然起身缓慢,但声音平稳如常:“感谢三位阁下的关心。” “皮肉伤,不碍事。” 他绕过办公桌,从桌上拿起那份刚刚获得的口供,递给亨利: “我刚刚结束对凶手的审讯。” “张啸林授意杀人,证据确凿。” 亨利接过那张纸,迅速扫视。 他的脸色从关切逐渐转为震惊,最后涨得通红。 “这个张啸林!”亨利猛地一拍桌子, “他简直无法无天!” “勾结日本人,烧毁租界仓库,现在竟然敢对巡捕房探长下手!” 夏尔接过口供,仔细每一行字。 博帝恩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纸上。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博帝恩抬起头,看向陈沐:“陈探长,你的伤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总董阁下。”陈沐回答, “当务之急是应对张啸林。”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徐福生已经落网招供,但消息随时可能泄露。” 博帝恩点点头,转向亨利和夏尔,用极快的法语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沐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三人交换的眼神中, 他捕捉到了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张啸林在法租界经营十几年,积累的财富惊人。 鸦片生意、赌场、妓院、高利贷…… 他的产业遍布租界每个角落。 如今有了确凿的罪名,这些财富将何去何从? 博帝恩结束交谈,重新看向陈沐时,脸上已经恢复了行政长官的威严: “陈,你认为我们现在该如何对张啸林采取措施?” 陈沐早有准备,语速平稳但坚定: “总董阁下,张啸林一旦得知事情败露,极可能采取极端措施。” “他手下控制着大量帮派弟子。” “为防止他狗急跳墙,在租界制造混乱,我认为应该立即实施抓捕。” 他顿了顿,观察着三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况且,张啸林这些年在法租界横行霸道,走私鸦片、开设赌场、勒索商户,早已民怨沸腾。” “我们应当借此机会,一举铲除这颗毒瘤,并收缴其非法所得,充入租界财政。” 最后这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博帝恩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亨利和夏尔一眼。 从两人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同样的光芒。 那是面对巨额财富时,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 博帝恩轻咳一声,拄着手杖在地上顿了顿,做出决断: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陈探长,我授权你立即带队抓捕张啸林。” “记住——” 他刻意加重语气,“要抓活的。” “我们需要他接受法律的审判,明白吗?” “明白。”陈沐立刻点头, “我会将他完整地带回巡捕房。” “去吧。”博帝恩挥了挥手, “需要多少人手,尽管调动。”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张啸林坐在审讯室里。” “是!”陈沐不再耽搁,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三名法国高官对视一眼。 “那份口供,真的可靠吗?”夏尔语气谨慎。 亨利哼了一声:“这个不重要。” “而且你们也看到了,他那一身伤.....” “张啸林的产业……”博帝恩缓缓开口,没有说完。 但另外两人都听懂了。 第292章 抓捕张啸林 与此同时,亨利路,张公馆。 李弥子,正焦急地在张啸林卧室外踱步。 他已经犹豫了十分钟,最终还是咬牙敲响了房门。 “老爷?老爷醒醒!” 门内传来含糊的嘟囔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一条缝,张啸林穿着丝绸睡袍,头发凌乱,满脸怒容: “李弥子,现在才几点?” “你最好有要紧事!” “老爷,不好了!”李弥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惊慌, “我一直没找到徐福生!” “从昨晚他离开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手下的几个亲信也联系不上!” “我担心……担心他已经动手了!” 张啸林的睡意醒了一半,但依然不以为意: “动手?” “这个点了,他就算想动手,也得找得到陈沐啊!” “你以为那姓陈的不睡觉?” “可是我派人找遍了他可能去的地方,赌场、码头、情妇家……都没有!”李弥子急得额头冒汗, “老爷,这不对劲啊!” “徐福生做事虽然狠,但向来有分寸,不会这么没头没尾!” 张啸林皱起眉头,睡意彻底消散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 “我怕他真去伏击陈沐了!”李弥子跟进卧室,关上门, “而且……而且还可能出事了!” 张啸林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徐福生可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杀手,做事干净利落,就算失手,肯定也不会留下把柄。 陈沐一个巡捕房探长,能有多大能耐? 就在这时,卧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张啸林和李弥子同时看向床头柜上那部电话机。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张啸林走过去,拿起话筒,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张爷!我是明义!赵明义!” 张啸林愣了两秒,才想起这个埋在法租界巡捕房十多年的暗桩。 平时几乎都用不着,他都快忘了这号人。 “什么事?”他的语气依然不耐烦。 “出大事了!”赵明义的声音带着急切, “我的眼线告诉我,徐福生昨晚伏击陈沐,不但没成功,自己还被抓了!” “现在人在巡捕房刑讯室,已经……已经招供了!” “他说是您派他去杀陈沐的!” 张啸林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张爷,我现在怎么办?” “徐福生就是从我这拿到陈沐住址的,他一定会把我撂出来!” “巡捕房马上就要抓我了!” 赵明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啸林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明明只是让徐福生去“教训”陈沐,制造一起“意外重伤”,怎么变成杀人了呢? “张爷?张爷您说话啊!”电话那头还在催促。 张啸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别回巡捕房,也别回家。” “等我处理完手边的事,就安排你离开法租界。” “谢……谢谢张爷!” 张啸林挂断电话,手依然按在话筒上。 李弥子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出什么事了?” “让你说中了。”张啸林缓缓转身,脸色铁青, “徐福生真对陈沐动手了。” “得手了?”李弥子眼睛一亮。 “得个屁的手!”张啸林猛地将雪茄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被抓了!” “在巡捕房刑讯室,已经招供说是我派他去杀陈沐!” 李弥子倒吸一口凉气:“不对啊! “您当时只是让他重伤陈沐,没说要杀人啊!” “这……这会不会是巡捕房刑讯逼供,硬逼他说的?” “我当然知道!”张啸林低吼,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他们手里,这屎盆子扣在我头上,摘不掉了!” 他在房间里快速踱步:“巡捕房现在有了口供,一定会来抓我。” “法国人早就看我不顺眼,这次抓到把柄,绝不会放过!” “那……那我们怎么办?”李弥子声音发颤。 “收拾东西!”张啸林当机立断, “把保险柜里的金条、美钞、地契全部装箱!” “叫醒所有人,我们马上离开法租界!” “去虹口,日本人那里!” “是!是!”李弥子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屋外传来。 张啸林和李弥子同时僵住。 两人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只见两辆黑色轿车和三辆卡车撞开铁门,直接冲进了张公馆的前院! 卡车上跳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巡捕,迅速散开,枪口指向别墅各个方向。 别墅里的保镖也被惊动,二十多人从各个角落冲出来,为首的保镖头子大声喝问: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闯张公馆!” 双方持枪对峙,空气几乎凝固。 这时,中间那辆轿车的车门打开。 陈沐走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血迹斑斑的西装,左臂的绷带在车灯照射下格外显眼。 但他眼神冷冽,一步步走到双方对峙的中央。 齐佩林、任长春等探员紧随其后,站在他两侧。 陈沐的目光扫过那些持枪的保镖,最后落在保镖头子脸上: “巡捕房执法。”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抵抗者,格杀勿论。” 保镖头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 “陈……陈探长,就算是巡捕房,也不能无缘无故抓人吧?” “我们老爷犯了什么法?” 陈沐看了一眼主屋亮着灯的房间,冷笑: “你们老爷犯了什么法,他自己清楚。” 他不再废话,举起右手:“我数三声。” “不放下武器,视同暴力抗法。” “一!” 保镖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动摇。 “二!” 主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啸林出现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凌乱,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当是谁这么嚣张,原来是陈探长。” “深更半夜带这么多人闯进我家,想干什么?” 陈沐抬头,与他对视:“张老板,你刚派徐福生来杀我,现在跟我装糊涂?”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张啸林矢口否认,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没有派人去杀你!” 第293章 抓捕完成 “是吗?希望你到了巡捕房还是这么嘴硬!” 陈沐目光冷冷扫向张啸林,旋即对身旁严阵以待的巡捕们果断下令, “抓人!” “慢着!” 张啸林面色骤变,一声怒喝, “陈沐,你别欺人太甚!”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陈沐, “我在法租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竟敢说抓就抓?” 此时,李弥子正在房间里打电话通知手下赶来救援。 只要拖上十几分钟,他的人就能赶到。 到时候就算不能硬拼,至少能吓阻这些巡捕们,让他有机会脱身。 陈沐又岂会猜不透他的心思? 只见他神色冷峻,语气陡然转冷, “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随即大声下令, “动手!如有抵抗,生死不论!” “是!” 齐佩林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巡捕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 “放下枪!放下!” “抱头蹲下!快!” 面对巡捕们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火力压制,保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只听得一阵 “叮叮当当” 的声响,手枪纷纷被扔在地上。 二十多人乖乖地抱着头,蹲成了一排。 张啸林站在门口,目睹这一幕,脸色变得铁青,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但是形势比人强,他也没做挣扎,顺从地被拷上了手铐。 当经过陈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陈沐: “陈沐,你会后悔的。” 陈沐神色平静如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后悔的是你,张老板。” “你不该碰不该碰的东西,更不该动不该动的人。” 随后,张啸林被押上了中间那辆轿车。 齐佩林快步走过来,恭敬地请示:“探长,这张公馆……” “查封。” 陈沐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所有人赶出去,贴上封条。” “所有物品登记造册,不得遗失一件。” “是!” 巡捕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张公馆里的佣人、保镖全部驱赶到院外, 然后开始在各处大门贴上巡捕房的封条。 陈沐转身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张公馆。 他靠在后座,双眼微闭,试图稍作休息。 一夜的奔波与激战,疲惫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但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张啸林虽然落网,可他的党羽依旧潜藏在暗处,他的财富也还未清查....... 就在这时,车队突然急刹车,车身猛地一晃。 一名巡捕神色慌张,小跑着来到陈沐车旁,气喘吁吁。 “探…… 探长!不好了!” 他声音颤抖, “前面路口!好几个路口都被堵住了!” “全是…… 全是帮会的人!” “拿着砍刀、斧头,还有人拿着枪!” “看样子有几百号!” “他们…… 他们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沐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利刃般扫过站在车旁的巡捕, 随即转向副驾驶座上的任长春,声音冷峻:“让巡捕们下车列阵。” “若他们敢冲击,立即开枪,格杀勿论。” “是!” 任长春毫不犹豫地应声而动。 他迅速推门下车,扯着嗓子高声下令: “全体下车!列队!举枪警戒!” 巡捕们迅速跳下车,在街口迅速排成两列横阵,枪口齐刷刷对准前方。 远处尘土飞扬,数百名帮派混混正呐喊着蜂拥而来。 他们手持铁棍、砍刀,气势汹汹。 为首的头目身材魁梧,身穿黑褂,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不屑与狂妄的光芒。 他猛地举起手臂,咆哮道:“兄弟们!” “他们不敢开枪!” “几百人压上去,踩也把他们踩死!” “冲啊!” 一声令下,混混们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巡捕队伍不足五十米时,任长春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大吼: “开枪!” “砰 —— 砰 —— 砰 ——!”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前排的混混们纷纷应声倒地,鲜血喷溅而出,伴随着阵阵惨叫,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那名带头的头目刚冲出几步,胸口便被子弹贯穿。 整个人踉跄着后仰,重重地摔在地上,双眼圆睁。 至死他都不敢相信,这些巡捕竟然真的敢开枪。 刹那间,原本汹涌的人群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 “他们…… 真开枪了?” 有人惊恐地颤抖着后退。 “快跑!命要紧!”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如鸟兽散,四散奔逃。 他们丢下的武器散落一地,有人甚至连鞋都跑丢了, 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拼命朝着各个方向逃窜。 任长春冷笑一声,挥手道:“追!一个别放过!” 巡捕们顿时精神大振,如狼似虎般扑向溃逃的混混。 这年头,抓人就意味着捞钱, 尤其是这种街头混混,一旦被抓进牢房,家属就得掏保释金。 而每笔银元,巡捕房上下都有分成。 干得多,赚得多,谁会不卖力呢? 尽管混混人数众多,但毫无组织纪律,全靠一股蛮勇撑场面。 如今见血,胆气尽失,哪还敢回头? 只能拼命逃窜。 巡捕们一路追击,拳打脚踢,棍棒齐下,最终只抓了几十人,其余的尽数逃散。 回到巡捕房,天色已微微发亮。 陈沐坐在办公室里,脸色略显苍白,衣袖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他淡淡吩咐:“把张啸林关进重犯监室,不准任何人探视。” “明白。” 任长春点头,看着陈沐憔悴的模样,忍不住提醒, “探长,您也该处理伤口了。” 陈沐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夜的 “戏” 已经完美落幕,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那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 虽不致命,却深可见肉,此刻正隐隐作痛。 他驱车前往广慈医院,抵达时已是早上八点多。 刚刚换上白大褂,正专注地看着病历的陆砚秋, 不经意间抬眼,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他浑身血污,衣衫破损不堪,左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 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陆砚秋手中的病历本 “啪” 地一声掉落在地, 她瞪大了双眼,三步并作两步,心急如焚地冲到他面前,眼眶倏地就红了。 第294章 有花堪折 “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陈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紧紧抓住完好的右臂,半扶半推地进了侧间诊室。 “没多大事。” 陈沐任由她把自己按在椅子上,试图安慰她,“就是被玻璃划了道口子。” “口子?” 陆砚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左臂,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满是心疼与责备, “这叫口子?” 她拿起剪刀,轻轻剪开已经被血糊住的袖口。 布料紧紧黏在伤口上,每揭一点,陈沐手臂的肌肉就微微绷紧一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 陆砚秋手指顿住,抬头看着他,轻声问:“疼吗?” “不疼。” 陈沐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微笑。 “骗人。” 她没有抬头,但陈沐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终于,整截袖子被褪下,那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陆砚秋盯着那道伤口,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埋怨, “流了这么多血……” “有点事耽搁了。” 陈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砚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这点小伤对于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陈沐来说,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前世做特工的时候,他什么伤没经历过呀! 甚至差点死去的经历都有。 可陆砚秋却心疼得不行。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创缝合,手指微微发颤,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谨慎。 “好了。” 良久,她终于松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 “还好伤得不深,缝上几针就好了。” “期间不能碰水,更不能剧烈运动。” 缝上几针,虽说算是个小手术,但陈沐也感觉体力有些不支。 不过,他一心想着返回巡捕房处理后续事宜,便想立刻离开医院。 然而,刚起身,就被陆砚秋一把拉住了。 “你想去哪儿?” 陆砚秋柳眉微蹙,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坚决, “你现在需要休息!” “你等我一下,我去请个假,陪你回去!” “我还有事……” 陈沐试图解释。 “没有‘还有事’!” 她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陈沐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终于宠溺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行,都听你的。”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去请假。 半个小时后,陆砚秋亲自陪着他返回了公寓,一进门,就轻轻地将他按在了床上。 陈沐拗不过她,也只好乖乖躺下。 这一趟下来,困意顿时如潮水般袭来,他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浓郁的香气钻入陈沐的鼻腔。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陆砚秋端着一只青瓷碗,轻轻坐在床边,满脸温柔地看着他。 “熬了鸡汤,趁热喝吧。” 她轻声说道,“补补身子。” 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陈沐这才发觉自己腹中空空如也。 他伸手要去接碗,却不慎牵动伤口,顿时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陆砚秋嗔怪地瞪他一眼,眼神中却满是心疼,直接将勺子递到他唇边, “张嘴。” 陈沐怔了怔,随即顺从地张口。 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蛋,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鸡汤。 要说这丫头,还真干不来伺候人的活,东西喝完后,他衣服上满是汤汁。 “对不起……” 她慌忙抽出帕子擦拭,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满是歉意, “我没做过这些……” “没关系。” 陈沐擦了擦嘴,笑着穿上拖鞋,安慰她, “反正我也要洗澡了,这衣服也破得该扔了。” 能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喂自己吃东西,他还能强求什么呢? 她一愣,看着他,有些担心地说:“你现在能洗澡?伤口……” “没事,我小心点。” 他笑了笑, “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件破衣服吧?” 陆砚秋犹豫片刻,终是轻轻点头:“那…… 我陪你去。” 浴室内,陆砚秋帮陈沐解开纽扣。 随着衣服缓缓褪下,那具精壮的躯体完全暴露在外。 陆砚秋呼吸一滞,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宽阔的肩膀,线条硬朗; 收束的腰肢,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美,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后背上晶莹的汗水密布,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抓着衣服,陆砚秋愣愣地看着他,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她见过很多男人的身体,作为医生,甚至解剖过不少尸体。 但没有哪一具,像眼前这具一样让她心跳失速,脸颊发烫。 她感觉自己的目光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听使唤地从他肩头滑到胸肌,又慌乱地跳开。 “怎么样?” 陈沐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好看吗?” 陆砚秋脑子里 “嗡” 地一声。 “谁…… 谁看你了!” 她结巴着反驳,耳尖却不受控制地通红,眼神却仍忍不住偷偷多瞄了一眼。 陈沐低笑一声,转身欲取毛巾,却不防她伸手欲助:“我来帮你擦背。”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动作如电,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陈沐!” 她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推不动分毫。 此时此刻,陆砚秋被无处不在的荷尔蒙紧紧包裹住。 陈沐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更是将她烫得浑身发软,心脏也跟着疯狂跳动。 下一秒,两人的唇瓣轻轻相贴。 在一阵晕乎乎中,她被陈沐抱到了床上,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在何时洒落一地。 仅着黑色蕾丝的内衣、凹凸有致的身躯暴露无遗。 片刻之后,她在他的怀抱中彻底融化,喘息、低吟、颤抖……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渐平息,一切都归于平静。 第295章 大佬有请 张啸林的被捕,在沪市滩掀起滔天波澜。 消息传开不过半天,整个租界便为之震动。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称快,有人惊惧,更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悄然窥视。 陈沐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昨夜与陆砚秋的一番缠绵让他此时神清气爽。 他刚坐下,泡好一杯茶,许文强便神色凝重地出现在门口。 “文强,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的?”陈沐微微皱眉,面露诧异, “你那边不是正忙着整顿新收的地盘吗?” 许文强没答话,径直走到桌前,从内袋里掏出两封请柬,轻轻搁在陈沐面前。 “昨晚有人去我那递了两份邀请您的请柬!”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都是谁送来的请柬?”陈沐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直接开口询问。 “一封是日本人影佐祯昭。”许文强顿了顿, “说是务必请您明晚去虹口福田料理店吃顿便饭。” “另一封——”他抬了抬下巴, “杜公馆的门房亲自送来的。” “杜老板请您今晚过府喝茶。” 陈沐的眉梢轻轻扬了一下。 “杜月笙?” “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能当得起大名鼎鼎的杜老板请喝茶!”他笑着摇了摇头。 影佐祯昭的邀请,在陈沐心中并未激起太大波澜,可杜月笙的请柬却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毕竟,杜月笙是沪市滩当之无愧的大佬,更是法租界公董局唯一的华董。 其拥有的势力和人脉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绝非陈沐这个根基尚浅的后来者所能比拟。 陈沐伸手拿起杜月笙的请柬,缓缓翻开。 请柬上措辞文雅,说得很明白。 原来是张啸林的儿子张发尧和法租界的大商人冯敬尧,为了张啸林的事, 恳请杜月笙做中间人,邀请陈沐前去“吃讲茶”。 “文强,这件事你怎么看?”陈沐点燃了一支烟,微微皱眉。 许文强在他对面坐下,低声开口:“杜老板这一出面,事情就不好办了。” “张啸林再不是东西,终究是他二十多年的结义兄弟。” “您若驳了杜老板的面子,往后在法租界行事,恐怕平添许多不便。” 陈沐吐出一口烟雾,没接这话,反问道:“你觉得影佐祯昭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许文强冷笑一声:“日本人鼻子灵。” “张啸林一旦倒台,他们在法租界的烟土线就要断一大半。” “我看八成是为张啸林说情来的。” “那老狗跟日本人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沐听完许文强的话,不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原本想借机除掉张啸林的想法,看来在杜月笙出面后,已然落空。 但要就此轻易放过张啸林,他又怎会甘心? 自己费了如此多的心血,怎能白白忙活一场? 况且,那些对张啸林财富觊觎已久的法国人,也绝不会答应。 他抽完一支烟,将烟蒂在玻璃缸里用力捻灭。 “杜老板的面子不能不给。”他的声音平静, “但张啸林,我也不能白放。” 许文强抬眼看他:“您想好了?” “想好什么?”陈沐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杜老板请的是吃讲茶,不是下命令。” “茶要怎么吃,话要怎么说,还得看桌上各人的本事。” 他转过身。 “文强,你去帮我备一份礼。” “杜老板那里,我早该登门拜会的。” 许文强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张啸林那边……您底线在哪儿?” “法国人已经盯上张啸林在法租界的财富了。”陈沐慢慢说道, “那是块肥肉,都到嘴边了,没有不吃下去的道理。” “我的底线......”他顿了顿, “我的底线是,人可以放,但是地盘得给我。” 许文强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陈沐重新坐回椅中,将那封日本人的请柬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目光在“影佐祯昭”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这老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大约能猜出七八分。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今晚那场茶。 杜公馆的茶,不好吃啊。 ...... 傍晚六点半,法租界华格臬路。 陈沐穿着一身中山装。 许文强坐在副驾驶座上,膝头搁着一只锦盒, 里头是是他托人从老城厢古董商那里寻来的一对清乾隆年间的粉彩百鹿尊。 杜月笙素来喜爱瓷器,送这个既不显山露水,又恰在其位。 汽车在杜公馆门前的停稳。 陈沐刚踏出车门,门房里便迎出一位身着长衫的老者。 他并未询问姓名,只微微侧身,向内一引。 “杜先生在客厅候着,陈探长请。” 陈沐颔首,随他穿过天井。 来到客厅,陈沐的目光迅速在张发尧,以及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中年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张发尧一脸阴沉,眼中透着怨愤; 而那位中年人,想必就是冯敬尧了。 他表情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 陈沐随即目光落在坐在北首主位的杜月笙身上。 他脸上瞬间露出热情的笑容: “一直想登门拜会杜老板,不料晚辈礼数不周,倒让杜老板先下了帖子。” “实在惭愧惭愧!” “陈探长客气。”杜月笙的声音不高,“坐。” 陈沐没有立刻落座,侧身向许文强点了点头。 许文强趋前一步,将一只锦盒轻放在八仙桌上,又退后三步站定。 杜月笙的视线在那锦盒上停了一瞬:“这是做什么?” “晚辈的一点心意。”陈沐语气平常, “杜老板是法租界华董,平日里公务繁忙,晚辈不敢贸然打搅。” “今日既蒙召见,空手登门实在失礼。” “听说杜老板素喜乾隆官窑,这尊百鹿尊虽不算稀世珍品,好在釉色还干净,权当给杜老板添个摆件。” 杜月笙没有推辞,也没有打开看。 “陈探长有心了。”他说,“坐吧。” 陈沐这才落座,位置是杜月笙右侧的空椅。 许文强静立其后。 至此,八仙桌四角已满。 杜月笙北面正位,陈沐东首客位,张发尧西首,冯敬尧南面相陪。 杜月笙没有立刻开口说正事。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低头啜了一口。 第296章 吃讲茶 陈沐也端起茶盏,并不催促。 但是张发尧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茶盏在手中转了三转,终于忍不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杜月笙抬起眼皮。 “发尧,茶烫嘴?” 张发尧喉结滚动,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冯敬尧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替他开了口: “杜先生,今日劳动您老人家做这个中人,实在是晚辈们不懂事。” “只是啸林兄身陷囹圄,发尧这孩子急得六神无主。” “我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求到您府上……” 杜月笙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向陈沐。 “陈探长。”他的语气平淡,“案子,办得还顺利?” 陈沐放下茶盏。 “托杜老板的福,还算顺利。”他顿了顿, “只是回去的路上,遭遇了一些小混混。” 张发尧立刻接口,声音压着火气: “陈探长,你查封我们的货场!” “柯景腾带人过去,不过是想跟你讨个说法。” “你倒好,直接当场毙了他!” 陈沐抬眼看他,目光平和。 “柯景腾勾结日本人,走私烟土,更是带人围堵巡捕房办案人员,长短家伙都亮出来了。” “张公子管这叫讨说法?” 张发尧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冯敬尧连忙打圆场:“陈探长息怒,发尧年轻,说话不知轻重。” “只是柯景腾走私烟土,已经被陈探长当场击毙,该查封的也查封了。” “啸林兄顶多就是个御下不严,何至于要下狱呢?”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才说:“冯先生话说的可太轻松了。” “柯景腾走私的那批烟土,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张啸林的货?” “派人放火烧仓库,企图毁灭物证;” “作为张啸林的心腹,徐福生亲自带队伏杀巡捕房探长。” 他放下茶盏。 “这三件事,哪一件是‘御下不严’四个字能搪塞过去的?” 冯敬尧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发尧猛地站起身:“陈沐!你血口喷人!” “柯景腾勾结日本人是他自己的事,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徐福生伏击你,是他自作主张,你可不要胡乱栽赃!” 陈沐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看张发尧,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从他脸上平静地掠过。 “张公子。”他的声音不高,“徐福生还没死呢!” “口供也还在法国人的办公桌上摆着呢!” 张发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颓然坐回椅中。 一直沉默的杜月笙轻轻咳了一声。 “陈探长。”他转头看向陈沐, “啸林这次,做得过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冯敬尧的茶杯停在半空,张发尧的脸色由红转白。 陈沐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杜月笙至少会象征性地为张啸林遮掩几句, 却不料这位青帮大佬一开口,竟是如此直接的定论。 杜月笙似乎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十六铺的事我听说了。” “柯景腾那批货是啸林的。” “烧仓库的事,无论是谁干的,如今也只能按在啸林的头上。” “至于派徐福生——”他顿了顿,” “那更是昏了头。” 他说话的时候并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的茶杯上,像在自言自语。 “啸林这几年,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张发尧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杜伯伯!您可是......” 杜月笙抬眼看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张发尧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结义兄弟。”杜月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 冯敬尧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杜月笙的言外之意。 正因为是结义兄弟,所以今日出面,保张啸林一条命。 但也仅止于此。 陈沐也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杜老板明察秋毫,晚辈佩服。” 杜月笙摇了摇头。 “我不是明察秋毫。”他说, “我是在沪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头子,什么人做什么事,心里大致有数。” 他把茶盏轻轻搁回桌面。 “陈探长。”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直接。 陈沐有些惊讶地看向杜月笙,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将决定今晚这场吃讲茶的结局,也将决定他与杜月笙此后是友是敌。 陈沐沉吟良久。 “杜老板。”他终于开口, “晚辈斗胆问一句,您今日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是法租界华董?” “是通商银行董事长?” “还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还是张啸林的拜弟?” 杜月笙没有回避陈沐看他的目光,坦然说道:“都不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以一个想劝陈探长留几分余地的人。” 他把“余地”两个字说得很慢。 “张啸林今年六十一了。” “六十一岁的人,死在巡捕房里,法租界的名声不好听。”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眼神却始终注视着陈沐, “陈探长日后还要在法租界当差,太硬的手腕,往后办事不方便。” 陈沐听出了这番话的分量。 杜月笙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杜老板说得是。”他顿了顿, “只是放不放张啸林,这个权力不在我手上。” 张发尧立刻抬头。 陈沐没有看他,只对着杜月笙继续说。 “法国人盯上张啸林在法租界的财富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如果他这次不将内法租界所有的财富掏出来,难逃一死!” 张发尧的脸色由白转青。 “你们……”他的声音发抖,“你们这是要抄我张家的家底!” 陈沐没有否认。 杜月笙也没有说话。 冯敬尧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 “杜先生,这……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啸林兄在法租界的产业,少说也值几百万美元。” “法国人就这么一口全吞,总得有个说法吧?” 第297章 会见影佐 杜月笙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陈沐。 “陈探长。”他说, “你忙活了这一场,想必也不全是为法国人忙活吧?” 这话说得透彻。 陈沐没有否认。 “杜老板明鉴。”他说, “张啸林这回栽了,他在法租界的地盘总要有人接。” “与其便宜了那些不成器的小角色,惹出无穷后患,不如由巡捕房来维持秩序。” 他说得很委婉,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他要张啸林的地盘。 张发尧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陈沐!你欺人太甚!”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因愤怒而变形: “杀我家人,抄我货场,抓我父亲,如今还要夺我家业!” “你真当我张家是泥捏的吗?” “我爹手下还有几千号弟兄,大不了鱼死网破!” 陈沐不屑地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我一个当警察的,还会怕一群小混混?” “你以为我们巡捕房是纸糊的?” “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好了!都别在那放狠话了!”杜月笙稍微提高了音量,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发尧,你想必也明白底线了!” “各自回去商量一下吧!” “随后你们是打生打死,就不管我老头子的事了!” “送客!” 杜月笙端起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张发尧和冯敬尧也知道多说无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 瞪了一眼陈沐后,便起身离开了杜公馆。 陈沐不在意地笑了笑,对着杜月笙抱了下拳,从容说道: “杜老板,那我也告辞了,今日多谢杜老板从中斡旋。” 说罢,他在许文强的陪同下,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杜公馆。 ...... 次日中午,陈沐驱车前往虹口福田料理店赴影佐祯昭的宴请。 现在租界与日本人的关系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双方在交界地区并没有禁止通行。 通过交界之后,大街上到处飘扬着日本膏药旗,大街上行走的基本上都是日本人。 车子在“福田料理店”门口停稳。 陈沐推开车门,身着和服的影佐祯昭已立在台阶上,微微躬身。 “陈桑肯赏光,鄙人真是甚感荣幸啊!”影佐祯昭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 “快请快请!” 陈沐笑着点点头: “影佐阁下太客气了,劳您亲自在门口等着,我这面子可够大的。” “应该的,应该的!”影佐祯昭侧身引路。 福田料理店分上下两层,都是日式风格装修和布置。 一楼是厨房和大厅,二楼则是雅间。 在服务小姐的带领下,陈沐随着影佐祯昭来到二楼靠楼梯的那个雅间。 两人面对面坐下,影佐祯昭亲手为他倒了一杯清酒。 “陈桑,自从上次您那仙乐斯歌舞厅开业,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我一直深感遗憾,总想找个机会与陈桑好好聊聊。”影佐祯昭举起酒杯, “来,我先敬您一杯。” 陈沐端起杯,与他轻轻一碰,抿了一口。 “跟您见面,”陈沐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 影佐祯昭笑容微微一滞。 “沪市滩上关心时事的人,谁不知贵国与国民政府正处在擦枪走火的悬崖边?” “我陈某人虽是法租界探长,却也怕落个‘汉奸’的名声,背负万世骂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影佐祯昭紧绷的下颌,“您说,我这趟来赴宴,是不是有些冒险?”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刺。 影佐祯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深了: “陈桑说笑了!” “与日本人交朋友的中国人大有人在,难道不是吗?” “就连贵国的国父孙文先生,与我日本许多政要也是至交好友。” “这怎么能说是汉奸呢?” 陈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拿国父来压人,这顶帽子扣得够大的。 他正要开口,房门被轻轻拉开。 两名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跪在门外,一道道精致的料理被摆上矮桌。 服务员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影佐祯昭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桑,请尝尝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地道的料理。” 陈沐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影佐祯昭又殷勤地为他斟酒:“陈桑,还合口味吗?” “我这个人不挑食。”陈沐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直视对方, “影佐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我相信您今天请我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品尝正宗的日本料理吧?” 影佐祯昭倒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场面话,打算先寒暄半个时辰,再旁敲侧击,慢慢进入正题。 可陈沐这一下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让他那些铺垫全没了用武之地。 影佐祯昭放下酒壶,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更为郑重的神色。 “陈桑果然是爽快人。”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今天请陈桑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哦?”陈沐挑了挑眉, “我一个小小的法租界探长,能帮上影佐阁下什么忙?” “陈桑太谦虚了。”影佐祯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您这个‘小小的探长’,现在可是把沪上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关在您的牢房里呢。” 陈沐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影佐祯昭继续说道: “张啸林先生一直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这一点想必陈桑也有所耳闻。” “但这次他因为一点误会得罪了陈桑,被您抓了进去。” “我希望陈桑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只要您肯放人,条件您可以提。” “误会?”陈沐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他在法租界的地盘上伏击我,要不是我命大,现在大概已经躺在殡仪馆了。” “这叫误会?” 影佐祯昭一噎,连忙摆手: “是是是,这件事确实是张先生做得过了。”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自己也进了班房。” “陈桑,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说呢?” 第298章 会见影佐(二) 陈沐笑了,那笑容却让影佐祯昭心里有些发毛。 “影佐阁下说错了。”陈沐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张啸林被抓,不仅仅是因为他得罪了我陈某人, 而是因为他屡次挑衅法租界的法律秩序。” “我在法租界当差,就得按法租界的规矩办事,对吧?” 影佐祯昭深吸一口气,音调提高了几分: “好了!陈桑!” “我们就不要绕弯子了,明人不说暗话。” “张啸林对我们大日本帝国很重要。” “您要怎样才肯放人?” 陈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影佐阁下既然这么直接,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陈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徐徐吐出一团白雾, “只要他愿意把法租界的所有财富都交给法国人。” “至于他的地盘,就当是伏击我的赔偿了。” “我这人从不吃亏,总不能让人白打一巴掌吧。” 影佐祯昭眼神一凝:“你们想把他逐出法租界?” “话不能这么说。”陈沐弹了弹烟灰, “影佐阁下,你们拉拢张啸林,图的不就是他手下那些徒子徒孙吗?” “至于他那些地盘和财富,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只要他舍得这些东西,他照样是沪上的大亨,只不过换个地方当而已。” “法租界容不下他,公共租界总可以吧?” “实在不行,您虹口这不也宽敞得很吗?” 影佐祯昭沉默了。 陈沐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日本人看重的确实是张啸林的人脉和势力, 那些码头工人、街头混混,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于他在法租界的几处赌场和歌舞厅,对日本人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张啸林舍得吗? 那些地盘,可是他拼了大半辈子才打下来的。 影佐祯昭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 “陈桑,对我们的意图,您就这么笃定?”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 陈沐面不改色,甚至又吸了一口烟,才悠悠说道: “影佐阁下,您以为你们那些事做得有多隐秘?” “就说这次和张啸林交易的那批烟土吧。” “我完全可以等你们卸货的时候,连人带货一起扣了。” “但我没有。您应该明白我的苦心。” 影佐祯昭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批烟土的交易是绝密。 陈沐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陈沐真想动手,货被扣是小事, 关键是日本人亲自参与走私烟土这种事传出去,丢的可是帝国的脸面。 影佐祯昭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透。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影佐祯昭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陈桑,这件事我现在无法答复您。” “我需要派人去和张啸林谈一谈,看看他的态度。” “可以。”陈沐点点头, “您的人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安排他们见面。” “那就多谢陈桑了。”影佐祯昭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其实今天请陈桑来,还有另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什么事?”陈沐面露疑惑。 “我听说陈桑在沪上的情报交易市场里很有门路,”影佐祯昭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不知能否帮我们打入这个市场?” “只要能得到情报,价格好商量。” 陈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情报市场,那是沪上最隐秘的领域。 各国间谍、江湖掮客、军阀暗探,都在那里交易。 但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排斥日本人。 “影佐阁下,您这可为难我了。”陈沐苦笑着摇摇头, “您既然知道情报市场的存在,就该知道他们有多排斥你们日本人。” “一旦让他们知道我和您合作,那我就别想在里面混了。” “陈桑,您先别忙着拒绝。”影佐祯昭急忙说道, “您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们绝不会让您白帮忙。” “只要是有效情报,我们加价五成收购!” “而且绝对保密,绝不会泄露您和我们的关系!” 陈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今天多谢款待,我就先告辞了。” 影佐祯昭连忙起身相送:“陈桑慢走,我等您的好消息。” 陈沐摆摆手,推门而出。 他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渐远去。 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日本军官从隔壁雅间走出来,躬身道: “大佐阁下,您对这个中国人未免太客气了。” “要不要我派人给他点教训?” 影佐祯昭摇摇头,目光深邃:“不必。” “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能打动他的筹码而已。”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沐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他只是一个法租界的探长。” “只要他不帮助地下党和军事情报处与我们作对,就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如果真把他得罪狠了,我们的人在法租界将寸步难行。” “哈依!”军官低头应道,“大佐阁下高见!” 影佐祯昭望着远去的轿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 轿车驶过虹口的街道,陈沐望着窗外掠过的膏药旗,目光深邃。 明天,就是七月七号了。 那场震惊世界的战争,即将在卢沟桥打响。 他做不了什么。 历史的大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特工能改变的。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命。 但愿国民政府的军队,能比前世多做些准备,别被打得措手不及。 陈沐回到巡捕房没多久,影佐祯昭派来的人就到了。 但他并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吩咐一个探员,带他去见张啸林。 想让他乖乖吐出那些地盘和钱财,可没那么容易。 先让他在牢里待几天,尝尝铁窗的滋味,对后续的谈判有好处。 他不急。 但有人却急了。 第299章 卢沟桥事变 当晚,仙乐斯歌舞厅。 杜汶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人群中穿行。 他目光逡巡,很快锁定了化名何韵诗的南田洋子。 他走过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南田洋子嫣然一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人滑入舞池,缓缓起舞。 杜汶泽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嘴唇凑近她的耳边,看似在说着亲密的私语。 “下线暴露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南田洋子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依偎在他怀里, 用同样低的声音问:“怎么回事?” “被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人抓了。”杜汶泽揽着她转到舞池边缘, 在一个灯光昏暗的角落停下,两人在卡座上落座。 杜汶泽将她揽在怀里,从外人的角度看,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说悄悄话。 “你们怎么会引起军事情报处的注意?”南田洋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杜汶泽的声音带着沮丧。 南田洋子沉默了几秒,端起桌上的酒杯,喂杜汶泽喝了一口, 借着这个动作靠近他的耳边:“一旦你的下线招供,你就危险了。” “我知道。”杜汶泽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像在轻吻, “但只要我待在法租界,军统就无权抓我。” “而且他们也没有任何证据。” “但为了你的安全,我不适合再担任联络员了。” 南田洋子微微点头,身体却依然依偎在他怀里: “这样也好。” “一旦你这个中间人进入中国特工的视线,我和那些下线都可能暴露。” “你要和新联系人做好交接。” “明白。”杜汶泽低声应道,嘴唇在她脖颈间轻轻蹭过,像极了恋人间的温存。 ...... 华界的一家茶楼的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安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叶知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举着一副望远镜。 透过镜头,他能清楚地看到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两个男人正在那低声交谈。 “好家伙,” 叶知秋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兆南,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这是杜汶泽今天约见的第三个内鬼了吧?” “第一个是警察局的,第二个是市政府的。” “啧啧,日本人的渗透能力,还真是够强的。” 林兆南眯着眼睛盯着茶楼的方向,神情凝重: “错不了。” “他这么密集地约见内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要换联络人了。” “组长的这招打草惊蛇,还是很有效果的!”叶知秋笑着点了点头。 “嗯。”林兆南掏出一支烟点上, “周启生被沪市区抓了。” “杜汶泽肯定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是在提前布置后手呢。” 叶知秋轻笑一声: “不管他们多狡猾,只要我们盯着南田洋子这个点不放,整条线上的鱼,早晚都得进我们的网里。” “对了,这个杜汶泽快要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的情况你摸清楚了没有?” 林兆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他在公共租界大马路有家商贸公司。” “住在愚园路的一栋洋房里。” “平时跟着他外出的只有一个司机,但这个司机我观察过, 步伐沉稳,眼神凌厉,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日本特务,身上八成带着家伙。”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他家里的人也不少。” “两个女佣,一个买菜做饭的厨娘。” “关键是还有四个看家护院的。” “那四个人眼神警惕,绝不是普通保镖,应该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叶知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么说,潜入他家进行秘密抓捕,风险太大了。” “万一惊动了巡捕房,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林兆南侧过头看他。 叶知秋想了想,迅速做出部署: “这样,你带几个弟兄,负责盯死杜汶泽今天暴露出来的这几个内鬼。” “顺藤摸瓜,挖出他们新的联络人。” “我继续带队盯着杜汶泽。” “等他把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价值被压榨干净,再决定怎么收网。” “组长的指令是可以在适当时机进行密捕,但这个时机,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 林兆南叹了口气,靠进座椅里,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唉!以前在金陵的时候,觉得潜伏敌后,锄奸杀敌,何其快意。” “现在真干上了,才知道这滋味有多难受!” “明明知道对面坐的是日本间谍,是内鬼,是卖国贼,我们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对付。” “搞的跟做贼似的!” “这心里,憋屈啊!” 叶知秋理解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安慰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华北那边的局势,一天紧似一天,战局一触即发。” “上层最忌讳的,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日本人抓到任何制造摩擦的借口。” “忍一忍吧。” ...... 七月八日的早晨,沪市一如往常。 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在昨夜,卢沟桥的枪声已经划破了华北寂静的夜空。 中日之间全面战争的序幕,在那个叫做宛平县城的地方,悄然拉开了。 陈沐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地神情简单吃完早餐后,便不紧不慢地向着巡捕房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街角,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巡捕房大门口的路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高寒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淡蓝色旗袍。 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也成了这条街上一道最亮丽的风景。 路过的行人,无论是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还是穿着短打的苦力,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沐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若无其事地绕到巡捕房侧面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片刻后,高寒的身影也出现在巷口。 她四下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进巷子,自然地挽住了陈沐的胳膊。 两人贴得很近,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清晨私语。 高寒微微踮起脚,凑到陈沐耳边,声音压低: “总部急电。” “昨天凌晨,日军向宛平县城发起了攻击。” “戴老板要求你密切关注情报市场上所有关于日军动向的情报。” 第300章 事变震荡 陈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却骤然变得幽深起来。 “好,我知道了。”他沉声开口,“全面战争,要来了。” 高寒的手臂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和希冀: “组长,我们……和日本人的战争,就这么轻易地……爆发了?” “守在平津的第二十九军,以前参加过长城抗战,是支很能打的队伍。” “他们……应该能顶住吧?” 陈沐低下头,看着高寒那张精致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 “不,真正的血战,还没那么快到来。” “日军在华北的兵力,目前还不够一口吞下平津地区。” “你看着吧,接下来日本人肯定会放出一堆的烟雾弹。” “等他们的军队集结到位,那才是真正的进攻。” “那二十九军……”高寒还有些不死心。 陈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宋军长,已经不是长城抗战时期的那个宋军长了。” “察哈尔、绥远、平津,这都是他的地盘,是他的身家性命。” “对金陵的命令,他一向是敷衍了事。” “他现在最大的幻想,就是通过和谈,保住自己的地盘,继续做他的华北王。” “可惜,他看不清,日本人的胃口,从来不是一张谈判桌就能填满的。” 高寒沉默了。 她知道陈沐说的是对的。 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自己人的天真。 “那我们怎么回复总部?”她低声请示。 陈沐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你就回复戴老板:既然枪声已经打响,就绝无和平的可能。” “不要相信日本人提出的任何所谓和平谈判, 那都是他们释放的烟雾弹,是为了争取调动部队的时间。” “据我所知,日军驻天津的牟田口联队主力,已经向卢沟桥方向加速集结了。” “这是要谈判的态度吗?” “这是准备大打出手的前奏!” “好!我记住了。一会上班,我就把情报发回去。”高寒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旗袍,率先走出了巷子。 陈沐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地抽完,这才向着巡捕房走去。 ...... 当天晚上,陈沐应约来到新丽都歌舞厅。 刚走进大厅,他就看见卡尔在二楼包间向自己挥手。 陈沐笑着挥手回应,然后穿过人群,向二楼走去。 经过舞池的时候,他的目光与一道幽怨的视线相遇。 是张曼玉。 她今晚穿着一件亮红色的旗袍,身姿曼妙, 正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手里捏着一杯酒。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幽怨,直直地看着他。 陈沐心里一动,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冷落了她。 他脚步一转,径直走了过去。 “曼玉。”他在她身边停下,微笑着开口,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一直没抽出空来看你。” 张曼玉放下酒杯,粉拳轻轻锤在他胸前,娇嗔道: “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里还记得我这个人啊?”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陈沐笑着握住她的手: “你要是愿意,我这就去租个房子,我们搬出来一起住?” “省得你在这里胡思乱想。” 张曼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白了陈沐一眼,轻轻挣脱他的手: “我是你什么人啊?” “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是算了。” “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不劳你费心。” 陈沐看着她,心里明白得很。 张曼玉这种女人,已经习惯了新丽都这种灯红酒绿的环境。 她是无数男人目光的焦点,享受着被追捧的感觉。 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天地。 他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抬起手臂: “走吧,陪我上去,和卡尔喝一杯?” 张曼玉脸上的幽怨瞬间消散,嫣然一笑,明艳动人。 她挽住陈沐的胳膊,柔软的娇躯贴了上来,跟着他一起上了二楼。 “哦!陈!我的老朋友,你怎么现在才来?”卡尔一看到陈沐,立刻发出抱怨。 陈沐笑了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天又塌不下来。” “有急事?” 两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张曼玉很自然地偎依在陈沐身边,为他们倒酒。 卡尔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盯着陈沐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 “陈,果然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华北出事了。” “你认为,这是战争全面爆发的信号吗?” 陈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笃定:“没错。全面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是,我们收到的消息,日本内阁已经发出了声明, 宣称‘事件不扩大,就地解决’,要和国民政府进行谈判。” 卡尔追问道,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陈沐不屑地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不过是麻痹国民政府的拙劣把戏罢了。” “卡尔,你也是搞情报工作的, 你会相信一个正在向你磨刀霍霍的人,嘴里说的‘和平’吗?” “如果他们真想事件不扩大, 那为什么驻屯在天津的牟田口联队,正在连夜向北平方向加速集结?” 卡尔的眼睛眯了起来,精光闪烁:“牟田口联队?你的情报准确吗?” “我的情报,向来准确。”陈沐放下酒杯,看着卡尔, “日本人之所以抛出谈判的论调,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调动兵力的真实意图罢了。” “等他们的军队部署到位,所谓的‘谈判’,就会立刻变成最后通牒。” 卡尔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显然接受了陈沐的判断。 随即,他话锋一转: “陈,我听说你最近在沪市的势力扩张得很快啊。” “就连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都被你抓起来了?” “这可真是个大新闻!” 陈沐笑了笑,没有否认:“怎么?你也要为张啸林求情?” 第301章 大佬初成 卡尔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陈,我和这个张啸林没什么交情,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但是,据我所知,这个张啸林这些年和日本人之间,有着非常密切的贸易往来。” “你动了他,日本人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得没错。” “前几天,影佐祯昭还专门在虹口的日本料理店请我吃了顿饭,就是为了张啸林求情。” “哦?”卡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你答应他了?” 陈沐冷笑一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答应他?” “空口白牙地就想让我放人,他以为他是谁?” “不掏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交换,想都别想。” 卡尔看着陈沐那副云淡风轻却又霸气外露的模样, 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笑过之后,卡尔又认真起来,低声叮嘱道: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这些日本人。” “他们做事向来不按规矩出牌,明面上讨不到便宜,背地里可能会搞些下作的手段。” 陈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包间的地板,又指了指窗外法租界的夜色,语气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怕什么?” “这里是法租界,是我的地盘。” “就他们那几个特务,还不敢在我的地盘上嚣张跋扈。”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惹我不高兴了,惹急了我——”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对着卡尔举了举,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把他们一个一个全揪出来,全部扫出法租界!” 说完这话,陈沐自己都感觉神清气爽了很多。 似乎又找到了在金陵那种肆意打击日谍的感觉了。 自从自己来到沪市,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经营,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自己在法租界要地盘有地盘, 要权力有权力,终于有了一些可以不看人眼色的资本了。 ...... 陈沐在张曼玉那快活了一晚上,好好安慰了一番这个小怨妇。 一直到次日下午,他才回到巡捕房。 路过处长办公室的楼下时,亨利透过打开的窗户朝他看了一眼。 这已经是三天来的第四次了。 法国人的耐心和笑容一样,都是有期限的。 陈沐心里有数,微微点头,脚步未停,径直向关押张啸林的监禁室走去。 这是张啸林被关进来的第四天了。 陈沐推开铁门,张啸林正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一眼,陈沐就看出了变化。 张啸林憔悴了。 往日那张总是红光满面的脸上,如今布满青灰色的胡茬。 原本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浑浊黯淡。 他身上的绸缎长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领口敞开着,再也没有了昔日沪上大亨的威严。 陈沐在心里暗暗点头。 四天失去自由的日子,吃的每顿都是冷水和窝窝头,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足以磨掉任何人身上的傲气。 张啸林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已经算是硬气了。 但真正让陈沐心中一震的,是他头顶那道光柱的颜色。 四天前抓捕他的时候,陈沐看得清清楚楚,那道光是深灰色的。 那意味着那时的张啸林虽然与日本人有生意往来, 但还没有彻底倒向那边,内心或许还在摇摆。 可现在,那道光柱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陈沐的瞳孔微微收缩。 昨天影佐祯昭派来的人,到底和张啸林谈了什么? 能让一个人在短短一天之内,彻底跨过那道线,从灰色坠入黑色。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啸林已经和日本人达成了某种实质性的协议。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沪上大亨,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也是个死敌了。 陈沐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一刻。 不过这也说明他已经接受了陈沐的条件。 毕竟作为与黄金荣、杜月笙齐名的沪上三大亨,家业庞大,遍及沪市。 舍弃掉法租界这一部分虽然让他肉痛, 但如果日本人开出的价码足够诱人,那这桩交易就未必不能做。 陈沐不动声色地在桌边坐下,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凳子: “张老板,请坐。” 张啸林缓缓站起身,走过来坐下。 他的动作比四天前慢了许多。 但他坐下时,腰背依然挺得笔直,这是几十年江湖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哪怕落魄至此,也不愿在人前露怯。 两人隔着简陋的木桌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陈沐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拐弯抹角,语气平静而直接: “张老板,我的条件,你应该已经清楚了。” “我们都是明白人,没必要绕圈子。” “给我一个答复吧。” 张啸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陈沐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有愤怒,有不甘,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沙哑着声音开口:“如果我不答应,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陈沐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 “前两天杜老板找我喝茶,亲自为你说话。” “看在杜老板的面子上,我不会要你的命。”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法租界法院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 “贩卖烟土、暴力抗法、扰乱租界治安,数罪并罚,足够判你一个终身监禁。” “从今往后,你就得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张啸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终身监禁。 对于一个过惯了呼风唤雨日子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比死刑更可怕。 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这种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却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他张啸林纵横沪上三十年,什么时候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陈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对于张啸林这样的人,必须给他足够的时间, 让他自己权衡利弊,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第302章 大佬初成(二) 不知过了多久,张啸林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沐,你赢了。”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他被抓时,陈沐给他这个沪市大亨的面子,并没有对他进行搜身, 这才保留下来的贴身物件。 “汇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张啸林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里面有几家银行的存单,提款的印鉴也在。” “你自己去取吧。” 陈沐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但没有立刻去拿。 他看着张啸林,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 “张老板,你在沪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帮派起落,也见过多少人物沉浮。” “今天轮到你身上,不过是江湖更迭的常事。” “你也不必太过记恨我。” 他顿了顿,微微前倾身体: “说不定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你说呢?” 张啸林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沐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太多,复杂得让人难以分辨。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 让他立刻放下怨恨?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损失了数十年积攒的家业; 让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禁室里整整四天; 让他不得不向一个后辈低头认输。 这种屈辱,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但他心里也清楚,陈沐对他,确实算是厚道了。 换了别人,只怕早就趁着这四天,让他“意外身亡”在监禁室里了。 这种事情,他张啸林自己就干过不止一次。 江湖险恶,赶尽杀绝才是常态。 陈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大势已去。 他不答应,是终身监禁。 答应了,至少还能带着剩下的体面离开法租界,去华界,亦或去日本人那边,重新开始。 日本人的承诺未必可靠,但至少,那是一条活路。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啸林终于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份认命后的平静: “陈沐,把我的手下带过来吧。” “那几个跟着我多年的头目,想必应该也被你关起来了。” 陈沐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的巡捕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正是张啸林手下那几个核心头目,平日里在法租界横着走的人物, 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身上还带着被关押数日的狼狈。 看到张啸林,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开口:“张爷!” 张啸林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低沉而有力: “弟兄们,我就要离开法租界了。” “等会儿你们出去之后,把手里的地盘、场子,都交接给陈探长的人。” “记住,不许闹事,不许为难人家。” 几个头目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不甘的神色。 “张爷,这……”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张啸林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眼神里闪过昔日大佬的威压。 几人一凛,低下头去,齐声应道:“是,张爷!” 陈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却不得不佩服。 张啸林的用意很明显。 既然输了,就要输得干脆利落,留下最后一丝体面,也保住这几个跟随多年的手下。 若是让他们闹事,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招来更狠的报复。 这是张啸林作为一个老江湖的智慧。 随后的两天,陈沐亲自去了汇丰银行。 亨利特意派了一名法国副巡官陪同。 在汇丰银行,洋人的面孔有时候比钥匙更有用。 用张啸林交出的钥匙,他们打开了那个保险柜。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厚厚一摞存单,还有上百根金条。 当这些东西悉数摆在亨利的办公桌上时,法国人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陈,”亨利终于从存单和金条上移开目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满意,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陈沐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语气谦逊而诚恳: “处长阁下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办,我自然要办好。” 亨利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陈沐却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处长阁下,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汇报。” 亨利挑了挑眉:“哦?说。” 陈沐斟酌着措辞:“关于张啸林的处置。” “我知道,按照总董的意思是送交法院审判,依法惩处,以彰显法租界的法治威严。” “这个想法,我完全认同。”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在执行的过程中,反复权衡, 觉得或许有另一个办法,能达到同样的目的,甚至更好。” “所以我才斗胆,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了。” “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处长阁下指正。” 亨利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陈沐点了点头,开始逐条分析: “第一,如果送交法院审判,判他终身监禁,他的那些手下会甘心吗?” “张啸林在法租界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 “明的我们不怕,但暗地里法租界的治安,恐怕要乱上一阵子。” “到时候我们巡捕房疲于奔命,得不偿失。” 亨利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陈沐继续说:“第二,如果他被判刑,他的那些产业将依法进行没收。” “但没收之后呢?” “谁来经营?” “我们巡捕房亲自下场?” “不合适。” “放任不管?” “那些地盘马上就会成为各个小帮派争夺的肥肉, 街头火拼,死伤遍地,最后还是我们巡捕房头疼。” “税收也会中断。” 他指了指桌上的存单和金条: “但现在,张啸林自己交出了财富,地盘交接给我的手下。” “平稳过渡,税收一天不断。” 亨利的目光落在金条上,若有所思。 陈沐压低了声音,说出最关键的一点:“第三,日本人。” 亨利的眼神一凝。 “日本人一直和张啸林有所勾结。” “如果我们判他终身监禁,日本人会怎么反应?” “他们很可能会用外交手段施压。” “为了一个张啸林,让领事馆去和日本人打口水仗,不值得。” 第303章 庆祝舞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笃定: “但现在,张啸林是‘被释放’的,不是‘被驱逐’的。” “日本人想拿这个做文章,也找不到借口。” “至于他离开法租界之后要去哪里,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日本人如果收留他,反而坐实了他和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更干净。”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亨利盯着桌上的存单和金条,又抬头看向陈沐, 眼神里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感慨。 良久,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 “这件事,就按你的方式办。” “以后巡捕房里的事,你放手去做,我给你兜着。” 陈沐抬起头,目光平静而诚恳: “多谢总巡先生信任。” “我一定尽力,不让您失望。” 亨利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目光再次落在那堆金条上,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对了,张啸林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放?” 陈沐答道:“明天上午。我已经安排好了。” “好。”亨利挥了挥手, “去吧,明天办妥了,回来告诉我一声。” 与此同时,许文强带着人,有条不紊地接收了张啸林在法租界的所有地盘。 烟馆、赌场、戏院、码头…… 一处一处交接,一处一处换上许文强的人。 整个过程出奇的平静,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七月十一日上午。 陈沐亲自来到监禁室,带来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月白色的绸缎长衫,黑色的呢子礼帽, 精致的千层底布鞋,都是按照张啸林的身材量置办的。 张啸林默默地换上衣服,仔细整理好衣领,戴正礼帽。 镜子里的那个人,终于又有了几分昔日的风采。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七天的监禁室,然后大步向外走去。 巡捕房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陈沐认得,正是影佐祯昭那天派来的人。 张啸林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沐身上。 这一眼,停留了很久。 陈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张啸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闭,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陈沐站在巡捕房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从今天起,沪上三大亨的时代,彻底翻过了一页。 黄金荣退居幕后,杜月笙如日中天,而张啸林,远走华界。 而他陈沐,凭借着这一役, 不仅收获了法国人的绝对信任,更在巡捕房里树立了无可撼动的地位。 如今的法租界,任谁提起陈探长,都要高看一眼。 那些曾经依附张啸林的势力,如今纷纷转向,想方设法地巴结许文强,攀附陈沐。 许文强成了法租界数得着的帮派大佬,而陈沐,则是成为巡捕房里最有实权的探长。 一切尘埃落定。 但陈沐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啸林的离开,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随着抗战的全面爆发,淞沪会战也为期不远…… 日本人绝不会放弃对法租界的渗透。 想要在接下来的乱世里,为那些该保护的人,尽可能留下一处容身之地。 任重而道远。 ...... 张啸林这条在法租界盘踞了几十年的地头蛇, 被陈沐兵不血刃地连根拔起,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数百万美元的“赃款”如数上缴, 法租界高层的口袋里凭空多出一大笔进项,他们嘴都要笑歪了。 这种时候,一场盛大的庆祝舞会自然是少不了的。 陈沐送走张啸林,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椅子还没捂热,参加舞会的通知就送到了手上。 他挂断电话,嘴角微微勾起。 法国人嘛,就喜欢这套。 既要里子,也要面子。 晚上七点整,陈沐准时出现在法国总会的舞会现场。 舞会现场很大,中间是舞池。 在舞池的周围分布着一些卡座,有服务员来往穿梭给顾客们送来香槟。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入场。 男士们清一色的西装革履。 女士们则争奇斗艳。 七月的沪上正是闷热的时候,贵妇小姐们穿得一个比一个清凉。 丝绸旗袍的开叉几乎到了大腿根,洋装裙的领口低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绅士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某些部位多停留片刻,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喉结却忍不住滚动一下。 陈沐没有凑热闹的意思,他扫了一眼大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了下来。 舞池周围的座位很快被占满。 没抢到座位的宾客也不恼,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高谈阔论。 陈沐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这满厅的衣香鬓影,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陈,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难道不寂寞吗?” “需不需要我陪你?”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挑逗。 陈沐转过头,眼前一亮。 伊丽莎白站在卡座边,今晚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露背晚礼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 金色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碧蓝的眼睛里含着笑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沐笑了起来,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没想到我坐得这么隐蔽,都能被伊丽莎白小姐发现。” “看来我们是真的有缘。请坐。” 伊丽莎白在他身边坐下,身体微微侧向他。 她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当然。” “自从我们深入交流了两次后,你的身影还有你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 就一直在我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陈沐心里一动。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不愧是美国来的大洋马,完全没有东方女性的矜持和含蓄。 不过,他喜欢。 他招手叫来侍应生,要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伊丽莎白,笑着问: “你一个美国情报官,跑来参加法国人的舞会,不会是无的放矢吧?” “有什么目标?” 第304章 副督察长 伊丽莎白接过酒杯,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眼波流转: “我的目标就是你啊。” 她抿了一口香槟,继续说道: “你之前提供给我们的那些情报,如今全部得到了验证。” “华北那边的局势,每一步都和你预测的一模一样。” “总部非常满意,我已经正式接任美国驻沪总领事馆的情报武官了。” “说起来,这还要感谢你。” 陈沐举杯:“哦?那可真是值得庆贺。” “恭喜你,伊丽莎白小姐。” “只是嘴上恭喜吗?”伊丽莎白和他碰了碰杯, 借着这个动作,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伸过来, 在他的大腿内侧轻轻撩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暗示, “要不,晚上我们找个地方,用行动来庆祝一下?” 陈沐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腾而起。 这个女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正要开口回应,舞池前方的舞台上,灯光骤然亮起。 穿着笔挺燕尾服的博帝恩走上舞台,站在话筒旁,满脸堆笑。 “女士们,先生们!”博帝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欢迎大家前来参加今晚的舞会!” 热烈的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 博帝恩抬手示意掌声停下,继续说道: “今晚我们庆祝的,是法租界治安史上的一次伟大胜利!” “就在前几天,在我们巡捕房的共同努力下, 以和平的方式,拔除了一个长期危及法租界安全的毒瘤!” “而在这场行动中,做出卓越贡献的,就是我们巡捕房的陈沐探长!” 话音刚落,一道雪亮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准确无误地落在角落里的陈沐身上。 陈沐一愣。 他没想到法国人会来这么一出。 按照他的习惯,这种出风头的事,能不沾就不沾。 但此刻灯光已经打在身上,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他避无可避。 他迅速调整表情,站起身,对着四周微微欠身,抱拳致意。 博帝恩的声音继续传来: “陈沐探长在这次行动中,向我们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社会责任感;” “什么是法租界巡捕应有的担当!” “因此,我代表公董局,正式晋升陈沐先生为法租界警务处华人副督察长!”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陈沐表面上笑容不变,内心却迅速转动起来。 副督察长? 这晋升来得太突然,也太快了。 他今年才多大? 华人副督察长这个位置,历来都是德高望重之辈。 第一位华人督察长黄金荣,那是多少年的老江湖,门徒遍及整个法租界,才坐上那个位置。 现在的督察长金久霖,是黄金荣的徒弟,也是熬了十几年才上来的。 法国人这时候把自己提上来,是什么意思? 资历?他不够。 人脉?他虽然有许文强在帮派里铺路,但比起黄金荣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还差得远。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法国人想要制衡。 金久霖接任督察长以来,势力日渐坐大,背后又有黄金荣撑腰,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法国人需要一个能在巡捕房里牵制他的人, 而自己刚刚扳倒张啸林,风头正盛,正是最好的人选。 想通这一层,陈沐的笑容更深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上舞台,先是对博帝恩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然后转身面向台下,再次抱拳致意一圈。 台下安静下来,等着他讲话。 陈沐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总董先生抬爱,陈沐愧不敢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次能顺利办差,一是靠法租界的威名镇着;” “二是靠巡捕房的弟兄们卖命。” “陈沐不过是运气好,跑了个头阵,实在当不起这么大的褒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说道: “既然总董信得过,陈沐定当竭尽全力。” “以后法租界的巡捕房,依然是那个为各位效劳的巡捕房;” “陈沐,依然是那个愿意替法租界跑腿办事的陈沐。” 说完,他再次向博帝恩欠身,然后退到一旁,将话筒让了出来。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不少人暗暗点头。 博帝恩走回话筒前,笑容满面: “陈先生的话讲得非常好! “法租界的巡捕房,依然是那个为各位效劳的巡捕房!” “好了,重要的事讲完了,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音乐,响起来!” 悠扬的交谊舞曲响起,一对对男女手牵手滑入舞池。 陈沐走下舞台,刚迈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五十来岁,深色西装,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手里端着酒杯,从人群中缓步走来,周围的宾客看到他,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金久霖。 现任法租界警务处华人督察长; 黄金荣的徒弟; 也是陈沐的顶头上司,至少名义上是。 “陈探长……”金久霖走到近前,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 “哦不,现在该叫陈副督察长了。” “恭喜恭喜。” 他咬字很轻,尤其是“副”字,几乎是一带而过。 陈沐连忙迎上一步,微微欠身: “金督察长折煞我了。” “陈沐能有今天,全靠法国人抬爱,更靠巡捕房的弟兄们给脸。” “您是老前辈,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 金久霖摆摆手,笑意不改,但眼神在陈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指点不敢当。” “陈老弟能办成张啸林那桩事,本事已经在台面上了。” 他把“本事”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只是……”金久霖上前半步,凑近了一些, “我们巡捕房,有些事不光要看本事,还得看规矩。” “陈老弟年轻有为,慢慢就懂了。” 规矩。 陈沐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恭敬: “金督察长说的是。” “陈沐记下了。” 金久霖点点头,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像长辈勉励晚辈那样, 然后转身走向别的宾客,很快就融入了人群。 第305章 情报贩子 陈沐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金久霖这是来试探自己的。 笑里藏刀,话里有话,既表明态度,又警告自己不要越界。 可惜,他陈沐从来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他转身回到角落的卡座,伊丽莎白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恭喜你,陈。”她举起酒杯,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没想到今晚我们两个都升职了。” “看来,更需要好好庆祝一下了。” 陈沐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轻笑一声: “那是肯定的。” “只要你到时候别喊救命就行。”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在一起肆意纠缠的场景。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她的身体瞬间就有了反应, 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一股热流在小腹深处涌动。 她双眼含水地看着陈沐,正要开口说什么,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卡座边。 陈沐抬头一看,连忙站起身:“总董阁下,请坐。” 来人正是博帝恩,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外国人。 那人四十来岁,高鼻深目,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 气质沉稳,一看就是常年混迹于上流社会的人物。 博帝恩正要开口,目光落在伊丽莎白身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原来卡特小姐也在这里。” “幸会幸会。” 伊丽莎白收起眼中的春意,恢复了情报官应有的端庄,微微颔首: “总董阁下您好。” “感谢您的邀请,今晚的舞会非常精彩。” 博帝恩笑着寒暄两句,随即侧身介绍身后的外国人: “陈,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法国的商人,阿兰·德龙先生。” “我听说你的贸易公司已经注册完成了,你们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对于我国产品的品质,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陈沐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主动伸出手:“承蒙总董阁下抬爱。” “能够和法兰西商人合作,我当然求之不得。” “德龙先生,您好。” 德龙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而真诚:“陈先生,久仰大名。” “今晚能见到您,非常荣幸。” “我相信未来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以及可以信赖的生意伙伴。” “一定。”陈沐笑着点头, “我对贵国的丝袜、香水,还有化妆品,可是一直慕名已久。” “这些可都是沪上名媛们追捧的紧俏货。” 德龙眼睛一亮,正要顺着话题聊下去,却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陈先生,实不相瞒,我在从事正当贸易的同时,也做一些……情报方面的交易。” “听博帝恩阁下介绍,您在这方面也有涉猎?” 陈沐的眼神微微一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目光已经变得深邃起来。 他明白博帝恩介绍德龙的意思了。 博帝恩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也没有解释。 而伊丽莎白则是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德龙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陈先生,我手里目前有一份关于日本人的情报,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陈沐眼神一亮:“哦?什么情报?” 德龙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上午,日本政府在东京召开了五相会议,会后发表了《派兵华北的声明》。” “这意味着什么,陈先生想必比我更清楚。” 陈沐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他当然知道,今天下午的沪市日本报纸《沪市日日新闻》已经刊登了这则消息。 德龙继续说道:“但我手里还有一份更具体的东西。” “是关于随后召开的日本内阁会议的部分内容。” “其中涉及日军下一步的军事调动。” 陈沐的瞳孔微微收缩。 日军下一步的军事动向? 这可不是普通的情报,这是战略级的核心机密。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德龙,语气平淡地问: “这情报,我有兴趣。” “但是,我怎么知道它的真实性?” 德龙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一副老江湖的做派: “情报市场的规矩,陈先生应该懂。” “我先收一半的钱,等情报确认真实后,您再付另一半。” 陈沐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德龙接着说道: “至于我的口碑,您可以打听一下。” “我在沪市做这行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成交的情报,从来都是真实有效的。” 他转头看向伊丽莎白: “卡特小姐可以作证,我们合作过几次,每一次都很愉快。” 伊丽莎白对上陈沐的目光,默默地点了点头。 德龙这个人,确实信誉不错。 陈沐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德龙敢骗自己。 这个人在沪市经商多年,有家有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要是敢拿假情报糊弄自己,后果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价格方面,我不会让德龙先生失望。” “不过老实说,你这情报如果能找到其他买家,也不会找到我这里来。” “而且,这情报我接手之后还要转卖出去,德龙先生总得给我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吧?” 德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陈沐说得没错,目前情报市场上对日军情报最关心的当属国民政府。 可是他接触过国民政府的特工人员,可是他们根本就出不起价钱。 他最后才通过博帝恩这条线,找到了陈沐。 不过,他也知道陈沐的底细。 博帝恩早就透露过,之前各国疯抢的那几份关于日本首相更迭、日军在华北即将开战的情报, 都是出自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手。 陈沐背后,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买家。 德龙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陈先生,我当然非常愿意完成这笔交易。” “不过,我这份情报的价值确实巨大,两万美元,绝对是物有所值。” 两万美元。 陈沐心中快速换算。 如果这份情报真是涉及到日军内阁会议的具体内容,的确是不贵。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静静地看着德龙。 第306章 情报谈判 德龙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这笔生意谈不成。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陈沐面前。 “这里面有一份录音带。”德龙指着文件袋说道, “我们在日本人的会议室隔壁安装了窃听装置。” “但由于设备原因,录音效果不太好,内容比较模糊。” “我们根据录音整理出了一部分文字材料,就在这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陈沐的眼睛: “您可以先看一部分。” “觉得满意,就先付一半的价格。” “等您验证了情报的真实性,再付另一半。” 陈沐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手指轻轻一挑,抽出里面的第一张纸。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将纸塞了回去。 德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按理说,任何买家拿到这种级别的机密情报, 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迫不及待地细看,确认内容的真实性。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像是对这份情报毫无兴趣似的。 陈沐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德龙脸上: “如果录音带里只能听到‘派兵’、‘三个师团’这样模糊的字眼, 那德龙先生,你这份情报就太让我失望了。” 德龙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沐继续说道,语调不紧不慢: “据我自己的渠道得知, 日军将派遣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第11旅团,以及朝鲜军第20师团紧急入关。” “本土的第5师团、第6师团、第10师团待命动员,随时准备海运至华北……” 话音未落,德龙就像是被人猛地扎了一针,身体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的年轻人。 这不可能! 这是日本本土刚刚结束的内阁会议! 会议内容属于最高级别的机密,即便是日本国内,能够接触到完整信息的人也屈指可数! 他之所以能够获得这份情报,还是得益于他在日本人里面发展的高级别鼹鼠。 为了这个鼹鼠,他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花费了十几万美元的经费,才抓住对方的软肋,一步一步策反成功!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已经知道了? 而且知道的比他手里的材料还要详细! 一旁的博帝恩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当然知道这份情报的分量。 陈沐刚才说的那些,如果属实,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年轻人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日本最高决策层? 伊丽莎白同样睁大了眼睛,目光在陈沐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德龙的脑筋飞速转动起来。 难道那个鼹鼠货卖两家?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断然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那个鼹鼠身在日本东京,在沪市只有自己这一个联络渠道。 而且那个人生性谨慎至极,自己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他撬动,可见其警惕性之高。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时联系上另一个买家,把自己暴露给第二个情报组织。 那陈沐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日本东京的高层身边,还有别的鼹鼠存在。 而且那个鼹鼠的级别,比他策反的那个还要高! 德龙的手不自觉地向文件袋伸去,想要收回这份已经贬值的情报。 就在这时,陈沐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从容: “德龙先生,我想知道,你的这份情报里,有没有其他更有价值的内容?” “比如日军的进攻路线、具体进攻时间,或者部队的火力配置?” 德龙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对上陈沐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对方已经掌握了会议的大部分内容,现在需要的,是更具体、更细致的情报。 那些会议上不会详细讨论、但同样具有极高价值的信息。 “有进攻的时间。”德龙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进攻路线和火力配置……如果陈先生需要,我可以想办法。” 他说得很谨慎。 因为这意味着他需要让那个鼹鼠冒更大的风险,去收集更敏感的信息。 陈沐的身体向后靠去,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姿态悠闲。 “德龙先生,你这份情报对于我来说,价值确实有限。”他的语气坦诚得近乎残忍, “而且情报都是有很强时效性的,晚卖出去一天,价值就跌一分。” “两万美元的报价,实在是太高了。” 他顿了顿,看着德龙的眼睛,报出一个数字: “五千美元。怎么样?” 德龙的嘴角狠狠一抽。 五千美元? 砍掉了一大半还多! 他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不可能!” “陈先生,你这个报价,我绝不可能接受!” 说着,他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然而,陈沐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德龙先生,听我把话说完。” 德龙的动作顿住,但身体依然保持着即将站起的姿态,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陈沐也不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日军想要入关进攻北平,进攻点无非就那么几个。” “只要多方侦察,总能找到他们的进攻方向。” “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德龙: “还有,就像我们刚才所说,这份情报,除了我,恐怕没有人会感兴趣。” 德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陈沐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软肋。 “这样,”陈沐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带着几分合作的诚意, “如果你能后续搞到日军的进攻路线以及火力配置,我会出一万美元购买。” “两份情报加起来,一万五千美元,和你的报价也差不了多少。” “怎么样?” “我很有诚意。” 还有一万美元! 德龙的心头猛地一动。 如果能把进攻路线和火力配置搞到手, 加上现在这份,总数一万五千美元,确实和他的报价相差无几。 而且以那个鼹鼠的身份和权限,收集这些信息并不算太困难。 只需要多冒一些风险而已。 第307章 终于达成 更重要的是,陈沐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说明对方确实有合作的诚意。 换成其他买家,知道自己手里的情报已经不是独家,只怕会压价压得更狠。 情报绝不能在手里砸着。 时间每过去一天,这份情报的价值就流失一分。 等到日军的行动正式展开,这些纸片就真的只能用来糊墙了。 德龙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坐回了沙发上。 “好。陈先生,就按你说的价格,成交。” 他将文件袋推到陈沐面前:“这里面有进攻的时间。” “至于路线和火力配置,我会尽快想办法。” 陈沐接过文件袋抽出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数,推到德龙面前:“这是五千美元。” 德龙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钱货两清,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陈沐端起酒杯,向德龙举了举: “德龙先生,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这边需要大量关于日本人的情报。” “无论是军事方面的,还是政治经济方面的,越多越好。” “价格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希望我们以后能继续合作。” 德龙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在情报市场里,绝密的情报难找,但合适的买家更难找。 有些绝密情报到手之后,如果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买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迅速贬值,最后变得一文不值。 像陈沐这样既有实力、又有诚意的大买家,是他求之不得的合作对象。 两人又聊了几句,德龙便起身告辞。 博帝恩也跟着离开,临走时拍了拍陈沐的肩膀。 卡座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丽莎白凑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沐。 “陈,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人太神秘了。”她轻声说道。 陈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神秘吗?” 他转过头,对上伊丽莎白那双碧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今晚我们就坦诚相见,让你看个明白。” 伊丽莎白闻言,手臂立刻缠了上来,柔软的身体贴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沐揽住她的腰,手感纤细而富有弹性。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庆祝一下。” 两人相拥着离开卡座,穿过舞池边缘的阴影,走出法国总会的大门。 身后,舞会依旧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这对悄然离场的男女。 陈沐开着车,将伊丽莎白送到华懋饭店门口。 他停下车,转头对伊丽莎白说道: “你先进去开好房间等我。” “我去把这份情报处理一下,很快就来。”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幽怨。 “好吧。”她撇了撇嘴, “那你可得快点。” “开好房后,我会在前台留信息的,你直接问就行。”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饭店门口,她还回头看了陈沐一眼,那眼神里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陈沐笑着挥了挥手,然后一踩油门,汽车轰鸣着驶入夜色。 他当然知道伊丽莎白的幽怨是什么意思。 但那份情报太过重要,必须尽快处理。 至于美人……稍晚一些,也无妨。 黑色的轿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疾驰,穿过一条条安静的马路,最终停在了万宜坊的巷口。 陈沐下车,快步走向高寒的住处。 然而,当他走到那栋小楼前,抬头一看,却发现窗户一片漆黑。 他抬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才九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如果高寒在家,肯定不会休息,窗户里应该透出灯光才对。 难道她值夜班? 陈沐没有犹豫,转身回到车上,开到附近的公共电话亭,给电报局打了个电话。 经过一番咨询,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告诉他:高主任今晚值夜班。 陈沐挂断电话,心里有了数。 他开车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高档饭店,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夜宵, 又去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一大包零嘴, 糖果、饼干、瓜子、花生,装了满满一袋。 然后,他发动汽车,向着电报局的方向驶去。 ...... 电报局的大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窗口透出明亮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 这个时候正值中日全面战争爆发的敏感时期。 沪市作为远东最大的信息枢纽,承担着连接欧美与中国其他地区的通信任务。 为了与时差衔接,夜间的电报收发量甚至比白天更加繁忙。 高寒坐在主任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摞摞需要审核的报文。 她虽然是主任,大小也算个领导,可在这种特殊时期,也得无奈值夜班。 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在一份份报文上划过,眉心微蹙,神情专注。 “主任!”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高寒抬起头,看见值班员小刘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怎么了?”高寒问道。 “外面有个男的,姓陈,提着饭盒来找您。”小刘眨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 “长得还挺帅的哦——” 姓陈? 高寒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放下笔,站起身向外走去。 小刘跟在她身后,笑嘻嘻地说: “主任,这个时候提着饭盒来找您,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哎呀,主任你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我们都不知道!” “去去去!”高寒回头瞪了她一眼, “少嚼舌根!” “小心我给你加任务!” 小刘吐了吐舌头,却一点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高寒不再理她,快步走出办公大楼。 推开大门,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沐。 “你怎么过来了?”高寒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值夜班,我怕你饿着。”陈沐抬了抬手里的东西, “给你带了夜宵。” “你们电报局晚上应该有不少人值班吧?” “我还带了一些零嘴,顺便给大家都带了一份。” 高寒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第308章 联系高寒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区。 一进门,陈沐就感受到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电报局的值班大厅里,一排排电报机前坐着年轻的女性报务员, 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深夜来访的陌生男人。 高寒是电报局的主任,年轻漂亮,能力出众,一直是这些姑娘们私下议论的焦点。 平日里从没见她跟哪个男人走得近,大家都私下猜测。 这样的人物,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 现在,答案出现了。 “主任,这是姐夫吧?”小刘带头起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八卦味道。 “姐夫好!”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有的还站起身往这边张望。 高寒的脸腾地红了,瞪了小刘一眼:“去去去!一边去!” 陈沐倒是落落大方,笑着走过去,将手里那包零嘴递给小刘: “大家值夜班辛苦了,带了些零嘴,麻烦你给大家分一分。” “谢谢姐夫!”小刘嘴甜得很,接过袋子,立马开始分发。 “给你东西吃还堵不住你的嘴!”高寒佯怒道,拉着陈沐就往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高寒的办公室在大厅的最里面,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多了扇门。 为了能够随时监督外面职员的工作,朝大厅的那面墙上开了一扇大玻璃窗,窗帘常年拉开。 所以即使坐在办公室里,也没什么隐私可言,一举一动都在外面人的眼皮底下。 陈沐将夜宵在办公桌上摆开,还有一双筷子。 高寒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陈沐侧过身,靠近她,目光却透过玻璃窗,扫视着外面的大厅。 值班员们都在各忙各的,偶尔有人抬头往这边看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嗯。” 陈沐凑得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朵上, 在外人看来,完全是一副情侣间说悄悄话的亲昵模样, “我刚得到绝密情报。 日军今天刚结束的内阁会议,已经决定......” 陈沐快速将情报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录音带和文件稍后我会派人送往金陵!” 高寒的筷子微微一顿,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喂到陈沐嘴里,眉头微微一蹙: “听你这么说,这录音带里只有一些模糊的字眼, 佐证不了你所说的情报,价值有限,有必要送回去吗?” “这份情报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有多详细。”陈沐的声音很低, “它可以证明日军的确是要进攻北平了。” “这最起码能让金陵那些官老爷们放弃和谈的幻想,别被日本人的烟雾弹迷惑。” 高寒点了点头。 她说:“这两天我这边侦测到的情况,也印证了你的判断。” “有大量加密的日文电报从东京发往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电报长度是平时的五倍都不止。” “日军肯定在筹划什么。” 陈沐的眼神微微一凝。 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那是日本在沪市的军事指挥中枢。 大量的加密电报从东京发往那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日军在华北动手的同时,也在为沪市的战事做准备。 “看来,沪市这边的战争也快要爆发了。”陈沐沉声说道。 两人沉默了。 高寒吃完夜宵,陈沐将碗筷收好,站起身。 “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高寒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走出电报局大楼,陈沐回头看了一眼,高寒还站在门口。 他挥了挥手,转身上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光艺照相馆。 陈沐将车停在路口,步行来到照相馆门口。 他抬手敲门,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叶知秋看见门外站着的陈沐,赶忙将他引入屋内。 于曼丽则隐蔽在楼梯旁,手里握着枪,看到进来的是陈沐,这才收枪站直。 “组长,您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叶知秋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落在陈沐脸上,看出了几分凝重, “有急事?” 陈沐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袋,郑重地递过去。 “这份录音带和文件,天亮之后,立马派人送往金陵。” 叶知秋接过文件袋,从陈沐的语气里感受到了这份东西的分量,当即点头: “是,卑职明白。” 陈沐的声音越发严肃,一字一句: “这事关华北战事,关乎国家命运。” “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叶知秋心头一凛,腰板挺得更直了: “组长放心,卑职一定誓死完成任务!” 陈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照相馆,消失在夜色中。 汽车再次发动,向着华懋饭店的方向驶去。 陈沐想起伊丽莎白临走时那个幽怨的眼神,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当陈沐从华懋饭店前台拿到房间钥匙时,值班的侍应生多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男人都懂的了然。 刚才那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士开房时,可是特意在前台留信息的。 陈沐面不改色地接过钥匙,乘电梯上了六楼。 他停在607房间门口,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人。 浴室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声音。 陈沐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放轻脚步,走向浴室。 推开虚掩的门,一幅香艳到极致的画面,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浴缸里,热水蒸腾出的雾气缭绕弥漫。 而伊丽莎白正半躺在浴缸中,微眯着双眼,脸颊潮红,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 她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开,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娇吟。 随着她的动作,那对硕大无比的柔软在水面上起伏晃动,若隐若现。 陈沐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再没有半分犹豫,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的衣物,大步跨进浴缸。 他弯下腰,一把将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伊丽莎白搂进怀里。 “啊——” 第309章 贸易公司 伊丽莎白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醒,猛地睁开眼。 当她看清来人是陈沐时,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羞恼,反而露出更加炽热的表情。 她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身体缠绕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Oh,my gOd!” ......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终于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陈沐抱着瘫软如泥的伊丽莎白走出浴室,将她轻轻放在大床上。 伊丽莎白闭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高潮后的余韵,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她翻了个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陈沐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腾,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就在他征服大洋马的这段时间里,金陵那边,想必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他的猜测没错。 此时此刻,金陵军事情报处。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亲手译出的电文, 眉头紧锁,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毛仁凤一直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离开。 他是戴老板的心腹,也是军事情报处的大管家。 每次有重要情报送达,他都会守在这里,等待戴老板的吩咐。 此刻,他看到戴老板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老板?” “陈沐那边又搞到什么重要情报了?” 戴老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电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才抬起头,语气里依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的确是个极为重要的情报。”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搞到了今天下午刚刚结束的日本内阁会议的部分内容!” 毛仁凤的眼睛瞪大了。 今天下午? 日本内阁会议? 从东京到沪市,再从沪市到金陵,情报的传递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而且,那可是日本最高决策层的机密会议啊! 戴老板继续说道: “电文里明确指出,日本根本无意谈判,所谓的‘和平解决’完全是烟雾弹。” “他们已经在调动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第11旅团,朝鲜军第20师团,紧急入关。” “本土的第5、第6、第10师团待命动员,随时准备海运至华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电文的最后一行: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包括了日军进攻发起的大概时间。” “这份情报来得非常及时,将打破军事委员会里很多人的幻想。” “也会为我们提前调动部队赢得宝贵的时间!” 毛仁凤听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跟随戴老板多年,见过的情报不计其数。 但像这样级别、这样时效、这样精准的情报,绝对是凤毛麟角。 “陈沐……”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感慨, “他到沪市不过半年时间,却接连出手。” “先是法国对我国抗战的应对方针;” “再是日本首相更迭的情报;” “如今竟然连日本内阁会议这样的绝密情报都能搞到手……” “其能力,在我们军事情报处,可真是无出其右者啊!” 戴老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沉声说道: “陈沐的能力,毋庸置疑。” “上次我在沪市和他深谈过一次,” “他居然可以从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情报,推算出日本发动战争的准确时间。” “事实证明,他的推论完全正确。” 他转过身,看向毛仁凤: “而且,从这份电文来看,日本在沪市也是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必须立即上报委员长。” “无论是华北还是沪市,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不能再用‘和平解决’的幻想麻痹自己了!” 说着,他拿起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 “对了,陈沐上次汇报的德国商人想要猪鬃和桐油的事,我想了下,还是可以进行的!” “这样既可以有利于维护他和德国人的关系,也可以帮我们换取一些我们急需的东西!” “你抓紧去筹措一批给他发过去!”戴老板刚要走出房门,转头对毛仁凤命令道。 毛仁凤点头领命,并开口问道:“那我们要换取些什么呢?” 戴老板脚步顿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回答: “战争开启了,药品肯定是重中之重。” “我听说现在有一种叫做磺胺的消炎药很不错!” “就换它吧!” ...... 次日上午,陈沐和伊丽莎白来了一次剧烈的晨运后,便来到了霞飞路上。 他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抬头打量着门口挂着的崭新招牌,上面写着广源贸易公司。 许文强站在他身侧,西装革履,整个人焕然一新,再不是当初那个黑道大哥的形象了。 “陈探长.....不,您已经是副督察长了!” “陈副督察长?” “这名字也太长了,叫着也别扭!” “我还是称呼您‘先生’吧?”许文强开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陈沐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你叫。”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许文强如释重负,笑道:“好嘞!” “先生,公司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人员也招募了一些。” “我们进去看看?” 陈沐点点头,迈步走进大门。 刚进门,便看到刘家力迎面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刘家力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跑到近前,声音都高了几分: “小沐哥!大哥!” 陈沐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刘家力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许文强,笑道: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这是真心话。 接手张啸林的地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些场子、码头、烟馆,一处一处交接,一处一处安排人手,还要提防有人趁机闹事。 许文强和刘家力这段时间,肯定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辛苦!小沐哥!”刘家力脸上难掩兴奋, “我从来没敢想过,我们有一天能控制这么大一块地盘!” “都快赶上法租界的三分之一了!” 第310章 秘书艾玛 陈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有了地盘,就要掌握好。” “你跟文强手下的弟兄们,都要记住,严禁欺负老百姓。” 刘家力一愣,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认真地听着。 陈沐继续说道:“沪市遍地是黄金,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何必去做那些败名声、让人戳脊梁骨的下流勾当?” 他的目光在许文强和刘家力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只有将地盘上的百姓笼络好,” “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跟你们走,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弟兄加入进来。” “百姓是水,我们是鱼。” “水要是浑了,鱼也活不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你们要专门成立一个监督的部门。” “一旦发现有兄弟在外面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立即执行帮规,严惩不怠!” “听明白了吗?” 许文强和刘家力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是,先生!”许文强郑重地说道, “我记下了。” “回头就成立一个执法队,专门盯着下面的人。” 陈沐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金发美女。 这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金色卷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五官深邃精致,穿着一件得体的职业套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金发美女也一直在看着陈沐。 今天的报纸上大幅报道了一个叫做陈沐的,晋升为法租界华人副督察长,还配了照片。 陈沐一出现,她就把他认了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陈沐竟然还是这家新开贸易公司的幕后老板, 而且还这么年轻,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好几岁。 “陈先生,您好!”她主动上前一步,用带着几分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是许文强先生的秘书,艾玛·罗伯茨。” “您可以称呼我艾玛。” 陈沐笑着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握:“欢迎您的加入,艾玛小姐。” 许文强赶忙上前解释:“先生,艾玛是主动来应聘的。” “据她说,她刚从英国来到沪市,是伯明翰大学毕业的,精通贸易和会计。” “最关键的是,她是英国人,这次来中国是投奔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菲尔·罗伯茨的。” “那是她叔叔!”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 “有这层关系在,以后我们跟公共租界各个部门打交道,会方便很多。” “所以我就把她留下了。” 陈沐闻言,目光在艾玛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许文强这次做得不错。 自己不懂商业贸易,就请了个懂行的秘书。 而且这个秘书还有公共租界的关系, 这对以后生意做大、业务扩展到公共租界,绝对是一大助力。 一行人来到经理办公室,在沙发上落座。 许文强亲自泡了茶,端到陈沐面前。 陈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茶几上,推到许文强面前。 “文强,这是十六铺码头九号仓库的钥匙。” “我们要经营的货物,全都在里面。” 许文强拿起钥匙,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期待。 陈沐继续说道: “仓库里有丝袜、香水、药品,还有一些别的紧俏货,都是市面上抢手的东西。” “目前货物有限,先在法租界内销售就行。” “等我们慢慢做大了,再向外扩散。” 他并没有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那仓库里,大部分从柯景腾仓库里弄来的货,满满当当堆了一仓库。 至于磺胺,他只放出来一小部分,大部分还在空间里。 战争才刚刚爆发,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小药片的价值。 等到战争扩大,伤员激增,感染肆虐,磺胺的大名将会迅速传遍全世界。 到那时候,一支磺胺,就是一条命。 许文强将钥匙郑重地收好,抬起头,眼中满是干劲: “先生放心,我一定把公司打理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沐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派繁华景象,仿佛战争离这里还很遥远。 但陈沐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转过头,看向许文强和刘家力,语气平静却坚定: “好好干。”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 这几日,叶知秋带着外勤组的弟兄们,精力都放在了杜汶泽身上。 可这个日本间谍就像嗅到了风声的耗子,滑溜得让人牙痒痒。 自从和那个新联络人交接完毕后,他要么缩在家里寸步不出,要么就出入人来人往的热闹地界。 外勤组的队员们蹲守得两眼发直,愣是找不到半点下手的机会。 傅鹏臣蹲在车里啃着冷烧饼,恨恨地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属乌龟的?” “缩壳里就不出来了?” 叶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水壶: “忍着点。”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耐心。” 耐心,他们有。 可耐心也是会被消耗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情况出现了转机。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杜汶泽家的后门溜了出来。 叶知秋站在监视点的窗前,居高临下,看的很清楚,这个黑影正是杜汶泽。 公共租界的夜晚虽然很热闹,可他家后面的这条小路,却显得非常寂静,看不到有人活动。 “盛奎,鹏程,准备。”叶知秋低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按照预先方案,手脚麻利点,不要闹出动静。” 屋内的杜盛奎与傅鹏臣立马带着几个队员,前去杜汶泽必经之路上埋伏。 杜汶泽沿着小巷走得很快,不时回头张望。 他不知道的是,黑暗中有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就在他走到小巷拐角处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出,手掌如刀,狠狠劈在他的脖子侧面。 杜汶泽只觉得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本能地想张嘴喊叫,可嘴巴刚张开, 一只大手就从后面死死捂住,将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紧接着,太阳穴遭到一记重击,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第311章 密捕杜汶泽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杜盛奎扛起软倒的杜汶泽,快步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傅鹏程在后面清理现场,将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抹除干净。 几分钟后,两辆黑色的轿车从小巷的另一头驶出, 汇入公共租界依旧灯火通明的夜色之中。 ...... 一个多小时后,两辆车停在了沪西郊区一处极为偏僻的破旧民居外。 这里远离市区,周围是荒废的农田和杂乱的树林,最近的人家也在两三里之外。 车后备箱打开,绳捆索绑、嘴里塞着布的杜汶泽被抬了下来。 两个队员架着他,快步走进那间破旧的瓦房。 随即,两辆车发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叶知秋临时找的审讯点。 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隐蔽,周围一里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布置的暗哨。 ...... 杜汶泽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液体浇在脸上,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却只吸进满嘴的布团。 他挣扎着想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还用油布遮挡了光线,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对面两米远摆着一张破旧的长条桌,桌上有茶杯和纸笔。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西装革履,神情看起来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那双眼睛却锋利得像刀子,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 年轻人旁边还站着四个穿中山装的人,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杜汶泽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叶知秋抬了抬下巴,一个队员上前,扯掉了杜汶泽嘴里的布团。 “你......你们是什么人?”杜汶泽大口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为什么要绑架我?” “你们想干什么?” “要钱吗?” “我有钱!” “只要你们放了我,多少钱我都给!” 他的演技很到位。 惊慌,恐惧,无辜,全都写在脸上。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杜汶泽,”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先这么称呼你吧。” “我们是军事情报处的。” “为什么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杜汶泽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军事情报处?”他瞪大眼睛,满脸的茫然和冤枉, “你们搞错了吧?” “我是正经商人,在公共租界开公司的!” “我怎么可能跟你们军事情报处有关系?” “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 他苦苦哀求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你们要多少钱?” “只要我家里有的,我马上让我家人送过来!” “多少都行!” 叶知秋没有打断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他说完了,叶知秋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装,你就继续装。”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他对着旁边的傅鹏程挥了挥手。 傅鹏程会意,从角落里拿过一块木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地钉在木板上。 杜汶泽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 那些照片……是什么? “把这块板子拿过去,让他瞧个明白。”叶知秋说, “这样有助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傅鹏程提着木板走到杜汶泽面前,将板子举起来,正对着他的脸。 杜汶泽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一瞬间,他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眼前直冒金星,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照片上是他和各个内线接头的照片。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张照片。 七个人,是他这些年在沪市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整条情报线。 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内线,全都在这里,一张都不缺! 还有一张...... 是那个新来的联络人,三天前才接上头的那一个。 杜汶泽只觉得天塌了。 完了。 全完了。 他为帝国效力十几年,冒着生命危险搭建起这条情报线,每一个内线都是他费尽心血策反的。 可现在,全暴露了。 不仅整条线被连根拔起,连那个刚来的继任者,也被他亲手带进了坑里。 他闭上眼睛,万念俱灰。 如果能选择,他宁愿现在就能有尊严地死去。 哪怕是切腹,也好过现在这样。 可是他被绑得死死的,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叶知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杜汶泽,你的身份,我们很早就锁定了。” “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为了把你这条线上的人全都摸清楚。” “现在你明白了?” “别再挣扎了,乖乖说点什么吧。” “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否则就别怪我们大刑伺候了。” 杜汶泽心知掩饰不了了,也不再掩藏,眼神里的惊慌和无辜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叶知秋,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漠而僵硬。 “没错。”他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丝怪异的腔调,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特工。” “那又怎样?” 叶知秋笑了。 “我就喜欢你们这些日本间谍嘴硬的样子。”他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说, “来啊,给我打。” 两个队员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立刻冲上去,攥紧拳头, 对准杜汶泽的腹部,狠狠地捶了下去。 砰。 杜汶泽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 砰。 砰。 砰。 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 杜汶泽咬着牙,死死忍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刚才泼的冷水往下淌。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但愣是一声不吭。 第312章 新式刑罚 十分钟过去了。 两个队员累得满头大汗,拳头都打酸了。 杜汶泽虽然脸色惨白,嘴角含血,但眼神里依旧带着倔强和疯狂。 傅鹏程凑到叶知秋身边,压低声音说:“队长,这样不行。” “我们没有专门的刑具,光是拳头,造成的痛苦有限。” “这家伙受过训练,扛得住。” 叶知秋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问题所在。 陈沐一直让他找个隐蔽的据点,布置一套像样的刑具,可这段时间全扑在案子上,哪来得及? 这破地方临时找的,除了绳子就是板凳,什么都没有。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杜盛奎。 杜盛奎是老手了,之前一直负责审讯,经验丰富。 “盛奎,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杜盛奎眯着眼睛看了看杜汶泽,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可以试试。”他说。 叶知秋挥挥手:“行,你来。” 杜盛奎转身走出屋子。 杜汶泽喘着粗气,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这家伙去干什么了? 拿什么东西去了? 几分钟后,杜盛奎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几根爆竹。 杜汶泽愣住了。 爆竹? 他想干什么? 用这个炸我? 可这玩意儿能有啥威力? 顶多崩一下,皮外伤都造不成。 他看着杜盛奎那双眼睛,忽然有些不安。 那眼神……怎么像看着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 “来两个人,”杜盛奎招呼道,“把他裤子扒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傅鹏程瞪大眼睛:“扒……扒裤子?” 杜盛奎不耐烦地挥手:“别废话,照做。”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上前,三下五除二将杜汶泽的裤子扒到了脚踝。 杜汶泽光着两条腿,被绑在柱子上,又羞又怒又怕,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杜盛奎走到他面前,将那几根爆竹在他眼前晃了晃。 “杜先生,”他笑眯眯地说,语气甚至算得上和蔼, “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等会儿我手里的这玩意儿炸响了你可别后悔。” 杜汶泽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 杜盛奎凑近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是再嘴硬,我就把这根爆竹插进你屁眼里,点上火,把你菊花给爆了。”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傅鹏程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那两个扒裤子的队员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连叶知秋,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杜汶泽……的那个部位,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我没听见我没看见”的表情, 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爆竹插进去,点燃,然后…… 砰。 不少人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头顶, 下意识地提臀收肛,两条腿夹得紧紧的。 太他妈阴损了! 这招简直损到家了! 杜汶泽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煞白。 他看着杜盛奎手里那根红彤彤的爆竹, 再看看杜盛奎脸上那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敢!”他的声音都破了音, “你们中国人……你们……” 杜盛奎依旧笑眯眯的:“我们中国人怎么了?” “我们中国人对待朋友有好酒,对待豺狼嘛……” 他晃了晃爆竹,往前凑了一步: “你想试试不?” 杜汶泽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一步步靠近的杜盛奎,只觉得一股凉意从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直冲头顶。 “走开!走开!” 他疯狂地大叫起来,身体拼命扭动,绳索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 “你这个歹毒的恶魔!” “你不得好死!!” 杜盛奎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恶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居然称呼我是恶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杜汶泽,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这就是你们日本人颠倒黑白的本性。” “我是恶魔?” “那你们这些日本侵略者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你们占据我们的东三省,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做了多少禽兽不如的恶行?” “你们欠下的血债,罄竹难书!”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杜汶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杜盛奎不再理他,转身招呼两个队员: “弟兄们,来,过来帮忙,固定住他的身体,别让他乱动。”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两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杜汶泽的肩膀和腰胯。 “老子一直想看看被爆菊之后是什么样子,” 杜盛奎慢悠悠地说,将那根爆竹在小泉进次郎眼前晃了晃,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总算能见到了。” 杜汶泽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疯狂地挣扎,歇斯底里地大叫: “不!” “不!” “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杜盛奎已经绕到他身后。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抵在了某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触碰的地方。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响彻整间破屋。 屋里其他人,包括叶知秋在内,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别处。 傅鹏程抬头盯着屋顶的横梁,仿佛那上面刻着传世名画。 另一个队员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那认真的程度像是在鉴赏一件古董。 太辣眼睛了。 这画面实在没法看。 杜盛奎却是一脸淡然,仿佛正在做的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燃,凑到那根露在外面的引线上。 “哧——” 第313章 新的线索 引线被点燃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死神的倒计时。 杜汶泽的惨叫声变成了疯狂的嘶吼,臀部急剧扭动, 但被两个队员死死按住,根本挣脱不开。 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还在里面,引线燃烧的热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 杜汶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屋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目光慢慢转过去。 只见杜汶泽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过了十几秒钟——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夜空,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杜盛奎这个变态居然还绕到后面,弯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然后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完成的作品。 他走回小泉进次郎面前,笑眯眯地问: “怎么样啊,杜先生?” “滋味怎么样?” “老子再问你一遍......” “你说还是不说?” 杜汶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是特高课大尉,受过最严格的抗刑训练。 鞭打、烙刑、老虎凳、拔指甲...... 什么样的刑罚没见过? 他甚至亲自对中国人用过那些刑罚,看着他们在痛苦中哀嚎,心里只有兴奋和快意。 可他从没见过这种刑罚。 也从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么变态到极点的刑罚。 那种痛不是皮肉的痛,不是筋骨的痛,而是从身体最深处炸开, 撕裂、灼烧、震荡,直冲大脑,痛彻灵魂。 他所有的训练、所有的意志力,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好,”杜盛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 “既然还不说,那就再换一根粗的。” 他伸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爆竹。 这一根比刚才那根粗了整整一圈。 杜汶泽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身体疯狂地往后缩,却被绳子死死拉住: “不!” “不不不!” “别!别再炸了!” “我说!我说!” “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彻底的崩溃。 直到这时,叶知秋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他搬了张椅子在杜汶泽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嘴硬无比的日本特工。 “姓名、职务、代号?”他的声音很淡。 杜汶泽垂着头,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死狗,声音沙哑而空洞: “小泉进次郎……特高课大尉特工,荷花小组联络员……没有代号。” 叶知秋点点头,继续问:“你的上线是谁?” “伪装身份是什么?” 杜汶泽——不,现在应该叫他小泉进次郎了,他犹豫了一下。 眼前这些人既然能把自己所有下线的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南田洋子必然也已经暴露了。 再隐瞒下去,除了再挨一炸,没有任何意义。 “南田洋子,”他低声说, “伪装身份是仙乐斯舞女……何韵诗。” 叶知秋和傅鹏程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家里还有谁是和你一伙的?” “司机和那几个保镖,”小泉进次郎有气无力地说, “是我们这个小组的行动力量。” 叶知秋沉默了片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说实话,你对我们的价值有限。” “如果你能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信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我们中国人,讲究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特意在“好生之德”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小泉进次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旁边手里还捏着爆竹的杜盛奎,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我……我所掌握的情报线,已经被你们全部了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其他能给你们提供的情报……不多。” 他皱着眉头,拼命回忆着还有什么能拿出来的东西。 忽然,他眼睛一亮: “有一次,我去和南田洋子接头的时候,正好发现一个人从她身边离开。” “那个人我认识,是我在间谍学校的同学,叫做田中一郎。” “其他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叶知秋的眼神微微一凝。 田中一郎? “这个人有什么特征?”他追问道,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小泉进次郎努力回忆着:“他长得很普通,身高比我稍微矮点……” “脸上除了鼻子旁边有颗米粒大小的黑痣,其他也没什么很明显的特征。” “你再仔细想想,”叶知秋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田中一郎和一般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比如饮食习惯?” “生活习惯?” “总之任何能让他区别于常人的地方,都说一说。” 小泉进次郎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苦笑着摇头: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没发现他有什么忌口的。” “生活习惯嘛……” “倒是挺爱干净的,每天都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 “对了……他喜欢李香兰。” 叶知秋一愣:“李香兰那么漂亮,哪个男人不喜欢?” “这有什么稀奇的?” 小泉进次郎摇了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也说不好……但他在日本的时候,就收集了很多李香兰的照片。” “是那种……那种很狂热的喜欢,不是一般男人那种。” “我想如今他到了沪市,肯定会追逐在李香兰身后的。” “如果你们能找到李香兰,说不定就能找到他。” 叶知秋点了点头,将这条线索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别的吗?” 小泉进次郎绝望地摇头: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叶知秋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然后,他缓缓从腰间拔出了无声手枪。 小泉进次郎的眼睛骤然瞪大: “你……你说过给我一线生机的!” “你说过好生之德——” 第314章 工作安排 砰!砰!砰! 三声枪响,干净利落。 小泉进次郎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知秋收起枪,看了一眼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淡淡地说: “我说的是或许有一线生机。” “或许的意思,就是可能没有。” 他挥了挥手:“拖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挖坑埋了。” 两个队员上前,解开绳索,拖着小泉进次郎的尸体出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知秋的目光落在傅鹏程和杜盛奎身上。 “鹏程,盛奎,”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你们带几个弟兄,去小泉进次郎家里。” “司机和那几个保镖,一个不留,全部干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把他家搜刮一遍,值钱的东西全拿走。” “要伪装成劫财的样子,让日本人以为他们是遭了土匪。” 傅鹏程和杜盛奎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队长!” 两人转身出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叶知秋站在破屋中央,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田中一郎。 李香兰。 这条线索,值得一试,或许还能钓出一条大鱼。 ...... 次日上午,陈沐开着车经过光艺照相馆,目光随意一扫,就看到于曼丽正站在门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站在路边东张西望,像在等人。 看到陈沐的车驶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哟!这不是陈副督察长吗?” 于曼丽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和娇嗔, “您可好久没来店里坐坐了!” “您不会是把我这给忘了吧?” 陈沐看了她一眼,就明白了。 对方这是有情况,需要汇报。 “的确是有段时间没来了。”他笑着接话,推开车门走下来。 于曼丽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身子微微靠过来,姿态亲密得像是在迎接一位老相好。 陈沐顺势揽住她那纤细的腰肢,手掌轻轻一带,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于曼丽娇嗔地轻呼一声,作势要躲,却没有真的挣开, 反而仰起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娇又媚,活脱脱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 “陈副督察长,您这手可不老实!”她压低声音说,脸上却带着笑。 “不老实?”陈沐也笑着,凑近她耳边, “你们照相馆的门,我这不是老实地走进去了?” 两人就这么搂着,说笑着,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光艺照相馆。 附近的街坊邻居看到了这一幕,也只是轻啐了一口,便低头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法租界巡捕房的副督察长,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和个照相馆的女老板勾勾搭搭,有什么稀奇? 随着门在身后关上。 于曼丽脸上的娇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干练和严肃。 她引着陈沐快步走向二楼,压低声音说:“组长,之秋等您半天了。” 叶知秋此时正坐在二楼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看到陈沐进来,他站起身,将昨晚的行动从头到尾详细汇报了一遍。 听到杜盛奎用爆竹审问那段,陈沐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随即又笑了起来: “这个杜盛奎,倒是个妙人。” “回头记他一功。” 叶知秋也笑了,但很快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组长,从小泉进次郎嘴里撬出来的那个田中一郎,您怎么看?” 陈沐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考虑得不错。”陈沐缓缓开口, “这个田中一郎既然那么痴迷李香兰,十有八九会再次出现在她身边。” “不是看她的演出,就是追她的电影。” 叶知秋立刻追问:“那我们要不要监控李香兰?” 陈沐摆了摆手。 “没那个必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语气平静却笃定: “你多派些弟兄到李香兰的演出现场或者放她电影的电影院, 搜索一下,看能不能把他找出来。” “盯住李香兰本人,不是很好的办法。” “作为一个特工,即使是再痴迷一个女明星,也不会丢掉基本的警惕性的。” “一旦他进场前先观察李香兰,我们的人很可能暴露!” 叶知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陈沐没有解释更多。 李香兰这个人,作为后世来人,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底细。 她本名叫山口淑子,是个日本人。 在抗日战争期间,绝大多数中国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唱的是中国歌,演的是中国电影,用甜美的嗓音和清纯的形象,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偶像。 《夜来香》、《何日君再来》,这些歌曲传遍大江南北,慰藉了多少乱世中疲惫的心灵。 但真相是残酷的。 抗战胜利后,当她的日本身份曝光,曾经追捧她的人变成了愤怒的声讨者。 她被骂作“文化汉奸”,险些被国民政府以汉奸罪处决。 后来真相大白,她确实从未从事过间谍活动,但她的歌声和形象, 客观上被日本军国主义用来麻痹中国人民,粉饰所谓的“大东亚共荣”。 这是一个复杂的人。 她不是间谍,却成了侵略者文化战的一部分。 她有艺术成就,那些歌直到二十一世纪还在传唱。 但在那个血与火的年代,她和她的歌声,终究沾染了太多无法洗清的东西。 既然陈沐知道对方并不是日本间谍,那自然也就不会在她身上浪费力量。 他转过身,看向叶知秋: “那个南田洋子线上的内鬼和新联络人,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叶知秋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都在这了。” 陈沐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几秒钟后就收进了口袋。 “这些人都在华界,”他说,“交给沪市区去处理吧。” “你让林兆南继续盯紧南田洋子,看看她得知下线被捕后,会有什么反应。” “是惊慌失措,还是按兵不动,还是另有动作。” “这些都要记录下来。” “明白。”叶知秋点头。 陈沐环顾了一圈这个二楼,又问:“隐蔽点的据点,还是没找到?” 第315章 核心据点 叶知秋的脸色微微一僵,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愧: “对不起,组长。”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任务,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去找。” “而且这种带有隐蔽地下室的房子,又要适合当据点,一般都价值不菲。” “一时半会儿……” “行了。”陈沐抬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责怪, “我没怪你。” “这个据点本就是临时用的,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急。” 他顿了顿,忽然说:“你们跟我走一趟,我手里有个不错的地方。” 叶知秋和于曼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陈沐带着于曼丽从正门出来上了车。 叶知秋则是从后门离开,绕到不远的巷子口才上车。 一路疾驰,穿过法租界繁华的街道,驶入沪西地区一片幽静的住宅区。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独立的别墅门前。 这是张啸林离开法租界后,许文强接手过来的众多产业之一。 当时许文强将这些地契拿过来的时候, 陈沐一眼就相中了这里,非常适合作为外勤组的核心据点。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西式洋楼,简洁端庄。 房屋前面是大面积的草坪和花园,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物。 站在门口,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周围的一切活动。 无论是谁靠近,都逃不过屋里人的眼睛。 尤其是在三层建筑之下,还有一层地下室。 里面的建筑坚固,格局隐蔽,隔音效果极好。 非常适合存放极为重要的物资以及改为刑讯室、监禁室等等! 陈沐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带着两人走进去。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精致考究,沙发、茶几、壁炉,一应俱全。 陈沐让两人先去随便转转,自己则是在客厅沙发上泡了壶茶。 等到他们逛完回到客厅的时候,叶知秋的眼睛都带着亮光。 “组长,”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地方……太合适了!” “比我们在金陵的那栋别墅还要好!” 于曼丽也是满脸惊喜,但她比叶知秋更关注别的事: “组长,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么豪华的别墅做据点……” “奢侈?”陈沐笑了,翘起二郎腿, “这才更具有欺骗性。” “谁能想到,这么豪华的一栋别墅,会是我们外勤组的驻地呢?” 叶知秋连连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布置了。 陈沐继续说:“这么大的地方,需要有人驻守。” “抽调十名行动队员过来,对外就说是我的保镖。” 他看向于曼丽:“曼丽,你也搬过来,在这里当个总管。” “那十名队员就归你领导了。” “那个照相馆还保留着,作为情报联络点。” 于曼丽眼睛一亮,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清脆地应道:“是!组长!” 她终于可以带队了。 虽然只是个“总管”,但手下有十个人,这可比待在照相馆里强多了。 “地下室里有我放的一些枪支弹药,还有刑具设备和一些钱财。”陈沐叮嘱道, “曼丽,你要做好统计工作,进出都要有账目。” “明白!” 陈沐又交代了一些琐事,见两人已经开始商量着怎么布置, 便没再打扰,独自离开了别墅。 车子驶出沪西,沿着一条林荫道向前开。 刚拐过一个弯,陈沐的目光忽然被路边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叶洁卿。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黄包车。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引得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陈沐这才恍然,自己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这个美妇人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头顶,那道若隐若现的光柱, 依旧是不深不浅的灰色,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 这说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她和李仕群还没有和日本人勾结上。 陈沐嘴角勾起一抹笑,脚下油门一松,车子缓缓滑到叶洁卿身边。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用调侃的语气说:“美女,要搭个顺风车不?” 叶洁卿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 她转头看去,陈沐那张带着笑意的帅脸映入眼帘。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快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陈沐!”她一上车就兴奋地说, “你最近可是名震沪市啊!” “把张啸林那样的青帮大佬都赶出法租界了!” 陈沐笑着发动车子,语气淡淡的:“其实也没什么。” “张啸林说到底就是个混混头目,没什么官面上的身份。” “我代表的是官方,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要是像杜老板那样有个正经身份,我还真不敢动。” 叶洁卿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那倒也是。” 顿了顿,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我听说张啸林在公共租界重整旗鼓,你可要小心他报复你。” “放心吧。”陈沐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松, “我这边没事。” “他要是敢在法租界闹事,正好给我理由再收拾他一回。” 叶洁卿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陈沐侧头看她:“叹什么气?有事情不顺利?” “唉。”叶洁卿靠在座椅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华北战端一开,我们接到上峰命令,要全力收集关于日军的情报。” “可是……” 她顿了顿,苦笑着说:“我们以前都是对付地下党的,那一套熟得很。” “现在突然要对付日本人,完全抓不到头绪,不知道从哪下手。” “没办法,我也只能到处瞎转,碰运气。”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叶洁卿继续说:“上峰说,沪市可能也快了,让我们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可如果在战争爆发之前一点情报都没有交上去,估计不好交代啊。” 陈沐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问:“你们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情况?” 第316章 旅馆话谈 “什么情况?” “日本商船。”陈沐说, “最近一段时间,进出沪市港口的日本商船,明显减少了。” 叶洁卿一愣,随即坐直了身子:“减少了?我怎么没注意?” “你们天天盯着地下党的那些线人、接头点,哪有功夫关注码头上的事。” 陈沐的语气不咸不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叶洁卿心里一凛。 “在这个紧要关头,日本人忽然减少商船活动,肯定有阴谋。”陈沐继续说, “你可以去调查一下原因,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叶洁卿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 “对啊!”她一拍手,“我怎么会没想到!” “商船减少,要么是运力被征用了;” “要么是在为军事行动做准备!” “这可是个方向!” 她转过头,趴在陈沐脸上就是一个香吻。 “谢谢你,陈沐!” 陈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一愣, 随即笑着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洁卿,你这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收买我,让我多透露点情报?” 叶洁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轻啐了一口: “少贫嘴!” “我这是替抗战军民感谢你。” “哦——”陈沐故意拖长了音调, 目光在她脸上打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是抗日热情高涨。” 他顿了顿,脚下松了松油门,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 “不过,这大街上人多眼杂的。” “你这感谢,我都没来得及好好体会。” 叶洁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颊更烫了,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反而轻轻哼了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挑衅: “那你想怎么体会?” 叶洁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颊更烫了, 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想怎么体会?” 陈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马路。 …… 一个小时后,两人已经气喘吁吁地躺在附近一家高档旅馆的床上了。 叶洁卿满脸潮红地枕在陈沐的臂弯里,长发散落在他胸口, 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脸颊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胸膛上,轻轻摩挲着。 陈沐半靠在床头,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洁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像是舍不得打破此刻的宁静,却又忍不住想问: “你刚才说的日本商船的事……是认真的?” 陈沐低头看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刚经历了那样亲密的事, 两人还纠缠在一起,身上的余温都没散去,她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情报的事。 确实是个狠角色。 也难怪日后能在76号那种地方翻云覆雨。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当然是真的。” “好歹我也是巡捕房的副督察长,手下管着那么多人。” “这点消息要是都摸不着,还混什么?” 叶洁卿轻轻“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陈沐吐出一口烟,随口问道: “对了,李兄最近在忙什么?” 叶洁卿的嘴角微微撇了撇,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他呀?” 她轻哼一声:“他那个人,心高,但命不济。” “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又怕站错队。” “如今时局这么乱,他天天琢磨着该往哪边靠。” “我劝他安心做事,他也不听。”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他心里清楚,李仕群很快就会通过季云卿搭上日本人。 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怀里的这个女人,也会在这条不归路上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但此刻,她还躺在他的怀里,温软而真实。 沉默了几秒,叶洁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 “对了,你认识季云卿吗?” 陈沐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季云卿,青帮的大佬,但是名声极臭。 他和张啸林是一路货色,都是跟日本人眉来眼去的主。 “听说过。”陈沐淡淡地说, “青帮的,在公共租界那边有点势力。” “没打过交道。” “怎么突然问起他?” “也没什么。”叶洁卿重新躺下,语气轻描淡写, “前些天有人想引荐仕群认识他。” “说是这位季老板门路广,跟各方都能说上话。” “仕群有点动心,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陈沐沉默了片刻,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缓缓开口: “洁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季云卿这个人,名声不太好。”陈沐的语气平静, “他手下的人跟虹口那边走得近,你应该听说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 “时局乱,多条朋友多条路是没错,但也要看清楚是往哪条路上带。” 叶洁卿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臂。 陈沐低头看她,目光深邃: “我知道李兄现在难,上有压力,下有难处。”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万一走错一步,将来可就回不了头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洁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里,有几分认同,几分犹豫,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陈沐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多了,反而会让她起疑。 叶洁卿依偎着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忽然轻声说: “陈沐,你这个人……我有时候真看不懂。” 陈沐笑了:“看不懂什么?” “你如此年轻,又是刚到沪市不久,可是却打下了如此大的局面!” 叶洁卿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时候我都在想,你还是个正常的人吗?”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然后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耳边低声说: “那我再让你感受一下,我到底正不正常。” 叶洁卿刚想说什么,便被他的动作堵了回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她狠狠地张嘴咬在他的胳膊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咬他。 或许是恨自己明明看不透他,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沉沦。 房间内,战火再次燃起...... 第317章 曼春失亲(一) 七月底的沪市,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陈沐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华北的消息一份接一份地传来,每一份都像钝刀子割肉。 二十八日,南苑失守。 二十九军伤亡两千余人,佟麟阁将军、赵登禹将军壮烈殉国。 北平沦陷。 陈沐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 黄包车夫光着脊梁拉着客人在跑; 报童挥着报纸喊着“号外号外”; 穿着旗袍的女人撑着遮阳伞从百货公司门口走过。 这座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还在继续它纸醉金迷的节奏,仿佛北方的战火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 历史终究还是那个历史。 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扇不动这场席卷整个民族的飓风。 陈沐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在某个人的决策对错,而是整个民族的积弱,是几十年积重难返的沉疴。 他一个小小的少校,再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那么多。 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贸易公司那边倒是顺风顺水。 丝袜、香水、药品,全是市面上的紧俏货,供不应求。 许文强把法租界的市场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 陈沐又用赚来的利润,分别向德国和法国下了新的订单。 帮派那边还需要时间。 张啸林留下的地盘虽然接手了,但要真正消化、整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好在许文强够稳,刘家力够狠,两人配合默契,目前还没出什么大乱子。 法租界的地下秩序,正在一点点被重新书写。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陈沐掐灭烟头,正要回到办公桌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齐佩林几乎是闯进来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跑着上来的。 “陈副督察长,出大事了!”他人还没站稳,声音已经到了。 陈沐眉头微皱:“什么事这么急?” 齐佩林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 “我刚得到的消息,沪上金融界的巨擘,汪涵始夫妇……遭遇不幸,死了!” 陈沐的瞳孔微微一缩。 汪涵始夫妇? 那不是汪曼春的父母吗? “怎么死的?”他沉声问道,语气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齐佩林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们是死在华北的,好像是去处理什么生意上的事,正好赶上北平乱起来。” “现在传回来的消息很乱,有人说是死于溃兵之手,也有人说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也有人说是死于明家的算计。”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齐佩林解释道:“您可能不知道,汪家和明家这些年一直斗得很厉害。” “汪涵始这次去华北,据说就是为了抢一桩明家也在盯的生意。” “结果……人就没了。” “那边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陈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明家。 汪家。 这个时代,大家族之间的恩怨,往往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加残酷,充满了阴谋算计。 而他更关心的是汪曼春。 他和汪曼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个女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他们是朋友。 虽然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陈沐看得出,汪曼春对他是有几分信任的。 现在,她的父母死了。 死在遥远的华北,死在战乱之中,死因不明。 她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陈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你帮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他对齐佩林说,“我去一趟汪家。” 齐佩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明白。” …… 贾尔业爱路上汪家别墅。 陈沐开车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别墅门口停满了车。 黑色的轿车一辆挨着一辆,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场面很是壮观。 沪上金融界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汪家有些交情。 汪涵始夫妇骤然离世,前来吊唁的人自然不会少。 陈沐停好车,向别墅内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长衫的仆人,脸上带着哀戚之色。 见到陈沐,他们躬身行礼,也没有多问。 这个时候,能来的人,都是客。 走进院子,一股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院子里摆满了花圈,挽联上写着各种哀悼之词。 正厅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央挂着汪涵始夫妇的遗像。 灵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陈沐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灵堂一侧的角落里。 那里,汪曼春静静地站着。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没有任何装饰, 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表情。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有人上前和她说话,她就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叹着气走开了。 陈沐走过去,在灵前上了一炷香,然后转身走向那个角落。 汪曼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陈沐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洞。 那是一种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之后,留下的空白。 “曼春。”陈沐轻声叫她的名字。 汪曼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你来了。” 陈沐点点头,在她身边站定,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汪曼春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你知道吗,我母亲前些天还给我发电报。” “说等北平的事了结了,他们要去一趟天津,给我带那边有名的麻花。” “她说我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陈沐侧过头看她。 汪曼春的目光落在父母的遗像上,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眶微微泛红。 “我父亲是个很谨慎的人。”她继续说, “做事之前总要反复权衡,生怕出一点差错。” “这次去华北,他其实犹豫了很久。” “有人告诉他那桩生意有风险,但他最后还是去了。” 第318章 曼春失亲(二)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因为他想给我多留一点东西。” “他说,乱世里,女人要有自己的底气。” 陈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曼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汪曼春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红色更浓了,但她依旧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陈沐,”她问,声音有些哑, “你说,到底是谁杀了我父母?” 陈沐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齐佩林的话,死于溃兵之手? 还是死于明家的算计? 他不知道答案。 但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度,有太多太多的死亡,最后都成了一笔糊涂账。 战乱是最好的掩护,混乱是最好的帮凶。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语气低沉, “现在的消息太乱了,没有人能说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曼春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陈沐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过了几秒,汪曼春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父母的遗像。 “我会查清楚的。”她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坚定, “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陈沐没有说话。 他看着汪曼春的侧脸,看着她眼里那抹渐渐变得锐利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预感。 这个女人,正在被什么东西改变。 失去至亲的痛苦,找不到仇人的愤怒,对这个世界深深的失望...... 所有这些,都会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有些人会被击垮,从此沉沦。 而有些人,会把这些痛苦和愤怒,变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汪曼春,会是哪一种? 陈沐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清纯、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的汪曼春,已经不在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仇恨淬炼过的灵魂。 而他,是这个过程的见证者。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陈沐轻声说。 汪曼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些陈沐读不懂的东西。 “谢谢你,陈沐。”她说, “能在这个时候来送我父母一程,我记在心里。” 陈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幅遗像,转身离开了灵堂。 陈沐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然后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他照常去巡捕房上班,照常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照常和许文强对账。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 直到有一天,他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陈沐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嘶哑,但一听就知道是谁。 “陈沐,一会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吧。” 陈沐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啊。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去你那闸北的老宅吧。” 陈沐没有多问:“好。一会见。”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出了门。 ...... 当他驱车赶到时,汪曼春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还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这次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 头发还是简单地绾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她手里提着不少袋子,看上去有些吃力。 看到陈沐的车,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打过招呼。 陈沐下车,拿出钥匙打开门,领着她走进客厅。 老宅里有些闷,他先去开了窗户,让傍晚的风吹进来,然后才转身看向她。 “你怎么想起要到这里来的?” 汪曼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声音有些低沉: “家里太空旷了。” “虽然我不怕孤独,却不喜欢孤独。” “可我又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不想听那些人假惺惺地说节哀顺变;” “不想看那些人眼睛里藏着的算计和幸灾乐祸。”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就想到了你这里。” 陈沐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看了看她带来的袋子: “你晚饭吃了吗?需要我出去买点吃的吗?” 汪曼春摇摇头,指了指那些袋子:“我带来了。还有酒。” 她顿了顿,看着陈沐,眼里的光有些复杂: “今晚你可得陪我好好喝一场。” 陈沐看着那些袋子,又看看她。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笑,但眼底深处,藏着太多的东西。 那些东西像暗流一样涌动,只是被表面的平静压住了。 “好。”他说,“我陪你。” ...... 晚饭很简单,是汪曼春从饭店里买的几样菜,还有一瓶白酒。 汪曼春喝得很猛。 第一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还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陈沐拦了一下,被她挡开了。 “别拦我。”她说,“我想喝醉。” 陈沐没有再拦。 她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地喝,也不怎么吃菜,只是喝。 陈沐陪着她,她喝一杯,他也喝一杯。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喝酒,偶尔碰一下杯。 不知道喝了多久,汪曼春终于放下了杯子。 她趴在桌子上,脸颊绯红,眼睫微颤,呼吸里带着浓浓的酒气,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春水。 陈沐放下酒杯,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嘴唇微微嘟着,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宁。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 如果不是这场变故,她或许还会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继续笑靥如花; 继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命运偏偏捉弄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抱起。 她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他抱着她,动作非常轻柔,向着床榻走去。 走到床边,他刚要弯下腰把她放下,脖子却被一双手臂环住了。 他低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醉意,有迷离,有脆弱,还有一种陈沐说不清的东西。 月光照在她脸上,让那张本就美丽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朦胧的凄美。 “你是不是想趁着我喝醉了,偷偷占我便宜?”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319章 佳人无音 陈沐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可那个笑,比哭更让人心疼。 “曼春。”陈沐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应,只是那样看着他,手臂收紧了一些。 她的眼睛里,那些脆弱、那些痛苦、那些无处安放的悲伤,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别走。”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今晚别走。” 陈沐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父母骤然离世,死因不明。 她太累了,太痛了,太需要一个地方,让她可以暂时忘记一切。 哪怕只是一个晚上,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逃避。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印在了那颤抖的红唇上。 汪曼春闭上了眼睛,手臂慢慢松开。 …… 月光悄悄移动,从窗棂的这一边,挪到了那一边。 老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汪曼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紧紧攀附着他。 她吻他,带着酒气,带着泪痕,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她在他耳边低语,说些断断续续的话。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背, 任由她说,任由她哭,任由她咬着他的肩膀, 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后来她不说了,只是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再后来,她睡着了。 陈沐没有睡。 他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光,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今夜过后,有些东西会不一样了。 但他不知道,会不一样到什么程度。 ……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陈沐醒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探—— 空的。 床铺上还留着淡淡的体温和香气,但人已经不在了。 陈沐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很安静。 她的衣服不见了,鞋不见了,昨晚提来的那些袋子也不见了。 一切都很整齐,像是她根本没有来过。 但床单上的褶皱还在,枕头上还有浅浅的凹痕,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的肩膀上,还有她留下的牙印,隐隐作痛。 都在提醒他,她来过。 陈沐掀开被子下床,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没有纸条,没有口信,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小巷,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来。 但他知道,下一次见面,她不会再是昨夜那个脆弱到需要抓住什么才不至于沉没的汪曼春。 她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他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的人。 然而,一直等到淞沪会战爆发,汪曼春就跟消失了一样,丝毫没有一点讯息。 炮声从虹口方向隐隐传来,时不时震动一下法租界的地面。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整个沪市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陈沐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天空偶尔掠过的日军侦察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个女人,那一夜之后,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 他让人打听过,汪家的洋房已经空了,仆人都遣散了,门锁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知道汪曼春去了哪里。 她就像故意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抹掉了一样。 陈沐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也好。 这个时候,消失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精力再想这些了。 淞沪会战已经打响。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转移到这场世纪大战上。 …… 沪西外勤组驻地。 这栋曾经属于张啸林的豪华别墅,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军统的外勤指挥中心。 地下室里的刑讯室布置妥当,武器弹药码放整齐,十名行动队员日夜轮值,警戒森严。 陈沐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站着叶知秋、林兆南、于曼丽。 “同志们,战争开始了。”陈沐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总部已经下达了‘对日谍就地处决、对汉奸严厉镇压’的命令。” “虽然我们无法在正面战场上与敌人生死搏杀, 但我们也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打击日寇!” 三人闻言,身体齐齐一挺,肃然领命:“是!” 陈沐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好,说一说最近侦察日谍的情况。” 叶知秋率先开口: “组长,我们根据您的指示,对李香兰出现的场合,以及播放她电影的电影院,展开了全面排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真让我们找到了这个田中一郎。” 陈沐眼神一凝:“在哪儿?” “龙华镇。”叶知秋笑了笑,“他在那里开了一家妓院。” “妓院?”陈沐确认道。 “没错。”叶知秋点头,“那个地方位置选得极其刁钻。 “不仅靠近龙华机场,而且经常有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在那里休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监视发现,有不少军官,偷偷摸摸地光顾那里。” 陈沐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龙华镇,靠近机场,又有部队休整。 这个田中一郎,胃口不小。 “好,等一会儿你带我去现场看一看。”他说着,转头看向林兆南, “南田洋子那边怎么样?有动静吗?” 林兆南摇摇头,神色有些无奈:“没有。” “除了战前去了一趟华界,这段时间一直很安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很可能是因为手下连续出事,她察觉到了危险,进入了蛰伏期。”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间谍如果不行动,就没什么价值了。 但就这样干掉她? 太浪费了。 得想个办法,让她自己动起来。 ...... 半个小时后,陈沐跟着叶知秋来到了龙华镇的一处监视点。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楼下是个杂货铺,楼上租下来做了观察点。 窗户用厚厚的窗帘遮着,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 陈沐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德国制造的军用望远镜,从窗帘的缝隙里仔细看着斜对面的大院。 第320章 请求参战 两个地方的距离也就是二十多米,居高临下,用望远镜能把院子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处三进的院落,从外面看和普通的民宅没什么两样,大门也陈旧斑驳,毫不起眼。 但叶知秋指了指里面:“组长,这处院子,就是田中一郎开的妓院。” “从外面看可能不起眼,但里面别有洞天。” 他压低声音:“我和两个兄弟打着谈买卖的借口进去喝过花酒,到里面转了转。” “内部装修和家具都相当奢华,比法租界那些高级妓院也不差。” “那些女人的质量也很高,长得都不错,但……” 他顿了顿,凑近一些:“普遍身高偏低。” “给我的感觉,应该是些日本女人。” “但她们能说很流利的本地话,听不出什么口音。” 陈沐的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小鬼子还真会选地方。”他低声说, “那些军官从前线下来,想放松又不想跑远,这里就是必然选择。” “关键是龙华镇有大量难民、流动人口、小商贩,鱼龙混杂,开一家妓院一点都不显眼。” 他放下望远镜,沉思了片刻:“先不急动手。” “将他手下的人摸清楚,看看他手里有没有掌握着鼹鼠。” “另外,他接头的对象、来往的常客,能拍下来尽量拍下来。” “明白。”叶知秋点头应下。 陈沐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向林兆南: “兆南,你说如果我找人将南田洋子绑架了,卖给一家妓院,她会怎么办?” 林兆南愣住了。 叶知秋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被陈沐这奇葩的想法震惊得不轻。 卖……卖给妓院? 把一个日本特高课的间谍,绑了卖去妓院? 林兆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沐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 “你想想,她现在潜伏不动,我们拿她没办法。” “但如果她被绑了,卖到那种地方,她会不会向同伙求助?” 林兆南回过神来,脑子开始转动: “这……她肯定会。” “不管她多能忍,那种地方她也忍不了。” “那你估计,她会向特高课直接求助,还是联系她在法租界内的同伴?”陈沐追问。 林兆南想了想,认真地分析道: “以南田洋子那高傲的性子,不到逼不得已,应该不会轻易求助特高课。” “一旦求助,岂不是证明了她无能?”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她大概率会联系她在法租界的同伴,让她那些手下想办法救她。” “这样,她那些隐藏的暗线,就全都会浮出水面。” 陈沐满意地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两天我安排帮派的人动手,把她绑了。” “你们跟在后面,仔细观察南田洋子的动静。” “谁来救她,谁在打听她,谁在暗中活动,全都给我记录下来。” “是!”林兆南兴奋地应道。 这招太损了,但绝对有效。 陈沐正要离开监视点,忽然目光一凝。 楼下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下来。 那女人身着旗袍,年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姿婀娜,正扭动着腰肢走向对面的茶楼。 她胳膊上挎着舶来品的皮包,全身珠光宝气,一看就是那种不差钱的富家太太。 这身装扮,出现在龙华镇这样破破烂烂的地方,简直像一只孔雀落进了鸡窝。 陈沐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了那女人头顶的光柱—— 黑色。 浓稠如墨的黑色。 “兆南。”他低声开口, “查一查这个女人,还有那辆车的来历。” “我感觉她有问题。” 林兆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点头: “好的,我这就安排。” 那女人已经走进了茶楼,消失在人流中。 陈沐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才转身离开。 …… 回到巡捕房,陈沐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许文强。 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衫,脸色比平时严肃,径直走到陈沐面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先生,杜老板组建了‘沪市抗敌后援会’,号召青帮弟子参加军队抗击敌寇。” “我打算积极响应,派遣一部分愿意前往的弟子前去参加抗战。” 陈沐正在点烟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许文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不是昏了头?”他的声音有些冷,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那是战场,和你们平时的地盘争斗完全不一样。” “你手下的那些弟兄,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帮派弟子,上战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送死!” 许文强没有动,依旧站在办公桌前,目光直视着陈沐。 “先生,我知道。” 陈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点上一支烟。 “知道?”他吸了一口烟,语气比刚才缓了些,但依然冷硬, “你明白什么?” “你见过战场吗?” “你见过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人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吗?” “你见过子弹打进身体里,血喷出来,人在地上打滚惨叫,半天咽不了气吗?” 他转过身,看着许文强,目光如刀: “你们平时争地盘,最多动动刀子,砍几个人见血就了不得了。” “可那是战场!” “是飞机大炮,是机枪扫射,是人命像割草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下!” “你手下的弟兄,有几个见过这种场面?” 许文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少见的执拗: “先生,我没见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可我的弟兄们愿意去见一见。” “我知道那是送死。” “可这世上总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陈沐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地抽烟。 许文强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懂? 第321章 绑架南田 杜月笙组建后援会,筹款捐物,布置情报网络,组织游击武装,这些他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不久之后,杜月笙还会协助军统在沪上布置潜伏力量,为日后的沦陷做准备。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流血,意味着牺牲,意味着无数鲜活的生命,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一片地凋零。 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救不了所有人。 可至少,他想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少死几个。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打算派多少人去?” 许文强眼睛一亮,连忙说:“我打算先派一百个弟兄过去。” “都是年轻力壮的,有血性的,自愿报名的。” “杜老板那边说了,会安排人带他们,先进行训练,然后编入别动队。” 陈沐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一百个人……”他喃喃道, “你知道一百个人上战场,最后能活着回来的有多少吗?” 许文强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知道。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那你还派他们去?” “派。”许文强的回答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先生,有些账,不是这么算的。” 陈沐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那句话: 中国不会亡,因为总有那么一群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个国家的明天。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不去?” 许文强摇摇头,神色坦然: “先生,我不是不想去。” “可我想过了,我不能去。” 陈沐挑了挑眉。 许文强解释道:“我去了,这帮弟兄就没人管了。” “我在后方,还能给他们张罗点东西,能替他们照看家里,能给他们想办法。” “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总得有人在沪上给他们收尸,给他们家里人送信。”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先生您这边也需要人。” “刘家力能打能拼,可他脑子不够用,遇到大事还是得我来。” “我要是走了,您这摊子怎么办?” 陈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小子,总算没白教。 “行。”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就这么办吧。” 许文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先生,您同意了?” 陈沐摆摆手:“我不同意,你就不派了?” 许文强挠挠头,讪讪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憨厚。 陈沐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转,忽然问: “人走了之后,他们的家里人,你打算怎么办?” 许文强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立刻回答: “我已经让人登记了每个人的家庭情况。” “有家小的,每个月按时送钱过去,和他们在的时候一样。” “没家小的,也给他们的亲戚留一笔。” “我打算从公司的账上单独列一笔钱出来,专门干这个。” 陈沐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赞许: “你考虑得很周全。” “那就这样办吧。” 许文强见状,高兴地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陈沐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许文强转身,疑惑地问:“先生,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陈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我这里有个女人,是个日本间谍。” “我这里不好直接处理她,但又想给她个教训。” “你让阿力派几个陌生的面孔,去把她绑了,然后卖给妓院。” 许文强眼睛一亮:“日本间谍?” “先生,要不我直接派人把她做了吧?” “这样多省事,一了百了。” 陈沐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先别杀,她对我还有用。” “记住,别卖给我们自己地盘上的妓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把她卖给黄金荣手下的地盘。” 许文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先生,您这个计策高明啊!” “我早就看黄金荣那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爽了。” “这要是日本人的间谍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日本人肯定得找他麻烦。” “让他也尝尝被日本人盯上的滋味!” “一石二鸟啊!” 陈沐淡淡一笑:“明白就行。” “这个女的现在在仙乐斯舞厅做舞女,化名何韵诗。” “让你的人别搞错了。” “放心吧!”许文强拍着胸脯保证道, “做这种绑架的活,我们熟悉的很。” “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陈沐的表情却严肃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可别小看了这个女间谍。”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是普通舞女。” “你们一定要小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要是出了岔子,让她跑了,以后再想抓她就难了。” 许文强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头:“明白。” “我会让阿力挑最机灵的人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陈沐挥了挥手:“去吧。” 许文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 当晚十一点,仙乐斯舞厅的后门在夜色中悄然打开。 南田洋子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妆容精致,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日子有多难熬。 手下接连出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甚至不敢去查,不敢去问。 蛰伏。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策略。 好在新换的那个联络人还没来得及启用,否则自己此时恐怕也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一阵发寒。 舞厅后门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南田洋子踩着高跟鞋,正想往大路方向走, 一辆黄包车忽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小姐,坐车不?”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呼着, “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拉您一程?” 南田洋子看了他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这种拉夜活的车夫在沪上到处都是,专等着舞厅、戏院散场时拉客。 她微微点头,提着旗袍坐了上去:“华懋公寓。” “好嘞!您坐好!”车夫吆喝一声,拉起车就跑。 第322章 卖进窑子 南田洋子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那些消失的手下,那些暴露的联络点,到底是谁干的? 军事情报处? 调查统计处?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累,累到连思考都觉得费力。 黄包车拐进一条小巷,光线更暗了。 南田洋子睁开眼,警觉地扫视四周。 这是近路? 她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多次,怎么不记得有这条巷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身猛地一晃,随即整个向后掀翻! “啊——!” 南田洋子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从后背传来,她本能地想挣扎起身,却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 黑暗中,几条人影窜了出来。 不等她喊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反拧到背后。 绳子利落地缠上手腕,勒进肉里,紧接着一块破布塞进嘴里,一个黑布头套罩了下来。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南田洋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被绑架了! 堂堂大日本帝国特工,被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混混绑架了! 她拼命挣扎,扭动身体,想用脚踢人,想发出声音, 可那几个大汉显然熟门熟路,三两下就把她捆得结结实实。 “老大,今晚这妞不错吧?”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邀功的得意, “细皮嫩肉的,应该能值不少钱!”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嗯,不错。” “一会儿把她卖到窑子里去,多分你点。” 窑子? 南田洋子如遭雷击。 他们要把她卖到妓院?!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可那几个大汉根本不搭理她。 有人把她像货物一样拎起来,重新放上黄包车,然后车轮转动,继续向前。 南田洋子蜷缩在车上,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发誓,只要让她逃出去,这几个混混,一个都别想活。 ...... 不知过了多久,黄包车停了下来。 头套被掀开一角,南田洋子眯着眼睛,看到一扇黑漆漆的后门。 门边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棍棒,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的?”一个守卫上前喝问。 之前那个黑衣大汉迎上去,陪着笑脸:“这位大哥,找刁哥。” “今晚弄到一个新货,想请刁哥掌掌眼。” 守卫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绑着的南田洋子,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等着。” 他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随手丢给黑衣大汉。 “刁哥没空。” “人留下,拿着钱滚吧。” 黑衣大汉接住布袋,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位大哥,这是不是少了点?” “就十几个大洋?” “这小娘们这姿色,怎么也得……” 守卫眼睛一瞪:“有的拿就不错了!” “要不要?” “不要就还给我!” 黑衣大汉脸色一僵,看了看那几个彪形大汉,再看看自己这边几个人, 最终讪笑着把布袋揣进怀里:“好,好,我要,我要还不行吗?” 他招呼一声,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中。 守卫们嗤笑一声,根本没把这几个混混放在眼里。 这里是黄金荣的地盘,谁敢呲牙? 他们架着南田洋子往里面走。 穿过一道门,又穿过一道门,最后被推进一间屋子里。 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正打量着她。 “哟,还真不错。”刁德贵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南田洋子身上来回扫视, “细皮嫩肉的,比前面那些货色强多了。” 一个守卫凑上来,谄媚地笑道: “大哥,你看今晚这小娘们这么水灵,是不是先让兄弟们开开荤?” 刁德贵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笑骂道:“怎么?” “前面的那些小姐玩腻了?” “想尝尝鲜?” “那也得等我先尝过了!” 守卫大喜,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肯定大哥先来!” 南田洋子听着这些话,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 随后的三天三夜,是南田洋子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她被关在那间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些男人像野兽一样。 南田洋子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受过训练,知道这种时候哭喊求饶只会让对方更兴奋。 日军慰安所里的女人,每天接待的士兵比这多得多,不一样活下来了? 她也能活下来。 三天后,刁德贵终于对她失去了兴趣。 “行了,丢到前面去吧。”他挥挥手,像丢一件旧衣服。 南田洋子被送进了妓院的前院,和那些普通妓女关在一起。 但她没有放弃。 第四天夜里,她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突然发难。 她干翻了两个守卫,夺路而逃。 可刚跑出没多远,后面就追上来十几个人,人人手里都有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她停下了脚步。 被抓回来之后,又是一顿毒打。 “想跑?”刁德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老子告诉你,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 “你跑得了?” 他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皮笑肉不笑: “老实待着,还能少受点罪。” “要是再跑,下次可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南田洋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刁德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田洋子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硬跑是跑不掉的。这里的人太多,枪太多,戒备太严。 她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接触到外界的机会。 她想起了那些来妓院的嫖客。 也许……可以从他们身上下手? 南田洋子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等着吧。 她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的。 第323章 码头仓库 金陵发过来的猪鬃和桐油已经到了沪市。 这个时候这些物资还没有被列为严管的军事战略物资,市面上的价格虽然看涨,却还算平稳。 但太清楚接下来的走向了。 一旦欧战全面爆发,这些看似普通的工业原料瞬间就会变成珍贵的战略物资。 猪鬃用于清理枪炮膛线,桐油用于防腐防锈,英美盟国将会像疯了一样在全世界搜刮这些东西。 到时候,价格翻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都不是梦。 所以他并不打算把手里的货全交给德国人。 生意要做,但得留后手。 ...... 礼和洋行的一处仓库外。 尼麦特,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注视着最后一箱猪鬃被搬运工扛进库房。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陈,合作愉快。” 尼麦特转过身,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沐的肩膀。 “你要的药品,我已经让人备齐了。” “磺胺,还有那一批急救包,都在后院的车上。” “走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带走。” 陈沐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尼麦特先生爽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尼麦特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早已醒好的红酒,熟练地开塞、斟酒。 “尝尝,这是莱茵高的雷司令,刚运来的。” 尼麦特将酒杯推到陈沐面前,眼神中透着一股优越感, “在这个动荡的时候,能喝上一口这样的酒,可是种奢侈。” “谢谢。”陈沐接过杯子,并没有急着喝, 而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后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尼麦特,你们在苏州河以北、杨树浦、虹口的那几个仓库,现在情况如何?” 尼麦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是老样子,堆满了货。” “我指的是,”陈沐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它们现在可都划进战区了。” “里面的货,你不担心?” 尼麦特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对岸升起的黑烟,那是日军炮火轰炸后的痕迹。 他抬手拉上窗帘,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战火,转身笑道: “陈,你太多虑了。” “德国是中立国,更是日本的盟友。” “我们的仓库上悬挂着巨大的国旗,交战双方都会尊重的。” “日本人还没有疯到连德国人的东西都抢。” “是吗?”陈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滚动,带着一丝酸涩的回甘。 “我倒是听说,日军大本营最近刚刚定了一份文件,叫《占领地敌国权益处理要纲》。” 陈沐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尼麦特的耳朵里, “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凡是划入军事作战地带的第三国财产,无论是否中立,都将自动归皇军‘保护’。” “咔。”尼麦特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保护’?”他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声音有些干涩。 他倒是没有怀疑陈沐情报的准确性。 毕竟陈沐已经和德国情报部门合作过多次。 其情报准确性早就得到了验证。 “对,保护。”陈沐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 “至于保护到什么时候,保护完了还剩下什么,那就看东京和柏林的外交官怎么扯皮了。” “反正在日本人的地盘上,进了老虎嘴里的肉,你还能指望他们吐出来?” 尼麦特沉默了。 陈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尼麦特,你是聪明的生意人。” “日本人现在的胃口大得很,他们缺钢铁、缺橡胶、缺医药,甚至连棉布都缺。” “你那几个仓库里堆放的,不正是这些东西吗?” “所谓的‘盟友情谊’,在战争机器面前,连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尼麦特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他走到窗前,再次拉开一条缝隙,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日本膏药旗,眼神中充满了疑虑和恐惧。 良久,尼麦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日耳曼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无奈。 他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陈沐:“陈,你的情报很值钱。” “真的,非常值钱。” “可你今天专门来找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告诉我这些,绝不是为了做个好人吧?” “当然不是。”陈沐迎上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帮你把货抢出来。”陈沐抬手指了指窗外那片硝烟弥漫的天空, “趁现在还来得及,趁日本人还没腾出手来。” 尼麦特盯着陈沐,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动: “陈,你知道现在沪市的交通是什么状况吗?” “陆路基本堵死,难民像潮水一样。” “码头上连个搬运工都找不着,个个都逃命去了。” “就算我信你,你拿什么帮我抢运?” “那就是我的事了。”陈沐往前探了探身, “尼麦特,我们都是生意人,不妨把话说透。” “你的货留在那儿,最后肯定归日本人,你血本无归;” “我帮你搬出来,卖出去,成本给你。” “这样你保住了货物成本,我承担风险、赚点辛苦钱。” “各取所需。” 尼麦特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陈沐不催,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红酒,甚至闭上眼回味了一下余韵。 终于,尼麦特转过身,叹了口气: “上个月,我还在虹口的俱乐部里和日本驻沪武官喝酒。” “他们称赞元首,我也称赞天皇……”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们会把算盘打到盟友头上。” “该死的,这帮黄皮猴子!”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背叛后的疲惫和狠厉。 陈沐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时间不多,你也知道兵贵神速。” “你早做决定。” 尼麦特看着他,眼神挣扎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324章 空军内鬼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同意了!这是那些仓库的钥匙!” 紧接着,他又拿出纸笔,刷刷写下了一份授权文件,连同钥匙一起推到了陈沐面前,语气急促: “如果你们的人被日本人抓住,或许能有点用!” “陈,我只要货物成本,其他的,我不想问!” 陈沐笑了笑,伸手拿起钥匙和文件,揣进怀里。 他拍了拍胸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放心吧,尼麦特!一切会顺利的!” 走出礼和洋行的大门,陈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老早就对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垂涎欲滴了。 如今战火蔓延,那些仓库区更是无人看守,简直就是一座座无人认领的金矿。 现在有了德国人的授权,这就不叫“抢劫”,叫“代为转运”。 有了这层皮,风险将无限降低。 他没耽搁,立刻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许文强的据点。 ...... 一间昏暗的茶馆包间内。 陈沐看着对面的许文强,将那串钥匙和文件放在桌上,沉声道: “文强,你立刻组织所有可靠的人手,雇佣所有能找到的船只。” “今晚过黄浦江,将沿岸那些仓库里的紧俏物资,全都给我抢运过江!”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日本人!” 许文强看着桌上的东西,眉头紧锁,惊讶道: “陈先生,那可都是欧美国家的仓库啊!” “要是没有旗号,这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们怎么抢?” “没事!你们先去抢运礼和洋行的仓库!我已经得到了他们的全权授权!”陈沐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这是授权文件。” 许文强拿起文件看了看,眼神一亮: “有这个倒是好办了不少!” “至少在江面上,日本人面对德国的旗号,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但这还不够。”陈沐的眼神变得贪婪而凶狠, “你们去抢运的时候,看看哪些仓库没人看守的,或者看守人少的,直接抢占了!” “把里面的货物也全都抢运过来。” “不要怕,万事有我呢!” 许文强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陈沐的胆子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这是在发欧美国家的国难财,也是在和死神赛跑。 “这些货物运进法租界,怎么办?存起来?”许文强问道。 “运进来后马上就地散货!” “法租界、公共租界内那么多商人,还有那些囤积居奇的大户,还怕吃不下这些物资?” 陈沐冷笑一声,“只要货到了手里,那就是钱。” “这世道,钱最能消灾。” “好!我这就安排!”许文强站起身,眼中也燃起了一股豪气。 “文强,”陈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 “这可是一笔泼天的富贵,也是一笔买命钱。” “你可得给我盯好了!” “放心吧!先生!”许文强坚定地说道, “我在沪市混了这么多年,水路比陆路还熟。” “今晚,我就让黄浦江翻个天!” ...... 与此同时,龙华镇的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二楼的一间包间内。 林兆南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贴在墙壁上。 他将一只玻璃杯倒扣在墙壁上,耳朵紧紧贴住杯底,眼睛微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墙壁很薄,但毕竟隔着两层灰泥,声音传过来时已经模糊不清。 好在那只玻璃杯起到了助听器的作用,将隔壁的声音勉强放大了一些。 隔壁的谈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轻笑,但林兆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机场……飞机数量……油耗……明天……”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媚中带着几分紧张。 “……放心,不会亏待你的……这钱够你潇洒一阵子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林兆南的眉头越皱越紧。 谈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交接什么东西。 接着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林兆南放下玻璃杯,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是关于空军的情报。” 他转向身边的于曼丽,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个女人为了钱,竟然出卖国家机密!” “这样的人,万死难赎其罪!” 林兆南咬牙切齿。 于曼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神色冷静得可怕。 她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淡淡道: “这个陈燕婷,肯定是从她那飞行员未婚夫那里得到的情报。” 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认她未婚夫的身份。” “是无意间在枕边泄露,还是……他们就是一伙的?” 她是被林兆南临时叫过来的,两人扮作情侣,一前一后跟着陈燕婷进了这家茶楼。 林兆南负责监听,她负责盯梢和策应。 林兆南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陈燕婷正从茶楼里出来。 她紧了紧手里的皮包,脸上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红晕,扭着腰肢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子很快发动,消失在街角。 “我觉得这事,得立刻向组长汇报。”他转头看向于曼丽,“你觉得呢?” 于曼丽点点头,神色凝重:“这是必须的。” “涉及航空委员会,那可是蒋夫人的宝贝疙瘩。” “空军的人,那是天之骄子,没有上面的协调,我们哪敢动?” “弄不好,没抓到奸细,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忌惮和沉重。 航空委员会,那是整个国民政府最敏感的神经之一。 淞沪会战打到现在,中日不仅在陆地上浴血搏杀,双方在沪市上空的厮杀更是惨烈。 如果这里面出了内鬼,出了泄密者,那后果…… 林兆南不敢往下想。 “走。”他当机立断。 ...... 第325章 旧恋乍遇 当天晚上,沪西外勤组驻地。 陈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兆南和于曼丽站在他对面,详细汇报着白天的跟踪情况。 “陈燕婷,女,二十七岁,未婚夫叫何坚,是国军驻龙华机场的飞行员,隶属于空军第四大队。” 林兆南合上笔记本,最后总结道, “据我们这几天的跟踪观察,陈燕婷和那个田中一郎,至少已经见过两次面。” “每次见面,都是在之前的那家茶馆。” 陈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那个何坚,你们调查过没有?” “初步调查了一下。”林兆南回答, “他出身不错,父亲是中学教员,母亲是家庭妇女。” “本人是杭州笕桥中央航校第五期毕业的,飞行技术据说不错。” 于曼丽插话道:“组长,何坚本人有没有问题,现在还不能确定。” “有可能是无意中泄露,也有可能……”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沐替她说完:“也有可能,何坚本人就是同谋。” “或者是被那个陈燕婷拉下了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你们做得对。” “何坚是空军的人,我们不能轻易对他进行调查,更不能直接抓捕。” 陈沐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兆南脸上, “等我向处座汇报,由上面来处理。”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外勤组的权限。” “是。”林兆南点头。 “兆南,你和之秋继续盯着田中一郎那边。”陈沐的眼神变得锐利, “这个日谍窝点,我要你们给我摸得清清楚楚。” “我希望在我们行动的时候,无论是大鱼还是小虾,全都能一网打尽。” “既然抓住了线头,就要顺藤摸瓜把瓜给摘了。” 林兆南肃然领命:“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沐又看向于曼丽:“曼丽,陈燕婷那边你继续跟。” “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如果她发现不对劲,断了线,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明白。”于曼丽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 次日一大早。 陈沐刚睡醒不久,正准备洗漱,门就被敲响了。 他披上衣服打开门,高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婉知性。 但陈沐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一丝疲惫和焦急。 这么早过来,肯定是有事。 他侧身让开,高寒闪身进来。 门刚关上,她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 她扫视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低声开口: “组长,总部回电了。” 陈沐接过她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他们怎么说?” 高寒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他们说处座就在沪市,让你今晚八点去新丽都会面。” 陈沐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一震。 戴老板在沪市? 淞沪会战打到这个份上,日军已经增兵到二十万,国军八十万大军正在浴血厮杀。 作为军事情报处的掌舵人,戴老板居然亲临前线? 这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沪市如今打得如此焦灼,情报工作至关重要。 而且,属于军事情报处的别动队也参与了战斗, 不管是协调各方势力,还是前线情报的侦察,都需要他坐镇。 “好,我知道了。”陈沐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 气氛有些沉默,只有吞咽食物的声音。 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炮声,像是远方夏天的闷雷,提醒着所有人,战争还在继续。 吃完后,两人一起下楼,走出枫丹白露公寓。 “我去巡捕房了。”陈沐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 高寒点点头,两人在门口分开。 她沿着霞飞路往东走,准备去电报局上班。 然而,刚拐过街角,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却又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人。 ...... 马云飞揉着眉心,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神空洞。 这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 淞沪会战爆发了,日本人打过来了,八十万中国军队在前线拼命,那是血肉磨坊,是绞肉机。 他马云飞不是怕死,他想过要扛起枪上战场,想和那些侵略者拼命。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当年的事就像梦魇一样缠着他。 背叛,伤害,生死一线...... 那些往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他茫然地拐过街角,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道人影从对面的公寓楼里走出来,向着这边走来。 那个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包,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 身姿袅袅婷婷,正低着头走路,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是高寒。 马云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爱过却最终辜负了的女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嘈杂声、远处的炮火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高寒?” 马云飞的声音出口才发现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可置信。 高寒也听到了声音,她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与他相撞。 她手里的包“啪”的一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马云飞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她身后那栋公寓楼望去。 枫丹白露公寓。 如果他没记错,陈沐就住在这里……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高寒与陈沐在咖啡馆的亲密互动...... 第326章 倾诉心声 他呼吸一滞,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目光重新转回高寒的脸上。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清丽脱俗,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嘴唇抿着,是他从没见过的冷硬线条。 还有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看他时总是带着光,亮晶晶的。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冷。 “高寒。”他又叫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哀求。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冷漠掩盖。 “你认错人了。”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马云飞愣在原地,心如刀绞。 她弯下腰,捡起手包。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然后她直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旗袍的下摆擦过他的裤腿,带起一阵极淡的皂角香,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高寒!”他猛地转身喊道,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我们能谈谈吗?” 他伸手想拉她,手指在空中顿住,颤抖着,没敢落下去。 他怕一碰,这梦就碎了,或者更糟。 她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马云飞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好。”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么多年了,她也想要一个答案。 当年他不辞而别,她父亲惨死,她一个人流落街头,后来被欧阳剑平收留,加入军事情报处。 那些年受过的苦,那些夜里流过的泪,那些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 她需要一个解释,哪怕是为了给自己那死去的青春一个交代。 马云飞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凄惨的惊喜。 他慌乱地指了指路边一家已经开门营业的茶馆,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去那吧?” 那语气,那神态,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稍微用力就会粉碎。 高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径直向着那个茶馆走去。 …… “马探长,您老这么早就过来了?” 茶馆老板显然是认识他的,一见他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马云飞尴尬地看了高寒一眼,低声吩咐:“要一个包间,清净点的。” “好嘞!这边请!”茶楼老板是个机灵人, 一看两人的神色不对,立马将他们领进二楼的一间雅间。 上了两杯热茶,端上几碟茶点,老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隔着茶桌对坐。 高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看他。 马云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像是被堵住了。 还是高寒先打破了沉默。她收回目光,转过脸看着他,清冷地讽刺道: “改名换姓了?怎么,连祖宗都不要了?” 那语气里的讽刺像针一样扎人,但马云飞顾不上这些。 他知道,这是她心里的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开始讲述。 讲当年他参加复兴社,接受那个该死的秘密任务,不得不远赴东京追踪日谍。 讲他在日本忍辱负重,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却被同伙陷害,险些死在异国他乡。 讲他九死一生逃回沪市,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她的父亲已经死了,她也不知所踪。 “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抓着膝盖。 “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 “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喉咙哽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寒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讽刺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他找过她。 原来他不是故意抛弃她。 原来……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茶杯和杯碟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云飞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慌忙移开,不敢多看。 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水都有些凉了。 高寒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哑: “那你现在呢?马探长?”” “我现在叫马云飞,在巡捕房做事。”马云飞苦笑了一下, “日本人打过来了,想做点什么,可……” 他没说下去。 高寒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又是沉默。 马云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痛苦: “我刚才……在公寓门口看见你出来。” 高寒的手指猛地一颤,紧紧捏住了手包。 “那栋楼,”马云飞顿了顿,眼神闪烁,“陈沐也住在那里。” 高寒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马云飞也看着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扭曲了他的脸。 “他……是个不错的人。”他的声音有些飘,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法租界的副督察长,年轻有为,手里有权,有势,人也长得体面。” “我之前路过咖啡馆的时候,就看见过你们。” 他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看得出来,他对你……挺好的。” “他能护着你。” 高寒的眉头微微皱起,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你不用解释。” 马云飞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凉透的茶杯,茶水微微晃动,倒映着他破碎的脸, “我没资格问什么。” “我现在算老几?”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人。” “当年是我走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是我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他的声音哽住了,带着深深的悔恨。 高寒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眼眶有些发热,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马云飞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在努力笑,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找了。” “我没放弃过。” “我不是……不是故意要丢下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 “现在看到你过得……挺好的,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 “真的,放心了。” 第327章 密会处座(一) 高寒看着他,心里的防线一点一点崩塌。 那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怨恨,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些错过的岁月,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还有身份,立场......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 “我该走了。” 她说,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云飞也站起身,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她,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高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还有,活着就好。” 说完,她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马云飞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无法动弹。 ...... 晚上八点,新丽都歌舞厅。 一楼大厅里,男女们相拥而舞,笑声、碰杯声、调情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幻梦, 仿佛门外那些隆隆的炮声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幻觉。 陈沐穿过人群,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走廊尽头,两个便衣汉子靠在墙边抽烟,见他上来,微微点头,让开了身后那扇门。 他推门进去。 戴老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靠着沙发背,微闭着双眼,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一副疲惫之态。 陈骅站在一旁,见陈沐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陈沐放轻脚步,没有急着开口。 他打量着戴老板。 这才多久没见? 上次见面时,眼前这个人虽然也总是神色凝重,但眼里有光,那是一种掌控局局的野心和锋芒。 可此刻,他靠在沙发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精气神。 “处座,”陈沐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您为国事忧思,劳心太重,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身子骨垮了,弟兄们可就没了主心骨。” 戴老板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的血丝,比陈沐想象的还要重,眼眶深陷,眼底泛着一片青黑。 “陈沐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粗糙,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又像是说了太多话,声带已经磨损得厉害。 陈沐点点头:“处座,您……” 话没说完,戴老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直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沐,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炼狱般的景象, “战局……就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下去: “中央军,还有从各处调来的援军,湘军、桂军、川军……都上去了。” “几乎都打废了。” “尸横遍野。” 他说出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情景,真的是太惨了。”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能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任何廉价的安慰都是对前线将士的亵渎。 他虽然穿越而来,知道历史的残酷, 但亲耳听到这位情报头子如此剖白,依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陈骅在一旁给戴老板的杯子里添上酒,轻声安慰道: “战局如此,想太多也是无益。” “您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戴老板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倒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喜。”他说,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赶走了张啸林,如今更是成了法租界的副督察长。” “这个位置,好得很啊!” “有了你的保护,弟兄们以后在这里做事,就能安全不少。” 他顿了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别站着了。” 陈沐依言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处座,”他斟酌着开口,“前线的事,我在租界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日本人海空优势太明显,我们在濒海地区死守,简直是拿肉身去挡钢铁。” “这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他停下来,观察着戴老板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说下去: “吴福线、锡澄线那边早就修筑了国防工事,那是花了大价钱修的。” “我们为什么不后撤到那里,依托工事依次抵抗?” “这样既能减少伤亡,又能迟滞日军进攻,岂不是两全?” 戴老板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包间边缘的围栏边, 双手扶着栏杆,看着楼下大厅里那些相拥起舞的男女。 霓虹灯的光影变幻,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陈沐,”他背对着陈沐,声音低沉,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打仗,打的不仅仅是枪炮,更是政治,是人心。” 陈沐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委员长下了死命令,一寸土也不能退吗?” “为什么明知是死地,还要把精锐一个个填进去?” 戴老板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股苍凉。 “因为沪市这一仗,不仅是要打给中国人自己看的,更是要打给外国人看的。” 戴老板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陈沐:“九国公约马上要开会了。” “如果我们一碰就碎,一打就跑,一溃千里……谁还会相信中国能顶住?” “谁还会给我们援助?” “谁还会在国际上替我们说话?” 陈沐轻声接道:“所以,哪怕打光……” “哪怕打光!”戴老板打断他,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是拿人命填?”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打不过吗?” “我们知道!” “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可我们更知道,这一仗要是怂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硬气的机会了。” “中国,就要亡了!” 他走回沙发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这一次大战是举全国之力, 不惜任何代价,就是各方首脑也要拿出自己的家底顶上去。” “打到现在,就连我们军事情报处的别动队,也都要拉上去填战壕了。” 第328章 密会处座(二) 陈沐心头猛地一震。 他知道戴老板苦心经营多年,一直想要染指兵权。 这一次终于得到委员长的首肯,可以名正言顺地组建自己的军事武装。 可是情报人员毕竟是情报人员, 拿着勃朗宁手枪和拿着步枪在战壕里对射,完全是两个概念。 其结果必然是损兵折将,还要搭进去很多心腹班底,其悲催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虽然陈沐知道,按照历史的走向,还会有更坏的结果。 淞沪会战,三个月,三十万伤亡。 然后是沪市沦陷,然后是金陵, 然后是那场惨绝人寰的屠城,然后是整整八年的苦难。 但此刻,面对面看着这个满眼血丝、心力交瘁的情报头子, 他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知其不可而为之”。 那不是愚蠢,那是绝望里的挣扎, 是明知必死还要往前冲的悲壮,是一个民族在悬崖边上的嘶吼。 “处座,”他站起来,走到戴老板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明白,这是国战,我们必须得打,必须要表现出决心。” “但是打了这一个月,我们都明白, 沪市这场仗,在海空军劣势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胜算寥寥。” 他顿了顿,看着戴老板的眼睛:“迟早要撤退的。” “任何一场战争,都要有退守预案。” “更何况是面对日本这样的强敌。” “原本吴福线、锡澄线就是我们最好的第二道防线,那是最后的退路。” “可是据我所知,这些防线如今根本就没有部队驻守, 大部分工事的门锁都生锈了,连钥匙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高了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一旦前线战事有变,几十万大军溃退下来, 到时候再想启用那些工事,就来不及了!” 戴老板望着眼前满脸焦急的年轻人,微微眯起眼睛。 “你这边……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具体的情报?”他问。 陈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灼。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确凿的证据链,没有合理的来源解释。 但他必须说。 哪怕被误解,哪怕被斥责,他也必须种下这颗种子。 “是的。”他点头,目光坚定, “我得到确切消息,日军正在策划从杭州湾登陆。” 戴老板的眉头猛地皱起来,身体前倾:“杭州湾?” “没错。” 陈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经过严密逻辑推断的情报人员, 而不是一个知道未来的穿越者, “处座,您是搞情报的行家,您应该明白, 杭州湾水深条件好,滩涂平坦,适合大规模登陆。” “如今我军主力全部集中在沪市以北、以东,南面空虚。” “一旦日军真的从那里登陆,那我们在沪市这边云集的几十万部队,就会被包了饺子!” 戴老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然后他开口,语气略显迟疑: “杭州湾……早在会战前的作战预案里, 参谋部就曾指出,日军有可能采取‘中央突破’或‘侧翼迂回’的策略。” “委员长对此也专门安排了两个师的部队,专门负责守卫杭州湾。” 他看着陈沐,语气虽然不像刚才那么坚决,但依然带着一丝侥幸: “如果日军真的胆敢登陆作战,委员长肯定会抽调别的部队顶上去的。” “而且,日本人的主力都在沪市正面,他们哪来的兵力去杭州湾?” 戴老板这番话,让陈沐心头一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那两个师,加起来两万多人,要防守几十公里的海岸线。 这点兵力撒在那么长的防线上,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历史。 日军在金山卫一带登陆时,那两个师,在日军的舰炮轰击下,连半天都没撑住。 而且那时候,因为战况惨烈, 原本守卫杭州湾的精锐部队已经被抽调到了正面战场,那里几乎成了一片空门! 可他不能明说。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用最恳切的语气说道:“处座!那是赌博啊!” “未虑胜,先虑败啊!” “以如今战场的消耗情况来看,到处都在催援兵, 到时候真到了危急关头,哪还有什么部队去顶?” 戴老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最终,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好了。这件事我会记在心里的。” “但是陈沐,你要明白,这种战略层面的决策,不是我们小小军事情报处所能决定的。” “参谋部有参谋部的考量,委员长有委员长的布局。” “我会找机会和委员长汇报的,但这其中的轻重缓急,不是你我能掌控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也有一丝无奈,结束了这个话题。 陈沐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在这个巨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他一个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 戴老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他揉了揉眉心,话锋一转: “不说这些了。” “你在电报里说,查到了空军的内鬼?” 陈沐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情绪, 将陈燕婷勾结日本特务田中一郎、出卖空军情报的事,详细汇报了一遍。 戴老板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空军。 日谍案。 这两个词凑在一起,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空军是委员长和夫人的心头肉。 参加空军的飞行员大部分都是归国华侨、富家子弟。 每个人背后的关系都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捅了马蜂窝,后患无穷。 可是日谍案又不能不管。 戴老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了决定: “这样吧,这件案子你就交给我吧。” “我去处理。” “那个日本特务窝点,我回去就安排宪兵和行动队端了,” “对里面的人严加审讯,挖出这条线上的所有蚂蚱。” “至于那个飞行员……暂时不要动。” “一旦触怒了夫人和航空委员会,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陈沐点头:“是,处座。” “我也觉得此事敏感,不敢擅自行动。” 第329章 窑子生存记(一) 他知道,这件事由戴老板接手是最好的结果。 那妓院里人多眼杂,凭他手下外勤组那点人手,想毫发无损地拿下来,确实有些困难。 更何况那飞行员掌握着空军机密,他也不好贸然抓捕审讯,那是越权。 正事谈完,包间里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陈骅给两人重新添了酒。 陈沐端起酒杯,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道: “处座,您上次发过来的那批猪鬃和桐油, 我已经换成了磺胺和一些手术器材,都储存在合众汽车行后面的车库里。” “您什么时候需要,随时可以提走。”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戴老板像是被人按了开关,整个人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原本灰败疲惫的脸瞬间涨红,眼睛瞪得滚圆。 “什么?”他盯着陈沐,目光炯炯,“这么快?有多少?” 陈沐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大约……二十来箱。都是德国货。” “二十来箱!”戴老板嚯地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步, 又转回来,盯着陈沐,眼里放光, “陈沐!你……你干得好!干得好啊!” “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陈沐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戴老板会如此失态。 磺胺确实是好东西,价比黄金,是前线最紧缺的消炎药。 可对戴老板这样的大人物来说,动用关系搞到这些东西,应该不是难事才对。 为何如此激动?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戴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和激动,声音颤抖着解释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为了找磺胺,我费了多少力气!” “可还是一无所获!”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悲怆: “前线打了一个月,伤亡太大了。” “不仅是士兵,还有很多高级将官!” “药品基本耗尽了。” “没有麻药,没有消炎药,就只能躺在医院里硬扛着。”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委员长下了死命令,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搞到一批疗伤药,尤其是多息磺胺。” “可是你说,这兵荒马乱的,我上哪儿找去?” 陈沐沉默了。 他只是从历史上知道淞沪会战打得惨烈,知道后勤补给一塌糊涂。 可那些冰冷的数字,远远比不上此刻戴老板脸上的焦灼和疲惫来得真实。 这是真的在流血,真的在死人。 “这些磺胺,” 戴老板走回来,拍了拍陈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立刻送过去。” “前线很多人还在等着救命呢。”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 陈骅连忙跟上。 陈沐站起身,微微欠身:“处座慢走。”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了刚才戴老板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尸横遍野”时的悲怆; 想起他说“打给外国人看”时语气里的无奈。 他也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杭州湾,登陆,几十万部队崩溃。 他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 他知道沪市会沦陷,知道接下来会有大溃退,知道金陵…… 他知道太多太多。 可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 ...... 自从上次逃跑失败后,南田洋子就再没有尝试过逃离这座魔窟。 不是她不想跑。 作为特高课训练出来的精英特工,她的骨子里刻着的是任务和忠诚。 怎么可能甘心沦落风尘,被那些她眼中肮脏卑贱的支那男人日夜糟践? 可她更清楚,跑不掉的。 这些日子,她一边强颜欢笑应付着那些上门寻欢的客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从那些看场子的打手嘴里,她终于弄明白了这里居然是黄金荣手下的地盘。 黄金荣! 那可是青帮大佬,沪上三大亨之首,跺跺脚整个沪上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手下门徒众多,黑白两道通吃,就连国民政府的高官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这个发现让南田洋子改变了主意。 特高课一直有个计划,等日军占领沪市后, 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中国人出面担任维持会会长, 帮助日军稳定秩序、征集物资、安抚民心。 而放眼整个沪市,有这个资历和威望的,只有黄金荣和杜月笙两个人。 杜月笙此人,心思深沉,八面玲珑,早就和金陵方面暗通款曲,拉拢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黄金荣就不同了。 这个老江湖虽然同样老奸巨猾,但他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 如果皇军能给他足够的好处,未尝不能让他动心。 如果自己能够借此机会打入黄金荣的身边, 对于拉拢他为帝国服务,将有百利而无一害。 南田洋子咬了咬牙,决定忍下去。 忍到那一天。 ...... 这天傍晚。 南田洋子刚吃完晚饭,正准备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楼下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 老鸨正陪着笑脸给客人倒茶,嘴里说着那些惯常的奉承话。 南田洋子懒洋洋地往楼梯口走,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戴着礼帽。 南田洋子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那个身形,虽然经过伪装,但是她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高木!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通过客人发出去的信息终于有了回应。 南田洋子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堆起妩媚的笑容,扭着腰肢迎了上去。 “哎哟,这位爷!” 她一把挽住高木的胳膊,身体亲密地贴上去,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 “您怎么一个人呀?” “要不要百合陪您说说话?” 高木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南田洋子会主动搭讪,但特高课的训练让他迅速反应过来, 脸上浮现出嫖客该有的淫邪笑容,伸手在南田洋子下巴上摸了一把: “嘿嘿,我就是来找你的。” “听说这里的百合姑娘最会伺候人,今儿个特意来见识见识。” 第330章 窑子生存记(二) 老鸨见有客人上门,扭着肥硕的腰肢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哟,这位大爷面生得很啊,是来找百合的?” “那可不巧了,百合姑娘正准备上楼休息呢——” “休息什么?”高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元,也不看数目,直接塞进老鸨手里, “我就好百合这一口。” “妈妈放心,钱不是问题。” 老鸨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元,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几分: “好百合这一口好啊!” “爷慢慢玩,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 南田洋子妩媚一笑,拉着高木就往楼上走: “爷,我们去房间里聊。” “奴家想您,想得可紧了——” 上了楼,进了房间,南田洋子飞快地关上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而锐利。 高木脸上的淫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愤怒。 他看着眼前这个妆容妖艳的女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南田洋子? 这是特高课那个高傲冷艳、让无数男人垂涎却从不敢造次的高岭之花? “洋子小姐……”他的声音发颤, “您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而且还……” 他说不下去了。 南田洋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走到床边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高木僵硬地坐下,目光却始终无法直视她。 “我被一群该死的帮派分子绑架了,然后被卖到了这里。”南田洋子淡淡地说, “从那以后,我就在这里……接客。” 最后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高木的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腾地站起来: “什么?” “那些支那人,他们竟敢……他们竟敢这样羞辱您!” “洋子小姐,我这就去召集人手,杀光这些混蛋,救您出去!” 他的声音里满是杀气,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站住。” 南田洋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坐下。” 高木僵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青筋暴起。 最终,他还是咬牙坐下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以您的手段和才智,想逃离这种地方应该不难。” “为什么……为什么您还要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您为什么要忍受那些……那些……” 南田洋子的脸色铁青,目光却锐利如刀: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还要待在这里,被那些嫖客玩弄?” 高木吓了一跳,急忙摆手: “不不不,洋子小姐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我是说……您一定有您的理由。” 南田洋子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才缓和下来。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又放下, “第一,你以为从这里逃出去很容易?” “这些看场子的打手,只要发现有人逃跑,这一片区域很快就会被封锁,根本就跑不掉。” 她转过身,看着高木: “第二,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这里看场子的人,全是黄金荣的手下。” “黄金荣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 高木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您是说……” “没错!”南田洋子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占领沪市后,我们需要一个威望足够高的维持会会长。 “杜月笙已经不大可能了,但黄金荣……不一样。” “只要给足他好处,让他出面,不是没有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狠意: “如果我能在这里待下去,迟早有机会接触到黄金荣身边的人,甚至见到他本人。” “只要能拉拢住黄金荣,让他在皇军占领沪市后出面帮忙维持秩序, 帝国在沪市的统治就能顺利得多。” “到那时候,我受的这些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高木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 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是震惊,是敬佩,更是一种深深的怜惜。 “原来是这样……”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洋子小姐,是我误会您了。” “您为了帝国,不惜委身风尘,忍受支那人的糟蹋……” “您对帝国的忠诚,简直令在下汗颜,万分佩服!” 南田洋子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为了帝国,不惜委身风尘,忍受糟蹋。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刺耳? 可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冷淡: “不说这些了。” “外面怎么样了?” “我们的潜伏小组都还安全吗?” 提到正事,高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情况很糟。” “继荷花小组全军覆没后,高木负责的那个据点也在昨晚被端了。” “如今……整个租界内,只剩下我这一组还在运作。”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忧虑:“洋子小姐,情况不太妙。” “不知道是什么人,像是有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拔掉我们的据点。” “以后的情报工作,只怕更难展开了。” 南田洋子眉头紧锁。 荷花小组,田中一郎,都是特高课在沪市的精锐。 一个全军覆没,一个据点被端……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针对他们。 是谁? 军事情报处? 调查统计处? 还是…… “看来,我们面对的对手,比想象中要可怕。” 她正欲开口布置任务,一阵急促而粗暴的脚步声突然从楼道传来。 紧接着,房门被剧烈地擂响。 “砰!砰!砰!” “开门!开门!” 一个粗哑破锣般的嗓门在门外咆哮: “我的小百合!小宝贝!” “爷来疼你来了!” “快给爷开门!”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阵猥琐的哄笑声和起哄声。 南田洋子脸色骤变,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第331章 窑子生存记 刁德贵! 那个当初将她糟蹋了三天三夜的畜生! 黄金荣手下看场子的头目,这片区域的土霸王! 一个极其变态且凶残的恶棍! “不好!”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高木说道, “是刁德贵!” “当初囚禁我的人就是他!” “快躲起来!” 高木脸色也变得煞白,腾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这房间简陋至极,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窗外是严密监控的后巷,跳窗无异于自杀。 “床底下!”南田洋子指着床底,声音急促而严厉,“快!别犹豫!” 高木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但他知道,此刻若是暴露,不仅救不了南田洋子,还会毁了她的全盘计划。 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般,迅速趴下身子,钻进了那阴暗逼仄的床底。 几乎在他钻进床底的同一瞬间,房门被“嘭”的一声巨响踹开了。 刁德贵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同样满脸横肉的手下。 他喝得脸红脖子粗,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南田洋子,眼神里满是淫邪的光。 南田洋子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迎上去: “哟,刁爷,您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百合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老子就喜欢搞突然袭击!”刁德贵一把搂住她的腰, 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游走,嘿嘿笑道,“这就叫惊喜!” 南田洋子心里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笑得花枝乱颤, 身体顺势贴了上去,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百合刚收拾打扮了一番,正想着以最美的模样见爷呢!” “您看这衣服,是不是特衬身段?” 刁德贵这才满意地笑了,松开她,回头冲三个手下一挥手,大咧咧地说道: “都进来!把门关严实了!” 三个手下挤进门,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田洋子。 那赤裸裸的欲望毫不掩饰,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么久没来看百合了,”刁德贵一边解着扣子,一边淫笑着, “爷跟兄弟们想念得紧,今儿个我们来个‘全家福’,一起好好玩玩!” “嘿嘿!” 南田洋子脸色大变,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刁爷,这……这不好吧……百合身子弱,怕伺候不好几位爷……” “有什么不好的?”刁德贵脸色一沉,猛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 “少废话!来吧,我的心肝!” “好些天没弄你了,实在想念得很!” “想想你身上那股骚劲,爷就忍不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粗暴地撕扯着自己的衣物。 南田洋子挣扎着试图坐起来,还想拖延时间: “爷,您别急嘛……” “要不我们先弄一桌酒菜,慢慢吃慢慢喝,等到了兴头上再……” “不用吃了!”刁德贵扑上来,一把撕开她的衣襟, “看见你,爷就来兴致了!” 南田洋子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床底下,高木趴在冰凉的地面上,攥紧了拳头。 头顶上,床板开始嘎吱嘎吱地响。 他听见南田洋子的声音,一开始还在说着什么,后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听见刁德贵粗重的呼吸,还有那三个手下猥琐的笑声和起哄。 床板嘎吱嘎吱地响,一下一下。 高木趴在床底,牙齿被咬得咯咯响。 他的眼睛血红,眼泪几乎要流下来。 那是他的长官。 那是特高课的精英。 那是他曾经仰望、曾经敬畏、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偷偷想过却从不敢承认的女人。 可此刻,她就在自己头顶上,被那些肮脏的支那人糟践。 而他,就趴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躲着,连动都不敢动。 他想冲出去。 他想杀光这些畜生。 他想—— 可他不能。 他冲出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暴露她得身份,也暴露了自己。 他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而她忍辱负重这么久,为帝国筹划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他只能趴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高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两个小时的。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嘴唇被咬出血。 更让他羞耻的是,他的身体,竟然起了反应。 他恨自己。 终于,刁德贵提上裤子,拍了拍床上瘫软如泥的南田洋子,心满意足地笑道: “百合就是够劲儿!爷改天再来!”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南田洋子粗重的喘息声。 高木从床底下爬出来。 当他看见床上那个女人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南田洋子赤条条地躺在床上。 她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被掐过、咬过的痕迹。 高木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然后,他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南田洋子没有挣扎。 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折腾。 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高木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一边。 然后,他哭了。 他捂着脸,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起来。 南田洋子依然躺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她的手在抖,系了几次都没系上扣子。 高木抬起头,看着她。 他想伸手帮她,却不敢。 终于,两人都穿好了衣服。 房间里一片死寂。 高木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对不起……洋子小姐……我……我没忍住……” 南田洋子靠在床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没事。可以理解。” 高木抬起头,看着她。 “你也是男人。”南田洋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在那下面趴了两个小时,听到那些,受不了,很正常。” 高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进来得够久了。”南田洋子转过头,看着他,“该走了。” 第332章 遭遇困难 田中一郎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膝盖。 “对不起。”他说。 南田洋子没有回答。 田中一郎直起身,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保持联系。”南田洋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连续两个小组接连出事,这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在针对我们。” “你出去后,务必查明原因。” 田中一郎再次鞠了一躬:“明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 妓院大门外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隐没在黑暗里。 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从妓院里走出来,钻进轿车。 “队长,这个人有问题!”他压低声音,向车内的人汇报。 林兆南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这个人一开始进了南田洋子的房间。” “后来刁德贵带人闯进去,可他并没有被发现。” “这说明他被南田洋子藏起来了。” “直到刁德贵走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出来。” 年轻人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一个小时,他一定是在和南田洋子密谈!” 林兆南的眼睛亮了。 “有道理。”他拍了一下大腿, “监视了这么久,这个南田洋子终于忍不住联系她的下线了!” 他看向车窗外,那个灰衣男人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夜色中。 “跟上去。”林兆南沉声下令, “通知弟兄们,留一辆车在这儿继续盯着,其他人跟我走。” ...... 次日正午,法租界金神父路,一处看似寻常的石库门民居内。 沪市地下党负责人刘黎坐在木桌旁,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却一口未动。 他对面坐着的陆砚秋。 “砚秋同志,” 刘黎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压抑, “这次淞沪会战,前线战况之惨烈,远超我们预料。” “我们参加战斗的同志,伤亡太大了。” 陆砚秋端坐着的身姿微微一僵,心头猛地一紧。 刘黎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才继续说道: “虽然组织上已经筹措了一批药品送过去,可是缺口依然大得吓人。” “药品送上去没多久就见底了。” “好多重伤员躺在担架上,只能硬生生忍着,连止痛药都没有……” “老家那边来了急电,问我们能不能再想点办法,提供一些药品支持。” 陆砚秋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透不过气来。 她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淞沪会战打响已经一个多月,那是真正的血肉磨坊。 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抵挡日军的飞机大炮,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伤兵从前线运下来。 作为外科医生,她可谓是见惯了生死。 可最近这几周,广慈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痛苦呻吟的伤员, 手术室的地面被鲜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药品的消耗速度远超想象,简直就是流水一般。 “刘书记,”陆砚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决绝, “我会想办法再筹措一部分出来。”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手包。 作为广慈医院的外科主任,她对医院的库存了如指掌。 那仓库里早就空空如也。 不要说磺胺这些能救命的珍贵抗生素了, 就连最普通的止血纱布、医用棉球如今都成了稀缺货。 医院里只能将旧床单拆了消毒后重复使用。 许多伤员因为伤口感染而高烧不退, 医生们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 市面上更不用说,所有药房的疗伤药早就被抢购一空。 黑市上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甚至有价无市。 可她没有说这些困难。 因为她是地下党员。 在组织需要的时候,没有“困难”二字,只有“执行”。 刘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无奈: “我知道这会让你很为难。” “但是我们地下党实在是太穷了,连买药的资金都凑不齐。” “没办法,我这边也找了一些老关系, 硬着头皮借了一些钱,同时安排人在市面上找货。”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蓝布包,层层打开,放在了桌上。 布包里是一叠皱皱巴巴的法币, 有百元的大钞,有十元的票子,甚至还有几张五角、一角的零钱。 陆砚秋看着那堆钱,眼眶微微发热。 “刘书记,你借这么多钱,到时候怎么还呀?” “组织现在的经费……”她声音有些颤抖。 刘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却又坚定的笑容: “这个你不用管。” “相对比同志们的命,这点钱算什么?” “我们没钱死不了,大不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可他们没有药,每天都是要死人的!” 陆砚秋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打开随身的手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叠法币,推到刘黎面前。 整整一千块。 这是她全部的积蓄。 本来是想留着应急的,可眼下,还有什么事比救同志们的命更急? “这……”刘黎看着那叠整齐的钞票,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在桌边摩挲了一下,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每一分钱都是救命钱。 刘黎收好钱,看了看怀表,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对了,砚秋,还有件事。”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们有两个同志,昨天在公共租界组织游行示威的时候,被巡捕房抓了。” 陆砚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公共租界?”她低声重复道。 “对。我们找了很多关系,都没办法救出来。” “据说工部局受到了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强力施压。” “日本人指认这两位同志是‘反日分子’。” “巡捕房那边这次咬得很死,不敢让人保释。” 陆砚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第333章 上门求助 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向来是块难啃的骨头。 那里势力错综复杂,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还有各路帮派势力盘根错节。 如今日本人气焰正盛,在虹口一带更是横行霸道。 工部局为了维持所谓的“中立”和治安,往往会对日本人退让三分。 “人现在关在哪里?”陆砚秋问。 “中央巡捕房。”刘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盼, “你能不能找到关系将他们救出来?” 陆砚秋沉吟片刻。 她家在公共租界确实有些关系。 虽说她舅舅远在金陵,但真要找人帮忙,也不是完全没门路。 “问题应该不大。”她抬起头,迎上刘黎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家在公共租界确实有些老关系。” “你别着急,我这两天就去跑一趟试试。” 刘黎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这件事得抓紧,早出来一天,也能少受一天的罪。” “那两个同志,一个是学生,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一个是印刷厂工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养家。” “拖久了,我怕他们扛不住巡捕房里的手段,也怕日本人使坏……” “我知道了。”陆砚秋站起身,语气坚定,“你等我消息。”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交接细节,便一前一后离开了那间民居。 ...... 下午回到医院,陆砚秋一直心神不宁。 她找了个借口,专门去了一趟药房。 可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格子,心中也是无奈。 医院内的疗伤药已经彻底断绝。 沪市周边如今处于战乱中心, 虽然此时日军并未完全封锁各个口岸,但随着战事愈发激烈,药品运输难如登天。 租界内本地产的药品数量本就少得可怜,前线的消耗却是个无底洞。 更麻烦的是,她利用休息时间,给家里那几位位于公共租界的老关系打去电话。 结果都很不理想。 最终,无奈之下,她咬了咬牙,拿起了听筒,拨通了法租界巡捕房的电话。 此时陈沐正在办公室内,分析着赵明义传过来的情报。 自从大亨张啸林在公共租界立足后,就将潜逃而来的赵明义招到了身边。 赵明义毕竟在法租界巡捕房做了十多年的探员,能力手段都有。 如今他正协助李弥子处理张啸林位于公共租界以及华界的生意。 据赵明义传过来的密报说,张啸林如今虽然看似站稳了脚跟,但也是强撑。 由于之前被陈沐查抄了那些烟土,又丢了法租界的一大地盘, 张啸林可谓是元气大伤,连带着对杜月笙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日本人虽然答应扶持他上位做“沪市之王”,不过目前承诺的资源还没有落到实处。 现在张啸林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烟土缺货。 他名下的烟馆存货极度紧张,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寻找烟土的货源。 看到这里,陈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思绪飘远,想到了自己的那个空间。 那里还存着当初烧毁仓库时顺手“截留”的上百箱上等云土。 他在犹豫,要不要利用这批烟土,给赵明义提供一个上位的契机, 甚至通过这批货,给张啸林设个局? 正当他沉思之际,桌上的电话机骤然响起。 “铃铃铃——” 陈沐收回思绪,伸手拿起话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稳:“我是陈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的声音。 “陈沐,是我。” 陆砚秋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在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却又似乎透着几分柔软。 陈沐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砚秋?”他语调微扬,“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陆砚秋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没什么大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就是……一会下班后我买点菜去你那,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自从淞沪会战爆发后,广慈医院作为法租界内最大的一家西医医院, 收治了数以千计的中国伤兵。 陆砚秋日夜连轴转,累得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陈沐虽然担心,却也知道她责任重大,没去打搅她。 没想到,她今天竟然主动提出要做饭给他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陈沐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可太好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陆砚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嗯,那我们一会见。” “一会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你下班直接回家吧。” 挂断电话,陈沐看着话筒,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放下话筒后,看了下手表,距离下班的时间也不远了。 于是他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巡捕房的大门,陈沐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开着车先去了趟菜市场。 虽然陆砚秋说她会买菜过去,但他哪里真舍得让她操劳。 这段时间她在医院里有多累,他不用看都能猜到。 他打算去买了一些肉类、海鲜给陆砚秋好好补补身子,这段时间肯定累得不轻。 当他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位于公寓楼的住所时,陆砚秋还没来。 陈沐将东西放在厨房,便捋起袖子,先把海鲜给蒸了起来。 刚收拾完,门铃响了。 陈沐快步走过去,擦了擦手,打开门。 门外,陆砚秋静静地伫立着。 她穿一件淡蓝色的旗袍,款式素雅,却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 只是此时,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 那张平日里白皙红润的脸庞,此刻透着几分苍白。 她手里提着个简单的菜篮子,看到开门的陈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陈沐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她,消瘦了,眼角的疲惫让他心疼。 “愣着干嘛?”陆砚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 “不让我进去?” 陈沐这才回过神,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侧身让开: “进来进来,快进来!” 第334章 上门求助(二) 陆砚秋刚进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陈沐拉进怀里。 他的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眼下的青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陈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里满是心疼,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你看你,也不知道注意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瘦了这么多……” 陆砚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滚烫的温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不知多少回, 可像此刻这般,被他这样抚摸着,她依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呼吸急促, 仿佛有一只莽撞的小鹿在胸口乱撞,撞得她心慌意乱。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接他那太过炙热的眼神,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你是没去医院看看,那些伤兵实在是太多了。” “手术一台接一台,哪有时间休息啊?” 陈沐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心里有些发酸。 “伤员再多,你也得注意休息。 “你是医生,你自己累垮了,谁来救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一旦有个好歹,那我可心疼死了。” 陆砚秋听着这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点点头,小声说:“我会注意的。” 陈沐松开她,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推着她往沙发那边走: “去坐着,今天不用你动手,我来。” 陆砚秋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我来帮你嘛——” “不用。”陈沐把她按在沙发上,弯腰替她脱下高跟鞋, 又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棉拖鞋套在她脚上,“歇着,很快就好。” 陆砚秋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透着一股居家男人的踏实感。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陈沐相继端着四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来,尝尝我的手艺。”陈沐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先喝点汤润润。” 陆砚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这碗汤冲淡了些。 “好喝吗?”陈沐期待地看着她。 “好喝。”陆砚秋真心实意地点头,“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陈沐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 “好喝就多喝点,以后想喝了我随时给你做。” 陆砚秋低下头,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抬起头,看着陈沐关切的眼神,心中那个一直纠结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她在想,是不是该借着这个机会,跟他说说那药品的事? 还有那两个被捕的同志? 前线战事吃紧,后方物资奇缺。 组织上为了筹集这批救命药,已经焦头烂额。 而陈沐,以他在法租界的地位; 以他如今的人脉和手腕,或许…… 可她又犹豫了。 她和他之间,从来都是纯粹的。 如果开了这个口,会不会打破什么? 可那些同志在等着救命,那些战士在前线等着药品救命。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这点小心思,这点所谓的“矜持”,就眼睁睁看着同志们牺牲。 她是地下党,是党员,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信仰。 “陈沐……”她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 “嗯?怎么了?不好吃?” 陈沐正准备给她布菜的手停在半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不是,菜很好吃。”陆砚秋摇摇头,斟酌着词句,目光有些闪躲,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陈沐看着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心中一动, 立刻猜到肯定是沪市地下党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跟我还客气什么?什么事,你说。” 陆砚秋深吸一口气,避开了他的视线,缓缓开口: “是这样的,如今前线激战正酣,伤员太多。” “急需一批疗伤药品,特别是磺胺和止血钳之类的。” “有个……朋友找到了我,我实在不好推脱,也知道这事让你为难……”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如今药品的价格有多离谱。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磺胺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天价,一箱两千美元还有价无市。 加上其他医疗器械,这笔钱足以让一个中产家庭瞬间破产。 可陈沐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一会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广源贸易公司,找他们许老板。” “给你五箱磺胺和一箱医疗器械,够吗?” 陆砚秋愣住了。 五箱磺胺? 一箱医疗器械?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陈沐在跟她开玩笑。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五箱磺胺,一箱医疗器械。”陈沐重复了一遍, “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陆砚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一箱磺胺两千美元,五箱就是一万美元。 加上医疗器械,总价值一万五千美元不止。 换成法币,那是十几万。 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那是可以在沪市滩买下一栋小洋楼的钱! 他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给了她? 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用途,连犹豫都没有一秒钟? “这……会不会太多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陈沐,你知道现在磺胺的价格吗?” “一箱要两千美元,你这五箱……” “我知道。”陈沐打断她,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捏了捏, “可你需要,不是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既然你需要,那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陆砚秋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陈沐……” 她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此刻心中的震撼与感动。 第335章 上门求助(三) 陈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 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仰视着她。 “砚秋,记住我的话。” “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有,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会给你。” “我陈沐的女人,不需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低头皱眉。” 这话说得随意,可眼神却认真得吓人, 仿佛那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宣战书。 陆砚秋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所有的顾虑、犹豫、矜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爱意与冲动。 她忽然跨前一步,直接跨坐到他腿上, 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的双眼满含水光,那里面有感动,有爱意,还有一丝炽热的情欲。 “陈沐……”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媚意和颤抖, “你对我真好……” 她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气,“我想要你了……” 此情此景,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面对心爱女人的主动邀约,陈沐自然不会做那柳下惠。 他眸色一深,喉结滚动,直接抱着她站起身,大步向着卧室走去。 “这可是你自找的……” 随着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不久,卧室内便响起了令人耳红心跳的喘息声与压抑的呻吟。 那是属于两个人的战栗与欢愉……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终于安静下来。 陆砚秋心满意足地趴在陈沐身上,两人身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想起刚才的疯狂与热烈,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羞涩而幸福的笑意。 可笑着笑着,她心中忽然一沉。 那两个被捕的同志,她还没说呢! 她抬起头,看着陈沐。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她光洁的肩上, 另一只手夹着香烟,正吞云吐雾,神色惬意。 陆砚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时候说这事,会不会太煞风景了? 刚刚才要了人家的钱,现在又要人家去捞人,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底洞? 她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小姑娘,什么事都张口就来。 她做了多年地下工作,懂的察言观色,懂的顾及别人的感受。 况且,那是公共租界巡捕房,那是英国人的地盘,甚至可能还牵扯到日本人..... 陈沐看着她脸上那纠结的神色,还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 他掐灭了烟头,侧过身。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没有半点不耐烦。 陆砚秋闻言,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陈沐……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陈沐伸出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他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砚秋,我们在一起,是要相扶相持,过一辈子的。” “我的就是你的。” “没有什么对不起这一说,也不许说‘贪心’这种傻话。” 陆砚秋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 陆砚秋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化作了一股暖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公共租界昨天有学生和工人组织了示威游行。” “有一批人被中央巡捕房逮捕了。” “其中有两个身份有点特殊……” “你能不能找到关系,将他们保释出来?” 陈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公共租界的案子,确实不好办。 那里是英国人的地盘,巡捕房不受法租界管辖。 而且现在日本人盯得紧,工部局的人为了不得罪日本人, 往往对这些“反日分子”采取高压手段。 可他心里也明白,既然陆砚秋开口, 这两个人肯定是地下党成员无疑,那他就不能不管。 “这事不要急。”他点点头,沉思道, “明天我正好有事要去拜访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菲尔·罗伯茨。” “到时候我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再说。” “那两个叫什么名字?” 听到陈沐答应帮忙,陆砚秋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赶忙说道:“一个叫李有根,十九岁,是个学生。” “另一个叫王德发,三十五岁,是个工人。” “王德发?”陈沐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愣了一下。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刚到金陵警察厅第三分局报到的时候,有个手下也叫这个名字。 那人憨厚老实,干活勤快,他还有点印象。 “是叫王德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砚秋见他发愣,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挺大众化的,有点耳熟。” 陈沐笑了笑,掩饰过去,也没有多想。 中国人口那么多,同名同姓的人多如牛毛,肯定不会那么巧。 毕竟这个王德发是地下党。 而那个金陵警察厅的王德发,陈沐清楚地记得,他头顶的光柱根本就不是纯白色。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跟地下党扯上关系? 更不可能跑到沪市来搞什么游行示威。 肯定是重名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抛诸脑后。 ...... 次日晚上,公共租界,外滩。 汇中饭店。 这是外滩最豪华的饭店之一,典型欧式风格的建筑。 矗立在黄浦江畔。 三楼的豪华包厢里,陈沐举着红酒杯,向对面的男人敬酒。 那男人五十来岁,一脸修剪整齐的大胡子, 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与矜持。 他叫菲尔·罗伯茨,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处长,掌管着整个公共租界的治安大权。 今天这场饭局,是艾玛帮陈沐约下的。 “罗伯茨先生,感谢您的赏光。这杯酒,敬我们的友谊。” 陈沐说的是英语,流利而地道,带着一点优雅的伦敦腔。 这对前世游走在国际上的他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 第336章 宴请菲尔 菲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陈先生,你的英语说得很好。” 菲尔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如果只听声音,我还以为是一位英格兰绅士在说话。” “这在沪市滩的华人里,可是难得一见的。” “您过奖了。”陈沐笑了笑,放下酒杯。 能够在法租界那种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以二十岁的年纪坐上副督察长的位置, 并且直接驱逐了沪市大亨张啸林, 手段之狠辣,头脑之精明,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 “陈先生,”菲尔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艾玛是我的侄女。” “她既然开口引荐,我们就是自己人。”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陈沐笑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罗伯茨先生果然是爽快人。”他点点头, “那我就直说了。” “我想在公共租界做些小生意,以后若是遇到麻烦,还请您多多关照。” “您那可不是小生意。”菲尔呵呵一笑。 他来之前就问过艾玛,知道陈沐做的是什么生意,每个月流水就有几十万美元。 这哪是小生意? 租界内除了大额军火和药品生意的大洋行之外,没有几个能与之相比。 陈沐并不意外对方的消息灵通,坦然一笑: “如今世道乱,生意难做啊。” “但我明白规矩。” 陈沐也不绕弯子,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菲尔面前的桌面上。 “但不管什么生意,没人关照可不行。” “这是给警务处的一点‘茶水费’,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信封鼓鼓囊囊的,厚度惊人。 菲尔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看陈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信封,打开。 一沓绿油油的美元立刻展现在他面前。 全是一百的面额,看起来分量不轻。 他快速扫了一眼厚度,心中迅速估算出大概有五千美元。 “陈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罗伯茨先生,您是艾玛的叔叔,我们可是自己人。”陈沐给他杯子里添上酒,语气诚恳, “我就直说了吧,以后我们公司在公共租界有任何困难,需要您帮忙的时候,希望您能出个面。” 菲尔看着面前的酒杯,并没有拿起来。 “陈先生,钱确实不少。”他摇摇头, “但想让我为您在公共租界站台,甚至动用警务处的力量,这点分量恐怕……不太够。” “毕竟,我也需要给我的下属们一个交代。” 五千美元确实不少,一般的商人办事,给个一千两千他也就笑纳了。 可他知道陈沐公司的规模,这点钱就想让他彻底绑上陈沐的战车,显然还不够。 陈沐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更没有丝毫慌乱。 这是意料之中的讨价还价。只要他愿意收钱,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罗伯茨先生,您误会了。”陈沐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补充道, “这只是两个月的‘茶水费’。” “以后每隔两个月,我便会给您送上这些。” 菲尔的眼睛亮了亮。 “两个月?”他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一些,原本后仰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两个月五千美元,一年就是三万美元! 这可是固定的年金! 这个数目,绝对足够让他过上最顶级的贵族生活,甚至可以在退休后回英国置办大片庄园。 而且是每年都有,源源不断! 若是干上五年,那就是十五万美元。 十年,三十万。 他在公共租界干一辈子警察,哪怕是坐到处长的位置,合法收入也攒不下这么多钱的一个零头。 “没错。”陈沐点点头,笑容温和, “以后要是生意规模增加了,这个数目还会往上加。” “而且,这只是给您个人的‘辛苦费’。” “至于您的部下们,若是出了力,我会另外打点,绝不会让罗伯茨先生为难。” 菲尔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和亲近。 这是个懂事的年轻人,更是个懂规矩的合作伙伴。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多谢陈先生的慷慨。”他终于拿起了酒杯,脸上露出了真诚而灿烂的笑容, “您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干杯。”两只水晶杯轻轻一碰。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菲尔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那种英国人的傲慢也消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主动开口: “陈先生,既然我们是自己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公共租界最近不太平,日本人盯得紧,工部局那边压力很大。” “你的生意,最好低调一些,别太张扬。” “多谢指点,我明白了,会让手下人注意的。”陈沐点点头,感激地说道。 他顿了顿,觉得火候到了,便开口道: “罗伯茨先生,既然您提到了日本人,我有件小事想请教您。” “请说。” “听说昨天中央巡捕房抓了一批游行的学生和工人。”陈沐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 “其中有两个是我朋友的朋友,也是年轻气盛,不懂事,跟着起哄。” “家里大人都急坏了,想保出来教训一顿。” “不知道方不方便?” 菲尔的眉毛挑了挑,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看着陈沐,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陈先生,这件事不太好办。” “如今这个局势你也明白,日军在边界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我们不可能给日本人任何借口!” “这些人日本人盯得紧,短时间内我们无法放人!” 陈沐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您的难处,公事公办嘛。” “我也不是要您现在就放人,只是怕那两个人在里面吃苦头。” “如果只是打听一下情况,确认一下他们是否安全,应该没问题吧?” 菲尔沉吟片刻,看着那厚厚的信封,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打听消息,这种小事,不算越线。 既卖了陈沐一个人情,又不至于触怒日本人。 第337章 坦白关系 他点点头:“打听情况可以。叫什么名字?” “我明天让人查查档案。” “一个叫李有根,十九岁,学生。一个叫王德发,三十五岁,工人。”陈沐报出了两个名字。 菲尔记下这两个名字,看了看表:“明天我让人查查档案。” “有了消息,我会让人通知艾玛转告你。” “多谢罗伯茨先生。”陈沐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您的关照。” 两人又喝了一杯。 陈沐看着对面的菲尔,心中冷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这个贪婪的英国佬肯收钱,这层关系网就算铺下了。 拿下这个警务处处长,他在公共租界的生意就能畅通无阻。 而他的人,也能以公司的名义在公共租界自由活动,甚至建立起情报网。 至于那两个被捕的地下党…… 只要人在巡捕房手里,只要没被引渡给日本人,就有办法捞人。 ..... 还是金神父路的那处石库门民居内。 沪市地下党负责人刘黎,正坐在客厅的八仙桌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久后,陆砚秋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刘书记,药品找到了。”陆砚秋的声音很轻。 她走到桌前,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递了过去。 “哦!太好了!”刘黎快速接过纸条,并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签名......陈沐。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纸条的内容上。 “磺胺……五箱?” 刘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原本沉稳的手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砚秋。 “还有……一箱外科手术器械?全套?” 他又低下头,反复确认着那张纸条。 作为沪市地下党的负责人,刘黎太清楚如今前线的局势了。 淞沪会战打到现在,伤亡惨重,医院早已是人满为患,药品消耗殆尽。 特别是磺胺这种消炎神药,在黑市上已经被炒到了天价,甚至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现在市面上,连一瓶普通的红药水、一卷绷带都成了紧俏物资, 多少富商拿着金条都换不来几盒消炎粉。 而眼前这张纸条,竟然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五箱磺胺? 他倒是没有怀疑这张纸条能不能真的提出药品。 陆砚秋是他的同志,他相信她绝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更何况,那个签名的分量太重了。 陈沐。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沪市滩,可谓是如雷贯耳。 法租界新晋的华人大亨,巡捕房副督察长,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传闻此人手段狠辣,背景神秘,连昔日不可一世的沪上三大亨都要对他退避三舍。 这样的人物,随便一句话,整个法租界都要抖三抖。 既然是他开的条子,那就不可能是假的! “砚秋,”刘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荡,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好奇, “你怎么会认识陈沐的?” “而且……看这关系,非同一般啊。” 陆砚秋原本白皙的脸庞微微红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低如蚊讷: “他……他是我男朋友。” “什么?”刘黎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纸条差点滑落在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陆砚秋,“你再说一遍?” “你男朋友是陈沐?” “那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 “嗯。”陆砚秋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羞涩, “我们之前在金陵就认识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警察厅的一个小科长……” “后来他来了沪市,我们……就在一起了。” 刘黎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砚秋是他的同志,是他信任的骨干,是组织内的优秀人才。 可此刻,她坐在自己面前,提到那个名字时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分明就是个陷入了热恋中的普通小姑娘。 这种反差,让刘黎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同时也升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他定了定神,重新坐下,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砚秋,你对他了解多少?” “了解到什么程度?”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样的关系,你怎么没有向组织上汇报?” 陆砚秋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黎。 刘黎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有些陌生。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像两把刀,直直地盯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刘黎为什么这样问。 做地下工作的,谈恋爱从来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组织有组织的规矩,安全是最高原则。 当一个地下工作者开始对组织外某个人产生好感、频繁接触时, 这个人就已经进入了组织的“潜在风险区”。 必须提前汇报,给组织一个排查的时间窗口。 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对不起,刘书记。”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 “我和他确认关系并不长……” 刘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陆砚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与陈沐的相识相知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金陵舞厅的初遇,到遭遇孔二小姐的截杀, 再到沪市重逢后的点点滴滴,以及这次开口求助的经过。 她没有隐瞒,全都说了出来。 刘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紧绷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懈。 “我没想到的是,自从他到了沪市以后,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成了副督察长。” 陆砚秋最后说道,“这次组织上缺少药品,我想以他的身份应该能帮上忙。” “就试探性地和他说了一个朋友需要。” “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给了。” “砚秋,”刘黎缓缓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一开口他就给你这么多的药品,这说明你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好。”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对他并不是非常了解。” “或者说,你看到的,只是他的一面。” 第338章 顾虑繁多 陆砚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头涌起一股不服气。 “作为同志,作为你的上级,我要对你提出一个严厉的忠告。” 刘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你的这位男朋友,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你在和他相处的时候,一定要时刻保持警觉。” “一言一行之中,千万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把他当爱人,这没错,但在工作上,你必须把他当成最危险的潜在敌人来防备。” “不然,你会很容易让他觉察出你的身份。” “一旦让他发现你是地下党,后果不堪设想。” 陆砚秋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书记,他其实很善良,也很有正义感,他对日本人……” “陆砚秋!”刘黎猛地抬手打断了她,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不要太天真了!” “情报战线上的斗争,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残酷一百倍!” “善良?” “正义感?” “这些东西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我再强调一次,你对陈沐一定要保持足够的戒心,不然你会追悔莫及!” “这也是组织纪律的要求!” 他看着陆砚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在法租界暗地里掌握着一个庞大的黑道势力。” “同时,他和各国的情报官交往甚密。” “不仅与德国、美国的武官有情报交易,” “甚至传闻和日本特务机关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而且从你的话里也能看出来,他在军事情报处那边的关系也相当不简单。” “这样背景复杂的人,我们接触起来一定要万分小心!” 陆砚秋沉默了。 她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她自认对陈沐还是很了解的。 他善良,正直,对她温柔体贴,从不多问她的私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像刘黎说的那样危险? 陆砚秋对刘黎的话,虽然心里不是很赞同,觉得书记把人想得太坏了, 但也明白这是组织对她的保护。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委屈, “以后和他相处时一定注意。” 刘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不忍,有心疼,也有无奈。 他何尝不想让这个年轻姑娘好好谈一场恋爱? 可这该死的年代,这该死的战争,容不下任何天真。 在这个特务横行、杀机四伏的沪市滩,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去吧。”他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拍了拍她的肩膀, “药品的事非常重要,我会立刻安排人去取。” “那两个被捕同志的事,有消息了随时通知我。” 陆砚秋点点头,起身告辞。 刘黎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重新关上门,回到书房坐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在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谈话。 陈沐。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刚到沪市不久,就直接驱逐了沪上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 而那位不可一世的“张大帅”竟然就这么认怂了,这得是多大的手腕和能力? 如今更是贵为法租界的副督察长,黑白两道通吃,连洋人都要给他面子。 据组织上搜集的情报来看, 据组织上搜集的情报来看,此人行踪诡秘,立场模糊,似乎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是陆砚秋的男朋友。 刘黎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对组织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地下党有相当大一部分力量就潜伏在法租界。 组织在法租界高层内部一直没有建立有效的情报渠道,更别说接触到陈沐这样的核心人物。 可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 但危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利用得好,这层关系可以成为一把锋利的刀。 如果利用不好,也可能反噬自身。 这件事,必须谨慎再谨慎。 要对陈沐进行全方位的侧面调查,摸清他的真实底细,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棋怎么走。 ...... 就在刘黎和陆砚秋讨论着陈沐的时候,法租界外勤组驻地内。 陈沐正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地听着汇报。 在他面前,叶知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严肃认真。 “组长,经过这两天的跟踪调查,那个和南田洋子接头的嫌疑人身份已经基本确认了。” 叶知秋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汇报道: “此人化名张景智,公开身份是小马路上一家杂货铺的老板。” “在这个位置已经待了两年多,平时看起来老实本分,和邻居关系也不错。” “但他似乎有点好色。”叶知秋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调查发现,他和离他不远处的一家名为‘春华茶楼’的老板娘有着暧昧关系。” “这家伙经常大半夜跑到茶楼,从后门进去,直到凌晨才返回杂货铺,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陈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茶楼老板娘?底细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叶知秋点点头, “这个老板娘自称姓杨,叫杨秀惠,是一年前来到这里的。” “据说丈夫死了,无儿无女,一个人开了这家茶楼。” “之前有个地痞看上她的姿色,总是到茶楼滋事,骚扰她。” “这个张景智不知怎么的,突然出头花钱帮她摆平了那帮地痞。” “随后他和那老板娘越来越熟,一来二去,慢慢地就勾搭到了一起。” “哦?”陈沐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一个潜伏的日本特务,怎么会突发善心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寡妇?” “这个……”叶知秋挠了挠头,有些迟疑, “我们还在监视中。” “或许是看上了老板娘的姿色?” “那老板娘确实长得不错,三十来岁,风韵犹存,那种熟妇的味道确实挺招人的。” 第339章 亲自观察 陈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种目光平静却充满压迫感,让叶知秋被看得有些心虚,讪讪地笑了笑: “组长,我就是瞎猜,可目前确实没有更多线索证明这个老板娘也有问题……” “光靠监视,太慢了。”陈沐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而且不一定有收获。” “有些东西,眼睛不一定能看见。” 他转过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走吧,你带我去那茶楼看看。” “有些事情,还是亲眼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叶知秋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天气:“现在?外面还下着雨呢。” “现在。”陈沐的声音不容置疑,“雨天人少,反而方便观察。” 两人走出别墅,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叶知秋亲自开车,载着陈沐往小马路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轿车缓缓停在了小马路边上。 叶知秋熄了火,指了指对面:“组长,就是那家。” 陈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是一家两层楼的茶楼,门脸不大,有些陈旧。 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春华茶楼”四个字。 茶楼里面客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长衫的老头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柜台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倚在那里嗑瓜子。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开叉略高,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大腿。 头发挽成一个慵懒的发髻,插着一根银簪子。 身段丰腴,眉眼带笑,一边嗑瓜子一边和进出的客人打招呼, 偶尔还会抛个媚眼,一副熟门熟路、长袖善舞的样子。 “组长,这个女的就是老板娘,杨秀惠。”叶知秋压低声音介绍道。 陈沐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透过车窗的玻璃,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让他注意的,不是她那风韵犹存的相貌,也不是她那勾人的眼神。 而是她头顶那道光柱。 一道刺眼的紫色光柱! 果然。 陈沐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不出所料,这个和日本特务勾搭在一起的寡妇,也是个日本间谍。 所谓的英雄救美,所谓的日久生情,不过是两个特工之间互相掩护的戏码罢了。 他正要开口叮嘱叶知秋加强监视,目光却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进了茶楼。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中山装,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公职人员。 可他的头顶光柱却是黑色的。 陈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男人走进茶楼,看似随意地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和倚在柜台边的杨秀惠轻轻一触。 那眼神交流极快,快得几乎像是陌生人的无意一瞥,却没能逃过陈沐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 然后他径直向二楼走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一直倚在柜台边的杨秀惠,等那男人上了楼,又站了一会儿,和伙计交代了几句,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转身上了楼。 没过多久,二楼临街的那个包间窗户上出现了老板娘的身影。 她伸出双手,将窗帘拉上了。 “这个男人有问题。”陈沐沉声说道,声音冷冽, “和那个老板娘一样,都有大问题。” 叶知秋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茶楼二楼,却只看到紧闭的窗帘,什么也看不到。 他有些疑惑:“组长,您怎么发现的?” “直觉。”陈沐随意找了个理由,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刚才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客人看老板娘的眼神,倒像是接头人的眼神。” “而且,一个公职人员,大下午的跑到这种小茶楼二楼,拉上窗帘,能干什么?” 叶知秋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跟了陈沐这么久,早就习惯了组长这种近乎神乎其神的洞察力。 组长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好,我一会多调点人过来,把这地方盯死了。”叶知秋说道。 陈沐点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扇窗户。 二楼那扇窗户里,虽然拉着窗帘,但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两个影子靠近,重叠,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不可描述的运动,或者是……别的什么。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那个中山装男人下了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一丝满足而诡异的笑意,步伐轻快,神采飞扬。 他并没有在茶楼停留,而是径直走出茶楼,撑开一把黑伞,消失在雨幕笼罩的街道尽头。 “组长,我先带人跟上去,看看他是哪条道上的。”叶知秋说着就要开车门。 陈沐点点头:“去吧。小心点,别惊动他。” “明白!”叶知秋下了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几个扮成躲雨路人的组员, 几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雨中,悄悄跟在了那个中山装男人身后。 陈沐独自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目光依然盯着那家茶楼。 又过了一会儿,杨秀惠也下了楼。 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甚至有些潮红, 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和意犹未尽,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腿软。 她走到柜台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靠在柜台上,继续嗑起了瓜子,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一副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模样。 陈沐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掐灭了烟头,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小马路。 ...... 半个小时后,南京路。 这里是公共租界最繁华的地段,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招牌层层叠叠。 即便是阴雨绵绵的午后,街道上依然人流如织。 如果不是街角巷口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甚至很难感受到一丝战争的气息。 陈沐扫了一眼那些难民,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他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 确认无误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服务生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先生,几位——” 第340章 绑架安倍 “我找人。”陈沐摆摆手,目光扫过店内,径直向角落里的一处雅致隔间走去。 隔间里,早就等在那里的刘家力赶紧站起身。 “小沐哥!” 陈沐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 侍者跟过来,陈沐随意点了杯咖啡,等侍者走远,才压低声音开口: “让你打听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次营救行动,涉及到沪市地下党的那两名被捕同志,不方便让军事情报处的人参与。 陈沐便让刘家力挑选了几名信得过的弟兄,专门负责外围的调查和配合。 刘家力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打听的差不多了。” “公共租界工部局里面那个日本籍董事,叫高氏日尻。” “是日本在沪商界的代表,在日本人圈子里挺有分量。” “他住在愚园路上的一处独栋别墅,门口有保镖,但不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有个老婆,叫安倍真希,四十来岁。” “我打听过了,他们之前好像有个女儿,不过已经死了。” “这事对两口子打击挺大,他们夫妻的关系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那老娘们每天都会亲自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给丈夫做饭,风雨无阻。” 陈沐听完,沉吟了片刻。 日本商界代表,日本董事,这两个身份加起来,分量足够重。 工部局之所以不敢放人,就是因为那个日本董事天天盯着。 如果这个日本董事自己开口放人,那就没什么阻力了。 “能不能想办法将他老婆绑了?”陈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家力。 刘家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这主意够狠,也够直接。 “这个简单。”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据我这两天的观察,那个老娘们每天下午四点半出门。” “走路去菜市场,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弄堂。” “那里人少,适合动手。” “我们只要在那条弄堂里设伏,问题不大。” 陈沐点点头,叮嘱道:“这件事涉及日本人,做事的时候一定要隐蔽。” “抓到人后立马返回法租界,不要在公共租界停留一秒。” 刘家力用力点头:“我明白的,小沐哥!您放心,弟兄们都信得过。” 陈沐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刘家力起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消失在雨幕中。 陈沐坐在原位,慢慢喝完那杯咖啡,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 当天傍晚,四点半,愚园路。 雨还没停。 安倍真希如往常一样,走出家门。 她今年四十二岁,穿一身深灰色的西式套裙,手里挎着一个藤编菜篮,另一只手撑着黑色的雨伞。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神情平静。 由于是下雨天,路上行人并不多。 自从女儿惨死金陵后,她和丈夫再无亲人,彼此倒是显得更加珍惜了。 她沿着愚园路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通往菜市场的小弄堂。 这条弄堂今天格外安静。 安倍真希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她停下脚步,正要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滑过来,猛地停在她身边。 车门骤然打开,两个戴着头套的壮汉跳下车,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车里。 轿车迅速启动,拐出弄堂,消失在雨幕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听到,没有人知道。 ...... 半个小时后,一辆换过车牌的黑色轿车驶进法租界的一处隐蔽库房。 这是一座废弃的小仓库,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偏僻弄堂里。 四周都是低矮的民房,平时没什么人来。 车子直接开进库房,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 刘家力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座,打开车门。 三个手下将被打晕的安倍真希抬出来,放在一旁的木板上。 安倍真希还在昏迷中,头发散乱,衣服也皱了,脸上没什么血色。 刘家力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保养得不错,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行了,干活吧。”他摆摆手,“先把她衣服撕了。” 三个手下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们跟着刘家力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糟践日本娘们,这还是头一回。 三个人兴奋地上前,三下五除二把安倍真希的外套撕开,又扯掉里面的衬衣。 很快,她身上就只剩下贴身的亵衣,大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 刘家力走到一边,拿起早就放在桌子上的照相机,对准安倍真希,开始拍照。 咔嚓,咔嚓,咔嚓。 刘家力拍得很仔细,正面,侧面,全身,局部,直到一卷胶卷用完,才放下相机。 “行了。”他把相机收好,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手下讨好的声音: “力哥,您看……我们还没玩过日本娘们呢,您看……” 刘家力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三个手下。 三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木板上的女人,那眼神,像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这女的年龄都能当你妈了,你们也下得去手?”刘家力皱起眉头。 “这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一个手下嘿嘿笑道,舔了舔嘴唇, “力哥,您别看她年纪大,风韵犹存啊!” “这皮肤,这身段,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比那些窑姐儿强多了。” “再说了,这可是个日本娘们啊,想想就来劲!” 其他两个手下也是猛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刘家力看着他们,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日本人在沪市的暴行,想起那些被糟蹋的姐妹,想起那些惨死的同胞。 “既然你们喜欢,那就随便你们。”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只要别把她玩死就行,还有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库房,头也不回。 库房里很快传来模糊的声响,有撕扯衣服的声音,有猥琐的笑声,还有女人惊恐的尖叫。 她醒了。 不过刘家力并没有回头。 第341章 高氏日尻 高氏日尻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手中紧握着从门口邮箱取出的一沓报纸和几封信。 “真希?” 他用日语轻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眉头微蹙,脱下皮鞋,赤着脚,轻轻走进客厅。 屋内漆黑一片,窗帘未拉。 他打开灯光,随手将报纸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陷进沙发里。 他闭上双眼,右手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这一天积累下来的疲惫与压力。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 他伸出手,一封封地翻看着,眼神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然而,当他拿起最后一封信时,神色瞬间凝固。 这封信很厚,牛皮纸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着 “高氏日尻先生亲启” 几个字。 那字迹十分陌生,笔画生硬,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刻意书写而成。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用手指捏了捏信封,里头硬硬的,触感像是照片。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撕开信封,照片瞬间滑落,掉落在他的膝盖上。 当他看清照片的那一刻,眼神瞬间一凝,瞳孔急剧收缩。 手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只见照片上,他的妻子安倍真希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凌乱地挂在身上。 甚至有的照片里,她被摆成屈辱的姿势,正对着镜头。 那苍白的面容和毫无生气的身体,让高氏日尻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不!”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猛地将照片紧紧攥在手里。 照片在他的手中扭曲变形,可他却浑然不觉。 女儿因执行任务惨死金陵的伤痛还未平复,如今妻子又遭此劫难,这双重的打击让他几乎崩溃。 “我一定要救她,无论如何!” 他在心中呐喊。 然而,妻子究竟在哪里? 在什么人手里? 那些人有没有对她施暴?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慌乱地扫过信封,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 他迫不及待地抽出,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只见上面写着: 高氏董事: 尊夫人现在很安全。 我们不会伤害她,前提是你照我们说的做。 明天上午十点,你一个人来南京路的清新咖啡馆。 不要带人,不要报警,不要告诉任何人。 否则你就永远见不到尊夫人了。 一个朋友! 看完信纸上的内容,他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冲向电话机旁。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听筒上,只要轻轻拿起,拨出号码, 巡捕房的人就能迅速在贝当路布控,将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所谓的 “朋友” 明天一旦出现,便能立刻将其擒获,逼他说出真希的下落。 可是,然后呢? 如果那个人不是独自前来呢? 如果背后还有同伙,一旦察觉到咖啡馆周围有异常动静,立刻撕票怎么办? 真希到底在哪里? 那些人把她关押在何处? 他一无所知,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的手僵在听筒上,迟迟不敢拿起。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内心的愤怒与无助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突然,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墙上。 “砰!” 的一声巨响,墙皮簌簌落下,指节瞬间破皮,鲜血渗了出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如雨点般砸向墙壁,墙上很快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 终于,他精疲力竭地停下来,额头抵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直起身,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沙发边,弯腰捡起那团被攥皱的照片。 他的动作迟缓而机械。 他一张一张地抚平照片,轻轻摊在茶几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真希。 “真希……” 他轻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照片上的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似乎还有淤青, 那原本温柔美丽的面容此刻满是凄惨与无助。 他就这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良久,他缓缓拿起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割在他的心口。 “明天上午十点,你一个人来……”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提前派人去踩点? 让人埋伏在附近待命? 然而,这些想法都被他否定。 他睁开眼,看着照片上昏迷的妻子。 他们说不会伤害她,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句话。 但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已经失去了女儿,绝不能再失去真希。 ......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贝当路。 高氏日尻从一辆黄包车上缓缓下来,他的脚步虚浮。 他付了车资,站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打量着四周。 此时的他,一脸憔悴,眼袋乌黑发青; 胡子也没刮干净,杂乱地布满下巴; 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的,满是褶皱。 他就这么失魂落魄地站在咖啡馆门口,眼神呆滞。 九点五十五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此时的咖啡馆内冷冷清清,并没有几个客人。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机械地看着窗外。 服务生过来问他要什么。 他要了一杯黑咖啡,什么都没加。 咖啡端上来,他也没喝,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即将到达十点钟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匆匆走进了咖啡馆。 他脚步轻快,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 然后径直走到一个身着西装,正在静静看着报纸的年轻人身边, 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小沐哥,我们放在周围的暗哨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靠近。” 易过容的陈沐轻轻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平静而深邃, 对着刘家力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好!将这家咖啡馆封起来,观察哨继续注意观察!” 第342章 特殊的营救 说完,陈沐不紧不慢地起身,带着两个弟兄,走到高氏日尻面前。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在高氏日尻对面缓缓坐下,轻声说道: “高氏先生,您来的还挺准时的!” 高氏日尻瞳孔一缩。 高氏日尻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惊恐。 “是你们绑架了我妻子?”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压低声音,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充满了愤怒。 “没错。”陈沐笑着耸了耸肩,一脸轻松,“有点事想请高氏先生帮忙,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了。” “你们竟敢绑架大日本子民,知道这是什么罪责吗?” 高氏日尻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压不住其中的怒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拳。 “我劝你们赶快将我妻子放了,并把照片的底片交给我,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大日本皇军和租界当局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沐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直直地盯着高氏日尻。 他就这么盯着,盯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让高氏日尻感觉自己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 然后,陈沐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高氏先生,”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中满是戏谑, “我既然敢这样做,就不怕你们的报复。” “您妻子现在在我手上,您相不相信, 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十几个弟兄轮了您老婆,再把她沉入黄浦江?” 高氏日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恐惧哽住了喉咙。 “她死后,” 陈沐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语气却无比残忍, “我再把她的裸照登到报纸上,让全沪市的人都看看她那个样子。” “用不了多久,报纸就会传到日本本土乃至全世界。” “所有上流社会的人都会嘲笑你,嘲笑你的家族,而日本也将会被全世界国家所嘲笑!” “混蛋!八嘎!” 高氏日尻再也无法忍受, 猛地站起来,浑身剧烈颤抖,眼睛血红,不顾一切地扑向陈沐。 然而,他刚起身,身后突然多了两个人, 一左一右迅速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回椅子上。 “放开我!你们这些支那猪!你们会下地狱的!我不会放过你们!” 高氏日尻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嘴里用日语和中文交替骂着最难听的话,声音尖锐而疯狂,在咖啡馆内回荡。 陈沐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高氏日尻挣扎了足足两分钟,骂得嗓子都哑了,声音渐渐微弱,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 良久,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声道: “你们…… 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求求你……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陈沐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陈沐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对了嘛,” 他往椅背上一靠,悠然自得, “高氏先生,您看,好好说话多好。” “非要闹得那么难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动作优雅地点上,深吸一口。 那烟圈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如同他此刻轻松的心情。 “不过这事不急,” 他说,“我先让您看一场好戏。” 他抬起手,对着窗户外面轻轻挥了挥。 他抬起手,对着窗户外面轻轻挥了挥。 高氏日尻疑惑地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街对面,霞飞旅社三楼的一扇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窗边立着一个木架,木架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安倍真希。 高氏日尻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窗户。 真希被绑在一个 X 形的木架上,四肢张开,手腕和脚腕都被麻绳紧紧捆住。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明显是被撕扯过的,只剩几片布条勉强挂在身上。 除了隐私部位被一块破布遮住, 其他地方的肌肤全都暴露在外,那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 她的头发散乱如麻,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和淤青,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房间里还站着几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其中一个站在真希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指尖转来转去。 高氏日尻看得愤怒至极,浑身血脉喷张,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猛地回头,双眼血红,嘶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希是无辜的!” “她只是一个家庭妇女!” “放了她!” “我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你!” 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哀求。 陈沐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冷峻而严肃。 “非常好!高氏先生,你很识趣!” 陈沐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前两天巡捕房抓了一批游行示威的学生和工人。” “我希望你能给工部局警务处打个电话,让他们放人。” “只要那些人全都走出巡捕房,我马上让人放了贵夫人。” “否则,等待贵夫人的就是几个彪形大汉的轮流伺候!” 高氏日尻瞪着血红的眼睛,声音却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 “你们中国人不是讲祸不及妻儿的吗?”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陈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仿佛看一个无知的小丑。 “高氏日尻,” 他冷声说, “你一个小日本鬼子竟跟我讲祸不及妻儿?” “真是搞笑!” “你们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又何曾讲过什么仁义道德?” 第343章 崩溃的高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的耐心有限,” 他说,“从现在开始,给你一分钟时间。” “一分钟之内,如果你能给巡捕房打电话放人,那一切好说。” “如果一分钟之后,你还没有打电话的话......” 他看向窗外,直视对面旅社的三楼窗户,挥了挥手。 “那我就只好下令让对面房间里的兄弟动手了。 “从第一个兄弟开始,一个一个轮着来。” “你放心,他们会排好队的。” 对面旅馆里,第一个头套男得到命令, 已经把裤子解开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正一步步走向真希。 真希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麻绳的束缚,只能绝望地摇头, 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哀求着什么。 高氏日尻看着对面旅馆房间内的妻子,心如刀割。 那是他的妻子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刀狠狠刺痛,痛得他几乎窒息。 “计时开始。” 陈沐冷冷地说。 “十秒。” 高氏日尻猛地站起来,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急忙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他的眼神慌乱而恐惧。 “二十秒。” 他迈开腿,跌跌撞撞地往吧台冲去。 膝盖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钻心的疼痛,继续往前冲。 “三十秒。” 他终于扑到吧台边,一把抓起电话,手指抖得根本拨不准号码。 第一次拨错了,他心急如焚,赶紧挂断重拨。 第二次又拨错了,他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咬掉,内心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四十秒。” 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是高氏日尻,给我接警务处!现在!马上!” 他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已经完全破了,带着一种疯狂的绝望。 窗外,对面旅馆里,那个头套男已经把手伸向真希身上最后那块遮羞布。 真希拼命扭动身体,发出绝望的呼喊。 “五十秒。” “菲尔吗?” “我是高氏日尻!” “巡捕房抓的那些人...... ” “对,游行的那些..... 放人!” “现在立刻将人放了!” “不要问为什么!” “放人!” “全部放掉!” 他对着话筒疯狂地咆哮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五十五秒。” 高氏日尻抓着话筒,对着那边吼了最后一句: “你要是敢不放人,我明天就让皇军进驻租界!” 然后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顺着吧台滑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窗外,对面旅馆里,那个头套男接到信号,不甘心地啐了一口,转身把裤子系上。 高氏日尻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捂着脸哭出了声。 那哭声充满了痛苦与屈辱。 两个壮汉上前,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扶回座位上。 陈沐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冷漠地看着高氏日尻。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吧台上的电话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咖啡馆内显得格外突兀, 高氏日尻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与恐惧。 一个壮汉上前接起电话,听了几秒钟,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转头对着陈沐点了点头。 陈沐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扬了扬下巴。 那个壮汉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道: “把高氏夫人放了。” “给她换一身衣服,送她下楼。” 高氏日尻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对面旅馆里,那几个人正在给真希松绑。 其中一个人从旁边拿出一件旗袍递给她。 真希颤抖着手接过来,背对着窗户,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她的动作迟缓而慌乱,看得出她此刻的惊恐与无助。 几分钟后,真希穿戴整齐,被两个人搀扶着走出旅馆大门。 她站在门口,茫然地四处张望,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显然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戴着头套的人从她身后走出来,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 真希顺着他的手看去,巷子口停着几辆黄包车。 她犹豫了一下,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往那边走去。 上了一辆车,黄包车夫拉起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高氏日尻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无声地哭泣着。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折磨,让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此刻妻子平安离开,他所有的恐惧、愤怒与疲惫如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 陈沐等他哭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铁盒,里面装有胶卷底片。 “底片,” 陈沐说,“只有这一份。我说话算话。”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自信。 高氏日尻抬起头,看着那个小铁盒,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那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底片,更是他妻子尊严与他们家族名誉的象征。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去拿,可又有些犹豫, 心中交织着对陈沐的恨意与对底片的渴望。 陈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高氏先生,” 他说,“合作愉快!” “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守信誉!” “希望我们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普通的交易。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我提醒你一句。” “今天的事,如果你敢报复,敢去追查,敢对任何一个人下手......” 他俯下身,凑到高氏日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下一次,你老婆,包括你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对几个壮汉点了点头。 “走。” 几个人跟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咖啡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们上了车,发动机轰鸣一声,很快消失在贝当路的尽头。 第344章 计划收网 车里,刘家力疑惑地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陈沐: “小沐哥,为什么要放了这对日本人?” “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以后他要是报复怎么办?”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陈沐摆了摆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个人以后或许还有利用价值,” 他说, “他是工部局的董事,又是日本人。” “这种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可你都把底片给他了!以后拿什么要挟他?” 刘家力还是不解,继续追问。 他实在想不明白陈沐的用意,在他看来,放走高氏日尻夫妇就如同放虎归山。 陈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懵懂的孩子。 “家力啊,” 他说,“底片这种东西,又不是只能有一份。” 说完,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刘家力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嘿嘿笑了起来。 “小沐哥,你太阴了。” ...... 在成功迫使高氏日尻救出参与游行示威的人员后,陈沐便将此事暂且抛诸脑后。 当他回到外勤组驻地时,天已经擦黑。 陈沐刚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落座,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急匆匆地推开。 叶知秋一脸兴奋地闯了进来。 “组长,我们查到了那个出入春华茶楼的中年人身份了!” 叶知秋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显然这一趟调查收获颇丰。 陈沐闻言,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往椅背上轻轻一靠, 饶有兴致地抬了抬下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哦?说来听听。” 叶知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同时说道: “这个人叫陆伯鸿,四十五岁,是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刑事部探长。”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道, “不仅如此,他在青帮里的身份也相当不低,是通字辈的,拜的是老头子张啸林的门生。” “在租界这一片,可谓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陈沐接过文件夹,缓缓翻开。 里面夹着的几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人浓眉大眼,方脸阔口,五官端正,乍一看竟有几分正气凛然的官相。 然而,陈沐深知,越是这种看似正派的人,一旦投靠日本人,成为汉奸, 对潜伏在公共租界的抗日力量而言,就越是危险。 “一个华人探长,又有着青帮背景,” 陈沐轻轻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皮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样的人投敌叛国,简直就是埋在我们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不拔掉,随时可能给潜伏在公共租界的抗日力量带来灭顶之灾。” 说着,陈沐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他凝视着夜色,片刻后,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叶知秋: “这个日谍小组,我们已经跟踪了太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叶知秋心头一震,挺直了腰杆:“组长,您下令吧!怎么干?” “你去把兆南和曼丽叫过来。” 陈沐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然, “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必须尽快将这支潜伏小组连根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叶知秋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出门,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组长,那南田洋子呢?还要留着她吗?” 陈沐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窗框,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用了。”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支日谍小组已经是南田洋子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留着她,变数太大。” “没必要再留了。” 陈沐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目前我们只查到日谍小组的三个人,张景智和杨秀惠尽量抓活的。” “通过拷问获取口供,争取挖出其他成员。” “我们需要口供,把他们在租界内的情报网彻底挖出来。” “是!” 叶知秋神情肃穆,大声应道。 随后转身匆匆离开办公室,去传达陈沐的指令。 ...... 叶知秋离开陈沐办公室后,迅速前往通知林兆南和于曼丽。 十五分钟后,三人在外勤组的小会议室里齐聚一堂。 陈沐推门而入时,叶知秋、林兆南和于曼丽三人已经正襟危坐。 陈沐在长条桌的一端坐下,目光扫视着面前的三人。 “三位,监视跟踪南田洋子这条线已经够久了,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陈沐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真的?” 林兆南眼睛顿时一亮,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可太好了!” 这段时间一直从事跟踪盯梢的工作,早已让他心生厌烦。 只有成功打掉这个日谍小组,才算是实实在在地立下功劳。 毕竟在情报工作中,跟得再久、盯得再紧,若最终抓不到人,一切努力都是白搭。 于曼丽坐在一旁,虽未出声,但她的眼睛里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加入外勤组这么长时间,她一直负责外围工作。 这次终于有机会带队参与核心行动,内心自然充满期待。 “行了,少废话。” 陈沐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的抓捕方案。” “你们跟踪了这么久,对情况最为了解。” “有什么好的想法或建议,都可以说出来。” 叶知秋沉思片刻,率先开口: “目前我们所发现的张景智和杨秀惠,平日里很少单独行动。” “张景智的杂货铺临街,人来人往,人员繁杂,不利于我们动手。” “而杨秀惠所在的茶楼,白天客人众多,晚上则门窗紧闭。” “想要悄无声息地抓住他们,并非易事。” “这个张景智,” 林兆南接过话茬, “我们观察了许久,发现他每隔两三天,便会在晚上十点左右, 偷偷从杂货铺后门溜出去,沿着小巷前往茶楼与杨秀惠幽会。” “那条小巷狭窄,两侧都是高墙,夜晚基本无人经过。” 他看向陈沐,眼中带着几分自信, “我们完全可以在杂货铺通往茶楼后门的这条路上设下埋伏。” “等他一出现,就找机会将他控制住,神不知鬼不觉。” 第345章 收网行动 陈沐微微点头,对林兆南的提议表示认可,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叶知秋: “这办法不错!” “那杨秀惠那边,你们有什么想法?” “杨秀惠那边,” 叶知秋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 “只能在当晚以模仿张景智的敲门方式,诱她开门,然后趁机冲进去抓人。” “按照我们之前的观察,只要敲门方式一致,应该可以骗她开门。” “那陆伯鸿呢?” 陈沐继续点头,追问道, “他身为探长,又有青帮背景,你们打算如何对付他?” 叶知秋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这个陆伯鸿虽说顶着探长的头衔,但作为一个汉奸,其实没什么太大价值。” “这类人所知的情报有限,手上又沾满了同胞的鲜血,留着也是个祸害。” “组长,我觉得没必要跟他客气,直接暗杀了他算了。” 陈沐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但语气慎重地补充道: “暗杀可以,而且必须死得干脆利落。” “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毕竟他是工部局的探长,又是青帮的人。” “如果让他死得像是军事情报处的锄奸行动,很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 “到时候,我们外勤组的处境会很被动。” 陈沐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沉声道: “你们行动时,可以伪装成帮派分子‘清理门户’。” “如此既能成功除掉目标,又能对其他潜在的叛徒起到震慑作用。” “让他们知道自己做汉奸是什么下场。” “妙啊!” 林兆南一拍大腿,“这就叫嫁祸于人,让他们狗咬狗!” “是!”三人齐声应道。 陈沐站起身,扫视了一圈三个人: “好,就这样吧。” “你们三个再仔细商量一下细节,每个人分工要明确,务必确保不会失手。”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眼神冷冽如刀: “记住,要活的就要抓活的,要死的要死的像样。” “别出岔子。谁要是把事搞砸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 门关上后,陈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两天后。 夜。 十点的沪市租界,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 但在租界边缘这片老旧的街区,夜色却是寂静的。 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门,门板轻轻发出一声吱呀,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左右警惕地张望了一番。 确认四周无人后,高木才沿着小巷往深处走去。 他虽然警惕,但他今晚的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因为他的脑海里,正在翻滚着杨秀惠那曼妙的身姿。 那是他在这个异国他乡枯燥潜伏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那个骚货,今晚肯定又准备了新花样。”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浮起一丝淫笑, 身体里的燥热一浪高过一浪,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戒备。 再拐一个弯,就到茶楼后门了。 然而,就在他刚要拐进那条通往茶楼后门的死胡同小巷时…… 异变突生! 四个黑影猛地从阴暗的墙角扑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林兆南。 他早已在此蛰伏多时,从背后一把勒住高木的脖子,粗壮的手臂猛地收紧! “唔——!” 高木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卡住,呼吸瞬间被切断! 那种窒息感让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作为受过训练的特务,高木的身体本能还在。 在窒息感袭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弓起腰,手肘往后猛撞,想要击打偷袭者的肋骨! “砰!” 一声闷响,但他这一击并没有得逞。 紧随林兆南之后的傅鹏臣,根本没给他挣扎的机会。 他手中的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击打在高木的软肋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高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力气瞬间流失。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林兆南勒脖的劲道愈发强劲,勒得他眼珠外凸,舌头都伸了出来。 另外两名队员配合默契。 一个按住他乱蹬的腿; 一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 三下五除二将他捆了个结实! 傅鹏臣打完那一拳,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狠狠塞进高木嘴里,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整个抓捕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天衣无缝,不超过二十秒。 “快,抬走。”林兆南低声命令,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狠劲。 四人动作麻利,一人架起一条胳膊腿,像抬死猪一样抬着高木,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 不远处,埋伏在茶楼后门两侧的叶知秋,透过月光,将巷子里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看见林兆南那边顺利得手,他微微松了口气。 他冲身边的杜盛奎点了点头。 杜盛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 他从墙角闪出身来,走到茶楼后门前。 他定了定神,然后模仿着之前监听到的张景智的敲门节奏…… “咚咚。咚咚咚。” 里面静了几秒。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道带着几分娇嗔和不满的女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死鬼,你怎么才来?” “我都等你好久了!” “再不快点,我可要锁门睡觉了!” 话音刚落,门闩响动,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杨秀惠穿着一身薄薄的粉色睡衣,头发披散着, 脸上带着春情荡漾的笑意,正准备扑进情人的怀里。 然而,下一秒,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张景智。 而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陌生男人! 她刚要张开嘴尖叫,杜盛奎已经像一头蛮牛般撞了进来!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杜盛奎的拳头已经紧随而至,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狠狠击打在她的小腹上! “唔!” 杨秀惠被打得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第346章 后续审讯 可是杜盛奎没有停手,面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又一拳从下而上挥出,带着全身的力气,直接击打在她的下巴上! “砰!” 杨秀惠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仰头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跟着冲进来的其他队员瞬间扑上来,将她死死按在地上,控制住四肢。 有人撕下她的衣领,检查全身; 有人把破布狠狠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从开门到被按倒,前后不过十秒钟。 叶知秋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冷冷开口: “抓紧搜索,五分钟时间!” “把所有有价值的都找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是,随即散开,对茶楼展开地毯式搜索。 ..... 与此同时,公共租界另一条街上,陆伯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久。 作为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刑事部的探长,陆伯鸿在这十里洋场混得风生水起。 他既是租界警方的红人,又是青帮大佬的弟子,两边通吃,油水自然是少不了。 今天刚结束一名富商的宴请,酒足饭饱之余,他怀里的公文包里还多了几根大黄鱼。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胸口,让他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他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地坐上一辆黄包车,往他一个刚纳的小情妇住处赶去。 “妈的,那娘们儿今晚要是伺候得不好,老子就把她赏给手下的兄弟。” 陆伯鸿靠在车座上,手伸进公文包摸了摸那几根金条,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淫笑。 今晚该让那骚娘们儿用什么姿势伺候自己呢? 跪着?趴着?还是骑在身上?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女人白花花的身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淫贱的笑容。 酒精的作用让他完全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黄包车拐进一条幽静的小巷。 这里离他的情妇家不远,平时很少有人走。 就在这时...... 拉车的车夫突然脚下一顿,双手猛地将车扶手向后一推! “哗啦!” 整个黄包车猛地向后翻倒! 猝不及防之下,陆伯鸿被重重地从车上甩下来,后脑勺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哎哟!你他妈找死啊!” 陆伯鸿只觉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刚要破口大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条细细的绳索已经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绳索猛地收紧! “呃......” 陆伯鸿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绳,双腿在地上猛蹬! 他那张肥硕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凸出,舌头伸得老长! 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管里发出的“咯咯”声。 绳子越勒越紧,深入皮肉。 陆伯鸿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窒息而飞速流逝。 他惊恐地想要去摸腰间的枪,但手却根本抬不起来。 于曼丽从阴暗处缓缓走出。 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确认对方确实已经断气后,她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干活。利索点。” 几名手持斧头的手下默默上前。 他们对着陆伯鸿的尸体就是一顿猛砍! “噗!噗!噗!” 斧刃劈进骨肉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鲜血飞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斧头上。 砍完之后,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纸条,丢在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 纸条上只有四个猩红的大字…… “汉奸下场”。 一切做完后,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高木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喉咙火辣辣的疼,那是被勒伤的痕迹。 这里是哪里? 这些人是什么人?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但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 作为一名特工,他受过反审讯训练,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这里是哪里?” “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抓我?” “我……我是正经买卖人,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冤枉啊!”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林兆南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看起来有几分阴森。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那笑容让高木心里一寒。 “张先生,”林兆南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来到这里就不要演戏了。” “你应该清楚为什么抓你。” “现在我问你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然……” 他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高木的胸口上, 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他刚才被打断的肋骨位置。 然后猛地一用力! “啊......” 高木发出一声惨叫,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之前我审问了小泉进次郎,开始嘴也很硬。” “可用不了半个小时,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林兆南凑近高木的耳边,低声说道,“相信我,你也会和他一样。” 小泉进次郎? 高木心头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现在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了。 这就是南田洋子之前猜测的那批一直在刻意针对他们的神秘势力。 “你们……你们是哪个势力的人?” 高木慢慢收起了脸上刻意露出的惊恐之色, 眼神变得冷静下来,声音也恢复了平稳, “军事情报处?还是党务调查处?” 林兆南挑了挑眉。 这小鬼子,倒是沉得住气。 到了这一步,还能保持这种冷静,不愧是职业特工。 “告诉你也无妨,”他冷笑了一声, “我们是军事情报处的。” “这下你应该死心了吧?” 军事情报处。 高木的眼神黯淡下来,像是最后一点光被吹灭了。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国民党对外的情报机构,是他们的死敌。 第347章 硬骨头 落到这群人手里,他心里清楚,自己绝无活着出去的可能。 他有着自知之明,尽管受过严苛的特工训练, 但他深知,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惨无人道的酷刑,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如果招供,那就是背叛天皇; 如果不招,那酷刑的煎熬又岂是常人所能忍受。 但他早已抱定必死的觉悟,没有丝毫犹豫。 突然,他微微张开嘴,牙齿紧紧咬住舌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用力…… “噗!” 一口鲜血如泉涌般从他嘴角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剧烈扭曲,五官都移了位,变得狰狞可怖。 林兆南一直紧盯着高木,见此情形,眉头猛地一皱,大喝一声: “不好!他要自杀!” 说罢,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捏住高木的两腮,试图掰开他的嘴。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鲜血从高木嘴角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落在地上,洇出一片片暗红。 他的舌头已经被咬坏了大半,鲜血糊满了整个口腔,也堵住了喉咙。 “咳咳……” 他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喉咙里浑浊的气泡声。 林兆南无奈地松开手,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是血的男人,眼神复杂。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小鬼子竟有如此狠劲。 一见情况不对,当机立断就咬坏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无法说话,更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好,” 林兆南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高木,怒极而笑, “有种。是条汉子。” 高木虽然已经痛得视线模糊,但他依然努力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的嘴角竟然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是一个嘲弄的笑,似乎在向林兆南宣告着自己的不屈。 林兆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先抬下去给他止血!” “换那个杨秀惠!” “继续审!” 他顿了一下,转头对着高木冷笑, “你以为咬舌就能不开口?” “笑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是血的男人, “咬舌头最多是不能说话,只要你还喘着一口气,我就能撬开你这张嘴。” “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同伙在我们手里。” “我看你们能坚持多长时间?” 林兆南说完,便转过头,没再看他。 “抬走。” 两名队员上前,解开绳索,把高木从木桩上架起来,拖着他的身体带了出去。 ...... 没过多久,杨秀惠被粗暴地拖了进来。 如果说刚才的高木是一块硬骨头,那杨秀惠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软糕点。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拼命扭动身体,双脚在地上乱蹬。 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惊恐声音。 当她被绑上木桩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林兆南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那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 从她脸上慢慢刮过; 刮过她那双惊恐的眼睛; 刮过小巧的鼻子; 刮过微微颤抖的嘴唇,最后落在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得杨秀惠心里直发毛。 “杨秀惠。” 他拿掉杨秀惠嘴里的破布,声音低沉, “你的上线,你的下线,全都在我们手里了。” “你也看到了,地上这些血是张景智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杨秀惠抬起脸,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 那演技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配上她那张姣好的脸,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抓我?” 她的声音透着股委屈劲儿,带着哭腔, “我也不知道什么上线下线的呀…… ” “我就是一个开茶楼的可怜女人……”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林兆南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个蹩脚的笑话。 “看来你是不打算老实合作了。” 杨秀惠拼命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领口。 “我愿意合作!” “我真的愿意!” 她立刻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软得能滴出水来, 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挺,试图展现出女性的柔弱,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哪怕您要我…… 在这里……”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带着某种赤裸裸的暗示。 那是她在茶楼里惯用的伎俩,也是她认为最有力的武器。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林兆南,带着祈求,也带着勾引 得承认,这女人显露出的那股风骚劲确实有些杀伤力。 若是换了寻常男人,恐怕早已心猿意马。 林兆南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直延伸到眼睛里,但眼睛里的光却是冷的。 “在这里玩?” 他往前凑了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脂粉香, “会的。”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迅即沉下来,快得像翻书一样。 “不过,这个暂时不着急。”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我一定会让你玩个过瘾。” 杨秀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随即她反应过来,又换回那副茫然无辜的模样。 她微微张着嘴,眼睛里全是困惑,活像个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的傻女人。 林兆南没再看她。 他退后一步,转头对着杜盛奎,淡淡开口:“盛奎,开始吧。” “是。”杜盛奎走上前,伸手掐住杨秀惠的下巴, 用力捏开她的嘴,再次将破布狠狠塞了进去。 这一次,塞得很深,几乎顶到了喉咙,让她连哼都哼不出来。 接下来的审讯,让杨秀惠如同坠入了地狱深渊。 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每一下抽打在她身上,都溅起一片血花; 烙铁烧得通红,烙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刺鼻的焦味; 竹签被一根根钉进她的指甲缝里,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 老虎凳更是残忍,每加一块砖,她的膝盖就仿佛要被生生折断。 第348章 重刑之下 几乎所有的重刑都试了一遍。 不到一个小时,杨秀惠就已经昏迷过去三次。 每次昏迷,一桶盐水浇上去,她又会惨叫着醒过来。 盐水渗进伤口里,如同千万把刀片在身上切割,剧痛难当。 她想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被嘴里的布团堵死,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兆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杨秀惠在痛苦中挣扎。 就在这时,刑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沐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刑讯室里的惨状,眉头微微皱起。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女人还没招?” 陈沐看着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杨秀惠,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有。” “这女人比我想象中还要顽强。” 林兆南站起身,把烟头摁灭在墙上,随手弹掉。 陈沐走到杨秀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此时的杨秀惠哪里还有半点茶楼老板娘的风情? 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混合的污垢,眼神涣散。 “看来这次我们是遇到硬骨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直刺人心。 “是啊。” 林兆南走到他身边, “刚才审讯张景智的时候,直接咬舌了。” “那个狠劲儿,我干这行这么久,没见过几个。” “这个女的也扛到了现在,轮番上了几遍,硬是一句没吐。”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秀惠。 杨秀惠的头垂着,头发散乱地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不知是醒着还是又昏过去了。 “浇醒她。” 一名组员提起水桶,哗啦一声,盐水泼在杨秀惠身上。 “唔——!” 她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陈沐看着她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知道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 “上电椅。” 陈沐沉声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她纠缠。” 电椅。 听到这两个字,杨秀惠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那种恐惧和她之前装出来的可怜完全不同。 她开始挣扎,身体在绳索里扭动,嘴里呜呜呜地叫着,拼命摇头。 没人理她。 两名组员上前,解开绳索,把她从木桩上架下来,按进那张电椅里。 皮带扣上手腕,扣上脚踝,扣上腰,扣得死死的,一动不能动。 陈沐看了杜盛奎一眼。 杜盛奎点了点头,走到墙边,手按在电闸上。 “嗡——” 电流接通的一瞬间,杨秀惠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几乎要折断! 她的头向后仰到极致,嘴张得老大,塞着的布团都险些被顶出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再属于人类的声音,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嘶吼。 电流持续了五秒,然后断开。 她的身体瞬间软下来,头耷拉着,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再来。” “嗡——” 又是一阵电流。 她的身体再次绷紧,四肢抽搐,手指痉挛着蜷缩起来。 一股焦糊的味道开始在空气里弥漫,那是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断开。 再接通。 再断开。 再接通。 电流造成的高压电击,伴随强烈的烧灼感,给受刑人以极为剧烈的刺痛和震撼。 那种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直达神经末梢的摧毁。 只需要几分钟,就会导致大小便失禁,肌肉扭曲痉挛,甚至精神崩溃。 那种极致的痛苦,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杨秀惠犹如一块放在铁板上的烤肉,被反复煎熬。 半个小时后,她已经被电得不成人形。 嘴里的布团早就被血水和口水浸透,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的脸狰狞可怖,额头上青筋暴露, 双眼充满血丝,白色的眼球向外突出,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那股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刑讯室,让人作呕。 她还在坚持,或者说是痛苦到了极点,连求饶的意识都模糊了。 陈沐看着她,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不是同情,而是对这种极端意志的一种意外。 “加大电流。” 他说,声音冷得像冰,“这次不要停,直到她开口,或者死为止。” 杜盛奎的手放在电闸上,看向陈沐,等待最后的指令。 陈沐点了点头。 就在电流即将再次通过的瞬间...... 杨秀惠的头颅剧烈地摆动起来! 那种挣扎带着一种绝望的乞求! 她的身体在电椅里拼命挣扎,皮带被挣得咯吱作响!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那是想要说话的声音。 杜盛奎的手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陈沐。 陈沐的眼睛眯了眯,随即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 这个日本特工非常坚强,几乎熬过了所有的刑具,但最终还是被撬开了口。 他走上前,一把扯掉杨秀惠嘴里的布团。 “你还算识时务。” 他冷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告诉我,你的姓名,职务,还有你的同伙。” “每一个字都要听清楚,如果敢耍花样,我就让你再体验一次刚才的感觉。” 杨秀惠张了张嘴。 一口污血吐了出来,里面混着咬破嘴唇的血水。 她趴在电椅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喘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没了之前的妩媚和风情,甚至连之前的恐惧都没了,只剩下彻底的空洞和绝望。 “木下禀子……”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沪市特高课特工……隶属于情报小组……高木的下属……他是组长……” 陈沐点了点头。 “给他止血,包扎一下。” “别让她死了。” 第349章 南田之死 组员取过药箱,给木下禀子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又把她从电椅上解下来,扶到桌案旁坐下。 她趴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 “现在可以说了吧?”陈沐不耐地催促。 木下禀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开口。 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平静。 随着她断断续续的供述,这个情报小组剩下的七名成员逐一浮出水面。 组长正是之前咬舌的张景智,真名叫高木。 她是组长与组员之间的联系人。 他们潜入租界,就是为了搜集地下抗日力量的情报,伺机破坏。 审讯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陈沐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木下禀子。 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只是闭着眼。 无论哪种,她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了。 “看好她。” 他说。 门在身后关上。 ...... 办公室里。 陈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公共租界地图。 叶知秋、林兆南、于曼丽三人站在桌前,目光落在他手指点着的地方。 虽然一夜未睡,但三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戈登路23号1024弄36号。” 陈沐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是第一个红圈, “这里住着五名成员。” “这是一个行动组,武装力量较强。” 手指移动, “静安寺路65号,这里有两名成员。” “这是后勤和情报中转站。” “还有南田洋子那边……” 他抬起头,看向三人,目光如炬。 “你们三个正好每人负责一处。” “今晚行动,一个不留,务必干净利落。” “是!”三人齐声应道,杀气腾腾。 陈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于曼丽脸上。 “曼丽,戈登路那边四个人,人多且杂,位置复杂。” “你带一组人去,人手够不够?” “够。”于曼丽点头,眼中闪烁着寒光, “我带十个人,足够把他们全都送去见阎王。” 陈沐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兆南。 “南田洋子那边,你亲自去。” “那女人狡猾多端,身手也不弱。” “虽然她现在也没什么价值,没必要再留了,但也别弄出太大动静,毕竟那里是黄金荣的地盘。” “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兆南微微点头:“明白。” “好。”陈沐最后看向叶知秋, “静安寺路那边三个人,应该是最容易的。” “但你也要小心,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要掉以轻心。” “那里可能存有重要文件,尽量带回来。” 叶知秋重重点头:“明白。绝不掉链子。” 陈沐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都去准备吧。” “十点整,准时行动。” “散会。” 三人站起身,鱼贯走出办公室。 ....... 当晚九点半。 沪市的夜色正浓。 林兆南和傅鹏臣穿着一身便装,衣领敞开,看起来像是两个出来寻欢作乐的暴发户。 他们站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看着街对面那栋灯火辉煌的三层小楼。 那是南田洋子所在的妓院。 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进进出出的男人醉眼迷离,笑声、划拳声隐约传来。 林兆南看了一眼怀表,时针指向九点半。 “走。” 两人晃晃悠悠地穿过街道,走了进去。 老鸨一看到客人上门,那双涂着厚厚眼影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两位爷快请进!”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眼睛在衣料和鞋子上溜了一圈, 看出了这是两个有钱的主,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不知您二位可有相熟的姑娘?” “还是想叫几个新来的姑娘给二位瞧瞧?” 林兆南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脂粉堆砌的脸上,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猥琐: “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叫百合的,长得标致,听说……还可以同时伺候几个?嘿嘿。” 老鸨愣了一下,随即掩着嘴笑起来,那笑声听得人耳朵发痒: “哎哟,二位大爷,你们就要百合一个?” “这让她怎么吃得消嘛……” 林兆南从怀里掏出一把大洋,数也没数,直接塞进老鸨手里。 “嘿嘿,我们哥俩就好这一口。” “钱嘛,有的是。” 他笑得越发猥琐,故意露出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 “妈妈放心,我们会疼惜百合姑娘的。” “只要她伺候得好,这钱都是她的。” 老鸨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大洋,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飞快地把银元揣进袖子里,拉着两人的胳膊往里带: “二位大爷的爱好真是……真是那个特别啊!” “没关系,妈妈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那二位爷放心,我这就给你们安排!” “百合这会儿正好空着呢!” 她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来到一扇雕花的房门前,伸手拍了拍虚掩的房门。 “百合啊!” “开门,来贵客了!” “你可要伺候好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 “请进来吧~” 老鸨推开房门,对着两人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 “两位爷,慢慢玩!” “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说完,扭着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只猫。 林兆南和傅鹏臣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插上了门闩。 屋内,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紧身旗袍的女人正站在梳妆台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放下的胭脂盒。 她看见走进来的是两个男人,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两位爷,请坐。” 她熟络地摆上酒杯,提起酒壶斟满两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笑道: “二位爷面生,头一回来吧?” “百合敬二位一杯,算是赔罪了。” 林兆南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 他的眼神在女人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一截白腿上,目光贪婪。 “百合姑娘这身段,啧,难怪旁人会念叨。” “真是让人心痒痒啊。” 第350章 相继清除 傅鹏臣话少,只是闷头喝酒,目光时不时扫过房间的角落,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南田洋子掩嘴笑,又给两人斟酒:“二位爷真会说话。” “光喝酒多闷呀,要不我唱个小曲给二位解解闷?” “唱曲不急。”林兆南伸手按住她斟酒的手腕,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动作轻浮, “先陪我们哥俩喝痛快了再说。” 南田洋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端起酒杯往嘴边送,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酒过三巡。 林兆南说话越来越放肆,身子也往她那边靠。 他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酒气喷在她颈侧: “百合姑娘,这酒喝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嗯?” 南田洋子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随即软软地靠进他怀里,抬手轻轻推他的胸口,嗔道: “二位爷一起?” “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嘛……” “这……这让奴家怎么受得了呀……” “怎么,嫌钱不够?”傅鹏臣终于开口。 他从怀里又摸出十来块大洋,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南田洋子看着那些银元,无奈之下,脸上重新堆上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闩插上,又走到床边,开始解旗袍领口的盘扣。 “既然二位爷这么有诚意,那奴家就豁出去了……” 林兆南给傅鹏臣递了个眼色。 傅鹏臣微微点头。 “两位爷,谁先来呀?” 南田洋子坐在床沿,旗袍褪下一半,露出丰腴雪白的饱满。 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媚笑,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林兆南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后背游走。 南田洋子顺势靠进他怀里,手攀上他的脖子,身体紧贴着他。 她凑到他耳边,嘴里还在娇声说着:“爷您可轻着点儿……” 就在这一瞬间! 傅鹏臣悄无声息地绕到床的另一侧。 他的手探进裤兜,摸出一截细细的铁丝。 南田洋子的余光扫到了镜子里的反光。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职业特工的直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几乎是同时,林兆南搂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像一把铁钳死死锁住了她的上半身! 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 南田洋子的眼睛陡然瞪大! 瞳孔剧烈收缩! 她拼命挣扎,指甲去抓林兆南的手,两腿在床上乱蹬! 旗袍下摆被蹬得凌乱不堪,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腿! 但已经晚了。 傅鹏臣手中的铁丝瞬间套上了她的脖颈。 两端一绞,瞬间收紧。 “呃——!”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声带被挤压的声音。 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眼白上全是血丝! 她伸手去抓脖子上的铁丝,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两腿蹬得更凶,床单被蹬得皱成一团! 林兆南死死捂住她的嘴,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女人的指甲嵌进他手背的皮肉里,火辣辣的疼,但他丝毫不敢松懈。 傅鹏臣咬着牙,双手反向绞紧铁丝,整个人往后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根细线上。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猛地一挺,腿蹬直了,最后无力地垂落下去。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等了足足两分钟,确保她彻底断了气。 不动了。 傅鹏臣先松开手。 他喘着粗气,退开一步,手心全是汗。 林兆南缓缓松开捂嘴的手。 他把女人放倒在床上,将她半褪的旗袍扯了扯,盖住腿, 又把她摆成侧卧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脸侧。 从背后看,就像是睡着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痕,随手在床单上蹭掉。 傅鹏臣捡起桌上那些大洋,重新揣回怀里。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 走廊安静,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调笑声。 他拉开门闩,回头看了一眼。 林兆南已经走到他身后,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把门带上,做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模样。 下楼时,老鸨正送完另一拨客人回头。 看见他们,她愣了一下: “哎哟,二位爷这么快就走啦?百合伺候得可好?” 林兆南揉了揉手腕,一脸满足的疲懒样。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 “嗐,百合姑娘太厉害了。” “我们哥俩招架不住,实在是……太累了。” “得回去补补身子。” “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老鸨笑着把他们送出门,嘴里还在念叨: “二位爷慢走,下回再来啊!” “记得常来捧场!” 两人走进夜色,拐过街角。 脚步不停。 直到走出两条街外,上了接应的车,两人的神情才彻底放松下来。 “搞定。”林兆南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这娘们儿,劲儿真大。” 傅鹏臣点点头,发动了车子,没入黑暗。 ...... 同一时刻,戈登路 23 号 1024 弄 36 号。 于曼丽身穿一件黑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若寒星的眼眸。 她站在弄堂口的阴影里,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在她身后,十名行动队员手中都提着瓦尔特PPK手枪。 “记住,不留活口。” 于曼丽的声音极低,却在寒夜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三分钟后必须撤离。” “是。”众人低声应和。 随着于曼丽手臂猛地挥下,两名队员几步冲到院子围墙前。 双脚一用力,很轻松地翻进了院内。 大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十名队员鱼贯而入。 迅速来到正屋门前。 “动手!” 于曼丽一声低喝。 紧接着,她一脚踹开大门,伴随着 “砰” 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屋内几个男人正围坐在桌边打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惊慌失措。 第351章 行动余波(一) 于曼丽和队员们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日本特工们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抗。 他们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袭击者,只能在恐惧中挣扎。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且有心算无心的战斗。 短短几分钟内,五名日本特工便无一漏网,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毙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静安寺路 65 号也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叶知秋带领着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屋内。 那两名日本特工同样毫无防备,在一阵枪声中,也被成功清除。 至此,属于南田洋子的情报小组,已然全军覆没。 ...... 公共租界里突然枪声四起。 这突如其来的骚乱让巡捕房的人顿时焦头烂额。 总巡捕房的华人探长陈亨礼刚躺下不到一个小时,正沉浸在梦乡之中。 尖锐的电话铃声就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抓起电话。 那头传来值班巡捕急切且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 “探长,出大事了! 戈登路和静安寺路那边发生枪战,死了好几个人!” 陈亨礼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 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吼道: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等他匆匆赶到戈登路 23 号 1024 弄 36 号时,那栋宅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与好奇。 “让开让开!” 陈亨礼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用力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刚一进正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走进正屋,眼前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鲜血。 五个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姿势各异,但每一个的死状都极其凄惨。 陈亨礼当了二十年巡捕,见过无数凶杀案, 可如此惨烈的场面,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心腹手下铁林从里间走出来,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快步走到陈亨礼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探长,这处宅子里总共有五具尸体,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年。” “他们身上都没穿外套,有的还穿着睡衣。” “几乎没有反抗的迹象,应该是被人突然袭击,乱枪打死的。” 陈亨礼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思索片刻后问: “能看出这些死的是什么人吗?” 如今在沪市租界里,人口密度极大,大部分都是为了躲避战乱而来的流动人口。 这里人员组成复杂,根本没有完备的户籍登记手续。 铁林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把陈亨礼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更低: “探长,我们在现场搜到了五把短枪和一百多发子弹,都是日本人专用的南部式手枪。” “击杀他们的子弹制式统一,看口径应该是德式瓦尔特手枪的子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据我的判断,这些都是日本人。” “击杀他们的,应该是金陵方面的特工。” 陈亨礼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日本人? 金陵特工? 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他娘的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了! 日本人死了五个,而且是在租界里,还是金陵那边的特工干的。 这案子,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查? 怎么查? 去抓金陵的特工? 先不说能不能抓到,就算抓到了,那也是得罪了国民政府,那是要有杀身之祸的! 不查? 日本人那边怎么交代? 那些个日本宪兵队也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闹起来,他这个探长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是日本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无奈, “这又是一场外交纠纷。” “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有得忙了。” 他对铁林摆了摆手,语气疲惫: “你把现场再仔细勘察一遍,拍照取证,把资料做全。” “日本人一定会来找事情的,我们得有个交代,别让他们挑出毛病来。” “至于其他的……先别声张。” “是!”铁林心领神会地点头领命。 ...... 等枪击现场勘查完,陈亨礼带着人回到巡捕房时,天色已然大亮。 忙碌了一晚上,谁也没合眼。 陈亨礼把手下们都召集到会议室,把案情做了通报。 “探长,”一名巡捕头目站起来汇报, “我们在静安寺路的案发现场也清理完了。” “发现了两具尸体,情况跟戈登路的基本一样。” “现场也发现了南部手枪和子弹,击杀他们的也是德式武器。” “看来是同一伙人所为。” 陈亨礼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这时,另一名巡捕也站起来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探长,我们这里还有个新情况。” “昨天晚上我们接到报告,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发现了刑事部探长陆伯鸿的尸体。” 陆伯鸿? 陈亨礼眉头一皱,心中猛地一跳。 陆伯鸿可是青帮张啸林的门生,也是工部局的红人,怎么也死了? “怎么死的?”他急声问道。 “脖子上有勒痕,身上还有许多斧头砍杀的伤口,死状很惨。” 那名巡捕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被血迹沾染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现场还留了这张纸条,上面写着……‘汉奸下场’。” “就是不知道和昨晚的枪击案有没有关系。” 陈亨礼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透着森然杀气的字,心里咯噔一下。 汉奸下场。 他最近也听说陆伯鸿挺活跃的,跟日本人走得很近,甚至有人说他已经投靠了日本人。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铁林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接话: “探长,我手下刚刚汇报给我一件事。” “说是黄金荣名下的一家妓院,昨晚死了一个妓女。” “是被铁丝勒死的,手法极其专业。” “妓院老鸨说凶手是两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们假装嫖客,完事儿之后把姑娘杀了就走了。” “当时我还没太在意,现在想来……” 他压低声音,眼神闪烁:“那个妓女,会不会也有特殊身份?” “这连续的几起案子,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第352章 行动余波(二) 陈亨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妓女? 也是铁丝勒死?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变得锐利: “那个妓女的案子,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下去了。” “随便找个理由结案。” 有人不解:“探长,这……” “一个妓女死了就死了,”陈亨礼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种案子,查深了没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隐藏在租界内的金陵特工对日本特工采取的行动。” “这件事牵扯到日本人和国民政府,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能少扯出一点麻烦,就少扯出一点麻烦。” “谁要是去触这个霉头,别怪我不讲情面。” 手下们面面相觑,看着陈亨礼严肃的表情,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随后,陈亨礼将昨晚的枪击案整理成报告,上报给了警务处。 警务处一看涉及到这么多日本人死亡,立即转交给了政治部处理。 ..... 公共租界昨晚发生的事,当然瞒不过有心人。 陈亨礼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去了他师父张啸林的住处。 张啸林新置办的这处宅子在愚园路上,显得格外气派。 客厅里,张啸林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悠然。 旁边坐着他的两个得力干将李弥子、赵明义,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张发尧。 张发尧身边,那个叫田馥珍的女朋友也在。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亨礼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然后把自己侦破并掌握到的一些情况,向张啸林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忧虑: “师父,这可是金陵政府特工第一次针对日本特工的大规模行动,而且还是占了上风。” “七个日本人,一个活口没留,连陆伯鸿也……这手段,太狠了。” 张啸林听完,并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良久,张啸林终于开口:“淞沪会战已经打了快三个月了。” “国军是一退再退,虽然看着败局已定。” “如今沪市人心浮动,有很多人开始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肯定是金陵政府做出的杀鸡儆猴之举。” 陈亨礼看向张啸林,眼中满是询问:“师傅,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啸林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谨慎的神情: “我们还是再等一等,不要太冒头!” “现在局势不明,万一成了金陵政府的眼中钉,那就麻烦了!” 他虽然混黑道,平时行事嚣张跋扈,但在这种时候,他并不鲁莽。 相反,他还很机敏。 他已经和日本人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协议,这没错,那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 但如今淞沪会战还没结束,国军在沪市的力量还是很强的。 一旦自己此时明确站队日本这边,公开做汉奸,必然会引起金陵政府的震怒。 以此时金陵政府在沪市的力量,想杀掉他张啸林,还真没多少难度。 陆伯鸿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好,我明白了。”陈亨礼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这件事,我们要通知日本人那边吗?” “这件事瞒不住的,”张啸林摆了摆手, “迟早会被日本人知道。” “与其等他们来问,不如我们主动说,还能卖个人情。” “稍后我会通知他们一声。” “这倒也是。”陈亨礼苦笑, “巡捕房里,看着严谨,其实到处透风。” “不少人都是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守不住秘密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张啸林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我让你留意烟土货源的渠道,有消息了没?” 一提到烟土,张啸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之前由于被陈沐截胡的原因,他损失了上百箱烟土,那是真金白银啊! 现在沪市周边又是战乱地带,很多货源都进不来。 日本人那边此时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战争上,根本没精力帮他运货。 他名下的很多烟馆都不得不缩减销量,眼看着有钱却没法赚,这让他心急如焚。 陈亨礼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没有。” “如今进出沪市的线路大部分都断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没听说哪个商行敢在这个时候运货。” 张啸林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这一幕落在田馥珍眼里。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轻声开口: “叔叔,我倒是认识个人,手里还存有一些烟土。” “要不要我介绍他过来拜访一下您?” 话音刚落,坐在她身边的张发尧脸色瞬间变了。 “珍珍,别乱说话!”他赶忙喝阻,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心里急得不行。 他这个女朋友,虽然长得漂亮,但他爹张啸林一直都瞧不上她。 嫌她身世低微,配不上张家。 如果这次再因为田馥珍说大话,惹怒了张啸林,那自己再想娶她就几乎不可能了。 他可不想因为几箱烟土,把自己的婚事给搞黄了。 田馥珍却轻轻笑了笑,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委屈之色,显得楚楚可怜: “我没开玩笑。” “我真有一个朋友,以前做南北货生意的,手里还压了一批货没有卖掉。” 张啸林听到“烟土”二字,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顿时射出一道精光。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带来的女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哦?田小姐的朋友手里如果真有货,” 张啸林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 “那可就是太好了。” “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只要货好,价格不是问题。” “那我让他明天来拜访叔叔。”田馥珍迎着张啸林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张啸林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那我就先谢谢田小姐了。” “如果这事儿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田馥珍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但却没人看见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353章 即将撤退 这场由外勤组精心策划的清除行动, 在经历了最初两天的喧嚣与动荡后,终于涟漪渐平。 日方在得到消息后的反应,没出陈沐所料。 日本驻沪领事馆第一时间照会工部局, 以“侨民失踪”为由,措辞强硬地要求工部局引渡尸体并移交案件。 然而,工部局这一次并没有完全屈服。 或许是顾及到大英帝国的体面,又或许是不想在局势未明之时过早激怒国军方面, 工部局以“死者在租界内从事非法军事活动,严重危害租界安全, 租界当局有权进行独立调查和处置”为由,断然拒绝了日方的要求。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日本人恼羞成怒,在公共租界的边界线上集结了陆战队士兵, 甚至出现了双方哨兵持枪对峙的紧张局面。 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火药味,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但陈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对峙坚持不了多久。 工部局的那帮老爷们,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的商人。 他们现在的强硬不过是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多争取一点筹码。 最多三到五天,等到日本人施加足够的压力, 那些尸体还是会乖乖地移交给日本驻沪领事馆。 不过,这些外交上的博弈,对于外勤组来说,已经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价值了。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且完成得漂亮至极。 此时,外勤组驻地,陈沐正端坐在办公桌后,手中的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他对面坐着叶知秋、林兆南和于曼丽。 “怎么样了?高木那边审出来了吗?”陈沐停下手中的笔,看向林兆南问道。 林兆南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 “自从他得知木下禀子招供了,知道自己坚持已无意义,全招了!” “我对照了两人的口供,基本一致,连细节都对得上!” “很好。”陈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既然口供已经拿到,确认无误,那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挑个时间,全部沉黄浦江吧。” “既然他们喜欢为天皇效忠,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黄浦江的淤泥里去效忠吧。” “明白!稍后我就去处理,保证做得干干净净。”林兆然点头领命,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狠劲。 处理完这最后的尾巴,陈沐没有立刻让他们离开。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诸位,战局打到现在,相信大家也知道了,我们已经没有了胜算。” 这句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继前几天蕰藻浜防线失守后,大场也失守了。”陈沐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的某个点划过, “国军主力已经退到了苏州河南岸。” “据总部刚刚传来的绝密电文,上峰已经决定,部队马上要全面启动撤退计划!” “撤退?”于曼丽忍不住轻呼一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们守了三个月,就这样……撤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沐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往后,我们这里将彻底沦为孤岛,我们也要真正转入敌后工作了。” “你们要提前做好艰苦奋斗的思想准备。” “以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更险。” 其实,当陈沐得到这封电文的时候,内心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震动。 作为后世穿越者,他对淞沪会战这段惨烈的历史可谓记忆犹新。 在他的记忆中,历史上国民政府启动撤退计划是在日军在杭州湾登陆, 国军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之后才仓促决定的。 那一次的撤退因为决策延误,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的大溃败。 无数英勇的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撤退的混乱和拥挤中。 而如今,撤退计划竟然提前了一个星期! 陈沐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自己这个“蝴蝶”扇动了翅膀, 改变了某些微小的轨迹,从而引发了这场撤退的提前降临。 但他清楚地知道,多了这宝贵的一个星期,意义将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国军部队不必再上演一路溃败的悲剧; 意味着他们完全有可能在吴福线和锡澄线, 这两条预设的国防工事线上完成初步的兵力部署。 这将为后续的金陵保卫战提供更充足的准备时间。 更关键的是,城里的数百万老百姓将有更多的时间撤离,逃离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历史已经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偏转。 未知的变数会越来越多,未来的路究竟是通往光明还是更深的深渊,连他也看不透了。 ...... 陈沐离开驻地,刚回到巡捕房办公室不久,许文强便推门而入。 看着许文强,陈沐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怎么了?” “你不去忙着转运物资,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是运输环节出了什么问题?” 战争打到现阶段,中日双方的军队几乎全部顶在了前线死磕。 整个码头仓库区已经完全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 这对于陈沐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之前他们还得绞尽脑汁编造理由把仓库看守撵走, 现在倒好,直接打开仓库大门搬运即可。 那些堆积如山的战略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运进法租界。 这项工作一直进行得非常顺利,许文强作为总负责人,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陈沐仔细观察了一下许文强的脸色,见他虽然脚步匆匆, 但眉眼间并无焦急恐慌之色,想来是没出什么大事。 许文强走到办公桌前,低声回答道: “先生,物资运输一切顺利,没有出任何纰漏。” “不过今天一大早,杜老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杜月笙?”陈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的。”许文强点了点头,神色恭敬, “杜老板在电话里说,想见您一面,有些事情想当面谈一谈。” 陈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文强,看来这是财帛动人心啊。” “我们这段时间‘吃’进这么多浮财,终究还是让人盯上了。” 第354章 大佬相求 杜月笙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陈沐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七八分。 这段时间,陈沐名下的那家贸易公司就像是吞金兽一般, 倾销出去海量的物资,套取了惊人的财富。 如此巨大的利益流动,在这个十里洋场,怎么可能瞒得过杜月笙这种地头蛇的眼睛? 这可是一笔泼天的财富,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任谁看着这么多真金白银流进别人的口袋,都难免会动心。 但陈沐毕竟是法租界的副督察长,手里握着合法的暴力机器, 又完全控制着许文强这支数千人的帮派武装。 一般的小鱼小虾,就算眼馋得流口水,也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不敢造次。 整个沪市,有资格张开嘴想分一杯羹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个巨头。 杜月笙,无疑是其中最有分量,也最有手段的一个。 陈沐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对这些帮派分子素来是颇为不屑的。 在他看来,这些人虽然势力庞大,但终究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如果真有人想要不开眼,试图从他嘴里抢肉吃,陈沐是不介意大开杀戒的。 在这个乱世,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是软柿子,谁都想上来捏一把。 只有露出獠牙,让人见血,才能震慑住那些贪婪的目光。 但是,杜月笙毕竟不是一般人。 他和戴老板关系亲厚,是拜把子的兄弟。 在这次淞沪会战中,他也是倾尽全力支持抗战,组建别动队,捐赠物资。 比起那些只会发国难财的奸商,杜月笙至少算得上是一条有血性的汉子。 只要杜月笙别做得太过分,别想着狮子大开口,陈沐还是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 “先生,其实和杜老板谈谈也未尝不可。” 许文强见陈沐沉吟不语,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如今战事吃紧,我们手里的物资虽然多,但销货渠道毕竟还是有限。” “如果您和杜老板联手,在这沪市的地界上,根本就没人再敢对我们龇牙。” “而且,杜老板在沪市经营多年,他的销售渠道盘根错节。” “完全可以短期内就将我们堆积起来的物资全都销售出去。” “这样既能快速变现,又能省去我们不少心。” 陈沐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许文强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物资变现,等到战争结束, 这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反而会成为烫手的山芋。 杜月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合伙人。 “你说得对。”陈沐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就去见一见这位沪上大亨。” ...... 第二天上午,法租界华格臬路,杜公馆。 陈沐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杜月笙便从屏风后快步走了出来。 “哈哈,陈副督察长!稀客,稀客啊!” 杜月笙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煦笑容。 这次见到陈沐,他并没有像上次见面那样端着大佬的架子, 反而显得格外亲切自然,仿佛是见到了自家晚辈一般热情。 陈沐连忙站起身,拱手相迎:“杜老板,好久没见了!” 杜月笙笑着拱手回礼,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陈副督察长大驾光临,我这小院也是蓬荜生辉啊!” 两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寒暄了几句后,陈沐率先切入了正题: “不知杜老板这次叫晚辈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陈副督察长……”杜月笙刚一开口,便被陈沐笑着打断。 “杜老板,您是沪上名宿,也是前辈,还是就叫我陈沐吧!” 杜月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好,那我就托大一次,叫你一声陈老弟吧!” 杜月笙也没有再矫情,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 “今天我叫你过来,是有件私事,想找老弟你帮个忙。” 陈沐见此,立刻表态: “杜老板客气了,什么帮忙不帮忙,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是!”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好!爽快!”杜月笙赞叹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陈老弟,你是明白人,我就开诚布公了。” “这次淞沪会战,我杜某人是全心全力的支持抗战的,可以说是倾尽了家财。” “到现在,说实话,是伤筋动骨了。” 这番话若是别人说出来,陈沐或许会觉得是在哭穷卖惨, 但从杜月笙嘴里说出来,结合他所知道的史实,陈沐知道这并非虚言。 杜月笙在抗战时期的确是毁家纾难,展现出了极高的民族气节。 “杜老板一片爱国至诚,陈沐是由衷的佩服!” 陈沐正色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 杜月笙摆了摆手,苦笑道:“功不功劳的就不提了,都是良心使然。” “可战事到了现在,败局已定,无法挽回,日本人占据沪市已成定局。” “陈老弟你也知道,我在这次抗战中跳得这么高,日本人那是恨我入骨。” “一旦国军撤退,日本人必然不会放过我!” “所以我打算……移居香港!” “去香港?”陈沐眉头微动。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我在沪市还有那么多的房产,我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老弟你!” 听到杜月笙如此说,陈沐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杜老板是怕引起日本人或者有心人的注意,生出事端?” 杜月笙无奈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没错!” “一旦我被他们盯上了,那时候想脱身就难了。” 陈沐理解地点了点头:“那不知道杜老板是怎么打算的?” 杜月笙也没再打埋伏,直接说道: “我名下的房产大部分都在法租界,还有一部分在公共租界。” “不知道陈老弟你对这些房产是否有兴趣?” 房产! 还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房产! 陈沐心头猛地一跳,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 这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在日本人占领租界之前,这些房产升值空间巨大。 更重要的是,对于陈沐即将开展的敌后工作来说,这些房产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第355章 会战落幕 外勤组目前的三十名队员虽然已经安置了下去,但随后肯定还要补充人手。 这么多的特工潜伏,肯定不能聚在一起。 必须要化整为零,分散隐藏。 特工行动,向来讲究狡兔三窟。 而且光有住所是不够的,还需要配备许多的配套设施。 比如方便行事的安全屋、秘密联络点、 安放武器弹药的秘密仓库、甚至是为行动做掩护的商行店面。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所需的房产不是小数目。 陈沐之前还在为此事发愁,租界里现在塞满了躲避战乱的难民,一房难求。 有钱都买不到合适的地方。 现在杜月笙竟然主动要转让这些房产给自己,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想到这里,陈沐心中的顾虑消散了大半, 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意,试探着说道: “杜老板名下的房产,我当然非常感兴趣。” “只是……我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一下子吃下去那么多啊!” 这倒也是实话。 虽然他现在手里有不少钱,但杜月笙的房产价值不菲, 真要全买下来,资金链恐怕会断裂。 杜月笙闻言,却笑了起来,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陈沐: “陈老弟,我自然知道你不可能掏出如此海量的现金。” “我看你最近倒腾码头仓库物资的生意做得挺红火。” “不如这样,我就以这些房产入股,怎么样?” “入股?”陈沐有些意外。 “对!”杜月笙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诚恳, “你放心,和我杜某人做生意绝不会让你吃亏。” “我想要四成股份,你占六成,怎么样?” 此言一出,陈沐顿时眼眉一凝。 四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那些物资的成本极低,几乎是白捡的,利润率高得吓人。 分出四成,等于是一大块肥肉要切给杜月笙。 一时间,陈沐陷入了纠结之中。 杜月笙见陈沐没有马上答应,并没有生气,反而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陈老弟,你也别怪我要的多!” “我这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我这上千名门徒弟子跟随我抗战,死伤惨重。” “光是遗属抚恤金这一笔,就已经让我难以支撑!” “更何况我这次去往香港,人生地不熟,也是需要一大笔钱来安家立业啊!”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呼风唤雨, 此刻却略显苍老和无奈的大亨,陈沐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抛开利益不谈,杜月笙在抗战中的表现确实值得尊重。 而且,这四成股份,不仅仅是买房产,更是买了杜月笙的人情和关系网。 有了这层合作关系,以后他在沪市黑白两道的路,将会更宽、更稳。 这笔账,算下来其实并不亏。 于是,陈沐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好吧!” “杜老板,您是前辈,这份家国情怀陈沐佩服。” “一切就按您说的办!” 杜月笙见状,双手一拍,赞叹道: “好!” “还是陈老弟你爽利!”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随后,两个人在一起仔细协商了具体的细节。 从房产的交接清单,到物资销售的账目管理,事无巨细,一一敲定。 最终,两人达成共识,并在一份拟好的协议上签了字。 之后的几天里,双方紧锣密鼓地完成了各项交易。 有了杜月笙的加入,局面瞬间打开。 所有运来的物资敞开供应,求购的商人们蜂拥而至。 杜月笙利用他在工商界的巨大影响力,迅速打通了销售渠道, 物资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各个角落。 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以极快的速度消化分解。 看着账面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无论是陈沐还是杜月笙,都感到大为满意。 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陈沐获得了急需的房产,杜月笙获得了离开沪市的本金和抚恤门徒的资本。 ...... 随着时间的指针缓缓转动,悄然来到十一月。 三个月的淞沪会战,宛如一场惨烈的炼狱。 三十万将士的热血挥洒,那沉重的伤亡数字, 如同一座无法承受的大山,压在每一位军事高层的心头。 加之日军在杭州湾登陆的迹象愈发明显,为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最高统帅部无奈之下,终于下达了全面撤退的命令。 与此同时,戴老板也针对军事情报处的在沪人员, 下达了全面潜伏的指令,要求所有人转入地下,展开敌后斗争。 对于此,陈沐倒是并未过于担忧。 外勤组的潜伏工作,早在之前就已准备就绪。 而那些负责抢运仓库物资的帮会成员, 在国军撤退命令下达之前,他便果断下令撤回了所有人员。 至此,这场持续了三个月之久的淞沪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陈沐独自站在外勤组驻地办公室的窗前,凝望着远处,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在这段时间里,他不仅因抢运仓库物资收获了令人咋舌的巨额财富, 还接手了大量位于租界内的房产和仓库,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一波的收益堪称惊人。 钱是底气。 尤其是在这种乱世。 陈沐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重新拟定的潜伏名单,再次仔细地审视了一遍。 他将手下的三十名组员重新打乱编排,为他们精心安排了全新的身份。 以十人为一组,分别交由叶知秋、林兆南和于曼丽领导。 组员们的名字全部采用化名,并且严格规定相互之间不能横向联系。 这些组员中,除了于曼丽带领十人驻守外勤组驻地作为机动力量外, 叶知秋和林兆南则分别被派往陈沐名下的餐厅、舞厅、影院等产业之中。 这些产业不仅是租界内最炙手可热的赚钱行当, 而且往来人员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无疑更有利于收集情报。 ...... 日军在顺利占领除租界外的整个沪市后,立刻展开了疯狂的 “大搜捕” 行动。 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员倾巢而出,与汉奸组成的侦缉队相互勾结, 日夜不停地对各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搜查。 第356章 惊现叛徒 许多抗日力量由于事先准备不够充分,或者心存侥幸心理, 无数来不及撤离、或是刚刚潜伏下来的特工纷纷落入敌手。 一时间,各方潜伏力量都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沉重打击。 就在这样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时刻,一封来自总部的密电打破了陈沐的平静。 戴老板特使亲临沪市,通知他前去会面。 看着电文,陈沐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如今的沪市,已然乱象丛生,日军搜捕力量空前强大。 他好不容易才将手下这些特工全都妥善隐蔽起来,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去冒险送死。 此前,他就已经下达了 “避其锋芒” 的命令。 然而,特使的到来,显然预示着发生了重大状况。 当晚八点,陈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礼帽压得很低,将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 306 号房门前,停下脚步,警惕地侧耳倾听了片刻。 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声响后,才伸出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房门便迅速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露出的那张绝美的脸,让陈沐的心头猛地一跳。 竟然是陈骅。 陈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震动。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戴老板竟然会在这个危险至极的时候把陈骅派到沪市。 这简直是疯狂之举! 以沪市如今混乱不堪的局势,她万一遭遇不测…… “快进来!” 陈骅看到陈沐,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赶忙侧身让开。 陈沐闻言,身形一闪,迅速进了屋子。 房门在他身后悄然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陈沐转过身,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陈骅今晚身着一身素色旗袍,头发优雅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温婉动人。 尽管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她依旧风华难掩,容颜绝世。 “陈女士,” 陈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 “您怎么在这个时候来沪市了?” “现在的局势太危险了。” 陈骅听到陈沐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不欢迎我呀?” 她轻笑了一声,随后招呼陈沐在沙发上坐下,转身走向一旁去倒茶。 她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轻轻放在陈沐面前的茶几上,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陈沐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温热,让她像触电般迅速缩回了手,脸颊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红晕。 陈沐端起茶杯,却并未喝下,只是紧紧盯着陈骅。 陈骅在他对面缓缓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刚才瞬间的失态,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唉!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沪市区这次遭受的损失惨重至极,老板震怒不已。” “急令我赶赴沪市,对几近瘫痪的沪市区进行秘密‘整肃’。” “沪市区究竟怎么了?” 陈沐眉头紧锁, 虽然此前已经隐隐猜到情况不妙,但听她的语气,似乎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糟糕, “最近日本人确实是抓到了不少人。” “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是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 陈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陈沐,就在前两天,我们军事情报处沪市区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转过身,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有四五十名特工被捕牺牲。” “但最致命的是,沪市区的副区长,周伟龙,竟然叛变投敌了!” “什么?” 陈沐心头剧震,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 滚烫的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可他仿佛毫无知觉。 如果仅仅只是一些底层特工的损失,虽然痛心疾首,但组织架构尚在,一切还能慢慢恢复。 然而,如今堂堂沪市区副区长竟然投敌叛变,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简直超乎想象! 一个副区长,手握沪市区的核心机密,对人员名单、联络方式、潜伏据点等可谓是了如指掌。 毫不夸张地说,从此军事情报处沪市区在日本人面前,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这无疑是将整个沪市情报网赤裸裸地送到了日本人的屠刀之下! “一个副区长的被捕,沪市区就一点迹象也没察觉到?” 陈沐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损失也太大了……” 陈骅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声音变得冷硬如冰: “他是如何暴露的,目前我们还不清楚。” “不过这个周伟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更是个软骨头!” “刚一被捕就立刻叛变了!” “根本就没给我们留下任何转移的时间!” 陈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无疑是一场谍报战场上的惨败! 要知道国军部队才刚刚因淞沪会战的惨败而撤离沪市,转眼间在隐蔽战线又遭遇了如此灭顶之灾。 难怪戴老板会如此急迫地派特使前来沪市,也难怪派来的人会是陈骅。 陈骅作为戴老板的贴身秘书,她的出现,无疑就代表着戴老板亲临。 “情况我都清楚了。” 陈沐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陈骅, “不过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纠结也无济于事。” “您叫我过来,不仅是通报情况吧?” “是不是还有什么任务?” 陈骅看着陈沐那张俊朗却又透着坚毅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知这次的任务危险重重。 依照她的本意,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陈沐掺和其中的。 但是戴老板命令已下,她也无可奈何。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这个周伟龙对我们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他是我们军事情报处复兴社时期的老特工,” “对整个军事情报处的运作模式都了如指掌,” “尤其是对沪市区的情况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357章 陈骅的暧昧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在日本占领区的情报工作已经全面陷入停顿,甚至在公共租界内也不再安全。” “他几乎认识所有的潜伏人员,如果让他继续活着,我们未来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陈骅的声音越来越冷,透着一股决然的杀意, “这种情况必须要尽快解决,而且刻不容缓。” “这种背叛党国和信仰的叛徒,必须立刻执行处决!” “不然党纪国法何在?” 陈沐沉默了。 在陈骅说出周伟龙叛变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然而,这也让他陷入了极为为难的境地。 如今日军在沪市搜捕抗日力量的力度空前强大, 而且这个周伟龙对于日军来说价值巨大,肯定处于日军的严密保护之中。 要想在日占区,或者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其难度可想而知。 再者,为了一个叛徒,去冒险暴露自己最精锐的力量,真的值得吗?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陈骅看着陈沐脸上那明显的为难之色,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她缓缓走到陈沐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一些: “陈沐,我知道这任务难如登天。” “但是沪市区那边,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甚至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叛徒。” “老板思来想去,能执行这个任务的,只有你了。” 陈沐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周伟龙这种级别的叛徒,日本人会把他藏在哪儿? 特高课? 宪兵队? 还是某个秘密的安全屋? 但不管在哪儿,守卫肯定森严。 如今的沪市,早已是日本人的天下。 特高课和宪兵队的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 自己的人手如果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无功而返,甚至可能有去无回。 可是…… 如果不能及时除掉他,沪市区就永远别想重建。 那些还侥幸潜伏着的人员,就像是被拔了引信的炸弹,随时可能被他指认出来。 今天抓一个,明天抓一个,用不了多久,整个沪市区的军事情报网络就会彻底完了。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陈沐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最终所有的杂念都被那一抹决绝所取代。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陈女士,”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声音无比郑重, “请转告处座,陈沐保证完成任务。”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陈骅闻言,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 她看着陈沐那张坚毅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里透着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欣慰,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翻涌。 “陈沐,为难你了!” 她轻声说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随即拿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关于周伟龙的一些详细资料。” “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陈沐伸手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谢谢。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提出了告辞。 陈骅也没挽留,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陈沐的手搭上门把手,就在他正要转动把手的那一刻...... 一个丰满而柔软的身躯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陈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陈骅的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那双手微微颤抖着。 她贴得很紧,紧到陈沐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两团饱满带来的惊人弹性, 以及她那急促而紊乱的心跳。 “陈沐,你一定要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沐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和柔软,那是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最原始的悸动。 但他更清楚,这柔软背后,是万丈深渊。 陈骅是谁? 那是戴老板的禁脔。 整个军事情报处谁不知道? 那是戴老板的人,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存在。 这要是让那位多疑且手段狠辣的戴老板知道了,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女士……”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别这样。” “这样……不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什么“这样不好”? 这种苍白无力的拒绝,在此时此刻听起来,简直像是欲拒还迎的笑话。 陈骅听到这话,顿时反应了过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脸上腾地红透了。 那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她低着头,不敢看陈沐的眼睛,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对……对不起……”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充满了羞愤和失措, “我……我只是……” 她没有解释下去,似乎也找不到理由解释。 然后她猛地转身,逃也似的向客厅深处跑去,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慌乱而急促的声音,最终消失在卧室的门后。 陈沐没敢回头。 他一把拉开门,大步跨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一室的暧昧与尴尬。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才发现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额头上也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叫什么事儿? 他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低了帽檐,快步向楼梯口走去。 身后,306房的房门紧闭着。 屋里,陈骅靠在卧室的门板上,双手紧紧捂着发烫的脸,心跳得比刚才抱住他时还要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或许是这战乱的无常,或许是即将到来的分离, 让她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理智,抛开了所有的矜持和身份。 “疯了……我是疯了……”她喃喃自语。 第358章 准备应对 陈沐离开法兰西饭店后,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来到了外勤组驻地。 回到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陈骅给的那个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周伟龙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 看着倒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捕就叛变了,把上百号同生共死的兄弟卖得干干净净。 陈沐看着那张脸,眼神越来越冷,最后仿佛结成了一层冰。 “哼,一副忠厚相,骨子里却是软骨头。” 他冷哼一声,将照片扔在桌上,开始翻阅下面的详细资料。 周伟龙的生平、习惯、以及在沪市的关系网,都被详细地记录在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于曼丽披着一件外套,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已经睡了,听到动静又爬起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睡意。 可当她看到陈沐一脸沉重的表情时,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组长,出什么事了?” 她走进来,压低声音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陈沐抬起头,看着她,沉声道:“沪市区副区长周伟龙叛变了。” “什么?” 于曼丽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周伟龙叛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副区长啊!” 她作为军事情报处的特工,自然明白一个副区长的叛变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后果。 那可不是损失几个人的问题,那是整个沪市区都要瘫痪的节奏,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陈沐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事实确凿。” “沪市区这次因为他叛变,一夜之间损失了四五十名潜伏特工。” “血流成河啊。” 于曼丽的脸色变得煞白,身子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 四五十名特工,那可是四五十条鲜活的人命。 其中或许还有她曾经认识的同僚。 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那我们怎么办?”她急迫地问,眼中闪烁着泪光, “要负责锄奸吗?” 陈沐看着她,点了点头,目光如铁:“没错。” “总部特使带着戴老板的命令已经抵达沪市。” “任务就是处决周伟龙!” 他顿了顿,果断吩咐道: “你马上去打电话,将叶知秋和林兆南召集过来。” “我们要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是!”于曼丽知道事态紧急,不再多问,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 不到半个小时,叶知秋和林兆南便赶到了驻地。 两人显然都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但脸上没有丝毫倦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紧绷。 他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沐正在看周伟龙的材料。 于曼丽给他们倒了茶,然后也在桌边坐下,神色凝重。 陈沐放下材料,看着三人,再次将周伟龙叛变的事通告了一遍。 “沪市区这次损失惨重,”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们在沪市的整个潜伏网络基本瘫痪。” “更可怕的是,周伟龙作为副区长,对沪市区的情况了如指掌。” “如果让他继续活着,后果不堪设想。” 陈沐看着他们,继续说:“这一次的重大失利,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以后的行动要更加小心仔细。” “短期内,尽量不要进入日占区。” “安全工作是最重要的,绝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 “是!”三人齐声领命,神情肃然。 陈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们手下负责的各个娱乐场所,近期要着重注意搜集关于叛徒的消息。” “尤其是周伟龙的。” “他既然投靠了日本人,肯定不会一直躲着,只要他露面。” “那我们就有了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根据总部特使带来的消息,现在沪市区幸存的人都缩在租界里不敢出去。” “他们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些人牺牲了,哪些人叛变了。” “局面很乱。” 他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被捕的特工,现在全都成了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触发爆炸。” “他们已经从我们的同僚,转变成了我们的对手。” “我们必须知己知彼,多搜集一些信息。” “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明白。”三人神情肃然。 ...... 就在陈沐召集手下开会,磨刀霍霍准备锄奸的时候。 沪市,日本宪兵队特高课课长办公室里。 楠本实隆正坐在办公桌后,仔细翻阅着手里的审讯记录。 他的脸上带着满意,甚至是狂喜的笑容。 这段时间的巨大收获,让他非常欣慰。 之前在淞沪会战中,特高课在针对国军军事情报的搜集方面并不如人意, 还多次遭到驻沪宪兵司令官三浦三郎的训斥, 这让楠本实隆脸上很没有光彩,甚至一度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可是谁都没想到,战后针对潜伏力量的搜捕中, 竟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联络点里,抓到了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副区长,周伟龙。 这个周伟龙,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刚进审讯室,甚至还没动用那些酷刑,仅仅是几句威逼利诱,这个软骨头就全交代了。 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所有潜伏点、联络方式、人员名单,一个不落全都交代了出来。 当晚,特高课的佐川太郎亲自指挥, 调集了大批人马,联合宪兵队和警察署,组织了大规模的抓捕。 最终的结果,击杀了军事情报处沪市区二十八名中国特工,抓捕二十五名。 行动如此成功,战果如此辉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除此之外,公共租界的监狱里还关押着五名中国特工, 引渡手续正在办理,很快也将落入他的手中。 楠本实隆放下手中的审讯记录,抬头看向桌前垂手站立的爱将佐川太郎,笑着说: “佐川君,恭喜你。” “这次抓捕了如此多的中国特工,摧毁了他们在沪市的半壁江山。” “如此战绩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期。” “你是首功一件。” 第359章 搜捕结论 佐川太郎此时也是满脸笑容,但态度依然谦逊,深深地鞠了一躬: “课长您过奖了,卑职不敢居功。” “这都得益于您的运筹帷幄,以及周伟龙先生的配合。” “这个人作为曾经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副区长,确实掌握着核心机密。” “他的倒戈,是我们胜利的关键。” 楠本实隆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个周伟龙是一个‘人才’。” “虽然人品低劣,但从整个行动上来说,他的确表现出色。” “他交代出来的信息也得到了验证。” “除了租界内因为巡捕房的干扰收获小一点, 在我们占领区的地下网络基本已经被我们连根拔起。” “确实如此!”佐川太郎兴奋地说。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工作一直不太顺利,可是这一次,终于事随人愿。 楠本实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我在这些审讯记录里,并没有发现关于南田洋子情报组的叙述。” “这是为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早就察觉到了南田洋子的失联。 经过多方打听,确认其负责的情报组已经被尽数捣毁,甚至南田洋子本人也生死不知。 之前由于处于大战时期,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调查。 如今大战结束,总要有一个人来为这次失败负责,也要有一个说法。 这毕竟涉及到二三十名日本精锐特工的生死,其中甚至还有南田洋子这样资深的特工。 可是在这么多份审讯记录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到关于南田洋子的线索,这显然不合常理。 佐川太郎似乎早有准备。 他赶紧回答道:“课长,经过卑职的仔细比对和审讯,” “可以确定,南田洋子情报组的覆灭,并不是这些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特工做的。” “什么?不是他们做的?” 楠本实隆眉头一皱,诧异地问道,手中的茶杯也放了下来。 在他看来,能够有实力和南田洋子情报组扳手腕,也只有国民政府的特工了。 如果不是沪市区的人,那是哪方面的? “你说明白一些。” 佐川太郎赶忙解释: “据周伟龙交代,他曾听他的上司,也就是沪市区区长王天风抱怨过,” “说是接到总部的命令,去驻守虹桥机场的保安总团抓过一个名叫周启生的文书。” “可是审讯完了,总部却不让他们去追踪周启生的上线。”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调查了南田洋子之前报上来的资料,发现这个周启生就是南田洋子发展的一名重要鼹鼠。” “所以我怀疑,在沪市,还潜伏着另一支中国特工力量。” “南田洋子应该就是栽在了他们手里。” 楠本实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沪市区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如果再来一支隐藏更深的特工组织,那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这只是我的推测,”佐川太郎赶忙补充道, “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的确切线索。” “这伙人非常狡猾,从未与沪市区有过接触。” 楠本实隆沉默了几秒。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支中国特工存在,而且我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可见其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南田洋子虽然狂妄,但能力是有的,能把她连根拔起而不留活口,这需要极强的行动力。” “的确如此,课长。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佐川太郎点头认可, “他们的领导人非常狡猾,隐藏得极深,甚至连王天风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楠本实隆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佐川太郎,果断命令道: “对于这支隐藏在暗处的中国特工,你要重点关注。” “他们肯定就躲藏在租界内。” “如今负责租界内情报工作的南田洋子已经失败,你要重新组织力量渗透进去。” “确认这支中国特工是否真的存在,并找到他们的踪迹!” “嗨依!”佐川太郎立刻挺直腰杆,躬身领命。 他直起身,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课长。” “这次的被俘人员,光是军事情报处的就二十多名,这还没算党务调查处的。” “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投降了,剩下的我估计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这么多的人员,应该怎么安排?” “是关押还是处决?” 楠本实隆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我早有安排。”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慢条斯理地说: “之前我们就讨论过,相对于整个沪市乃至华中地区,我们特高课的人手实在是不足。” “中国实在是太大了,人口也太多,我们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是难以完全控制的。” 他看着佐川太郎,一字一句地说: “‘以华制华’,这可是大本营制定的国策。” “所以,必须要发展倾向于我们的中国人。” “这些中国特工,受过专业训练,能力远超于普通人。” “如果他们能真心为我们效力,对我们的帮助将会非常大。” “会极大地加强我们的统治力量。”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 “所以我打算创建一个由倾向于我们的中国人组成的特务部门。” “借用他们的力量为我们做事。” “就像是一把用中国人的手握着的刀,捅向中国人的心脏。” “你觉得怎么样?” 佐川太郎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了敬佩的神色,但随即又露出担忧之色: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这些中国人都是叛徒,他们的忠诚度还有待观察。” “中国人讲究气节,我们也要小心里面有没有诈降的人物存在,以免反噬自身。” “你说的有道理。”楠本实隆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样的人物也很难避免。” “不过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 “对于这些人,我们既要大胆启用,也要严加监视!” 第360章 巧放同僚 “明白了。”佐川太郎恍然大悟,点头赞道, “还是课长您的眼光长远,非我等所及。” “用中国人杀中国人,既省力又高效。”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楠本实隆吩咐道, “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我再着手办理这件事。” “嗨依!”佐川太郎赶忙低头应下。 ..... 随后的几天里,陈沐也没闲着。 每天一大早,他就带着人来到日占区与法租界的交界处巡视。 说是巡视,其实就是在各个检查点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心里惦记着周伟龙以及那些叛徒的事。 日本人绝不会白白养着这群败类。 要想体现这些叛徒的价值,日本人一定会把他们放出来。 让他们利用自己对昔日同僚的熟悉,去指认那些还潜伏在暗处的抗日志士。 这些检查站就是极有可能的安置地点。 这天下午,陈沐来到了徐家汇交界区的检查点。 这里是法租界南缘与华界南市的交界处。 原本就是沪市繁华与混乱并存的地带,如今更是成了一处战略要冲。 自从南市沦陷,日军便在这里建立了严密的检查站,更是派驻了一个小队的宪兵驻守。 铁丝网、沙袋、机枪掩体,防守很是严密。 每天,都有数万市民要通过这里来往于日占区与法租界。 上班的、做生意的、走亲戚的、逃难的……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陈沐走进法租界这边的检查点,发现今天的值班巡长竟然是雷金忠。 之前陈沐曾征调雷金忠带队去对付那个难缠的柯景腾。 那一次雷金忠虽然受了点惊吓,但也分了不少好处,两人算是有了不错的交情! “哟,副督察长,您来了?”雷金忠看见他,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没事,随便转转。”陈沐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支,“今天怎么样?有什么异常没有?” 雷金忠接过烟,凑过来点上,深吸一口,摇摇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人太多,天天挤得跟打仗似的。” 陈沐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就站在检查点门口,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打屁。 不过陈沐的目光,却看似随意地落在对面的日军检查站上。 那些日本宪兵以及伪警察正严密监控着经过的老百姓,稍有怀疑就拉到一边搜身。 有个年轻人正被按在墙上,裤子都被扒下来检查,脸上全是屈辱和愤怒。 陈沐看着,眼神微微眯了眯。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陈沐眉头微皱,转头一看,发现几个巡捕正推推搡搡地押送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那两个人都穿着长衫,打扮得像是商贾模样,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 “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陈沐吐出一口烟圈,随口问道,语气平淡。 为首的那名巡捕看见陈沐,眼睛顿时一亮,赶紧凑上来,一脸谄媚地敬了个礼: “报告副督察长,他们是从日占区那边过来的。” “我感觉有点问题,就带过来想请雷巡长看一下。” 陈沐点了点头。 这些巡捕都是巡捕房的老油条,在租界混了这么多年,察人观色都有两下子。 他们既然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那恐怕是真有些猫腻。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哪方面的人。 陈沐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刚被抓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一个人正好抬起头,看向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陈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人,他认识。 那张脸虽然经过巧妙的易容,但依然很难逃过陈沐的眼睛。 毕竟他是后世来的顶尖特工,什么样的易容术没见过? 更何况,他还拥有一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能敏锐地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破绽。 这是谭忠恕。 那个开咖啡馆的谭老板。 自己还在他那家咖啡馆喝过好几次咖啡呢。 只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板,竟然也是个有秘密的人。 陈沐心念电转,视线迅速扫过对方头顶。 看对方头顶的光柱,既不是地下党那种纯白色,也不是汉奸走狗那种黑色, 更不是日本间谍的紫色,而是中灰色。 那这位谭老板,要么是军事情报处的,或者是党务调查处的。 陈沐心里瞬间有了数,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谭忠恕显然也认出了他。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到底是老特工,心理素质极强,那丝慌乱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卑躬屈膝的商贾嘴脸。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动作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塞进陈沐手里。 “这位长官,这完全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呀!” “我们就是做点小买卖,不懂规矩,您高抬贵手……” 陈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条,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他颠了颠手里的金条,转头看向一旁的巡捕: “你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疑点?” 那名巡捕一下子愣住了。 他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到底是该实话实说,证明自己业务能力强,还是顺水推舟,放他们一马? 毕竟副督察长收了人家一根金条。 如果自己这时候还要死磕,那不是给副督察长上眼药吗?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雷金忠。 雷金忠是个老江湖,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他心里暗骂这手下没眼力见,瞪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 “副督察长问你,你就实话实说。” “至于如何处理,自有副督察长决断!” “别磨磨蹭蹭的!” “是!是!雷巡长教训的是!”那巡捕赶紧点头,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谭忠恕说道: “报告副督察长,这个人倒是没什么疑点。” “只是他身边的这位……” 他一把抓过谭忠恕身边那个瘦高个的手掌,强行翻过来给陈沐看:“您看这手!” “这老茧的位置和形状,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我怀疑他以前是当兵的,甚至可能是在逃的兵痞或者是抗日分子。” “于是我就把他们给扣下了。” 第361章 事后讨论 陈沐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只手的虎口位置,果然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巡捕倒是有点眼力,确实是握枪的手,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谭忠恕见状,脸色微变,赶紧上前一步解释:“长官,误会啊!” “这个人是我家的账房先生,那老茧是长期握笔形成的!” 那个所谓的账房先生也跟着不停地点头哈腰,苦苦哀求着,样子可怜至极。 陈沐看着他们,心里好笑。 演得还挺像。 他在那个人的虎口位置点了点,淡淡开口:“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如果不是碰上我,这种可疑的手, 肯定把你们抓回去先扔大牢里关几天,让你们吃点苦头。” 说完,他摆了摆手:“放人。” 雷金忠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 侧身让开一条路,挥手示意巡捕们松开那两个人。 谭忠恕和他的同伴喜出望外,没想到陈沐这么好说话,就这么痛快地放了他们。 两人千恩万谢,点头哈腰地快速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雷金忠这才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副督察长,我看您刚才也发现了那虎口的问题。” “那可不像是长期握笔形成的,分明就是玩枪的老手。” “您这就……放了?” 陈沐笑了笑,随手把手里的金条丢给雷金忠。 “接着。” 雷金忠下意识地接住金条,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脸上立刻露出贪婪又惊喜的笑容: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是那是人孝敬您的……” “收着,给兄弟们分分,算是喝茶钱。”陈沐打断了他,语气随意, “这年头,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 雷金忠握着金条,心里乐开了花,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刚才的疑惑。 陈沐看着他,淡淡地说: “你也是个聪明人。” “我看这两个人,不像是日本方面的人,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汉奸。” “至于是不是其他方面的……” “我不想管,也懒得管。” “我要是把他们抓了,要么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要么就是替日本人抓了抗日分子,背个汉奸的名头。” “这种赔本买卖,我陈沐可不干。” 他顿了顿,拍了拍雷金忠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地说: “这年头,局势乱得很。” “谁知道明天是谁的天下?” “多条朋友多条路,少个仇人少堵墙。” “我们只是巡捕房的差人,犯不着替别人挡灾,更犯不着把路走绝了。” “你说是不是?” 雷金忠听着这话,愣了一下,细细品味着陈沐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收起笑容,恭敬地说道: “副督察长高见。” “兄弟们……受教了。” 陈沐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检查站。 ...... 法租界,亚尔培路,塞维尔咖啡馆。 这间看似普通的咖啡馆,实则是军事情报处沪市特别站的秘密据点。 办公室里,谭忠恕已经卸去了白天的伪装。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长衫,脸上的妆容也洗干净了,露出原本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他招呼李伯涵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白兰地。 “伯涵,这次很悬啊。”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李伯涵, 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重重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都过了日本人的检查站,没想到差点栽在这些巡捕身上。” 谭忠恕摇晃着酒杯,眼神有些飘忽, “看来以往我们还是小瞧了这些巡捕。” 李伯涵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 他低头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站长。” “之前即使是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如今国军撤退,我们突然转为地下,这心态一时间还没完全转变过来呢。” 谭忠恕点了点头,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 “要不是这次大浦负责的联络点暴露,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虑, “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将大浦营救出来。” “他手里掌握着特别站的核心机密。” “一旦被引渡到日本人那边,那后果不堪设想。” 李伯涵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谭忠恕。 “站长,我们特别站这次损失太大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沉重, “行动队在日占区的好几个联络点被端了。” “如今更是连安置在公共租界的电台也暴露了。” “往后……您有什么打算?” 谭忠恕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暗流汹涌。 “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先想办法把大浦救出来再说吧。” “只要人还在,电台还能想办法弄。”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伯涵身上: “这次不仅我们损失惨重,听说沪市区那边,情况比我们还要惨的多。” “他们的副区长周伟龙……叛变投敌了。” 李伯涵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周伟龙叛变的事,他也听说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堕落,更是整个沪市地下网络的灾难。 他这一叛变,沪市区短期内基本就废了,多少兄弟要因为他的贪生怕死而人头落地。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李伯涵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打破了沉默: “站长,今天在检查站,那个陈副督察长……有点意思。” 谭忠恕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在放我们走之前,特意在我的虎口位置点了点。” 李伯涵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眼神复杂, “他绝对是察觉到了我的身份异常。”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就这么把我们放掉了。” 第362章 决定求助 他看着谭忠恕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您说,我们是否可以接触一下他?” “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果能够帮助我们,那营救大浦应该会容易不少。” “毕竟,现在能从公共租界巡捕房捞人的, 除了那些洋人高管,就数这些手里有点实权的华人高层了。” 谭忠恕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个陈副督察长,我其实认识。” “他叫陈沐,还在我这儿喝过好几次咖啡呢。”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继续说道: “在他还只是个普通探员的时候,我当时就打算发展他进入我们特别站。” “为此,我还专门发报给总部,让那边帮我调查他的详细档案资料。” “那结果怎么样?”李伯涵赶忙问,身子不由得前倾。 谭忠恕叹了口气: “这个陈沐,原先在金陵的时候,是金陵警察厅警务科的科长。” “而且,他和我们军事情报处有着非常深的渊源。” “据说协助我们破获了好几起日谍案,帮过我们不少忙。” “不过因为得罪了孔家,才不得不辞去公职,来到沪市躲避。” “那这样的人,不正是我们急需的人才吗?”李伯涵插话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既然有渊源,那拉拢过来岂不是顺理成章?” “可是......”谭忠恕摇了摇头, “老板知道我在调查陈沐的信息后,立刻叫停了我,并通知我不许发展他。” 李伯涵愣住了。 “处座是什么意思?”他皱紧了眉头,疑惑地问, “难不成我们军事情报处还扛不住孔家的压力?” “亦或是这个陈沐另有身份?” 谭忠恕摊开双手,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 “你也知道老板的脾气。” “他既然说不许发展,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哪敢问啊?” “万一那是老板手里的一张暗牌,我这一捅破,岂不是坏了大事?” 李伯涵沉默了。 戴老板的脾气,整个军事情报处谁不知道? 说一不二,令行禁止。 稍有违逆,后果难料。 既然是老板划的禁区,那确实没人敢轻易去触碰。 但李伯涵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站长,”他放下酒杯,语气急切地说道, “我们不发展他。” “但是……以他和我们军事情报处以往的良好关系,” “我们以私人名义,花钱请他帮忙办事,应该可以吧?” 谭忠恕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 对啊! 这是两码事。 今天他之所以离开法租界,除了接应李伯涵撤离日占区以外, 还在四处托关系打听保释孙大浦的条件。 可是打听了一圈,那些公共租界的关系网要么是狮子大开口,要么就是不敢沾这浑水。 如果陈沐真的愿意搭把手的话,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手段,那营救孙大浦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他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嗯,你说的倒是好办法。”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况这只是交易,不是拉拢。” “稍后我就联系他试试。”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跟钱过不去的人,更何况这人还曾是我们这一边的。” ...... 当天下午,快要到下班的时候,齐佩林走进了陈沐的办公室。 “陈副督察长,”他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开口, “今天我巡街的时候,见到了塞维尔咖啡馆的谭老板。” “他让我给您带话,说是想约您今晚到锦江饭店吃饭。” 陈沐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谭老板?” 陈沐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请我吃饭。” “说吧,那个老狐狸想干什么?” 齐佩林嘿嘿一笑:“他就说了,有笔‘大生意’想跟您谈谈。” 陈沐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他这边刚在检查站帮他们逃过一劫,把人放了,他们转身就要请自己吃饭。 这哪里是什么叙旧,分明就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想找自己这个“地头蛇”帮忙。 不过陈沐对此也没有拒绝。 他对着齐佩林挥了挥手,语气淡然: “行吧。” “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既然谭老板这么有诚意,那就去见见。” “你给谭老板打个电话,说是我答应了。” 齐佩林见状,欢喜地说:“好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看着齐佩林兴冲冲地转身离去,陈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谭忠恕……齐佩林......”他轻声念叨着。 ...... 晚上六点,锦江饭店。 陈沐在齐佩林的陪同下,来到一间豪华包厢门前。 门推开,谭忠恕和李伯涵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见陈沐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谭老板,”陈沐笑着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们这中午刚见过,晚上就约我吃饭,是要感谢我的帮忙?” 谭忠恕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陈沐这话说得直接,但也坦诚。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就不用再兜圈子。 “陈副督察长,看来还是没瞒过您的法眼。”他拱手回礼,语气诚恳, “今天检查站的事,多谢您高抬贵手。” 陈沐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动作自然,不见半分局促。 “坐吧,都别站着了。” 齐佩林站在陈沐身后,适时地低声介绍道: “陈副督察长,给个正式介绍。” “这位是军事情报处沪市特别站站长,谭忠恕谭站长。” 陈沐挑了挑眉,目光再次扫过谭忠恕,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 “原来是谭站长。失敬,失敬。” 谭忠恕赶紧摆手,苦笑道:“陈副督察长太客气了。” “什么站长不站长的,我们可是自己人呀!” 陈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谭站长,这话可就说错了。” “我和你们……可不是一路人。” 第363章 答应帮忙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划清界限的样子,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的意思。 虽然自己的确也是军事情报处的,但那是另一条线。 他们各自独立,互不统属。 他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必要。 谭忠恕却不死心。 “陈副督察长,话可不要说得那么绝对。”他笑着给陈沐斟酒, “您在金陵警察厅任职的时候, 可是屡次帮助我们军事情报处破获日谍大案,那是实打实的功劳。” “党国不会忘记您,我们军事情报处就更不会忘记您了。” “这杯酒,我敬您!” 陈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谭站长,那些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我做的那些,都是职责所在,拿着政府的薪水,自然要办事。” “没必要提到党国大义这样的高度吧?” 他抬眼看向谭忠恕,目光锐利:“再说了,我都离开金陵那么久了。” “现在再提起那些,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想你们今晚找我,也不是专门为了吃饭叙旧,或者是给我戴高帽的吧?” 谭忠恕见陈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便也不再绕弯子。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陈副督察长如此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说着,弯下腰,提起一直放在脚边的一个黑色皮包,双手放在了桌面上。 皮包落在桌上时,发出一阵沉闷而厚重的金属撞击声。 咚。 这声音极其诱人。 陈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这声音他太熟了。 是金条,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平静,看不出喜怒。 谭忠恕没有开口,而是直接拉开皮包的拉链,将包口转向陈沐,然后猛地一推。 哗啦...... 大半包金条。 而且是清一色的“大黄鱼”。 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沐扫了一眼,应该不低于二十根。 此时淞沪会战才刚刚结束,法币正处于最后的坚挺时期,还没有开始那令人绝望的贬值。 这二十根大金条要是兑换成法币,可以兑换将近三万法币。 这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沪市一个普通工人拼死拼活干一个月,工资也就十来块法币。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巨款。 陈沐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疑惑地看着谭忠恕: “谭站长,这分量……是不是太重了点?” “我想不出,有什么事值得你们下这么大的血本。” 谭忠恕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恳切和无奈之色。 “陈副督察长,这段时间日军针对沪市的大搜捕,您肯定是知道的。”他说, “在这次搜捕中,我们有一名重要的成员在公共租界被捕了。” “此人名叫孙大浦,是我们特别站的报务员。” “他掌握着我们的电台频率和密码,如果他被引渡给日本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着那包金条,继续说:“这里有二十五根大金条。” “您怎么使用我不管,过程我也不问,我只要结果。” “我只希望您能利用您的关系和手段,帮我们将人给营救出来。” 陈沐看着那包金条,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谭站长,恕我直言。”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法租界的一名副督察长,可公共租界那是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地盘。” “这管辖权……我也管不到啊。”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拿着这些钱,去贿赂公共租界那些实权人物,或许比我管用。” 谭忠恕苦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早料到陈沐会这么说。 “陈副督察长,不是我们不想找公共租界的那些人,实在是没人敢接啊。”他解释道, “现在的局势您比我清楚。” “日本人现在风头正盛,到处抓人。” “公共租界那些高层现在一个个都缩着脑袋,生怕惹祸上身。” “我们贸然拿钱去砸,很可能钱没了,人也没救出来,” “甚至还可能被他们反过来卖给日本人,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着陈沐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您则不同。” “您是法租界副督察长,身份体面。” “而且您和公共租界那边肯定也有业务往来和私人交情。” “最重要的是,以您在金陵的时候和我们军事情报处的渊源,” “您最起码不会把我们要害出卖给日本人。” “不是吗?” 陈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包厢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谭忠恕和李伯涵都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陈沐终于开口。 “谭站长,”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 “这个忙,我可以帮。”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公共租界那边的情况确实很复杂,日本人一直在施压。” “那个孙大浦又是重要犯人,想捞出来难度很大。” “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去运作。” 听到这话,谭忠恕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他站起身,端起酒杯,郑重地拱手道, “陈副督察长,无论成败,谭某都记您这份情!” “谭站长客气了,这是应有之义!况且你们是花了钱的!”陈沐笑着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谭忠恕哈哈大笑,也干了杯中酒,又给两人满上。 众人都是酒桌上的老手,几杯酒下肚,气氛就愈发浓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谭忠恕端着酒杯,看着陈沐,眼神里带着几分酒意,也带着几分认真。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陈副督察长,您曾经在金陵的时候更是和我们军事情报处并肩作战,抓捕过不少日谍。” “如今国难当头,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第364章 受到邀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透着恳切: “和我们一起,为了国家,为了民族,驱逐日寇。” 他的话顿时让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李伯涵和齐佩林的目光也聚焦到了陈沐的脸上。 陈沐看着谭忠恕那急切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感谢谭站长的看重。”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如今这世道,活着不容易。” “我如今只想平安无事,有口饭吃,能保住这条小命,就烧高香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那是你们的大业,我可不想参与,也没那个本事参与。” 谭忠恕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你就那么忍心看着日寇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屠戮?” “看着同胞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以您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肯站出来,那就是国之大幸!” “您是上过军校的人,又是警界精英。”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道理您应该比我明白!” 陈沐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直视着谭忠恕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谭站长,”他反问,语气平淡却锋利, “你的意思是,不加入你们,就不是为国出力了?” “不加入军事情报处,就是忘了天下兴亡?”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堵得谭忠恕一时语塞。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忠恕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话题已经被对方封死了。 “谭站长,”陈沐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慵懒, “每个人的路不一样。” “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离开金陵来到沪市的。” “孔家的手伸得长,我在金陵待不下去,才跑到这里来求个安稳。” “对于你们那些党国大义,我看得透,也怕了。” “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可没那么大的心,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谭忠恕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陈沐话里的拒绝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那是曾经被“自己人”伤透心后的冷漠,比对抗敌人更难化解。 “既然如此,这事以后再说。是我唐突了。” 他举起酒杯,主动岔开了话题,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来,喝酒!” 其实就算陈沐没有加入军事情报处,只要他心向抗战, 或者仅仅是为了钱而愿意帮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今天能请他帮忙救人,明天说不定就能请他帮忙搞情报,甚至借道。 想到这里,他也就没有多劝,继续喝起酒来。 酒桌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 次日,陈沐一直到八九点才来到巡捕房的办公室。 昨晚的酒喝得不少,虽然以他的体质早已代谢了大半,但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一早上他都在寻思着该如何处理周伟龙的事。 这个叛徒就是一根刺,必须尽快拔掉。 可是外勤组那边也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叶知秋和林兆南的人都撒出去了。 但这偌大的沪市,想要将一个叛徒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况且他们还不敢轻易进入日占区。 这让他有些焦急。 至于谭忠恕说的孙大浦那件事,倒是不急。 那是公共租界的事。 得等他和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菲尔沟通过后,摸清了底细,再看情况处理。 他正想着,目光无意间落在桌面上,忽然看到了一封摆放在在文件上的请柬。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中日双文,显得格外刺眼。 陈沐伸手拿起,翻开一看,顿时乐了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老天爷都在帮他。 自己正愁怎么打探周伟龙的消息,这日本人就主动把机会送到了门上。 请柬上的内容很正式,措辞虽然客气,但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 日本人要在沪市成立所谓的“沪市大道政府”,特意举办盛大的庆祝晚宴。 这样的宴会,估计到时候沪市所有有头有脸的汉奸都会到场。 那些迫不及待想抱日本人腿的家伙,肯定一个不落。 作为曾经沪市区副区长的周伟龙,到时候肯定也会露面。 陈沐把请柬丢在桌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不用自己去满世界找,他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 当晚六点,虹口区。 陈沐穿着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驱车准时来到了六三亭俱乐部。 这是一栋日式风格的建筑,门口挂着红灯笼,站着两排日本宪兵,荷枪实弹,目光警惕。 他在门口下了车,把请柬递给迎宾的日本军官。 那军官看了看请柬,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来了许多人。 男人们穿着西装或军装,女人们穿着旗袍或和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然而,陈沐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他的视野中,满大厅的“颜色”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那一根根漂浮在人们头顶的光柱,绝大多数都是代表着汉奸走狗的黑色,或者是代表着小鬼子的紫色。 只有零星几个欧美人的头顶是灰色的。 真可谓是群魔乱舞,魑魅魍魉齐聚一堂。 他从侍者手里取过一杯香槟,随意地走动着,目光却是在人群中搜寻着周伟龙的身影。 他看过周伟龙的照片,那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一副忠厚相,不难认。 但扫了一圈,没看到。 不急。 晚宴还没正式开始,该来的人总会来。 这种场合,对于叛徒来说,就像是孔雀开屏的舞台,他舍不得错过的。 他端着酒杯走到大厅一侧的角落,这里相对清静,视野开阔。 他看到几个欧美人聚在一起闲聊,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 在这些人中,他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德国商人尼麦特。 第365章 参加宴会 尼麦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头看过来,正好对上陈沐的视线。 他眼睛一亮,和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便端着酒杯匆匆凑了过来。 “陈!我的老朋友!没有想到你也会来参加这个宴会。” 尼麦特招呼道,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 陈沐和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这也是没办法。” “日本人如今在沪市可是强硬得很,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不来,怕是明天巡捕房就要被他们找麻烦了。” “那倒也是,人在屋檐下嘛。”尼麦特耸了耸肩,喝了一口酒,然后压低声音,凑近陈沐耳边说, “说起来,你这次可是帮我挽回了巨大的损失。” “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陈沐故作不知地挑了挑眉:“怎么?” “日本人占领的码头仓库,还没有还给你们?” “他们不是宣称保护第三国财产吗?” “见鬼的保护!”尼麦特苦笑着摇头,骂了一句脏话, “和你当初预料的差不多。” “日本人那是只会进不会出的主儿。” “我估计日本人退还的希望不大。” “刚才和我聚在一起的那些人,今晚过来就是打算和日本人好好谈一谈。” “但说实话,我看悬。” 陈沐点了点头。 陈沐点了点头,表示同情,但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在他们两个闲聊间,晚宴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几名日军高级将领和几名身着西装的中国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几个日本将军肩上的金星闪闪发亮,气势汹汹,那是驻沪日军的高层。 而跟在后面的那几个中国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 陈沐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住了。 那个人赫然是汪曼春的叔叔汪芙蕖。 这个汪芙蕖之前就和影佐祯昭勾结在一起,是个老牌的亲日派。 看来这次成立的所谓大道政府,他在里面应该也会担任重要职务。 这一群人在门口稍作停留,便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向着舞台中央走去。 一阵虚伪的掌声过后,那个身材矮小,戴着眼镜的苏锡文走上台,开始发表就职演说。 无非是“大东亚共荣”、“和平建国”、“中日亲善”之类的陈词滥调,听得陈沐直反胃。 陈沐虽然没有找到周伟龙,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至少认识了几个关键人物。 日军驻沪宪兵司令官三浦三郎,一个留着仁丹胡的中年将军,眼神阴鸷,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以及那个大道市政府的市长苏锡文。 对于苏锡文这个人,陈沐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是个彻底的亲日派。 这次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出任伪沪市大道政府市长,算是彻底撕下了脸皮。 “陈,听说了吗?”尼麦特凑到陈沐耳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个苏锡文今天中午差点被国民政府的特工暗杀掉。” 陈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他去赴任的路上,几声枪响,吓得他魂飞魄散。” “后来直接躲进了宪兵司令部,连门都不敢出。”尼麦特继续八卦道, “如果不是今晚这晚宴是日本人硬性要求的,估计他打死也不敢出来露面。” 陈沐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些人下手这么快。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候就数苏锡文跳得最欢。 只要干掉他,日本人必定震动。 不仅能极大地震慑那些想当汉奸的人,也能鼓舞全国的抗日热情。 不过这个时候锄奸虽然效果最大,但危险也是很大的。 毕竟日本人现在刚刚占领沪市,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 “哦?那他倒是命大。”陈沐故作无所谓地说, “竟然还能在这些专业特工的暗杀下逃得一命。” “哪里啊。”尼麦特摆了摆手,压低声音, “据我所知,他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加强了警卫,才死里逃生的。” 陈沐转头看了尼麦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尼麦特,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这种机密你都能知道?” 尼麦特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也是凑巧。” “他逃去宪兵司令部躲避的时候,我正好在那拜访三浦将军。” “撞见他了那副狼狈样。” 陈沐眉头微微一皱。 “你一个商人,跑去见三浦三郎干什么?” 尼麦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好像在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陈,你也知道,我们只是商人,对于政治并不太感兴趣。”他解释道, “如今日本人占领了大部分的沪市。” “我们想要继续在沪市做生意,当然得拜访主管这里的日本宪兵。” “拜码头嘛,哪里都一样。” 陈沐看着他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尼麦特只是个德国商人,不是德国特工,他跑去见三浦三郎,无非是为了生意上的事。 他张口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如芒在背,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审视感。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穿过人群,看到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 那人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走到陈沐面前,微微欠身。 “陈先生您好,我是特高课的楠本实隆。” 他用流利的中文说道,语气平和。 然后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用纸门隔开的小包间, “不知陈先生是否赏光,我们可以私下谈一下吗?” 陈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楠本实隆。 特高课课长。 日本人在沪市的情报头子。 他怎么会找上自己? 陈沐瞬间调整好情绪,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受宠若惊。 “原来是楠本课长,久仰大名。”他笑着拱了拱手, “幸会。能够和阁下一晤,是我的荣幸。” 他和尼麦特打了个招呼,便随着楠本实隆走进了那个小包间。 第366章 评估试探 小包间是纯日式风格,榻榻米,纸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楠本实隆指着榻榻米上的小方桌旁示意:“陈先生,请坐。” “不必拘礼,今天只是随便聊聊,朋友间的聚会。” 陈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榻榻米,并没有脱鞋,而是直接踩上去,盘腿坐了下来。 他可没打算跟这个日本人太亲近,更没必要遵守他们的繁琐礼节。 “楠本课长客气了。”他说,“您亲自召见,不知有何指教?” 楠本实隆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自然。 他似乎对陈沐的无礼并不在意,只是笑意更深了。 他提起桌上的酒壶,给陈沐倒了一杯清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先生多虑了。” “我对陈先生可是仰慕已久。” 他端起酒杯,看着陈沐,笑着问道,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听说陈先生不仅是金陵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还在金陵警察厅任职过,破获过不少大案?” 陈沐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楠本课长的消息很灵通。”他说,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自嘲,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如今我只是法租界混口饭吃的小人物罢了。” “陈先生太谦虚了。”楠本实隆笑着说, “法租界的副督察长,在沪市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陈沐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楠本实隆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但表面上依然是那副和善的模样。 “陈先生,”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陈沐,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 “今天请陈先生过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教不敢当。楠本课长请说。”陈沐淡淡笑了笑。 “陈先生对如今的沪市局势,怎么看?”楠本实隆说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 陈沐心里微微一凛。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但背后藏着的东西可就深了。 楠本实隆这是在试探他。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楠本课长,”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只是一个巡捕房的副督察长,管的是法租界的治安。” “什么局势不局势的,我不懂,也不想懂。” “我只知道,把法租界的治安管好,对得起这份薪水,就够了。” “陈先生太自谦了。”楠本实隆笑着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以陈先生的才干,仅仅做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实在是可惜了。” “如今大东亚共荣圈正在重建沪市秩序,正是用人之际。” “如果陈先生愿意……” “楠本课长,”陈沐抬手,轻轻打断了他即将抛出的橄榄枝。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慵懒, 但那股无形的疏离感却是礼貌而坚决,“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 “年轻时那点热血,早就在金陵那是是非非里凉透了。” “如今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对得起这份薪水,我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的……不敢想,也不想掺和。”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没有当面拒绝得罪人, 又恰到好处地符合了如今租界内很多“骑墙派”的心态。 楠本实隆听完,眼神微微眯起。 他盯着陈沐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想从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陈沐的表情滴水不漏,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心虚,只是一副“我真的只想混口饭吃”的坦然。 沉默了良久,楠本实隆忽然笑了起来。 “理解,理解。”他端起酒杯,“来,喝酒。” 楠本实隆没有再继续那个关于“前途”的话题。 他像是换了一张脸,开始闲聊起沪市的风土人情。 哪里的生鱼片正宗,哪里的戏园子唱得好。 聊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陈沐陪着他聊,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楠本实隆今天找他,绝不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 这个老特务在试探他,在观察他,在评估他。 这再正常不过了。 陈沐身为法租界副督察长,手里管着一大片区域的治安,手中握有合法的武装力量和情报网络。 对于日本人渗透法租界来说,他是个极具利用价值的“工具人”。 他们想知道这个人能不能拉拢,有没有可能合作,或者会不会成为障碍。 两人又聊了大约一刻钟,陈沐便看了一眼手表,适时提出了告辞。 “楠本课长,时间不早了,明早巡捕房还有公务,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楠本实隆也没有挽留,站起身,亲自送他到包间门口。 “陈先生慢走。改日有空,我们再一起喝茶。” “一定,一定。”陈沐笑着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背影潇洒,步伐稳健。 身后,楠本实隆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沐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紧不慢,穿过大厅喧嚣的人群,最终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 楠本实隆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 ..... 就在陈沐离开小包间不到两分钟,一道婀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度合身的酒红色晚礼服。 丝绸的面料紧紧包裹着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将每一寸起伏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得仿佛盈盈一握。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让人呼吸停滞的摇曳生姿。 她的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 像是会说话一般,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妩媚。 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只是轻轻抬起纤纤玉指,撩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卷发,那动作便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芬芳,让人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如果陈沐还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她。 她就是南造云子。 第367章 南造归来 那个曾经被他亲自逮捕审讯的日本女间谍。 她没死。 她活着回来了。 “课长,”南造云子在楠本实隆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脸上的妩媚在那一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精明和刻骨的寒意, “这个陈沐,有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楠本实隆沉思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疑点。”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表现得很像一个只想明哲保身的官僚。” “这和他平时的做派倒也吻合。” 南造云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是一个皱眉的动作,却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起了惊人的风情, 就连老成持重的楠本实隆都有了瞬间的晃神。 好在他定力深厚,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了严肃。 “可是课长,您别忘了。 他曾经在金陵的时候,亲自参与了针对帝国潜伏情报组的侦破审讯工作。” 南造云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和军事情报处有着非常密切的合作。” “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惧怕孔家的压力,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沪市?” “我总感觉这其中有问题!” 楠本实隆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自从南造云子从金陵死里逃生回来后, 他就立刻让潜伏在金陵的特工对陈沐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 那份档案,他已经看了不下三遍。 “据传回来的详细消息,”楠本实隆缓缓说道, “事情当初虽然被各方压了下去,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孔家二小姐当初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带领手下在街头截杀陈沐。” “当时场面极其血腥,陈沐反杀了孔家不少护卫。” “这个仇怨,以他当时一个小小科长的地位,扛不住孔家的碾压,被迫辞职逃亡。” “这倒也说得过去。” “即使是这样,”南造云子紧紧盯着楠本实隆, “以他当初和军事情报处的密切关系, 以及他如今在法租界的身份地位,军事情报处会轻易放弃这根线?”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楠本实隆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认可你的判断。” “这个人身上确实有疑点。” “但是云子,你要明白,以他如今在法租界的身份,又是西方人眼里的‘红人’,” “我们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动他。” “否则很可能会引起西方国家的反弹,甚至引发外交纠纷。” “帝国目前还没有做好和这些列强彻底翻脸的准备。” 南造云子沉默了几秒。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清酒,手指紧紧攥着茶杯。 “既然如此,”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课长,我申请带领情报组潜伏进租界,对他进行详细的调查。” “这样的人对于我们有着巨大的利用价值,同样也有巨大的风险。”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着一团火。 其实,怀疑陈沐只是借口。 她真正无法释怀的,是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永远都忘不掉陈沐带给她的那些噩梦。 那些刑具,那些变态至极的手段,那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羞辱与折磨。 有很多个午夜梦回,她被惊醒。 梦里那些滑腻腻的东西在她身上爬行,钻进她的衣服,滑向她的隐私部位…… 她常常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仿佛那不是梦,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这是她难以启齿的噩梦,是她作为“帝国之花”一生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如今这个人到了沪市,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虽然这里还不是她的地盘,但在这里,她占着足够的地理优势。 只要让她抓到把柄,她发誓必将自己曾经承受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返还回去!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恨! 楠本实隆敏锐地察觉到了南造云子的异样。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在他看来,被捕遭受刑罚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陈沐给南造云子使用的刑罚有多么变态。 “云子小姐,”他郑重地说道,语气变得严厉, “你贵为帝国之花,我不怀疑你的能力。”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但是我要奉劝你,不要被个人的仇恨冲昏了头脑。” “一切必须以帝国的利益为先,这是底线。” 南造云子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她明白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她立刻收敛起情绪,深吸一口气,低头称是: “嗨!课长教训得是,云子知错了。” ...... 就在南造云子闪进包间的时候,陈沐刚走到大厅门口。 他和尼麦特打了声招呼,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向外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下台阶......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俱乐部正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西装,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走下车来。 他有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一副忠厚长者的模样。 那种长相,一看就是让人容易信任的类型。 然而,陈沐的心神却在那一瞬间猛地一震!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还以为今晚要失望而归的时候,这个人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此人正是他参加宴会的目标人物,叛徒周伟龙。 陈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佯装不识,与周伟龙擦肩而过。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随意地掠过了那辆轿车。 他又扫了一眼车内,司机没有下车,正坐在驾驶座上抽烟。 后排还坐着三个人,两个坐在后座,一个坐在副驾驶, 都是精壮的汉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沐将这一切深深地记在脑子里,面上却毫无波澜, 径直走到自己的车旁,若无其事地钻进车里,启动引擎,缓缓驶离了六三亭俱乐部。 第368章 准备锄奸 并没有开出多远,不到十分钟,他的车便在一处道路拐弯处的阴暗路边停了下来。 这里是离开六三亭俱乐部,前往附近高级居住区的必经之路,也是日占区内相对偏僻的地段。 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建筑,高墙耸立,路灯昏暗且稀疏,巷子幽深。 此时,路边还停着其他两辆黑色轿车,车身隐没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陈沐的车刚停下,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便无声地滑开。 两道人影闪了出来,迅速钻进了陈沐的车里。 “组长!” 叶知秋刚在后座上坐下,便忍不住向前探身,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您今晚见到周伟龙了吗?” “见到了。”陈沐转过身,看着她们,语气中透着杀气, “他今晚乘坐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牌号沪A·2376。” “车里除了一名司机外,还有三名护卫。” “这四个加上周伟龙,五个人。”林兆南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我们这边八个人,八打五,问题不大。” “不过必须得速战速决。” “这里毕竟是日占区,枪声一响,三四分钟之内日本人的增援肯定就能到。” “一旦被缠住,我们再想逃出去就难了。” 陈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一会我也动手。”他说, “后备箱里我给你们准备了冲锋枪。” “两分钟内,必须结束战斗。” “组长!”叶知秋立刻担忧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您还是别动手了吧?” “万一露了相,或者被谁看见了,那可就遭了。” “您以后还要在法租界混,身份一旦暴露,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陈沐摆了摆手。 “没事。” “一会我给自己简单易容一下。” “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 “只要我们速度快,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叶知秋: “你们的撤退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组长放心,都安排妥了。”叶知秋立刻回答, “我们在苏州河的一个偏僻河湾处准备了两艘乌篷船。” “任务一旦完成,我们会分批迅速撤离。” “趁着日军的巡逻间隙,连夜过河返回法租界。” “接应的人会在河对岸等着。” 陈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那你们就回去准备吧。” “周伟龙刚到,肯定要和那些日本主子以及汉奸同僚们寒暄一番。” “什么时候出来还不知道,可能要等到宴会结束,甚至更晚。” “你们立刻派一辆车前出侦察,一旦发现那辆福特车,立刻发信号。” “是!”叶知秋和林兆南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两人下了车,动作利落地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一个深色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林兆南提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八把冲锋枪和十几个弹匣。 不一会,其中一辆车启动,缓缓向前开去,消失在夜色里。 另一辆车和陈沐的车一样,则在阴暗处静静等待着。 ...... 晚上十点半。 六三亭俱乐部门口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乐队的声音渐渐稀疏下来,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周伟龙带着微微醉意,步履有些飘忽地坐上了他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的后座。 他今晚的心情非常不错,甚至可以说是飘飘欲仙。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与那些平日里高傲的日本军官侃侃而谈,接受他们的赞许; 以及那些汉奸同僚们羡慕、嫉妒甚至巴结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他那颗因背叛而原本有些空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更重要的是,就在刚才,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在私下里亲口告诉了他, 会让他到即将成立的伪政府侦缉处,担任处长一职。 那可是个肥差,手里有人,有枪,有权,还能光明正大地在沪市横着走。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他上任之后, 要怎么利用他对军统沪市区的了解,把那些曾经的同僚一个个抓出来。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 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听见警笛声就心惊肉跳的日子了。 他靠在柔软的后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贪婪而得意的笑容。 轿车缓缓驶出俱乐部的院子,拐上了大路。 司机是个老手,车开得很稳。 三名护卫一个坐在副驾驶,两个坐在后排周伟龙两侧,警惕地注视着窗外的夜色。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加速超了上来,几乎贴着他们的车头并排行驶了几秒。 那辆车里的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一脚油门, 瞬间加速向前,很快就消失在前方。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周伟龙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直觉,一种被窥视的危险感。 但他很快又自我安慰地摇了摇头。 这里是虹口,是日本人的大本营,谁敢在这里动他? 于是,他又重新闭上眼睛,压下心头那丝不安。 他这个军事情报处的叛徒完全没有意识到,那辆车不仅仅是超车,那是死神的最后倒数。 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以秒为单位的倒计时。 ...... 一直在这条路拐弯处静静等待的陈沐等人,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那是前出侦察的组员发出的信号。 目标接近了。 陈沐的手立刻伸出车窗,对着另一辆车做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叶知秋看到手势,转头对着林兆南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目标出现了。我们各就各位吧。” 他猛吸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出窗外。 “嗯。”林兆南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的冲锋枪最后检查了一遍,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带着人正面突击,火力压制。” “我带着人从侧面攻击,断他们后路。” “注意,先把车胎打爆了,别让目标有逃离现场的机会。” 第369章 锄奸成功 他此时同样放松。 这么多人,人手一支冲锋枪。 这样的火力配置,如果还不能干掉区区一个叛徒和他的几个保镖, 那他们直接可以去跳黄浦江了,省得丢人现眼。 他们两个都是外勤组数得着的精锐,执行过多次任务,心境和新手完全不一样。 就如同战场上的老兵和新兵蛋子,习惯成自然了。 林兆南带着三个人下车,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找到路边树木和电线杆的阴影作为掩护。 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微微垂下,死死锁定了马路的方向。 至于刚刚回来的那辆侦察车,则横在了路中间。 车头微微偏向一侧,引擎盖微微掀起,像是出了故障抛锚的样子。 将本来就不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里的几名组员也是紧握冲锋枪。 枪口顺着半开的车窗对准了外面,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急促而压抑。 整条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声。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从拐弯处射出来,刺破了黑暗。 周伟龙的车,拐过来了。 司机刚转过弯,正要加速,猛然发现前面横在路中间的那辆黑车。 那辆车堵得严严实实,两边只剩下很窄的空隙,根本过不去。 “搞什么......”司机嘟囔了一句,本能地猛踩刹车。 好在拐弯的时候车速不快,车子猛地一顿,才停了下来。 司机刚要把头伸出车窗喝骂, 坐在后座的周伟龙,因急停而骤然前倾的身体却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这样的人,叛变之后对任何异常都高度戒备。 此时出现这样的状况,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陷阱! 有人要杀他! “快倒车!”他猛地对着司机吼道,“我们离开这里!” 可是已经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是MP28冲锋枪特有的射击声,沉闷、密集,如同爆豆般连成一片。 枪口的火焰在夜色里闪烁,无数道火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那辆可怜的福特轿车。 司机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头缩回去,一发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头部。 “噗!” 他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半边头盖骨被掀飞,鲜血和脑浆溅在车窗上。 他整个人就趴在了方向盘上。 车窗玻璃在瞬间也被打成碎片,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副驾驶上的护卫刚摸到枪,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几发子弹就透过车窗,打穿了他的胸口。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座位上。 后座上的两名护卫稍微好一些,他们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推开车门还击。 但侧面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得车门“叮当”作响,全是窟窿。 “啊——!” 两个护卫刚把门推开一个缝隙,就被密集的弹雨扫中,身体剧烈抽搐着,倒在座位上,瞬间没了声息。 周伟龙眼见不妙,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迅速推开车门,从另一侧滚了出来,摔在坚硬的路面上。 他顾不得疼痛,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 蹲在车后面,颤抖着双手想要寻找目标还击。 曾经身为军事情报处沪市区副区长的他, 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反应能力,都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给他几秒钟的时间,他或许能还击,或许能撑到日本人的巡逻队赶来。 但他没有那个机会了。 陈沐一直站在路边的阴影里,手里端着冲锋枪,耐心地等着他露头。 就在周伟龙刚探出身子,想要举枪射击的那一瞬间,陈沐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精准地扫过去。 周伟龙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胸口和头部同时中弹,血雾在路灯下喷涌而出,溅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他那双充满惊恐和不甘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 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想吸进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整个人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手中的手枪滑落在一边,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鲜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 “撤。”陈沐甚至不用上前查看。 他对自己的枪法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么近距离开枪,又是冲锋枪,而且主要还是对着周伟龙的头部扫过去的。 这样还不死,那可真是活见鬼了。 叶知秋和林兆南听到命令,立刻招呼手下上车。 车门砰砰地关上,引擎轰鸣,两辆车飞速驶离了现场,向着苏州河边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撤离,不到两分钟。 陈沐也没有耽搁。 他快步走到自己车旁,把冲锋枪收进随身空间。 然后他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不紧不慢地调头,向着法租界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周伟龙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沐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手指随着收音机里的京剧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哼上两句。 叛徒,就该是这个下场。 ...... 这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瞬间打破了虹口区的宁静。 这激烈的火力,自然马上就引起了周围日军的警觉。 不到五分钟,一队巡逻日军就赶到了现场。 他们看到那辆被打成筛子的轿车和满地的血迹, 顿时紧张起来,荷枪实弹地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 几辆军用卡车呼啸而至,跳下来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对周边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又过了几分钟,在六三亭俱乐部还没离开的楠本实隆, 带着佐川太郎和南造云子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楠本实隆下了车,看到眼前惨烈的场景,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难看至极。 第370章 现场勘察 那辆黑色福特轿车几乎被打成了蜂窝煤。 车窗全碎了,车门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轮胎也被打爆,车身歪斜着。 车里的司机和三名护卫倒在血泊中,姿势扭曲,死状凄惨。 而周伟龙则是趴在车外的地上,身下是一大摊鲜红的血迹。 “八嘎!这些混蛋!” 楠本实隆猛地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暴怒。 周围的日本官兵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自己刚刚准备要提拔的人,自己刚刚承诺要重用的“人才”, 就这么死在了这里,死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有用的汉奸, 更是对他楠本实隆的挑衅,对特高课的挑衅,对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挑衅。 佐川太郎带着负责技术勘察的人仔细检查了现场,脸色凝重地走到楠本实隆面前,低声汇报: “课长,周伟龙以及他的司机保镖,全都死了,没有活口。” “据现场采集到的弹壳和子弹分析,凶手使用的是德式MP28冲锋枪,火力极猛。” “从弹道分布和射击角度来看,凶手至少有十人左右,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德式MP28?”楠本实隆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咬牙切齿道, “那凶手肯定是军事情报处的人了!”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人有这么好的装备!”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想到刚经过大搜查,甚至此时的搜查还没有结束, 军事情报处的特工胆子竟然这么大,手段会这么狠,居然敢在他的防区中心作案! 他蹲下身,看着周伟龙的尸体。 这个叛徒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张,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他的身上至少有十几处弹孔,胸口和头部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 楠本实隆站起来,环顾四周,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根本就不是刺杀,而是屠杀。 整个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还击的痕迹。 周伟龙和他的手下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消灭了。 拥有这样火力的一支力量竟然还潜伏在占领区内,这对于他们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必须立刻找到并消灭他们。 “立刻封锁各个检查站!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人给我找出来!” 楠本实隆直起身,对着周围的人咆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一定要找到这些军事情报处的人!” “我要亲自砍了这些人的脑袋!” “是!”现场的众人齐声低头。 佐川太郎立刻转身去部署。 随着楠本实隆的命令下达,整个占领区顿时沸腾了。 军车的引擎声、士兵的呵斥声、警犬的狂吠声交混在一起,原本寂静的夜晚顿时变得喧嚣而恐怖。 南造云子站在楠本实隆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她穿着那身酒红色的晚礼服,站在一片血腥和暴力的现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妖异的冷艳。 她看着地上那具被打烂的尸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变得更加幽深而冰冷,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又是军事情报处。 又是这群该死的老鼠。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羞辱的感觉,让她心中的仇恨之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一个揪出来,让他们尝尝比死更可怕的滋味。 不过这一切,已经和陈沐以及外勤组没有关系了。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安全地通过了封锁线,返回了法租界。 ...... 陈沐在通过检查站时,日本宪兵看着这位法租界副督察长的证件,恭敬地敬礼放行。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位“老实本分”的华人警官, 刚刚亲手终结了他们最为看重的一名叛徒的性命。 返回法租界后,陈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霞飞路上的新丽都歌舞厅。 这个时候,正是歌舞厅最热闹的时段。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悠扬的萨克斯和爵士乐从厚重的门缝里挤出来, 混杂着人们的谈笑声,汇成了一股奢靡的洪流。 法租界的夜生活,才刚刚进入高潮。 与那戒备森严、杀机四伏的日占区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陈沐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大厅。 一股热浪和香水味迎面扑来。 他的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些搂抱在一起的男女。 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捕捉到了刘家力的身影。 刘家力此时正端着一杯酒,看似在欣赏舞池里的美景,实则目光一直在门口徘徊。 看到陈沐进来,他眼神一亮,微微点了点头。 陈沐没有过去,只是不动声色地给他使了个眼色,便径直转身上了二楼。 陈沐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没有挂牌子的门,走了进去。 这个包间平时并不对外开放,是专供内部高层使用的。 装修极尽奢华。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生意火爆时内部要紧急使用却没有包间的尴尬。 陈沐解开风衣的扣子,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他在烟雾缭绕中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布局。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刘家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瓶陈年威士忌和两个酒杯。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茶几前,动作利落地打开瓶塞,倒了两杯酒。 “阿力,”陈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问道, “你这边调查得怎么样?” “有收获吗?” 刘家力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有一点收获。” “自从你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就亲自带人,对他进行了跟踪调查。”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还别说,真让我抓住了他一个特别的喜好。” “这老外,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私底下玩得挺花。” 第371章 特殊癖好 “哦?”陈沐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轻轻摇晃着酒杯, “说说看,这位菲尔处长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这个菲尔特别喜欢女色。”刘家力笑着说。 陈沐失望地摇了摇头:“喜欢女色有什么特别的?哪个男人不喜欢?” “小沐哥,你别急啊。”刘家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他喜欢的这个女色,真有点特别。” “他喜欢的是人妻,尤其是他下属的老婆。” 陈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喜欢下属的老婆? 这倒确实有点意思。 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手握大权,却把心思花在部下的妻子身上。 这种癖好一旦传出去,不仅是个人名声扫地,连职务都保不住。 “那他下属的老婆中,”陈沐追问, “有没有那种不太正经,可供利用的?” “有。”刘家力眼睛一亮, “就在今天下午,我们发现这个菲尔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个女人身后。” “甚至还趁着人多拥挤的时候摸了那个女人的屁股。” “经过调查,这个女人叫安妮,是他手下一个探长的老婆。”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女人不正经的?”陈沐疑惑地问。 刘家力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朝舞池中一个位置指了指: “小沐哥,你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陈沐起身走到窗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舞池的中央,一对外国男女正脸贴着脸, 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缓慢移动。 女人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丝绒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丰腴的肌肤。 身材虽然有些发福,但正是那种熟透了的丰韵,妆容浓艳, 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眼神流转间尽是风情。 而搂着她的男人则年轻得多,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长相颇为英俊。 他的手不安分地搂着女人的腰, 甚至时不时向下游移,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逗得女人咯咯直笑,那笑声放肆而张扬。 “这个女的就是安妮,”刘家力在一旁解说道, “和她跳舞的那个小白脸,不是她丈夫,是她新养的情夫。” “我们跟踪她一直跟到了这里。” “之前两人还在附近的一家旅馆开了房,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出来。” 陈沐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个叫安妮的女人身上打量了一番。 这女人虽然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 那种放荡不羁的气质,确实对某些有着特殊癖好的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陈沐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刘家力:“这么巧就来到了新丽都?” “就这么巧。”刘家力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我也没想到,兜了一圈,最后全跑到我们自己地盘上来了。” 陈沐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开口: “你把弟兄们都撤回来吧。” “不用再跟了,剩下的我自会处理。” “稍后你把他们的详细资料,都整理一下给我,我有大用。” “已经准备好了。”刘家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里面照片、资料都有。” 陈沐接过信封,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直接塞进了风衣的内袋里。 “干得不错。”他拍了拍刘家力的肩膀, “这事儿办得利索。” 刘家力咧嘴笑了笑,端起酒杯: “那是,跟小沐哥干活,必须得有眼力见儿。” ...... 次日上午,日占区,特高课本部。 楠本实隆坐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捏着一份昨晚的搜查报告,脸色阴沉。 佐川太郎垂手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昨晚的搜查,就给出了这么个结果?” 楠本实隆猛地将报告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课长,实在是对不起!”佐川太郎艰难地开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昨晚我们出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查了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我们怀疑……他们直接从苏州河方向进入了公共租界。” “毕竟苏州河的河面并不宽,趁夜晚过去,我们也很难发现他们。” 楠本实隆冷着脸,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 “那就算了吧。”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不过真是可惜了。” “别人倒还算了,可周伟龙是我们手中最有价值的策反人员。” “我虽然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被中国特工清除掉,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日占区那冷清的街道。 “昨晚那伙人的手段,”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佐川太郎, “根本不像是现在已经残破不堪的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作风。” “沪市区的人,现在只会像老鼠一样躲藏,不根本有胆量和能力发起这样的反击。” “课长的意思是……”佐川太郎试探着问道。 “我们在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内线,有没有什么新的情报传出来?”楠本实隆问道。 佐川太郎摇了摇头,解释道: “如今军事情报处沪市区损失惨重,正在进行重整和严密的内部审查。” “据内线最后一次传出的信息来看,他们总部为此还专门派来了特使亲自监督。” “现在的沪市区风声鹤唳,我们的内线完全不能行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楠本实隆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不要轻易联系他们了。” “等风头过去了再说。”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要是能抓到他们总部派来的那个特使就好了。” “这必将极大地打击他们的抵抗信心。” “一个特使的价值,远胜几十个普通特工。” 佐川太郎赶忙说道:“内线目前虽然无法传出情报。 “不过,这次行动也从侧面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测。” “在沪市,的确存在着另一支军事情报处的力量,而且他们的力量很强大,组织很严密。” “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完成这样完美的行动,绝不是一般的特工能做到的。” 第372章 艳遇来临 楠本实隆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另一支军事情报处的力量?”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南造云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收敛了昨晚宴会上的妖艳,却更显出一种危险的冷艳。 “佐川君,这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佐川太郎, “我怎么没听说过沪市还有这么一拨人?” 佐川太郎转过身,面向她解释道: “云子小姐,你刚从金陵回来不久,对沪市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我们本来在租界内是有几个情报组的,由南田洋子负责。” “可惜在最近,这几个情报组在短时间内全都被中国特工打掉了。” “无一幸免,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据周伟龙交代,这些都不是他们沪市区做的。” “所以我和课长就怀疑,在沪市,应该还有一支神秘的中国特工存在。” “他们隐藏得极深,从不与沪市区联系,也从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原来如此。”南造云子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伸手拢了拢肩头的卷发,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锋, “那可要好好领教他们一番。”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和狂热, “越是这样强大的对手,越能够引起我的斗志。” “看来这次回沪市,我不会寂寞了。” 那场金陵的惨败,那些在审讯室里遭受的噩梦般的回忆, 让她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渴望报复,渴望证明自己。 楠本实隆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佐川太郎: “云子昨晚向我请示,打算重新组建几个情报组,” “潜入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重建我们的情报网络。” “佐川君,你觉得怎么样?” 佐川太郎几乎没有犹豫:“课长,我觉得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这倒是和我们之前的计划不谋而合。” “而且云子小姐的能力也是不可否认的,她是最适合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 “那就好。”楠本实隆点了点头, “往后云子所属的情报组就由你亲自指挥。” “所需人员、资金、武器,你都要尽快协调到位。” “嗨!”佐川太郎赶忙躬身领命。 楠本实隆又将目光投向南造云子,眼神变得格外郑重: “云子,一旦你的情报组就位,你调查的目标就不止是陈沐一个人了。” “找出这支神秘的中国特工,也将是你的任务。” “这股力量不除,我们在沪市就永远别想安宁。” “嗨!”南造云子肃然领命,腰板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寒光。 “还有一件事。” 楠本实隆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之前我们的情报组在金陵损失惨重。” “除了你所在的情报组,我们还有好几个情报组也相继被破获了。” “可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具体原因。”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南造云子的眼睛: “这个陈沐,既然当初参与了对你们情报组的侦破,那他一定知道一些秘密。” “那些秘密,可能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我希望你能借此挖出这个秘密。” “而且这个人身在法租界,身份特殊,又有军事情报处的背景。” “就算他不是那支力量的人,也很有可能被他们利用。” “盯紧他,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南造云子的手指微微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明白。”她低下头,声音平静,但心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楠本实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佐川太郎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问道: “课长,侦缉处那边怎么办?” “周伟龙死了,处长的人选……” 楠本实隆沉思了片刻,手指再次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先不急。”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审慎, “这种事,宁缺毋滥。” “侦缉处是我们以后在沪市维持治安、打击抗日分子的重要棋子,不能马虎。” “嗨。那卑职先告退了。”佐川太郎躬身行礼,推门离去。 ...... 次日中午,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办公室。 菲尔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十二点。 他站起身,伸手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准备下班。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菲尔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休息。 是谁? 难道又是哪个部门出了乱子? 他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转而拿起了话筒,声音低沉而粗粝,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 “喂,我是菲尔。” “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传来。 就在菲尔的不耐烦即将达到顶点,准备发作挂断电话的时候, 一道温润、软糯的女声轻轻拂过耳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感钻进了他的耳朵: “罗伯茨先生,您好。” “我是安妮。” 菲尔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聚焦,瞳孔微微放大。 安妮。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划过火柴盒的火柴,瞬间点燃了他脑海里早已干柴烈火般的某团火焰。 哪怕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一道满是风情的身影。 那是一具丰腴、成熟、散发着熟透气息的躯体。 还有昨日在人群中,他那只不规矩的手触碰到的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 那一刻的触感,温热、细腻,带着惊人的回弹力。 那股温热仿佛还残留在指尖,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让他此时此刻浑身不由得燥热起来,喉咙发紧,一股口干舌燥的感觉油然而生。 “罗伯茨先生?您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安妮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 第373章 落入陷阱 菲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颗心脏已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当……当然,安妮女士。” 他的语气极力保持着克制,甚至还带了一丝绅士的矜持, “能接到您的电话,是我的荣幸。” “请问有什么事吗?” 握话筒的手掌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罗伯茨先生,”安妮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妩媚, “现在您有时间吗?” “我有点事想和您单独聊聊。” 菲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安妮女士,我当然有时间。” “您在哪里?” 他的语气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克制,但握话筒的手已经微微发汗。 “我在愚园路兴福旅馆203号房。” 安妮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在电话线那头轻轻飘过来。 兴福旅馆? 菲尔愣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 旅馆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为什么要约在旅馆见面? 难不成昨日自己的咸猪手被她察觉了? 如果这样,昨日她为什么没有什么反应?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她对自己也有意? 所以当时没有当场拆穿,而是给他留了面子,如今主动约他…… 想到这里,菲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顾不上多想,匆匆说了句“我马上到”,便挂断了电话。 他一把抓过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楼下,他的专车已经发动。 他钻进后座,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行人的面孔模糊成一片。 菲尔坐在后座上,却坐立难安。 他不停地掏出怀表看时间,又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他的脑子里全是安妮那丰腴的身影和那个暧昧的房间号。 不到十分钟,在司机近乎飙车般的驾驶下, 车子便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贝当路兴福旅馆的门前。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米黄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这种小旅馆,正因为不起眼,才成了某些秘密幽会的绝佳场所。 车还没完全停稳,菲尔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司机,便整理了一下风衣,压低了帽檐, 几个跨步便冲上了台阶,钻进了旅馆那扇半掩着的大门。 二楼203号房的房门是虚掩的。 菲尔站在门前,心跳得很快。 这不仅仅是由于爬楼梯带来的轻微喘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亢奋。 他的脑海里满是那个有着丰腴娇躯的女人。 菲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那团火。 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带,伸手推开门, 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亢奋,径直走了进去。 就在他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跟尚未落地的瞬间,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上。 黑暗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冲出! 菲尔毕竟是警察处长,多年的直觉让他在门关上的刹那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枪,身体紧绷准备后撤。 但对方的动作太快了,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撞击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 菲尔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脸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 还没等他从眩晕中回过神来,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将他的双臂死死反剪到背后。 紧接着,一记沉重的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脊椎上,将他死死压在地板上。 剧痛从关节处传来,菲尔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着力点都被对方死死锁住,完全动弹不得。 菲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毕竟当了几十年的警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在这种时候,盲目的喊叫只会让自己更被动,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个时候,卧室内不紧不慢地走出一个瘦高个男子,赫然是军事情报处沪市特别站的李伯涵。 菲尔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人。 他的脑海里飞速搜索着,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李伯涵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走到菲尔面前,缓缓蹲下身,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褐色的小玻璃瓶,在手里轻轻把玩着。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你们是什么人?” 菲尔咬牙切齿地问道,声音因为被压着脖子而显得有些浑浊, “我是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菲尔·罗伯茨!”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绑架!” “这是对租界法律的公然挑衅!” 李伯涵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轻轻扭开了瓶盖。 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甜香味飘散出来。 菲尔闻到这股香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香味,他太熟悉了。 在租界的地下舞厅和高档妓院里,这种东西被称为“快乐粉”,或者是“失身粉”。 那是魔鬼的礼物,能让最矜持的贵妇变成不知廉耻的荡妇。 恐惧终于击穿了他伪装的冷静。 他再也维持不住体面,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们要干什么?” “要钱?” “我可以给!” “但你们最好想清楚,动了我,整个公共租界将再也没有你们的生存之地!” “巡捕房会把你们掘地三尺!” 李伯涵看着歇斯底里的菲尔,脸上露出了那种僵硬般难看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猡。 “罗伯茨先生,您的那些威胁,留着去跟我们的老大说吧。” 李伯涵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事自然有上面的大人物去考虑,我只负责执行命令。” “而我的命令,就是让您‘快乐’一下。” 第374章 暗潮涌动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捏住菲尔的下巴,用力将他的嘴掰开。 “不......唔!” 菲尔的牙齿咬得死紧,拼命地摇头挣扎,试图摆脱那只手。 但他只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哪里敌得过受过严格训练的李伯涵。 下巴处传来剧痛,嘴巴被迫张开。 瓶口凑到了他的嘴边,那些淡黄色的粉末,全部倒进了他的喉咙里。 “咳咳咳......” 辛辣的粉末呛得菲尔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瞬间流了出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粉末吐出来, 一个大汉立即端过一杯水,捏着他的鼻子,不由分说地灌了进去。 “咕咚……咳咳……” 冰冷的水混杂着那诡异的粉末,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李伯涵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菲尔,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罗伯茨先生,您的运气要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祝您玩的愉快!” “把他带进卧室!” 几名大汉闻言,立刻像拖死狗一样将菲尔从地上拽起来, 不顾他的踢打挣扎,粗暴地拖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只有床头柜上一盏老旧的台灯亮着,光线昏黄暧昧。 大床上,一个女人正侧身躺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丝质衣裙。 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起伏曲线,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均匀而微弱, 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昏睡,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菲尔被扔在地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床铺。 当看清那张脸时,他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重锤击中。 安妮夫人! 正是那个约自己来这里的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伙人到底是谁?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为什么要抓安妮? 为什么要给他下药? 李伯涵靠在卧室门框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地看着菲尔。 “罗伯茨先生,我想您现在一定很困惑。” 李伯涵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我们老大听说您对安妮夫人仰慕已久。” “我们便本着成人之美的想法,将安妮夫人‘请’了过来,好让您得偿所愿。”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看你平时只敢偷偷摸摸地摸两下。” “但如今……她就躺在这......” 菲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伯涵。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们不仅仅是想陷害他,更是要用这种方式毁掉他! 一旦和安妮夫人真的发生了什么,那岂不是对方就掌握了自己的把柄。 那自己将面临随时都可能名誉扫地的境地! “你们……你们这群恶魔!” 菲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质问,想要逃离这个陷阱。 李伯涵却只是冷冷一笑,扔掉手中的烟头,用鞋尖狠狠碾灭。 “先生,您慢慢享受吧。” “这种机会,可是千金难求。” 他转过身,朝那几个大汉挥了挥手, “我们走,不要打扰罗伯茨先生的好事了。” “记得把门关好,别让风把‘好事’吹凉了。” 几个人鱼贯走出卧室,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咔哒”一声,房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卧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菲尔粗重的喘息声,和床那头安妮夫人微弱的呼吸声。 菲尔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愤怒、羞耻,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腹部升起。 起初只是一股微弱的热流。 紧接着,这股热流迅速扩散,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像是一条火蛇,在他的血管里疯狂游走。 药效发作了。 菲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该死……该死……” 他咬着牙,试图用意志力去对抗那股燥热。 然而,那药物霸道得惊人。 那股热浪烧得他神志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嗡嗡作响。 理智的大堤在洪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急需什么东西来浇灭。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迷离,原本昏暗的房间在他眼中开始扭曲、旋转。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大床上。 在药物的作用下,床上那具被粉红色衣裙包裹着的躯体, 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烈火,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那起伏的曲线,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每一寸都在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那种原始的本能,在药物催化下被无限放大,瞬间压倒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和尊严。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然后,他,猛地扑向了那张大床…… ...... 门外,一个男人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台照相机。 他调试好镜头,对准了床上。 此时床上的激情戏码,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手都有些脸红。 但他没有犹豫,快门按下去,啪啪啪的声响被房间里的动静掩盖得严严实实。 被喂了药的菲尔和安妮完全沉浸在欢愉之中,对于被人拍了艳照浑然不觉。 ...... 隔壁房间。 谭忠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李伯涵则是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两人谁都没说话。 墙那边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和尖叫,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一场不知疲倦的角力。 李伯涵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意: “站长,这个陈沐提供的方法损是损了点。” “不过……挺好使。” 第375章 局中迷局 谭忠恕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次抓到菲尔的把柄,足够我们吃到战争结束。”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对于他们这些潜伏者来说,情报就是生命,把柄就是武器。 而菲尔,这个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手里握着太多他们需要的东西了。 “那是。”李伯涵笑着回应, “有了这个把柄,这个菲尔如果不想名誉扫地的话,就得乖乖听我们的话。” “这可是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 “啧啧,这个陈沐可是送了我们一张好牌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亢奋。 这段时间以来,日本人步步紧逼, 租界当局的态度更是暧昧不明,他们军事情报处在沪市的处境越发艰难。 能够拿下菲尔这样一个关键人物,无异于为他们的安全增加了一道城墙。 谭忠恕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叮嘱道: “理是这个理。” “不过我们也不能逼他太紧。”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一旦逼得他鱼死网破,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他太了解这些洋人了。 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唯利是图。 一旦将他们逼到绝境,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不是一个拼命的疯子。 “明白。”李伯涵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担忧, “就怕他一旦得知我们的身份,会引起外交纠纷。” “国府那边可是还指望着英美的调停呢。” “要是因为我们坏了大事,处座恐怕饶不了我们。” 这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国府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但外交上的努力从未停止。 如果因为这件事引发外交风波,上面的问责下来,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谭忠恕自信地说, “所以我才让你们伪装成帮派分子。” “反正大浦也没有招供,巡捕房那边只是知道他是抗日分子。” “在沪市,抗日势力多的是,随便往哪家头上一推。” “只要我们不承认,就赖不到我们军事情报处的头上。” 李伯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墙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波高过一波,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就这样坐着,喝茶,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卧室里忽然传出两声尖叫...... 先是女人尖锐而短促的尖叫,高亢得仿佛要穿透墙壁,尾音带着颤抖。 紧接着,是男人一声低哑的嘶吼,沉闷而粗重。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谭忠恕和李伯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两个洋鬼子终于结束了。” 李伯涵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任谁在这里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床戏”,也是难受无比的。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让人浑身不自在。 谭忠恕端起茶杯,淡淡笑了笑:“一会等他们收拾好了,你就去和那菲尔谈谈。” 李伯涵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 卧室里,一片狼藉。 床单皱成一团,沾染着不知名的污渍; 衣服散落在各处,凌乱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欢爱过后的那种腥糟气息,让人作呕。 菲尔和安妮都光着身子,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发出了惊叫。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安妮抢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缩到床角。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菲尔也手忙脚乱地扯过床单,遮住自己的私密部位。 “天杀的菲尔!”安妮气得脸色发白,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 “你竟敢对我做这种事!” “你个恶棍!” “你会下地狱的!” 菲尔挥舞着双手,脸上全是慌乱和无辜: “安妮夫人,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刚来到房间就被绑了,然后他们给我灌了药......” “狡辩!”安妮冷笑着讽刺道,裹着被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做都做了,你难道还不敢承认?” “哼哼,大英帝国怎么出了你这样的男人?” 话音刚落下,房门就被推开了。 李伯涵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叠照片,进门就说: “菲尔先生说的是对的。” “其实他仰慕夫人您很久了,只是他有色心没色胆。” “我们老大看他对您日思夜想的,就替他做了这事。” “你们无耻!”安妮气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李伯涵没再理会她,转头看向菲尔,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先生,您刚才还愉快吗?” “您不是一直仰慕安妮夫人吗?” “您看我们老大对您多好,不需要您说话就让您得偿所愿。” 他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菲尔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地吼道:“你们会受到上帝惩罚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个男人的最后尊严。 他是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是大英帝国的官员,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侮辱? 李伯涵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手上那叠照片往床上一丢。 照片散落在被子上,一张一张铺开来。 菲尔和安妮疑惑地看去...... 当他们看清上面的画面时,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苍白无比。 他们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安妮更是直接瘫软在床上,连裹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照片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面目清晰可辨。 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姿势,都拍得清清楚楚。 菲尔喘着粗气,用手指着李伯涵,手指在颤抖: “你们……你们太卑鄙了!” “太阴险、恶毒了!” “你们是魔鬼,你们比魔鬼还要恶毒!” “噢,上帝呀,请求您将他们都打入地狱吧!” 第376章 幕后交易 面对菲尔的咒骂,李伯涵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转头看向安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夫人,现在您可以穿好衣服回家了。” “我需要和罗伯茨先生单独谈谈。” “那可真是太好了!”安妮面露大喜之色! 此时她也顾不得还光着身子,径直掀开被子,下了床。 在散落一地的衣服中找到自己的,套在了身上。 等她穿得差不多了,李伯涵对身后的大汉说道: “将夫人送出去。” “客气点,明白吗?” “明白,大哥!”那名大汉沉声应道。 这名大汉随即带着安妮走出了卧室。 ...... 安妮一走到客厅,便紧张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 “这位先生,我表现得怎么样?” “还可以吗?”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期待和不安。 大汉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法币,递了过去: “非常好。” “我们老大很满意。” “这是答应你的钱。” “不过你回去后,记住闭好嘴!” “否则,你和你那小情人的照片,就会送到你丈夫的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安妮接过钱,手指在微微发抖,但眼睛里的贪婪却藏不住。 她飞快地数了数,然后把钱塞进手包里,慌忙说道: “一定!我一定不会乱说的!” “如此就好。你可以走了。”那名大汉指了指房门。 “这就走!这就走!”安妮闻言,顿时心中一松,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房间。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 卧室内。 安妮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菲尔一个人坐在床边,身上裹着床单,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绝望。 他的理智回来了。 他是公共租界警务处处长,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的高级官员。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五年,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件,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他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他会被召回伦敦,接受调查,然后被一脚踢出警察队伍。 他的妻子会和他离婚,他的孩子会以他为耻,他的同事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会成为一个笑话。 菲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们是什么人?” “到底要干什么?” 李伯涵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没有直接回答菲尔的问题,而是笑着说: “罗伯茨先生,您对我们给您安排的艳遇,应该满意至极吧?” 菲尔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 “你们真是好大胆。” “竟然绑架租界警务处处长,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租界当局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劝你还是赶快将我放了,并把照片的底片交给我,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我敢发誓,你们在租界内将再无立足之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但那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李伯涵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笑意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狠厉。 他站起身,走到菲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罗伯茨先生,您放心。” “我们既然敢这样做,就不会害怕您的报复。” “现在您都落在了我们手上,还敢如此嚣张......” 他弯下腰,凑到菲尔耳边,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您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您永远沉入黄浦江,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再将您和安妮夫人的照片登到报纸上,让全租界的人都看看你们的丑态?”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在菲尔的心上。 菲尔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中国人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乱世里,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黄浦江里每天都有浮尸,谁会在意多一个英国人? “恶魔……”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你这个恶魔……你会下地狱的……我会诅咒你的……” 他猛地站起来,发狂地冲向李伯涵!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筹码,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但两个大汉早有准备,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 菲尔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根本挣不动。 那两个大汉像是两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无奈地停了下来。 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上的愤怒和倔强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绝望。 “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求求你……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李伯涵满意地笑起来,那笑容像一把刀,慢慢割开菲尔的最后一丝尊严。 “这个态度,我们才好谈嘛。”他拍了拍菲尔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其实我们找您,也没多大事,就是想请您帮个小忙。”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两杯。 他端起一杯递给菲尔,自己举起另一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菲尔接过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在他胃里燃起一团火。 那火辣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也让他的心更加沉重。 他放下酒杯,恨声说道: “这位先生,如果您真想让我为你们做点事情,完全用不着这么极端,不是吗?” 李伯涵摇了摇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罗伯茨先生,非常抱歉!” “这件事涉及到生命。” “也许我可以用钱收买您,但这种关系并不保险。” 第377章 交易终成 他盯着菲尔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有捏住足以让您声名败裂的把柄,我们才放心。” 菲尔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难不成你们要让我做的事……涉及到日本人?” “没错。”李伯涵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目的, “之前你们协助日本人抓捕了五个人,其中有一名是我们的伙伴。” “我们需要将他营救出来。” 菲尔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五个人是政治犯,马上就要引渡给日本人了。” “我没有办法将他放出来。” 他的语气诚恳,不像是在推脱, “您也知道,日本人在远东的实力太大了。” “大到大英帝国现阶段都不想轻易惹怒他们。” 他说的是实话。 自从七七事变以来,日本人在远东的势力越来越强。 英国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得不采取绥靖政策。 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很难做什么。 "这个我们清楚。"李伯涵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们也不会为难您。” “但是我们希望,您能将引渡时候的路线以及押运武力情况告诉我们。” “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只是提供情报,不需要菲尔亲自参与,风险相对较小。 菲尔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答应,他就成了中国特工的帮凶,一旦被日本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答应,那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全沪市的报纸上。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他不过是一个被困在网中的猎物,只能任人摆布。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你们给我留个电话。” “两天后就要引渡了,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我也会尽量缩减护卫力量,但我不能保证太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沧桑,像是一个被击垮了所有骄傲的人。 "那就太感谢罗伯茨先生了!"李伯涵欣喜地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菲尔也喝了杯中酒,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安妮夫人那边,你们能确保她不会将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虽然他已经答应合作,但如果安妮那边出了问题,他依然会有麻烦。 李伯涵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表情: “放心吧。” “她不敢的。” “我们手里还握着她和小情人幽会的证据。” “再说了,难道你不想再续前缘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调侃。 菲尔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穿好衣服,带着十根大黄鱼离开了。 ...... 法租界霞飞路,一处花园别墅。 这栋别墅是杜月笙众多房产中的一座,西班牙式建筑,红瓦白墙。 陈沐第一次来看房时就相中了这里。 此刻,陈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态慵懒, 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身侧的王吉。 而王吉也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就这么贴着他,给他泡着茶。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得极干净,没有涂任何蔻丹,透着健康的粉色。 她捏着紫砂壶的壶柄,手腕微微下压, 茶汤便稳稳落入杯中,一线不断,连半点水星子都没溅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过千百遍,又像是天生就该做这个的。 “秦太太好手艺。” 陈沐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目光从她那灵巧的手指上移开,落在她那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王吉眼波不动,只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在他手背上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还是别叫我秦太太了。” 陈沐笑了笑,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饶有趣味地问道: “那叫什么?” “王女士?” “黑猫小姐?” “都不好听。”王吉侧过身来,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 头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你心里怎么想,便怎么叫。” 陈沐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惊人弹性,那触感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王吉今天依然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 但由于山峦过于突起,丝绸面料被绷得很紧,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淡淡香气,不是香水, 倒像是某种花草浸泡过的体香,若有若无,撩得人心痒。 再配以丰润的红唇,全身散发着魅惑的风情, 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红玫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摘。 “你这么撩拨我,” 陈沐的手臂顺势收紧,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就不怕我吃了你?” 王吉也不挣,只是仰着脸看他,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吃了?” 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指尖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像在试探,又像在挑逗,“陈先生,您敢吃吗?” 陈沐低头,看着她那只作乱的手,又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细微的火花在两个人之间噼啪作响。 “你这是在激我?” “就是在激你。” 她的手沿着他衬衫的衣领慢慢划过去, 指尖描过领口的边缘,最终落在他小腹上。 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那下面坚硬的八块腹肌,线条分明,像刀刻出来的。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却比任何动作都更具侵略性,“你就说你敢不敢?”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恰好让她动弹不得。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还是直说吧。”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 “你今天玩这一出,到底要干嘛?” 第378章 美人入怀 王吉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没抽远,反而顺势翻过手。 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陈沐。”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叫陈先生,也不叫老板, 就是直直白白的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我离婚了。” “上个月的事。” 陈沐听到她的话,心中顿时一喜。 他可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从他第一次见到王吉,就被她的风情万种和聪明伶俐所吸引,想将她挖到自己身边。 不过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秦通理要当汉奸,我不愿意跟着。” 王吉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交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他来求过我复合,我没答应。” “所以?” 陈沐佯装不知地问道,目光却紧紧地锁住她。 “所以 ——”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 那目光干净利落,没有半点闪烁, “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可用,我就跟着你。” “你要是……” 她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了几分,但依然平稳: “没瞧上我,我也不缠着你。” “我王吉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 陈沐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不禁一阵恍惚。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女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妩媚,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坦荡。 王吉说的关于秦通理的事,作为后世来人的他是知道的。 秦通理这个人,善于钻营。 王吉当年嫁给他,却被他利用来结交达官显贵。 离婚是王吉提出来的。 沪市沦陷后,秦通理当了日本人的走狗,回头又想逼王吉复合。 王吉当面撂下一句话,后来成了沪市上流社会流传甚广的一句名言: 你以为当了汉奸就能逼我就范? 瞧着吧,我找个比你更大的汉奸让你开开眼。 可是如今,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却躺在自己的怀里,任由自己采撷。 想到这里,陈沐低低笑了一声,抽出手指,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进掌心里。 “王吉。”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事, “其实我早就看上你了。” “只是你之前没离婚,有些话我也不好说。” 王吉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陈沐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勾住她垂在耳侧的那缕碎发,慢慢绕了一圈,又松开。 碎发弹回去,在她耳畔轻轻晃动。 “你这个人,心气高,有手段,看人看事都透。”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拂过眉梢,掠过鼻尖,最终落在那丰润的红唇上, “我正需要你来帮我打理一些生意。” 王吉闻言,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却还是不说话。 但那笑意却从嘴角慢慢漾开,漫过脸颊,一直延伸到眼睛里。 陈沐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我正打算将我名下的所有赌场整合起来,形成一个赌业集团。”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现在缺一个能替我盯着全局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得是我信任的。”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王吉,你要是愿意,从今天起,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 话音刚落,王吉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真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真的。”陈沐点头确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法租界到公共租界,从台面上的到台面下的,都交给你。” “我只要结果。” 王吉沉默了几秒。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睫毛垂下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旗袍的丝绸面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波动。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之前的妩媚完全不同。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干干净净的。 “陈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还有未散的波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那些场子,加起来是多少身家。” “交给我一个刚离婚的女人,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底都搬空了?” “搬空了算你的本事。”陈沐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情开个玩笑, “我既然敢给,就不怕你拿。” “为什么?”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里头找出一点犹豫或者试探。 她的目光很锐利,似乎想要剖开所有伪装,看到最底下的东西。 “因为你值得。”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郑重。 王吉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很快压了下去,垂下眼睫,把翻涌的情绪都藏在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后面。 “你这人。”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说话就说话,非要说得这么……” “这么什么?”陈沐故意追问,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这么……”她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是不是被我感动得立马想要以身相许了?”陈沐调笑着说,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王吉抬起头,媚眼一瞪,那一眼的风情,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杀伤力。 “你想得美。”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双手捧着他的手。 “陈沐,我一定会做好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陈沐伸手,在她下巴上轻轻一托,拇指擦过她丰润的下唇。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 “不要急,慢慢来。” 他的眼底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认真, “我们有的是时间。” 王吉没有躲,只是微微仰着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温柔。 第379章 良宵过后 一夜良宵。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陈沐靠在床头,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仍在熟睡的女人身上。 这个被沪上滩坊称为"乱世佳人"的女子, 此刻正像一只慵懒的猫,蜷缩在奶白色的丝绒被中。 她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如瀑如墨。 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边,随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轻轻颤动。 睡梦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似乎还在回味昨夜的缱绻缠绵,又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陈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袅袅升腾。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昨晚的一幕幕。 她那微醺的绯红面颊; 那含泪凝望的动人眼波,以及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温存缠绵… 那份触感至今仍在心间萦绕,久久难忘。 曼妙身姿带给他的惊人触感, 即便是大早上回想起来,依然引得他体内一阵燥热,蠢蠢欲动。 睡梦中的王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皱了皱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化在温水里。 然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朝着陈沐觉醒的方向轻轻打了一下。 陈沐低头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女人,连睡觉都这么有趣。 白日里那个在沪上名流之间长袖善舞的"乱世佳人", 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反差之大,令人忍俊不禁。 他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看,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一刻。 尽管体内的欲望还在叫嚣,但他还是压下心头的念头,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穿好衣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王吉,嘴角微扬,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 陈沐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还没走到转角处,便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背脊挺直,正端坐在那里。 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是许文强。 这位如今在沪市商界也算是风头正劲的人物了。 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从一个帮派小老大,摇身一变成为了沪上滩无人不知的商界新贵。 "先生。"许文强的声音不卑不亢。 "坐。"陈沐走到他对面,在沙发上落座,抬手示意许文强也坐下, “这么早就过来了,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许文强重新坐回沙发,手脚麻利地给陈沐倒了杯热茶。 陈沐端起茶杯,靠在沙发背上,随意开口:“最近生意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许文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兴奋, “自从接手了杜老板的产业后,许多货源我们可以做到自产自销。” “成本降了不少,利润反而上去了。” “就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就是什么?”陈沐对着茶杯,轻轻吹了吹。 "就是海外奢侈品这一块的来源在逐渐减少!" 许文强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 “好几个合作多时的洋行,都说海上封禁得厉害,船都进不来。” 陈沐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 “如今远东这边,能和日本海军抗衡的力量几乎为零。” “日本人的军舰在黄海、东海一带横行无忌,商船被拦截、扣押甚至击沉的事件时有发生。” “往后随着战争持续,海上封锁只会愈发严重,进口渠道只会越来越窄。”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先生说得没错!”许文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最近我也在尝试和一些走私商接触,想多开发一些进货渠道。” “有几个在海上跑了几十年的老船手, 说有办法绕过日本人的封锁线,从一些偏僻的航道把货运进来。” “不过价格比以前高了不少,而且风险也大。” “走私这一块,我们也要试着组织人手去做!”陈沐沉吟了一下,语气果断地说道, “不过也不要急,这种事急不得。” “走私不是单纯的买卖,牵涉到航线、码头、接应、分销,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一条线出了问题,整条链子都会断。” 他伸出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今沪市周边仍是四战之地,日本人和国军正打得厉害。” “等局势稍微稳一些,我们要尝试打通和国统区的贸易往来。” “那边的物资需求很大,尤其是药品、棉布、橡胶这些战略物资,几乎是有多少要多少。” “只要能打通一条通道,利润绝对可观。” “而且…” 陈沐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文强一眼。 “做这种生意,不光是为了赚钱。” “我们和国民政府那边有了贸易往来,就等于多了一层保护伞。” “将来不管局势怎么变,我们都有退路。” 许文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明白!先生的格局,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 “先生放心,走私这一块我会盯紧的。” “先从小规模做起,摸索出经验后再慢慢扩大。” 陈沐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回茶几,换了个话题。 “最近我打算将名下的产业做一下整合。”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生意越来越多,盘子越来越大,如果什么事都堆在你一个人身上,迟早要出问题。”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管得太多,反而什么都管不好。” 许文强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我的想法是,按行业划分,各自独立管理。”陈沐伸出手指,一一数道, “赌场这一块,我打算交给王吉去打理。” “她这个人精于上流社会的交际。” “和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打交道是一把好手,和洋人也能说得上话。” “赌场这种地方,靠的不光是运气,更重要的是人脉和气场。” “她应该可以撑起这一摊。” 许文强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娱乐产业,包括电影院、舞厅、夜总会这些,交给张曼玉来管。"陈沐继续说道, “她本身就是娱乐圈出身,在电影圈和上流社会都有人脉,懂得怎么经营。” “而且她脑子灵活,想法多,这种需要人气的行业正适合她。” 第380章 客厅议事 “其他像码头、仓库、运输这些实业,你也可以一一安排人接手管理。” 陈沐收起手指,看向许文强, “找个靠谱的,懂行的,把这些底层的生意打理好。” “这些虽然不起眼,但却是整个产业链的根基,不能出任何差错。” 许文强听完,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个想法倒是挺好!” “随着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多,管理的时候难免有点手忙脚乱。” “有时候一天下来,光是处理各种杂事就焦头烂额了,真正重要的决策反而没时间思考。” “按照先生的这种设想,一人管理一块,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我这边倒是可以轻松不少,也能腾出精力来考虑一些更长远的事情。” 陈沐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补充道: “她们虽然能力不错,但是毕竟刚接手,有些地方不熟,你要多担待。” “尤其是初期,该指点的地方要指点,该帮忙的时候要帮忙。” 许文强闻言,赶忙摆手,语气诚恳:“先生,您太客气了!” “大家都是为先生做事,没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我会和她们做好交接工作的,该给的人手、该拨的资金,一样都不会少。” 陈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许文强的能力是放心的。 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做事沉稳,心思缜密。 能够在沪市各个帮派大佬的夹缝中生存下来,还能闯下偌大名头的,哪有简单之辈。 “你这次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陈沐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许文强神色一正,压低了几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朝陈沐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自从杜老板离开沪市后,青帮里面如今有点乱。”他的声音很低, “仅剩的大佬里面,张啸林和季云卿都靠向了日本人。” “一个给日本人当走狗,搞什么’新亚和平促进会’;” “一个给特务机关当眼线,专门对付抗日分子。” “黄金荣又老奸巨猾,干脆闭门不出,谁也不得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原来杜老板手下的弟兄,现在群龙无首,日子很不好过。” “张啸林和季云卿都在逼着他们站队。” “他们实在撑不住了,托人找到了我,说是想和您谈谈。”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杜月笙离开沪市,确实是青帮的一次大地震。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沪市皇帝”一走,留下的权力真空立刻引来了各方势力的觊觎。 剩下的大佬里面,张啸林和季云卿先后投靠日本人,摇身一变成了汉奸走狗。 仗着日本人的势力和枪杆子,在租界内外横行霸道,不可一世; 黄金荣则老奸巨猾,成了缩头乌龟。 而那些中下层的小头目、普通帮众,如今肯定是人心惶惶。 他们既没有张啸林的狠辣,也没有季云卿的圆滑, 更没有黄金荣的资历和底蕴,只能在夹缝中苦苦挣扎。 就像大海中的小虾米,随时都可能被大鱼一口吞掉。 这批人,如果能收编过来,无疑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陈沐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利弊。 这样做有两个明显的好处: 第一,可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胜在地头熟、人脉广。 他们在租界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都有认识的人,办事会方便很多。 二是可以防止这些人全都倒向日本人。 如果让他们都成了汉奸,将来对租界内的抗日力量无疑是一股巨大的威胁。 与其让敌人壮大,不如收归己用。 当然,风险也是有的。 这些人里面未必都是干净的,说不定就混着日本人的眼线。 如果收编的时候不加以甄别,很可能会引狼入室。 但比起收益来,这个风险值得冒。 想到这里,陈沐也没再犹豫,对许文强说道: “行吧!” “你安排一下,定个时间、定个地方。” “到时候我过去和他们谈谈。” “好的!”许文强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说道: “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陈沐疑惑地看向他。 “季云卿最近动作很大,不光是在青帮里面拉拢人,还在到处招兵买马。” “据说在日本人的支持下,组建了一支什么’特务队’,专门用来对付抗日分子和地下党。” “您看我们要不要对他采取点措施?” 陈沐沉吟了一下,开口: “你让阿力派人注意一下季云卿的动静,其他的不要动!” “好,我明白了!”许文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陈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季云卿… ...... 陈沐在许文强离开后,并没有在别墅多待。 他上楼看了一眼王吉,发现这女人睡得正香。 便找了笔和纸,写了几个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驱车前往巡捕房。 然而,车刚开出不到两条街,就被堵住了。 前方的大街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摩肩接踵,一眼望不到头。 红旗、标语、横幅,在人群中挥舞着,各种口号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又是游行。 自从七七事变后,法租界里,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游行。 有时候是学生带头,有时候是工人组织,有时候是商界罢市。 不过只要这些学生或者工人闹得不过分,巡捕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租界当局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到社会的治安稳定。 陈沐眼见实在过不去了,便将车熄火,推开车门,找了个街角的墙壁,靠了上去。 此时,街道上挤满了游行的学生队伍。 一个个神情激昂地喊着口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陈沐看着这一幕,表情虽然依旧漠然,但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只有身处在这个时代,才能真正感受到国人们拥有一颗怎样的爱国情潮。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让见惯了血雨腥风的他也不禁动容。 第381章 偶遇游行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刚想点上...... 突然,游行队伍的前面混乱了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嘈杂的口号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惨叫,然后是金属敲击皮肉的声音,闷响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无数人惊叫、慌乱,拼命向后逃窜。 这种混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传到后面,整个大街瞬间乱成一锅粥。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 陈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大队巡捕以及大批的地痞流氓,手持警棍、枪托, 从街头的方向冲进了游行队伍的中间,见人就打,毫不留情。 学生们手无寸铁,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瞬间就被打得头破血流,四散奔逃。 陈沐被慌乱的人群冲得连连倒退,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 他稳住身形,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柄。 慌不择路的人们有些躲进街边的店铺里面,有些直接趴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有很多人被冲撞得倒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践踏,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 陈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出后腰的勃朗宁手枪,大步流星地朝着行凶的地痞流氓走去。 “砰!砰!砰!” 抬手就是三枪,弹无虚发。 三名正举着铁棍殴打学生的地痞流氓应声惨叫着栽倒在地, 手上的武器也随之掉落在地,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汩汩流出,在粗糙的路面上蔓延开来。 这一幕顿时吓住了那些想要继续行凶的巡捕和地痞流氓。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陈沐。 其中几个巡捕认出了陈沐,吓得脸色煞白,赶忙上前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陈、陈副督察长!” 陈沐瞪着眼睛对这些巡捕吼道,声音如雷霆炸响: “是谁让你们过来开枪、殴打学生的?” “谁给你们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场的这些巡捕哪敢得罪陈沐这样的沪市大佬? 他们听到问话,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身着探长警服的中年人身上。 那个中年人此刻正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他完全没想到,就是一次小小的驱赶行动,竟会撞到这位沪市大佬。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驱赶游行的事,以前也干过很多次。 都是季云卿那边打个招呼,捞点好处, 然后就带人过去随便打一顿,把人赶散了就完事了。 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可今天,偏偏就撞上了陈沐。 那探长眼看躲不过去,只能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走上前来, 双腿都在打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陈、陈副督察长,卑职也是没办法啊!"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季云卿季爷给我带了话,让我’维持一下秩序’。” “说这些学生闹得太过分了,影响了租界的治安。” “我这也不好推辞…” “季云卿?”陈沐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混混头子,什么时候能指挥得动法租界的探长了?” “难道你不知道,只有公董局主席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吗?” “你一个吃法租界饭的探长,居然听一个日本人的走狗调遣,你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那探长的脸上。 那探长的脸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副督察长,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敢得罪季爷啊!”那名探长叫苦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敢得罪季云卿?”陈沐上前一步,带给那探长巨大的压迫感。 枪口缓缓抬起,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那探长的眉心。 距离不到一米。 那探长甚至能看到枪管里面幽暗的膛线,能闻到火药残留的硝烟味。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忘记了。 “我看你是收了季云卿的钱了吧?”陈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反而更加可怕, “一个堂堂的法租界探长,竟然甘愿成为一个混混头子的狗腿子,欺压手无寸铁的学生…”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要你还有何用?” 那探长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是纯粹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砰!” 陈沐杀气腾腾地抬手就是一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久久不散。 那探长的额头上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一股鲜血喷洒出来,洒得身边其他巡捕满脸都是。 温热的血液溅在皮肤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陈沐冷漠的面孔。 然后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他的手还保持着举起求饶的姿势,看上去诡异而荒诞。 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受伤倒地的学生的呻吟声都停了下来。 那些巡捕见到陈沐竟然一言不合就打死了一名探长, 顿时吓得更加浑身颤抖,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有几个胆小的,裤腿已经湿了,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别看这些人对着普通老百姓的时候穷凶极恶, 可一旦碰上比他们更狠、更有权势的人, 骨子里的那点凶悍立刻就碎成了渣,剩下的只有懦弱和恐惧。 这就是欺软怕硬。 陈沐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 他缓缓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将手枪收回腰后, 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冷地说道: “往后谁敢无故伤害市民,扰乱社会秩序,我一个一个全都把你们毙了!” “不管是谁下的命令,也不管背后站着谁。” “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审判。 第382章 故人重逢 “现在…全都给我滚。” 最后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那些巡捕和地痞流氓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四散而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有人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连爬都顾不上爬,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拖着往前蹿。 连躺在地上的同伙都顾不上抬走,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没命。 不到半分钟,整条街上就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零星的伤者。 而此时那些参加游行的人也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个受了重伤的,在同伴的搀扶下,缓慢离去。 有人临走时回头看了陈沐一眼,目光中带着感激,也带着敬畏。 陈沐扫眼望去,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远处的一个街角......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陈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身形…怎么那么像王德发? ...... 在一条偏僻的巷道内,脚步极快的王德发,此刻正一脸垂头丧气地走着。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但又不时地回头张望,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 自从他来到沪市,似乎事事不顺。 好不容易奉命潜伏进沪市地下党,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建立身份、获取信任, 但还没有开始执行任何实质性任务,就因为一次失误被公共租界巡捕房给抓了。 在牢房里关了三天三夜,受尽了皮肉之苦。 后来好不容易被组织营救出来,养了半个多月的伤,这才第一次参与组织游行示威,结果又惨遭失败。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了陈沐。 虽然他作为陈沐的直属下属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一个月, 但陈沐那张脸、那个身形,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在金陵警察厅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年轻的股长不是一般人。 如今看来,他的判断没有错。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已经离开金陵警察厅的陈沐,如今在沪市竟然也混得风生水起。 听那些巡捕的称呼,应该是副督察长。 副督察长啊……那可是法租界巡捕房的高层,手里握着生杀大权。 难怪他敢当街打死一个探长,眼都不眨一下。 王德发没有冒然上前和陈沐搭话。 他的身份特殊,现在的处境更特殊。 这事他得和上级汇报商量一下,不能擅自做主。 想着这些,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很多。 然而,就在他刚要走出这条小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王德发,见到老朋友,跑什么呀?” 王王德发听到这声音,顿时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剧烈地跳了几下。 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陈沐正依靠在巷口的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烟, 正悠哉悠哉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股、股长…哦,不,现在该称呼您陈副督察长了!” 王德发讪讪一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用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您怎么在这啊?”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我为什么在这不重要。” 陈沐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走到王德发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倒是你,王德发,好久不见啊。” “从金陵一别,有一年多了吧?” "是、是,有一年多了。"王德发赔着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陈沐的目光像是两把锥子,直直地扎进他的眼睛里,让他不敢对视。 陈沐望着面前的王德发,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王德发的头顶。 那里只有他能看到的光柱,呈现出一种中灰色。 这说明王德发既不是地下党,也不是汉奸。 可是这个王德发却又出现在沪市地下党的营救名单里,那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王德发是其他组织潜伏在地下党内部的卧底。 只是不知道是党务调查处的,还是军事情报处的? 陈沐在心底盘算着。 不过据他的判断,这个王德发很大几率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党务调查处那帮人,最喜欢搞这种渗透的把戏。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军事情报处的可能。 毕竟历史上无论是党务调查处,还是军事情报处, 都有和日本人沆瀣一气、一起对付地下党的先例。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还是得想办法在陆砚秋面前提一嘴,让他们注意到这个人才是。 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沪市地下党带来灭顶之灾。 “我在金陵的事,你肯定知道。”陈沐收回思绪,意味深长地笑着问道, “所以我出现在沪市不是很正常吗?” “倒是你,怎么没随着政府撤往武汉,反而来了沪市?” 王德发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解释道: “陈副督察长,我在淞沪会战之前就辞职了。” “金陵的事……太乱了,我不想干了,就来了沪市,想找点别的营生。”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像极了一个被时局裹挟的小人物。 “哦?辞职?”陈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警察厅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辞就辞了?” 王德发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复如常: “人嘛,总得认清自己。”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不适合在那种地方混。” “还不如来沪市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嗯,说得有道理。”陈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他还想再套一些话的时候,余光忽然发现巷子尽头, 一个留着精致小胡子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朝着这里探头探脑。 那人的动作很快,如果不是陈沐的五感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陈沐的心中顿时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着王德发说道: “行,我知道了!” “今天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改天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喝酒,毕竟我们也算是老同事了。” “对了…”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走路要小心。” 第383章 另有身份 王德发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正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听到陈沐的话,赶忙连声说道: “好的!好的!往后还得麻烦您多关照呢!” 说完,他便抬腿朝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脚步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陈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收敛。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没几步,就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侧身贴在一根石柱后面,屏息凝神。 ...... 此时巷子里的一个拐角处,忽然闪出三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精致小胡子的男人, 身穿灰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狭长而锐利,目光死死盯着王德发消失的方向。 “木村长官,现在怎么办?”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凑上前,用谄媚的语气问道。 那被称为“木村长官”的小胡子男人用略显生疏但还算流利的汉语说道: “快跟上去!” “不能让他跑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三个人快步追出了巷子,到了路口却停了下来,左右张望。 “木村长官,他们两个走的是两个方向,我们怎么办?”那壮硕汉子挠了挠头,问道。 木村长官眯起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冷哼了一声: “那个陈沐,估计也是发现了目标的异常,所以才拦截下来询问的。” “不过......” 他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这个陈沐,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人放了,可见其作为副督察长也是徒有虚名。” “不过是仗着法国人的势力的一个草包罢了,不足为惧。” “木村长官说的是!”那壮硕汉子赶忙躬身,满脸堆笑, “那我们继续跟着目标?” “嗯。”木村长官点了点头,抬手指向王德发离开的方向, “那边。” “赶紧跟上,这个人作为游行的组织者,嫌疑很大。” “极有可能就是地下党的重要成员。” “如果能顺藤摸瓜挖出整个地下党网络……”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贪婪和兴奋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 木村一挥手,带着两人朝着王德发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脚步急促而轻盈。 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陈沐的身影在石柱后面闪了出来。 他看着三人头顶的光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日本间谍,两个汉奸?”陈沐低声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又可以挖出一个潜伏在租界内的日谍情报组了。” 他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前方的三个人完全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一路紧追着王德发的踪迹,穿过两条小巷,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陈沐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他一边跟着,一边在心里思忖。 这个木村是什么来头? 看他那副做派,不像是普通的日本特务,倒像是军方背景的人。 还有那两个汉奸,听口音像是本地人,而穿着打扮却像是帮派分子。 难不成这两个是青帮的人? 不管怎样,先跟着看看,摸清他们的老巢在哪里,到时候一网打尽。 陈沐想到这里,脚步又快了几分。 ...... 王德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游行失败了,学生伤了不少。 还有陈沐……那个曾经的上司,现在沪市的大佬,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客套还是试探? 他说的"改天请你喝酒",是真的想叙旧,还是在暗示什么? 还有那句"走路要小心"… 王德发猛地站住脚步,喃喃自语: “他为什么要特意提醒我走路要小心呢?” “难不成…这句话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道两旁。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看上去一切如常。 但王德发的职业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背上,隐隐约约,却又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透过边上一家书店的玻璃窗的反光,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玻璃窗的倒影中,自己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跟上了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戴着礼帽,后面跟着两个壮汉,正不时地朝他这边张望。 王德发的心中顿时大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过,作为从事多年情报工作的老特工,一旦警觉,立马进入了状态。 此时他的脸上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那家书店的橱窗前,假装观察里面摆放的杂志和书籍。 透过橱窗玻璃,他此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身后那三个人的动向。 他们果然停下来了,在街对面的一家茶叶店门口假装看茶叶,但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王德发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 而且看这些人的做派,不像是巡捕房的人,倒更像是… 日本特务。 想到这里,王德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快速生成又被推翻。 硬拼? 不行,身上没有武器。 跑? 更不行,一旦没跑掉,反而会打草惊蛇,暴露更多的东西。 必须想办法先甩掉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书店。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书店,里面书架林立,顾客也不少。 如果能混进去,借助书架和人群的掩护,或许有机会从后门溜走。 第384章 锁定位置 想到这里,王德发不再犹豫。 他装作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推开了书店的玻璃门,迈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茶叶店门口, 木村正雄看到王德发走进书店,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注意不要靠得太近!”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两个汉奸吩咐道, “这里很可能是他们的联络点。贸然跟进去,万一打草惊蛇,这条线就断了。” 两个汉奸赶忙点了点头,缩在茶叶店的招牌下面, 装作在看茶叶,目光却一刻不离书店的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木村正雄低头看了看手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个买书的人,怎么会在里面待这么久? 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咬了咬牙,示意身边那个壮硕的汉奸: “你进去看看!小心不要惊动了他。” “是!”那壮汉点了点头,穿过马路,推门走进了书店。 木村正雄在外面焦躁地等着,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身边的墙壁。 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那壮汉终于从书店里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木村长官,不好了!目标不见了!” 壮汉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 “不见了?” 木村正雄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没错!” “我进去后,从进门到后墙找了一圈,每个书架都看了,没看到人!” 那壮汉赶忙回答,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我怕那老板和目标是一路人,没敢直接问,怕打草惊蛇,就先退出来了。” 木村正雄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你做得很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很有可能是他们预先设定好的安全通道。” “我们大意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放弃了?”那壮汉不甘心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懊恼。 “目标如今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视线,再想找到恐怕不太容易。” 木村正雄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家书店的招牌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留给我们的只有这家书店了。” “木村长官的意思是?”那名汉奸满脸疑惑。 “这样,你们两个先在这附近找个监视点。” “最好是能居高临下看到书店正门和后门的位置,将这家书店二十四小时监视起来。” “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木村正雄果断地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两名汉奸齐声称是,随即快步离开,朝着街角走去。 木村正雄又看了一眼书店的方向,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一直在远处监视的陈沐,此时依然站在报摊前。 他将这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此时没有召集跟上去, 而是等到那两个汉奸走进了书店对面不远处的一家旅馆后, 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报纸,迈步朝着木村正雄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很轻,速度也不快,始终保持在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这样能保证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暴露自己。 木村正雄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一路上没有做任何反跟踪的动作。 他沿着复兴路走了两个街口,然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穿过巷子,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栋小宅院的门前。 这栋宅院看起来并不起眼,灰瓦白墙,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 木村正雄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后, 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门,闪身走了进去。 陈沐没有跟上去,而是在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后面停下脚步。 他靠在电线杆上,点了一根烟。 过了大半个小时。 期间,他看到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有人朝外面张望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拉上了。 除此之外,整栋宅院没有任何动静。 在确认木村正雄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开后,陈沐将烟头踩灭,转身离去。 ...... 回到停车的地方,陈沐发动引擎,驱车直奔外勤组的驻地。 陈沐刚走进办公室,就将于曼丽给叫了过来。 于曼丽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沐正站在桌前看地图。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深蓝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脚踩一双黑色高跟皮鞋。 旗袍的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腰身收得极细,将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英气中带着几分妩媚,飒爽中透着几分柔情。 “组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于曼丽疑惑地问道,目光落在陈沐的脸上。 “我今天发现了一个日谍。”陈沐开门见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 “他住在复兴中路步高里32号那栋宅子。 “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于曼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日本间谍?” “对。”陈沐将便签纸推到于曼丽面前, “你带人去调查一下,摸清楚里面的情况。” “时机成熟了,想办法将那个小胡子给我抓过来。” “要活的,我需要从他嘴里撬出东西。” “没问题!我这就带人过去!”于曼丽接过便签纸,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神色。 之前她虽然也参与过几次行动,但都是在别人带领下执行具体的工作。 还从来没有独立负责过一次任务。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小心点!”陈沐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叮嘱道, “不要打草惊蛇。” “目前还不知道那栋宅子里到底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你先侦查,摸清情况再动手,不要莽撞。” "明白!"于曼丽郑重地点了点头,将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拍了拍, “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保证完成任务,把人给您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说完,她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陈沐听到她在走廊里喊了几个人名字,然后一阵忙碌过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两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大门。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第385章 巧提情报 处理完外勤组的事务,陈沐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 冬季的天黑的早,他便驱车回了家。 公寓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是从他家厨房里飘出来的。 陈沐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目光立刻被厨房里的身影吸引住了。 陆砚秋穿着一件性感的吊带睡裙, 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慵懒而迷人。 她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腰肢随着动作微微扭动,睡裙的下摆轻轻摆荡,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 陈沐看得心头一阵火热。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一把搂住她的细腰, 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他贴着她的耳畔,柔声问道。 陆砚秋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颤,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 随即她放松下来,将头向后靠了靠,依偎在他怀里。 “这两天医院里不忙,之前受重伤的那些伤员也基本都出院了。” “我就过来看看你。”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嗯,这样也好。”陈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肢, 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都好长时间没来陪我了。” “今晚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他说着,身体愈发向前贴近了一些,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渴望。 陆砚秋的耳根瞬间红了,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她轻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吟:“干嘛呢?还在炒菜呢!” 但此刻谁还在乎这个? “难道你不想?” 陈沐贴着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 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笑,几分暧昧。 “不想!” 陆砚秋矢口否认,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那你干嘛换上这么性感的睡衣,还化了妆?” 陈沐轻笑着吮吸了一下她的耳垂。 “你瞎想什么呢!” “我才不是为了那个!” 陆砚秋咬着牙说道,手里的锅铲却明显乱了节奏,差点把菜翻出锅外。 “是吗?”陈沐的笑意更深了,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那我可得好好试试,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嘴硬。” “陈沐!你——唔!” 陆砚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关掉了煤气灶。 然后身体被压在了灶台上,睡衣的下摆也被撩了起来......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陆砚秋无力地趴在灶台上,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呼吸尚未完全平稳。 身后的男人还贴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缓了好一会儿,她这才有力气撑着灶台站起来, 但双腿依旧有些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陈沐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肢。 陆砚秋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一股羞意猛地涌上心头。 她娇羞不已地抬手拍打了一下陈沐的胸膛,声音里带着嗔怪, 又裹着一丝还未完全散去的媚意:“你要死了?这么作弄我!” 陈沐低头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咧嘴笑道: “嘿嘿,情难自禁!” “谁让你今天穿成这样?”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因为剧烈运动暴露出的大片春光上。 “怪我咯?”陆砚秋妩媚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她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揉得皱巴巴的吊带睡裙, 将滑落到手臂上的肩带重新拉回肩上,然后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便继续炒菜。 陈沐笑了笑,没再继续调笑她,默默地把裤子提好。 然后走到她旁边,开始帮她打下手。 “对了。”陈沐状作随意地开口, “今天我意外遇到了一个以前在金陵警察厅上班的同事。” 陆砚秋抬了抬眉,斜望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撞见老同事并不是什么让人奇怪的事情。 在这个乱世里,从天南地北逃难来沪市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街头巷尾随时都可能碰上旧相识。 这一点也不稀奇。 不过陈沐既然特意提起来,想必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是在一个游行队伍里发现的。” 陈沐一边择菜一边说道,语气依然漫不经心, “说来也巧,你上次跟我提过关在公共租界巡捕房的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叫王德发。” “我这老同事,也叫这个名字。” 陆砚秋手里的锅铲明显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陈沐。 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紧张,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王德发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 那是组织上让她想办法营救的同志之一。 上次她专门找到陈沐,请他帮忙疏通关系,将人从巡捕房里捞出来。 陈沐当时没有多问,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事后也没有再跟她提过。 现在陈沐突然说这个人是他以前在金陵警察厅的同事,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她强压内心的波澜,面上表情不变,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或许是同名同姓也说不定。” “这个年头,叫王德发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说这话的时候,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异样。 “嗯,也是。” 陈沐点了点头,像是被她说服了,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的这个老同事,以往可是和党务调查处走得挺近的。” “如今混在游行队伍里,肯定没藏着好心。” 话音落下,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386章 情报传递 陆砚秋的呼吸微微一窒。 虽然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仿佛陈沐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她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一个潜伏在游行队伍里的党务调查处特务,接近地下党组织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王德发是党务调查处的?” 陆砚秋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像极了一个普通人在听到敏感信息时的正常反应。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初只是听了一些风言风语。” 陈沐的脸上一点也没有因为编了瞎话而出现心虚的表情, 他甚至还耸了耸肩,“不过我这老同事啊,怕是要倒霉了。” “怎么这么说?”陆砚秋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他被日本人盯上了。”陈沐头也没抬地说道, “我今天亲眼看到有人在跟踪他。” “看着像是日本人。” “我还专门绕过去提醒了他一下,就是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有。” 陆砚秋手里的铲子不由得一顿。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继续炒菜,但是很明显速度加快了很多。 这一幕自然无法逃出陈沐的眼睛。 他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两人的配合下,三菜一汤很快就弄好端上了桌。 陈沐拉开椅子正要坐下,陆砚秋却忽然开口了。 “陈沐,对不起。” 她站在餐桌旁,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声音轻柔而急促, “我忽然想起医院还有点急事没处理完。” “我得回去一趟。” 陈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状似没有半分怀疑: “没事,你先去忙。” “我现在也不是很饿,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你先吃,不用等我,凉了就不好吃了。”陆砚秋说着,转身走进了卧室。 陈沐听到卧室里传来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 不到两分钟,陆砚秋便换上了一身正装走了出来。 “路上小心。”陈沐起身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她的围巾,亲手帮她围好。 “嗯,我会的。”陆砚秋抬起头,踮起脚尖,上前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她推开房门,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 陆砚秋从公寓里离开后,沿着马路快步走了一个街口。 在确认身后没有异常后,这才抬手拦了一辆黄包车。 从公寓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得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 王德发可能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王德发被日本人盯上了。 这两条消息,每一条都足以让组织陷入被动。 尤其是第一条,如果王德发真的是党务调查处安插进来的奸细, 那他之前参与的所有活动,接触过的所有人员,都有暴露的风险。 组织必须立刻对相关人员进行转移和隔离,同时对王德发进行彻底的调查。 而第二条消息同样棘手。 如果王德发在被日本人跟踪的过程中暴露了与地下党组织的联系。 那日本人很可能会顺藤摸瓜,对组织进行大规模的破坏。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情报传递给组织。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在法租界永福路的一间茶楼前停了下来。 陆砚秋付了车钱,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茶楼的招牌。 清风茶居。 这间茶楼表面上是普通的商业场所,实际上却是沪市地下党一个重要的秘密联络点。 茶楼的老板姓周,是一位有着多年地下工作经验的老同志。 公开身份是茶楼老板,暗中负责情报的传递和联络人员的接待。 陆砚秋走进茶楼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一楼大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喝茶聊天。 陆砚秋走进茶楼的时候,周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看到她进来,周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朝二楼的方向努了努。 陆砚秋微微点头,径直上了楼,推开了二楼最里面那间雅室的门。 房间里,沪市地下党的负责人刘黎正坐在茶桌旁。 “刘书记。”陆砚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茶桌旁坐下。 “砚秋,你怎么来了?有急事?”刘黎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陆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放下茶杯,将刚才陈沐说的关于王德发的信息详细地讲了出来。 “……刘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陆砚秋说完,抬起头看着刘黎,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王德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王德发?”刘黎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 王德发是几个月前通过外围组织的关系介绍过来的。 组织上按照流程对他进行了考察。 在考察期间,王德发表现得积极热情,服从安排。 看起来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同志。 于是组织上逐步放手,让他参与了一些外围的工作。 “这个不好说啊。”刘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无论是不是,我们都要对他进行调查。” “情报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可能’和’也许’。”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不过好在他如今只是处在我们组织的边缘位置。” “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公开的或者半公开的信息,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即使他真是党务调查处的人,对我们的危害也不是很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掉以轻心。” “他如今被日本人盯上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摆脱跟踪!”陆砚秋的眉头紧蹙,语气急切, “你们调查他的时候务必小心!” “如果日本人已经盯上了他,那你们的调查行动很可能会被日本人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刘黎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我会安排人手,一方面调查王德发的真实身份和背景;” “另一方面也要确认他现在的安全状况。” 第387章 顺利抓捕 “那就好!”陆砚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陈沐家里出来到现在,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下了。 “对了,砚秋。” 刘黎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似想到什么,忽然开口说道, “有件事我要和你通报一下。” “什么事?刘书记,您尽管说。”陆砚秋正色道,坐直了身体。 “由于你的组织关系是通过‘老家’协调调过来的。” “在得知你和陈沐的关系后,我向老家做了详细汇报。” 刘黎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 “如今,老家给了回复。” 陆砚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很久了。 自从上次和组织上坦白了自己和陈沐的关系后,她的内心一直都是悬着的。 她不知道组织上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毕竟按照地下党的组织原则, 一个地下党员和一个法租界巡捕房副督察长谈恋爱, 这在大方针上是不被允许的,甚至可以被视为严重的纪律问题。 她甚至为此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组织上要求她立刻和陈沐断绝关系,她会服从。 哪怕心里再不舍。 因为她是地下党员,组织纪律高于一切。 “老家怎么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目光直直地看着刘黎,等待着他的回答。 刘黎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一下,语气温和了许多: “鉴于你和陈沐已经发展成了情侣关系。” “同时陈沐在沪市,尤其是在法租界有着特殊的社会地位和广泛的人脉资源。” “老家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同意让你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他们认为,这无论对你个人,还是对组织的整体工作,都有着相当大的益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老家还说,让你充分利用这层关系,在合法身份的掩护下,更好地开展情报工作。” “这太好了!”陆砚秋惊喜道,脸上的紧张瞬间被欣喜取代,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攥紧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手心里全是汗。 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她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刘黎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砚秋,虽然组织上同意了,但是......” 他放下茶杯,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陆砚秋, “我还是那句话,情报战线上的斗争是复杂的,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情况都要复杂。” “你在和他相处的时候,一定要提高警觉。” “一言一行之中,千万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不然,以他的精明,他会很容易觉察出你的身份。” 刘黎的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每一句都是老情报工作者的经验之谈。 但陆砚秋听在耳朵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她自认对陈沐的了解,远超其他人。 她也知道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但她更知道,他对她是真心的。 她相信以两人的关系,即使是陈沐发现了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会伤害她。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确信。 但她的嘴上却是诚恳地应道:“放心吧,刘书记,我会小心的。” “嗯,这就好。”刘黎点了点头,但目光依然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砚秋,我再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 “陈沐这个人,背景很是复杂。” “我们对他进行过很长时间的调查,动用了不少资源,可是依然没有看清他。” 刘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能让我们的调查系统查了这么久都查不清楚的人。” “要么是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要么就是…他的伪装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刘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所以你不要太想当然。” “警惕这根弦,任何时候都不能松。” 陆砚秋沉默了几秒。 这番话虽然让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但她知道,刘黎说的都是对的。 作为地下党的负责人,他必须把最坏的可能性考虑到。 这不是对她的不信任,而是对组织安全的负责。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刘书记。” “以后和他相处时一定注意。” 刘黎看着她,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举: “那就好。”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别让他起疑。” 陆砚秋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向刘黎微微鞠了一躬: “那我先走了,刘书记。” “路上小心。”刘黎叮嘱道。 ...... 外勤组驻地的刑讯室内。 陈沐推开铁门走进来的时候,木村正雄已经被绑在了木桩上。 他低垂着头,灰色风衣上沾满尘土,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像一条被捞上岸的死鱼。 陈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迎面走来的于曼丽。 那一瞬间,整个刑讯室的光线仿佛都亮了几分。 于曼丽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彰显出一种干练而优雅的气质。 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 这样的发型将她那张精致的脸完全展露了出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 腰间却别着一把柯尔特手枪,脚蹬一双黑色皮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天使的面孔,战士的装扮。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异地融为一体,产生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组长。”于曼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抓捕过程怎么样?顺利吗?”陈沐开口问道。 “挺顺利的!”于曼丽赶忙汇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据我们的调查,那座宅子里面除了这个日谍之外,还住着三个男人。” “这三个人的身份暂时没有确认。” “但从他们的行为模式来看,大概率也是这个日谍情报组的成员。” “我们为了出现意外,没有直接在宅子里动手。” “而是选择在他必经的一条小巷子里设下了埋伏。” 第388章 刑讯交锋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动作优雅自然,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如果不是身处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刑讯室; 如果不是腰间别着那把枪,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办公室里跟同事闲聊的白领丽人。 “很好。”陈沐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那三个同伙呢?” “暂时没有动他们。”于曼丽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让人在宅子对面布置了监视点,二十四小时盯着。” “如果现在动手抓人,万一动静太大,有可能会惊动整个日谍情报组。” “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我想着先把这个日谍的嘴撬开,摸清楚他们情报组的全部底细再说。” 陈沐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丫头,考虑还是比较周全的。 “那就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木桩上那个日本特务,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这个人就交给你了,死活不论。” “无论你用任何办法,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以最快的速度,问出他们情报组在租界内的所有成员。” 他转过头,目光严肃地看着于曼丽,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要快。” “他的失踪瞒不了多长时间,一旦他的同伙发现他不见了,立刻就会转移。” “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据点全部拔掉。” 于曼丽脚跟一磕,挺身立正,目光坚定地回答道: “组长放心,这个日本鬼子就是铁嘴钢牙,我也会给他撬开!” “您就看好吧!”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木村正雄。 那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面对陈沐时的明亮和雀跃,也不再是汇报工作时的干练和果决。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厌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仿佛在她眼里,木村正雄不是一个活人,不是一条性命,甚至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块木头。 一块即将被敲开嘴的木头。 可就是这道平静到极致的目光, 配上她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此刻却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觉反差。 木村正雄原本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的目光与于曼丽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只是一瞬间,他的心头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在特工学校受过严格的训练,经受过各种严酷的拷问测试, 自认为可以承受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他的信心似乎产生了那么一丝动摇。 陈沐没有在刑讯室多待。 他拍了拍于曼丽的肩膀。 然后他便转身走向铁门,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于曼丽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她抬起手,将西装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然后她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副乳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左手,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进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精致的手工活。 戴好手套后,她又从托盘里拿起一根铁钎。 铁钎约摸小指粗细,前端被磨得尖锐发亮,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她用拇指试了试钎尖的锋利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木村正雄。 “我们开始吧。” 她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像是在邀请对方跳一支舞。 刑讯正式开始。 不到半个小时,木村正雄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刑架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 他的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全部肿胀发黑,指甲盖翘起,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甲床。 黑色的血液不住地往外嘀嗒,在地上汇成一小摊触目惊心的血泊。 而于曼丽,则是站在血泊旁边,随手将铁钎随手丢进金属托盘里。 “浇醒他。”她那张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一名队员立刻提起一桶泡着粗盐的冰水朝着木村正雄兜头泼了下去。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了。 更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哀嚎。 粗盐渗入伤口,冰水刺激着每一寸碎裂的皮肤。 木村正雄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千万把刀片同时凌迟一般,剧痛难当。 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了血。 一名队员看了看木村正雄的状态,忍不住提醒道: “队长,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会扛不下去啊。” “万一死在刑架上,我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于曼丽没有理睬。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 距离木村正雄被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没有时间跟他耗了。”她抬起头,目光冷峻, “直接上电椅,调大电量。” “队长,电椅的话……”那名队员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想要劝阻。 “我说,上电椅。”于曼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将木村正雄从刑架上解下来,拖上了电椅。 很快,随着电闸合拢,电流瞬间击穿了木村正雄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惨叫。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感官极限的本能反应。 这种极为强烈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他的身体在电椅上剧烈地弹跳、痉挛,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盖崩飞了好几个,黑色的血珠四溅。 极度痛苦让他大小便都失了禁,体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浑身的肌肉不断地痉挛颤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混合着血丝。 浸入骨髓般的痛苦,让木村正雄如同坠入了无边地狱一般。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一片一片地撕裂,每一秒都如同一万年那样漫长。 第389章 天使与魔鬼 他禁不住再一次狂喊嘶叫,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听起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相互摩擦。 他的意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于曼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观察一只蚂蚁在挣扎。 她真的很美。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饱满而红润,即使没有涂口红,也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的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嘴里却在下达着冷酷的命令。 她站在电椅旁边,离那个被电得口吐白沫、屎尿横流的日本特务只有两步远。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粪臭味,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两名队员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口鼻。 但于曼丽一动不动。 她身上没有沾到半点污秽。 西装依然整洁如新,裤线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马尾依然一丝不苟,只有那几缕碎发稍微有些凌乱。 她的微笑依然甜美温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在场的两名队员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十秒,二十秒。 木村正雄的叫声开始变弱,从嘶吼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无声的抽搐。 他的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意识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再持续下去,他就会变成白痴,再也无法询问口供了。 “停下来!”于曼丽果断命令道。 电闸拉下,电流戛然而止。 刑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村正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木村正雄瘫在电椅上,浑身上下还在不自觉地抽搐。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白部分几乎变成了粉红色。 嘴唇发紫发白,上面裂了好几道口子,和白色的泡沫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但还没有完全丧失。 于曼丽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放在电椅面前,坐了下来。 她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优雅而从容。 然后她弯下腰,将脸凑到离木村正雄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近到木村正雄能感觉到她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的清香。 “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木村正雄无力地睁开青紫浮肿的双眼,看到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么美。 美得不真实。 如果不是浑身上下都在尖叫着疼痛,他几乎会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没关系,这还只是开始。” 于曼丽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我会控制好电量,让你多活一段时间,直到最后把你变成个白痴。” “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 那笑容天真得像不谙世事的少女,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落在木村正雄眼里,却比任何刑具都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他从那个笑容里看不到一丝恶意。 也看不到一丝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就像一个孩子觉得撕蝴蝶的翅膀很好玩一样。 不在意他的痛苦,不在意他的生死,不在意他是不是一个人。 他在她眼里,或许真的就是一块木头。 “不……不!” 木村正雄无力地睁开已经被电得青紫浮肿的双眼,看着于曼丽。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甚至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里,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武士道精神,都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他投降了。 眼前这个美艳无比的女人,手段之狠辣,远超他受过的任何训练。 他在特工学校学到的那些抗刑技巧,在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铁钎、盐水、电椅……他已经扛不下去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折磨成一个白痴。 到那个时候,死都是一种奢侈。 “说,我说……” 木村正雄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于曼丽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头不由得一松,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不是刚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成就感的笑。 那个笑容温暖而明媚,让人如沐春风。 自己亲自主持的第一次审讯,终于取得了突破。 这个日本特工非常坚强,几乎熬过了所有的刑具,但最终还是被她撬开了口。 这个结果让她满意。 ...... 审讯结束后,于曼丽将记录本交给队员整理,自己快步走出刑讯室。 她一边走,一边摘下还沾着血迹的手套,随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双手。 擦完之后,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中的女人,依然是那样美。 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而立体。 除了略微有些苍白之外,和走进刑讯室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稍微有些影响美观。 她用手指将它们拢到耳后,又抿了抿嘴唇,让唇色看起来更红润一些。 然后她满意地点点头,将镜子收好,加快了脚步。 到了陈沐的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然后抬手敲门。 “进来。” 于曼丽推门而入。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和几分钟前在刑讯室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冷血女魔头,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此时陈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于曼丽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致地抬起头。 “组长,那个日谍开口了!” 于曼丽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第390章 雷霆扫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星星,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 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白里透红,像是在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少女般的雀跃和欢喜。 站在陈沐面前的,分明是一个渴望得到表扬的小姑娘。 “哦?速度挺快的嘛。”陈沐的眉毛微微扬起, “不到一个小时?” “看来你比我想的要厉害。” 于曼丽听到这句夸奖,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红晕,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脚跟一磕,挺直了腰板,但嘴角却忍不住翘得老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组长过奖了!” “那个日本鬼子一开始嘴硬得很,铁钎都插了十几下也不肯开口。” “后来上了电椅才老实了。”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 那模样既认真又滑稽,和她刚才在刑讯室里的冷酷形成了天壤之别。 “上电椅了?”陈沐语气带着些许惊讶,“人没废吧?” “没有,我控制着量呢。”于曼丽赶忙回答。 陈沐点了点头,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具体说说吧。” 于曼丽立刻站得更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这个日谍叫木村正雄。” “和以往我们抓到的那些日谍不一样。” “不是特高课的,而是隶属于土肥原机关的特务。”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他负责的这支情报组一共有十二名成员。” “他是组长,直接向土肥原机关本部汇报。” “土肥原机关?”陈沐冷笑了一声。 土肥原机关,这个名头他当然不陌生。 这个时间点的土肥原机关, 和历史上后来臭名昭著的土肥原机关其实还有些区别。 此时它的正式名称应该叫做"对华特别委员会"。 是日本陆军在去年年底设立的一个专门针对中国的情报和颠覆机构。 但由于土肥原贤二是这个委员会的核心人物,所以外界普遍也将其称为"土肥原机关"。 可以说,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土肥原机关的前身,是其雏形阶段。 但即便只是雏形,其能量也已经相当可观了。 不过,陈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无论是特高课还是土肥原机关,无论是雏形还是正式版, 只要是日本人的特务机构,那就是他的敌人。 敌人出现在他的地盘上,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他收起思绪,赶忙追问最关键的问题:“这些人的落脚点搞清楚了没有?” “搞清楚了!”于曼丽点头如捣蒜,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木村正雄已经全部交代了。” “除了复兴中路步高里32号那栋宅子里的三名成员之外,” “吕班路的万宜坊还有六名成员。” “那里是他们情报组的指挥点。” “还有顺昌路那边有一个监视点。” “里面有两名成员,他们正在监视一家书店。” “书店?”陈沐眉头一挑,肯定是王德发进去又消失的那家书店。 他沉吟了一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次审讯所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一个多小时了。 木村正雄失踪的消息,他的同伙可能还不知道,但随时都有可能发现。 尤其是步高里那三个人。 如果木村正雄没有按时回去,他们最先就会察觉异常。 一旦发现,这些日谍很可能会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转移据点。 到那时候再想抓,就难了。 必须立刻行动。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果断而锐利,对着于曼丽命令道: “你立刻带人出发,吕班路万宜坊既然是他们的指挥点,那就交给你了。” “复兴中路步高里32号的三个人,以及顺昌路监视点的那两个人。” “你去通知林兆南和叶知秋,让他们分别派人去处理掉。”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动作要快,要干净利落,不要有漏网之鱼。” “是!”于曼丽脚跟一磕,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 半个小时后,吕班路万宜坊21号。 这是一栋三层的新式里弄建筑,灰砖外墙,红瓦屋顶,临街的窗户上挂着半旧的碎花窗帘。 从外表看,和这条街上其他几十栋房子没什么区别。 此刻,门口站着一队五个人。 清一色的法租界巡警制服,腰间系着宽皮带。 乍一看,和那些整天在街上晃荡的巡警没什么两样。 这些人正是于曼丽所属小队的人乔装而成。 为了这次行动,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由于这个时间点是下午时分,街面上还有不少行人, 而目标宅子里住着的六名日谍分属不同的房间。 如果强攻的话,难免会有伤亡,也容易惊动周围的邻居,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于曼丽反复权衡之后,决定伪装成巡警上门查户籍。 法租界的巡捕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辖区内的住户进行人口登记核查。 这本就是例行公事,老百姓早就习以为常,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只要能骗开那扇门,把里面的人聚到一起,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为此他们还特意绕到了专供巡捕房巡警制服的那家裁缝铺。 趁人不备从仓库里顺了几套制服。 一行人此时已经完成了对这条街道前面几家的人口登记。 终于轮到正主了。 于曼丽由于是女的,不合适出现在队伍里。 于是她躲在街对面的一条巷弄里,身体隐在墙角的阴影中。 从的角度刚好可以透过弄堂口看到21号的大门。 她靠着墙壁,双手抱胸,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时间差不多了。 于曼丽从阴影中微微探出头,朝门口的傅鹏臣点了点头。 傅鹏臣站在五人小队的最前面,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 他会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迈步上前,抬手猛地敲响了房门。 他的拳头砸在木门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第391章 三箭齐发 “开门!巡捕房查户籍!” 傅鹏臣的声音粗犷而蛮横,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痞气。 像极了那些平时欺软怕硬的底层巡警。 他甚至还用脚踢了一下门,“快点快点!别磨蹭!” 门内沉默了两秒。 然后,门闩被轻轻抽开。 开门的是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警觉。 他上下打量着门外这队“巡警”。 五个人,制服齐整,其中一个还夹着个硬皮的登记簿,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长官,我们有登记的。” 中年男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但他的身体却稳稳地堵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你是巡警,还是我是巡警?” 傅鹏臣眼一瞪,直接伸手推开他的肩膀,蛮横地带人闯了进去, “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这里住了几个人?” 被他推开的那个中年男子肩膀一歪,身体晃了一下,但脚步很快稳住了。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甚至还夸张地弯了弯腰,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长官说笑了!” “我们这里住了六个人,都是做小买卖的,规规矩矩,守法良民。” 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 “六个人?” 傅鹏臣站在门厅里,环顾四周,语气愈发不耐烦, “把他们都喊下来,我们要挨个登记查验。” “快点儿!” “是!是!我这就去喊!”中年男子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转身朝楼梯走去。 此时,楼下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楼上的住客。 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有好几个人探头望下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楼下这队“巡警”。 中年男子上了楼,低声和楼上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片刻后,五个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加上那个中年男人,正好六个。 傅鹏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手伸进了大衣口袋,握住了那支早已装上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 “到齐了吗?”他问,语气依然是那种巡警特有的漫不经心。 开门的那个中年男人点点头,脸上堆着笑:“到齐了,长官——” 话音未落,傅鹏臣从口袋里抽出无声手枪,枪口抵住了他的脑门。 “噗。” 一声轻响。 闷闷的,短短的。 像开瓶盖,又像谁放了个闷屁。 中年男人的眼睛猛地一翻,瞳孔急剧放大,脸上的笑容还凝固在嘴角,没有来得及消失。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膝盖一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其余四名队员同时拔枪开火。 “噗噗噗噗”一连串闷响,像有人在敲打棉花。 毫无准备的六名日谍,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也有反应快的。 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日谍,在第一声闷响响起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他根本没有回头看。 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猛地向侧方一闪,动作快得惊人。 他的右手同时伸向后腰,手指触到了枪柄,已经开始往外拔了。 从闪避到拔枪,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枪完全抽出来,守在楼梯口的那名队员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噗。” 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拔枪的动作定格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整个人从台阶上倒栽下来,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最后仰面躺在门厅的中央 前后不到十秒。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厅里,鲜血从身下洇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于曼丽走了进来。 她迈过门槛的时候,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抓紧搜一下。”于曼丽开口了,声音清脆而平淡,“五分钟后撤。” “是!”五名队员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但干劲十足。 五分钟后,所有人撤出了21号。 于曼丽最后一个离开。 她站在门口,最后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六具尸体,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她说。 六个人迅速消失在巷弄的阴影中。 从他们敲门到撤离,前后不过十分钟。 街道上的行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栋房子里发生过什么。 与此同时,复兴路步高里32号住宅内。 林兆南亲自带人突了进去。 他的风格和于曼丽不同,直接破门而入。 四个人踹开大门,枪声先于人冲进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有心算无心,且力量悬殊。 一阵短促而密集的枪声响起,沉闷而压抑。 三名日本特工连枪都没来得及摸到,就当场被击毙。 几乎是同一时间,顺昌路的那处监视点内。 叶知秋派出的两名队员,以送水为由敲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动手,一人用匕首割喉,一人用手枪抵住太阳穴开枪。 两名负责监视书店的汉奸,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断了气。 至此,这个属于土肥原机关的情报组,十二名成员,无一漏网,全军覆没。 这次虽然一次性清除了这么多人,但三路人马全都使用了无声手枪,没有造成多大的动静。 但是接连收到到三个地方的报警,依然让巡捕房上下一片哗然。 吕班路万宜坊是属于齐佩林的辖区。 得到通知后,他便带队赶到了现场。 此时这栋房子已经被先行赶到的巡警封锁了起来。 黄色警戒线拉了一圈,几个巡警站在外围驱赶着看热闹的闲人。 齐佩林推开木门,走进大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硝烟。 呛的他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眉头皱得更紧了。 齐佩林的目光从尸体上一一扫过,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手下的探员带人检查了一下现场,很快来到他的身前报告: “探长,这处宅子里总共有六具尸体,全是男的。” 那探员挠了挠头,继续汇报, “现场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迹象。” “看得出是被人突然袭击,乱枪打死的。” 第392章 齐探长探案 “没有反抗?”齐佩林瞥了他一眼,手帕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错,探长!” “凶手使用的是7.65毫米勃朗宁手枪弹。” 那探员继续汇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使用这种子弹的枪械很多,我们无法确定到底是哪种手枪。” “不过根据现场勘察,全都是近距离射击,弹着点也都集中在要害部位。” “这说明这伙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暴徒。” “而且他们的人数应该在五个人以上。” 齐佩林点了点头。 这些分析虽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但至少说明动手的这帮人,是专业的。 不是黑帮火拼,不是仇家寻仇,而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的清除行动。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能看出这些死的是什么人吗?” 这名探员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我们在现场搜到了南部手枪。” “而且通过对尸体身上的痕迹推测,这些人应该都是日本人!” “击杀他们的就应该是武汉方面的特工。” “日本人?”齐佩林心中一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些是潜伏进法租界内的日本特务了。 而能一次性清除六名日本特务的, 除了国民政府的军事情报处或者党务调查处,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只是不知道动手的,是自己单位的人,还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这时,负责外围探查的探员也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跑到齐佩林面前: “探长,根据对周围街坊邻居的询问。” “就在大约一个小时前,一伙穿着巡警制服的人,以查户籍的名义对这一带的住户进行了登记。” “据邻居反映,这伙人大约有五六个,看起来和真正的巡警没什么两样,还拿着登记簿。” 齐佩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可是......”那探员咽了口唾沫, “我打电话询问了负责这一片的巡警分所。” “他们说今天根本就没有安排人口登记的勤务。” “也就是说,这伙穿巡警制服的人是假的。” “他们冒充巡警骗开了门,然后……” 那探员没有说下去,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冒充巡警,骗开房门,集中击杀,快速撤离。 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齐佩林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对现场的几名探员吩咐道: “你们抓紧将现场收拾一下。” “该拍照的拍照,该记录的记录,该做的都做了。” “这些尸体也抬上车,我们带回巡捕房。” “探长,就这么回去了?”之前负责现场勘察的那名探员疑惑地问道, “那些凶手怎么办?” “要不要追查一下?” 齐佩林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而淡漠,但其中蕴含的不屑和警告却清晰无比。 “还怎么办?” “凉拌。” 齐佩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你是能得罪日本人啊,还是能得罪武汉政府的那些特工?” 那探员闻言一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讪讪一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是!” “是!” “探长您说得对!” “我这不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吗?” “脑子没转过弯来。” “以后这种弯子不用转。”齐佩林将手帕从鼻尖处移开,漫不经心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有些案子,能破就破,不能破就别硬破。” “活得长的人,不是最能干的,而是最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大门。 ...... 当齐佩林带着队伍返回巡捕房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他并没有在办公室里多做停留,换下衣服后,便急匆匆地走出了巡捕房的大门。 半个小时后,亚尔培路塞维尔咖啡馆的经理办公室里。 齐佩林将今天接连发生的三起案子向谭忠恕做了详细汇报。 “……站长,这次可算是我方针对日本潜伏在法租界内的特务,进行的第二次大型刺杀行动了!” 齐佩林握着拳头,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上次还是发生在公共租界,那次杀了七个还是八个?” “这次更狠,直接杀了整整十一个人啊!” “你不知道,当我看到现场的时候,心中有多么的解气!” 他的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谭忠恕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回桌上,靠向沙发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感叹。 “自从抗战以来,国军是一退再退,从沪市退到金陵,如今都退到了武汉。”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我们这些后方的情报人员呢?” “更是只敢缩在租界内,靠着洋人的庇护苟延残喘。” “偶尔杀两个汉奸凑凑数,还得提心吊胆怕被日本人报复。” “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昏黄的吊灯上。 “这次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兄弟干的。” “竟然直接和日本特工对上了。” “而且还是成建制地清除,取得了全胜……” 他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得了啊。” 齐佩林看着谭忠恕的表情,兴奋之余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收了收脸上的笑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站长,你认为这是谁干的?” “沪市区?” “还是……别的什么单位?” 谭忠恕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短,但蕴含着明显的不屑。 “反正不可能是党务调查处的那帮废物干的。”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毫不留情面, “不是我小瞧他们,你就看这段时间他们叛变的有多少?” “日本人新建的那个侦缉处,里面的人几乎大部分都是出自他们党务调查处。”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些人,本事没有,骨头更软。” “一抓就叛,一打就招,给点好处就能把老底交得干干净净。” “指望他们去杀日本特务?”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第393章 探案后续 齐佩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党务调查处的口碑在圈子里确实不怎么样。 别说别人了,就连他们军事情报处的人提起党务调查处,也都是一脸的不屑。 两个机构虽然是平级的,但是在针对日本人方面, 无论是从情报能力,还是行动能力,党务调查处都差了一大截。 他想了想,又问道:“难不成是沪市区干的?” “他们如今不是还在整肃阶段吗?” “自从周伟龙叛变之后,他们损失很大。” “现在应该不可能有能力执行如此大的刺杀行动吧?” “不可能是他们。”谭忠恕摇了摇头,语气更加不屑,甚至带上了一丝恼怒, “这个王天风也是个废物。” “进入沪市都半年多了,全都是小打小闹。” “今天贴几张传单,明天扔几颗炸弹,后天搞个暗杀还经常失手。” “不仅没什么建树,还搞得整个沪市区损失惨重。” “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让他执掌如此大的一个情报机构。”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便闭了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齐佩林皱了皱眉,满脸的疑惑。 “既不是沪市区,又不是党务调查处,那这案子会是谁干的呢?” 他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末了加了一句, “总不会是地下党吧?” 说完,他自己都摇了摇头。 反正他是不信地下党能够干出这样的事。 按照地下党的行事风格,基本上是不搞刺杀的,最多锄个奸。 而且规模也不会搞这么大。 谭忠恕一时间没有接话。 他的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 “我怀疑……”谭忠恕才缓缓开口, “老板在沪市还安排了其他的潜伏力量。” 齐佩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其他潜伏力量?”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沪市已经有了沪市区和我们特别站,处座还有必要再安排其他人?” 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处座应该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给我们吧?” “我们老板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呢?”谭忠恕苦笑了一下, “老板就是这脾气,谁也不信任,谁也不完全交底。” “手里的牌从来不会一次性亮出来。”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不,你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斟酌措辞。 “上次周伟龙的突然被杀,我怀疑也是他们干的!” “周伟龙被杀的那件事,我知道!”齐佩林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听说刺杀的非常犀利,用的全都是冲锋枪。” “车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弹孔,打得跟筛子似的。” “日本人当时都气疯了,到处搜捕,可就是毛都没捞着。” “那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和这次一样,都很干净利落。”谭忠恕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唉,身边有着这样一支兄弟单位,我们的压力会很大的。” “人家干得漂亮,总部就会拿我们做对比。” “同样是给老板办事,人家杀日本特务像砍瓜切菜,我们却缩在咖啡馆里喝咖啡……” “这日子长了,老板会怎么想?” 齐佩林听出了谭忠恕话里的意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谭忠恕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最近也要采取一些行动了。” “而且不能是小打小闹,必须是能引起总部注意的大动作。” “否则总部的板子很快就要打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我可不想等到老板亲自发电报来问。” 齐佩林的眼睛一亮,身体前倾:“站长你有目标了?” “嗯。”谭忠恕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个青帮大佬季云卿,最近跳得很欢。” “他手下的不少人都参加了日本人的那个侦缉处。” “季云卿本人目前虽然还没有公开投敌,” “但他在背后给日本人提供了资金、人脉、情报。” “这种人,比明着当汉奸的更可恶。”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们这次要杀鸡儆猴。” “让沪市的人都知道,当汉奸的下场是什么。” 齐佩林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 “我也早就看那个老不死的不顺眼了!” “季云卿那老东西,仗着青帮的底子,在租界里横行霸道了几十年。” “如今又抱上了日本人的大腿,越发嚣张。” “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谭忠恕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你要利用你在巡捕房的便利条件,对季云卿进行详细的调查。” “尤其要注意他身边有没有什么薄弱环节。” “站长放心,交给我了。”齐佩林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在巡捕房干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 “即使是青帮里也有几个能说上话的。” “季云卿身边那些人,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找个机会,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想办法摸清楚他的一切。” “注意分寸。”谭忠恕叮嘱道,语气严肃了起来, “不要打草惊蛇。” “季云卿不是普通人。” “他在租界里经营了几十年,眼线遍布。” “上到巡捕房,下到黄包车夫,都可能有他的人。” “一旦让他察觉到有人要动他,” “他就会缩进壳里不出来,甚至可能跑到日本人控制的虹口去避风头。” “到那时候,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 “明白。”齐佩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小心的。” 两人随后针对季云卿又商量了好一会。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法租界,齐佩林才站起身来,向谭忠恕告辞。 “站长,那我先走了。” “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嗯。”谭忠恕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第394章 情报组就绪 法租界发生的事,自然很难瞒过日本驻沪的各大情报机构。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得多。 当天夜里,土肥原机关就通过自己在法租界内的眼线获知了情报组覆灭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就向法租界公董局提出了正式交涉。 措辞严厉,要求法方立即彻查此案,严惩凶手,并移交所有涉案证据。 那些尸体,在当天下午就被日方匆匆接收了回去。 法租界公董局和日本方面就此案进行了多次磋商。 日方的代表态度强硬。 公董局的法国人则一如既往地打太极,表示一定会全力配合调查,绝不姑息。 但私底下呢? 上下都很应付。 如果不出意外,这件事的结果肯定是不了了之。 但这肯定不是日本方面愿意看到的。 沪市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内。 楠本实隆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扫过站在桌前的佐川太郎以及南造云子。 “两位,法租界发生的事,听说了吗?” 楠本实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听说了。”佐川太郎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据说土肥原机关损失了一整个情报组,十二个人,无一幸免。” “就连发报机和密码本也一并丢失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云子小姐,对于这件恶劣的案子,你怎么看?” 楠本实隆的目光落在南造云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南造云子沉吟了片刻。 她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然后她缓缓开口: “根据法租界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看,对方的动作迅猛快速。” “三个地点同时动手,前后不到十分钟就全部结束。” “而且使用的是消音武器,没有惊动周围的居民。” “这说明他们事先经过了周密的策划。”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楠本实隆对视。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战斗力极强。” “土肥原机关的那个情报组里不乏精锐。” “但在对方手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杀了。” “这说明对方的行动人员素质极高,不是一般的情报人员。”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 “我翻过档案。” “这种行动风格,和之前发生在公共租界的南田洋子情报组覆灭案非常相似。” “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我高度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 楠本实隆闻言,伸手扶着额头,五指用力地按在太阳穴上,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南田洋子覆灭案以及周伟龙被刺案, 是军事情报处潜伏在沪市的一支神秘特工所为。”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那也就是说,发生在法租界的这件案子也是他们做的?” “没错。”南造云子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尤其是南田洋子情报组覆灭案和法租界发生的这件案子,两起案件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 “从抓捕审讯开始,到锁定据点,到完成袭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 “对方的行动链条完整而高效,不留痕迹。” 楠本实隆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中的恨意更浓了。 他缓缓放下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又是那一群躲在暗处的老鼠。”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造云子: “既然如此,你之前针对租界的潜伏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南造云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已经全部部署妥当了。” “我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一共布置了三个情报组。” “彼此之间横向不联系,纵向单线对接到我这里。” “他们对各自负责的区域已经摸清了基本情况,随时可以开展工作。”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但并不张扬。 “好。”楠本实隆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马上启动他们,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追踪到这支可恶的中国特工!” “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当然……也不能放松对陈沐的调查。” “这个人,我一直觉得不简单。” “一个法租界巡捕房副督察长,年纪轻轻就爬到了那个位置。” “而且和各方势力都有来往,却始终看不清他的底色。” “我对他很不放心。” “嗨!”南造云子肃然低头,领命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楠本实隆的目光转向佐川太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对了,针对张啸林的策反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他目前虽然帮着我们搜集各种物资,但我怎么感觉他的态度依然有些摇摆啊。” “既想从我们这里拿好处,又不想彻底和我们绑在一起。” “这种骑墙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佐川太郎挺直了腰板,赶忙汇报: “进展一切顺利!” “目前梅川内依已经初步取得了张啸林的信任。” “张啸林对这个女人很满意,已经默许她和自己的儿子张发尧交往。” “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功掌控这一支帮派力量,为我们所用。” 楠本实隆点了点头。 佐川太郎口中的梅川内依,他是知道的。 那是特高课总部精挑细选出来的女间谍,受过严格训练。 容貌出众,气质优雅,身段妖娆而不失端庄,是个难得一见的尤物。 自从她来到沪市,就被派到租界内工作。 即使是作为特高课课长的楠本实隆,对其也只是见过一面罢了! “佐川君,具体说说情况。”楠本实隆的身子微微前倾。 “嗨!”佐川太郎清了清嗓子, “梅川内依如今化名田馥珍。” “她通过我们事先安排好的关系链,结识了张发尧。” “如今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张发尧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第395章 探查汉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正打算利用张啸林目前急缺烟土的机会,迫使他彻底倒向我们。” “既想得到好处,又不想背上汉奸的骂名,哪有鱼和熊掌兼得的道理。” “所以,我们必须逼他做出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整合季云卿和张啸林的众多手下。” “两股势力合流,再加上我们侦缉处的人,在租界内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如此一来,我们想要找到隐藏在租界内的中国特工,将会非常容易。” “呦西!”楠本实隆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佐川君,干得好!” “思路很清晰,步骤也很稳妥。” “如果我们特高课真的能够直接控制这么一大股力量,” “那么将对沪市局势的掌控,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到时候别说找几个中国特工了,就是整个租界的地下抵抗势力,我们都能连根拔起。” 佐川太郎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多谢课长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 对于日本人的阴谋,陈沐还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坐在公共租界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茶楼的位置很好,临街而建,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一条马路。 窗帘只拉了一半,透过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街道上的情况。 他对面坐着刘家力。 刘家力今天穿了一身灰布长衫,戴着一顶瓜皮帽,看着像个跑腿的小跟班。 “小沐哥,”刘家力的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带着几分愤恨, “最近季云卿的手下就跟疯狗似的,到处乱窜。” “尤其是一个叫做吴四宝的,那家伙简直是个畜生。” “昨天刚带人打伤打死好几个人,据说都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这个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还特别贪,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陈沐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没有急着说话。 “这些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跳的如此之欢,国民政府的特工不会饶了他们的。”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刘家力: “我之前让你打探季云卿的信息,有什么收获吗?” 刘家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大的收获。” “季云卿这个老狐狸,为人太谨慎了。” “他每次出行都要带二十多个保镖,分乘五辆车。” “至于他到底坐在哪辆车里,根本就找不到什么规律,无从下手。” 陈沐的嘴角不由得一撇,露出一丝冷笑,嘲讽地说道: “这个家伙这么怕死,还敢当汉奸?” 季云卿的守卫力量的确是不少。 二十多个保镖,五辆车,再加上随行的人员,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人。 如果是一般人想要刺杀他,确实不容易。 可这要看针对的对象是谁。 如果是许文强的那些手下,想要刺杀季云卿肯定不容易。 别说动手了,恐怕连靠近都难。 可如果面对的是外勤组那些精锐特工,配上全自动冲锋枪和手榴弹…… 季云卿的那二十多个保镖,就有些不够看了。 二十多个保镖,听起来声势浩大, 但在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工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冲锋枪一响,五辆车就是五个铁棺材。 那些保镖再厉害,也只是个体作战。 没有协同配合,没有战术素养,面对火力压制只会抱头鼠窜。 不过,即使如此,陈沐也不会贸然行动。 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必须找一个最薄弱的环节,在最恰当的时机下手。 陈沐权衡再三,再次问道:“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有!”刘家力说着,指向不远处的一栋别墅, “您看,就是那栋。” “那也是他的产业。” “前几天我请他手下的一个小喽啰喝酒。” “那小子喝多了嘴就没了把门的。” “他无意间透露,这别墅里养着一对美貌的双胞胎。” “隔三差五,季云卿就会来过夜。” “双胞胎?”陈沐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来他是人老心不老,玩得还挺花。” “他来这里的间隔时间固定吗?” 刘家力闻言,也是跟着笑了笑。 “据我们这几天的观察,他来这里的时间不固定。” “有时候隔两三天来一次,有时候隔五六天才来。” “来的时间也说不准。” “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深更半夜。” “但是出来的时间一般是早上七点多钟。” 他的回答得很快,显然在这方面是下了功夫的。 陈沐顺着他的手指看到那栋别墅,不禁摇了摇头。 不说别墅里面的护卫力量, 单单是跟随在季云卿身边的那二十多个保镖,就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如果直接攻击这栋别墅,风险太大了。 那栋别墅地处闹市,四周都是居民区,一旦交火,动静会非常大。 万一被缠住,不仅会让自己这边付出一定的代价, 还可能将巡捕房的人或者季云卿的其他手下吸引过来。 到那时候,别说完成任务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所以,不能在别墅里动手。 必须找到一个有利的地形,有利的时间,有心算无心,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不仅可以短时间内送季云卿上西天,还能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撤离时间。 想到这里,陈沐的目光从那栋别墅上收回来,落在了刘家力的脸上。 “你这两天将这里盯紧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果断而笃定, “如果发现季云卿来了,你就给我来个通知。” 陈沐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给军事情报处那边递个消息。” “我想他们对除掉这个汉奸肯定会感兴趣的。” “是!”刘家力郑重地点了点头,“小沐哥,我这就去安排。” 第396章 计划搁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陈沐这边还在等着季云卿前来幽会那对双胞胎, 于曼丽却给他带来了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 自从计划好刺杀季云卿后,他就一刻也没有松懈过, 一直让外勤组的行动人员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每一个行动细节都反复推敲过,每一条撤退路线都实地勘察过, 甚至连行动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制定了相应的预案。 他相信,只要季云卿敢来,就绝无活着离开的可能。 这天上午,陈沐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外勤组基地。 他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透着一股慌乱,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门被猛地推开,于曼丽闯了进来。 她的脸色很差,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陈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了解于曼丽,这个女子向来沉稳冷静。 能让她如此失态,必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组长,不好了!” 于曼丽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我刚接到消息,就在刚才,季云卿遭遇了刺杀!” “但是没死,只是受了伤!” 陈沐原本正要坐下,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那双平日里深沉内敛的眼睛,此刻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身,盯着于曼丽,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于曼丽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 连忙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刚刚收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上午九点左右,季云卿照例去巡视自己名下的赌场。 赌场是季云卿手中最赚钱的产业之一。 他每隔几天就会亲自去一趟,清点账目,顺便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小混混。 一家赌场门口,季云卿刚走下车, 十来个枪手就突然从四周的商铺和巷子里冲了出来。 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他们分成三个方向包抄过来,火力交叉覆盖, 瞬间就将季云卿的保镖们压制住了。 在枪响的瞬间,一颗子弹便击中了季云卿的胸膛。 但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好,这一枪没有打中要害。 他的保镖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几个贴身保镖拼死将他拖进了车里。 司机的反应也极快,几乎是在季云卿上车的同一秒就发动了引擎,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十来个枪手显然不想就此罢休,一边追一边开枪, 但最终还是没能拦住那辆飞驰而去的轿车。 在牺牲了五六个同伴之后,眼见刺杀无望,剩下的枪手便迅速撤离了现场。 “这帮废物!” “连杀个人都杀不明白!” 陈沐听完于曼丽的汇报,怒不可遏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坚实的办公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如何能不愤怒? 自己这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 所有人员都安排到位,行动方案已经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万事俱备,只等季云卿踏入陷阱。 然而,却被这一群莫名其妙的枪手给搅和了。 不说季云卿如今受伤住院, 即使是他没受伤,这次惊了他,他也必然会对自己进行更加严密的保护。 以季云卿的谨慎和惜命,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露面, 更不会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出门。 自己准备了这么久,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全做了无用功。 陈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阴沉得可怕。 “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于曼丽也是满脸沮丧。 她为了这次行动,亲自带着手下的兄弟们演练了无数次。 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 眼看着就要收网了,却被人横插一杠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让弟兄们解除行动准备,原地待命。”陈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蕴藏着更可怕的风暴。 “对了,知道是哪股势力干的吗?”陈沐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于曼丽。 “目前还不清楚。”于曼丽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那些枪手行动迅速,撤退得也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陈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让弟兄们继续打探季云卿的消息。” “查查他现在在哪里养伤,伤势到底如何,身边的防卫力量又增加了多少。” 陈沐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于曼丽可以出去了。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理一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重新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是!”于曼丽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沐的背影。 对于这场无疾而终的刺杀行动,于曼丽也是满心无奈。 她轻叹一声,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 而此时此刻,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搅黄了外勤组刺杀行动的李伯涵, 正灰头土脸地赶往塞维尔咖啡馆。 他刚刚在法租界的一处安全屋里,安抚好那些撤回来的剩余队员。 十五个人出去,只有九个人回来。 六名训练有素的特工永远留在了那条血淋淋的街道上。 李伯涵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刺杀行动。 二十来个青帮混混组成的保镖队伍,在他眼里简直形同虚设。 要知道,他的队员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各个枪法精准,配合默契,又是有心算无心,怎么可能失手?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不仅季云卿跑了,自己的人还折损了六个。 第397章 灰头土脸 李伯涵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安全通道。 他此时的脚步有些沉重。 因为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暴风骤雨。 经理办公室内,谭忠恕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李伯涵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谭忠恕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身上。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谭忠恕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这样默默地盯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谭忠恕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李伯涵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站长,行动一开始是顺利的。” “我们事先摸清了季云卿的出行规律,在他赌场门口设下了伏击圈。” “他一下车,我们就开了火,第一枪就打中了他。” “那为什么没打死?”谭忠恕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的保镖反应太快了。”李伯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那几个贴身保镖不要命地扑上来,硬生生把他拖进了车里。” “而且他的司机也是个老手,反应极快,立马开车冲了出去。” “我的第二行动小组本来安排了堵截的车辆,但那个司机技术太好,没堵住。” 这一次的行动失败,他的责任是最大的。 虽然他找了很多客观理由,但他心里清楚,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他低估了季云卿的那些保镖,也高估了自己队员的能力。 “季云卿现在在哪里?”谭忠恕冷声问道,打断了他的自省。 “他当时受了伤,被那个司机送到了宏恩医院。”李伯涵赶忙说道, “我派人跟过去了。” “但宏恩医院是英国人办的,里面人太多太杂,又是外国人开设的医院。” “我怕继续动手会误伤无辜,引起国际纠纷,所以……所以就没有继续追杀。” 谭忠恕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李伯涵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是一直自诩自己很厉害的吗?” 谭忠恕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一块寒冰, “怎么对付一个流氓和一群乌合之众的保镖,不仅让对方给逃了出去,自身还伤亡惨重?” 在军事情报处沪市特别站里面,谭忠恕积威甚重。 他手下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对他既敬且畏。 而李伯涵,更是他一直看好的行动高手,年轻有为,能力出众。 可这一次,竟然给他交出了这样一份答卷。 这让他很难堪,非常难堪。 “对不起,站长!”李伯涵低着头,不敢抬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懊悔, “这次行动失败,全部是我的责任。我愿接受任何处分!” 谭忠恕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唉!本来想在总部面前好好露个脸,没想到竟把屁股露了出来!” 他这话说得粗俗,但却道出了他心中的苦涩。 这支队伍,他一直引以为傲,觉得是军事情报处潜伏在沪市中最精锐的力量。 他原本指望着靠这次刺杀行动,在总部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让那些高官们看看,他谭忠恕带出来的兵,是什么样的水平。 可结果呢? 一群训练有素的特工,对付一个沪市的青帮流氓, 不仅没能完成任务,反而伤亡惨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的队伍在工作能力和态度上是有问题的。 可笑自己还想凭借着这一支队伍,好好和那支神秘的兄弟单位较较劲。 真是可笑至极。 听到谭忠恕的话,李伯涵感到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站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马上去宏恩医院侦查情况。” “今天晚上,我亲自带队动手!”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谭忠恕猛地睁开眼睛,把手一摆,厉声说道:“你说什么糊涂话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怒其不争的味道: “我们是特工,不是乡野莽夫!” “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你以为这是街头火拼吗?”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他站起身来,走到李伯涵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估计季云卿已成惊弓之鸟,现在身边一定布满了保镖。” “这个时候强行动手,难免出现更大的伤亡。” “你派两个人去医院侦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智取的机会。” “如果没有,也不要勉强。” “只要他还在沪市,早晚会出现漏洞。” 谭忠恕虽然心中恼火至极,可他到底是个老江湖, 在情报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更知道赌徒心理是行动指挥官的大忌。 他生怕李伯涵在自己的怒火之下,情急之中再次出现失误,造成无谓的伤亡。 自己手下这些队员,可都是好不容易潜伏下来的。 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财富。 万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就把这些精锐力量白白折损掉。 “是,站长!我明白了!”李伯涵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宏恩医院内。 这是一家由英国教会创办的医院,在沪市享有极高的声誉。 季云卿刚刚做完手术,被推到了三楼的一间特护病房。 病房内外,遍布着黑衣保镖,将整个楼层守得密不透风。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带着家伙。 这些人都是季云卿被送到医院后,保镖紧急打电话调过来的。 病房内,季云卿的家人以及一些亲信手下正围在病床边,个个面色凝重。 如果陈沐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出其中两人,正是李仕群和叶洁卿。 等到医生将季云卿在病床上安排好,直起身来。 季云卿的太太连忙迎上去,急切地问道: “大夫,我家老爷的伤势如何?” “可有危险?” 第398章 惊弓之鸟 “病人的伤势没有大碍。”医生摘下口罩,耐心地解释道, “子弹击中的不是要害,已经顺利取出来了。” “等麻药劲过了,他就会清醒过来。” “请家属们放心,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听到医生的这些话,病房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稍稍缓解。 季云卿的太太更是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送走了医生,众人重新围到病床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季云卿果然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回家,马上回家!” “老爷,您刚做完手术,还是再观察观察……”太太心疼地劝道。 其他众人也是随声附和。 “不行!”季云卿断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医院这地方人多眼杂,根本没法保证安全。” “万一那些杀手追过来,在这里动起手来,我们连跑都没处跑!” 他这话一说,众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担忧。 医院方面一听到季云卿要出院,马上就答应了,甚至比季云卿自己还积极。 开玩笑,季云卿受的可是枪伤,这明摆着是在外面结下了厉害的仇家。 万一对方不依不饶,追到医院来,就在医院里火拼,那这医院以后还怎么开? 院方当即安排了救护车和随车护士,以最快的速度将季云卿送出了医院。 直到车队驶进季公馆的大门,季云卿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刺杀他的枪手,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是一般的帮派分子能比的。 有很大几率是国民政府的特工。 如今他们既然盯上了自己,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回想起今天遭遇刺杀的那一幕,季云卿至今心有余悸,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些枪手如同凶神恶煞一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子弹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 他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中了枪,如果不是那些保镖拼死相护,自己此时肯定已经命丧黄泉了。 据刚才手下的汇报,虽然打死了对方六个人,可自己这边却死了十五个。 想到这里,季云卿便心痛不已。 这些保镖,个个身手都很不错。 是他多年来花重金笼络的心腹。 都是用钱喂饱了的,对自己也是忠心不二。 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搭进去这么多,几乎损失了大半个护卫队。 看来,光靠自己的这些手下,还是不能完全确保安全。 季云卿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得抽时间联系一下日本人那边,让他们给自己派一些好手过来才行。 其实,季云卿早就和日本人有接触了。 早在淞沪会战之前,日本人就试着接触过青帮的高层人物。 只是那个时候杜月笙当家,牢牢地把青帮控制在手中,日本人毫无机会。 杜月笙那个人精,既不得罪日本人,也不跟日本人合作,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季云卿虽然也和日本人接触过几次, 日本人也许诺了不少好处,可那个时候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投敌卖国。 毕竟,当汉奸的名声不好听,而且他也不知道日本人到底能在中国待多久。 因此这件事情就没有了结果。 等到淞沪会战开始不久,国军一退再退, 季云卿就看明白了,中国军队战胜的机会渺茫。 后来果真如他所料,沪市沦陷。 杜月笙响应号召,把手下的精干弟子都送进了别动队, 结果在淞沪会战中折损殆尽,实力大降。 战后更是被迫离开沪市,躲到了香港避祸。 偌大的青帮群龙无首,权力出现了真空。 日本人和季云卿都看到了机会。 日本人很清楚青帮在沪市的地位和实力。 控制了青帮,就等于真正控制了沪市的地下世界。 这对于维持日军在沪市的统治秩序、 搜刮战略物资、镇压抗日力量,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一次,双方是一拍即合。 日本人给了季云卿大笔的资金和军火,用来扩充实力,对付沪市的抗日力量。 而季云卿也想借此为以后留条后路, 更想着从帮派大佬转变为政府高官,走上仕途之路,光宗耀祖。 现在看来,这一切还是很危险的。 如今国民政府的特工,更是直接杀上了门来。 自己以后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了。 季云卿沉思了良久,才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日本人那边,必须抓紧了。 ...... 季云卿的刺杀任务被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枪手搅黄之后, 陈沐这边只能暂时按下暂停键,让弟兄们全部撤回了行动准备。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 表面上来看,什么都没有发生。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巡捕房里依旧鸡毛蒜皮, 整个租界内仿佛还是那副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模样。 于曼丽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 季云卿在宏恩医院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匆忙转移。 如今躲进了季公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身边围了不下五十个保镖,把那座宅子守得跟铁桶一般。 那只老狐狸,警觉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对此,陈沐也只能按捺住性子,重新布局,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他自己的生活,又回归了那种看似平淡的节奏。 这天中午,陈沐在巡捕房处理完手头的几份卷宗,抬手看了看手表。 该到吃饭的时间了。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便走出了办公室。 平日里,他一个人住。 除了陆砚秋偶尔来的时候会在家里做顿饭,其余时间他基本都在外面对付一口。 而他常去的就是离巡捕房不过几百米的那家宏福饭馆。 由于距离近,他也就懒得开车。 出了巡捕房的大门,也就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 然而,没走出多远,他的后背突然一紧。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是一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警觉。 陈沐的五官经过系统强化,早已远超常人。 第399章 日谍上门 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那种路人无意间的目光扫过,也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 而是带着敌意的那种盯法。 那种目光,就像是藏在暗处的蛇,紧紧地锁定着他。 陈沐没有回头张望,继续保持着原来的节奏,走进了宏福饭馆的大门。 一进饭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门口被切断了一样。 他心中已经确定,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跟踪和观察他。 陈沐快步上了二楼,来到自己常用的那间临街包厢。 他推开房门,几步来到窗户侧面。 陈沐侧着身子,将身体隐在窗帘后面,透过玻璃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然而,街道上依旧是那副模样,行人们来来往往,并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身后,也没有尾巴跟过来。 但陈沐知道,那些人一定还在。 只是他们躲在了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 不过陈沐也没着急,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将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给揪出来。 陈沐坐回桌子旁,如往常一样召来伙计,开始点菜吃饭。 ...... 与此同时,距离宏福饭馆百来米远的一家商铺内。 两个身穿西装、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店门旁,正以极低的声音交流着。 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稍显年轻一点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端正,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急躁。 他远远望着街对面宏福饭馆的招牌,眉头微微皱起。 “松下君,我们为什么不跟进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解和明显的不满, “他进去吃饭,少说要坐半个小时。” “我们完全可以找个位置,近距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何必像现在这样......” “井上君。”松下康健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就是这种温和里带着的坚定,让人很难再继续说下去。 松下康健四十来岁,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此刻,他的身体几乎完全隐在门板后面, 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小截帽檐,远远地看着宏福饭馆的大门方向。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仿佛连摇头都怕被人察觉似的。 眼光中露出一丝警觉之色,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本能反应。 他缓缓说道:“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是在感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那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他转了转那双三角眼,目光从宏福饭馆的门面上收回来,落在井上虚空身上: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靠得再近一点,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井上虚空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同事,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声音。 “松下君,我们这次调查的只是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又不是什么职业特工。” 井上虚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一点点嘲讽。 “他充其量就是个有点手腕的华人警察。”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表面上人模狗样,实际上肚子里全是草。” “我们没有必要这么警觉吧?” “你是不是太谨慎了?” 松下康健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大约三四秒钟,然后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井上虚空。 他的表情郑重而严肃。 “井上君,请你相信我的直觉。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井上虚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从事谍报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目标人物。” “但是,能够让我有如此危险的感觉的,这还是第一次。” 他顿了顿,继续加重了语气: “我建议,远距离监视就行。” “我们只需要记录他的日常活动轨迹、接触的人员、出入的场所。” “这些信息足够上面使用了。” “没有必要冒不必要的风险。” “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不是来送命的。” 最后那半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落在井上虚空耳朵里,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得人心里不舒服。 井上虚空听完,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里,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松下康健的资历比他老,在谍报界的经验也比他丰富。 但这些年来,松下康健一直止步不前,没升上去。 说明上面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有限的。 而自己不同,自己还年轻,还有冲劲。 上面把这次任务交给他主导,就是看中了他的魄力和决断力。 如果连一个法租界的警察副督察长都不敢靠近观察, 那他井上虚空这几年在特务机关里岂不是白混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松下君,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绝对不行。” 他上前一步,逼近距离,声音虽然低, 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如果你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个陈沐真的有问题。” “那么我们就更应该抵近观察,搞清楚他的真实情况。” “上面要的是确凿的证据、清晰的线索。” “而这些东西,你隔着百十来米,是绝对拿不到的。” 松下康健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那是一种掺杂着不甘和妥协的表情。 他知道井上虚空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只是远远地跟着,确实很难收集到有价值的情报。 但是,那种危险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这让他很不放心。 可现实就是现实。 他们两个人里,井上虚空的职位比他高。 这次调查行动,是以井上虚空为主导。 他松下康健只能是听命行事。 “好吧。” 松下康健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街对面的宏福饭馆, “但至少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跟得太紧。” “如果他有什么反常举动,我们立刻撤离。” “可以。”井上虚空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很快就被他收敛了,但在收敛之前的那一瞬间,恰好被松下康健余光捕捉到了。 松下康健没有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把他们俩都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400章 猎人与猎物 陈沐这边吃完饭后,慢条斯理地走出饭馆。 然而,就在他迈出饭馆大门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陈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的愉悦。 有人跟着他。 而且,从那种隐约的、刻意收敛的窥视感来看,对方的跟踪技巧不差,至少受过专业训练。 但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陈沐。 陈沐并没有返回巡捕房,而是沿着街道踱着步。 他要将跟着自己的人找出来。 陈沐不紧不慢地走着。 在经过一家音像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家音像店的橱窗里摆放着十几张黑胶唱片。 陈沐微微侧身,状似打量着橱窗内摆放的那些唱片。 实则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的反光,迅速而隐蔽地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很快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两个不和谐的身影。 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距离他大约五六十米远的地方, 有两个男人正装模作样地在一家帽子摊上和摊主说着什么,像是在讨价还价。 但他们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往他这个方向飘。 最重要的是,他们头顶那紫色的光柱赫然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日本特务? 陈沐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日本人跟踪调查他,他并不觉得奇怪。 自从沪市沦陷后,日本人在各个领域都安插了大量的眼线, 对一些重要人物进行监控、拉拢、甚至暗杀。 他作为法租界华人副督察长,在沪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难逃日本人的“关照”。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调查他了。 只是对方做得比较隐蔽,一直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他也就没有主动去戳破。 但他们敢进入自己的地盘,还敢大摇大摆地跟踪自己。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陈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继续往前走去。 他没有在音像店继续逗留,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原来的节奏。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座公共电话亭。 陈沐径直走了进去,拉上玻璃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他拨了一个号码,等了片刻,那边接通了。 “是我。”他的声音很轻, “有人跟着。” “两条尾巴。” “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带他们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明白。” 陈沐挂断电话,推开玻璃门,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他依然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调。 跟在不远处的井上虚空看到陈沐从电话亭里走出来,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陈沐和电话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他压低声音,侧头对身旁的松下康健说道: “这个陈沐吃完饭后,不返回巡捕房,跑到这个公共电话亭打什么电话?”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办公室里说?” 一旁的松下康健也是满脸疑惑。 他盯着陈沐远去的背影,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的怀疑很有道理。” “以他的身份,办公室里肯定有电话。” “他完全可以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为什么要跑到街上来用公共电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要么是有什么不方便在办公室说的私事。” “要么就是……在联系什么不该联系的人。” 井上虚空闻言,沉吟了一下。 他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电话的内容,我们都无法得知。”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隐瞒什么。” “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在街头的公共电话亭里偷偷打电话。” “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挖的疑点。” “先跟着看吧。” “如果这个陈沐真有问题,肯定难逃我们的监控。” “一条大鱼,总不会一直藏在水底。” 松下康健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陈沐这边打完电话后,没有继续沿着大路走。 他在经过一个路口时,脚步忽然一偏,拐了个弯,钻进了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两侧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长着青苔,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 松下康健和井上虚空对视一眼,赶忙加快脚步,跟着也钻了进去。 巷子里比外面安静得多,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几倍,显得格外清晰。 松下康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用脚尖着地,尽量减少声响。 他们跟在陈沐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拐过一个又一个弯。 就这样,三个人一前一后,在法租界的小巷子里穿行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个陈沐要干嘛?”井上虚空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完全是热的,更多的是一种焦躁。 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松下康健问道: “在这些小巷子里钻来钻去的,像没头苍蝇一样。” “他到底要去哪里?” 松下康健也早就发现了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井上虚空的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物。 这里已经远离了繁华地段,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居民区。 建筑也从砖木结构的老式洋房,变成了更加低矮破旧的砖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煤烟味。 这里已经进入了法租界边缘地带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他思虑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说道: “难道他要去做什么秘密活动?” “或者是要去秘密会见什么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推测,但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种偏僻的地方,人少,眼杂也少,确实适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陈沐真的是在和什么人秘密接头,选择这样的地方,倒也说得通。” 第401章 猫鼠游戏 井上虚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种兴奋感像是一团被风吹旺的火,瞬间烧遍了全身。 “松下君,这可是一次找出他秘密的好机会!” 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问题,今天这一趟,或许我们就能抓到他的把柄!” “你想啊,他先在公共电话亭偷偷打了电话,然后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电话就是他发出去的信号!” 松下康健这时候也被井上虚空的情绪感染了一些。 心中的那股不安被另一种情绪冲淡了几分。 没想到自己这才第一天跟踪,就会有所收获。 如果陈沐真的有问题,那今天就是立大功的日子。 上面那些人一直对这个陈沐将信将疑,觉得他可能有问题,但始终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 如果今天他能拿到第一手的关键情报,那回到机关之后,等待他的绝对不仅仅是嘉奖。 “不要松懈。” 松下康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小心。” “我们只要抓住一个点,就能慢慢地捋出他的所有秘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到时候,上面的人肯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我相信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井上虚空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贪婪的光。 前面走着的陈沐,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忽然又拐进了一个岔道。 那条岔道比之前的巷子更窄,更暗。 两边的墙壁似乎都在向中间挤压,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跟随在后的松下康健和井上虚空没有犹豫,也跟着拐到了这条岔道上。 然而,刚踏入这条岔道不久,松下康健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里,街道非常昏暗,只有一些低矮的砖瓦房,显得非常破败。 此时松下康健心中就不由得产生一股极度的不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作为一个在谍报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他极为重视自己的直觉观感。 突然,松下康健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一旁的井上虚空不明所以,也停止了脚步,转头疑惑地问道: “松下君,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 松下康健没有回答。 他皱着眉头,再度抬头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他的目光从街道的两端扫过。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条街道的道路坎坷不平,两边都是一些低矮破败的砖瓦房,这分明是一处贫民街区。 这种地方,住的都是最底层的苦力、乞丐、逃难的难民,和法租界中心区域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有钱人, 怎么可能选择这样一个贫民街区作为自己的活动地点? 这种有钱人,只要一进入这里,立刻就会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记录。 选择在这里活动,是完全不合逻辑的。 除非他是故意的。 松下康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活动地点的确在这里,陈沐也必须要到这种地方来接头或者办事, 那作为一个有基本反侦察意识的人,他肯定要换一身装束。 至少要穿得朴素一些,要把显眼的标志物藏起来。 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就走进来。 可他偏偏就是这样进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就不是来办事的,而是故意将他们带到这里的。 这是一个陷阱。 “快!” “我们退回去!” “放弃此次跟踪!” 松下康健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马上撤!” 井上虚空虽然不明白松下康健为什么会突然脸色大变, 但还是本能地跟着他向后退去。 两个人同时转身,朝着街道口的方向急速退去。 ...... 在暗处布置的外勤组行动人员,此刻正潜伏在街道中段两侧的房屋内。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名日谍刚刚进入街道口不远,还没有走到预定的伏击中心位置, 就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向街口退去。 他们转身的速度太快,撤退的时机太早,看那架势,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 眼看就要脱离伏击圈了。 在暗处主持抓捕行动的于曼丽看到这一幕,眉头猛地一皱。 她没有选择。 如果让这两个日谍退出这条街道,那必将增加很多变数。 必须在他们离开之前,将他们拿下。 “开始行动!”于曼丽断然下令。 得到信号的行动队员们,猛地从暗处扑出。 松下康健和井上虚空刚跑出十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在他们的前方,街道口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四个黑衣男子。 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正对着他们。 前后,全部被堵死了。 松下康健和井上虚空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土色一般。 这里果然是一个陷阱。 松下康健心中懊悔不已。 千算万算,还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对手的警觉性极高,反应也太过于迅速了。 自己才刚刚第一天盯上目标,就被对方察觉了。 甚至还被反向利用,布下了这个圈套,让自己自投罗网。 这个陈沐,到底是什么人? 他真的只是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吗? “冲出去!”松下康健当机立断,猛地喊道。 他的脑子在恐惧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这里很明显是对方已经布置好的陷阱,前后都被堵死。 如果留在原地,就是瓮中之鳖,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就是打破这个包围圈,跳出这条街道。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两侧的墙壁。 那些砖墙不高,只有两米左右,墙面粗糙,砖缝明显。 有很多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以他的身手,翻过去不成问题。 只要翻过墙,进入那些低矮的砖瓦房区域,借着复杂的地形和昏暗的光线掩护。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松下康健的余光扫过身旁的井上虚空,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第402章 开始收网 那念头冰冷而残酷,但在生死关头,他没有半点犹豫。 他猛地一推井上虚空的后背。 那一推用上了巧劲,力道不大,但恰好作用在井上虚空重心不稳的那个瞬间。 井上虚空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脚在坑洼的地面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你......” 井上虚空惊怒交加,刚想回头质问...... 就看到松下康健已经一个助跑,身形纵起,右手精准地搭住了街边一个低矮砖墙的墙头。 松下康健的身体轻如猿猴,双臂一撑,整个人就翻上了院墙之上。 动作之流畅、之迅速,让人目不暇接,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井上虚空一眼。 与此同时,负责抓捕的行动队员已经举起无声手枪开始射击。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枪声在巷道里响起。 井上虚空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他在松下康健翻墙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松下康健这是要以他为诱饵,为自己制造逃跑的机会。 这个混蛋! 井上虚空的心中恼怒无比,恨不得一枪崩了那个抛弃同伴的懦夫。 但此刻并不是纠结的时候。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果他被堵在这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或者被俘。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死亡就不用说了。 而如果被俘,以对方能够布下这种级别陷阱的背景和实力, 他落到他们手里之后会遭受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咬了咬牙,也朝着墙壁冲了过去。 可惜,他的身手没有松下康健那么好。 他在特务机关里接受的训练更偏向于情报分析和策反,而非格斗和体能。 他的手指刚搭上墙头,脚蹬了两下都没能翻上去。 指尖在粗糙的砖面上磨得生疼,身体重重摔回了地面,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过,这一下摔落也让他歪打正着地躲过了第一波枪击。 几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噗噗噗"地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将那面本来就斑驳的墙打得千疮百孔。 碎砖和石灰块簌簌地落下来,砸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 井上虚空顾不上疼痛,咬着牙,再次跃起。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双手死死扣住墙头,指节发白,双腿猛地一蹬,终于翻上了院墙。 只要他迅速逃离这条街道,窜入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 利用地形优势甩掉追兵,还是有机会逃过一劫的。 井上虚空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可惜,他低估了外勤组行动队员的能力。 他的动作比松下康健晚了将近五秒。 这五秒钟,在平时不过是眨几下眼的事情,但在这种生死竞速中,却是天壤之别。 这五秒钟,足够那些训练有素的行动队员做出反应了。 看到两名日谍都上了院墙,试图翻过房屋脱离这条狭窄的街道,马上就有数条身影也揉身而上。 那些行动队员个个都是精中选精的好手,身手矫健之极。 井上虚空刚刚站上房顶,还没来得及看清方向,就感觉右腿猛地一疼。 “砰——噗!” 一颗子弹从他的小腿外侧射入,从内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右腿再也没有了半点力气。 身体一斜,从房顶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几名行动队员就冲到了眼前。 一个按住他的双手; 一个压住他的双腿; 一个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 最后一个掏出一根绳子。 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 井上虚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吼叫声。 但很快,一团破布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将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 松下康健的动作确实快了一些。 他醒悟得非常及时,又在第一时间翻墙而跑,这就让他有了一点微弱的优势。 等他翻上那些贫民窟的屋顶时,才被行动队员发现。 四名行动队员没有半点犹豫,抬枪就射。 “噗噗噗——”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击碎一片片青瓦,碎屑四溅。 松下康健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猛地一缩,直接扑倒在房顶上。 瓦片在他的身下碎裂,发出一片嘈杂的声响,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双手护住头部,一个翻滚,从房顶的另一边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 他的身体落到了地面。 那是屋顶背面的另一条小巷。 松下康健顾不上身上的擦伤和撞击的疼痛,拼尽全身的力量,飞快地向黑暗中跑去。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四名行动队员翻过屋顶,也落在了他身后的小巷里,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踪迹。 虽然事出意外,行动被迫提前进行,导致有一人漏网,但行动队员们还是不肯放弃。 松下康健跑得急如丧家之犬,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甚至不敢开枪。 枪声会暴露他的位置,会引来更多的追兵,会让他死得更快。 在这种复杂的巷道里,开枪射击不仅不一定能打中追兵,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得更彻底。 他现在的唯一目的是逃跑,而不是杀敌。 他明白,只要他稍一停留,暴露身形,这些紧随其后的杀手们就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从那些人翻墙的速度、射击的精准度、以及协同配合的默契程度来看, 他们不是普通的杀手,而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精英。 这种级别的人,他松下康健一个人是打不过的。 跑了好一会,转过一个弯,他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条大路。 隐约可以看到人来人往的影子。 松下康健的心中顿时大喜。 只要自己钻进人群,混入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身后的这些杀手必然就不敢再追了。 第403章 审讯开始 毕竟这里是法租界。 街道上到处都是巡捕和行人,他们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杀人。 那必然会引来巡捕房的介入,会暴露他们的身份,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的脚步不自觉又快了几分,几乎是在飞奔。 然而...... 就在他即将跑出巷道的瞬间。 一个身影从黑暗处闪了出来。 那个身影不急不缓,不慌不忙,就好像一直在那里等着一样。 他站在巷口的正中央,恰好堵住了松下康健的去路。 松下康健抬眼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是陈沐。 陈沐就站在那里。 松下康健的心中顿时亡魂大冒。 他想要停下来,但奔跑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刹住脚步。 他想要掏枪,但手刚摸到腰间的枪柄,就看到陈沐动了。 陈沐没有用枪。 他只是微微侧身,右脚向前迈出半步,然后右拳猛地击出。 那一拳快得看不清轨迹。 拳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砸在了松下康健的小腹上。 “砰!” 松下康健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的眼睛瞬间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一拳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压了出去。 他的身体凌空飞起。 向后飞了两三米远。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只有嘴巴还在无声地张合着,像是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行动队员们也赶到了。 四名队员从巷道里冲出来,看到陈沐已经一拳放倒了目标, 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显然对陈沐的身手早有认知。 他们二话不说,上前将松下康健死死按住,双手反绑,嘴里塞上破布。 “赶紧抓走!”陈沐收回拳头。 “是!”行动队员们控制住松下康健后,立马抬着他向后飞速跑去。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安静,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中。 巷道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沐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过身去。 ...... 等到陈沐回到外勤组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此刻,审讯室内已经准备完毕。 早就等在这里的于曼丽看见陈沐过来,赶忙迎了上来。 “组长。”她的声音清脆而轻快,“审讯室准备好,就等您来了。” 陈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审讯室。 她知道陈沐回来后,必然会立即对抓捕的人进行审讯,所以一直就等在这里。 审讯室里,松下康健和井上虚空被分别绑在房间两侧的木桩上。 两人的嘴上都被塞了破布,眼睛被黑布蒙住,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陈沐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他抬手指着稍显年轻的井上虚空,语气不容置疑:“先从他开始。” 于曼丽微微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朝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 她相信陈沐的选择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陈沐的选择,确实不是随意的。 他知道大部分的日本特工在进入特务系统之后,都会接受严酷的反审讯训练。 尤其是那些被派往一线执行任务的特工,精神意志更是经过反复锤炼的。 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这种人的心理防线,还是有着相当大的难度。 普通的刑具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热身”,真正的突破需要时间和耐心。 而这个井上虚空,在跟踪的一路上,陈沐一直在观察他。 这个井上虚空虽然受过专业训练,但缺乏实战经验。 他有些狂傲,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稚嫩,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对危险的预估不足。 这种人,心理防线往往比那些老手更容易突破。 他们的"信仰"是建立在书本和训练场上的,是被人灌输进去的,而不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 他们可以在训练场上高喊"为天皇尽忠"的口号, 可以在想象中描绘自己宁死不屈的壮烈场景,但那些都是虚的。 一旦被真正逼到绝境,一旦身体承受的痛苦超过了他们认知的上限,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很可能会比纸还薄。 所以陈沐才会选择这个井上虚空先下手。 这样会好突破一些。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背后会会牵扯出多少日谍。 他们迟迟不回去,上面一定会起疑心。 一旦对方察觉异常,采取反制措施,那局面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在沪市这个情报战的漩涡中心,时间就是生命,每一分钟的延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失误。 松下康健很快就被两名队员拖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井上虚空一个人被绑在粗大的木桩上。 两名队员上前,将他嘴里的破布扯掉,眼睛上的黑布也摘了下来。 井上虚空猛地眨了几下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然后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陈沐。 他的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此时的井上虚空,内心灰暗无比。 他在特高课算是年轻有为的骨干。 这次被派到租界内执行调查任务,是他第一次独立带队。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可没想到,第一天就被人抓捕了。 之前他对这种情况的危险预计不足,总以为自己是特高课的精锐,对付一个华人警察绰绰有余。 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 当时真应该听从松下康健的话。 如果当时自己退一步,同意远距离监视,至少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陈沐没有急着动手。 他走到井上虚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 他指着一旁桌子上包有氰化钾剧毒物的衣领,冷声说道:“你们的身份,不用我多说了吧?” 井上虚空抬起头看着陈沐。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问道:“陈副督察长,你的身份果然有问题。” 他的声音沙哑,但还算清晰,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执拗: “可以告诉我你是属于哪方面的吗?” “军事情报处的,还是党务调查处?” “亦或是……地下党?” 第404章 崩溃突破 陈沐也没有隐瞒。 他看着井上虚空的眼睛,直接回答: “告诉你也无妨。” “军事情报处,外勤组组长,陈沐。” 井上虚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军事情报处,果然是他们!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竟然会是军统外勤组的组长。 这种级别的身份掩护,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长时间的经营和布局。 情理之中是因为,能够布下那种级别的陷阱、拥有那种训练有素的手下, 也就只有军事情报处这种成体系的情报机构了。 陈沐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从井上虚空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已经准备好的刑具, 然后转头直接对审讯人员下令道: “老规矩,直接上重刑。” “我没有耐性和他多说。” “如果他不开口,就不要停。”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转身走回审讯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将一条腿搭在桌子上,身体向后一靠,椅子的后腿翘起来,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着。 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然后伸手打开了放在桌角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出了软绵绵的沪剧唱腔,一个女人咿咿呀呀地唱着,声音婉转而缠绵。 陈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随着节拍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仿佛审讯室里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负责审讯的队员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审讯工具,对着井上虚空操作了起来。 马上审讯室里回荡起了凄厉不绝的惨叫之声。 长长铁签和火红烙铁, 浸泡粗盐的冰冷凉水,轮番施加在井上虚空的身上。 最后井上虚空身上的肌肤已经没有一处完整。 浑身上下散发着浓厚的肉皮焦臭味。 铁刷子将一条条血肉刮了下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理,然后又被泼上冰冷的盐水。 审讯人员忠实的履行着陈沐的命令。 他们几个人使出了浑身解数,轮番上阵,一刻也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最后,他们甚至把井上虚空从木桩上解下来,架上了电椅。 电流击穿身体的那一刻。 井上虚空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直。 他的嘴巴大张到极限,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每一根手指都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那种痛苦,不是用语言能够描述的。 他终于崩溃了。 一直以来奉为信仰的武士道精神,视为神之化身的天皇陛下, 那些在特工学校里被反复灌输的“宁死不屈”“为天皇尽忠”的响亮口号....... 在此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到,人世间还有如此的痛苦。 面对这样永无休止的煎熬,他低头了。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什么都说……求你们……别再……别再了……” ...... 陈沐关掉了收音机。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井上虚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粪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浓烈到让人几欲作呕。 陈沐站起身。 他走到井上虚空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距离近到井上虚空能感受到陈沐呼吸时鼻尖呼出的微弱气流。 “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耗。” 陈沐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现在我问你答。” “你也别心存侥幸。” “你还有一个同伙在我们手里。” “如果你们的证词对不上,我会让你想死都难。”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耳语。 但正是这种轻,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 井上虚空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眼神一片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只能够以低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你问吧。” “你们两个人的真实姓名?” “我叫井上虚空……他叫松下康健……” “你们隶属的组织?” “日本驻沪特高课……” “你们进入法租界的任务是什么?” “对你进行详细的调查……以备特高课本部作为正确的参考……” 井上虚空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还有其他的吗?”陈沐的声音依然冷峻,没有丝毫波动。 “还有就是……搜索一支中国特工的行踪……”井上虚空艰难地说道,声音越来越低。 “什么意思?说清楚。”陈沐的眉头微微皱起。 井上虚空咽了口唾沫。 “最近……我们潜伏在租界内的情报组……接连出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土肥原机关的那个组……被一锅端了…… 还有之前公共租界的南田洋子情报组……也是……”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 “可是据我们调查……这些事既不是党务调查处干的……” “又不是军事情报处沪市区干的……”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重重喘了几口气, “所以上面的人便怀疑……” “在租界内还潜伏着一支神秘的……中国特工队伍……” “他们战斗力极强……行动极其专业……” “所以我们课长便命令我们……进入租界内调查其行踪……” 陈沐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看来日本人对他的外勤组,已经不只是怀疑了,而是确信它的存在。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支神秘的特工队伍,就藏在他的名下。 “这一次一共进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进入租界的?”陈沐继续问道。 “三十个……十人一组……一共三个组……四天前进入租界的……” 井上虚空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像是随时会断气。 “他们目前在哪?”陈沐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第405章 惊闻南造 “其他两个组……我不知道……” “我们之间是单线联系……” “我只知道我们这个组的驻地……在沪西……” “有一个原本倒闭的纺织厂……叫做兴盛纺织厂……” “厂区后面有一间废弃仓库……就是我们的驻地……” 井上虚空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井上虚空沉默了一会。 但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你确定?” 井上虚空的话,让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仅是陈沐,就是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于曼丽,也是惊呼地叫出了声。 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要知道,南造云子当初可是外勤组亲自抓捕审讯的。 于曼丽当时虽然还没有进入外勤组,但是那件案子的档案她还是看过的。 现在,南造云子竟然没死,还出现在了沪市。 这对外勤组的存在,必将造成巨大的威胁。 尤其是对作为外勤组组长的陈沐,南造云子必将造成严重的身份信任危机。 “确定。” 井上虚空虚弱的声音把众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她是一个月前……回到沪市的……” “上面很看重她的能力……” 陈沐沉默了几秒,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南造云子回来了。 而且带着三十个人,分成三组,潜入了租界。 她的任务之一还是调查自己。 陈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冷静。 随后,他又就兴盛纺织厂的守卫情况、人员配置、武器装备、换班时间等细节作了一番详细的询问。 井上虚空此刻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问什么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后,陈沐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井上虚空。 “但愿你没有骗我。” 他的声音平淡,但平淡里面裹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不然,你会比现在痛苦十倍百倍。” 说完,他挥了挥手,对审讯人员命令道:“把他带下去,换上那个松下康健。” 审讯人员闻言,赶紧上前把已经不成人形的井上虚空从电椅上解下来, 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出了审讯室。 ...... 很快,松下康健被拖进来,绑在了木桩上。 他并没有挣扎,只是一脸的平静看着陈沐。 此时的他,即使是再蠢,也知道眼前这个自己要调查的目标是有问题的。 自己如今落在了对方的手里,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松下康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审讯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审讯室里到处都是刚才审讯遗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是一个老牌特工,在情报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也受过专门的抗刑训练。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钟,都将是地狱。 陈沐此时也在观察着松下康健。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镇定,身体虽然被绑着,但没有一丝多余的挣扎。 这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好的对手,和刚才那个井上虚空完全是两个级别的人。 对付这种人,硬碰硬的刑讯虽然也能奏效,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而陈沐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用了最直接的办法。 “松下康健,我通告你一下。” “你的同伙井上虚空已经开了口,将你们的情况都交代了出来。” “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 “顽抗到底是毫无意义的。” 他顿了顿,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刺进松下康健的眼睛里: “说说吧。” “我相信你明白我想知道哪些。” 松下康健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沐的话,让松下康健的心中掀起了无边的巨浪。 井上虚空已经背叛了帝国? 一定是背叛了,不然眼前这个人是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的。 这个天天口口声声把天皇挂在嘴边; 信誓旦旦对帝国无比忠诚的混蛋, 连短短的一个小时都没有撑过去。 松下康健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中的岩浆一般喷发着。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绳索勒进皮肉,手腕处渗出了血丝。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他恨井上虚空的背叛,恨他的软弱,恨他玷污了“帝国特工”这个称号。 松下康健虽然内心波澜万丈,但也知道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多年的特工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都比愤怒更有用。 愤怒只会让人犯错,而犯错就是死亡。 他收起内心的思绪,眼神平静地看着陈沐。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刻意为之的镇定。 至于如何对抗严刑拷打,他曾经受过专门的训练。 早在进入特工这一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就是不知事到临头,他能不能熬得过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抓我进来。” 松下康健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更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不过你们擅自抓捕大日本帝国军人,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的脸上满是愤怒的表情,眉头紧皱,嘴唇紧抿。 他的身体虽然被绑在木桩上,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陈沐,没有丝毫退缩。 陈沐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就知道是这样。” “人啊,不是死到临头,总是抱有一丝幻想。” 他转过身,面向审讯人员,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冷酷而决绝: “直接上电刑。” “用中等挡位。” 第406章 思忖应对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陈沐不是那种喜欢在审讯室里和犯人斗嘴的人。 他知道,对于松下康健这种在情报线上沉浮了多年的老手,任何言语上的交锋都是苍白的。 只有刑具,才是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松下康健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这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开口询问。 既然对方不珍惜,那他也懒得白费口舌,直接交给审讯人员就好了。 审讯人员没敢耽搁。 两个人上前,将松下康健从木桩上解下来, 架着胳膊拖到电椅上,手脚用铜制电极牢牢固定。 另一个审讯人员走到控制台前,将调压器的旋钮拧到了中等档位档。 然后抬头看向陈沐,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陈沐点了点头。 “通电。” 电闸合拢的瞬间,电流击穿了松下康健的身体。 “嘶——嗯……” 不是惨叫,更像是一声被生生掐断的闷哼。 松下康健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将涌到喉咙口的惨叫声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的身体在电椅上剧烈地痉挛; 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抽搐;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每一寸肌肉和皮肤都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穿; 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带给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疼痛; 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抽搐、尖叫。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球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瀑布一样从脸上滚落。 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烂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衬衫上,触目惊心。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审讯人员看向陈沐,陈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二十秒。 二十五秒。 松下康健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抖动。 那不是痉挛,而是肌肉在电流刺激下的本能反应。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舞。 他知道他不可能再撑下去了。 最主要的是,井上虚空已经招供了。 对方该得到的信息已经得到。 他在这里咬牙坚持,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完全没有意义。 “我说!” 松下康健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沙哑而颤抖。 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审讯人员的手悬在电闸上方,目光看向陈沐。 陈沐抬了抬手。 电闸拉下。 电流戛然而止。 陈沐望着还在抽搐的松下康健,嘴角微微撇了撇,露出一丝冷笑。 那冷笑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嘲讽。 他转头面向于曼丽,语气平淡而果断: “曼丽,核对口供的事,就交给你了。” “如有对不上的地方,不必顾忌,直接严刑拷打。” “即使是死了也无所谓。”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审讯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明白!”于曼丽脚跟一磕,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陈沐没有在审讯室里多停留。 他看了一眼瘫在电椅上的松下康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还没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走廊尽头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他走来。 是叶知秋和林兆南。 “你们俩怎么有空回来的?是有什么事吗?”陈沐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叶知秋快步走到陈沐面前,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 “就是听手下人汇报说曼丽今天下午带人抓了两个日谍。” “我们就想着赶紧回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毕竟她手下就那么几个人,万一需要人手,我们也能帮上忙。” 他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兆南,林兆南跟着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沐看着他们,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他没有戳破什么。 叶知秋和林兆南他们大概也猜到了,后续很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 他们提前回来,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怕错过了。 对于这一点,陈沐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在情报这行当里,谁都不想错过立功的机会。 “你们回来的正好。”陈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刚从抓回来的日谍嘴里审出了一个情报。” “他们的情报组组的老巢,在沪西。” “一个叫做兴盛纺织厂的废弃仓库。” “一共十个人。” 叶知秋和林兆南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你们马上带人去那里,把情况摸清楚。” 陈沐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语气不容置疑: “兴盛纺织厂在沪西,那个位置比较偏,周围地形复杂。” “你们最好能找到一两个可以隐蔽接近的路线,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今晚我们争取将他们一网打尽。” “动作要快,但不能打草惊蛇。” “是,我们马上去办!”叶知秋和林兆南异口同声地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段时间,他们被陈沐全都派去了各个娱乐场所搜集情报。 但都没有什么大的收获。 没有想到,这一回来就有大行动。 两人领命后,转身快步离去。 陈沐看着他们离去,这才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脑海里,他却在仔细盘算着南造云子的事。 对方如今死里逃生回到了沪市,还和自己又对上了。 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南造云子不是普通的日本特务。 她是特高课培养出来的顶尖人才,代号"帝国之花",在情报领域的造诣极深。 更重要的是,她见过陈沐。 但好在,自己在金陵的时候,表面身份一直都是金陵警察厅的警察。 虽然亲手抓捕并审讯了她,但自己完全可以用“配合军事情报处办案”为由推脱掉。 毕竟在这个年代,地方警察配合军方情报部门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沐估计,南造云子此时虽然怀疑自己的身份,但手里肯定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否则她也不会只派两个人来跟踪调查了。 第407章 暗夜围猎 毕竟自己如今是法租界的华人副督察长,这个身份对于日本人来说还是有很大利用价值的。 一个在法租界有实权、有人脉、有资源的华人官员, 如果能被拉拢过来,对日本人的情报工作会有巨大的帮助。 所以南造云子才会选择先调查、后决定,而不是直接下结论。 但是,自己曾经那么残酷地对付过南造云子,那些手段,每一样都足以让人刻骨铭心。 尤其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种屈辱和痛苦,恐怕比死亡更加难以磨灭。 很难保证对方不会怀恨在心,私下报复。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所以自己还是得小心再小心。 在彻底解决南造云子这个隐患之前,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就在陈沐还沉浸在如何应对南造云子的思考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于曼丽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怎么样?口供一致吗?”陈沐坐直身体,开口问道。 “组长,都对上了。” 于曼丽走到沙发前,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陈沐, “两个人的口供在关键信息上基本吻合。” “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陈沐接过口供,翻开仔细看了看。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既然口供一致,那我们也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陈沐合上文件,站起身来,目光变得锐利而果断。 “你马上召集手下的队员,检查装备,我们立即出发。” “知秋和兆南已经带人前往兴盛纺织厂侦察了,我们也赶紧过去汇合。” “明白!”于曼丽脚跟一磕,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半个小时后,沪西,兴盛纺织厂附近的一处隐蔽角落。 陈沐带着于曼丽和她的行动小队,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里。 片刻后,两道黑影摸了过来,正是叶知秋和林兆南。 “地形勘察得怎么样了?那里的情况适合抓捕吗?” 陈沐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叶知秋上前一步,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递到陈沐手中: “组长,具体的地形,我和兆南都勘察了一遍,这是我们画的简易地形图。” 陈沐接过地图,借着身后队员用衣服遮挡的手电筒光仔细查看。 “不错。”陈沐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这个兴盛纺织厂已经荒废很久了。” “周围也没有多少居民,最近的民房也在两百米开外。” “对日谍来说,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不过也正好利于我们集中清除。”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中央的一个长方形图标上,那是旧仓库的位置。 “只是有一点。”陈沐抬起头,目光变得凝重, “这个纺织厂的面积不小。” “里面的地形比较复杂。” “如果一旦惊了对方,让他们冲出旧仓库, 散落到这么大的厂区里,那我们的搜寻起来就困难了。” “这不仅会拖延我们的时间,甚至还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叶知秋点头说道:“我们只是在纺织厂的外围勘查了一遍,没敢靠近围墙。” “至于纺织厂内部,由于我们无法确定他们的警戒哨在什么位置,所以没有贸然进入。” “不过我在附近找了几个曾经在这家工厂上班的老工人。” “从他们嘴里问出了厂子里面的建筑布局和大致结构。” “这才把地图画出来的。” “警戒哨的位置不用担心。”陈沐笑着摇了摇手里那份从审讯中得到的口供文件, “厂子里的警戒情况,那两个特务已经交代了。” “按照他们的规定,每天晚上七点之前, 所有外出执行任务的人员必须返回驻地汇总情报,最晚也不会超过九点。” “过了这个时间,他们就会启动紧急撤离程序。” 他顿了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刚过八点半。” “除了我们抓的那两个,剩下的人应该都在仓库里。” 叶知秋闻言,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眉头微微皱起: “组长,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行动?” “八点半过了,再拖下去,等到九点他们启动撤离程序,那可就来不及了。” 陈沐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形图上。 他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将纺织厂东、西、北三个方向圈了出来。 “这家纺织厂,南面靠河,河面很宽,这个季节想要泅渡过去基本不可能。” “所以我们只要防住东、西、北三个方向就行。”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得力干将。 “你们三人各自带着自己的队员,每人负责一个方向。” “从三个方向同时向特务躲藏的那个仓库突进。” “务必确保不能使一人漏网!” “明白!”三人齐声领命,声音压得很低,但气势如虹。 陈沐又补充道:“记住,尽量用无声手枪。”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制造大的动静。” “这里是沪西,虽然不是租界中心,但周围还是有不少居民。” “如果枪声太大,引来巡捕,我们撤退会很麻烦。” “是!”三人再次点头。 随着命令的下达,所有外勤组的行动队员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自己的行动地点。 早就已经勘察完地形的叶知秋和林兆南,心里早已有数,带着各自的人马直奔目的地。 于曼丽这边也迅速整理好队伍,做了最后的手势确认。 在极短的时间里,三个小队就完成了行动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陈沐再次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八点四十分。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挥手示意:“行动!” 三个小队顿时如同三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 于曼丽带领的行动队负责的是正北面,也就是纺织厂大门的方向。 为了确保行动成功,陈沐也加入了这支队伍,亲自压阵。 十一个人贴着围墙根快速移动,脚步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408章 翻墙入厂 陈沐并没有选择正面突击大门。 虽然大门是进入厂区最直接的路径,但根据口供,大门处设有一个固定的警戒哨。 万一他们在突入大门的时候被暗哨发现,对方哪怕只发出一声警报,仓库里的日谍就会提前警觉。 那整个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陈沐抬起手,朝围墙的方向指了指。 两名队员立刻会意,猫着腰走到距离大门大约二十米远的围墙边。 两人背靠墙壁,双手交叉搭在身前,形成一个简易的人形梯架。 于曼丽没有丝毫犹豫。 她助跑两步,脚步轻得像猫,一脚精准地踩在其中一名队员交叠的手掌上。 另一名队员顺势向上一托,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刚好将她送到需要的高度。 她的身体便轻盈地腾空而起,双手搭住了墙头。 她的双臂一撑,腰腹发力,整个人就翻上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蹲在墙头上,上半身微微探出,目光迅速扫过围墙内侧的情况。 没有任何动静。 她朝墙外打了个手势。 三名队员依次踩着人梯翻过围墙,跟在她身后。 于曼丽带着他们快速搜索了附近区域,确认没有其他暗哨之后,才朝墙外发出了信号。 陈沐听到信号,向前几步,踩着人梯翻过了院墙。 身后的所有队员鱼贯跟上,不到两分钟,八个人就全部进入了纺织厂内部。 大门口,陈沐留下了两名队员。 他们的任务是守在大门附近的暗处,等到仓库那边的战斗打响之后, 立刻干掉门口的那个警戒哨,防止他听到枪声后逃跑或者报信。 纺织厂的面积确实很大。 陈沐带着于曼丽和剩下的五名队员,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绕过两栋废弃的厂房,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旧仓库方向快速前进。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碎砖和废铁,稍有不慎就会踩出声响。 但外勤组的队员们个个训练有素,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像一群在黑暗中无声滑行的幽灵。 大约十分钟后,众人穿过几栋建筑。 来到了距离旧仓库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处废弃车间后面,这才停了下来。 陈沐没有着急行动。他带着队员们躲在车间的阴影里,静静等待叶知秋以及林兆南的到来。 这样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合围之势,让里面的日谍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外勤组的队员们正在夜色中悄然合围的时候, 在纺织厂的旧仓库里,日谍情报小组的五名特工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为首的情报小组组长中岛秀吉,正将手下们今天汇总过来的资料一份一份地整理归档。 他的助手山下松涛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填写一份表格。 中岛秀吉将最后一份文件装好,抬手看了看手表。 已经八点三十五分了。 他皱起眉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已经过了八点半了。” “怎么松下康健和井上虚空还没有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焦躁。 山下松涛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 “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松下康健是一名非常有经验的老特工,从来没有失手过。” “况且他们的调查目标还是一名华人副督察长,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不用担心。” “或许他们是有了什么重要收获,才回来得晚一些也说不定。” 中岛秀吉闻言,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我们针对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的调查,还是要抓紧。”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可是我们却一点有用的线索都还没有找到。” “上面催得很紧,云子小姐昨天还专门询问了进展。” “如果再过几天还是一无所获,我们很难交代。” 山下松涛也是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们对那支特工组织一无所知。” “甚至连他们是属于哪方面的,我们都不清楚。” “这完全就是大海捞针啊。” 中岛秀吉的脸沉了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们不能这样没有目标地胡乱搜查了。” “这样下去,再给我们一个月也未必能找到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还是要将目标集中放在军事情报处身上。”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是最活跃的一个情报部门。” “几乎每一次针对我们的重大行动都是他们发起的。” “我估计,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应该也是军事情报处的某支秘密力量。” 山下松涛点头说道:“嗯,有道理。” “稍后我会传达下去。” “让弟兄们把调查重点集中在军事情报处的人员和活动上。” 他们在仓库里一边交流情况,一边整理资料,却完全没有想到, 一支精锐的行动力量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 陈沐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待着。 他对叶知秋和林兆南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他们不会让他失望的。 这两个人跟了他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果然,情况如他所料。 以他灵敏至极的听觉,很快从风中捕捉到了两丝极其细微的异响。 那是从东面和西面分别传来。 很快,叶知秋和林兆南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显露了出来。 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小队,从东西两个方向完成了对仓库的合围。 陈沐顿时大喜,向着众人挥了挥手。 外勤组的所有行动队员立马借着深深的夜色纷纷散开,悄无声息地将旧仓库包围起来。 行动到了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完成了。 就凭仓库里面那几名日谍,再怎么也不可能逃过二十多名手持冲锋枪的外勤组成员的围杀。 陈沐蹲在一堵矮墙后面,目光盯着仓库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 第409章 围杀日谍 就在他打算派人上前用手雷炸开仓库大门的时候,忽然...... 仓库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陈沐的眼睛猛地一眯。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间点,会有人从仓库里出来。 这打乱了他原定的计划。 如果这两个人发现了包围圈,大喊大叫,里面的日谍就会提前警觉。 到时候他们据守仓库,利用地形负隅顽抗,战斗就会变得复杂得多。 必须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他立刻向身边的于曼丽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于曼丽点了点头,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带着几个人,猫着腰,从侧面的阴影中悄悄地摸了过去。 那两名日谍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逼近。 他们走出仓库大约十几步,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其中一名日谍掏出打火机,凑到嘴边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仰头看着夜空,似乎在看星星。 就是现在。 于曼丽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如闪电。 她悄无声息地贴近这名日谍的身后,右手成刀,精准地劈向他的后颈。 “咔”的一声轻响,那是颈骨与手掌碰撞的声音。 这名日谍的眼睛猛地一翻,身体像一截木头一样软了下去。 于曼丽伸手接住了他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队员也从不同的方向扑向了另一名日谍。 可这个家伙的反应太快了。 几乎就是队员的手碰在他身上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右手闪电般扣住了那名队员的手腕, 同时身体猛地一转,借着对方扑过来的力道,顺时针一拧一摔。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队员重重地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这个家伙竟然是一名搏斗技术极高的柔道高手! 他的动作没有停。 摔飞一名队员后,他立刻转身,右手已经伸向了腰间。 可惜他的对手太多了。 随后扑上来的两名队员一起合身扑在了他的身上。 三个人在黑暗中扭成一团,但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这名日谍的嘴巴张开,刚想要高声呼喊...... 就在这一瞬间,陈沐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他一把扯住日谍的脖子,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喉结两侧,然后用力一拧。 “咔哧”一声,清脆而短促。 日谍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四肢无力地垂落,再也没有了动静。 陈沐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滑落在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微微皱了皱眉。 外勤组的队员们虽然干净利落地干掉了这两名日谍, 但是由于那名柔道高手的反击,还是造成了一些动静。 陈沐知道,里面的人肯定已经被惊醒了。 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地下令:“冲进去!” 话音未落,身边的行动队员已经端着冲锋枪,直接扑向仓库的大门。 ...... 仓库里。 中岛秀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异样的声响。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在情报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伸手快速抓起了桌上的手枪。 “有情况!”他低声喝道。 另外两名日谍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抓起身边的手枪,就要对着门口开火。 “不能在这里和他们硬拼!”中岛秀吉一把拦住了他们,声音急促而果断, “他们既然能摸到这里,说明外面肯定已经被包围了。” “我们从后面走!” 他转身就向着仓库的后门跑去。 其他两人没有犹豫,赶忙跟上脚步向着后门跑去。 中岛秀吉冲到后门前,猛地推开门,一头冲了出去。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阵密集的弹雨。 林兆南带着他的小队早就堵在了后门外面。 当后门被推开的瞬间,林兆南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打。” 六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风雨一样倾泻而出。 中岛秀吉的身上瞬间被数颗子弹击中,鲜血在胸前炸开一朵朵血花。 他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树叶。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紧跟在中岛秀吉身后的山下松涛和另一名日谍反应极快。 他们看到中岛秀吉冲出去就被打成了筛子,本能地向后一缩,退回了仓库内部。 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在门框上,木屑四溅。 “山下君,我们冲不出去了!怎么办?”那名日谍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 山下松涛也是面无血色,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但他没有其他选择。 山下松涛咬着牙,举着枪,声音沙哑而绝望:“只能向天皇陛下尽忠了!” 他的话音刚落,于曼丽带着队员们也顺着他们的足迹追了上来。 于曼丽一眼就看到了后门附近的两个人影,二话不说,抬手就射。 “噗噗噗——” 山下松涛两人刚想开枪反击,如雨般的弹雨已经淹没了他们。 他们的身体也不知中了多少枪,浑身是血,衣服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鲜血从伤口中瞬间喷涌而出。 两人直直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直到这时,枪声才停止。 陈沐带着其他人此时也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他高声说道:“赶紧清点一下日谍的人数,看看有没有漏网的!” “是!”队员们得到命令后,立刻散开,开始清点现场日谍的尸体。 很快消息传来—— 八名日谍,无一漏网,全部被击杀。 加上之前审讯完毕的那两个,这个日谍情报组的十个人,已经全部被清除。 陈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搜一下,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吩咐道,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第410章 南造魅影 队员们立刻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收拢,装进随身携带的帆布袋里; “赶紧撤!”陈沐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再晚巡捕房要过来了。” “是!”众人齐声应是。 陈沐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里的惨状,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仓库。 于曼丽、叶知秋、林兆南带着各自的队员紧随其后。 二十多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然而,陈沐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不久,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中悄然闪现。 夜色如墨,将她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如果陈沐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这个女人。 赫然就是南造云子。 那个曾经被他亲手抓捕、审讯的“帝国之花”。 她刚才在附近的民居中休息。 那是她为自己安排的一个临时落脚点,距离纺织厂不远不近。 这样既能随时掌握驻地的情况,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暴露关联。 但一阵骤然响起的枪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这种枪声,她太熟悉了。 是MP28德式冲锋枪发出的枪声。 更让她忧心的是,这些枪声竟然是从纺织厂方向传来的。 那是她手下情报组的驻地,是她亲自选定的藏身地点。 可现在,枪声从那里传来了。 她一听到枪声,脑子里便想到了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 她没有犹豫,立刻穿衣出门。 然而,即使她紧赶慢赶,但对手行动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枪停,前后不过几分钟。 等到她抵达纺织厂外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南造云子没有犹豫。 她小跑到纺织厂的围墙边,抬头看了一眼两米多高的砖墙。 她向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一个助跑, 双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便轻盈地腾空而起。 双手搭住墙头的同时,她的身体灵巧地翻转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极为谨慎地向前摸索着,目标直指旧仓库的位置。 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四处观察,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才继续前进。 她在附近转了很久,绕着厂区的几栋建筑转了一圈。 确认周围没有人在监视,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旧仓库。 然而,仓库门里和门外的景象,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南造云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次潜伏进租界内的,都是她从特高课内精挑细选的精锐特工。 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刚带队潜伏进租界内,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的失利,会将她推到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派遣特工进入租界,搜捕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以及调查陈沐的任务, 是她主动向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提出的。 南造云子原本还是信心满满,更是在楠本实隆面前夸下了海口。 如今却被现实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情报组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一个交代的。 ...... 第二天上午。 虹口区,日本驻沪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楠本实隆正在和佐川太郎商量着昨晚法租界发生的事。 原本他对南造云子带队进入租界,就有些担心。 他并没有怀疑南造云子的能力,相反他对南造云子还是非常欣赏的。 毕竟一个女人能在男人扎堆的特工行业里脱颖而出, 并获得"帝国之花"的美誉,那绝不是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但她身上同样有着明显的缺点。 年轻气盛,锋芒太露,自恃精明,不把对手放在眼中。 在顺境时,这些缺点会被她的才华所掩盖; 但一旦遭遇挫折,这些缺点就会被放大,变成致命的弱点。 更何况,她刚从中国人的大牢里逃出来。 心中难免报仇心切,做事就容易冲动。 这一次短短时间内就遭遇失败,就是很明显的证据。 “咚咚咚——” 三声轻叩,门被推开。 南造云子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旗袍,头发依然盘在脑后,面容整洁,妆容精致。 如果不是仔细看,看不出她昨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故。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停了很久才直起来。 “课长,真是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羞愧,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中了中国人的圈套。”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屈辱。 她南造云子,帝国之花,特高课的王牌特工, 竟然刚刚带队进入租界就遭受了如此惨重的失败。 而眼前这位上司又对自己颇为信重。 不仅没有因为她曾被俘而弃用她,反而把她安排到情报组的关键位置, 甚至还将租界内潜伏小组的领导权交给了她。 现在却搞成了这个样子。 让她实在无言以对。 楠本实隆冷冷地看着南造云子,沉默了片刻。 终于,他开口问道:“云子小姐,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前两天你还向我汇报,说是一切进展顺利。” “可是现在,却一下子损失了如此多帝国优秀的特工。” “你身为租界内情报组的负责人,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南造云子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倔强的颤抖:“课长,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可是我的确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事情发生前没有半点预兆,我也是被突然传来的枪声惊醒的。”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对方行动的速度太快了,从枪响到结束,不过几分钟。” “我……我没有赶上。” 第411章 帝国之花的屈辱 楠本实隆听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今天早上,我们通过法租界巡捕房,已经接收回来了八具特工的遗体。” “全部经过验尸确认,身份无误。” “按照小组十人编制,还有两个人没有消息。”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南造云子: “你认为,他们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南造云子沉思了一下,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她的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估计,这两个人肯定是被中国特工抓捕了。” 她的语气笃定而低沉, “然后经受不住审讯,将驻地的位置和情报供了出来。” “这才导致这支潜伏小组的全军覆没。” “否则,对方不可能知道兴盛纺织厂是我们的人的驻地。” “那个地点是我亲自选定的,除了我们自己人,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她的推断非常准确,几乎和事实一模一样。 可是楠本实隆并不满意。 他要的不是对过去的解释,而是对未来的保障。 过去的失败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分析也挽回不了八条命。 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同样的错误会不会再犯? 他追问道:“那么行动失败的原因在哪里?” “是调查陈沐的时候被发现了问题?” “还是在搜捕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的过程中露了马脚?”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沉默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了张,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又闭上。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手下的这支情报组已经全军覆没,现场她也没有发现任何纸质资料。 因此她也不知道当天情报组的人员都执行了哪些任务,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被陈沐发现了跟踪? 还是在调查那支中国特工的过程中踩到了陷阱? 亦或是在某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环节出了差错? 她不知道。 一无所知。 看到南造云子没有回答,楠本实隆轻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以后会查清楚的。”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总该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吧?” 南造云子闻言,抬起头看向楠本实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的语气笃定而坚定,不再有之前的犹疑和无力: “根据事后我在现场的调查,围剿情报组的,就是我们这次要搜捕的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 此话一出,楠本实隆和佐川太郎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楠本实隆的身子一下挺直,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沉声问道:“你能够确定?” 南造云子点头确认道:“很确定。” “从枪声响起,到枪声结束,只有短短几分钟。” “对方的动作迅猛快速,战斗力极强。” “而且我在现场捡到了7.65毫米子弹的弹壳以及9毫米弹壳。” “听枪声应该是MP28冲锋枪发出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用纸巾包好的弹壳,放在办公桌上。 楠本实隆拿起一枚,举到眼前看了看,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南造云子继续说道:“这和前几次案发现场找到的弹壳是吻合的。” “所以我认为,这次一定也是他们做的。” 楠本实隆手扶着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就像一根扎在日本情报系统里的刺。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它的存在。 你拔不掉它,也忽视不了它。 它就在那里,随时可能再给你来一下。 沉默了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 “通过这件事,你也应该清楚。” “在租界内,中国特工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大。” “我们派进去的人,在明处;” “他们在暗处。” “帝国特工们的安全很难得到保证。” 他抬起头,看着南造云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你还要坚持进行接下来的行动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担忧,也带着试探。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在遭受了如此惨重的失败之后,还有没有继续战斗的勇气。 南造云子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楠本实隆,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课长,请您再给我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一次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失败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随着这支中国特工行动次数的增多,他们必然会暴露出越来越多的线索。” “没有人能做到万无一失。” “我们迟早会抓到他们的马脚。” 她挺直了腰板,脊背挺得笔直: “我们不可能一直让他们隐藏在暗处。” “他们对我们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把他们揪出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帝国特工死在他们手上。” 楠本实隆闻言,和佐川太郎对视了一眼。佐川太郎微微点了点头。 楠本实隆最终也点了点头,语气放缓道: “好吧。” “这一次的失败不要放在心上。” “失败乃成功之母,情报官的成长,自然是伴随着鲜血和教训的。” “帝国的情报事业,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声音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更加谨慎。” “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 “但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就很难替你向上面交代了。” “毕竟损失的,都是帝国的优秀特工。” “每一个人的命,都比你想象的要珍贵。” 南造云子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感激和坚定: “多谢课长您的信任!” “请您放心,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楠本实隆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南造云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412章 四方反应 楠本实隆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佐川太郎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 “课长,您觉得她能做到吗?” 楠本实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枚弹壳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不知道。” “但她是我们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希望这一次,她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 ...... 外勤组的这次行动,受到刺激的不止是日本方面。 潜伏在沪市的其他情报机构,也都震惊不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租界的情报圈子里飞速传播。 塞维尔咖啡馆的经理办公室内。 齐佩林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站长,今早我听同事讲,昨晚在沪西,有一伙日谍被围剿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死了八个!” “全都是日本人!” 谭忠恕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听到齐佩林的话,他挺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具体是什么情况?” “说来听听。” 齐佩林放下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现场我没有去过,那里不是我的辖区。” “不过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案件发生在沪西兴盛纺织厂内,一个早就废弃的仓库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细节: “死的全都是青壮年男子。” “三个人是被匕首杀死的;” “两个是被扭断了脖子;” “另外三个是被冲锋枪射杀的。” 齐佩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最关键的是,被杀的八个人,身上都佩戴有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枪。” “站长,您也知道那种手枪,除了日本人,没有其他人喜欢用那玩意儿。” “又笨重,又容易卡壳,也就日本人对它情有独钟。”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死的都是日本特务。” 谭忠恕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干的吗?” 齐佩林凑过身子,几乎是贴着谭忠恕的耳朵在说: “我看过了案件的卷宗。” “发现现场和上次刺杀十一名日谍的现场差不多。” “那些日谍被杀时中枪的子弹制式统一。” “行动快速迅猛。” “我怀疑,还是那批人做的。” 谭忠恕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他们。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这才多长时间? 短短几个月,这伙人已经干掉了差不多三十来个日本专业特工。 三十个。 不是三十个普通人,是三十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特工。 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连影子都摸不着,可是战绩却是如此的骄人。 真的会是军事情报处的人吗? 如果真的是,那同为军事情报处的自己,是不是显得太过无能了一些? 谭忠恕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就在谭忠恕陷入沉思中时,齐佩林忍不住问道: “站长,这件事要不要报上去?” 谭忠恕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如今战事焦灼,国军在前线节节败退,武汉那边也是人心惶惶。”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报,当然得报上去。”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只是我们也得做好被老板训斥的准备。” “同样是军事情报处的人。” “人家杀日本特务像砍瓜切菜,我们却连一个季云卿都搞不定。” “老板看了这份报告,心里会怎么想?” 齐佩林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嘴角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谭忠恕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同样是情报处的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事情果如谭忠恕所料的那样。 两个小时后,武汉,军事情报处总部,处长办公室。 戴老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两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将两份电报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行动科科长许文远、情报科科长王义以及秘书主任毛仁凤。 三人正襟危坐,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了吧!” 戴老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人家陈沐接连做出出彩的事!” “相比之下,那王天风和谭忠恕,就没有一个争气的。”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份电报,抖了抖,语气愈发严厉: “王天风,在沪市区折腾了大半年。” “除了贴贴传单、杀两个小汉奸,还干成了什么?” “堂堂一个沪市区区长,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人。” “竟然混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脸面?” 他又拿起另一份电报,声音拔高了几分: “再说谭忠恕。” “信誓旦旦要杀季云卿立威,结果呢?” “十来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对付一个青帮老头子。” “让人家跑了不说,自己还折了六个人!” 戴老板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里满是怒其不争的痛心: “他们两个蠢货,连几个汉奸都搞不定。” “可人家陈沐呢?” “接连清扫了三十多个潜伏在租界内的日谍!” “这人啊,真是不能比,一比就气死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文远、王义以及毛仁凤三人都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三人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各异,但心思却差不多。 无论王天风还是谭忠恕,他们都是老板的嫡系; 是复兴社时期就跟着老板的老人。 否则,也不会把沪市那两个最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们。 老板骂归骂,但心里还是看重他们的。 第413章 功勋抉择 沉默了片刻,情报科课长王义率先开口。 他是三人中最年长的,跟戴老板的时间也最长,说话有些分量。 他清了清嗓子,委婉地劝慰道: “老板,沪市现在是日本人的大本营,到处都是军警和宪兵。” “日特在那里肯定是占尽了上风。” “沪市区和特别站,那里是敌后作战,敌人的力量是我们的十倍百倍。” “有所损失,也是在所难免。” 他顿了顿,措辞更加谨慎: “王天风和谭忠恕都是复兴社时期就跟着您的老人了。” “他们对您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 “这次确实是有失误,但他们的难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番话既没有否认两人的失误,又点出了客观困难。 既给了老板一个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为两个老同事拉了一把。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行动科课长许文远也赶紧开口,语气诚恳而谦逊: “是啊,老板,沪市那里的局势错综复杂,敌人的势力太大。” “王区长和谭站长在敌后坚持,每天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也是很不容易的。” “这次季云卿的刺杀虽然失败了,但至少打伤了他。” “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 “季云卿现在吓得躲在公馆里不敢出门,这也算是一种成果嘛。” 许文远知道戴老板并不是真的想要把王天风和谭忠恕怎么样。 况且同僚一场,日后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出纰漏。 今天你替别人说话,明天别人才会替你说话。 官场上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毛仁凤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适时地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戴老板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语气虽然还有些不悦,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凌厉了: “好了!我也不是真的怪他们!”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 “只是希望他们能多做出一些成绩来,别让后辈看了笑话。” “陈沐才来情报处多长时间?” “论资历,他比王天风和谭忠恕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如果单看成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在空气中清晰可闻。 然后戴老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动,开口问道: “对了,陈沐的叙功报告还没到吗?” 对于陈沐,戴老板一向都是赞誉有加。 毕竟陈沐的表现向来都无可挑剔。 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 这些成绩,让戴老板在领袖面前挣足了面子。 也让军事情报处在与其他情报部门的竞争中始终占据着上风。 “事情刚发生没多久,他们也需要处理善后,汇报得慢一些也是正常的。” 许文远赶忙接话,语气自然而不显刻意。 外勤组说起来也是隶属于行动科的编制。 作为行动科的科长,他自然是要为外勤组站台。 况且陈沐越出彩,他这个行动科科长脸上也越有光。 王义也点头附和:“是啊,老板。 “陈沐这个人做事一向稳重。” “他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发报,肯定是在处理善后或者进行后续部署。” “等他忙完了,报告自然会到。” “您了解他的性子的。” 戴老板点了点头,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 众人见状,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刚要点头默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戴老板目光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 一名电讯科的年轻机要员快步走了进来,双手递过一个文件夹: “处座,外勤组急电!” 戴老板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然后笑着对众人说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那语气和刚才骂王天风谭忠恕时判若两人。 许文远、王义、毛仁凤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文件夹上。 戴老板朝那名机要员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是!”机要员脚跟一磕,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戴老板打开电文,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许文远忍不住了,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板,这次法租界围剿日谍的……真是外勤组出的手?” 戴老板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嗯,和我们所料的一样,的确是他们干的!” 他将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特高课专门派遣了三个情报组进入租界,任务是调查陈沐以及外勤组。” “被陈沐发现了尾巴,经过抓捕审讯,最终得到了对方老巢的位置。” “昨晚,他亲自带队,在沪西的一家废弃纺织厂里,彻底捣毁了其中的一个情报组。” 许文远闻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老板,陈沐在租界内已经接连清扫了三个日谍潜伏小组。” “此外还铲除了周伟龙这个汉奸!”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真可谓是手段了得啊!” “这几个月陈沐交出的成绩单,比我们在沪市其他所有单位加起来的都漂亮。” 这些潜伏在租界内的日谍,危害有多大,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军事情报处在沪市的力量,基本都潜伏在租界内。 租界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也是他们开展工作的基础。 一旦租界内的安全不能保证,让日本特务渗透进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戴老板听完许文远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陈沐的能力,我从不怀疑。”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他的这几次行动,不仅为他们外勤组,也为其他单位提供了安全的生存空间!” “可谓是劳苦功高!”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 “他的资历太浅了。” “之前晋升少校,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按照军中的规矩,像他这样二十来岁的年纪,能在总部混个上尉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叹了口气,显然是在为这件事伤脑筋。 “所以前几次的奖励,也一直都是通报嘉奖。” “可这一次如果还是一纸嘉奖令,未免有点难看了。” 第414章 以华治华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许文远和王义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他们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军衔晋升有硬性规定,不是戴老板一个人说了算的。 就算他是处长,也不能随意破坏规矩,否则底下的人更不服。 毛仁凤一直没说话,但脑子一刻都没停过。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老板。” 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道: “既然陈沐的军衔暂时无法再晋升,那我们干脆将奖励放在他的手下身上。” 戴老板微微眯起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毛仁凤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阐述道: “一支队伍能不能打仗,能不能打胜仗,关键看带兵的人。” “陈沐能把手下的人带出来,让他们个个立功受奖,这本身就是对他最好的褒奖。” 毛仁凤的提议让戴老板的眼前一亮。 “你这个办法好。”戴老板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就这么办!” “这样既安抚了人心,又不至于坏了规矩。” “想必陈沐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文件上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递给毛仁凤: “去办吧。动作快一点,嘉奖电文今天就要发出去。” “是!”毛仁凤接过文件,起身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当陈沐接到总部的嘉奖电文时,他对总部的决定,并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自己的年龄、资历摆在那里,即使是戴老板想给自己晋升,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个时期的军事情报处,军衔晋升还是很严格的。 每一级都有硬性的年限和资历要求。 不像后来军统成立后,军衔那么混乱,动不动就是少将满天飞。 他能在这个年纪拿到少校军衔,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再往上走,确实不太现实。 不过外勤组中,于曼丽晋升上尉; 杜盛奎、傅鹏臣经过多次叙功,晋升中尉。 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此外,普通队员中也有一大批人得到了晋升。 三十人的外勤组,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 因为立功无数, 功勋卓著,人人都得到了晋升。 不少人更是连续得到晋升。 至此,外勤组内再无士兵,除了陈沐是校级军官,其他全都是尉级。 ...... 就在外勤组上下因奖励而欢喜不已的时候,日本人那边也没有闲着。 为了对付沪市日益猖獗的地下抗日力量, 土肥原贤二专门邀请了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到土肥原机关一叙。 会客室里,土肥原贤二坐在主位上。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楠本实隆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 “楠本君,这段时间,沪市的中国特工动作很大,接连出手刺杀我方重要人物。” 土肥原的语气不紧不慢,“你对此怎么看?” 楠本实隆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 “对不起,将军阁下。” “对此,我很惭愧。” “是我指挥不力,让那些中国特工有机可乘。” “特高课在租界内的几次行动都遭到了挫败,损失了不少优秀的人才。” 土肥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楠本君,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随着战线的不断推进,我们的兵力越来越分散,需要兼顾的地方越来越多。” “我知道你们特高课目前很缺人。” “既要对付国民政府的特工,又要防范地下党的渗透,” “还要维持占领区的情报秩序,人手不够用,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听说,你有成立一个由中国人组成的部门的想法?” 楠本实隆赶忙点头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没错,将军阁下! “中国的国土实在是太大了,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 “以华治华,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所以我才想着,将那些投降的中国特工组织起来,专门用来对付日益嚣张的中国特工。” “给他们钱,给他们权,让他们去咬自己的同胞。” “这比我们亲自出手要有效得多。” 土肥原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 “以华治华,确实是我们应该坚持的方向。”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这次接到了大本营的命令,要在沪市成立一个新政府筹备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的目的是为将来建立亲日的中央政府做准备,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资源。” “我会先抽调一部分人将架子搭起来。” “不过还需要你们特高课的配合。” 楠本实隆说起来也只是一个大佐,面对土肥原这样的陆军中将,自然不敢说不字。 他赶紧点头说道,姿态恭敬而谦卑: “将军阁下请吩咐,卑职定当全力以赴!” “只要是能为您效劳的,特高课上下莫敢不从。” 土肥原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 “我想将你那个全由中国人组成的侦缉处,划归到这个委员会里。 “怎么样?” “侦缉处?”楠本实隆微微一愣,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个部门虽然已经建立了起来,不过我还没找到合适的领导人。” “目前只是一个空架子。” “将军阁下怎么会看上这个?” “这个不要紧。”土肥原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最近季云卿向我寻求帮助的时候,还推荐了一个人。” “此人名叫李仕群,原先是中国情报部门党务调查处的特工。” “有些才能,现在愿意为我所用。” “我打算将这个侦缉处交给他负责。” “有他牵头,再加上季云卿在青帮的势力支持,这个部门很快就能运转起来。” 说到这里,土肥原向着外面挥了挥手。 不一会,一男一女便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目光阴鸷而深沉,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文质彬彬。 女人三十出头,身材丰满,面容姣好,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 赫然是李仕群与叶洁卿。 第415章 蛇鼠一窝 “这就是李仕群。 他不仅是特工老手,经验丰富,能力更是出众。” 土肥原指了指李仕群,对楠本实隆说道, “以后你们还需要多多配合。” “新的侦缉处虽然划归新政府筹备委员会,” “但在情报工作上,还是要和特高课保持密切合作的。” 李仕群和叶洁卿见到楠本实隆,赶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而恭敬: “楠本课长,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才是! “我们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不熟悉,还望您多多指点。” 楠本实隆面带疑惑之色,目光在李仕群和叶洁卿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不清楚为什么土肥原会如此信任这两个人, 并且把侦缉处这么大一个摊子交给了他们打理。 对于党务调查处的人,他太了解了。 那些人,骨头软,忠诚度低,能叛变第一次,就能叛变第二次。 把侦缉处交给这样的人,真的靠谱吗? 但他自然也不会傻到当面质疑土肥原的决定。 他点头说道,语气诚恳而配合: “将军阁下放心,我会全力支持他们的工作。” “特高课在沪市的力量,随时可以为他们提供协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仕群和叶洁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你们的对手很强悍。” “尤其是你们党务调查处的老对手,军事情报处。” “他们在沪市的力量很强大。” “你们要有所准备,不要轻敌。” 李仕群和叶洁卿相视一眼,都是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李仕群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谄媚: “楠本课长放心,我们一定小心谨慎,不辜负您的期望。” “军事情报处那帮人,我们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就和他们对过阵,知道他们的套路。” “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他们都是身处情报一线多年的老牌特工,经验丰富至极。 更何况,两人更是多次背叛自己的组织。 从早期的红党成员,到党务调查处,如今又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在这两人心中,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信仰,更是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他们只相信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者。 什么主义、什么国家、什么民族,在他们眼中都不如自己的利益重要。 谁能给他们权势,谁能给他们富贵,他们就为谁卖命。 土肥原之所以用他们,看重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这种人,没有信仰,没有底线。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权势和利益,他们就会比任何人都忠诚。 土肥原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人退出去。 李仕群和叶洁卿见状,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两人走出去之后,土肥原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楠本实隆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我的设想中。” “李仕群他们这些中国人组成的机构,就是我们为新政府准备的情报部门。”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们一定要重视。” 楠本实隆这才恍然,没想到土肥原竟然有如此深远的考虑。 他心中微微一惊,轻声问道: “大本营不是一直觉得王克敏以及梁鸿志他们缺乏威望。” “无法完全取代蒋某人吗?” “难不成……找到了新的代理人?” 土肥原淡淡回了一句: “的确有了新的目标,不过我们正在争取。” “目前的新政府班子,先将就着用。” “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合适的人选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 话锋一转,他问道: “我听说云子现在负责你们特高课在租界内的情报活动,工作得怎么样?” 楠本实隆脸色微微一沉,赶忙回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 “情报组刚进入租界不久,不过效果不是很好。” “就在昨天,还损失了一个情报组,十个人,全部阵亡。” “是我们低估了那支中国特工的实力。” 土肥原的眉头皱了起来,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结。 “这说明你们的工作还是不够细致。”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面对这支神秘的中国特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你们已经领教了他们的战斗力。” “如果再轻敌,损失只会更大。” 最近,土肥原多次在报告中看到有关这支中国特工的信息。 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这支隐藏在暗处、不时露出锋利獠牙的猎豹,已经让沪市各大日本情报机构有些疲于应对。 楠本实隆偷眼看了一眼土肥原,脸色为难地说道: “别看我们和这支特工部队打交道了许久,可是从来没有和他们照过面。” “对他们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他们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几分: “哪怕是我们安插在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内线,也没有打探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这是我的失职。”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门外,带着怀疑的口吻说道: “所以我对这位李仕群能否对付得了这支中国特工,并不持乐观态度。” “我们特高课倾尽全力都做不到的事。” “难不成一个刚从党务调查处叛变过来的人,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就能做到?” 土肥原冷哼了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悦: “你可不要小看了他。” “我之所以选择他,除了他的情报能力不弱以外,” “还因为他有另一层身份,他是青帮弟子。”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楠本实隆,声音低沉而笃定: “现在我们的人手紧张,对沪市的掌控力还是不足,必须要依靠沪市本地的帮会力量。” “可是我们占领沪市这么久,青帮却一直不能完全为我们所用。”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一次,就是要依靠李仕群的关系,把青帮的力量真正调动起来。” 第416章 汉奸组织 “青帮?”楠本实隆脸上带着疑惑, “青帮大佬中,杜月笙已经跑去了港城;” “黄金荣龟缩不出;” “季云卿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死死地靠着我们;” “张啸林也基本在我们的掌握中。” “我们对青帮的拉拢一直在顺利推进。” “难不成将军阁下对此还不满意?” 土肥原笑了笑,摆了摆手:“我没有不满意。” “只是之前他们都是一盘散沙,各为其主,难以形成战斗力。” “季云卿有季云卿的人,张啸林有张啸林的人。” “互相之间还有矛盾,根本拧不到一起去。”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将他们凝聚起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而这个新成立的情报部门,就是一个契机。” “我们可以将这些投靠我们的青帮分子拉进来。” “对他们进行简单的特工培训,让他们成为我们在租界内的耳目。” “这些人可都是沪市的地头蛇,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每条巷子、每个弄堂都了如指掌。” “他们熟悉租界里的一草一木,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藏人,哪些地方可以设伏。” “我相信,他们在以后的情报斗争中,必将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李仕群这个人,就是我选择的领头人。” “他有情报工作经验,又是青帮弟子,两方面的优势都具备。” “你要为他们选定一个好的机关地址,地方要大,交通便利一些。” 楠本实隆赶紧点头答应。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我们在大西路67号有一处大宅院,面积很大,有独立院落。” “前后三进,房间不下二十间。” “周围环境也比较安静,不引人注目。” “将他们安排在那里,您觉得怎么样?” 土肥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个位置我有点印象,离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都不远,交通便利。” “还不错。” “那就安排在那里吧。” “你们的速度要快,时间不等人啊。” 楠本实隆赶忙低头躬身:“嗨!我马上去办!” ...... 位于大西路67号这个新的侦缉处成立得很快。 从确定地址到布置场地,从人员报到到机构运转,前后不过四五天的时间。 日本人给足了支持,要什么给什么,出手阔绰得让人咋舌。 没几天,陈沐就得到了邀请函。 这次庆祝晚宴,日本人还是很给面子的。 场面被搞得很是隆重。 大西路67号的院子里张灯结彩,摆满了鲜花和酒水。 一些重要的日军将领以及知名的大小汉奸们也都各自粉墨登场。 众人三五成群,举杯交谈。 陈沐作为法租界的华人副督察长,懒的往前凑。 一个人端着酒杯,在宴会的边缘地带瞎转悠。 既不主动和人搭话,也不拒绝别人过来寒暄。 他对这种场合向来不太感冒。 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实在是无聊至极。 他来这里,一是给日本人一个面子; 二是想看看这个新成立的侦缉处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陈兄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惊喜和热络。 陈沐转头看去,竟然是李仕群和叶洁卿。 今晚的李仕群西装革履,头发梳成了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整个人显得很是意气风发,再无往日的半分颓唐。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光。 而他身旁的叶洁卿,一袭绛紫色的高开衩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唇色嫣红,笑靥如花。 再无往日的谨小慎微,活脱脱一副贵妇人的做派。 她的目光落在陈沐身上的瞬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收回了那抹异样的光,换上了一副得体而端庄的笑容, 恰到好处地站在李仕群身侧,保持着一名贤内助应有的姿态。 陈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落在了李仕群脸上。 “原来是李兄,李夫人啊!” 陈沐举起酒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 “恭喜,恭喜啊!” “听说李兄如今执掌侦缉处,这可是大权在握,前途无量啊。” 他走近两步,佯装不知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只是你们这一步……走得可是出人意料。” “上次见面的时候,李兄还在党务调查处。” “这才多久,就……真是让人没想到。” 李仕群笑容不变,目光却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叹了口气: “陈兄弟,你我相交一场,我也不瞒你。”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党务调查处那边,实在是容不下为兄了。” “处处被人排挤,处处被人打压。” “功劳是别人的,黑锅是我的,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陈沐的杯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李仕群不想死,更不想让洁卿跟着我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更何况,国民政府那边,大势已去。” “蒋某人节节败退,从沪市退到金陵,从金陵退到武汉。” “再这么退下去,不知道还要退到哪里去。” “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陈沐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理解地说道: “理解,理解!” “如果有选择,谁会愿意整天提着脑袋生活?” “这年头,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李兄的选择,我完全理解。” “我就知道陈兄弟能够理解为兄的为难之处!”李仕群大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为兄刚到这边,还没有立住脚,根基不稳,人脉也不够。” “到时候,还需要陈兄弟帮为兄一把啊!” “你在法租界呼风唤雨,随便抬抬手,就能让为兄少走很多弯路。” 第417章 再遇南造 他说这话的时候,叶洁卿微微向着陈沐的方向侧了侧身。 动作很小,小到像是不经意间为了调整站姿而做出的细微移动。 但就是这一侧身,旗袍的高开衩处便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沐身上。 这次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眼底深处有一种挑逗的意味在流淌。 陈沐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但他没有接茬,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李仕群身上,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语气豪爽: “这有何难!” “以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招呼一声就是。” “只要是在法租界的地盘上,能帮的我一定帮。”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但“能帮的”三个字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那就多谢了!”李仕群大喜过望,连忙举杯敬酒。 他可是太明白了,以陈沐如今的身份地位,对他的帮助会有多大。 无论是在租界内开展活动,还是打探消息、拉拢关系, 有陈沐这样的人物做靠山,都会事半功倍。 不过,他也没把陈沐应承的话当真。 他是在情报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太清楚这个圈子里的人情世故了。 如今这社会,没有利益捆绑,空口白牙的,谁会真心搭理你? 陈沐嘴上答应得痛快,到时候能出几分力,还是个未知数。 但他不着急。 关系可以慢慢经营,利益可以慢慢捆绑。 只要他和陈沐保持着联系,总有一天能找到突破口。 就在李仕群还想和陈沐继续多聊几句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陈先生,可以过来聊聊吗?”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沐听到有人喊他,转头看去...... 是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 他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陈沐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笑容。 而一个陈沐没有想到的人,居然站在楠本实隆的身边。 赫然是他最近念念不忘的南造云子。 她今晚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长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而妩媚,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陈沐身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陈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想到,南造云子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陈兄弟,没想到你竟然和楠本课长也相熟!” 李仕群惊讶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羡慕。 “李兄误会了。”陈沐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和他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算不上相熟。” 他顿了顿,歉意地说道: “李兄,你和贵夫人先转转,我去去就来。” “楠本课长那边不好怠慢。” “陈兄弟不用管我们,你去忙就是了!”李仕群赶忙说道,识趣地让开了路。 叶洁卿微微欠身,向陈沐行了一个礼,姿态优雅而得体。 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和陈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半秒。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陈沐读出了那个唇形...... “等我。” 然后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挽住了李仕群的手臂,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沐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就收回了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朝着楠本实隆和南造云子的方向走去。 “陈先生!” 楠本实隆老远就伸出手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好久不见!”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手向南造云子的方向一引,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 “这位你还没有见过吧?” “我们特高课的南造云子小姐。” “这可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帝国之花’。” “曾为帝国的情报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是我们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又转向南造云子,故意用一副初次引荐的口吻说道: “云子小姐,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副督察长,陈沐,陈先生。”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陈沐面带微笑地看着楠本实隆的表演,心中却是雪亮。 他不相信南造云子会不将曾经的经历告诉楠本实隆。 在金陵,可是他亲手抓捕并审讯了她。 那些酷刑的手段,任何一个经历过的人都绝不可能忘记。 而南造云子也不是那种会选择性失忆的人。 恰恰相反,她一定是记得比谁都清楚。 既然他们没有当面挑破,那就说明他们也清楚,挑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此陈沐也乐得配合。 “南造小姐,” 陈沐不卑不亢地笑着,微微欠身, “非常荣幸见到您。” “在下久仰您的大名了。” “今天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他的语气恰到好处。 既有对美女的欣赏,又不失法租界高级官员的矜持。 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一个社交场合第一次见面。 南造云子听着他的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的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陈先生客气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娇软, “楠本课长时常提起您,说您是法租界最年轻的副督察长。” “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她伸出纤纤玉手,做出一副要握手的姿态。 陈沐自然地将手递过去,轻轻一握,便不动声色地松开。 “楠本课长谬赞了,在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楠本实隆端着酒杯,在一旁笑而不语。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看一出好戏。 南造云子微微侧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口吻说道: “陈先生,我们是初次见面,既然在酒会遇到了,不请我跳一曲吗?” “当然。”陈沐随手放下酒杯,伸手邀请道, “既然南造小姐如此赏脸,我求之不得!” “请!” 第418章 舞池暗战 南造云子那不可捉摸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陈沐的脸。 她见到陈沐伸出手,也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陈沐不动声色地引着她步入舞池。 大厅里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华尔兹,声音悠扬而缠绵。 他一手轻扶南造云子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移动。 陈沐望着被自己轻拥在怀里的南造云子,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和被日本鬼子称为“帝国之花”的南造云子在一起跳舞。 尤其是对方还被自己亲自抓捕审讯过。 而现在,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痛哭求饶的女人, 却穿着华美的晚礼服,挽着他的手,在华尔兹的旋律中翩翩起舞。 这可真是太有戏剧性了。 大概也只有在这种特殊的年代,特殊的战线上,才会发生这一幕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自身条件相当出色。 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风情,都堪称顶尖。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难怪在情报工作中如鱼得水。 不过一想到这具美丽的身体曾经爬满了蛇与黄鳝, 甚至一些隐私部位,还差点被这些软体动物钻进去。 陈沐就不由得生出一股恶心的感觉,胃里泛起一阵酸意。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不适感,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陈先生,拜你所赐,我对你的记忆可是刻骨铭心啊!” 南造云子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社交场合中的娇软柔美,而是变得低沉而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随着舞步的旋转,她的身体不时与他的身体发生短暂的接触。 她那饱满的双峰直接顶到陈沐的胸前,柔软而富有弹性。 从远处看,两人亲密无间,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舞池中缠绵。 但陈沐知道,这具温香软玉的身体里,藏着的是一颗随时可能咬人的毒牙。 他没有丝毫慌乱。 迎上她的目光,故作坦然道: “南造小姐,那时候各为其主!” “我也没办法不是!” “你也没必要揪着以前不放。” “老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或许有一天,我们也能够成为朋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南造云子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眼神所带的寒意却丝毫未消。 “各为其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然后她轻轻一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陈先生不会天真以为,就凭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我们之间的仇怨翻篇吧?” 她将身体又贴近了几分,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陈沐身上。 这简直就是一幅暧昧至极的画面。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个拥抱里没有一丝温度。 陈沐不动声色地维持着舞步,脚下的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妥协: “那南造小姐您说,要如何才能不计较过往?” “在下如今只求个安稳度日,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哦?是吗?”南造云子微微仰头,红唇几乎贴到他的耳垂,吐气如兰。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种暧昧的诱惑, “那我想让陈先生在法租界帮着做点事,怎么样?” 陈沐心中一动。 来了。 南造云子费了这么大的周折。 故意让楠本实隆"介绍"他们"认识",又主动邀请他跳舞,如今终于图穷匕见了。 此时的他,内心虽然波涛汹涌。 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微微一笑,低下头。 在旁人看来,他像是在亲昵地回应南造云子的耳语。 实际上他只是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只要不是让我为难的事,我当然愿意和南造小姐交个朋友。” 南造云子沉默了片刻。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沐,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陈沐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想在法租界安安稳稳做警察的普通人,没有秘密。 终于,南造云子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少了些寒意,多了几分玩味。 “陈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她轻声说,语气缓和了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就在这时,一曲终了,音乐停了下来。 南造云子适时松开了搭在陈沐肩上的手,后退一步。 她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笑容,端庄而得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先生,和你跳舞很愉快。”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陈沐也欠身回礼:“荣幸之至。”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南造云子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回头。 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丢下一句话: “陈先生,沪市不大,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缕幽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去。 陈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南造云子的这次试探,让他明白。 对方虽然怀疑,但是手里的确没有掌握什么能够指证自己的东西。 而且自己对于他们来说,还具有极大的拉拢价值。 看来短期内自己还是没有什么危机的。 想到这里,他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 然后将目光从南造云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投向了喧闹的宴会大厅。 殊不知,他与日本人的互动正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激烈讨论。 酒会的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沙发区。 李仕群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紧紧盯着舞池中那对翩然起舞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羡慕与嫉妒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叶洁卿坐在他身边,手里也握着一杯香槟,但一口都没喝。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陈沐怀里的那个女人身上。 第419章 情人与丈夫 她的眉头微蹙,红唇紧抿,眼底深处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士群,那个日本女人是谁?”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却故作随意, “竟然会和陈沐一起跳舞,还贴得那么近!” “你看她那样子,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陈沐身上,成何体统?” 李仕群没有察觉妻子的异样,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全在陈沐身上。 他端着酒杯,轻抿一口,目光依旧没有收回来。 “你说她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那是南造云子,特高课的王牌特工,素有‘帝国之花’的美誉。” “据说这个女人一向高傲得很,平日里连课长楠本实隆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主动找陈兄弟跳舞……”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羡慕,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 叶洁卿听了丈夫的解释,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舞池方向, 看着南造云子那曼妙的身姿在陈沐怀中旋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帝国之花?”她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怪不得长成那副狐媚样子。” “你看她那眼神、那动作,一看就是专门勾引男人的货色。” “只是……陈沐怎么和她搅到一起去了?” 李仕群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陈兄弟如今的身份地位,日本人花大力气拉拢,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不甘, “你想啊,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副督察长,手里握着租界内的执法权。” “日本人想要在法租界里做事,绕不开他这种人。” “不拉拢他,拉拢谁?” 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自嘲: “我拼死拼活,从党务调查处叛出来,提着脑袋给日本人卖命,才得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陈兄弟倒好,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到日本高层。” “连南造云子那样的女人都要主动贴上去跳舞。” “这人啊,真是不能比。” 参加这次庆祝晚宴的都是沪上政界和军界的大人物。 然而在这片觥筹交错之中,李仕群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于在场的这些大人物而言, 他这样一个侦缉处主任,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结交的人物。 更何况,特务这个行当,天生就遭人反感。 所以现场很少有人愿意和李仕群亲近,甚至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李仕群的脸上虽然始终挂着笑容,但那笑容越来越僵。 叶洁卿挽着丈夫的手臂,安静地站在宴会厅一侧的立柱旁。 但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不远处的舞池中。 那里,陈沐正搂着南造云子翩翩起舞。 一身晚礼服衬托出她妖娆的身段,偶尔轻笑,眼波流转间,几乎要把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叶洁卿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这种酸涩,既有嫉妒,也有一种落差感。 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凑近李仕群的耳边说道: “侦缉处主任这个职位,权力虽然不小,但说到底没有什么社会地位。”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你瞧瞧人家陈沐,身为法租界的副督察长。” “即使是楠本实隆这样的日军高层也会主动上前攀谈。” “在座的那些人,谁敢轻视他?”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挽着丈夫手臂的力道: “你往后还应该在政府中谋求一个更重要的职位才是。” “光靠一个侦缉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仕群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沉。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 但实话,往往最伤人。 尤其是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来的实话。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像是在胸腔里点了一把火。 那股灼烧感让他暂时忽略掉了心底涌上来的那股窝囊气。 “如今日本人的兵锋正盛,沪市滩的格局还没定型。”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妻子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只要我们抱紧了日本人的大腿,财富和权力,迟早都会得到的。” “陈沐不过是占了法租界那块地盘的光罢了。” “等我们的人手扩充起来,在这沪市滩站稳了脚跟…” 他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远处,落在那个正与南造云子贴身共舞的陈沐身上。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舞伴。 南造云子的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身体几乎贴在陈沐的怀里,毫不避讳地展示着亲昵。 而陈沐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嘴角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仕群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说不清是羡慕,是嫉妒,还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 他感觉到了一种被轻视的痛苦。 不是被在场的那些大人物轻视,而是被自己的妻子轻视。 她在拿他和陈沐比。 而他比输了。 这种挫败感像一根细针,不致命,但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一直到晚宴结束,这股感觉都没有散去。 ...... 宴会临近尾声,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 李仕群强打起精神,和叶洁卿一起站在宴会厅门口,招呼着送走一拨又一拨的客人。 他的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嘴里说着客套的寒暄话,但眼神里的光已经暗了下去。 叶洁卿倒是恢复了几分体面,站在丈夫身旁,微微颔首送客。 举手投足间倒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风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车门几乎是被人从里面撞开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动作粗野而急躁。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紧束,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别着家伙。 一张横肉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透着几分慌乱。 此人正是李仕群手下的得力干将吴四宝。 第420章 暗夜私会 青帮出身的吴四宝,是李仕群从青帮里带出来的嫡系。 这人没读过几年书,但胜在心狠手辣、办事果断,打起架来不要命,开起枪来不眨眼。 在青帮的时候就是一霸。 如今跟了李仕群,更是如虎添翼,成了侦缉处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打手。 “主任!” 吴四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沈信出事了!” 李仕群的瞳孔微微一缩:“怎么回事?” “沈信死了!”吴四宝的语速极快, “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被人乱枪打死了!” “什么?”李仕群大惊失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你说沈信死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脸上原本维持的那点体面笑容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震惊。 “是的,主任!” 吴四宝连忙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根据目击者描述,当时沈信刚从一家饭馆出来,正要上车。” “突然从对面巷子里冲出三四个枪手,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枪。” “沈信当场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补充道: “我怀疑是国民政府那边的特工干的。” “那手法干净利落。” “不是普通的混混地痞能干得出来的活儿。” 李仕群的脸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沈信和吴四宝一样,都是他从青帮里带出来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嫡系之一。 侦缉处才刚挂牌没几天,班子还没搭齐,人就被人给打死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手下的死活问题,更是在打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转过身,对身旁的叶洁卿说道: “洁卿,你先回去休息。” “我要去现场处理一下,今晚恐怕回不来了。” "嗯。"叶洁卿理解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体贴, “我自己坐车回去,你先去忙正事要紧。” “注意安全。” 李仕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走下台阶,钻进了吴四宝的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子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叶洁卿站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脸上温柔的表情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漠。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宴会厅门口剩余的宾客中逡巡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忽然......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的边上。 直到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里面那张脸,叶洁卿才恍然回过神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陈沐。 "李夫人,"陈沐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刚才看到李兄似乎有急事离去了。” “这会儿宴会也散了,夜深路远,需要我顺路送您回去吗?” 他说得自然得体,没有任何刻意。 但叶洁卿看着他眼底那抹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深意,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犹豫。 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位。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熟练。 “好啊,那麻烦陈副督察长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娇软,和刚才对李仕群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车门轻轻关上。 陈沐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不紧不慢地将车窗升了上去。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中似乎在一瞬间就变了味道。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精致的面容一路向下,掠过那对凸起的饱满, 然后收回视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引擎低沉地嗡鸣了一声,车子缓缓驶离宴会厅门口,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 车子没有往叶洁卿家的方向开。 两人心照不宣。 陈沐的车子在公共租界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最后停在了一处相对偏僻的高档旅馆门口。 已经两个多月没见的两个人,几乎是在门锁落下的同一秒就纠缠在了一起。 从玄关处开始。 陈沐一把将她抵在了门板上,俯身吻了下去。 叶洁卿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身体软得像一滩化开的糖,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外套、领带、旗袍的盘扣、高跟鞋、丝袜… 衣物一件一件地剥落,像花瓣凋零,散落一地。 沙发上、地毯上、浴缸边、床上,到处留下了欢爱过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香水混合的气息,暧昧而浓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喘息声渐渐平息。 卧室的大床上,陈沐斜靠在床头,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他的身上只盖着薄薄的被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肩膀。 叶洁卿斜躺在他身旁,脸红扑扑的。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不仅没有显得狼狈,反而衬托得那张脸愈发娇艳欲滴。 她的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雪白的身子在衣料下若隐若现,浑然不在意春光外泄。 陈沐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你们是怎么突然搭上日本人的线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叶洁卿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叶洁卿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警觉。 她抬起身子,慵懒地靠进了陈沐的怀里,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还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谈到的季云卿吗?” 她的声音慵懒而妩媚,带着欢爱过后特有的沙哑。 陈沐回忆了一下,微微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你那时候还不认识他呀!” 叶洁卿狡黠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利用了一些关系,就结识了他。” “你知道的,我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也积攒了不少人脉。” “我托人引荐,在季云卿的一次宴会上见到了他。” “他很喜欢我,觉得我聪明伶俐、懂事乖巧,就收我做了干女儿。”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拜了干爹之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421章 春宵藏机 陈沐望着她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做出恍然状: “哦!你们就是借助了季云卿的关系才搭上日本人的?” 叶洁卿微微颔首,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嗯。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军事情报处呢。” 陈沐脸带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这和军事情报处有什么关系?” 叶洁卿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 “前不久,军事情报处的人刺杀了季云卿。” “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吓破了他的胆子。” “他担心单靠手下的那些护卫护不住他的安全。” “于是就求到了土肥原机关的机关长身上。” “在土肥原亲自来探望他的时候,季云卿就把我和仕群引荐给了他。” 直到这时,陈沐才彻底搞清楚了李仕群搭上日本人的完整脉络。 这个臭名昭著的汉奸特务头子,终究是踏上了历史舞台。 陈沐心中思绪万千。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提前除掉李仕群。 但之前的李仕群终究还没有真正叛变,没有确凿的罪名摆在那里。 贸然动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弄不好还会引起党务调查处的反弹,惹来一身骚。 更关键的是,就算除掉了一个李仕群,又怎样? 日本人的"以华制华"政策是系统性的,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就改变方向。 李仕群死了,还会有王仕群、张仕群、赵仕群…... 总会有别的汉奸冒出来填补空缺。 而留着这个李仕群,自己在这个即将成型的特务组织内部,就多了一个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李仕群的一举一动,甚至日本人的某些意图,都可以通过叶洁卿这条线源源不断地获取。 有时候,留着一颗棋子,比吃掉它更有价值。 陈沐将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把刚才那些翻涌的思绪一并按了下去。 他像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语气随意地问道: “对了,今晚我看李兄突然就离去了,脸色好像也不太好。”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洁卿没有丝毫防备,脱口而出: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是听吴四宝说,沈信在附近被人乱枪打死了。” “沈信?”陈沐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个人的名字他确实听说过。 青帮出身,拳脚功夫了得,在江湖上也算是有点名号的人物。 “嗯。”叶洁卿点了点头, “吴四宝还猜测说,是国民政府那边的特工干的。” “说是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混混。” “有个有点能耐的人,没想到就这么死了。”陈沐做出感慨状, “难怪李兄当时的表情那么难看。” “换了谁,手下刚安插进去就被打死了,面子上也挂不住。” 叶洁卿却不以为意,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甚至带着几分嫌恶: “有什么能耐?” “不过是一个地痞流氓罢了,就知道打打杀杀,粗鄙得很。”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今晚我还真找不到机会来见你呢。” 她的手指顺着陈沐的胸口缓缓往下滑,划过腹肌的沟壑,意图再明显不过。 陈沐感觉到了那根手指的游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也伸出手,覆上了她腰间的曲线,肆意游走,顺着她的话头调侃道: “就那么想我?” "嗯。"叶洁卿满脸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很想,很想…” 她顿了顿,忽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亮光: “尤其是看到南造云子那个狐狸精,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不要脸地勾引你。”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嫉妒?” 最后那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又酸又辣的味道。 陈沐的手依旧不老实地到处游走,嘴上轻笑着调侃: “哎呦,没想到我们堂堂侦缉处李大夫人还会吃醋呢。” “谁吃醋了?”叶洁卿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嫉妒南造云子, 还是陈沐这种火上浇油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某种隐秘的禁忌快感。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越来越红,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目光迷离而炽热。 “我想要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沐,声音沙哑而动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话音刚落,她已经一个翻身,将陈沐压在了身底, 然后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将滚烫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 操劳了一夜,陈沐回到外勤组驻地后,立马通知于曼丽将叶知秋和林兆南召了回来。 不到半个小时,三个人便陆续赶到了陈沐的办公室。 陈沐示意三人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最近情报市场上有什么动静吗?”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于曼丽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赶忙汇报道: “自从徐州会战结束后,日军正在部署进攻武汉的战略计划。” “这个消息在情报市场上已经传开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已经放出了风声,表示我们对这方面的情报有意向。” “有几家掮客已经表示了感兴趣。” “我判断,他们应该有能够接触到日军作战计划内幕的鼹鼠。” “但是具体是哪个层级的,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陈沐听完,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自从他的身份开始逐渐引起日本人的关注之后, 他就将联系情报市场的一线任务全部交给了于曼丽。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关注。 如果再直接参与情报交易,风险太大。 淞沪会战后,由于立场的原因,情报交易市场里充斥着大量有关日本人的情报。 而对这些情报感兴趣的买家,放眼整个沪市滩,也只有国民政府一方了。 第422章 运筹帷幄 外勤组又适时地展现出了雄厚的财力。 于是于曼丽这个新的代理人,很快就在情报市场里站稳了脚跟。 并顺理成章地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在情报市场的投入惊人。 仅仅在购买情报方面的花销就不下五十万美元。 这还是陈沐不时利用先知先觉的国际情报,交易给给德国和美国方面,补贴后的结果。 否则这个数字还要增加很多。 可以说,广源贸易公司辛辛苦苦赚来的绝大部分利润,都被投入到了这个无底洞里。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获得什么真正称得上战略级的重磅情报, 但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算是收获颇丰。 大量的战术级情报经过梳理和交叉印证之后,传递回了军事情报处总部。 陈沐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今天叫你们来,除了情报市场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日本人最近组建了一个全都是由汉奸组成的情报部门,叫做侦缉处。” “办公地点在大西路67号,负责人叫李仕群。” “从今天起,你们对这个部门要重点关注。” 在场的三人闻言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更不知道李仕群是何许人。 但看着陈沐那严肃的表情,林兆南忍不住开口问道: “组长,这个侦缉处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就是一个汉奸组成的情报部门而已,值得您如此重视?” 他问得很直接。 一个由一群软骨头凑起来的情报部门而已。 能翻起什么浪花? 陈沐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只留下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显得格外幽深。 “你们觉得它现在不起眼,这没错。” 陈沐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个部门将来会成为我们在沪市最大的威胁,没有之一。”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叶知秋和林兆南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太了解陈沐了。 这个人从不夸大其词,更不会危言耸听。 他说"最大威胁",那就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判断。 陈沐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冷峻而清晰: “首先,这个部门的核心成员,有大量从军事情报处和党务调查处叛逃出来的人。” “这些人是什么背景?” “他们曾经在体制内接受过系统的特工训练。” “熟悉我们的组织架构、行事风格、联络方式,甚至了解我们的一些暗号和接头规矩。”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了几分:“其次,他们还大量拉拢了帮派分子加入侦缉处。” “这些人长期混迹在沪市的每一个角落。” “可以说,沪市的每一条弄堂里或许都会有他们的眼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只要稍有动静,就有可能被他们捕获到蛛丝马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对这个部门要重点关注。” “不要因为它现在看起来不起眼就掉以轻心。” 三个人面露肃然,齐声应道:“明白!” 陈沐靠回椅背,又吸了一口烟,眼底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幽光。 此时的侦缉处,充其量只能算是特工总部的前身。 规模小,人手少,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招兵买马,在整个日本人的情报体系里排不上号。 而它未来最重要的另一个领导人丁墨村,此刻也还没有踏上那条不归路。 此时的他正因为与CC系内部的权力倾轧被撤去了职务,正赋闲在武汉,心中满腹怨气。 按照陈沐记忆中的时间线推算,李仕群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上他。 以李仕群的手腕和日本人背后的推动,用不了多久,丁墨村就会叛逃沪市,与李仕群合流。 到那时候,臭名昭著的76号就会成立。 这也意味着沪市滩会迎来一场规模空前的腥风血雨。 暗杀、绑架、酷刑、屠杀… 这座孤岛之城最后的那点体面,将被撕得粉碎。 这一切,陈沐作为后世来人自然清清楚楚。 可他无法说出口。 他不能告诉手下,将来会有多少人死在76号的刑房里; 不能告诉他们,将来会有多少抗日志士在街头被乱枪打死; 更不能告诉他们,这场风暴的规模将远远超出现在所有人的想象。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铺垫,让手下的人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三人面露肃然,齐声应是。 “还有一件事。”陈沐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要通报给你们知道。” 他的语气变化让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昨晚在日本人举办的晚宴上,我见到了南造云子。” “什么?”叶知秋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 “那也就是说之前那个日谍招供的信息是真的。” “南造云子真的逃回了沪市!” “那她对您的身份有没有产生怀疑?” 南造云子不是普通人。 她是日本陆军最高情报机关培养出来的王牌特工。 更关键的是陈沐当初曾经亲手抓捕并审讯过她。 南造云子断然不可能会忘记这段经历。 “怀疑是难免的。”陈沐坦然说道,目光沉稳而笃定, “好在当时我们的表面身份是警察。” “她目前应该还没有掌握到足以将我和军事情报处联系到一起的证据。” “昨晚的晚宴上,她虽然对我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但更多是在试探。”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于曼丽问道。 “暂时安全。”陈沐强调了一下"暂时"两个字, “毕竟以我现在的表面身份,对日本人来说,还是有很大的拉拢价值的。” “但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 “南造云子这个人,我非常了解,她不会放弃对我的追踪调查。” 第423章 各自谋算 “也不知道总部的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林兆南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竟然让如此重要的日谍轻易地逃了出来!” “简直不可理喻!” “他们就不知道这样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危险?” 当初追踪、抓捕南造云子的行动, 林兆南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一线,但整个行动的过程他一清二楚。 他非常清楚这个女人有多难对付。 陈沐抬起手,轻轻压了一下。 “好了,都冷静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过去的事情,抱怨没有用。” “总部那边怎么失误的,事后自然有人去追究。”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过去,而是当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我能抓她一次,就能抓她第二次。” “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放缓:“你们也都知道南造云子的本事。” “这个女人的警惕性极高,反侦察能力极强。” “关键的是她现在正带着特高课的特务,在专门调查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们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到她,并将她身后的情报组全都挖出来。” 叶知秋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像南造云子这种级别的高级特务,想要找到她的踪迹,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 “她一定会非常小心,不会轻易暴露行踪,更不会给我们留下明显的线索。” “所以我们要有耐心。”陈沐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越是对付这种难缠的对手,越不能操之过急。” “急了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就会被她反将一军。”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亮: “这段时间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了。” “你们安排两个人,去虹口区布个监视点。” “虹口区?”于曼丽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您是说特高课?” “对。”陈沐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南造云子再怎么谨慎,她终究是特高课的人。” “她需要向特高课汇报工作,就不可能永远不露面。” “特高课是她绕不开的一个节点。”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记住了,派去的人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尽量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在远处观察就可以,免得引起怀疑。” 一个人在沪市生活和工作,不可能不留痕迹。 再高明的特工,也需要吃喝拉撒、需要上下班、需要和同事打交道。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能找到规律。 所以大部分有经验的特工都会不定时地更换工作单位和住址, 就是为了防止被人通过日常行踪追查到真实身份。 但特高课是南造云子无法更换的"工作单位"。 这个节点,她躲不掉。 于曼丽、叶知秋、林兆南同时站起身来,脚跟一磕,齐声应道: “明白!” ...... 就在陈沐安排完任务,返回巡捕房的同时, 位于公共租界张啸林的住宅内,一场密谋正在悄然进行。 书房里,张啸林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戾气。 赵明义站在书桌前,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地等待着张啸林的吩咐。 经过这半年的锻炼,他已经成为管家李弥子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在张公馆的地位水涨船高。 即便是生性多疑的张啸林,对他也是颇为倚重。 许多见不得光的重要差事,都会放心地交由他去办。 “明义,你带二十个好手,去一趟季云卿那,保护那个老小子一段时间。” 张啸林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不容置疑。 赵明义听完这话,瞳孔微微一缩,但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错愕与疑惑。 他微微抬起头,迎上张啸林那阴晴不定的目光,试探着问道: “先生,我们和季云卿之间,似乎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吧?” “平日里,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如今他可是过街老鼠。” “我们犯得着为了他这么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 “去得罪国民政府那帮不要命的特工吧?” “得罪?”张啸林冷笑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巴掌拍在红木书桌上。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过了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解释道: “那老东西上次遇刺差点没吓死,现在整天缩在老宅里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他如今求到了日本人那里,要日本人给他提供保护。” “可租界毕竟是洋人的地盘。” “日本人的手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地伸得太长,免得引起英美方面的抗议。” “于是,这烫手山芋就被日本人扔到了我头上!” 赵明义皱起眉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斟酌着措辞,语气恳切地说: “先生,季云卿如今和日本人牵扯太深,早就上了国民政府的必杀名单!” “我们一旦出手帮他,就等于直接跟国民政府撕破了脸。” “那些特工可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肯定会把枪口对准我们的。” “到时候,我们张公馆恐怕再难安宁了!” 张啸林在屋子里又走了几步,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沉吟着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奈与挣扎: “你以为我想这么快就摆明车马?” “可是日本人催得紧,我这边实在是不好拒绝啊。” “他们这次是要铁了心要把我拉上他们的船,我躲都躲不掉。” 其实,自从上次通过田馥珍的关系,解决了烟土的燃眉之急后, 日本人就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皮,从暗中的引诱变成了明面上的逼迫。 当然,日本人在打了他一棒子后,也给了他不少军火和资金,用于扩充实力。 日本人的胃口很大。 他们希望张啸林能借着这些资源和后台, 大肆吞并杜月笙离沪后空出来的地盘和人手,成为青帮在沪市滩新的“太上皇”。 第424章 增加目标 而这次季云卿遇刺,日本人相当关注。 季云卿在沪市经营多年。 手下不仅有一帮死忠的青帮徒弟,更掌控着大量的实业和物资渠道。 这是日本人“以战养战”掠夺计划中极为关键的一环。 日本人绝不允许这颗棋子就这么轻易地被中国特工拔除。 他们之所以强令张啸林出手,一来是逼他彻底表态,断绝他首鼠两端的退路; 二来,则是阴险地想利用张啸林在租界内的地头蛇优势,充当诱饵和扫帚, 把隐藏在租界暗处的那批中国特工给扫出来! 自从淞沪会战结束后,留在沪上的中国特工们就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针对日伪高层和汉奸的刺杀行动犹如狂风骤雨,从未停歇。 这些潜伏在十里洋场暗处的中国特工,就像是隐匿在黑夜中的猎豹。 他们平时与普通市民毫无二致,可一旦锁定目标, 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出,一击毙命,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防不胜防的恐怖袭击,早已让驻沪日军的特务机关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和耻辱。 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整合张啸林以及季云卿的力量,利用青帮的地头蛇优势,找出这些潜伏的敌人。 “弥子。” 张啸林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弥子,语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日本人给了死命令,希望我们能帮他们在租界内拉网,找出那些反日的地下力量。”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把你手下的眼线全都给我撒出去!” “尽快给我弄出一些像样的线索。” “绝不能让日本人觉得我们是在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 李弥子赶忙点头应下,躬身道: “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手下的弟兄们都在,随时可以撒出去。” 赵明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内心却暗暗冷笑。 以他的想法,这些国民政府的特工绝对是惹不起的煞星。 别人躲这帮杀神都唯恐不及,张啸林倒好,竟然还主动往上凑。 只怕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深深隐藏住眼底的嘲弄,低下头表现出顺从的模样: “是,先生,我这就去挑人。” 半个时辰后,赵明义带着二十名身手上佳的枪手,分乘五辆黑色轿车,赶到了季云卿的家中。 二十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对襟衫,腰间别着驳壳枪,个个目光凌厉,杀气腾腾。 他们迅速接管了季宅的外围警戒。 ...... 与此同时,距离季宅不到两百米外的一栋三层公寓楼内。 外勤组的两名队员正隐蔽在二楼朝南的窗户后, 透过窗帘的缝隙,用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季宅的大门。 这里是他们早早就租下的安全屋,二十四小时有人轮班。 季宅门口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季宅的这一异动,自然立刻就被他们发现了。 情报也在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驻守在外勤组驻地的于曼丽手里。 此时的于曼丽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情报。 她看到密报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季宅突然多了大批的枪手守卫?” 她抬起头,看着前来送信的队员,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诧和警觉。 要知道,在租界内,季云卿的名声早已经臭了大街。 谁都知道这个青帮大佬做了汉奸,抱上了日本人的大腿,是国民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怎么还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帮他? “这些人是哪来的?” 于曼丽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队员, “马上去查。” “查清楚这些人是哪来的?” “越快越好!” “是!”过来传递情报的队员马上答应,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于曼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陈沐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而入。 “我已经得到了消息。” 陈沐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这些人是张啸林的手下。” “张啸林同时还命令手下,要找出潜伏在租界内的抗日力量。” “张啸林?”于曼丽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迅速转化为极度的凝重。 她作为外勤组的实际负责人,不仅要打理情报交易市场, 还要汇总叶知秋与林兆南从各方渗透来的情报。 对沪市目前的势力格局可谓了如指掌。 这段时间,张啸林可是动作频频。 疯狂地吞并了杜月笙走后留下的大量真空地盘和小帮派。 其手底下的门徒和打手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隐隐已经有了沪市青帮新任魁首的架势。 说句实话,陈沐手里其实也掌握着一股极其庞大的青帮势力。 再加上他法租界副督察长的官方身份。 论资历、论手段、论背后的靠山,这个青帮头把交椅,陈沐绝对有资格去争一争。 但是,陈沐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争夺。 原因很简单,这个位置太显眼了。 青帮大头目,沪市地下世界的皇帝,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日本人对这个位置一直都是虎视眈眈。 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人来替他们管理沪市的地下秩序,必然不会放弃对这个位置的争夺。 谁坐上去,谁就会成为日本人的靶子。 为了防止树大招风,引起日本人的猜忌和觊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在敌后潜伏,自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不然一个疏忽,就是满盘皆输。 所以这几个月来,陈沐对青帮里的内部纠纷也是静观其变,任由各方争斗,从不插手。 没想到,张啸林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主动替日本人办事。 “组长,张啸林这是铁了心要当汉奸了。” “对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们该怎么处置?” 于曼丽咬了咬牙,眼神中杀机四溢。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抬起眼帘,眼底掠过一抹令人胆寒的冰芒,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空气: “既然他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甘心做日本人的走狗,那我们就成全他。”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马上派人去打听清楚张啸林的活动规律。” “我要让沪市滩上的这些心怀叵测之徒都知道,跟着日本人做事,就是死路一条!” 第425章 偶有所得 “明白!”于曼丽感受到陈沐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意, 热血微微上涌,脚跟一磕,干脆利落地应道。 随后,她冷静下来,继续请示: “那季云卿那边呢?” “我们还需要继续监视吗?” “不用了。”陈沐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 “通知监视点,把所有盯季宅的弟兄,连夜全部撤回来。” “全部撤了?”于曼丽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如果说是暂停刺杀行动,她完全理解。 对方突然增加了二十名精锐枪手,防守密度增加了许多,强行动手风险太大。 可是放弃监视,这就让她迷糊了。 没有了监视,那季云卿以后在做什么、见什么人,他们都将一无所知。 这对于后续的锄奸行动来说,必将增加很多的难度。 “放心吧!他那边我自有安排!”陈沐摆了摆手,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解释! 毕竟,赵明义是自己通过法租界巡捕房的身份,派遣到张啸林身边的。 这是自己获取情报的另一条线,是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线。 如今既然他被派到了季宅,那季云卿那边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条线,没有必要告诉外勤组的人。 “是!”于曼丽看到陈沐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没有再说什么。 陈沐做事一向有始有终。 既然决定了制裁季云卿,就绝不会让他活太久。 像季云卿这种卖国求荣的汉奸,哪怕让他多活一天,都是对抗日力量的亵渎; 是对那些被他出卖、惨死在日军屠刀下的烈士们的残忍背叛。 而如今,命运的齿轮似乎格外青睐他。 赵明义竟然被张啸林派到了季云卿的身边。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有赵明义在里面做内应,季云卿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要被自己找到机会,季云卿必死无疑。 不过,陈沐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皱起。 季云卿那边只需等待机会即可,可张啸林这倒是个麻烦。 这两个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季云卿虽然资产庞大、门徒众多,在沪市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但他毕竟年事已高,锐气早就在灯红酒绿和养尊处优中消磨殆尽。 遇刺之后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连门都不敢出,本质上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而张啸林截然不同。 这个人正值壮年,野心勃勃,贪婪而凶狠。 他手下豢养的枪手少说也有三四百号人。 虽然大多是青帮出身的混混街头流氓, 论战术素养和单兵作战能力远不能和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相比, 但胜在人多势众、地头极熟,而且亡命起来毫无底线。 一旦和他正面冲突,外勤组就算能赢,也必然会付出代价。 上次他之所以能够兵不血刃地将张啸林赶出法租界,靠的并不是硬实力, 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自己法租界巡捕房的官方身份,打了一场漂亮的“借力打力”。 更麻烦的是,赵明义这一离开张公馆,张啸林的身边就等于彻底失去了自己的耳目。 所以,对付张啸林,绝不能急,得慢慢来。 必须寻找到机会,一击必中才行,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耐心。 陈沐深吸一口气,暂时将这些纷繁复杂的考量压回心底, 目光转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于曼丽。 “南造云子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语气平淡地问道。 于曼丽听到陈沐的问话,原本严肃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组长,我正要给您汇报呢!” “您说巧不巧,队员们刚在特高课周边布置好监视点。” “第二天一大早就等到了她!” “哦?”陈沐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跟踪得怎么样?” “有没有被甩掉?” 他自己可是亲自领教过南造云子的厉害。 当初在金陵的时候,即使是作为资深特工的梁明轩,在跟踪南造云子的时候都几度脱线。 那个女人的反跟踪意识极强,警惕性极高,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警觉。 如果不是自己拥有金手指,当时能不能抓到这个女人还两说。 “没有被甩掉!”于曼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语速也快了几分, “可能是她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有所大意。” “毕竟特高课所在的虹口区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街上巡逻的日军和便衣到处都是。” “她可能觉得没有人敢在那里跟踪她。” “我们的队员也很小心,按照您的交代,放的很远,也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因此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最后,队员们一路追踪,成功找到了她位于虹口区的一处住所。” “就在距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不远的地方。” “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日本商人的住宅。”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不远处?”陈沐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 “那也就是说,是在公共租界的边上?” “这个位置选得很巧妙,既靠近日本人的军事力量,方便随时寻求庇护;” “又紧邻公共租界,方便她指挥潜伏在租界内的日谍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不过,依照南造云子的性子,住的地方肯定不止一处。” “我怀疑她在法租界内肯定还另有住处。” “狡兔三窟,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不可能不懂。” “明白!”于曼丽果断应是,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会立刻让队员们加大监视力度,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其他藏身之处。” “注意分寸。”陈沐沉声叮嘱,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 “千万不要跟得太紧。” “南造云子不是季云卿那种草包,她的直觉灵敏到了可怕的地步。” “一旦她察觉到哪怕一丝不自然的痕迹,就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紧急转移。” “我们好不容易才摸索到她的行踪,绝对不能因为队员的急躁冒进而前功尽弃。” “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是!”于曼丽郑重地点了点头。 ...... 第426章 总部大楼 离开外勤组驻地后,陈沐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 然而,车刚开出两条街,他忽然想起了昨天王吉打来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王吉说公馆马路那边的装修工程进展顺利, 有些细节上的事情想当面跟他商量一下,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 陈沐犹豫了片刻。 索性一打方向盘,掉转车头,向着公馆马路的方向驶去。 公馆马路是法租界东部的门户,连接华界与租界的“灰色地带”。 这里不像霞飞路那样繁华,也不像南京路那样喧嚣, 但它是从南市、老城厢进入租界的必经之路。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这里经过,人流量极大,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陈沐的轿车很快就在一栋五层大型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老式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整栋楼的框架结构很结实,空间也足够大, 稍加改造就能成为一个上档次的娱乐场所。 这里的第一层,原本就是一家经营了多年的老赌场。 王吉接手后,直接将整栋楼全部盘了下来, 打算重新装修,作为赌业集团的总部大本营。 陈沐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王吉站在大厅中央,正和一个工头说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深蓝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及膝风衣, 脚踩一双黑色的细跟皮鞋,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旗袍完美地勾勒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风衣又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 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优雅,又不失女人的柔美风情。 几个工人从她身边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沐走近的时候,王吉正好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很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装修进行得怎么样?”陈沐扫视着现场,开口问道。 “一楼大厅的格局改造已经基本完成了。 “稍后就会转入对二楼及二楼以上楼层的全面装修。” “要全部完工的话,估计还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王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大厅的各个方向, 娇声汇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自豪, “对了,招聘工作也在同步进行中,荷官、服务员、安保人员,都在陆续面试。” “三天后就能开始对正式录取的员工进行系统培训。” “我算过了,等工程全部完工的时候,员工培训也恰好同步完成,不会耽误开业时间!” 陈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大厅门口那几个站岗的壮汉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陈沐微微点头,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大厅门口那几个负责站岗警戒的壮汉身上,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那几个人一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 腰间明显鼓鼓囊囊的别着家伙,脸上木无表情,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要加快进度,但更要保证工程质量。”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在这个行当里,耽搁一天就是在烧钱。” “早一天开业,就早一天进账。” 说完,他抬起手,指向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等正式开业的时候,门口不要安排这些人站岗。” “把他们安排到大楼四周和街角去巡逻,负责外围的安全。” “门口的位置,换成几个穿旗袍的漂亮女孩子。” “要长得水灵的,笑容甜一点的,嘴巴乖巧一点的。” “客人一来就要主动打招呼、鞠躬问好。” “女孩子后面,可以站几个穿着得体西装、打着领结的精干男子,负责引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调侃: “你想想看,这几个煞星往门口一站,跟阎王殿的门神似的。” “别说那些胆小的散客了,就是有些身家的大佬看了,心里都得犯嘀咕。” “赌场是什么地方?” “是让人来找乐子、寻刺激的地方,不是让人进来心惊胆战的。” “第一印象决定了客人敢不敢走进来,这一点至关重要。” 王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仔细琢磨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那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对比,忍不住娇笑出声: “嗯!” “你这个主意太好了!” “门口用漂亮姑娘迎客,既有面子又有亲和力,还能让人放下戒心。”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是你想得周到!” 陈沐在于曼丽的带领下,上下参观了一番,总体还算让他满意。 王吉做事细致,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 参观完大楼后,陈沐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五楼的阳台上,俯瞰着下面的街道。 “一楼做大众赌场,容纳上千人的豪华大厅,这个定位没问题,走的是量。” 陈沐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默默陪伴的王吉,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后世那些顶级综合娱乐城的架构和运营模式, “但我们要做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赌场。” 他伸出手,指向二楼的方向: “二楼要设置成贵宾厅,专门用来接待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大金主。” “装修要比一楼更豪华,服务要比一楼更周到。” “要让那些大人物觉得来了这里就是享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 王吉认真地点了点头,面露沉思之色。 她能感觉到陈沐正在描绘一幅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宏大的蓝图。 “三楼,改造成大型高档桑拿浴室和休闲中心。”陈沐继续说道,嘴角微微上扬, “男人嘛,来这里无非就那么点诉求。” “赢了钱,浑身燥热,需要放松放松;” “输了钱,心里窝火,更需要找个地方泄泄火。” “桑拿、泡池、美女搓背、推拿按摩,这些项目全部安排上。” “但记住,服务人员必须精挑细选,要培训,要懂规矩,要让客人觉得物超所值。” “四楼改造成豪华大型酒店,装修标准要比照法租界最好的酒店。” “酒店的服务也要跟上,二十四小时客房服务、餐饮服务,一样都不能少。” 陈沐最后说道:“至于五楼,作为集团总部,不对外营业。” “要有专门的安保,没有预约的人不能上来。” 第427章 机会来了 王吉将这番话完完整整地听下来,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原本以为,陈沐只是想开一家稍微大一点的赌场赚点快钱。 没想到,他脑子里装的是一个集赌博、休闲、娱乐、住宿于一体的综合性商业帝国! 但震撼过后,秀眉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层面的担忧: “按照你这样搞法,整个装修的方案几乎要全部推翻重来,时间恐怕最少还得延迟好几个月。” “而且费用……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装修这一块的预算,就要翻两三倍都不止。” “这还只是硬件投入,加上后续的人员配置和运营成本,前期的资金压力会非常大。” “没事。”陈沐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而从容,“要做,就做沪市最好的。” “沪市从来不缺赌场,大大小小的赌档遍地都是,但真正称得上’顶级’的,一个都没有。” “我们要做的,就是填补这个空白,成为那个唯一的’顶级’。” “只要名气打出去,沪市那些手里攥着大把钞票的富豪、大亨、达官贵人、外国洋商,都会慕名而来。” “到了那时候,这点前期投资,不过是九牛一毛,很快就能几倍、几十倍地赚回来。” “你要相信,沪市这座城市的消费能力,永远会超出你的想象。” 王吉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中那丝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 “既然你有如此雄心和底气,那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到最好,绝不让你失望。”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满含期待地抬起眼帘: “你今晚……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别走了吧。” “我让人准备几个下酒菜,陪你喝两杯。” 陈沐看着她那张柔和动人的脸庞,以及眼底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期盼,笑着调侃道: “你觉得,我在你这样一个大美人面前,还挪得动脚步吗?” 他的话一说完,王吉立即面露欣喜之色,身子贴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话音刚落,王吉的眼眶便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面露欣喜之色, 身子不由自主地贴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臂弯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甜腻意味,和刚才那个干练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陈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 ...... 随后几天,陈沐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各个情报小组还在有条不紊地监视着各自的目标。 没想到率先传来消息的竟然是赵明义。 自从张啸林派了二十名精锐枪手入驻季宅之后, 季云卿那颗被上次刺杀吓得几乎停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回到了胸腔里。 他觉得安全了。 有了这二十个好手坐镇,再加上自己原本的十几个护卫,三十多条枪啊! 这在租界里已经是一股相当可观的武装力量了。 什么特工,什么刺客,在这么严密的防卫面前,还不是得望而却步? 于是,那颗被吓破的胆子,又开始慢慢地长了回来。 缩在老宅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没有酒宴,没有戏班子,更没有温香软玉在怀。 对于一个一辈子穷奢极欲、嗜色如命的老流氓来说,这种清心寡欲的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出去。 更准确地说,他想去那栋养着双胞胎姐妹花的别墅。 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有碰过女人了,那股子煎熬简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赵明义作为当前的护卫队长,此时正站在季云卿的书房里,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之色,语气恳切地劝阻道: “季爷,我建议您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更不要在外过夜。” “毕竟那些刺客还躲在暗处,没有落网。” “您现在刚恢复一些,万一再出点什么事……” 季云卿闻言,那张老脸上顿时涌起一股不耐烦的神色,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就剩下这一个喜好!” 他没好气地打断了赵明义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和固执, “难道临了临了,连这点乐趣都要给我戒了不成?” “那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再说了,有你们这二十个好手,再加上我原来的十几个老人手,这可是三十多号人!” “我就不信那些缩头缩脑的刺客还敢在这种情况下露头!” “他们要是真有这个胆子来送死,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赵明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面上却适时地不再多劝。 经过这几天与季宅原有护卫的朝夕相处,他对季云卿嗜色如命的德性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 趁着出门买烟的短暂空隙,他不动声色地绕到了预先约定的接头点,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情报传递了出去。 陈沐这边一接到情报,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驱车赶到外勤组驻地,同时让人将叶知秋、林兆南、于曼丽三人紧急召回。 当三人赶到陈沐办公室的时候,办公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一张公共租界的地图。 三人自觉地在办公桌前站定,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沐身上 陈沐没有寒暄,直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 “我刚接到确切情报,季云卿已经坐车出发,正在前往复兴路玫瑰别墅区的路上。”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他会在那里过一整夜,然后在明天早上七点多启程返回老宅。”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三人的面庞,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的机会,来了!” 叶知秋三人闻言,瞳孔同时猛地一缩,脸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兴奋之色。 这个让他们蹲守了这么久的老乌龟,终于舍得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了! 林兆南率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微微颤抖的亢奋: “组长,他这次出来带了多少护卫?” “火力配置怎么样?” 第428章 猎杀准备 “他这次出来,身边的护卫有三十四个,分乘五辆轿车,一辆卡车。”陈沐的语气沉稳而冷静, “装备也不差,清一色的驳壳枪。” “火力不弱。” 叶知秋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担忧: “三十四个武装人员,六辆车,在租界的街道上形成了一个移动的小型堡垒。” “我们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全部消灭,还要确保季云卿跑不掉,这个压力确实不小。” “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他趁乱溜了。” “没错。”陈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忽然拔高, “除了必要的监视哨位保留之外,外勤组所有能拿枪的人,全部参加这次行动!” “所有人换上冲锋枪,带足弹鼓和手榴弹!” “我要在公共租界里打一场伏击战。” “让那些意志动摇的不坚定分子明白,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那我们还是按照之前预想的方案,在他明天早上返回的路上动手?”叶知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认战术细节。 “对。”陈沐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街道,“就在永福大街上动手。” “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他用手指点了点永福大街后面的一段路: “你们看,永福大街过了这个路口之后,进入中后段,路面会突然收窄。” “两边都是二层的建筑,可供藏身的射击点很多。” “街道口是个拐角,车开到这里必须会减速。” “只要我们提前在这里布置好障碍物,就可以直接把车队堵死在这个狭窄的路段里。” 陈沐的语气越来越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们在楼上埋伏,居高临下。” “街道下面的人完全暴露在我们的火力之下,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东西两个方向可以各布置两组火力,形成交叉火力网,进行全面打击。” 这个计划,陈沐酝酿已久。 各个细节都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不止一遍。 他坚信,只要季云卿的车队驶入这个伏击圈,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要轻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季云卿的护卫里有不少是从张啸林那里调来的老手。” “他们参与过不少帮派火拼,实战经验丰富,反应速度很快。” “不是那种一听到枪响就抱头鼠窜的草包。” “我们的核心优势在于突然性和绝对的面火力压制。” “必须在第一波打击中就尽可能多地消灭有生力量。” “整个战斗必须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不能给他们任何清醒过来组织反击的机会。” “否则一旦交火时间拖长,枪声必然会引来附近的巡警。” “到时候我们一旦被包围,麻烦就大了。” “明白!”三人齐声应是。 陈沐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回去准备。” “所有人抓紧休息,凌晨四点集合,五点之前必须完成部署。” “这次行动,务必让季云卿有来无回!” “是!”三人立刻立正领命。 ...... 次日早上七点,天色已然大亮。 季云卿躺在宽大的红木雕花大床上,左右各拥着一个容貌酷似双生花的年轻女子。 两女裸露在外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春光若隐若现,旖旎至极。 昨夜的一番翻云覆雨,对于年过六旬的他来说着实有些透支。 但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然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满足之色。 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窗外已然明亮的天色, 又低头看了看怀中这两具温软娇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该回去了。” 季云卿轻叹了一声,带着几分恋恋不舍,掀开薄被,撑着床沿起身穿衣。 他虽然贪恋温柔乡,但更惜命。 这种地方再舒服,终究不如老宅让他安心。 走出别墅的时候,赵明义已经等在门口了。 “准备一下,我们返回老宅。”季云卿吩咐道。 “是,季爷。”赵明义微微躬身,转身快步去安排。 手下的护卫们显然都摸透了季云卿的作息习惯。 六辆车早已整整齐齐地停在别墅门前的空地上。 三十多名护卫各就各位,神情戒备地扫视着四周。 季云卿钻进第三辆轿车的后座,赵明义紧随其后坐在了他旁边。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队缓缓启动,鱼贯驶出了别墅大门。 ...... 而这个时候的陈沐,已经带着外勤组的全部行动力量, 在永福大街提前两个多小时完成了所有伏击部署。 此时他正坐在街道中段一侧的一家临街铺子里,等待着前出侦察的队员打来确认电话。 这处店铺的主人已经被控制住,关在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 这时,店铺里面的电话忽然响起。 陈沐没有犹豫,立刻拿起了电话。 “车队已经出发!”电话那头只是简短说了一句。 “好,一切按计划行事!”陈沐果断吩咐道。 他挂断电话,缓缓站直身体,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观察。 永福大街并不算是主干道,加之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商铺还没开门,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陈沐转过身,目光落在早已蓄势待发的叶知秋三人身上。 “季云卿的车队马上就要到了。”陈沐的语气沉稳而果断, “你们现在去安排吧。” “记住,让弟兄们务必带好头套,不能露出任何面部特征。” “是!”三人重重点头,推门鱼贯而出。 随着陈沐的命令传导出去,整个伏击圈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二十五名外勤组成员,配备着冲锋枪,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很快进入了预定射击位置。 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永福大街的那一段狭窄区域,只等猎物进入伏击圈。 ...... 没过多久,季云卿的车队保持着紧密的队形,驶入了永福大街。 车队中的护卫们左右张望,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第三辆轿车内,季云卿靠在后座上,神情松弛而自得。 他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略显紧张的赵明义,不禁摇了摇头: “明义啊明义,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紧绷了。” “你看看外面,三十多号人,三十多条枪,清一色的二十响。” “这阵仗放到沪市哪条街上不是横着走?” “除非那些刺客活腻烦了,脑子进水了,否则谁敢往这枪口上撞?” 第429章 猎杀时刻 赵明义意味深长地看了季云卿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一抹尴尬的笑: “季爷教训得是,只是我这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太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季云卿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上次那不过是意外,是我自己大意了,没防备那些阴沟里的老鼠。” “你再看看现在这排场,三十多条枪啊!” “那些国民政府的特工,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只敢躲在暗处放冷枪、搞偷袭。” “真要摆在台面上面对面地干,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赵明义没有再接话,只是面上恭顺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的尽头,一辆破旧的卡车突兀地出现在视线中。 那辆车头歪歪斜斜地撞在了右侧的墙壁上,车厢横亘在路面上。 这将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极窄的一点缝隙。 头车司机见状,一脚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他在刹车的同时, 按响了喇叭, 通知后面的车辆,前方有变化。 后面的几辆车于是纷纷减速刹车。 整支车队密密匝匝地挤在了这段狭窄的路段里。 赵明义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想到了陈沐传递给他的那条消息。 这就是伏击点! 他不能再待在车里了,一秒钟都不能多待! 一旦开火,季云卿所在的这辆车绝对是对方火力优先照顾的核心目标。 待在车里跟待在棺材里没有任何区别。 赵明义猛地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赵明义赶忙向司机问道:“怎么回事?” 季云卿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诧异地问道: “你下去干什么?” “前面不过是辆破车堵了路,让前面的人下去把车挪开就行了。” “用得着你亲自……” “我去看一看情况!”赵明义边推开车门边急促说道,语气里刻意夹杂着几分紧张, “为了安全起见,季爷您先别下车,在车里等着!” 说完,他关上车门,站在车旁,目光飞快地向前后扫视了一圈。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情报中强调过的下水道口。 此时井盖已经被人提前撬开,丢在了一旁的墙根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的井口。 那是陈沐为他预留的逃生通道。 赵明义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装出一副要上前查看障碍物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几步,恰好走到了下水道口的边上。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店铺内一直紧盯着外面的陈沐眼中。 他看到赵明义已经就位,便没再耽搁, 将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季云卿所乘的车, 迅速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沉闷而暴烈的冲锋枪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这寂静的清晨瞬间炸响! 陈沐的枪法极准。 子弹准确无误地抽碎了第三辆车前挡风玻璃。 司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部就被子弹贯穿。 他的身子晃了晃,径直向前歪倒在方向盘上。 陈沐的枪声,就是命令。 同一瞬间,埋伏在街道两侧所有射击点上的二十五名行动队员,齐刷刷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二十多支冲锋枪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雨倾盆一般,从左右两侧的高处同时倾泻而下。 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死亡之网。 枪声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点数,汇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钢铁洪流。 整个永福大街后段仿佛化作了一座修罗炼狱。 中间还不断夹杂着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声。 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和碎片的呼啸。 而就在枪声炸响的同一瞬间,赵明义没有任何的迟疑。 整个人如同一条猎豹般猛地向前一扑,直直地朝着下水道口跳了下去。 然而,冲锋枪泼洒出的弹雨实在太密集了。 就在他身体下坠的刹那,一颗流弹鬼使神差地擦过了他的右小腿侧面。 "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小腿处炸开,赵明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 但他咬紧牙关,借着身体的惯性,连滚带爬地跌进了下水道口。 他跌跌撞撞地顺着湿滑的井壁管道滑落了三四米,重重地摔在底部积着浅水的管道底部。 脸上和双手被粗糙的管壁和突出的砖头划得鲜血淋漓,右小腿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 但他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他蜷缩在黑暗恶臭的下水道里,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以及那些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动不动。 地面上,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正在以最惨烈的方式上演。 六辆车所有的轮胎,在第一波火力倾泻中就被全部打爆。 所有的车辆在顷刻之间就矮了一截,歪歪斜斜地瘫在路面上,彻底动弹不得。 各辆车的司机,同样是行动队员第一波重点关照的目标。 子弹穿透前车窗玻璃,司机们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毁灭性打击,把车队里所有的护卫都彻底打懵了。 他们之中不乏参加过帮派火拼的老手,但那些所谓的"火拼", 不过是十几个人拿着手枪在弄堂里对射,比拼的是胆量和准头。 可是面对这种二十多支冲锋枪从两个方向同时开火的恐怖覆盖, 他们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甚至连反应的本能都没有。 冲锋枪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和近距离的巨大杀伤力,远远超出了这些青帮混混的认知范围。 在如此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下,任何暴露在车体之外的部位,都会瞬间被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 所有的车窗玻璃都在弹雨的持续扫射下碎裂崩飞,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溅。 那些坐在靠窗位置的保镖们首当其冲,被密集的子弹击中,发出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至于季云卿乘坐的车辆,则是重点被关注的目标。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车身上瞬间布满了弹孔。 季云卿甚至没有半点的反应时间, 就已经身中数弹, 巨大的痛楚让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第430章 死亡之路 整个车队中,在第一波打击中还有侥幸没有中弹的护卫。 他们赶紧把身子缩了下来,试图借助车辆的壳体掩护,躲避子弹的攻击。 可惜,没用。 二十五名行动队员们在街道的两边都布置了射击点,交叉火力之下根本没有射击的死角。 这六辆轿车就被堵在这一段狭窄的街道上,简直就是活靶子。 战斗仅仅过去了不到两分钟,原本还在发出惨叫之声的车队,就已经没有半点声息了。 但林兆南还不放心。 他从二楼的窗户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狼藉的车队。 一抖手,一颗手雷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穿过破碎的车窗,准确地落入季云卿所在的轿车车体之内。 “轰——!!!” 巨大的爆破之声传来,整个轿车都被这剧烈的爆炸震得晃动起来。 车门被炸飞,车顶鼓起了一个大包,火焰和浓烟从车窗里涌出来。 其他数名队员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将手中的手榴弹投向其余几辆残破的车辆。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动着整条街道的地面。 无数片锋利的弹片在密闭的车厢内来回弹射撕裂, 将那些本来就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切割得更加惨不忍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直到这个时候,陈沐才抬起手,果断地挥下。 整个街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沐将冲锋枪递给身旁的队员,从店铺里大步走出来。 他几个跨步就来到了季云卿的座驾前。 车门已经被炸飞了,车厢内部一片焦黑。 季云卿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浑身浸透了鲜血,身上至少有十几个清晰的弹孔, 加上被手榴弹弹片撕裂的无数伤口,整个身体几乎已经看不出完整的人形。 他的脸上糊满了血污和灰烬,那只原本浑浊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涣散, 但嘴角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动,身体偶尔发出一阵痉挛,显然还有最后一口气没咽下去。 陈沐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沪市滩曾经前呼后拥不可一世的青帮大亨, 此刻像一条被碾碎的蛆虫一样蜷缩在一堆废铁之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季云卿的头颅。 “砰。” 枪声不大,却格外清脆。 季云卿的脑袋猛地一歪,鲜血和脑浆从弹孔中涌出, 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沪市滩上叱咤风云几十年的青帮大佬季云卿,就此毙命。 陈沐收回枪,转过身, 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报废的车辆,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撤退!” “是!”行动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但气势如虹。 没有欢呼,没有逗留。 所有行动队员迅速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分散消失在街道两侧纵横交错的巷道之中。 短短不到一分钟,整条永福大街后段就空无一人。 只剩下满地的弹壳、破碎的玻璃、报废的车辆,和三十多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 就在陈沐带着外勤组成员消失在巷道中不到十分钟,远处便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公共租界总巡捕房的巡捕们,终于赶到了现场。 其实说起来,当永福大街上那密集如暴雨般的冲锋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骤然炸响的时候, 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总巡捕房值班室里,值班的巡警听得清清楚楚。 可问题是,当时天刚蒙蒙亮,负责这片区域的探长陈亨礼还没有来上班。 值班的巡捕不敢擅自做主,按照规矩,这种事情必须请示上级。 于是值班的人将电话打到了陈亨礼的家中。 陈亨礼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当他听清值班人员的汇报后,马上赶到巡捕房。 等他集合好队伍,再带领总巡捕房的巡捕们赶到事发地点,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 由于这个时间点恰好撞上了上班早高峰, 从华界涌入租界的人流正源源不断地经过永福大街周边的路段。 枪声虽然停了,但那种规模动静早就传开了。 好奇心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在沪市滩这种地方,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 所以当陈亨礼抵达永福大街时,现场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他指挥手下的巡捕,将围观的人群驱散。 人群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被推到了警戒线以外。 等到陈亨礼走到近前的时候,他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在这短短几十米长的狭窄街道上, 五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卡车以一种扭曲而僵死的姿态,依次停靠在路面上。 车体已经完全变形,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子弹的枪眼。 轮胎早已被打爆,干瘪地贴在地面上。 所有的车窗和车灯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遍地都是。 鲜血顺着车体的裂缝和空隙向下流淌,在每辆轿车的下面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泊。 有些血迹已经开始凝固,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膜,下面还是黏稠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探……探长,事情可闹大了!” 跟在陈亨礼身旁的铁林凑上前来,声音明显在发颤。 铁林是陈亨礼手下的老巡捕了。 在公共租界的街头巷尾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斗殴、凶杀、黑帮火拼,什么样的大场面他没见过? 他自认为自己的胆子已经够大了。 可此刻站在这片修罗场里,他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季云卿的车队,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于这些大人物,无论哪个年代,记住他们的车牌号、车型,都是当一个合格警察最基本的素养。 所以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变形的车身时,几乎是本能地认了出来。 “这是……季云卿的车队!” 听到铁林这句话,陈亨礼只觉得浑身像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 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皮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第431章 巨大波澜 他的后背在瞬间就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手心也开始发凉发滑。 季云卿! 这个在沪市滩跺一跺脚整条街都要颤三颤的青帮元老! 竟然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被人当街袭杀了? 这个时候,陈亨礼再也顾不上脚下一滩滩黏糊糊的血迹了。 他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上前,径直冲到了最中间那辆损坏最为严重的轿车旁边。 这辆车的车门早已不知所踪。 陈亨礼强忍着心头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惊惧和恶心,凑到近前,朝轿车后座看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胃里就猛地一阵翻滚。 一具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尸体瘫倒在后座上。 整个人的身体被子弹和弹片撕裂得千疮百孔,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后又烘干, 变成了一块块暗褐色的硬壳,紧紧地黏在皮肉上。 那张脸更是被鲜血和硝烟熏得面目全非,五官都已经扭曲错位。 但唯独那双眼睛,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直直地盯着车顶。 而在他的太阳穴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真是季云卿! 陈亨礼此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了。 他直起身子,机械地后退了两步,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他太清楚这意味什么了。 这绝对将是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沪市滩格局的大地震。 季云卿一死,沪市青帮的权力天平将瞬间失衡。 他名下庞大的产业、人脉、地盘,就像一块被扔进狼群里的肥肉,各方势力都会红了眼扑上去撕咬。 帮派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和人手,必然会爆发一场腥风血雨的疯狂厮杀。 而这种级别的动荡,绝不可能仅仅局限在黑道内部。 它必然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到租界的每一个角落,波及到社会上的每一个阶层。 当然也包括他陈亨礼自己。 更关键的是,死在现场的很多护卫,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他师傅张啸林派过来的人。 所以这场由季云卿之死引发的巨大波动, 对他陈亨礼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此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判断能力。 陈亨礼此刻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冰凉,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毕竟是在巡捕房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警察, 大风大浪虽然没见过这么大的,但也绝非毫无抗压能力的人。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血腥味呛得他差点又吐出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强自镇定心神,用力搓了一把冰凉的脸,转过身去,对着那些还缩在远处的巡捕们怒吼道: “都愣在一边干什么!” “人都死绝了,你们躲那么远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赶紧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喘气儿的!” “再问一下有没有目击证人!” “都是些干老了的,这还用我说吗?” 其他巡捕们也被这眼前的惨状给震住了。 在巡捕房待了这些年,打架斗殴见过,刀伤枪伤见过, 但像这样被那么多支冲锋枪集火扫射后留下的修罗场,谁也没见识过。 几名年轻些的巡捕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弯腰将车厢里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的时候, 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残骸,胃里的酸水再也压不住了。 他们转身跑到路边的墙根下,弯着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胆汁都快翻出来了。 ...... 此时的赵明义正蜷缩在冰冷的下水管道里。 左小腿那道被流弹撕开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地涌上来,让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时不时地发黑。 但他不敢睡,更不敢放松。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拼命捕捉着从上面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方才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终于彻底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以及越来越嘈杂的人声和叫喊声。 赵明义仔细分辨了片刻,知道是巡捕房的人到了。 他的心终于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朝着头顶那个幽暗的井口喊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有人吗?” “我在这儿……” “我在下水道里!” “快救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从井口传了上去。 上面的街道上,巡捕们正被满地的惨状搞得焦头烂额, 忽然听到这个从地底冒出来的呼救声,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声音?” “在那边!是下水道!” 几个巡捕循着声音的方向飞速聚拢过来,低头看向路边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 “有人在下水道里!” 一个年轻巡警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紧张, 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几个胆子大些的巡捕赶忙蹲下身子,掏出手电筒,对准洞口照了下去。 几道雪白的光柱穿透黑暗,扫过潮湿斑驳的井壁、生了厚厚铁锈的攀爬铁梯, 最后汇聚在管道底部一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那人浑身是血,脸上糊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白纸。 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扭着,裤管被鲜血完全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在黑暗中依然触目惊心。 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动弹,嘴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呼喊,说明人还活着。 “这里有个活口!还有活的!”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 立即有人跑去找铁林。 铁林此时正在街道上组织人手对现场进行初步的勘察和保护。 听到有幸存者的消息,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围在洞口看热闹的巡捕,蹲下身子,拿出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第432章 幸存活口 光线很快落到那个浑身血污的人影上,铁林的瞳孔微微一缩。 “快!赶紧把人救上来!”铁林果断吩咐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在这种大规模刺杀事件中,任何一个幸存者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线索,容不得半点闪失。 几个巡捕手忙脚乱地找来绳索,一个身手矫健的年轻巡捕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下水道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那个年轻巡警皱着眉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走到赵明义身边。 “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年轻巡警问道,一边将绳索系在赵明义的腰间。 赵明义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而虚弱:“腿……腿中枪了……” 他的目光扫过赵明义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了,紧紧地黏在皮肉上。 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伤口,只能看到血液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算你命大,这都能活下来。” 年轻巡警一边手脚麻利地系着绳索,一边试图安慰他,但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怕啊,我们马上就把你拉上去。” “你现在千万别乱动,忍着点疼。” 说完,他朝上面打了个手势。 上面的巡捕们七八个人一起攥住绳索,一点一点地将赵明义缓缓拉了上去。 当赵明义的身体终于从井口露出来的那一刻,围在旁边的巡捕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左腿裤管被鲜血浸透到了大腿中部,血液还在顺着小腿和脚踝不停地往下滴。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已经失血不少。 浑身上下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发臭的污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人忍不住后退几步。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里虽然残留着惊恐和痛苦的神色,但目光依然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铁林二话不说蹲下身来,伸手快速地检查了赵明义的腿部伤口。 “子弹贯穿了小腿外侧肌肉,没有伤到骨头。” “但创口不小,失血量已经比较多了,必须立刻止血送医。”铁林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说道。 他的手法熟练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枪伤了。 “快!叫救护车来!”铁林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声。 然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用力地扎在赵明义伤口上方的大腿处,打了一个死结,暂时阻断了血液的流失。 赵明义靠在墙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条被鲜血浸透的街道,以及那些被从车厢里抬出来的尸体。 虽然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也在事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但当这一切真实地呈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身体依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这不是装的。 即使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亲眼看到三十多个人在几分钟内被打成筛子, 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依然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感到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陈亨礼也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赵明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赵师弟?怎么是你?” 陈亨礼快步蹲下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惊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赵明义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聚焦在陈亨礼的脸上,苦涩的表情又浓了几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虚弱而无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懊丧: “嗨!” “别提了……这不是张爷派我们过来保护季老爷子吗?” “谁能想到能撞上这群凶神恶煞啊!” “我的个老天爷,那些人一上来就……” 他说到这里,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变了调: “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也不来这趟浑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后怕和委屈, 像极了一个被卷入无妄之灾、差点丢了小命的普通倒霉蛋。 陈亨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件事,张啸林事先并没有跟他通过气。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师傅居然派人去给季云卿当保镖了。 如果早知道,他怎么也会劝阻师傅几句。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他强压下脑海中纷乱如麻的思绪,目光锐利地盯着赵明义,追问道: “你看清是什么人干的吗?” 赵明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地解释道: “看不清。” “他们所有人都戴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根本没有办法辨认面容。”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抓住什么关键的细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过……那些人上来就是清一色的冲锋枪!” “还有手雷!” “那枪声响起来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根本抬不起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后怕: “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势力能有的排场!” 他说着,用颤抖的手指了指身后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好在我当时反应快。” “看到路边的这个下水道井盖被不知道谁掀开了,就赶紧不管不顾地扑了进去。” “要是再慢半步,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陈亨礼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冲锋枪? 还有手雷? 这已经不是帮派之间争地盘、抢码头的常规斗争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黑帮火拼"这个概念的认知边界。 在沪市滩,帮派火拼无非是几十号人拿着砍刀、匕首在弄堂里互砍, 或者掏出驳壳枪隔着巷子对射几轮,死伤三五个人就已经算是一场"大事"了。 偶尔有一两把冲锋枪露面,那都足以让各方侧目,被当成大手笔来议论好几天。 第433章 惶惶不安 而今天这场伏击呢? 清一色的自动武器,军用制式手雷,精心挑选的伏击地形,完美的交叉火力部署, 从开火到结束也就短短几分钟时间,三十四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就被全部歼灭。 这哪里是什么帮派火拼? 这分明就是一场经过严密策划、由专业特工执行的军事级别斩首行动! 很明显,国民政府隐藏在沪市地下的力量,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大。 强大到他们可以随时将任何一个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哪怕你是呼风唤雨的青帮大佬。 哪怕你身边围着三十多个拿着枪的保镖。 在真正的专业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护卫",不过是一堆被摆放在橱窗里等着被打碎的瓷偶。 季云卿的下场,就是最血淋淋的证明。 就在陈亨礼还在那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穿过围观的人群,停在了警戒线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陈亨礼见状,便站起身来,没有再追问。 “把他送到仁济医院。” 陈亨礼转过身,对身边的巡捕吩咐道, “派两个人守着,一步都不许离开。” “是!”两个巡捕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赵明义,将他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医生迅速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然后抬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明义靠在担架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微妙。 痛苦,是真的。 腿上那道被子弹撕裂的伤口此刻正火烧火燎地疼。 每一下脉搏的跳动都带着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他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恐惧,也不是装的。 方才在那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 头顶上方传来的那些密集到不似人间的枪声和爆炸声。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小腿肚子还在不自觉地发软打颤。 但在这些痛苦和恐惧的深处,还隐隐藏着一丝旁人绝对无法察觉的如释重负。 那丝如释重负,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最危险、最凶险的一关,他终于闯过来了。 从今天起,他在季云卿遇刺案中的“幸存者”身份就坐实了。 没有人会怀疑他和那些枪手有什么关系。 救护车鸣着警笛,穿过围观的人群,朝仁济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铁林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陈亨礼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探长,上次季老爷子遭遇刺杀,侥幸躲过了一命。” “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千疮百孔的车辆残骸,声音压得更低了: “您看看这些车上有多少弹孔。” “射击的角度这么分散,根本没有死角。” “很明显,那些枪手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季老爷子活着离开这条街。” 他顿了顿,又指向街道两侧那些二层砖木建筑: “您再看,他们提前占据了街道两边的制高点, 在楼上设了射击位,居高临下地控制了整个路段。” “这等战术素养、这等火力配置、这等高效的执行力,绝对不是帮派分子能搞出来的。” “绝对是职业军人,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陈亨礼没有接话,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不需要铁林来告诉他这些。 他在巡捕房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而这个时候,又一个巡捕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探长,我们在附近找目击者的时候, 发现有四户人家,都被蒙着头套、堵着嘴,关在小屋里。” “现在人已经放出来了。” “我们问了问,那些枪手动手之前就藏在他们家里,少说也有三十多个枪手。” “他们是凌晨三四点过来的。” 说到这里,那名巡捕眼中的恐惧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想看,如此多全副武装的凶悍枪手,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公共租界的民宅里面好几个小时。 他们带着冲锋枪、带着手雷, 在光天化日之下执行了一场教科书式的伏击斩首行动。 然后在巡捕赶到之前从容不迫地全身而退。 如今连季云卿这种级别的青帮大佬都被人一锅端了,三十四个护卫全部被打死。 就一个护卫队长侥幸躲进下水管道,才捡了一条命。 那他们这些巡捕房的普通巡捕呢? 如果哪天真的不小心撞上了这群人,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 怕是连开枪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打成筛子了吧? 陈亨礼看着手下这些巡捕们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惶惶不安,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烦躁。 “好了,好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先把现场处理好。”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着你们去挡枪眼!” “该拍照的拍照,该取证的取证,该收尸的收尸。” “别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自然明白季云卿为什么会引来如此酷烈的报复。 给日本人当狗,这种人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但说实话,季云卿是死是活,跟他陈亨礼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既不是季云卿的朋友,也不欠季云卿的人情。 他此刻内心最焦灼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的师傅张啸林,此刻也正和日本人纠缠不清,而且越陷越深。 如果那些拥有如此恐怖火力的神秘枪手,把下一个目标锁定为张啸林呢? 他该怎么办? 帮师傅,那就是找死。 不帮师傅,就是不忠不孝,传出去他没法做人。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把火,会不会蔓延到他自己的身上? 他是张啸林的徒弟,这件事在整个沪市滩无人不知。 那些枪手在情报工作中不可能查不到这层关系。 万一他们觉得他也“有罪”,把他当成下一个清洗的目标…… 想到这里,陈亨礼心里的烦躁愈发猛烈, 像是一团被泼了油的火在胸口灼烧,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粗暴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赶紧找些人来把现场收拾一下!” “我们撤!”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第434章 惊吓余波 “那……那些住户呢?”那名汇报情况的巡捕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 “要带回去问口供吗?” 陈亨礼的眼睛猛地一瞪,没好气地吼道:“录什么口供?” “你录了,你敢拿着口供去找那帮人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季云卿倒是想找,现在就躺在这里了!” “你比他还能耐?” 那名巡捕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噎得面红耳赤,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收队!都给我收队!” 陈亨礼扔下最后一句,转身大步朝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轿车走去。 他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血淋淋的街道; 看了一眼那些千疮百孔的车辆; 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搬运尸体的巡捕们。 季云卿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个血泊还在。 陈亨礼盯着那片血泊看了两三秒, 然后猛地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回巡捕房。”他对司机说道,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永福大街, 将身后那片修罗场和那些伸长脖子围观的市民们,一点一点地抛在了身后。 ...... 公共租界内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枪战,自然很难瞒过作为上海滩地头蛇的张啸林。 只是从枪声停歇到消息层层传递过来,中间毕竟隔着一段距离。 案件发生到现在的时间实在太短,更加具体详尽的情况还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此时正坐在公馆书房里,和李弥子商谈着最近几笔生意的相关事情。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张啸林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眉头皱了皱,伸手拿起听筒, 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师傅!是我,亨礼!” 陈亨礼虽然只是他的挂名徒弟,平日里走动也不算频繁, 但每次打电话都是有事,而且从没用过这样慌乱的语调。 张啸林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亨礼啊,出什么事了?”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 他赶紧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做师傅的威严。 “师傅,不好了!”陈亨礼的语速极快,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着他似的, “季老爷子的车队……在永福大街被袭击了!” “除了明义掉进下水管道里侥幸逃了一命。” “包括季老爷子在内,其他所有三十多个人……全死了!” 张啸林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里的话筒差点滑落。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愣了好几秒,甚至可能更久,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蹿上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亨礼,你……你胡说什么呢!” “那季老头不是一直缩在他那老宅子里不敢出来吗?” “再说了,他身边还有明义带过去的二十个好手,加上他自己的十几个老手,三十多号人啊!” “怎么会遭遇袭击就全死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尾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发颤了。 坐在一旁的李弥子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啸林接起电话后脸色骤变的那种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张啸林的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电话那头,陈亨礼急切地说道: “师傅,事发现场是我亲自带队过去的!” “季老爷子的尸体就躺在他那辆车的后座上,我亲眼看到的,浑身都是枪眼!” “五辆轿车一辆卡车,全部被打成了马蜂窝。” “现场……现场实在是太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形容。” 张啸林此时依然很难相信。 季云卿那块老姜,在沪市滩狡猾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上次遇刺侥幸逃脱后,更是吓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赶忙追问道: “你刚才说……明义侥幸活了下来?”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怎么没有回来?” 陈亨礼赶忙回答:“明义受了伤,腿上挨了一枪,被送到仁济医院去了。” “师傅,您这边既然已经搅和进季老爷子这件事里了,千万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那伙人的火力和手段,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他们能干掉季云卿,就敢动任何人!” “我这是抽着空给您打的电话,就不和您多说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挂断的忙音。 张啸林望着手里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怔怔地呆坐在那里。 几秒钟后,他猛地清醒过来,飞快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我是张啸林,季老先生现在在哪里?” 他急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接电话的是季宅的一个保姆,听到是张啸林的声音,赶忙恭敬地回答道: “是张爷啊!” “我们家老爷昨晚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听到这个回答,张啸林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半点的侥幸。 季云卿真的死了。 他放下电话,嘴唇抖动了片刻,还是难以平复心中的震惊。 季云卿! 这个在沪市滩横行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 在沪市滩跺一跺脚整条街都要抖三抖的青帮元老, 在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簇拥下,竟然还是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身亡了! 张啸林下意识地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边,又拿出火柴盒。 他连续擦了几次,却怎么也擦不燃火焰。 最后心烦意乱的他将火柴狠狠扔到了地上。 一旁的李弥子见状,赶忙捡起火柴,划燃了,凑到张啸林嘴边,帮他把香烟点着了。 “老爷,季老爷子……真的死了?”李弥子确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435章 惊吓余波(二) “嗯。死了。”张啸林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又缓缓地从鼻腔里喷出,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 “除了明义受伤掉进下水管道侥幸逃过一命,其他三十多个人,全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出奇地平静, 但李弥子听得出来,那种平静之下压抑着一种翻涌着的恐惧。 三十多个护卫,清一色的自动武器,就这么被人轻易地一锅端了。 对方的火力该有多猛? 手段该有多狠? 这说明什么? 说明国民政府那边,对他们这些帮派大佬,已经不满足于警告和恐吓了。 他们要动真格的了。 季云卿,就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张啸林的手指微微发抖,烟灰掉在了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书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爷,您看这事……” 李弥子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目光在张啸林阴晴不定的脸上游移, “我们该怎么应对?” 张啸林沉默了片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各种念头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但又必须强迫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理出一个头绪来。 良久,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先派人去仁济医院,把明义给我接回来。” “他受了伤,不能留在医院里,巡捕房的人肯定会在那里守着。” “不要和巡捕起任何冲突,想办法把人悄悄接回来就行。” “我还有话要当面问他。” “是,我这就去安排。”李弥子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张啸林叫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件事。” “从今天起,公馆的警卫增加一倍。” “所有人配长短枪,二十四小时轮班,不许有任何空档。” “门口多设两个暗哨,后院也加上人。”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李弥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张啸林这是怕了。 “老爷,要不要和日本人那边打个招呼?” “让他们派几个人过来……”李弥子试探着问道。 张啸林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盯着李弥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躁和恼怒: “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 “季云卿就是因为跟日本人走得太近才招来的杀身之祸!” “我现在去找日本人,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 “这件事,得冷一冷。” “日本人那边暂时不要联系,生意上的事也先缓一缓。” “先看看风声,看看那伙人接下来要动谁。” 张啸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而疲惫, “季云卿死了,沪市滩要变天了。” “这个时候,谁冒头谁死。” “我们绝不能做那个出头鸟。” “绝不能把那些亡命徒的目光吸引到我们身上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定下决心: “传我的话下去。”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管好自己的手和嘴。” “最近不许惹任何事,不许和任何势力发生冲突。” “谁要是给我惹麻烦,引火烧身,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弥子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 次日,整个租界内就像晴天闪过一个巨大的霹雳一般。 所有的人都被昨天发生的一切惊呆了。 沪市滩的风云人物,时下青帮里资历最老的大佬季云卿,竟然被不明势力袭击。 结果整个护卫车队都被杀得干干净净。 几十名身手敏捷的枪手连车都没有下去,就被打成了筛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租界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这是国民政府干的,还有人说是青帮内部的仇杀。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不争事实。 季云卿,死了。 然而诡异的是,尽管各方势力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不行,但整个沪市的地下世界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做出任何动作。 甚至连平时最爱跳出来抢地盘的小帮派都缩了回去,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季云卿遭遇刺杀的原因,各方势力自然都心知肚明。 他当了汉奸,投了日本人,这就是他的死因。 这笔账,不需要查,不需要猜,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所以,他们选择了冷眼旁观,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头。 在当下这个日本人占据绝对优势的沪市, 作为最繁华地区的租界,日本人迟早会对这里下手,全面接管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是真的争到了青帮大头目的位子,也等于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把日本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过来。 如果拒绝日本人,就只怕他们日后收回租界后翻脸无情。 到时候秋后算账,谁都跑不了。 可是如果答应日本人,不说舆论哗然、千夫所指。 单说国民政府那边那些杀伐果断的特工,又怎么可能放过投敌卖国的汉奸? 季云卿自以为实力雄厚,公然与日本人勾搭在一起,可结果呢? 不还是才一露头,就被人用一场教科书式的伏击给彻底清算了吗? 所以这个时候没人是傻子。 明哲保身才最为稳妥。 ...... 与此同时,作为军事情报处在沪市的最大情报机构沪市区, 自然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消息。 沪市区的据点设在公共租界一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灰白色三层小洋楼里。 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 连门口的招牌都写着一家不起眼的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字。 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王天风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地僵硬,像是戴了一张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郭骑云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在向他汇报。 “区长,根据我们安插在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内线传出来的消息来看,这次的场面可着实不小。” 郭骑云翻动着手里的报告,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参与伏击的人员少说也有三十多人,使用的全部是冲锋枪和军用手雷。” “整个伏击从开始到结束也就几分钟时间。” “三十四名护卫基本被全部歼灭,只有一人因掉入下水道侥幸逃生。” “好家伙,对付一个帮派头目,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 “我郭骑云干了这么多年特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奢侈的打法。” 第436章 惊吓余波(三) 听着郭骑云的汇报,王天风的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季云卿上次遭遇刺杀侥幸没死的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总部对于这个铁杆汉奸的锄杀令也一直高悬在案头。 沪市区自己也一直在寻找机会准备动手。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布局, 季云卿才刚刚从老宅里探出头来, 就被另一股不明势力以如此暴烈的方式给直接抹去了。 整整一个车队,三十多个护卫,在人家面前跟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雷霆手段,震慑效果是可想而知的! “可不是!”王天风原本僵硬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单位干的?” “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前几天费了不少功夫才打死的那个沈信,就有点不够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羡慕。 作为沪市区的区长,他手下能调动的行动人员倒是不少,可是武器装备就差多了。 除了手枪外,也就是几把长枪和少量的手榴弹。 而人家直接人手一支冲锋枪,说打就打,说撤就撤。 这份实力和魄力,让他这个堂堂一区之长都感到自惭形秽。 郭骑云放下手中的报告,目光闪动了一下,轻声问道: “区长,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一件事,您就没想过向总部打听一下?” “如果这伙人也是我们军事情报处的人,那我们完全可以设法联络上,联手合作啊!” “有他们这样的战力加入,我们在沪市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你以为我没问过?”王天风眉头一扬,没好气地瞪了郭骑云一眼, “之前周伟龙那个叛徒被不明势力锄杀。” “后来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又接连发生日谍情报组被连根拔起的事。” “我就已经向总部打了几次报告询问了!” “可每次打报告上去,都是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根据总部的反应来推断,我基本可以肯定,这股势力应该就是出自我们军事情报处。” “而且能调得动这种级别的人员和装备,又让总部如此讳莫如深,” “除了老板直接掌控的特别行动力量,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那可真是可惜了!”郭骑云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从这几次行动来看,他们的攻击力可是相当犀利!” “如果能调入我们沪市区,那我们基本就可以恢复战前的水平了,甚至还可能超出!” “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缩手缩脚了。” “想那么多也没用。”王天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不过通过这件事,沪市的这些帮派分子,短期内是没人敢再和日本人勾结了。” “这也让我们省了很多事。” “毕竟我们的人大部分都分布在租界内。” “如果这些地头蛇真的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为虎作伥,对我们的威胁会非常大。” “至少现在,我们可以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对付日本人的情报工作上。” “不用整天提防着那些地头蛇了。” 郭骑云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区长,这伙人能够在公共租界里调用这么大的力量。” “您说,他们是不是就潜伏在公共租界里面?” 王天风抬眼看了看郭骑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虽然觉得他问得有些冒失,不过他是完全相信自己这位老部下的。 于是他淡淡地回答道:“很有可能。” “据我在总部的一些老朋友私下透露。” “这半年来,从沪市接连发往重庆的关于日军的重要情报数量惊人。” “华北、华中、华东各方面的都有,而且有些情报的等级高得吓人。” “连总部那些见多识广的老资格看了都目瞪口呆。” “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插手进了沪市的地下情报交易市场。” “而公共租界里,外国人的势力盘踞交错,也是沪市地下情报网的汇集点。” “他们很有可能在这里介入地下情报交易市场。” “然后通过那些情报贩子,买到了日本人那边的高级情报。” 郭骑云听到这话,不由得泛起了一脸苦笑。 实际上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中国情报部门在对日情报搜集方面,成效一直相当有限。 归根结底还是那个老问题。 缺乏情报来源,在敌人内部没有自己的情报人员。 多数时候都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疲于应付日本人的刺探和渗透。 想要主动获取日军核心层面的战略情报,简直是难如登天。 沪市区作为长期与日本人针锋相对的前沿情报站。 这些年来做了不少的努力和尝试,试图接近日本人的情报部门。 可到头来几乎都是徒劳,反而损失了不少优秀的特工。 “区长,您说他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郭骑云忍不住提出了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地下情报交易市场我们也不是没有接触过。” “那些情报贩子的开价简直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动辄都是上万美元的交易。” “一份高等级的日军情报甚至能炒到几万美元!” “我们沪市区一年的经费加起来才多少?” “东拼西凑都不够买一份像样的情报的。” “他们怎么能那么有钱?” “而且是持续不断地买?” “不清楚。”王天风摇了摇头,沉思片刻, “不过肯定不是总部拨款的,总部也没那么多钱消耗在这方面。” “可能他们有着自己的赚钱渠道吧。” “这伙人可真厉害!”郭骑云感慨地说道,眼中满是向往, “不说有大把钱撒在地下情报交易市场。” “就说这次行动动用的装备,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再羡慕也没用!”王天风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人家能搞到那些钱和装备,那是人家的本事!” “我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对了,如今特使已经离开了沪市,可是我们一直怀疑的内奸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你要通知下面,在没有结果之前,大家还是要提高警惕。” “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见的人不见,不该去的地方不去。” “沪市区经不起再一次的损失了。” 第437章 求援特高课 郭骑云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天风说完,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时间不早了,他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他正要站起身,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重新坐了回去,看着郭骑云说道: “对了,行动处那边筛选行动目标,有结果了吗?” “不能光看着人家干大事,我们也要动起来。” “已经初步确定了几个目标,正在寻找合适的下手时机!”郭骑云赶忙说道,语速快了几分, “我们盯上了几个和日本人有来往的商人,还有一个在日本人控制下的报社主编。” “这几个人都比较活跃,而且警惕性不高,容易下手。” “那就好!”王天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迫切, “一旦抓到机会,立马行动!” “我们必须得做出一些成绩,好给总部一个交代!” “是!区长,我稍后就会去督促他们!”郭骑云连声答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季云卿的被杀,对于侦缉处来说,是难以弥补的损失。 这个损失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上的。 季云卿在沪市经营了几十年,手下的产业遍布各个行业。 他活着的时候,侦缉处可以通过他的关系网,轻而易举地拿到各种稀缺资源和人脉支持; 他死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那些原本唾手可得的利益,转眼间就成了镜花水月。 当永福大街的消息传到侦缉处的时候,整个办公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要知道,在侦缉处里面,有相当大一部分成员都是季云卿的徒子徒孙。 这些人当年跟着季云卿在沪市滩摸爬滚打,出生入死多年。 季云卿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长辈和师傅,更是他们在沪市这片江湖里最大的靠山。 如今靠山倒了,他们心里的恐惧和愤怒可想而知。 李仕群坐在主任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作为侦缉处的主任,季云卿的“徒弟”。 无论是出于安抚手下的情绪,还是出于维护自身权威和利益的需要,他都不可能将这件事轻轻放下。 必须有所行动。 而且必须是雷厉风行的行动。 不拿出点真格的来,他这个主任还怎么镇得住场子? ...... 李仕群没有耽搁。 他当机立断,叫上司机,直奔特高课。 楠本实隆很快接见了他。 李仕群走进办公室,楠本实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李仕群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透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李仕群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楠本课长,我需要特高课的支援!” “协助我们侦缉处对沪市展开拉网式搜捕。” “一定要抓到杀害我老师的凶手,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恨意,眼眶微微泛红,看上去悲痛欲绝。 楠本实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 季云卿被杀的消息,他在事发后不到一个小时就知道了。 特高课在公共租界里自然有眼线。 永福大街的枪声传出去没多久,详细的现场情况就已经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当时可是砸了办公室好几个茶杯,依然难消心头之恨。 季云卿是他亲自拉拢的重要棋子,是日本人在租界内的重要支点。 如今却被人连根拔起,他怎么可能不愤怒? 以季云卿的身份地位,无论是加强对沪市经济物资的掠夺效率, 还是强化日方对租界内中国势力的管控力度,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季云卿名下的产业、人脉、影响力,都是日本人觊觎已久的资源。 现在他死了,这些资源很可能被其他势力趁乱瓜分, 甚至会落入国民政府的手中,成为对抗日本人的资本。 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如今李仕群主动上门求援,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仅不会拒绝,还会表现得慷慨大方,借此进一步拉拢和控制侦缉处。 “李桑,这一点绝对没问题。”楠本实隆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 “季桑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他为帝国的贡献,我们铭记于心。” “他的死,帝国绝不会坐视不管。” “我会立即命令特高课出动所有可调动的力量,全力配合侦缉处展开搜捕行动。” “放手去做吧,特高课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李仕群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他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阁下的鼎力支持,太感谢了!” 说实话,他来之前心里并没有底。 毕竟他是土肥原贤二介绍过来的人,而不是楠本实隆的嫡系。 在侦缉处脱离特高课直接管辖之后,他和楠本实隆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加微妙了。 能不能得到楠本实隆的全力支持,他并无绝对的把握。 如今楠本实隆开了口,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就在他以为谈话已经结束、正准备顺势提出告辞的时候, 只听到楠本实隆话锋一转,语调微微一沉,继续说道: “李桑,往后侦缉处的所有工作,都必须处于我们特高课的监督之下。” “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楠本实隆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李仕群的耳朵里。 李仕群闻言,心中顿时一凛。 他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这是楠本实隆对他的敲打。 不要以为侦缉处被划出来了,就可以脱离特高课的控制; 不要以为攀上了土肥原的高枝,就可以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了。 他赶忙躬身,态度谦卑得无可挑剔,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 “当然,当然,卑职心里清楚得很!” “侦缉处的每一步工作,都会第一时间向特高课汇报。” “绝不敢有丝毫隐瞒和懈怠。” 楠本实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微微躬身: “课长,您特意叮嘱的汪小姐到了。” 第438章 曼春归来 “好,让她进来吧。”楠本实隆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放松。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李仕群,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深意: “李桑,你今天来得正好。” “有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往后她也要到侦缉处去工作。” “我相信,有她的加入,你们侦缉处的战斗力会上一个大台阶。”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道曼妙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仕群的目光本能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灰色中山装,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既干练利索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 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而一丝不苟的发髻,没有多余的首饰点缀, 唯一的装饰就是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低调而精致。 一抹深红色的口红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冷艳,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 李仕群心中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一个冷艳的女人。 “楠本课长!” 汪曼春微微躬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大家闺秀的教养。 随即她转过身,对着李仕群微微点头,不卑不亢, “这位一定是李主任吧?久仰。” “汪小姐,欢迎你的归来!”楠本实隆抬手指了指李仕群,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侦缉处的李主任,李仕群。” “他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在沪市的重要合作伙伴,为帝国的情报工作做出了不少贡献。”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仕群,语气凝重了些: “李桑,这位是汪曼春,汪小姐。” “沪上名门汪家之女。” “曾在帝国情报机关接受过严格的特种训练,并以优异成绩毕业。” “我认为,由她到侦缉处负责情报业务,最为合适。” “你意下如何?” 说到这里,楠本实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李仕群,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来,让李仕群精神一紧。 李仕群的内心暗暗叫苦不迭。 他当然听出了楠本实隆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所谓“意下如何”,不过是场面话,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很明显是楠本实隆对他不放心,要在自己身边安插一颗钉子了。 而且这颗钉子不是普通人,是受过专业特工训练的精英, 背后不仅有汪家这样的沪市名门做靠山,上面更是还有楠本实隆直接撑腰。 以后他在侦缉处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处于这个女人的眼皮底下。 这个沪市汪家,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靠投机和金融起家的一个沪市大族,生意做得极大,和日本人的关系素来亲近。 如今沪市财政局的负责人就是出自汪家的汪芙蕖,那是沪市滩上数得上号的风云人物。 至于这个汪曼春,据他所知,之前在沪上社交圈里只是一个以美貌著称的富家小姐。 她除了漂亮的脸蛋和汪家的名头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别出众之处。 只是自从她的父母去世后,她就仿佛从沪市的社交场上销声匿迹了,再没了任何消息。 没想到,竟然是去参加了日本人的特工训练。 如今更是被楠本实隆亲自送到自己身边来了。 这其中的深意,值得好好琢磨。 看来,以后要对这个女人多加留心了。 但李仕群是什么人? 他是从党务调查处出来的老狐狸,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 他心里虽然叫苦,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反而堆满了笑容,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当然,当然!” “楠本课长的眼光向来独到,既然汪小姐经过了帝国的严格训练,那能力和素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我对她的工作一定会妥善安排,绝不会埋没人才。” “情报科那边也正好需要一位有能力的人来主持大局。” “汪小姐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楠本实隆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和警告并存的意味: “很好。” “希望你们二位在以后的工作中,精诚合作。” “侦缉处是帝国在沪市的重要力量。” “你们要同心协力,为帝国的事业贡献力量。” “一定,一定。”李仕群连连点头。 汪曼春适时地顿首行了个礼,姿态优雅而谦逊: “主任,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主任不吝赐教。” 她的声音清脆而平稳,不卑不亢。 既没有因为楠本实隆在场就恃宠而骄、摆出任何高姿态, 也没有刻意讨好李仕群、表现出任何谄媚。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汪小姐不要客气。”李仕群满脸笑容地说道, “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向我汇报,不用太过拘束。” “侦缉处初创不久,很多事情还在摸索中。” “汪小姐如果有什么好建议,尽管提出来。” 汪曼春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冷得像冰。 对于汪曼春的态度,李仕群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她在日本人面前给了自己足够的面子,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敬或者傲慢。 这多少让他在楠本实隆面前保住了几分颜面。 看来,这个汪曼春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以后或许可以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和平共处。 楠本实隆看出了李仕群心里那点小九九,决定再敲打一下。 他沉声说道:“李桑,对于汪小姐的安排,你也不要多想。” “我并不是要针对你,否则也不会明着和你说了。” “侦缉处马上要进入扩充期,人员难免会良莠不齐。” “很多情况你也并不一定能够全盘把握。” “所以我才想着让汪小姐到你们侦缉处任职,帮你分担一部分工作。” “往后你们在工作上一定要配合好,不要互相掣肘。” “明白吗?” 第439章 诊所线索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 一方面给李仕群吃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接受汪曼春的加入; 另一方面则是要把规矩立清楚,让他明白。 哪怕是侦缉处已经脱离了特高课的直接管辖,可说到底还是在日本人的领导之下。 没有特高课的支持和背书,他李仕群什么都不是。 侦缉处能有今天的规模和排场,靠的是日本人的资金和资源,而不是他李仕群个人的本事。 李仕群听出了话里的分量,赶忙躬身表态,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明白!” “以后汪小姐的工作,我会全力支持。” “大家精诚合作,为帝国效犬马之劳!” “卑职一定不负阁下的期望。” 楠本实隆看到目的已经彻底达成,便不再多说, 向着李仕群与汪曼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两人知趣地躬身告辞,退出了楠本实隆的办公室。 走廊里,李仕群和汪曼春并肩而行。 李仕群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善笑容: “汪小姐,我让司机送你回侦缉处?” “今天先去熟悉一下环境,认认门。” “明天正式上班,怎么样?” 汪曼春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清冷如霜:“那就麻烦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顺路的事。”李仕群摆了摆手,一脸客气。 他嘴上客气着,心里却是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服从,还是假听话? 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楠本实隆到底给了她什么具体的指示? 他得好好观察一阵子,摸清她的底细,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 自从侦缉处联合特高课在沪市展开大搜捕以来,整个沪市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街头巷尾到处流窜着便衣特务的身影。 侦缉处的人配合着日本宪兵,对沪市的所有可疑区域进行了反复的拉网式排查,声势浩大。 汪曼春已经正式接管了侦缉处情报科的工作。 这几天,她一直在埋头熟悉情报科的各种档案、人脉网络和工作流程, 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侦缉处内部的人事关系和权力格局。 她做事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既不抢风头也不退缩,很快就让情报科的人对她有了基本的认可。 这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处理着一份文件,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汪曼春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如水。 门被推开,马晓天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马晓天原来在党务调查处就和李仕群相熟,算是个老情报出身的人。 自从被捕叛变后,就被安排到了侦缉处,目前负责情报搜集工作。 “科长,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马晓天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我手下有个兄弟,今天在李家弄的一个垃圾堆里,发现了一大包带血的纱布和棉球,量不少。” 汪曼春听着,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而那附近只有一家小诊所,前后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马晓天继续说道,“我手下的人觉得有问题,所以就报了上来。”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自上任以来,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之前侦缉处配合特高课搞的那几轮大搜捕,声势浩大, 但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抓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虾米之外,什么像样的收获都没有。 她还正琢磨着这第一把火该怎么烧呢,没想到这机会就这么来了。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 这个年代,什么样的病人去小诊所看病,会流这么多的血? 一定是受了严重的外伤。 普通的刀伤、摔伤,不可能流出这么多血,更不可能用掉那么多纱布和棉球。 那么,会不会是枪伤? 汪曼春的思绪瞬间跳跃到了前段时间轰动整个沪市的永福大街伏击案。 那场针对季云卿的袭击,动用了冲锋枪和手雷,双方交火虽然短暂但极为激烈。 那些枪手在激战的过程中,有没有可能有人受了伤? 一旦真的有人受伤,那他们不可能敢去大医院,那就只会找这些小诊所...... 如此想来,这条线索迅速清晰而诱人起来。 汪曼春的大脑飞速转动,片刻间已经想了好几个可能性。 汪曼春放下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马晓天: “有没有惊动那家诊所?” “没有。”马晓天摇了摇头,语气平稳而自信, “他们报给我的时候,我就让他们按兵不动,继续在外围暗中观察。” “我的想法是,那个病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只去一次诊所就完事,肯定还需要换药。” “只要他们再一露头,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出他们的身份和住处。” 汪曼春对马晓天的安排非常满意。 不愧是曾经在党务调查处摸爬滚打过的资深特工,手里确实有两把刷子。 做事稳重,不冒进,不贪功。 “很好。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汪曼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吟片刻, “不过,即使发现病人很可疑,也不要急着动手。” “先监视起来,看看他们和谁接触、住在哪里、还有没有同伙。” “或许有更大的收获也说不定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如果能通过这条线,找到他们背后的组织和头目,那才是真正的胜利。” “到时候,你我在侦缉处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是!”马晓天也是一脸高兴地应道。 他心里清楚,这条线索要是真的查出了大鱼, 他在侦缉处的地位将会稳固很多,甚至可能直接进入核心圈子。 “继续监视,有情况随时汇报。” 汪曼春吩咐道,重新拿起笔,“去吧。” 马晓天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汪曼春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游走,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份文件上了。 李家弄,诊所,带血的纱布……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条线,或许还真有可能钓出大鱼。 ...... 第440章 危险信号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青帮大佬季云卿的被杀,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沪市滩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随之而来的,是侦缉处和特高课的联合大搜捕, 整个沪市都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的肃杀氛围之中。 就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沪市面上的刺杀事件骤然减少,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了。 各方势力都缩了回去,暗中观望,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就在这时,来自延城的特使,带着一名贴身警卫员,乘坐火车,秘密抵达了沪市。 这位特使姓林,名远山,四十出头,是延城方面派往沪市的重要联络员。 他的任务是联络沪市的地下党组织,传达中央的最新指示, 同时了解沪市目前的抗日斗争形势。 他们本该在下车后,由事先安排好的联络员在站台外接应, 然后通过安全的路线转移到预定地点。 然而,他们刚走出站台,还没来得及汇入出站的人流,就出了事。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的消息泄露了,还是潜伏在内部的叛徒出卖了行踪, 他们刚下火车就发现站台出口的几个方向都出现了形迹可疑的人影。 “有人出卖了我们!快走!” 特使的脸色骤变,低声而急促地对身边的警卫员小赵说道。 好在当时下火车的人很多,南来北往的旅客如潮水般涌动,人声鼎沸,嘈杂不堪。 他们趁着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迅速改变了出站路线,从侧面的一条货运通道冲了出去。 特务们很快发现了异常,拔枪追赶。 在货运通道的出口处,双方短暂交火。 小赵拔出手枪,连开三枪,打倒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特务,又打伤了一名。 趁着对方被打懵的短暂间隙,他们拼尽全力冲出了火车站的包围圈, 钻进了附近一片密密麻麻的弄堂里,七拐八绕,总算甩掉了追兵。 但在掩护特使撤离的过程中,小赵的右腿中了一枪。 子弹从小腿外侧贯穿而过,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创口不小。 不过万幸的是,子弹穿了过去,并没有留在体内。 不然以当下的医疗条件,要在非正规医院的环境下取出弹头, 不仅极度麻烦,而且感染的风险极高。 更大的麻烦在于,他们不知道此时备用的联络点是否还安全。 消息既然已经泄露,日本人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接头地点和联络方式。 贸然前往接头,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在一片陌生的弄堂里临时找了一间无人的破旧房子安顿下来。 小赵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不然失血过多倒还是其次,真正致命的是感染。 好在根据向附近住户打听的消息, 他们藏身的那条弄堂走出去不到两百米,就有一家小诊所。 据说这家诊所的医生姓周,五十来岁,在附近开了十几年了,为人厚道。 附近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找他,口碑一直不错。 小赵的伤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上药包扎。 于是,在夜色降临之后,特使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小赵, 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悄悄来到了那家小诊所。 周医生看到伤者的伤势后吓了一跳,但没有多问, 只是默默地帮忙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又开了些消炎的药。 特使多付了一些钱,嘱咐周医生保密后,便带着小赵离开了。 处理完伤口后,小赵用过的那些沾满鲜血的纱布和棉球, 被诊所的帮工顺手包了一包,丢到了弄堂口的垃圾堆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这包被随手丢弃的带血纱布, 正在悄无声息地将侦缉处的触角,一点一点地引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 这天傍晚,又到了该换药的时间了。 林远山在确认周边没有异常后,搀扶着小赵,再次来到了诊所。 周大夫看见走进诊所的林远山与小赵,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入后面的病房。 等到他处理完手里病人,把人送出了门, 才赶紧走到后面的病房,顺手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周大夫一边打开药箱,取出纱布和药膏, 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我跟你们说个事。” “这两天,我们这一片突然多了不少生面孔,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人。” “我不知道他们的出现是不是冲着你们来的,但你们得千万小心。”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今天换完药,我多给你们备一些纱布和药膏带回去,以后你们自己换。” “这一带已经不安全了,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换个地方。” 周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林远山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沉,不由得吃了一惊。 在情报工作的铁律里,从来没有"侥幸"这两个字。 任何反常的现象都可能意味着危险正在逼近。 无论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冲着谁来的,自己都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他马上说道,声音沉稳但语速明显急促了几分: “我们会小心的,周大夫。” “那您呢?” “会不会因为我们连累到您?” “要不您也找个地方躲一阵子吧?” “万一他们查到您帮我们处理过伤口……” 说到这里,林远山没有往下说了,但两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帮特务的手段,在沪市滩是出了名的狠辣。 一旦被他们盯上,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周大夫摇了摇头,手上的纱布缠得很仔细,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我在这里十几年了,街坊邻居都认识我,一切都经得住查。” “我开的都是普通的消炎药和止血药,又不是违禁品。” “没事的。” “再说我也不认识你们。” “他们抓我也没用。” 他说的是实话。 林远山和小赵第一次来诊所的时候,用的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化名。 周大夫从头到尾没有多问过一句他们的真实身份,也没有追问过伤是怎么来的。 第441章 身后的眼睛 在这个年头,当医生的,见得最多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病人。 不多问,既是对病人的尊重,更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说话之间,他非常熟练地为小赵换完了药,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然后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叮嘱道: “伤口没有问题,恢复得比我想的要好。” “这一次换完药,再过三天你们自己换一次,注意保持干净。” “万一有红肿和发烧的情况,就赶紧就医,不要耽搁!” “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他又从旁边的药柜里取出一些药品装进一个纸袋里,交给林远山。 林远山接过纸袋,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着周大夫那张平静而朴实的脸,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这个乱世,一个素不相识的医生能帮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搀扶着小赵,便转身离开了诊所。 ...... 只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走出诊所的那一刻, 黑暗中,有三双眼睛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们的身影。 马晓天站在诊所对面的一条巷口,身体隐在墙角的阴影中, 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林远山和小赵的背影。 他看到两人走出诊所,相互搀扶着,朝弄堂深处走去。 直到林远山二人拐进了一条巷道里,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马晓天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没有马上跟进去,而是转头对着一旁的壮汉问道:“那条巷道通向哪里?” 这名壮汉原本就是青帮弟子出身,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一片的地形自然非常的熟悉。 他低声回答道:“马哥,那只是一条过道巷子,里面没有住户。” “我们可以绕到另一个出口去等他们。” 马晓天点了点头,心里迅速有了计较。 他对身后的另一名同伴吩咐道: “你在这里等着,如果他们原路返回出来,就跟着他们。” “我去另一个出口等着。” “是!”那名同伴应了一声,闪身躲进了对面的一个门洞里。 马晓天带着壮汉,绕了一条远路,快步赶到了巷道的另一个出口。 两人在出口斜对面的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门口站定,装作在闲聊的样子,目光却始终盯着巷口。 ...... 林远山和小赵既然已经从周大夫口中得知附近出现了不少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回去的时候自然格外小心。 林远山在情报战线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反跟踪是他的基本功。 他带着小赵,并没有走直线回去,而是故意绕了几个弯。 在接连做了好几个反跟踪的动作,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他们才回到自己的落脚点。 可是青帮弟子在这一片区域占尽了地利的优势。 他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太过熟悉了,每一条暗巷、每一个捷径都烂熟于心。 林远山和小赵虽然已经尽力了,反跟踪的动作也做得相当专业, 但面对一群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的本地地头蛇,他们精心设计的那些反跟踪套路,效果大打折扣。 马晓天根本没有跟着他们走他们走的路。 他只是抄了两条近道,就在林远山拐进最后一条巷子之前,提前绕到了他们前方的位置。 当他看着林远山两个人进入了一处房屋后,便停下了脚步。 他远远地扫视了一眼那扇门旁边的墙上的门牌号,这是胭脂巷十六号。 ...... 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落脚点,马晓天没有急着行动。 他先是安排手下人对这处房屋的住户信息进行了详细地调查。 搜集到一些信息后,马晓天没有耽搁,立刻赶回侦缉处,向汪曼春做了当面汇报。 他走进办公室时,汪曼春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细心地修剪一盆兰花的枝叶。 “科长,有结果了。”马晓天站在办公桌前,语速不疾不徐, “他们目前的落脚点在胭脂巷十六号。” “那原本是一处空宅,四天前这两个人突然住了进去。” “邻居反映没见过他们,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时间上,和那些带血纱布出现的时间完全吻合。” 汪曼春手中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马晓天的脸上,那双冷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们跟踪监视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有!”马晓天笃定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他们自从离开诊所后,我们一直跟着。” “他们做了好几次反跟踪动作。” “要不是弟兄们熟悉道路,早就被他们甩了。”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十有八九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汪曼春缓缓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听到马晓天的描述,她心里基本可以确认,这次确实是没有找错人。 不过现在只发现了这两个人,直接收网还是有些早了。 对这些国民政府的特工,她还没有打过交道,并不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 最后却无法从他们口中撬出其他同伙和情报网络的信息, 那可就白白浪费了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要的不是两个小鱼小虾,而是一整张隐藏在暗处的情报大网。 她抬起头,目光冷峻而坚定:“你安排好人,继续盯住他们,不能有丝毫松懈。” “我要知道他们都和谁接触、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两人既然已经落进了网里,就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我要借着他们这根线,钓出更多更大的鱼。” “放心吧,科长,我这就亲自带人过去盯死他们!”马晓天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回到落脚点的林远山,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小赵靠在床上,看着他阴沉的脸,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老林,既然这附近有了异常,我们...要不要现在转移?” 第442章 危机初现 林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逼仄的屋内来回踱了几个来回。 然后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 “是得走。”他低声说道, “但不是现在。” “等到十来点再走,那时候绝大部分人已经休息了,街道上人也少。” “这样既便于我们离开,不容易被人发现,也便于我们及时察觉到有没有尾巴。” 小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远山坐立不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想了想,决定出去侦察一下。 与其在这里干等着胡思乱想,不如主动出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像往常一样,没几步便走进了斜对面的杂货铺。 杂货铺不大,门面窄窄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五十来岁,姓张,街坊都叫他张老板。 平时为人精明算计,几分钱的账都要掰扯清楚,在小巷子里是出了名的"抠门"。 “张老板,给我拿一包大前门。”林远山向着柜台内的中年人喊道,语气随意而自然。 张老板赶紧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来,从货架上面取下一包大前门递了过来, 脸上堆着那种做小生意的人惯有的陪笑脸:“王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林远山斜靠在柜台上,一只手接过香烟,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柜台上, 实则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外的动静。 “嗨,这烟抽完了,没办法。”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不抽两口,晚上睡不着觉。” 张老板笑呵呵地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远山拆开烟包,抽出一支叼在嘴边, 然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上的口袋,随即对着张老板说道: “哎,麻烦借根火柴用用。” “好!没问题!”张老板愣了一下,赶忙回头从身后的一个小盒子里取过一盒火柴,递了过来。 林远山见状,心头不由得一紧,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火柴,点燃了香烟,然后顺手将火柴装进了口袋。 张老板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林远山看在眼里,心里的警铃已经炸响了。 他脸上佯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拍了拍口袋,笑着说道: “哎呀,张老板,晚上出来得急,忘了带钱了。” “您这边先给我记上,我明天早上就给您送过来!” 张老板摆了摆手,笑得比刚才还热情: “都是街坊邻居,回头再说,回头再说!不急不急!” 林远山尴尬地笑了笑,用拿着香烟的手朝张老板挥了挥: “多谢了!那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直到回到落脚点,将门从里面闩上, 林远山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到极点的严肃。 “怎么了,老林?”靠在床上的小赵,见到林远山的脸色不对,赶忙问道。 林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在脑海里把刚才在杂货铺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反复咀嚼推敲, 然后才走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我去杂货铺买烟,发现那个张老板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小赵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赶紧问道。 他知道林远山是个老革命了,做地下工作十几年,经验极其丰富,从不无的放矢。 他既然专门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 林远山摸着下巴,在屋内走了几个来回。 他的眉头紧锁,仔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一边走一边说: “张老板这个人,你是知道的。” “这个人平时是非常小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小赵:“今晚我买烟没带火柴,就借了他的火柴。”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一定是不乐意的。” “可是今晚,他很爽快地就借给了我。” “我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就将火柴装进了口袋,没还给他,他竟然也没说什么。” 小赵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插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林远山的语速越来越快:“更奇怪的是,我甚至装作没带钱要赊账,他也答应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满是凝重:“你说,奇怪不奇怪?” 小赵听完这番分析,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在延城接受过系统的特工训练, 虽然实战经验和应变能力不如林远山这种在地下战线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革命, 但最基本的情报判断力还是有的。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突然改变自己一贯的行为方式, 这在一双受过训练的眼睛里,几乎等于把"反常"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你是说……张老板被那些人收买了?”小赵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一定是被收买了,也可能是被吓住了。” 林远山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这种小门小户的生意人,胆子本来就小。” “如果有人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或者拿他一家老小的命来威胁他,他不敢不配合。” “但不管是收买还是威胁,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他那种反常的表现,说明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在逼他配合演这出戏。” 小赵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声音急促: “那我们得马上走!” “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越危险!” 林远山在心里再三权衡利弊。 走? 当然要走。 这里不过是一处临时找来的落脚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据点,丢了就丢了。 没有任何值得留恋和冒险死守的价值。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开口说道:“你说的对,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绝不拖泥带水。 他们简单收拾一下,便将那张八仙桌从房子的中间挪到了靠墙的位置。 第443章 果断撤离 林远山率先踩上桌面,双手伸向头顶的瓦片。 他轻轻地将几片青瓦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一片一片地码放在旁边。 很快,在屋顶上就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洞口。 在每一处藏身之所预先设计逃生通道,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特工的基本常识, 也是林远山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更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关头保住命的法宝。 所以他和小赵在入住这间房子的第一天,就已经将整栋房屋的结构勘察了一遍, 并提前设计好了这个屋顶出口。 从洞口出去,可以通向房屋后方一条僻静的小道,那条路线他们早就事先踩过点。 林远山双手撑住房梁,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用力一撑,身体便轻盈无声地翻上了屋顶。 他在瓦片上伏低身子,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上来!”他压低声音,朝下面喊道。 他将一只手伸下洞口。 小赵咬着牙,强忍着右腿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踩着桌面上沿,抓住了林远山伸下来的手。 林远山一用力,将小赵拉了上来。 两人在屋顶上猫着腰,沿着瓦片的脊梁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距离, 避开了可能被下面街面上的人看到的区域,然后找到了事先看好的那根排水管道。 他们先后滑了下去,没有停留,沿着预定的小道快速撤离, 身影很快融入了弄堂深处浓稠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而此刻,还待在杂货铺里面的马晓天等人,对于林远山他们的撤离还一无所知。 这一夜,马晓天亲自带着四个人在杂货铺里轮流值守。 可是一直到了次日上午十点,那扇门却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马晓天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他低声说道,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站起身来,在杂货铺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走到柜台前,一把伸手将张老板从柜台后面抓到了身前。 马晓天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脸拉到与自己只有几寸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张,对面那两个人,平时一般几点出门?” “说实话!” 张老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动作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个……那个王先生一般早上八点左右就会出来买早饭的……”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他出来……” “这位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闭上你的嘴!”马晓天松开手,一把将他推了回去,心里的那根弦却已经绷到了最紧。 他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飞快地拨通了汪曼春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科长,我觉得有些不对。”马晓天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连珠炮一样射出来, “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他们每天早上八点左右都会出门买早饭。” “可是今天到了现在他们依然没有出门。” “我怕是出了问题,他们可能已经跑了!” “我想直接动手进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汪曼春听到马晓天的话,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马上动手!尽量拿活的!快去!” “是!”马晓天放下电话,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机头, 转身对着身后几个手下厉声喝道, “都跟我上!” “不要放走一个人!” 五六个人跟着他冲出了杂货铺,穿过不宽的街道,一脚就踹开了胭脂巷十六号的大门。 马晓天端着枪冲进去,左右扫视,没有人。 他又踢开卧室的门,床上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但摸上去已经冰凉了,说明人走了很久。 “搜!”马晓天怒吼道。 几个人如狼似虎地扑进屋里,翻箱倒柜,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 但什么都没有。 人不见了,连带着他们的随身物品也不见了。 马晓天站在堂屋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扫过四周。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角落里那张被挪了位置的八仙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屋顶上那个被掀开的大口子。 “妈的!”马晓天气得暴跳如雷,一脚狠狠地踹翻了旁边的一把木椅子。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洞口,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千防万防,还是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可是事实已经如此,人跑了就是跑了,他再发脾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汪曼春的责难。 要知道,前两天他可是在汪曼春面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这两个人绝对跑不了。 如今人家不仅跑了,还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跑的, 而且他居然毫无察觉。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马晓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暴怒中冷静下来。 他让手下人继续在屋子里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他自己则带着满肚子的沮丧、懊恼和不安,驱车返回侦缉处。 ...... 当他赶到汪曼春的办公室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垂下了头,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汪曼春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那样的震怒。 此时的汪曼春,虽然内心确实很失望,但要说有多么生气,倒也谈不上。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这些国民政府的特工,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活跃这么久, 能在沪市滩制造出那么多起轰动性的刺杀事件,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软柿子。 否则,他们早就被日本人的情报机构一扫而空了。 何至于日本人还要费尽心机地成立侦缉处这样,一支全由中国人组成的特殊情报机构来对付他们? 第444章 曼春初败 而且,说到底,这是她到侦缉处以来第一次直接参与具体的行动指挥。 一次失败,在情报工作的漫长战线上,连一个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情报工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无数次失败中积累经验, 需要漫长的等待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 “不必如此在意。” 汪曼春收回目光,看着面前低着头不敢抬的马晓天,语气平淡, “只要他们还在沪市,我们迟早还是能将他们找出来的。” 马晓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没想到汪曼春竟然没有责怪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他本以为,以这位科长冷艳高傲、不苟言笑的性格,至少也会严厉地训斥他几句。 马晓天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感激,又有愧疚。 他赶忙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戴罪立功的迫切: “那科长,我们后面该怎么办?” “这两个人已经跑了,线索也断了。” “弟兄们都在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汪曼春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如今这两个人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想要在短时间内就重新找到他们,确实很难。” “不过好在你们几个都见过他们的面容,对他们的大致体型和特征都有印象。” “就此放弃又实在太可惜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沪市地图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街巷名称上缓缓移动。 “这样吧。” “从今天开始,将情报科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撒出去。” “到全市的房屋租赁中介机构,挨家挨户进行调查。” “把所有近期登记过的租赁信息,不管大小,全部记录下来。” “然后跟我们掌握的那两个人的特征进行比对筛选。” 马晓天恍然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 “我明白了。” “他们既然离开了胭脂巷,那必然会重新选择落脚点。” “而租赁房屋是最常见的途径之一。” “不过他们也不一定会租赁房屋吧?” “你考虑得很对。”汪曼春转过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们还要同时注意排查旅馆和酒店,尤其是那些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店、客栈。” “还有一些原本是空房、这几天突然有人入住迹象的民宅,也要作为重点排查对象。” “这些地方,都是他们可能选择的临时藏身之处。” 马晓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科长,沪市可是有着四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啊。” “这也意味着每天的房屋租赁交易量会非常大,再加上我们还得排查旅馆、客栈、空房……” “光靠我们情报科这些人,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些吧?” “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汪曼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在情报来源断裂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采取这种最笨,但也最可靠的剥茧抽丝的方式。” “笨办法虽然慢,但只要坚持做下去,总会有效果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说道: “对了,他们用的居住证肯定是伪造的。” “警察局的户籍档案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你安排人去跟各片区的警察和户籍警打好交道,哪怕是花钱收买,也得把相关信息搞到手。” “你去亲自办这件事,不要怕花钱,也不要怕花时间。” “经费方面,我会向主任申请的,你只管放手去干。” 马晓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不要怕辛苦。”汪曼春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鼓励的意味, “给弟兄们多发点钱,让大家加把劲。” “我会向主任申请一笔特别行动经费,按天算补贴。” “谁找到了有价值的线索,另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那我们能不能申请特高课协助?”马晓天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闪烁, “特高课那边人多、路子广。” “如果他们能帮忙,效率会高很多。” 他早就从李仕群那里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亲自安插进侦缉处的。 和特高课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果能通过她调动特高课的力量来协助排查,那速度和效果绝对不是他们情报科能比的。 汪曼春望着马晓天,目光意味深长。 “前期的摸排调查工作,特高课不会感兴趣的。”她摇了摇头, “等我们摸清了他们新的落脚点,实施抓捕的时候,再邀请宪兵队跟着监督也不迟。” “明白了,科长!”马晓天郑重地点了点头。 ...... 这天,下了一整晚的雪终于停了。 清晨的沪市,屋顶、树梢、街道,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平日里灰蒙蒙的天空都显得干净了几分。 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早起的人们踩得稀烂,露出下面灰色的石板路,泥泞而湿滑。 沪市地下党最高领导人刘黎,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外面罩上一件灰布长衫,从住所出来。 他的打扮和街上那些普通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他在附近大街上转了一圈,步子不紧不慢,和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毫无二致。 路过一个报摊时,他停下脚步,从摊主手里买了一份今天的《申报》,随手夹在腋下。 然后又在街角的一个早点摊子上买了两个大葱油饼,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的路,并不是回家的路。 他特意绕到了一个附近的招工告示栏前。 那是设在街角的一堵砖墙,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 刘黎停下脚步,目光漫不经心地从那些告示上一一扫过。 他的表情很自然,和旁边那些同样在看告示的人没什么两样。 嘴里还在嚼着葱油饼,偶尔抬头看看天,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则招工启事上。 第445章 紧急任务 那是一张很小的纸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贴在告示栏的最下面一角。 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这是一家商行的招聘告示。 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告示混在一起毫不显眼。 但刘黎知道,这里蕴藏着一道紧急联络暗号。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弯腰,像是在仔细看那则启事的内容,身体自然地挡住了旁边人的视线。 然后不着痕迹地靠近告示栏,迅速地将那则告示从墙上揭了下来,捏在手心里。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将告示折好,塞进长衫的内袋里。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了告示栏。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从容。 甚至还有心思把剩下半个葱油饼吃完了。 穿过两条弄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假装系鞋带,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尾巴。 他这才加快了脚步,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左拐右绕,最终消失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中。 ...... 回到安全屋后,刘黎将那则告示摊开在桌上,反复看了三遍。 他确认了暗号无误之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在屋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需要冷静地分析,冷静地判断,冷静地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直到确认自己的思绪已经完全理清,他才动笔写了一张纸条,用暗语,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当天中午,接到紧急通知的陆砚秋,下班后迅速赶到了约定地点。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茶楼,坐落在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门面不大。 这样的茶楼在沪市有几百家,毫不起眼,从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陆砚秋穿着一件素雅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 看起来和那些出入茶楼的普通年轻女子没什么区别。 她推开茶楼的大门,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她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间,随手将门带上。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临街的窗户拉着半截窗帘。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刘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眉头紧皱,神色阴沉。 陆砚秋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来到沪市这么长时间,见过刘黎在各种压力下从容应对的样子。 她还从没见过刘黎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老刘,怎么了?”她赶忙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刘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前段时间,延城来了个特使。” 他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的,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刚到沪市就遭到了特务的围捕。” “好在当时火车站人多拥挤,他们趁乱逃了出去。” 他顿了顿,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但因为这件事,他和我们就没有接上头。” “我们也一直在寻找他,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但今天早上,我突然接到了他请求接头的暗号……” 刘黎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陆砚秋的脸上。 欲言又止。 陆砚秋听出了他话中的犹豫。 她知道,作为沪市地下党的最高领导人,刘黎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个任务一定非常危险。 危险到连他都觉得难以开口。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陆砚秋没有催促,但她也没有退缩。 她静静地看着刘黎,目光沉稳而坚定。 然后,她主动开口了。 “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接头?” 刘黎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他似乎在衡量什么,又似乎在做某种内心深处的挣扎。 最终,他点了点头。 声音低沉:“没错。他提供的接头地点,在新丽都歌舞厅。” “新丽都歌舞厅?”陆砚秋惊呼出声,眼睛微微睁大,“那不是陈沐名下的歌舞厅吗?” “是的!”刘黎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着安排你过去。”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特使他们脱离组织有段时间了,我们对他们目前的情况并不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陆砚秋的眼睛: “而你是陈沐的女朋友,出现在新丽都歌舞厅是合情合理的事,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案。” 陆砚秋听明白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脉络。 “我明白了。”她恍然道,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老刘您的意思,是让我利用陈沐女朋友的身份作为掩护,合理地出现在新丽都歌舞厅。” “然后在暗中观察局面,伺机完成接头。” “就算发生了意外,以陈沐的身份,也可以护住我。”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刘黎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严肃, “你很聪明,一点就透。” “记住,你的第一任务是观察。” “看看接头地点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有没有特务设伏。” “如果一切正常,再按照暗号完成对接。” “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声音骤然加重,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立刻中断接头,转身离开,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重,很慢,一字一顿。 陆砚秋微微一怔,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我明白了。” “保证完成任务!” 刘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接头时间是今晚九点整,地点在吧台位置。” “来人上衣口袋别着两支钢笔。“ “安全暗号是......“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今晚外滩的雾可真大’,对方的回答是......‘江风硬,正好醒醒神’。” “记住了吗?” 第446章 行踪再露 “记住了。”陆砚秋低声重复了一遍,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还有一件事。”刘黎补了一句, “接头完成之后,不要试图把人带出来。” “你只需要拿到情报,确认对方的身份就行。” “后续的转移和安置,组织上会另行安排。” “明白。”陆砚秋果断点头。 ...... 与此同时,法租界嵩山路的一条僻静的弄堂深处。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旧式石库门房子。 二楼朝南的房间里,延城特使林远山正坐在临窗的桌前,借着天光翻阅一份今天的《申报》。 他的面容比几天前又消瘦了几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沉稳而锐利。 他们撤离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林远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下午一点了。 距离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八个小时。 但这八个小时,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自从摆脱监视后,他们找到了这个新的落脚点。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远山明白,特务机构一定还在全力地搜捕他们。 他们手握他的体貌特征,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他的画像。 时间拖得越久,危险就越大。 于是今天早上,他不得不使用最后的紧急联络方式, 直接在公共告示栏上贴了一张假借招工之名的暗号纸条,以此呼叫沪市地下党的最高领导人。 他知道,这很危险! 自己的举动很可能会给沪市地下党带来致命的危险。 但是他此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暴露的原因还没有查明,原定的联络点肯定是不能去了。 小赵的伤需要养,他们需要安全屋。 而这,只有沪市地下党能够提供。 他只能希望对方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希望接头能够顺利。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栋房子斜对面不远的巷子拐弯处,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指着这栋房子窃窃私语。 ...... “马哥,不会认错的!” 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缩着脖子的精瘦汉子压低声音,手指指着那栋石库门房子, “新住进这里的肯定就是我们在胭脂巷跟丢的目标。” “那个年纪大的现在化名周沧海,另一个年轻的是他侄子,叫周海生,腿上似乎有伤。” “他们对外说是逃难来的叔侄俩。” “两个人三天前住进去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长相和伤势也吻合。” 马晓天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非常好。”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栋房子上收回来,扫过身边的几个人: “都记住之前的教训,把这四周都给我监控起来,每一个能出去的出口都要有人盯着。” “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这次若是再失手,不用我说,你们知道后果。” 几名青帮弟子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他们都是马晓天从情报科里挑选出来的人手。 虽然不是职业特工,但胜在地头熟、人面广。 在这片区域里做盯梢找人的活儿,他们有时候比很多专业特工都强。 “放心吧,马哥!”另一个青帮弟子谄媚地凑上前来,拍了拍胸脯, “这里可是我们的地头,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跟个人还不是小事情?” “只要他露了面,就跑不了!” “不能大意!”马晓天冷哼一声,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上次在胭脂巷,就是因为大意,才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几个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马晓天又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站起身来。 “我现在要去找科长汇报情况,”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然凌厉, “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离开岗位。” “如果再让他们跑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其意义不言自明。 “是!是!我们绝对小心!马哥您放心!” 几名青帮弟子赶忙纷纷称是,一个个神色凛然,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马晓天见状,这才转身,大步走出了巷子。 ...... 半个小时后,侦缉处情报科科长办公室内。 马晓天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门都没来得及敲。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科长!”他站在办公桌前,胸膛起伏着, “您给我们的办法还真好使!” “我们按照您说的,挨家排查近期租房信息,又让户籍警察帮忙比对外来人口登记。” “花了三天时间,终于重新找到了他们!”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在法租界嵩山路保康里45号,一栋石库门房子。” “他们是三天前住进去的,现在改用的化名是‘周沧海’和‘周海生’。” 汪曼春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她依旧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精致的五官间透着一股冷厉,让人不敢直视。 听完马晓天的汇报,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 “保康里45号……”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合上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冰冷而危险,“你确定没有惊动他们?” “绝对没有!”马晓天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在胭脂巷吃过一次亏,这次学乖了。” “我只派了几个生面孔远远地蹲着。” “都是青帮那边找来的本地人,对那片区域非常熟悉。” “他们没有靠近房子,也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动作。” 汪曼春站起身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墙上那张沪市地图前,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嵩山路的位置上。 “他都暴露了,可是依然没有撤离沪市,可见他还有没完成的任务。”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447章 两女争锋 她转过身,那双冷艳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晓天: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去接头,等他的同伙现身。” “到时候……” 她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五指猛地收拢。 “一网打尽。” 马晓天心领神会,腰杆一挺:“属下明白!”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新丽都歌舞厅那巨大的霓虹灯招牌矗立在楼顶,在夜空中不断闪烁变幻。 红蓝交替的光芒将半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分列大门两侧,笑容甜美,身姿婀娜,旗袍的开叉处隐约露出修长的双腿。 此时的陈沐正端着酒杯,坐在二楼的一个半开放包间内。 这个位置极好,可以俯瞰一楼大厅,一切尽收眼底。 张曼玉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端着一杯香槟,浅笑盈盈地和陈沐说着话。 晚上八点半,陆砚秋提前到达了新丽都歌舞厅。 今晚的她没有刻意打扮,但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素雅的碎花旗袍。 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通透。 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白梅,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引人注目的清绝之气。 陈沐一眼就看到了她,赶忙向她挥了挥手。 陆砚秋似乎有感应,抬眼就看见了陈沐,展颜一笑。 随后她便穿过一楼的舞厅,很快走进了陈沐所在的包间。 陈沐站起身,很自然地揽过陆砚秋的肩,动作亲昵。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沐笑着侧过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曼玉,这是陆砚秋,我跟你说过的。” “砚秋,这位是张曼玉,这家歌舞厅的经理,也是自己人。” 张曼玉早已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她端着香槟杯,得体地微微欠身: “陆小姐,久仰。” “常听陈沐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声音柔软婉转,带着沪上女人特有的糯。 说话时,她的目光从陆砚秋的身上一路从上扫到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是个绝世美人。 张曼玉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容貌娇艳动人,眉眼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眼眸中仿佛含着一汪清泉,波光潋滟。 一身浅素的装扮,简单又不失大雅,再加上身上透着的书卷气,整个人显得妩媚而又雍容。 眼前的女人姿色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在气韵上还要更胜一筹。 难怪陈沐会选择她作为正牌女友。 张曼玉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酸。 那股酸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什么男人没见过? 有钱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位置。 能当陈沐的情人,已经是她攀了高枝。 陈沐给她的,不仅仅是一段关系与财富,更是一种庇护。 有了他这层关系,在这法租界的地界上,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正房? 她从来没想过。 陆砚秋此时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酒红色的丝绒旗袍裹着窈窕的身段,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妆容精致得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是个尤物。 陆砚秋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她对陈沐在外面有人并没有觉得奇怪。 虽然她在国外留学了好多年,也接受了新思想。 但这里是国内,陈沐的身份又摆在那里。 更何况他才二十几岁的年纪,样貌又极为俊朗,气度非凡。 这样的男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盯着呢? 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投怀送抱的女人恐怕能从外滩排到霞飞路。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里冒出一股酸涩的味道,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青梅, 从舌尖一直酸到心口,连带着胃都有些发紧。 张曼玉看陈沐的眼神,那种隐藏在恭敬之下的亲近和依恋,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经理看老板该有的眼神。 但她不能发作。 一是她的身份不允许。 她只是陈沐的女朋友,还不是他的妻子。 虽然现在不兴三妻四妾那一套,可男人养外室的多了去了。 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里,哪个有头有脸的男人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 她若是揪着不放,倒显得她小气。 二是她的任务不允许。 今晚她来新丽都,不是为了争风吃醋的。 是来接头的。 陆砚秋心念电转,脸上笑意不减。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伸出手去,笑容得体而大方,声音不急不缓: “张经理,客气了。” “曼玉这个名字真好听,人也漂亮。” “陈沐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能干,把歌舞厅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他在沪市最得力的帮手之一。” 她有意将“能干”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语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 张曼玉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却只是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陆小姐过奖了,我一个做事的,只求不辜负陈沐的信任。” “歌舞厅的事杂,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少不得要多操些心。” “好在陆小姐不常来,不然看到那些龙蛇混杂的场面,怕是要笑话了。” 这话绵里藏针。 暗示了自己在陈沐产业中的位置不是摆设。 陆砚秋心里又酸了一下,但她没有再接话。 两个女人目光交汇,不过短短两秒,却像过了很久 陈沐像是浑然不觉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视线落在舞池中,神态悠闲,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张曼玉见状,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是个聪明女人,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她笑着对陆砚秋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沐,语气温柔而得体: “既然陆小姐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们先聊,楼下还有几桌客人,我得去招呼一下。” 她又举起杯朝陆砚秋示意了一下:“陆小姐,今晚玩得开心。” 第448章 察觉异常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腰肢款摆,酒红色的旗袍在灯光下如水般流动。 她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最懂的就是"识趣"两个字。 陆砚秋望着张曼玉离去的背影,微微一愣。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陈沐倒了一杯酒递给她,笑着问道: “我接到你的电话还很惊讶,怎么忽然想起来到舞厅来玩的?” 陆砚秋接过酒杯,在他身边坐下,身体自然地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 她抿了一口酒,酒液微凉,带着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自从来到沪市,我还没有来过舞厅呢。”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在医院里天天面对病人和药水,闷得慌。” “有点好奇,就想来转转。” “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怎么会不欢迎?”陈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的就是你的,这歌舞厅你随便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我在这里有个专属包间,你随时都可以用。” 陆砚秋靠在他肩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楼大厅。 此时的吧台并没有几个人,她一眼扫去,并没有发现目标。 就在她要将目光收回来,转向陈沐时,余光忽然发现舞厅的入口进来了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精瘦结实,穿着一件休闲西装。 他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右腿不太灵便,但步伐很稳,跟得很紧。 而那个走在前面的年长男人,他的上衣口袋里,赫然别着两支钢笔。 陆砚秋的眼神顿时一凝,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 是她要接头的人。 陈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揽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 “砚秋,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砚秋心头一紧。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被陈沐捕捉到了。 她慌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然后她放下杯子,勉强笑了笑,声音尽力保持平稳: “没什么!” “刚才看见个人好像有点熟悉,但是一时又没有想起来。” 陈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没有追问。 陆砚秋的表情自然很难瞒过他的眼睛。 他把视线移向楼下,顺着刚才陆砚秋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向着吧台走去,在吧台尽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个戴礼帽的中年人摘下帽子放在吧台上,向酒保要了两杯酒。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让陈沐惊讶的是他们两人头上那悬着的白色光柱。 他此时顿时明白了陆砚秋今晚为什么会突然要来新丽都歌舞厅的原因了。 原来她是要来这里接头的。 陈沐这么想着,目光随意地在吧台周围扫视了一番。 突然,一些黑色光柱映入眼帘。 是......侦缉处的特务? 陈沐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他数了数,有七个人,分布在不同的位置,看似互不相干, 但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锁定着那个中年男人。 而且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封住了所有的出口和通道,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这是一个陷阱。 看来这两个地下党早就暴露了。 这些特务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抓捕,显然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在等。 等接头对象的出现。 陈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身边的女人。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就是陆砚秋。 陈沐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从容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已经翻涌起了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伸出手,向着坐在一楼大厅角落里的刘家力招了招手。 刘家力坐在一张单人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茶。 他的目光一直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厅内游走。 看到陈沐的招手,他立刻站起身来,快步上了二楼,推开了包间的门。 “小沐哥,有什么事吗?” 刘家力先是看了一眼陆砚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向陈沐,低声问道。 陈沐的身体微微前倾: “去给巡捕房打电话,让他们派一队巡警过来。” “到了之后在外面等着,听我招呼。” 刘家力一愣,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小沐哥?” “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您?” “要不我带弟兄们帮您料理了?” “场子里的兄弟不少,动起手来不输那些巡捕。” “今晚的事,你们插手不合适。”陈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让巡捕房的人过来。” “别的不要多问。” 刘家力见状,也就没再多劝。 他跟了陈沐这么久,知道这位小沐哥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道:“好的,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间。 一旁的陆砚秋看到刘家力离开后,才开口问道: “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要叫巡捕过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陈沐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而随意: “我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鬼头鬼脑的,一直在东张西望。” “估计他们一会儿肯定会闹事。” “把巡捕叫过来,到时候正好全都抓了,省得他们在这里捣乱,影响生意。” 第449章 暗流汹涌 陆砚秋闻言一震,心头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记。 在这个接头的关口,竟然会出现异常情况。 她马上问道,声音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鬼鬼祟祟的人?” “我怎么没有发现?” 陈沐笑了笑,佯装不知她心思,伸手指了指那几个特务的位置: “就是那几个,你仔细看看!” 陆砚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那几个人神色各异,但目光却不时落在自己要接头的那个人身上。 陆砚秋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果然如刘黎所料的那样,这次接头有变故。 现在看来,即使特使本人没有叛变,他们也已经被特务们盯上了, 而且他们对自己已经落入了包围圈还不自知。 陆砚秋的目光落在吧台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正端着酒杯,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然后继续环顾四周。 他在等人。 他在等她。 而他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陆砚秋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方正在危险之中,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接头人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人”。 如果他已经被捕后叛变,如果他已经是特务的诱饵,那她贸然接近,就是自投罗网。 可惜她并没有陈沐那样的金手指,无法用肉眼分辨忠奸善恶。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看看后续是否还有其他变故,再做出判断。 她端起酒杯,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冰凉,却浇不灭她心头的焦灼。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九点越来越近。 新丽都歌舞厅里,音乐依旧喧嚣,灯光依旧迷离。 舞池里男女相拥而舞,裙摆旋转。 卡座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吧台前,林远山正在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 他的手指轻轻握着酒杯,酒液在杯底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周围那些来舞厅消遣的普通客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远山作为搞情报的老手,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的敏感。 自从他和小赵坐在这吧台前不久,他就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有几道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人群,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他这个方向飘一下。 林远山不动声色地仔细感受了一下,这样的目光至少有七个。 林远山的心猛地一沉,后背都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很明显,自己和小赵再次暴露了。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更要命的是,这些特务肯定察觉到了今晚有人要来接头。 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抓自己, 而是因为他们布下了陷阱,正在等待接头人自投罗网。 他们是鱼饵。 而那个即将到来的接头同志,才是他们真正想钓的大鱼。 林远山的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责。 他冒险发出接头信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给沪市地下党带来致命的威胁。 但他没想到危险来的如此之快。 而那个即将走进这个圈套的接头同志,对眼前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林远山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八点五十分。 距离接头的时候只有十分钟了。 不! 也许用不了十分钟,那个同志就会走进这扇大门,走到吧台前,对他说出那句约定的暗号。 然后,他就会和自己一样,暴露在特务的面前。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 既然自己已经暴露,就绝不能将危险带给沪市的地下党。 那个来接头的同志,可能是他们的骨干成员,也可能是沪市地下党最高领导人本人。 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走进这个陷阱。 即使为之牺牲自己的生命。 林远山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垂下。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身边的小赵能听到。 “小赵。”他的嘴唇几乎没动, “别回头。” “我们暴露了。” “周围至少有七个特务,我们被包围了。” 小赵的手微微一抖,酒杯里的酒液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利用酒杯的遮挡,声音压得极低: “那我们怎么办?” “走。”林远山的声音果断而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就走。” “放弃接头。” 放弃接头。 这四个字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自然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他们要单独将敌人吸引在身边。 这也意味着他们这趟沪市之行的任务将永远无法完成。 但此刻,他没有第二选择。 他放下酒杯,摸了几张钞票压在杯子下面,然后拿起礼帽戴上,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就像一个喝完了酒准备离开的普通客人。 “跟紧我。” “不要跑,不要慌。”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他低声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从容。 小赵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他的腿虽然还有些跛,但步伐很稳,看不出任何慌张。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大门走去。 然而,他们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别动。” 那是对他们说的。 马晓天从卡座里猛地站了起来,对着他手下的那些便衣挥了挥手。 他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的光。 他看出来了,那两个目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试图撤离。 不能再等了。 “动手!” 马晓天低喝一声,从腰间掏出枪,朝林远山和小赵的方向冲了过去。 其他几个便衣也同时扑了过来。 七个人从不同方向冲向林远山和小赵,将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赵猛地转身,挡在林远山前面。 他的右手已经伸进了腰间,手指扣住了手枪的握把。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凌厉而决绝。 第450章 熟人相见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砰!” 那声音清脆而尖锐,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大厅里的音乐、笑声、交谈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这声枪响吞噬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彻底的混乱。 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怒吼声混成一片。 乐队也停了下来,乐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演奏。 “砰!” 随着又一声枪响,众人才如梦似醒般,齐刷刷地顺着枪响的方向看去。 只见二楼的包间栏杆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相拥而立。 男的身材修长挺拔,五官俊朗,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右手握着枪,枪口朝上,还在冒着青烟。 正是陈沐。 他一只手揽着身边女人的肩膀,另一只握着枪的手腕松弛而自然, 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大厅。 他身边的女人,被他一只手揽在怀里,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身体微微靠着他。 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目光穿过栏杆的缝隙,落在楼下那一群突然僵住的人身上。 陈沐这两枪,没有打向任何人。 但这两枪的效果,比打在任何人身上都更震撼。 大厅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客人们不再乱跑,只是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看着二楼。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互相安慰,有胆小的女人还在小声抽泣。 马晓天和他手下的那些特务也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们手中的枪还举着,但枪口已经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马晓天的脸上,那种凶狠的猎杀者表情,在这一枪的余音中,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震惊和不安混合而成的复杂神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二楼。 陈沐的目光从马晓天身上扫过。 那目光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物件,随意瞟了一眼就移开了。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其实马晓天这个人,陈沐是认识的。 当初他在金陵警察厅的时候,因为要给被杀害的老师报仇,曾经专门调查过党务调查处。 他翻阅了大量关于党务调查处的卷宗,对其中一些核心人物都做过深入的了解。 马晓天就是其中之一。 马晓天这个人,在党务调查处里也算一号人物。 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做事狠辣果决,是个老于世故的官场老手。 陈沐虽然没有和他直接打过交道,但看过他的照片,也知道他的职务和背景。 所以当他在楼下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立刻就认出了他。 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人物,竟然被捕,并成为了叛徒。 陈沐不由得暗暗吃惊。 要知道,他还在金陵的时候,马晓天的级别已经不低了。 是金陵党务调查处行动科的一名行动队长,手里握着不少机密。 更何况那时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 在这段时间里,以马晓天的资历和手腕,他的职位只会更高,接触的机密只会更多。 这样的重要人物叛变,必然会对党务调查处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失。 就是不知道当时武汉方面有没有提前得到风声,做好应对措施。 如果毫无防备的话,恐怕会有很多人因此被捕,很多机密因此泄露。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想这些也没有用。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军事情报处的人,和党务调查处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 想再多也是白费心思。 陈沐收回思绪,将目光重新落在马晓天身上。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马兄啊。”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物,也做了日本人的狗腿子。” 那个"狗腿子"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一字一顿,像是在往马晓天的脸上扇耳光。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客人们,虽然不敢凑近,但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在沪市这种地方,八卦和生存一样重要。 副督察长当众骂侦缉处的人是"狗腿子",这种大戏,十年都碰不上一次。 马晓天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尴尬。 他没想到,这个法租界的副督察长,竟然认识他,甚至还知道他的来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个人见过面。 但对方语气中的熟稔,显然不像是装的。 他疑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警惕:“陈副督察长之前见过马某?” 其实也难怪,以马晓天当时在党务调查处的地位,自然不会将一个小小的警察厅科长放在眼里。 “怎么会不认识呢?”陈沐淡然说道,手指还在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枪柄, “当时马兄在金陵党务调查处的风采,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他的语气像是在夸赞,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只可惜......” 他顿了顿,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 但那话里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马晓天的脸上。 “当年的’风采’,如今只剩下了一条尾巴。”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了嘴。 马晓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但他毕竟是老油条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将那股屈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脸上重新挤出一副笑容。 “哦!既然陈副督察长和马某是老相识了,那可真是缘分啊!” 他的语气变得讨好而恳切,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兄弟将这两个人带回去?” “这点小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备一份厚礼…”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软。 第451章 强势碾压 在场的客人们看到了这一幕,心里的震撼更甚。 马晓天这些人是什么人? 侦缉处的人! 如今的沪市,那些侦缉处的人几乎可以横着走,谁不礼让三分? 多少商铺老板见到他都要点头哈腰? 多少帮会老大见了面都要客客气气地? 现在呢? 竟然在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面前,弯腰赔笑。 “马兄,那你可就想错了。”陈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淡, “我和党务调查处可没有交情。”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相反......我们还有仇呢。”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马晓天的心口上。 有仇。 这两个字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如果陈沐和党务调查处有仇,那他不可能给马晓天行方便。 不仅不可能,反而有可能借机报复。 马晓天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陈沐微微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马晓天: “更何况,你们在我的场子里闹事,拿枪指着我的客人。” “你说,我该给你行这个方便吗?” 马晓天脸色顿时凝重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暗暗叫苦。 自己也是倒霉透顶了。 从胭脂巷一路跟到保康里,好不容易等到这两个人出门,一路跟到了新丽都。 原以为在歌舞厅这种地方动手,人多眼杂,正好可以趁乱抓人。 然后快速撤出法租界,在巡捕房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这个任务。 谁知道这个场子竟然是陈沐的。 更关键的是,陈沐本人还在场。 这个陈沐,他不是没有听说过。 法租界最年轻的副督察长, 手底下不仅掌握着巡捕房的力量,还掌握着一支势力相当庞大的帮派。 和法租界公董局的高层关系密切。 据说背后还和众多国家的情报机构有牵扯。 甚至连日本高层,都和他相谈甚欢。 这样的人,显然不是他能轻易得罪得起的。 今晚这事恐怕不会善了啊! 马晓天咬了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他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陈副督察长,如今沪市的局势,您肯定清楚。” “日本人已经占了华界,租界迟早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想必您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日本人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陈沐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威胁我?”陈沐的声音很轻, “你也配?”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马晓天和他身后的那几个特务, 像是在看一群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如果是楠本实隆和土肥原,或许我会给他们几分面子。” “你......” 他抬起枪,枪口虚虚地点了点马晓天的胸口, “算老几?”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马晓天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砚秋站在陈沐身边,被他揽在怀里。 从枪响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她不知道陈沐是什么时候拔出枪的,但是枪响的那一瞬,她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她不明白陈沐为什么要开枪? 难道真的如他解释的那样,因为这些人在他场子里闹事? 可是仅仅因为闹事,就值得他亲自开枪吗? 以陈沐的地位和手腕,处理几个闹事的人,需要用到枪吗? 要知道,那些看场子的帮会分子可不是摆设。 此时的她,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 但陈沐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 他径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他的话音刚落,新丽都歌舞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紧接着,一队穿着藏蓝色警服的巡捕冲了进来。 清一色的长枪,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任长春。 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巡捕,气势汹汹。 任长春的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发现了二楼的陈沐。 他赶忙上前几步,脚跟一磕,挺身立正,声音洪亮: “副督察长,属下奉命带队前来,听候您的指示!” 二十几个巡捕也同时立正行礼。 这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马晓天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看了看那些巡捕,又看了看身边面面相觑的手下, 最后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依然面带微笑的年轻人。 一股无力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头顶。 完了。 陈沐点了点头,拥着陆砚秋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他走到马晓天面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他也懒得再和马晓天掰扯,挥了挥手,声音冷淡而果断: “将这些闹事的,全部抓进巡捕房!” “是!”任长春转身,大手一挥。 二十几个巡捕呼啦啦地冲了过去,将马晓天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黑色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你们要干什么?” 马晓天色厉内荏地怒吼道,手里的枪根本就不敢抬起来。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 “我们是侦缉处的!” “你们真的和我们撕破脸吗?” 任长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马晓天。 那目光像是一把刀,从马晓天的脸上刮过,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把枪上。 停了一秒。 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这里是法租界。” 任长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毫无争议的事实。 “不是你们的侦缉处。” 他又停顿了一下。 “在法租界里持枪,没有公董局的许可,无论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马晓天身后的那些便衣, 每个人都被他的目光扫过时,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一律视为非法持有武器。” 话音刚落,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指腹上布满了老茧。 一把夺过马晓天手里的枪。 动作快得马晓天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有人,全部带回巡捕房!” 任长春转身,对着手下的巡捕命令道。 第452章 疑团乱麻 “是!” 巡捕们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将马晓天和他的手下们控制住,收缴了他们的武器。 马晓天虽然满脸怒气,但身体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挣扎。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里是法租界,不是华界。 一旦反抗,陈沐完全有理由当场击毙他,死了也是白死。 他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任长春一眼,便被巡捕带走了。 林远山和小赵此时也被两个巡捕带了过来。 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惶恐不安,身体微微发抖,一脸无辜。 “长官,长官!”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我们就是来喝杯酒的!” 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陈沐走到林远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作不知地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报告长官,我们只是做点小生意的本分人。”林远山战战兢兢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委屈,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我们一向都是老老实实的,从不得罪人…” 他说着,还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陈沐看了他两秒。 “你们不老实,没有说实话。” 他摇了摇头,语气严厉,像是一个正在审讯犯人的警官。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林远山的肩膀。 就在那一下拍肩的动作中...... 借着身体的遮挡和他袖子的掩护,他的左手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 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了林远山上衣的口袋里。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即使站在旁边的陆砚秋都没有注意到,更何况其他那些已经被控制住的特务和忙碌的巡捕。 “将他们也带回去。”陈沐收回手,对巡捕命令道。 “长官,我们真的是冤枉的呀!”林远山嘴里不停地喊着冤,声音凄厉而委屈。 可是巡捕却没再给他机会,立马上前,将他和小赵推了出去。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很快就被巡捕们押上了停在门外的囚车。 陈沐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客人们还在原地站着,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已经悄悄往门口挪动。 今晚的这场闹剧,显然已经把所有人的兴致都扫光了。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朗声说道: “抱歉,今晚惊扰了大家!” “作为补偿,今晚在场的所有消费全部免单!” “大家可以继续跳舞了......” “音乐,响起来!”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大厅里沉默了一秒,然后......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场的客人们脸上的惊恐和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有人重新坐回了卡座,有人回到了舞池,有人开始大声招呼酒保上酒。 乐队也重新开始了演奏。 陈沐的话,顿时引起了现场的一阵阵欢呼声。 陈沐笑了笑,看着逐渐重新热闹起来的大厅,便没再理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伫立在一旁的任长春身上。 陈沐想了一下,走过去,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任长春听完了,奇怪地看了陈沐一眼, 不过还是果断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新丽都歌舞厅。 ...... 二楼包间里,陈沐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端起那杯还没有喝完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他的姿态很放松,和刚才那个当众震慑一整厅特务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陆砚秋坐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一言不发。 她抬起头,看着陈沐。 他的侧脸,在霓虹灯的光影照射下,忽明忽暗。 陆砚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问他为什么要开枪? 答案显而易见,他在维护自己场子的秩序。 问他为什么要抓那些人? 他是巡捕房的副督察长,抓捕扰乱秩序的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每一个动作,都合情合理,都无可指摘。 可如果真的只是如此简单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但她也明白。 即使她问了,也得不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她只是陈沐的女朋友,一个普通的医院医生。 那不是明面上的她该探究的问题。 陆砚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千言万语,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她放下酒杯,身体靠向陈沐,声音软软的: “刚才吓死我了。” “你怎么突然开枪了?” “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沐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而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事,就是教训一下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在我的场子里闹事,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后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女孩。 “吓到你了?” “对不起。” 陆砚秋摇了摇头,顺势靠进他的怀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陈沐真的只是要教训一下那几个特务? 她忽然想到以前陈沐给她送花那次,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手包里的纸条。 难道陈沐真的那个“夜莺”?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今晚的一切都可以更好地理解了。 他知道那些特务在埋伏。 他知道她要来接头。 他知道接头对象已经暴露。 所以他开了那两枪。 不是为了"教训闹事的人",而是为了打断特务的行动。 他抓走那些特务,不是为了"维护场子秩序",而是为了把接头人从特务的手里夺过来。 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她,和保护她要接头的人。 可那他又是如何确认那两个人没有叛变的呢? 陆砚秋的脑海里像有一团乱麻,无数的线头缠在一起,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理。 每一个发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但那个结论又太过惊人,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第453章 你是谁 但她知道一件事,林远山和小赵没有被侦缉处抓走,而是被带进了巡捕房。 在巡捕房里,他们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而她,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沐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目光落在楼下的舞池里,像是真的在看那些人跳舞。 但他的脑子里,也在飞速地运转。 他知道陆砚秋在看他。 她看他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不是爱慕,不是依赖。 而是一种审视。 一种探究。 一种“你到底是谁”的好奇。 那种目光,他见过。 当时自己给她传递金陵市委出现叛徒的情报时,事后她就用那种目光看过他。 但他不怪她。 他知道她有她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有秘密一样。 他没打算揭开她的秘密,至少现在不会。 陈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低下头,在陆砚秋的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陆砚秋睁开眼睛,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 有疑惑,有不安,有心疼,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成了一声轻轻的: “好。” ...... 法租界的冬夜,寒冷而潮湿。 雪后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 三辆警车闪烁着蓝色的警灯,在空旷的马路上鱼贯而行。 头车坐着任长春和二十名巡捕,负责开路。 车身宽敞,但二十个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任长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注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中间那辆囚车关押着马晓天和他的七名手下。 八个人被反绑着双手,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两侧,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互相碰撞。 马晓天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件抓捕行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尾车则押着林远山和小赵。 这种囚车,驾驶室和车厢是分开的。 车厢两侧各有一条长凳。 此刻,林远山和小赵被两名巡捕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车队很快驶过霞飞路,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道路。 这条路人烟稀少,两侧是老旧的石库门建筑。 路灯也比大路上稀疏许多,每隔二三十米才有一盏。 有些路灯甚至还坏了,整段路黑黢黢的,只有车灯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由于光线昏暗,路况也不好,整个车队的速度顿时降了下来。 尾车的司机姓周,是巡捕房的老司机了,四十来岁,开车稳当。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弯。 “老周,开快点。”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巡捕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仪表台, “早点回去早点交差,我还约了人打牌呢。” “急什么?”老周不紧不慢地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油条的从容, “前面车不快,我跟在后面,总不能撞上去吧?” “再说了,这路你又不是不知道,坑坑洼洼的,开快了颠得慌。” “你要是想吐,我可不负责。” 年轻巡警嘟囔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厢后排,林远山和小赵对视了一眼。 多年的搭档经历让他们之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 虽然落在巡捕房手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那也只是暂时。 法租界和日本人有协议。 只要日本人提出引渡申请,公董局很可能会迫于压力把人交出去。 一旦被移交给特高课或者侦缉处,他们将再无机会。 所以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但不是现在。 因为这种押运车的车门在行驶中是锁死的,从里面打不开。 而且两侧都有巡捕看着,任何异动都会立刻被发现。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们还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破绽。 车队继续前行,没多久又拐进了一条名为“永安里”的弄堂。 这是一条L形的弄堂,入口狭窄,两侧是两三层的老式楼房。 中间有一段大约五十米的直道,尽头是一个急转弯。 穿过这个弯,再走两百米就是巡捕房了。 虽然这条弄堂路面不平,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雨雪后留下的水坑,但比走大路要抄近不少。 所以巡捕房的车常走这条路,大家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老周将车速降得更低了。 “这破路,也不修修。” 老周抱怨了一句,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坑洞。 车子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 坐在林远山左边的那个巡捕是个胖子,被颠得身子一歪, 肩膀撞在了车窗上,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前面的护栏。 就在这一瞬间...... 车子经过一个大坑,猛地一颠。 整个车身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起来, 腾空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砸回地面。 车厢里所有人都被颠得离开了座位,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去。 “妈的!” 胖子巡捕骂了一句,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歪,撞在了林远山身上。 林远山的身体被撞得往车门方向倾斜。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几乎是侧倒在车门上。 就在这时...... 车门“咔嗒”一声,竟然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声很轻的响动,轻到在颠簸和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但对于一直保持警觉的林远山来说,那声音清晰得像是一声惊雷。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辆车的车门锁本来就有些故障,老周上周就报修过,但巡捕房的修车师傅一直没空处理。 平时开着没事,但遇到剧烈颠簸的时候,门锁会偶尔弹开。 这个细节,老周知道,任长春也知道。 但任长春在头车,老周又恰好“忘记”提醒后排的巡捕注意。 林远山的身体压在车门上,门缝越开越大。 他只需要往外一滚,就能脱离这辆车。 第454章 暗夜脱身 但他没有动。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地压在车门上,呼吸平稳,眼神平静。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小赵还在车上,他的双手也被绑着,他的腿还有伤。 如果他自己跑了,小赵就会被带走。 等待小赵的将是更严密的看守和更残酷的审讯。 他不可能丢下自己的战友。 但小赵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在那次颠簸中,小赵也被甩向了车门另一侧。 他年轻,身体更灵活,反应更快。 虽然双手被绑,但肩膀和腰部的力量足以让他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稳住自己。 他没有像胖子巡捕那样狼狈地倒下去, 而是借着车身的摇晃,猛地向林远山的方向挪了一步。 “哎,你们老实点!” 坐在小赵右边的瘦高巡捕见状,伸手去拉小赵的胳膊。 小赵的身体顺势一转,肩膀撞在了瘦高巡捕的胸口。 瘦高巡捕“啊”了一声,身体向后仰去,撞在了车窗上, 后脑勺撞在了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子又颠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猛。 林远山动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但身体在颠簸中根本无法平衡。 他向右侧翻滚,像是被惯性甩出去的一样, 从那条已经开了十几厘米的门缝里,滚了出去。 他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在湿滑的雪水中滚了两圈。 肩膀和膝盖撞在坑洼的路面上,疼痛钻心。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蜷缩起身体,滚到了路边的阴影中。 “有人跑了!” 驾驶室里的巡捕从副驾驶的窗户探出头,惊呼一声,伸手去拉车门。 但车子还在行驶,虽然速度不快,但也有二三十码。 那个巡捕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老周一声喝住:“别急!等车停了再下去!” 老周踩下刹车,车子滑行了几米,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小赵也动了。 他趁着车辆急停,车厢内两个巡捕都在着急稳住身体的时候, 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向后一仰,用被绑着的双手重重地砸在了瘦高巡捕的脸上。 瘦高巡捕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整个人向一侧倒去,撞在胖王身上,两个人滚作一团。 小赵没有犹豫。 他转过身,趁着瘦高个巡捕让开的空隙,纵身一跃,跳出了车厢。 落地时右腿的旧伤猛地一疼,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但还是稳住了身体,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弄堂暗处。 “追!” 后车里面的四名巡捕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朝小赵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 但弄堂里黑漆漆的,岔路众多,哪里还有人影?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他不紧不慢地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映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看着四个巡捕在弄堂口张望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做出来。 然后他恢复了那副老成持重的表情,隔着车窗喊了一声:“别追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诫,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这种弄堂四通八达的,你们追不上的。” “回去报告吧。” “大半夜的,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跑,摔了算谁的?” “回头不仅自己受罪,医药费还得自己掏。” “这两人也真是,跑得倒快。”胖子巡捕不甘心地嘟囔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雪水。 “行了行了,上车吧。”老周弹了弹烟灰, “反正前面还有一车人呢,回去交差就是了。” “再说了,这两个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跑了就跑了。” “上头不会怪罪的。” 瘦高巡捕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可这是任队交代要好好看住的……” “交代是交代,事出意外嘛。”老周将烟头弹出窗外,发动了车子, “颠簸的时候车门自己开了,谁能想到?” “回去实话实说就行了。” “这种破车,早该修了,修车师傅一直拖着,又不是我们的错。” 那四个巡捕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悻悻地爬上了车。 尾车重新启动,追上前面已经停下来的头车和囚车。 任长春下车问了情况,皱着眉头听完了汇报,沉默了几秒, 然后挥了挥手: “知道了。” “继续走,先把这些人押回去。” 车队重新出发,朝巡捕房的方向驶去。 ...... 林远山从车上滚落的那一刻,右肩着地,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借着惯性滚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刺骨的寒意从皮肤一直钻到骨头里。 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不动,听着前方车队的动静。 刹车声。 叫喊声。 脚步声。 那脚步一重一轻,带着明显的跛。 是小赵。 林远山的心猛地一松。 小赵出来了。 他找了块稍微有点边锋的石头将绳子磨断后, 从泥水里爬起来,猫着腰,沿着墙根,朝小赵消失的方向摸了过去。 黑暗中的弄堂像一座迷宫,岔路纵横,墙头高低不一。 他不知道小赵跑向了哪条岔路,但他知道,小赵一定会给他留下标记的。 林远山在黑暗中寻找,终于在墙上找到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很明显,这是小赵在匆忙之下,用石头划出的。 林远山顺着标记,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 终于在一座土地庙的破墙后面,看到了小赵蜷缩的身影。 小赵靠在墙上,右腿直直地伸着,左腿蜷起,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但林远山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看到林远山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老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喘息和压抑的痛楚, “你没受伤吧?” “没有。”林远山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小赵的右腿。 伤口又裂开了。 鲜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肯定是刚才那一跳,将还没愈合完全的伤口再次挣开了。 第455章 莫名的地址 林远山的手微微一抖,但声音依然沉稳: “伤口裂了。需要重新包扎。” “没事。”小赵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 “先用布包一下,等找到落脚点,再处理。” “现在不是时候。” 林远山点了点头,就要伸手进口袋里掏手帕。 可是,在他的手探进口袋的刹那,指尖触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似乎是折叠起来的纸条。 林远山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骤然加速。 不过他没有将纸条取出来,现在处理小赵的伤口要紧。 他抽出手帕,用力将小赵伤口上方的位置绑紧,打了两个死结。 小赵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林远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做完这一切,林远山又将绑着他的绳子解开, 这才重新将手伸进口袋,用两根手指夹出那张纸条。 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丝微光,展开纸条。 纸条很小,折叠得方方正正,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工整而有力: 金陵东路同德里32号。 林远山将这纸条上的字看了两遍。 然后将纸条凑到嘴边,嚼碎,咽了下去。 他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出变化,但他的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波澜。 这张纸条是谁放进他的口袋里的呢? 作为一个在情报战线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特工,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极强的控制力和感知力。 有人靠近他、触碰他,他通常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但有人在他的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会是来和自己接头的同志干的吗? 可是今晚并没有人接触自己啊? 不! 有一个人接触了他。 那个姓陈的法租界副督察长。 在歌舞厅的大厅里,他走到自己面前,问了那几句话,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会是他吗? 小赵看着林远山咽下纸条的动作,没有多问。 他知道老林在判断,在想对策。 但时间不等人。 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小赵最终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老林,现在怎么办?” 林远山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而低缓: “有人在我口袋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有个地址。” “金陵东路同德里32号。” “可靠吗?”小赵没有问“是谁放的”,因为他知道林远山也不一定知道答案。 “不知道。”林远山坦诚地摇了摇头, “但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的落脚点暴露了,回不去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身上的钱不多,就算能找到药店,也没有钱买药。 小赵的伤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不用特务来抓,这条腿就废了。 侦缉处的人在找他们,特高课的人也在找他们。 整个沪市虽然大,但能让他们安全藏身的地方,少之又少。 而那个给他们递纸条的人,至少目前来看,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那就去。”小赵没有犹豫,“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等到小赵的呼吸平稳下来,林远山才站起身,扶起小赵。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夜色中的弄堂深处。 ...... 另一边的陈沐与陆砚秋回到家,洗完澡后,两人躺在床上。 陈沐斜靠在床头,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陆砚秋躺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丝绸睡衣,薄薄的面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陈沐,嘴唇微微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有太多想问的了。 今晚在歌舞厅发生的一切,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那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而有些问题,不问出口,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拔不快。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陆砚秋终于忍不住了。 她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枕头上,看着陈沐的侧脸,试探着开口。 “陈沐。” “嗯?”陈沐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报纸上。 “刚才歌舞厅人多眼杂,我没好问你。”陆砚秋的声音带着好奇, “那两个被特务盯上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陈沐放下手中的报纸,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但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了?”他故作不知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怎么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陆砚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忙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筛子。 把那些可能暴露身份的表达全部剔除,只留下最符合普通人身份的说辞。 然后缓缓开口。 “我是这样想的。”她的语速不快,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慢慢吐出来的, “那两个人和那些特务一起出现在歌舞厅,他们之间的关系无非就两种可能。” “一种是叛徒,他们在和特务里应外合,设计诱捕其他同伙;” “另一种是抗日分子,可是已经暴露了,但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还被特务跟踪利用。”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沐。 “你觉得…我的分析对不对?”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沐。 陈沐迎着她的目光,心里已经明白了。 陆砚秋,也可以说是沪市地下党,对今晚接头人的身份也是存疑的。 他们不确定接头人是否已经叛变; 更不知道今晚的新丽都歌舞厅,究竟是一个安全的会面地点,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所以她才拉着自己一起去歌舞厅,实际上是借他的身份做掩护。 而且,她也可以趁机近距离对接头人进行观察。 第456章 暗夜温柔 如果不是那两个接头人自己发现了异常,主动放弃接头, 后续陆砚秋恐怕还要对他们进行一番更细致的试探。 毕竟,她没有自己的金手指。 无法清楚地看到那两个人头顶上的白色光柱; 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叛徒。 陈沐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心疼的是,她把自己置于了那样的危险之中。 无奈的是,他不能告诉她自己什么都知道。 骄傲的是…他的女人,胆子不小。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决定打消她的疑虑。 “你的分析很对。”陈沐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肯定, “不过我认为,他们是第二种。” 陆砚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你认为他们是抗日分子?” “为什么?” 陈沐自然无法说出这是自己的金手指显示的。 他沉思了一番,组织了下语言,缓缓说道:“感觉!” “感觉?”陆砚秋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感觉。”陈沐的语气笃定而沉稳, “那些特务在围上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表情明显都带着一股决绝。” “是一种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决绝。” “如果不是我开了一枪震住了场面,他们很可能已经和那些特务拼死一战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个叛徒,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陆砚秋的心上。 “叛徒的眼神是躲闪的、心虚的。” “但那两个人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坦荡的。他们不怕死。” 陆砚秋沉默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虽然记忆模糊,但在陈沐的点拨下,那些碎片逐渐拼凑在了一起。 当时场面虽然混乱,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观察周围的特务和确保自己不表现出异常上。 但她依稀还记得,当时那两个人在被特务包围的瞬间,确实表现出了拼命的架势。 而现在被陈沐这么一分析,她恍然大悟。 陈沐说的,是对的。 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往下落了半截。 “既然你如此确定他们是抗日人员,”陆砚秋犹豫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陈沐的手。 “那你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可要帮助一下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目光温柔而认真地看着他。 “毕竟我们都是中国人。” 这句话说得巧妙。 既可以理解为一个普通中国人的朴素爱国情怀,也可以理解为某种更深层次的暗示。 进可攻,退可守。 陈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声的温柔,也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放心吧。”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已经安排好了。” “如果他们够聪明,现在应该已经逃出去了。” 陆砚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逃出去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怎么逃的?” “你不是让巡捕把他们带回巡捕房了吗?” “我说的是’如果他们够聪明’。”陈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至于怎么逃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我只是让人’不小心’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而已。” 这个“不小心”三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巧。 但陆砚秋是聪明人,她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她没有再追问。 问得太细,很可能会引起陈沐的怀疑。 “我在金陵东路同德里32号有一座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 陈沐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那里。” “那地方偏僻。住上一阵子,没问题的。” “哦!那可太好了!”陆砚秋悬着的心终于完全落了下来。 像是有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被搬走了,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靠在陈沐的胸口,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安心了不到三秒,她又担心起来了。 她猛地仰起头,看着陈沐,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几分焦灼: “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万一被日本人要求引渡他们,你怎么办?” 陈沐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吧。”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 “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你的男人。”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便顺着她的肩头缓缓滑下,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连串的细微战栗。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似真似假的醋意: “倒是你,那么关心其他男人……让我好生吃醋。” 陆砚秋脸一红,那抹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我那是好奇…” “好奇?”陈沐的声音上扬了一个调,带着几分戏谑。 他翻身将她拢在身下,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的脸上。 “我不管。”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威胁,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你得补偿我。 陆砚秋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怎么补偿?” 陈沐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引得她浑身一颤。 他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说呢?” 窗外的夜色正浓。 但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细碎的、含糊不清的轻笑。 ...... 马晓天一行人在法租界被巡捕房逮捕的消息,自然很难瞒过侦缉处的耳目。 事实上,在事发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有眼线将电话打到了李仕群的办公室里。 第457章 幸灾乐祸 李仕群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愉悦。 门被推开,叶洁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她将茶杯放在李仕群面前, 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丈夫。 “仕群,我怎么听说情报科的几个人跑到陈沐的场子里闹事,被陈沐抓起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因为这个消息听起来实在是太荒唐了。 情报科的人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蠢到去陈沐的场子里撒野吧? 那可是法租界副督察长的地盘,去那里闹事,和去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嗯。”李仕群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态悠然。 “他们追踪两个疑似反日分子,一路跟到了新丽都歌舞厅。” “本来想等接头的人出现,来个一网打尽。” “但是行踪不密,被人家察觉到了异常,就想当场抓捕。” “谁知道陈沐当时就在现场,就把他们这些闹事的人全部抓进了巡捕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汪曼春不是一直傲气冲天吗?” “这就是她上任后的第一仗,打得漂亮啊。” 叶洁卿听出了丈夫话里的揶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但她还是问出了她关心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要去找陈沐说和吗?” “毕竟马晓天他们是我们侦缉处的人,关在巡捕房里也不是个事。” “这是她汪曼春的事,我可不插手。”李仕群摆了摆手,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她是情报科的科长,人也是她派出去的。” “任务是她布置的,行动是她指挥的。” “现在出了纰漏,当然是她自己去收拾。” “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叶洁卿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着丈夫: “仕群,你可别忘了,她的背后可是站着日本人呢?” “楠本实隆亲自把她安插进来的,对她寄予厚望。” “你如果袖手旁观,就不怕日本人怪罪于你?” “到时候她在楠本实隆面前告你黑状,说你不配合工作......” “放心吧。”李仕群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而从容, “日本人又不知道我们和陈沐熟悉!” “当初就连楠本实隆亲自拉拢都没成功。” “我就一个小小的侦缉处主任,人家凭什么给我面子?” 叶洁卿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以我们和陈沐的关系…如果开口了,想必他不会拒绝的…” 以她和陈沐之间的关系,她相信,只要她开口,陈沐大概率不会拒绝。 但她知道丈夫的性格。 李仕群这个人,能力不差,心思也算缜密,但太要面子。 尤其是面对陈沐的时候。 陈沐太年轻了,比他小了好几岁,但成就和地位却远在他之上。 法租界副督察长、商界新贵、帮派领袖、各国情报机构的座上宾… 这些头衔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感到自卑。 “我们和陈沐的社会地位差距太大。”李仕群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现在开口,只是我们在求他帮忙。” “这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再往下说,就要触碰到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 “那你说,汪曼春会请日本人给法租界施压吗?” “如果特高课出面,法租界公董局那边肯定会给个面子。” 李仕群沉吟了一下,缓缓摇头,语气笃定。 “估计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一旦寻求日本人帮忙,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李仕群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汪曼春心高气傲。” “依我看,她肯定想其他办法,自己摆平这件事。” 叶洁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但她的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汪曼春要找的那个“其他办法”,恐怕和陈沐脱不了干系。 因为在这法租界里,能让巡捕房放人的, 除了公董局的高层和日本人的施压,就只有陈沐本人了。 而汪曼春这个人…她不是一个会在困难面前退缩的人。 她一定会想办法接近陈沐。 至于用什么方式接近… 叶洁卿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再往下想。 ...... 当天傍晚,陈沐刚开车驶出巡捕房,便看到前方路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合体的绛紫色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脚踩一双同色的高跟鞋。 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细,曲线玲珑,即使隔着大衣也能看出那傲人的身材。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不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那深红色的烈焰红唇,让他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陈沐放慢了车速,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向他招了招手。 动作不大,甚至有些犹豫,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出的。 陈沐将车缓缓停在她身边,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着墨镜的神秘女人。 “找我有事?”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车窗外,一动不动。 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摘下了墨镜。 那张脸从墨镜后面露出来的一瞬间,陈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精致而明艳的脸庞。 高挺的鼻梁,饱满的红唇,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有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重逢的喜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458章 故人再会 “陈沐,是我。” 那声音低柔而婉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几分犹豫和忐忑。 “哎呀!汪小姐!” 陈沐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美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有着一夕之欢、后又消失无踪的汪曼春。 “你这么长时间跑哪去了?” “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陈沐推开车门,走下车来,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汪曼春。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种男人看女人时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审视。 毫不掩饰,也毫不避讳。 这丫头的身材还是保持得那么好。 那凹凸有致的曲线,那纤细的腰肢,那修长的双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那雪白的身子,依然让他记忆犹新啊。 耳边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急促喷吐出来的气息。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幽香。 那个夜晚,那个房间,那些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些记忆不但没有褪色, 反而像一坛老酒,在时间的沉淀下变得更加鲜明。 如今想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她仰起的脖颈; 她散落的发丝; 她紧紧抓着床单的手指; 她咬着嘴唇却还是忍不住溢出的声音 …...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点事,就离开了沪市一段时间。” 汪曼春轻声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但她的控制力,在陈沐那毫不避讳的目光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沐那游走的视线。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落在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虽然她穿着严实的旗袍和大衣,但此刻那层布料仿佛突然变得透明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直接看光了,一寸寸肌肤都暴露在对方眼前,无处遁形。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对方强壮的身躯压过来的重量,那惊人的、如同一波波浪潮般涌来的冲击, 那种让她觉得自己要被融化的极致快感… 某些看似已经淡去的记忆迅速涌上心头。 某些看似已经淡去的记忆,迅速涌上心头,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 先是耳尖,然后蔓延到耳垂,再蔓延到脸颊。 好在天色已暗,应该看不太出来… 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的眼神变得慌乱,不敢再与陈沐对视,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陈沐看着她那躲闪的眼神,不自觉一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玩味。 “你是来找我的?”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嗯。” 汪曼春点了点头,声音小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找你有点事。” “那去我那吧。”陈沐眼冒精光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正好喝一杯,聊聊天。” “你走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光芒,怎么听都带着别的意思。 “还是不要了。” 汪曼春从满脸羞涩转为紧张,赶忙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我们找个咖啡馆就行。” “就在路边找一家,坐一会儿,把事情说完我就走。” 好险! 刚才沉浸在回忆里,差点就脱口答应了。 这个男人有毒,一靠近他就会让人失去理智。 当初的一夜,很明显就是个错误。 那一夜之后,她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是一时冲动。 她内心思念的,依然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 那个在她少女时代就占据了全部心房的师兄。 而陈沐…陈沐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不该发生的、却已经发生了的意外。 这个错误不能再出现了。 绝对不能。 “我坚持。” 陈沐打开副驾驶的门,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怎么?” “老朋友见面,连这点面子也不给?”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笑容: “我发誓,就喝酒聊天。” “纯喝酒,纯聊天。” “绝对不做别的事。” 他举起右手,做出一副要发誓的样子,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狡黠。 “真的…就喝酒聊天?” 汪曼春犹豫不决地看着他。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走,去咖啡馆。 在人多的地方把事情说完,然后立刻离开。 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脚步不自觉地往车门的方向挪了半步。 “真的。”陈沐目光幽幽地看着汪曼春,声音低沉而温柔。 那声音像是魔鬼的呢喃,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我的为人,你还不相信吗?” 他的为人。 汪曼春在心里重复了这四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你的为人? 你的“为人”我太清楚了。 那一晚你已经把你的“为人”展示得淋漓尽致了好吗? 但说来也怪,那一晚虽然是一时冲动,现在也不想让那层关系继续,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甚至…有时候在深夜里,她还会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充满雄性气息的味道。 想起他有力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想起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那些粗粝的、毫不遮掩的情话… 每一次想起,她的身体都会微微发烫, 然后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但她控制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掐了掐手心。 “那好吧。” 她终于勉强同意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事情谈完,我就离开。” “不能待太久。” 手下还被关在巡捕房里,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但这件事必须陈沐开口才行。 自己过去把事情说清楚,再喝几杯,就离开。 就喝几杯。 不会有事的。 怀着这样的念头,汪曼春总算迈开双腿,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 第459章 洋房私谈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是陈沐身上的味道。 那个熟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瞬间勾起了所有她拼命想要压下去的记忆。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陈沐回到驾驶座,随手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急着起步,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然后他轻笑一声,挂上挡,踩下油门。 ...... 陈沐带汪曼春去的地方,自然不是巡捕房边上,那间独属于陆砚秋的公寓。 他驱车拐进一条名为巨籁达路的僻静街道,最后停在了一栋独立的花园洋房前。 这是一栋法式风格的二层小楼,红砖外墙,白色窗框。 这是陈沐名下众多房产中的一处,不大,但胜在幽静。 他偶尔会来这里住上一两晚,换换环境,换换心情。 今晚,它有了更合适的用途。 陈沐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为汪曼春打开车门。 汪曼春犹豫了一瞬,她的内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但最终,她还是迈着修长的双腿,身姿优雅地下了车。 陈沐推开铁门,带着汪曼春穿过小径,打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汪曼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迈步走了进去。 随着房门缓缓关上,门锁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这幽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汪曼春的心不由自主地发颤。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此时她,和平时冷若冰霜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她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紧张、局促、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活脱脱一个随时害怕被欺负的小可怜。 “曼春。” 陈沐大步流星地走向酒柜,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他的语气随意而自然,仿佛是与多年老友的日常寒暄, “你如今回到沪市,有什么打算?” 说着,他打开酒柜的门,目光在一排排列整齐的酒瓶上扫过, 最终落在一瓶年份颇佳的波尔多红酒上,伸手将其抽出。 看到陈沐这般大大方方的举动,汪曼春原本高悬的心放下了大半。 她暗自庆幸,陈沐没有像她担忧的那样,一进门就动手动脚, 或是用那种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目光打量她。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是上来就……她咬了咬嘴唇,不敢往下想。 要是他真的那样做了,自己肯定要夺门而去的。 然而,心中却又泛起一丝别样的滋味,难道自己对他毫无吸引力? 难道那激情四溢的一晚,对他而言仅仅是逢场作戏,早已抛诸脑后? 但回想起刚才陈沐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分明带着浓厚的兴趣。 还有一种只有男人对心仪女人时才会有的侵略性。 那绝非是看待普通朋友的目光。 在这思绪纷乱之中,汪曼春迈步来到沙发处坐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随口答道: “我如今在侦缉处情报科,担任科长。” “侦缉处?”陈沐拎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往回走, 满脸惊讶地在女人对面的沙发坐下, “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跑去那种地方?” 汪曼春神色复杂,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缓缓解释: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去参加了日本人组织的特工训练。” “如今训练结束,就被安排到侦缉处了。” 她看着陈沐坐在对面,中间隔着整张茶几的距离,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极为矛盾,既不想与陈沐发生过多纠葛,却又不甘心他对自己毫无兴趣。 女人心,海底针,连她自己都难以捉摸此刻的心境。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找我了。”陈沐抓起起瓶器,对准木塞, “是为了马晓天他们吧?” 他手上用力,“嘭”的一声轻响,酒瓶木塞被干净利落地拔了出来。 “嗯。” 汪曼春低着头,声音很轻, “他们毕竟是我的手下。” “虽然这次行动出了纰漏,但也是执行命令。” “我希望你能放他们一马。” 陈沐微微点头,将深红色的酒液缓缓倒入两个酒杯。 他端起一杯酒递给汪曼春,语气低沉地说道: “看来如果不是发生这档子事,你是没打算来见我了?” 这话说得汪曼春有些心虚,她连忙摆手,耳根微微泛红,语无伦次: “没......没有!” “其实我也是想借此见见你的。” “真的,我回来后就在想,什么时候去找你……”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内心的慌乱尽显无遗。 陈沐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大方地举起了另一个酒杯,和她遥遥相对: “放心吧,以你我的关系,既然你开口了,明天我就放了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陈沐在抓马晓天这些人的时候就清楚,这些人关不了多久。 此时的法国人根本就不愿意过度得罪日本人。 只要日本人不做得太过分,法国人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其等上面来人打招呼把人领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更何况,做这个顺水人情的人,是汪曼春。 听到陈沐的话,汪曼春顿时喜形于色。 那张精致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喜悦究竟是因为陈沐答应放了她的手下, 还是因为他提到了 “你我的关系” 这五个字。 “谢谢。”她端起酒杯,和陈沐碰了一下。 ...... 不知何时,房间内的暖气片开始发挥威力,温度逐渐攀升。 陈沐早已脱去外套,身上仅着一件白色衬衣。 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精壮的手臂和结实的胸肌将衬衣撑得鼓鼓囊囊。 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在灯光的映射下,那张本就俊朗的脸愈发显得深邃迷人。 男色的诱惑,让汪曼春一阵心浮气躁。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次与陈沐亲密接触时的画面。 那滚烫的肌肤,一块块隆起的腹肌,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愣愣地看着陈沐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腹肌处。 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往下微微滑落...... 第460章 半推半就 只是一瞬。 她猛地清醒过来,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将目光收回,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辛辣而灼热,却无法压制住脸上那如同火烧云般的红晕。 陈沐假装没有察觉到汪曼春的异样,继续天南地北地聊着各种事情。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偶尔恰到好处地加上一两个手势,将汪曼春逗得时而花枝乱颤,时而娇羞无比。 本就心思浮动,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没过一会儿,汪曼春就感到浑身燥热。 白皙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再顺着脖子缓缓延伸到锁骨以下,看向陈沐的目光也愈发频繁。 一瓶酒,在不知不觉中即将见底,大半都进了汪曼春的杯子。 随着最后一口红酒倒入红唇中,她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酒液咽了下去。 然后她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杯子,舌尖在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要不再开一瓶?” 陈沐摇晃着空瓶子,看向汪曼春。 “你想开就开呗。” 汪曼春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娇嗔,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赌气。 陈沐笑了笑,立马起身再次走向酒柜。 汪曼春看着他的背影,一抹额头的细汗,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 终于将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下,搭在沙发靠背上。 “嗯,实在是太热了!” 她轻声嘟囔着。 此时,裁剪得体的旗袍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 将她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轮廓、修长的大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旗袍领口的镂空设计,隐约露出锁骨以下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开叉不高不低,恰好在她膝盖上方,坐下时露出一截被丝袜包裹的大腿。 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等到陈沐返回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了一下。 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故作随意地在汪曼春身边坐下,麻利地打开红酒,重新倒了两杯。 “曼春。” 他端起酒杯,侧头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这身材,是越来越好了。” “陈沐,别这样。”汪曼春慌乱地抿下一大口红酒, 声音里带着几分挣扎, “我们不能……上次是意外……这次……” “我没有其他意思。”陈沐迅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质疑, “说实话,你那晚真是惊艳到了我。” “那肌肤,嫩得就跟豆腐一样。” “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还好意思说。”被他的话语带动,再加上酒劲上涌,汪曼春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连连跺动着双脚,身体扭动,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抗议,羞嗔道: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情之所至......”陈沐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 他抓住机会,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了过来。 汪曼春的身体撞在他的胸膛上,没有挣扎。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的心愈发慌乱。 “上次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垂上, “现在保证怜香惜玉。” “之前哪里打疼了?” “让哥哥检查检查。” 还没等汪曼春反应过来,陈沐的手掌就已经在她身上轻柔地游走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汪曼春整个人顿时软成了一滩烂泥,靠在他怀里。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感觉在支配着她的身体。 无数历历在目的回忆,疯狂地在汪曼春脑海中闪现。 那个夜晚,那座房子,那张大床,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她想挣扎,可是浑身无力,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下一刻...... 盘扣被解开,一颗,两颗,三颗。 旗袍顺着她的身体缓缓滑下,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 那若隐若现的饱满在蕾丝的衬托下愈发诱人。 “不要......” 汪曼春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种程度。 明明上一秒还在喝酒聊天,怎么下一秒就…… 她双眼迷离地看向陈沐。 那双平时冷艳锐利的眼睛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声音软得像是在呓语: “你…… 你在干什么?” “不是说聊聊天的吗?” “就是聊天啊......”陈沐顺势将她压在身下, 一边轻吻着她那娇艳的红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想聊什么,我们深入展开讨论。” “慢、慢慢点——” 汪曼春感到最后的遮挡物也被陈沐扒了下去。 她的话语变得慌乱,手指攥紧了沙发垫:“我有……我有……我有……” 然而,她究竟想说自己有什么,此刻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那个一直深埋在心底,她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在酒精与情欲交织的此刻,她脑海里变得一片模糊, 像是被一层浓雾所笼罩,怎么也抓不住。 “嗯?” 陈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泛起一丝犹豫。 他并非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若汪曼春真的坚决不愿,他绝对不会强求。 这是他的底线。 “千万......”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汪曼春却仿佛内心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挣扎,最终彻底沦陷了。 她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双手猛地环住陈沐的脖子,拼尽全力将他的脑袋拉向自己, 嘴唇紧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急促而颤抖: “千万不能像上次那样!” 其实,就在刚才,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出那句 “我有喜欢的人”。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偏偏怎么也说不出口。 汪曼春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在特工学校里所培养出来的理智与克制, 在酒精和欲火的双重猛烈冲击下,正一层一层地慢慢剥落。 一番内心的痛苦挣扎后,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半推半就。 陈沐见此情形,心中再无犹豫。 伴随着一声低哼,房间里瞬间被肆意纠缠的急促呼吸声所填满...... ...... 第461章 复杂的曼春 一个多小时后,客厅里那热烈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沙发上,陈沐和汪曼春的身影依旧紧密纠缠在一起。 陈沐看着大汗淋漓、娇喘吁吁趴在沙发上的汪曼春,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嘿嘿一笑,顺手端起茶几上还没喝完的酒杯,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红酒。 与此同时,他的手轻轻落在汪曼春那仍在微微发颤的背部,缓缓地抚摸着, 轻柔地抚去上面那一层细密的汗水。 汪曼春舒服得如同慵懒的猫咪一般,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缓过劲来,无力地撑起身体。 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美得如梦如幻。 她酥酥软软地靠向陈沐。 那一双明亮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他,眼中溢满了事后的满足感。 “要喝点吗?” 陈沐低下头,温柔地看向斜靠在自己怀中的女人。 此时的汪曼春,头发略显散乱,几缕碎发随意地贴在脸颊上,愈发衬得那张脸娇小动人。 她的嘴唇红得如同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微微肿着,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激情。 汪曼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张开嘴。 陈沐心领神会,笑着将酒杯轻轻送到她的嘴边,然后慢慢地倾斜酒杯。 汪曼春贪婪地喝着红酒,喉结轻轻滚动。 丝丝红酒不断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修长白皙的脖子缓缓滑落, 沿着精致的锁骨凹陷蔓延开去,再顺着胸口一路汇聚到平坦的小腹上。 酒水与汗水相互混杂在一起。 在灯光的映照下,完美地呈现出一幅充满诱惑的美色酒气画面。 直到汪曼春用眼神示意,陈沐这才停下投喂红酒的动作。 “呼~” 汪曼春吐出一口带着红酒香气的酒气,轻轻扑在陈沐的脸上。 此时,她才真正从那种极致的紧绷中彻底松弛下来。 她看了看眼前陈沐那结实的胸肌,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忍不住伸出贝齿使劲咬上一口。 回想起之前自己半推半就的模样,再看看此刻无比舒坦的自己,汪曼春心里满是感慨。 之前在特工学校一直高强度训练,早就疲惫不堪的身体, 此刻就好像是做了一场全方位的疗养,每一根骨头都变得酥软不已。 “陈沐。” 半晌后,汪曼春发出一声低哼,声音闷闷的,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嗯?” 陈沐应了一声,又抿下一口红酒。 “有些事。” 汪曼春咬了咬嘴唇,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无数的小心思, “我们就私底下接触好不好?” “哦?” 陈沐挑起眉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听你的意思,是以后还想跟我聊聊天?” “不怕被你喜欢的人发现吗?” “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汪曼春神色微微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知道一点。” 陈沐点了点头,轻笑地往后靠到沙发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把玩着酒杯, “听说你一直喜欢和你青梅竹马的师兄?” “讨厌,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勾搭我?”汪曼春一巴掌拍到他的身上。 力气不大,声音倒是挺响。 可这巴掌落下去之后,她却又像是着了魔一般,忍不住抚摸起那一块块鼓起的结实肌肉。 “他一直没回来!” 陈沐一边说着,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再次蠢蠢欲动地到处乱摸, “我这不是在缓解你的相思之苦嘛?” “你......”汪曼春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然而,紧接着她的神情却又变得低沉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陈沐,对不起,有些东西是你没办法给我的。” “我明白。” 陈沐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抱着女人站起身。 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会意地说道, “那我就给你我能给的东西。” 两人就像是在打哑谜一般,说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话语。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在感情方面,汪曼春始终不想轻易丢掉那份从少女时代就深植心底的暗恋。 那个占据了她全部心房的师兄, 那段纯真而漫长的暗恋时光, 那些她耗费了无数岁月去等待的日子, 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然而,陈沐给她带来的感觉,却是她师兄从未给过的。 这种极致燃烧的快乐,在再次触碰到之后,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无法割舍。 被这种复杂的念想所支配的汪曼春,最终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陈沐对此当然是无所谓,他本就不在乎天长地久。 在他看来,江湖路远,人来人往再正常不过。 说白了,之前两人也不过是一夜情。 现在能继续保持背地里的这种关系,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刺激不已。 越想,他心中的那股热情就越发高涨。 被悬抱在半空中的汪曼春,瞬间就感觉到了陈沐身体的变化。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荡漾出阵阵动人的笑容。 她飞快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果断: “那就抓紧时间。” 说罢,女人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环着他的脖子,将媚眼如丝般狠狠抛出。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如同说梦话一般: “顺便…… 麻烦你帮我洗个澡吧......” “不麻烦。”陈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托着她那丰腴的娇躯,大步流星地往洗手间走去, “这种事情怎么能算是麻烦呢。” “有机会为你效劳,那可是我的荣幸。”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了哗啦作响的水声。 隔着门,隐约能够听到女人娇嗔的低呼和男人低沉的笑声。 还有水花溅落的声响。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那阵哗啦的水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 在陈沐温柔的注视中,汪曼春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她动作缓慢地将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到身上。 内衣、丝袜、旗袍、高跟鞋......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 第462章 沪市区的行动 此时的汪曼春,进房时那股扭扭捏捏的劲头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后的满足与松弛,还有一种偷尝禁果后的得意神情。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靠在门框上的陈沐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充满风情的笑容。 然后她莲步轻移,缓缓走过去,踮起脚尖,在陈沐的唇上留下一记深情的亲吻。 接着,她转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双腿微微发软, 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悄然离开了这座花园洋房。 ...... 汪曼春这次来陈沐这里,压根就没提林远山两个人的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她开了这个口,陈沐也不可能答应。 法租界是什么地方? 法兰西人的地盘,那些自诩文明国度的法国人,怎么可能允许政治犯私下移交? 那是踩在他们的脸面上跳舞。 除非日本人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提出引渡要求,否则这事儿门儿都没有。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沐这边虽然答应了放人, 却也没打算让马晓天这伙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回到日占区。 只是他目前手下的人,全都在追踪南造云子和监视张啸林的事上。 实在抽不出人手来处理这件事。 陈沐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一张便笺纸上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 最终一封加急电文便通过高寒的电台,发往了武汉。 ...... 当天上午十点,海格路,紧邻黄浦江,是法租界前往日占区侦缉处的必经之路。 在路侧的一栋废弃建筑内,一队十来个人正埋伏在这里。 带队的是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第三行动队队长蒋天化,三十左右,精瘦干练。 他此时正倚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驳壳枪。 那把枪被他转得飞快,弹匣在指间旋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几个行动队员分散在各个窗口和射击位后面。 每个人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队长,” 一名年轻的行动队员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转头对着蒋天化问道, “这次区长给的命令怎么这么急啊?” “真有一伙特务要经过这里?” 蒋天化没有回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驳壳枪,低声回答: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区长说,这是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 “不是我们自己获取的情报。” “戴老板?”那名队员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再问了。 戴老板在军统里的地位,人人皆知。 他亲自下的命令,那就是最高级别的任务,容不得半点闪失。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辆卡车由远及近。 那是一辆军用卡车,军绿色的篷布车厢,在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来了一辆卡车。” 负责观察的队员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人,是马晓天。” “他当初还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我就远远见过他一面,错不了。” “这伙人肯定就是情报里说的那伙特务。” 蒋天化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笑容阴冷而锋利。 “马晓天…” 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党国的败类。” “当初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就不干人事。” “如今又投了日本人,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同志。”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都听好了!” “把家伙都给我亮出来!” “待会儿只要我一开枪,所有人都开火。” “务必不能让这些汉奸特务有命回去!” “谁要是放跑了一个,别怪我蒋天化不讲情面!” “是!”众队员齐声应是。 声音虽然压抑,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十个人,十把驳壳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外面。 ...... 此时的军用卡车上。 马晓天颓丧着脸,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一样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下巴抵在胸口,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灰暗的黄浦江景。 江风凛冽,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昨晚在新丽都歌舞厅的屈辱。 那个姓陈沐,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嘴角挂着那副让他恨不得撕碎的嘲讽笑容。 “你也配?” 那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他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这次是小看了法租界,也小看了陈沐。 他还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在法租界就是东躲西藏的。 没想到自己都投靠日本人了,这个陈沐竟然还敢如此的不给面子。 他就不怕真的得罪日本人? 不过好在…自己这伙人只是被关了一夜,就被放了出来。 虽然身上的武器被巡捕房搜缴了, 虽然手下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但只要有日本人在后面撑着,总有报复回去的机会。 这笔账,他记下了。 “来日方长......” 马晓天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浑然不知他们这一车人,正一步步走进死神的怀抱。 卡车轰鸣着,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向着废弃建筑的方向驶来。 近了。 更近了。 车窗外的景物在马晓天的眼皮底下一帧一帧地掠过。 那窗户...... 马晓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黑洞洞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是...... 就在卡车行驶到废弃建筑正前方的那一刹那,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枪响骤然撕裂了空气! “砰!” 这声枪响就像是地狱的号角,瞬间拉开了屠杀的序幕。 紧接着,暴雨般的弹雨从路边的窗口倾泻而下。 驳壳枪特有的连发声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震耳欲聋。 “砰砰砰砰砰......” 十把驳壳枪同时开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整辆卡车死死地笼罩其中。 车斗内的六名特务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车厢板。 短短几秒钟,车斗里就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第463章 漏网之鱼 至于坐在驾驶室的司机,更是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被一枪爆头。 尸体软绵绵地趴在方向盘上。 卡车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向前冲了几米,最终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停了下来。 马晓天不愧是老牌特务,反应极快。 在枪响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他没有试图寻找掩体,而是用尽全身力气, 直接撞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滚落了下去。 “啊!”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柄大锤重重地砸了一下,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剧痛钻心。 但这一枪也救了他。 马晓天吓得神魂皆失。 身陷重围,还身负枪伤,如果再有半点犹豫,必死无疑。 他强忍着剧痛,根本顾不上地上的碎石和玻璃渣, 身子一滚,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顺着路基滚落到了黄浦江里。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股寒意像是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了他的毛孔, 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猛地痉挛了一下。 但马晓天顾不上冷了。 他拼命地蹬着腿,向水深处游去。 ...... 岸上,沪市区的行动队员们已经冲出了废弃建筑。 蒋天化第一个冲到江边,看着江面泛起的气泡和微微扩散的血色水纹,红着眼大吼道: “给我打!把这片水域给我封死!”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追魂索,不停地射入江面,激起一朵朵水花。 但就是看不到人。 ....... 法租界这个地方,人口稠密,地少人多。 沪市区选择的这个伏击地点,尽管偏僻,但是激烈的枪战之声,还是惊动了很多人。 此时的齐佩林正翘着二郎腿,招呼着一群手下在办公室里打牌。 “三条!” “碰!哈哈,齐探长,这把你可输定了!” 就在众人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枪声又急又密,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什么情况?打仗了?” 齐佩林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直接摔在了桌子上。 他皱着眉头,听着枪声的方向,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枪声……好像是海格路那边?” “妈的,真是晦气!” “探长,去不去看看?”手下问道。 “去!怎么不去!”齐佩林一把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都别打了!” “带上人,跟我走!” “要是出了大乱子,上面怪罪下来,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是!”手下们纷纷丢下牌,抓起警棍和手枪,跟着他冲了出去。 几辆警车从分区巡捕房的车库里驶出,鸣着警笛,直奔枪声响起的地方。 ...... 江水中,马晓天已经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伤口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 大量的血液在水中流失,带走了他仅存的体温和力气。 他试图将身体潜得更深一点, 可是浑身上下剧痛难当,肩膀上的伤口被江水泡着,疼得他牙关打颤。 肌肉根本无力支撑他继续游动。 再加上无法露头换气,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 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每一次憋气都像是有人在用滚烫的烙铁熨烫他的肺叶。 “难道我马晓天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之时,一阵警笛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是天籁之音。 巡捕来了! 马晓天的心猛地一跳,那股即将熄灭的求生之火重新燃了起来。 岸上,蒋天化也听到了警笛声。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巡警来了!” 他咬着牙,看了一眼江面那片扩散的血色水纹,眼中满是不甘。 他知道,那个姓马的肯定还没死。 “妈的,算你运气好!” 蒋天化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知道再拖延下去,他们这队人就走不了了。 他极为懊恼地挥手吼道:“撤!快撤!” 一声令下,十几名行动队员动作极为迅速, 转身窜入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马晓天听到枪声渐歇,警笛声就在耳边,心中大喜过望。 真是死里逃生! 他默默地掐算着时间,等到警笛声就在头顶上方时, 便毫不犹豫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浮上了水面。 “救命……救命……”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但在寂静的江边却格外清晰。 他的头刚露出水面,冰冷的空气就灌进了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水混着血水从他的嘴角溢出,糊了他一脸。 “这有一个人!” 齐佩林刚下车,就看到江面上冒出一个脑袋。 他眉头紧锁,大声吼道:“这天这么冷,别一会冻死了!快下去两个人!” 两名巡捕不敢怠慢,迅速脱了外套,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七手八脚地将狼狈不堪的马晓天拖上了岸。 马晓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升摊火,找几件棉衣,让他们暖和一下!” 齐佩林看着马晓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虽然厌恶,但还是吩咐了一句。 随即,齐佩林转身看向事发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辆卡车已经彻底报废,车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鲜血不停地从车上向下渗漏,将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负责勘察的巡捕很快来到他的身边汇报,脸色苍白: “探长,现场一共发现七具尸体,都是青壮年!” “身上也没有武器和证件。” “根据捡到的子弹分析,全都是7.63毫米子弹。” “我估计凶手使用的全都是驳壳枪!” “这火力……太猛了。” 齐佩林点了点头,目光阴沉:“能查明这些死者是什么人吗?” 第464章 各方到场 这名巡察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我们刚问了一下那个幸存者,他说他们是侦缉处的人。” “上午刚从总巡捕房放出来!” “侦缉处的人?还是刚从总巡捕房放出来的?”齐佩林不由得惊讶万分。 刚放出来的人就被成建制的屠杀,这可不是小事。 估计有的日本人闹了。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果断命令道: “给总巡捕房打电话,通知一下案情!” “就说海格路发生特大枪击案,死者疑似侦缉处特工!” “是!” ...... 总巡捕房。 值班巡警接到电话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消息通知了陈沐。 毕竟这些特务是因为陈沐签署了释放命令后,才放出去的。 如今出了事,死伤惨重,自然是由陈沐去处理。 陈沐接到电话时,正在批阅文件。 他放下钢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终于来了吗?” 他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丝毫慌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他赶到现场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齐佩林迎了上来,立正敬礼:“长官,现场已经封锁了。” 陈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辆千疮百孔的卡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但转瞬即逝,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没过多久,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 侦缉处这边,牵扯到这么多人被杀, 作为主任的李仕群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消息,带着汪曼春等人到了现场。 李仕群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走到卡车旁边,看了一眼马晓天那些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手下,嘴角抽搐了一下。 汪曼春站在他身后,看起来依然是那副冷艳干练的模样。 灰色中山装,盘发,精致的面容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身上丝毫没有和陈沐抵死缠绵了一夜的痕迹。 他们虽然与陈沐都很熟悉,但在这个场合,双方都不可能会表现出任何交情。 陈沐作为法租界的副督察长,更不可能在公开场合和汉奸们称兄道弟。 特高课方面则是由佐川太郎带队。 他带着几个日本特务也赶到了现场。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从现场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最后落在了陈沐身上。 “陈副督察长。” 佐川太郎先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但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陈沐, “你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他们刚从巡捕房释放出来,就遭到了伏击。” “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陈沐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无奈且遗憾的表情。 “佐川阁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太突然了,我们对此表示遗憾!” 陈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根据我们现场的勘察,凶手使用的是清一色的驳壳枪。” “在沪市有如此火力,又敢于对你们动手的,大概率是武汉方面的特工。” “这很明显是一次有预谋的锄奸行动!” 说到这里,陈沐话锋一转,目光直视佐川太郎,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这样的案子我们非常不愿意再次发生。” “所以临来之前,主席阁下特意强调。” “希望你们不要再派遣特工人员进入法租界了。” “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于陈沐的话,佐川太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感到一丝荒谬。 停止向法租界渗透? 那是不可能的。 众所周知,无论是武汉方面的特工,还是地下党,他们大部分都潜伏在租界内。 为了维护沪市稳定,打击抗日分子,日本人的行动不可能会停止。 更何况,随着日本军队在战场上的节节胜利, 日本人和这些西方列强的关系也是每况愈下。 占领租界也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什么法租界、公共租界,统统都得听日本人的。 佐川太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和强势: “陈副督察长放心,我们不会让这样的惨案再次发生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很快就会将那些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全都挖出来的。” “不管他们躲在公共租界里还是藏在法租界里,一个都逃不掉。” 陈沐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佐川太郎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好。”陈沐点了点头,转身对齐佩林吩咐道, “现场处理干净,尸体移交给日方的人。” “收队。” “是!”齐佩林脚跟一磕,应了一声。 陈沐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佐川太郎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李仕群在一旁站着,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阴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在衣袖的遮挡下,微微攥紧了。 汪曼春的目光从陈沐的背影上快速地掠过。 只停了一瞬。 便收了回来。 ...... 回到虹口区,汪曼春便命人将马晓天送往了虹口医院。 这是日占区最好的医院,有专门的军医和护理人员,设备也相对齐全。 “子弹穿过去了,没有留在体内。” 医生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对汪曼春说, “但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 “伤口不能沾水,每天换药,注意防止感染。” 汪曼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经过紧急救治后,马晓天被转到了二楼的单人病房。 汪曼春没有离开。 她搬了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马晓天,目光沉沉的。 情报科人员本来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三十来号人,能用的更少。 这一下子损失了六个,几乎是情报科五分之一的战斗力。 这让她痛惜不已。 更让她恼火的是,这些人的死,完全是毫无意义的。 她必须了解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465章 病房问询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科长,对不起。” 终于,马晓天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满脸羞愧地看向汪曼春,眼神里满是懊悔和自责。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本来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监视跟踪任务。 这在他十几年的特工生涯里,做过无数次,可谓是稀松平常。 可这一次,竟被自己搞成了这样,让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向汪曼春交代。 汪曼春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窗外的冬风还要凛冽。 终于,她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下来。 “老马,你们在新丽都歌舞厅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把陈沐给得罪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马晓天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不知道我们如果还想在法租界活动,就不能得罪他吗?” “这个人,连楠本课长都要给几分面子。” “你倒好,一上来就带人在他的场子里掏枪。” 马晓天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科长,这次的确是我临机处置不当,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他的声音闷闷的。 “至于当时在舞厅,我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的监视工作做得很小心。” “没有靠近目标,也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察觉到我们的。” “忽然就中断了接头,然后就想撤离逃跑。”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当时我一急,没来得及多想,带着手下就围了上去。” “谁知道那是陈沐的场子,而且他当时还在场。” “我要是提前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在那里动手。” 汪曼春听了半天,依然不得要领,眉头微微皱起。 马晓天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上也说得通。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又说不上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 “你们这次几乎全军覆没,现场我也看了,敌人火力极为强大。” “你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有什么需要向我说的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淡,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温和了几分。 但作为老牌特工的马晓天,自然一听就明白了汪曼春话里的意思。 从事情报工作的,多疑是优秀的品质。 他们怀疑一切不正常的现象,哪怕是面对自己人。 手无寸铁的马晓天在如此猛烈的打击下, 其他人全死了,可偏偏他这个领头的活了下来。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 更何况,他是有叛变前科的。 他能背叛党务调查处,就能背叛侦缉处。 在汪曼春眼里,叛徒永远是不可信任的,哪怕他现在是自己的手下。 马晓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右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咬着牙,目光直视汪曼春。 “科长,请您相信我!” 他的声音急促而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我们当时手无寸铁。” “遭遇袭击后,我就第一时间跳车准备逃跑。” “可是在跳车的过程中,右肩还是中了一枪。” “后来无奈之下只能躲进江里。” “要不是附近巡警来得快,我肯定难逃一死!”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汪曼春点了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思虑了半晌,才开口,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认真。 “老马,我对你自然是相信的。” “你的能力我一向比较欣赏,否则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她顿了顿,目光从马晓天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灰暗的天空中。 “法租界巡捕房给的报告推测,这次袭击是武汉政府的特工所为。”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你是亲身经历者,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 马晓天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他们这伙人,进退有度,很有组织性。” “开火的时机把握得极为精准,火力配置也很专业。” “打完之后撤离得也极快。”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而且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不像是普通的帮派分子或者散兵游勇,肯定是武汉方面的人。” “那你觉得是军事情报处的人,还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汪曼春追问道,目光紧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他的微表情里读出什么。 “这个不好说。”马马晓天苦笑了一下。 “他们都有这个动机,也都有这个能力。” “军事情报处一向是我们的老对手,党务调查处和我们也有旧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汪曼春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敌人将时间和地点把握得这么准。” “你们刚从巡捕房出来,他们就埋伏在了海格路上。”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陈沐有牵扯?”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马晓天犹豫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他本来想点头说是。 陈沐给了自己那么大的难堪,当着满厅人的面骂自己是"狗腿子",让他颜面尽失。 给他身上泼点脏水也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报复。 但他转念一想,眼前的汪曼春不是傻子,她背后的日本人更不是傻子。 如果陈沐真的要对他们动手,他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做,绝不会做得这么粗糙。 人在他手里放出来的,刚出去就被人打了,傻子都能看出蹊跷。 陈沐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马晓天纠结了好一会。 最终,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这个说不准。” 他摇了摇头,语气犹豫, “毕竟法租界巡捕房就是个筛子,想要从里面获取情报并不难。” “不一定是陈沐本人,可能是他手下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把消息透出去的。” “这个……没有证据,不好乱说。” 第466章 楠本质询 汪曼春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对于这次的事件,我还会继续调查的。”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大衣的下摆, “你先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我再酌情处理。” “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让人来问你。” 马晓天连忙点头: “好的,谢谢科长!” “我一定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回到岗位,戴罪立功!” 汪曼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 汪曼春没有回侦缉处,而是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特高课本部。 车子在虹口的街道上行驶,两旁是挂满日本国旗的建筑和巡逻的日本宪兵。 汪曼春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着。 这一次的失利,让她的处境很是尴尬。 第一次组织指挥行动,就被现实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仅自己的情报科损失了六名特工,还让特高课在法国人面前丢了面子。 自己无论如何都需要向楠本实隆做一个交代。 抵达特高课,汪曼春出示了证件,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来到了楠本实隆的办公室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楠本实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冷不热。 汪曼春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课长,这次行动失败,全都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她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找借口,没有把锅甩给马晓天或者任何人。 作为情报科的科长,她很清楚。 不管下面的人执行得怎么样,最终的责任都在她身上。 楠本实隆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雾在房间里袅袅升起。 他看着汪曼春低下去的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汪小姐,抬起头来。” 汪曼春直起身,目光与他对视。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倔强。 其实楠本实隆并没有因为这次失败,就对汪曼春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在楠本实隆眼里,一次行动的得失,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 他看重的是人,不是结果。 结果可以慢慢改善,但人对了,一切才有意义。 他对这些经过帝国系统培训的中国特工,还是很看好的。 他们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掌握了最专业的技能,对帝国的忠诚度也有保障。 而且他们中国人的身份,又可以做很多日本人不方便做的事。 比如监视侦缉处这样的,全由中国人组成的情报机构,他们就再合适不过。 如果安排一个日本人过去,势必会引起侦缉处上下的反感和抵触。 那些中国人虽然投靠了帝国,但骨子里对日本人还是有着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但安排像汪曼春这样的就不一样了。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语言,同样的文化背景。 她可以轻易地融入他们的圈子,获取他们的信任,也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是日本人做不到的。 至于成绩,这个不急。 优秀的特工,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是在不断的失败和挫折中慢慢成长起来的。 这次的教训,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马晓天那边做完手术了?” 楠本实隆将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稳地看着汪曼春。 “是的!” 汪曼春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 “我刚在医院询问了一些情况,正要向您汇报。” “他的手术很顺利,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医院守着,以防万一。” 楠本实隆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马晓天的伤势如何,不是他关心的事。 “关于这次事件的基本情况,佐川君已经说了,不用重复。”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直击要害。 “我关心的是,这个马晓天,有没有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慢,“有没有问题”五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作为特高课的课长,他见过太多两面三刀的人。 对那些有叛变前科的人,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一条咬过主人的狗,谁能保证它不会再咬第二个? 汪曼春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问题不大。” 她的语气谨慎而笃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给出的判断。 “据我了解,马晓天当初是被捕后才叛变加入侦缉处的。” “虽然他的叛变让党务调查处有了一些应对的时间。” “可我们还是根据他的口供,破获了两个情报组。”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楠本实隆,继续说道: “对于这样造成重大损失的核心成员, 党务调查处想在短期内重新接纳,于情于理说不通。” “再说......”她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 “皇军在战场上节节推进,淞沪、金陵、徐州都已落入我们手中。” “特工战我们整体也占绝对优势。” “马晓天是个聪明人,他看得清形势。” “他根本没有反水的必要,也没有反水的动机。” 楠本实隆听完,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他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并未因此消退半分。 “既然如此......”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他们行动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会遭遇伏击?” “时机、地点、路线,敌人掌握得那么清晰精准。” 他的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我相信,这绝不是偶然。” 这连续的问题,一时间让汪曼春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看到汪曼春没有回答,楠本实隆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以后会查清楚的。”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总该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吧?” 汪曼春再次躬下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和不安。 “抱歉,让您失望了!” “目前我们只能推测出是武汉方面的特工出的手。” “至于是军事情报处,还是党务调查处,我们还不清楚。” “对于马晓天这些叛变过来的人员,他们都有出手的动机。” 第467章 意外的邀约 楠本实隆眉头一紧。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期待。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一直查找的那支神秘特工所为?” 这支神秘的中国特工,一直以来都是楠本实隆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欲除之而后快, 为此不仅在租界内专门组建了以南造云子为首的情报组, 还发动了数以万计的帮派分子,撒下天罗地网。 可惜,一点对方的踪迹也没有找寻到。 那些人就像幽灵一样。 来无影,去无踪。 汪曼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次袭击,从枪响到撤离,也就短短几分钟。” “对方的动作迅猛快速,配合默契。” “从战斗作风上倒是和那支神秘队伍挺相似的。” “可是......” 她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通过对那支神秘特工队伍历次现场的勘察来看,对方似乎并没有装备驳壳枪这种武器。” “他们一般用的是冲锋枪和手雷,最多再配以勃朗宁这样的手枪。” “他们的火力更猛、射速更快、破坏力更大。” “而这次伏击,凶手使用的是清一色的驳壳枪。” “没有冲锋枪,没有手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打法。” 她的目光坚定地看着楠本实隆。 “所以我觉得……不像是他们。” 楠本实隆扶着额头,沉吟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好吧,姑且按照你的判断。”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汪曼春身上。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马晓天追踪的那两个目标,当晚在押送的警车上跳车逃跑了。” 他的语气更加凝重。 “押送的车,车门竟然在行驶中自己弹开了。” “这很蹊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而且这次遭遇伏击,消息也很可能就是从巡捕房泄露出去的。” “你接下来,要着重对巡捕房进行调查。” “或许能找到这伙人的线索也说不定。” “明白。”汪曼春点头应下,但很快面露苦笑, “可是……我们这次得罪了陈沐,尤其这次的调查目标还是巡捕房。” “法租界那边肯定会为难我们的,甚至还可能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陈沐那个男人,她太了解了。 表面上笑嘻嘻的,看似好说话,实际上心思深沉得很。 得罪了他,他不会当面跟你翻脸, 但暗地里的手段,绝对让人防不胜防。 更别说巡捕房本就是他的地盘。 在那里面查他的手下,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楠本实隆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次针对巡捕房的调查, 一旦让法国人知道,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法租界虽然不敢和日本人正面冲突, 但法租界,是他们的地盘。 想在里面搞调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这也是他们日本人需要的。 调查无论是否有结果,都算是对法租界高层的一次警告与威慑。 让他们知道,帝国的触角可以伸到任何地方,包括他们自以为安全的租界。 “一切有我们大日本帝国作为后盾。” 楠本实隆傲气地说道,下巴微微扬起, 那种日本人特有的傲慢和自信在脸上展露无遗。 “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不要有什么顾虑。” 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 “不过…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莽撞。” “在法租界里,还是要给法国人留几分面子。” “至少在短期内,我们还不能和他们彻底撕破脸。” 汪曼春赶紧顿首行礼,声音清脆而坚定: “明白,多谢您的支持!”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期望!” “很好。”楠本实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去吧。” “好好干,我看好你。” “是。”汪曼春站起身来,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陈沐这边,自从将跟踪监视南造云子的任务布置下去后,便一直没有收到外勤组的回复。 对此他并没有觉得意外。 估计是南造云子进入租界后,便警惕了起来。 以她的阴险狡诈与谨慎多疑,队员们跟踪不到也无可厚非。 她要是那么好对付,肯定活不到现在。 陈沐坐在巡捕房的办公室里,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陈沐看了一眼电话,伸手接起。 “陈先生,好久没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柔软、妩媚,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麻的磁性,轻轻地缠绕上听者的耳膜。 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蜜,甜得发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晚上有时间吗?” “我们还没有单独吃过饭呢。” 那声音继续说着,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撒娇, “给你个机会,请我品尝一下沪市的美食如何?” 陈沐怔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个声音。 南造云子。 果然不愧是日本情报机构里赫赫有名的"帝国之花"。 这声音中带着的风情,丝毫不给人任何刻意造作的感觉。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恰到好处,像是浑然天成的妩媚,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如果是普通男人,光是听这声音,估计都得着迷不已。 但陈沐不是正常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好啊!” 他顺口说道,语气热情而自然。 “能和南造小姐这样的美人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欣悦,听不出任何虚假,也听不出任何戒备。 “王宝和怎么样?” “那里的绍兴黄酒和大闸蟹非常有名气,绝对算得上是沪市的代表美味。” 他对沪市的馆子了如指掌。 王宝和是老字号,做蟹最出名,环境也雅致私密,适合"约会"。 更重要的是,王宝和的位置在公共租界,属于双方都能接受的区域。 既然南造云子要演戏,他就陪她演全套。 “那好,我们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南造云子笑着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像是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第468章 监视到位 随即,电话那头挂断了。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陈沐望着已经传来忙音的话筒,沉思了起来。 对于南造云子的主动接近,陈沐并没有觉得奇怪。 她见自己的目的,无外乎就那么两个。 一个是继续试探自己的身份。 她对他的怀疑,肯定不会因为几次接触就消除。 她需要更多的接触、更多的观察、更多的试探,来确定他的身份。 另一个,是看上了自己掌握的资源。 法租界巡捕房副督察长,手里握着法租界的执法权、情报网和人脉资源。 如果能把陈沐拉拢过来,成为日本人的眼线,那她在法租界里做事就容易多了。 这是阳谋。 明知道她的目的,却不能拒绝。 因为拒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不过这也给了外勤组再一次追踪她的机会。 于是,他拨打了外勤组驻地的电话。 “曼丽,是我。” “老大?有什么指示?”于曼丽的声音清脆而干练,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是为了防止电话被监听,故意设定的接话方式。 有一些不是机密的对话,就可以直接打电话,用预设的话语交流。 “南造云子约我今晚七点,在王宝和饭店吃饭。” 陈沐的语速不快不慢, “你安排一下,派人提前到王宝和附近布控。” “注意,不要靠得太近,她的警觉性很高。” “明白!”于曼丽干脆利落地应道。 电话挂断后,陈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 南造云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这朵"帝国之花",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当晚六点五十分,公共租界福州路的王宝和门前。 一辆黑色轿车穿过拥挤的人流,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 然后,一个靓丽女子从车上下来,漫步向门口走来。 只见这女子容貌自是精致,五官如画师精心勾勒。 肌肤如凝脂般细腻,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她只随意挽了个小发髻,几缕碎发落在耳畔,平添几分慵懒与不经意的风情。 身上那件白色旗袍看似淡雅,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和花哨的装饰。 但却将身材曲线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出来。 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走动时裙摆轻晃,腰肢微扭。 那成熟女性特有的柔媚便从骨子里渗了出来,让人移不开眼。 她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微微侧脸,眼波扫过之处,便让人觉得心尖发痒。 不得不说,即使是在沪上这样的远东大都市,美人辈出之地, 这样妩媚入骨的女人,也是极为罕见的。 门前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甚至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她走过。 她走到伫立在门口等候的陈沐身边,微微仰头,娇声说道: “陈先生,久等了吧?” 那声音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似乎带着几分让人骨头酥麻的的电流。 陈沐脸上佯装露出和行人一样的目瞪口呆,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似乎被惊艳得忘了说话。 那几秒钟的“失神”,刚好是一个正常男人被美人震撼时该有的反应。 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似乎反应过来, 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 “南造小姐,我也是刚到。” “您今晚可真漂亮!” 这个打扮妩媚迷人的女人正是南造云子。 她对陈沐的反应极为满意,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得意的光。 作为“帝国之花”,她对自己的美貌一向自信。 “陈先生客气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 “叫我云子吧。” “别太生分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也好。”陈沐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云子小姐,你就直接叫我陈沐吧。” “里面已经定好了包间,这边请。” 他侧身示意。 南造云子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与陈沐并肩而行。 两人像一对赴宴的璧人,引得大堂里的食客纷纷回头。 ...... 此时对南造云子惊讶的不仅是王宝和门前的人, 即使是躲在不远处一家茶楼包间里的叶知秋三人,也是震惊万分。 不过他们震惊的不是南造云子的样貌,而是随她而来的强大安保力量。 于曼丽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扫过街道。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警惕: “难怪组长一再强调,要让我们离她远远的。” “不就吃个饭吗?” “至于摆这么大的阵仗?” “这也太谨慎小心了!” 这次南造云子表面上只带着两个保镖,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可是附近却藏着最少二十多人,有六辆汽车停在不同的位置。 这个阵势已经封锁了所有的道路。 任何人想在这条街上对南造云子动手,都很难全身而退。 “她这很明显是对组长不放心,担心我们对她下手。” 叶知秋坐在窗边老神在在地说道。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水,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王宝和的方向。 “她也太高看自己了。” 于曼丽不屑地撇了撇嘴, “以我们组长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会为了除掉她而暴露身份?” “她配吗?” “一个日本特务,值得我们用这么重要的潜伏身份去换?” “不是还有其他的兄弟单位以及党务调查处吗?”林兆南插话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谁能确保他们一旦得知她的行踪,会忍住不出手?” “南造云子是特高课的王牌,上了暗杀名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恐怕不用我们动手,早就有人提着枪来了。” “她带着这么多保镖,防的不仅是我们,是所有人。” 于曼丽听完,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如果今晚真要有人动手,以南造云子安排的架势,铁定要吃大亏的。” 第469章 持续试探 他们三人还真说中了南造云子的心思。 她自然知道自己是军事情报处和党务调查处的猎杀目标。 这两个机构的人,做梦都想把她除掉。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向来行踪诡秘,从不提前透露自己的去向。 每次出门都要布置三到四条不同的路线。 有时候连自己的手下都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 这次之所以主动约陈沐吃饭,也是想再试试他的身份。 一个在法租界迅速崛起的年轻人,背后没有任何显赫的家世和政治背景, 却能在短短时间内混得风生水起,与各国情报机构都攀上了关系。 这样的角色,任何一个专业的情报人员都会对他产生怀疑。 更何况,法租界的那场枪击案, 七个侦缉处的特工刚从巡捕房出来就被军统的人截杀在了海格路上。 消息泄露得那么快、那么准,她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有陈沐的手笔。 但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接触,更多的观察,更多的试探。 “这个女人生性多疑,狡诈得像只狐狸。” 叶知秋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我们跟了她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她甩掉。” “她的反跟踪能力太强,正面硬跟不是办法。”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建议,这次不直接跟踪她了。” “我们改为追踪她的手下,从下往上捋,先摸清楚她那些手下的落脚点、活动规律。” “一个一个地盯,一个一个地查。” “等她身边的爪牙全部暴露了,我们再见机行事。”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个可以。”林兆南同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们目前全都潜伏在租界内,而且目标还是针对我们。” “先将他们打掉也好,这样也可以减少我们暴露的风险。” “与其去追那条最难捉的狐狸,不如先把她的爪牙拔干净。” “狐狸没了爪牙,还能跑多远?” 于曼丽想了一下,也点头附和:“好,就这么办。我同意。” “那好,我们就这么办!”叶知秋一挥手,咬牙说道,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 ...... 此同时,陈沐和南造云子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颇为隐蔽的包厢。 包厢的位置在二楼最里面,远离大厅的喧嚣,隔音效果极好。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间宽大的客厅,装修得极为经典雅致。 高档沙发、酒柜一应俱全,酒柜里摆着各种洋酒和白酒,应有尽有。 南造云子甚至在边上还看到了一台维克多电动留声机。 这种留声机价格极其昂贵。 一台售价往往在数百美元,相当于普通工人数年的工资。 是真正的顶级奢侈品。 在沪市滩,能有这种配置的饭店,屈指可数。 南造云子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不自觉地走到了跟前,好奇地打量着这台留声机。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胡桃木的机壳,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她打开开关,放上唱针。 时下流行的《何日君再来》顿时从喇叭中传出,旋律悠扬,歌声缠绵。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周璇的嗓音甜美而忧伤,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轻轻拨弄着什么。 “陪我跳支舞怎么样?” 南造云子转头看向陈沐,眼波流转,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灯光下,她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当然。” 陈沐笑着走到她身边,作出了邀请的手势,微微欠身, “能够与云子小姐这样的绝色丽人共舞,是无数男人心里的梦想。” “我很荣幸,请。” 他的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南造云子将手搭在他的掌心里,指尖微凉。 两个人步入客厅中央的空地,伴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 《何日君再来》是慢四步节奏。 两人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步子不大,但配合得很默契。 南造云子的手搭在陈沐的肩上,另一只手被他握着。 她靠得很近,近到陈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浓烈的脂粉气,而是一种清冽的、像是雨后栀子花般的幽香。 尽管知道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个美女蛇,但是陈沐依然觉得有些刺激。 这温软的身体、这优美的曲线、这风情万种的脸蛋、光滑的肌肤...... 谁能想到,这样一具让人心神摇曳的身体,曾经经历过那样的地狱? 自己当初可是让他们爬满了...... 至今想来,仍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快意。 “陈沐。”南造云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环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你之前答应帮我在法租界做点事,现在是否还算数?”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让人心神荡漾的酥麻。 此时两人的身体几乎都贴在了一起,那巨大饱满带来的弹性触感,换个男人早就把持不住了。 但是陈沐脸上虽然一副迷醉的模样,呼吸似乎也急促了几分。 可是一想到这具身体曾经缠满了那些恶心的东西, 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有些僵直,心里泛起一阵抵触,不愿意距离靠得这么近了。 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微微侧头,嘴唇离她的耳朵只有一寸的距离,笑着回答,语气含糊而暧昧: “可是我也提过,只有不为难的事,才可以。” “云子小姐,我可不想为了帮你的忙,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 南造云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推脱,但她并不着急。 “当然。” 南造云子眼波一转,笑容更深了几分, “我有个朋友在巡捕房任职,听说最近有个探长的空缺。” “这件事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探长,以你副督察长的身份,说句话就行了。” “哦?”陈沐饶有兴致地问道,眉毛微微上扬, “能被云子小姐称为朋友的,想必不是简单之辈。” “这位仁兄是哪位啊?” 第470章 商人本色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像是在随口闲聊。 但心里已经翻涌起了波澜。 “他叫张佳辉。” 南造云子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目光紧紧盯着陈沐的脸,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张佳辉?” 陈沐故作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黄金荣的人吧?” “他如果想要这个位子,应该去找金久霖啊。” “你又何必舍近而求远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像是真的在好奇。 但心里已经翻涌起了更大的波澜。 黄金荣这个老乌龟,一直都是缩在壳子里。 对日本人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明哲保身,两头不得罪。 没想到他的手下竟然有人被南造云子收买了。 这说明日本人的手已经伸到了黄金荣的身边,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或者说,他装作毫不知情。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南造云子妩媚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心跳加速, “如果金久霖愿意帮忙,我还用得着找你?” 陈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不相信之色。 “云子小姐说笑了。” “只要他送给的礼物足够丰厚,我不相信金久霖会拒绝!” “再说以你的魅力、智慧和手段,还能对付不了一个金久霖?” 这番话像是在恭维,又像是在试探。 “金久霖那个人,你也知道,保守得很,不会轻易帮这种忙。” 南造云子故作坦然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而且我也不想暴露我们与张佳辉的关系。”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张佳辉和日本人的关系。 而陈沐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渠道。 “云子小姐,你这是在纯粹难为我吗?” 陈沐低头看着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要是出手帮了他,那岂不是直接就得罪了黄金荣和金久霖?” “一个是青帮前辈,一个是巡捕房的督察长,我得罪得起吗?” 他的推拒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一个正常的商人,在面对这种可能得罪两大势力的事情时,第一反应必然是犹豫和退缩。 “陈沐,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南造云子的身体完全进入到他的怀里,轻轻摩擦着,像是一只撒娇的猫。 诱人的红唇紧贴着他的脸侧,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声音娇嗔得能滴出水来。 “你只要利用你在法国人那里的一点关系,帮他说几句好话就行。” “又不是要你直接任命他,只是推荐一下,成不成看法国人的意思。” “这件事对你自身没有什么威胁,何必非要拒绝我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 陈沐感受着怀中女人的柔软和温热,脸上是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但眼底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收紧,像是被她的妩媚打动,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是他刻意留出来的。 恰到好处的犹豫,才是一个被美色所动、又在利益面前权衡的商人最真实的反应。 “云子小姐,这件事我可以帮忙!”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商人才有的精明和算计, “但我是个商人,商人天生逐利。”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说呢?”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那目光里有欲望,有精明,也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南造云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笑容更深了,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只要眼前的这个男人答应了一次,她相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人的贪欲就像是一扇门,只要推开了一条缝,就不愁它不越开越大。 “行!我会让他明天去找你!” 她仰头看着他,手从他的肩上移到他的胸口,食指在他的心口画着圈, “对于他和我们的关系,你可要保密哦!” 陈沐握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抬起头,目光真诚而坦然: “云子小姐放心,和气生财,这是我的信条。”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却都笑了。 音乐还在继续,《何日君再来》已经唱到了最后一段。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周璇的声音像一缕轻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陈沐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云子小姐,我们该吃饭了。” “王宝和的大闸蟹,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造云子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模样: “好,请。” 她转身朝里面的餐厅走去,步伐款款,腰肢轻摆。 陈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之所以答应这件事,也是经过多番思考的。 他之前已经拒绝了影佐祯昭,拒绝了楠本实隆,即使是南造云子,他也拒绝过一次。 如今实在是不适合继续拒绝了,必须给点甜头才行。 一旦让日本人熄了拉拢他之心,那随之而来的就必然是刺杀。 以日本人的行事风格,一旦起了杀心,就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这个自己虽然不怕,但肯定不利于自己的潜伏,也会打乱他在沪市的全盘布局。 而且这次南造云子明确告知了张佳辉的身份,那也必然存在试探之意。 如果他毫不犹豫地拒绝,说明他对日本人毫无合作意愿; 如果他爽快地答应,那又显得太刻意,太像是有所图谋。 所以他选择了要好处,谈条件。 这是一个商人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也是一个有弱点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捏的地方。 贪财好色,唯利是图,这就是他准备给日本人塑造的人设。 而这样的人,恰恰是日本人最喜欢、也最容易控制的。 至于那个张佳辉,陈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被日本人收买的叛徒,藏在暗处是隐患,放在明处就是棋子。 短时间内自己还不好处置他,但可以借机将他放到身边,方便观察利用。 第471章 包厢迷情 晚餐结束。 包厢的餐桌上杯盘狼藉,蟹壳、姜醋碟和黄酒壶散落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绍兴黄酒特有的醇厚香气和大闸蟹的鲜甜余味。 南造云子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酡红, 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从白皙的肌肤底下透出来,娇艳欲滴。 她的眼波比方才更加迷离, 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却更勾人了。 她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白色旗袍的裙摆因为坐姿微微上撩,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她的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饱满的轮廓在旗袍的包裹下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但陈沐可不相信她真的喝醉了。 他太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王牌特工,怎么可能会被几壶黄酒轻易放倒? 她这副醉态,不过是另一种试探罢了。 陈沐故意晃了晃脑袋,脚步踉跄地走到她身边。 一屁股坐下时,身体还“不小心”往她那边倾斜了几分。 “云子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含糊,像真的喝多了酒, “时间不早了,我……我送你回去吧……” 他伸出手,看似要扶她起来,指尖却先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皮肤细腻光滑,触感绝佳。 他的手指顺着脸颊慢慢滑到脖颈, 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她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 平稳有力。 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顺着优美的曲线继续往下时...... 一只纤细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南造云子垂着的眼睛突然睁开,那里面哪里还有半分迷离? 她一个翻身就将陈沐压倒在沙发上。 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南造云子骑在他的腰腹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得意。 她对自己的美貌向来有绝对的自信。 作为大日本帝国精心培养的间谍,她的身体和容貌都是武器。 不知道有多少国民党的高官、富商拜倒在她的旗袍下,心甘情愿地交出情报。 她不信陈沐会是例外。 “云子小姐,请不要误会。” 陈沐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心虚与窘迫, 他嘴硬地辩解道, “我只是想扶你站起来离开,没有别的意思……” “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南造云子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陈沐的耳朵。 她低下头,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如兰, “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的手指从他的胸口慢慢下滑,抚过八块腹肌,最后停在了他的皮带扣上。 指尖轻轻挑动着皮带扣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想不想要……”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魔鬼的呢喃,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满足你一次?” 陈沐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更能看到她眼中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身体确实诱人, 尤其是此刻她衣衫微乱、眼神迷离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血脉偾张。 如果不是他知道这具躯体曾经经历过什么,他还真不介意彼此深入交流一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云子小姐!刚才接到鹰隼的电话,说是有重要情况……”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沙发上暧昧至极的一幕。 南造云子骑在陈沐身上,旗袍的盘扣已经解开三个,里面的春光一览无余。 她的手指还停在陈沐的皮带扣上。 两个人的姿势,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明白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山本健一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了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是南造云子的副手,一直对这位“帝国之花”心存爱慕,将她视为不可亵渎的女神。 可眼前的画面,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啊……对不起!实在抱歉!”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脸色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退到门外,重重地将门关上。 但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看向陈沐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这可是大日本帝国的“帝国之花”啊, 是特高课的骄傲, 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女神。 即使是再需要男人,也不能如此迫不及待地强迫一个中国人啊! 难道日本男人都死绝了吗? 包厢里。 南造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脸上的妩媚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她最讨厌计划被打断,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但她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间谍,很快就压下了怒火。 “知道了,马上来。” 她咬着嘴唇,从陈沐身上翻了下来,重新将盘扣系上。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还躺在沙发上的陈沐。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今晚很愉快。” 她看着还躺在沙发上的陈沐,语气轻柔, “下次……我们继续。” 陈沐的心情却截然相反。 他暗暗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那股庆幸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 若不是那个男人来得及时,今晚恐怕还真的必须发生点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南造云子这样的女人。 自己若是无动于衷,反而惹人生疑。 他坐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遗憾的笑容: “云子小姐既然有公务在身,我就不挽留了。” “下次有机会,我再做东。” “那就这么说定了。”南造云子抛下这三个字,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愠怒。 第472章 改装电台 陈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压下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鹰隼?”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走出了包厢。 ...... 回到家的陈沐,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陆砚秋竟然也在。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自己刚买不久的一台进口收音机。 此时的收音机后盖已经被拆开,里面的线路板和电子管暴露在外。 陈沐甚至还在茶几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发现了电阻、电容和电烙铁之类的东西。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佯装不知地来到陆砚秋的身边坐下,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疑惑: “砚秋,你什么时候来的?” “好好的收音机,拆它做什么?” “如果坏了,明天我让人送修就是了。” “你一个拿手术刀的,什么时候改行修电器了?” 他的语气轻松而随意,像是一个完全不懂无线电的普通男人。 陆砚秋正拿着电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着一个电容。 听到陈沐的声音,她抬起头,刚要回答,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水味。 那股香味很淡,如果不是靠得很近,根本闻不到。 但陆砚秋的鼻子一向灵敏,更何况,这种香水味她很熟悉。 是法国顶级香水娇兰系列中的“蝴蝶夫人”。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香水,陈沐曾经也送过她一瓶。 可她不喜欢那种过于浓郁成熟的香味, 更喜欢同系列的“蓝调时光”,带着鸢尾和香草的淡雅。 可是那“蝴蝶夫人”的味道她却没有忘记。 很明显,今晚陈沐和一个用“蝴蝶夫人”香水的女人在一起。 而且还不是帮他打理生意的张曼玉。 两人当时一见面,陆砚秋就闻出了,她使用的是香奈儿。 那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陆砚秋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微微有些发酸。 她可以接受陈沐有其他女人。 毕竟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圈子里,那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 但她不能接受他把别的女人的味道带回家。 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陆砚秋放下电烙铁,盖上盒子,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 她抬起头,看着陈沐,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酸涩: “你今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了?” 陈沐闻言一愣,看着陆砚秋满脸的醋意,哑然失笑,伸手就要将她搂进怀里。 可陆砚秋却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扭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要碰我!” “我不喜欢你身上带着其他女人的味道。” 说完,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但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透着一股倔强。 那种倔强让陈沐心里微微一软。 陈沐笑了笑,缩回手,没有再勉强她。 他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认真地将今晚南造云子约他吃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南造云子?” 陆砚秋刚要惊呼出声,随即又强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她连忙改换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问出一个作为女朋友应该关注的问题, “她是不是很漂亮?”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鼎鼎大名的女特务,她作为沪市地下党成员,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是特高课的王牌间谍,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 她没想到陈沐竟然和她还有交集。 而且,她竟然是为了一个叫做张佳辉的职务升迁来找陈沐帮忙。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张佳辉已经投靠了日本人,很可能已经开始为特高课提供情报。 陆砚秋的心里瞬间警觉起来。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她必须尽快告诉上级老刘,让同志们远离这个人, 还要彻底清查他的社交圈,看看有没有地下党的同志和他有关联。 “嗯,挺漂亮的。” 陈沐坦诚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说起来,她在金陵的时候,还被我抓捕审讯过。” “那时候我在金陵警察厅,配合军事情报处的人抓了她。” “只是不知道军事情报处的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关押期间竟然又让她逃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 “什么?” 陆砚秋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沐, “你居然还抓捕审讯过她?” “那她怎么还会约你吃饭?” “她就不恨你?” “你就不担心她报复你?” 陈沐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 他知道陆砚秋是真的关心他,而不是在演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地说: “砚秋,在这个乱世,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 “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就会刀兵相向;” “今天的敌人,明天也可能坐在一起喝酒。” “只要有利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南造云子找我,与恨不恨我无关,而是因为我现在的位置能让她有利可图。” 陆砚秋微微颔首,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陈沐现在是法租界巡捕房副督察长,手握实权,在法租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日本人想要渗透进法租界,拉拢他是必然的选择。 而日本女间谍最擅长的就是色诱,南造云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接近陈沐,无非是想用美貌和身体作为筹码,换取她想要的利益。 陆砚秋有心提醒陈沐,让他离南造云子远一点。 那个女人就像毒蛇一样,随时可能咬他一口。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第473章 温馨夜谈 “你要多加小心。”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种女人,不是好相与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是她,那你身上的味道就更让人讨厌了。” 陆砚秋终于打破了沉默,她满脸嫌弃地推了推陈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 “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洗完再说。” 这话无论是作为女朋友,还是作为一个有民族气节的中国人,都丝毫没有问题。 南造云子是日本间谍,自家男人身上带着她的香水味,确实让人不舒服。 陈沐也没推辞,顺着她的力量站了起来,转身走向浴室。 就在他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挑眉说道: “要不要一起?” “去死!”陆砚秋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作势就要砸他, “我才不要呢!” 陈沐哈哈一笑,闪身钻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陆砚秋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严肃的表情。 她将目光重新落在茶几上的收音机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由于敌人的疯狂破坏,沪市地下党的电台损失严重。 原来的几部电台,有的被敌人搜走, 有的在转移过程中损坏,还有的因为电池耗尽、元件老化而无法使用。 现在整个沪市地下党只剩下一两部小功率电台还能勉强工作,信号还极不稳定。 没有电台,就等于失去了和组织联系的眼睛和耳朵,这对地下党来说是致命的。 他们急需新的电台补充,可日占区和租界对电台的管制极其严格,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黑市上偶尔出现的电台,价格都高得离谱。 一台动不动就要四五千美元,这可是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地下党根本承担不起。 而且那些电台还很有可能是日本人设下的诱饵,一旦有人购买,就会暴露身份。 无奈之下,沪市地下党经过商议,决定化整为零,用收音机改装电台。 但不是所有收音机都能改装,必须要有短波接收功能。 国产收音机只能接收中波信号,频率覆盖范围太小; 日本产的收音机虽然有部分是多波段,但短波波段很窄,灵敏度低,接收远距离信号的效果很差。 只有欧美产的RCA、德律风根等高档收音机才行。 它们的短波接收功能强大,灵敏度高,稳定性好,是改装电台的最佳选择。 可以说,在整个抗战时期,一台RCA或德律风根的短波收音机,绝对是地下党技术人员的“梦中情机”。 而陈沐家里的这台就是德律风根收音机。 所以陆砚秋才专门过来,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尝试改造。 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她除了主修医学外,还自学了无线电知识。 这个她并没有告诉过陈沐。 所以陈沐也不知道。 ...... 男人洗澡一向很快。 没用几分钟。 陈沐便裹着一件睡袍重新坐到了陆砚秋的身边。 这一次,当他的手臂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时, 陆砚秋没有再阻止,而是顺从地软下了身子。 陈沐拥着她,目光投向茶几上的收音机。 “怎么忽然想起捣鼓这东西了?” 陆砚秋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轻声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还不是宿舍那几个同事,整天嚷嚷着想凑钱买台收音机解闷。” “你也知道,现在市面上的收音机都贵得离谱。”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狡黠: “我就想,你这里不是正好有一台吗?” “反正你平日也不怎么听,不如让我搬过去给大伙儿听听,也算是物尽其用。” “谁知道刚才回来一试,竟然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沐的眼睛,语气自然: “我刚才粗略检查了一下,估计是里面的电子管烧坏了。” “不如我拿去修理店,修好了就搬去给同事们用,也省得他们花钱买了。” “你说,行不行?” 陈沐闻言,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你倒是会做人情,拿我的东西去送你的同事,收买人心。”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反正放着也是落灰,你拿去吧。” “修好了给她们用,就当是我赞助你们了。” 陆砚秋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仰头看着他笑了笑,算是默认。 两人之间的气氛短暂地温存了几秒。 陆砚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闪烁,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今天听人讲,前两天在沪西那边发生了枪战?” “据说动静闹得挺大,还死了很多人!” 陈沐原本抚摸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常态,语气平淡: “嗯,当时我就在现场。” “说来也巧,死的那些人,你还见过呢。” “哦?我见过?”陆砚秋秀眉微蹙,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 “就是我们在新丽都歌舞厅那晚,被我抓走的那些侦缉处的人。” 陈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除了那个带头的运气好逃过一命,其他的全死了。” 陆砚秋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抬起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他们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会不会牵连到你啊?” “放心吧。”陈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轻松而笃定, “这里是法租界,还轮不到日本人指手画脚。” 陆砚秋听完,依然觉得放心,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再三叮嘱: “那你还是要多加小心,那些日本人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阴险得很。” 第474章 深夜敲门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陈沐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对了,你提到的这事,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还记得那晚那些特务想抓的另两个人吗?” 陆砚秋心里虽然疑惑他为何忽然提到那两个人,脸上却不动声色: “记得啊!” “那两个人不是被你安排逃出去了吗?” “他们的确逃出去了,也到了我安排的那个地址。”陈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可是就住了一晚,第二天我让人去看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再次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不大可能吧?”陆砚秋心里一虚, 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睡袍领口,嘴上却故作镇定地分析道, “他们有了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肯定会更加小心的。” “我估计……他们肯定是自己转移了。” 她自然无法告诉陈沐。 那两个人,在第二天一早,就被沪市地下党安排的人秘密接走了。 陈沐低头看着她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愿吧。” 他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今晚和南造云子吃饭的时候,我偶然听到她手下汇报。” “有个叫‘鹰隼’的,打电话找她。” “这很明显是个代号,一般场合没人会这么叫。” “我怀疑这个‘鹰隼’很可能是日本人安插在其他地方的眼线。” 说到这里,陈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当时我还想着会不会是那两个人被抓叛变后,又被派回去了呢!” “鹰隼?”陆砚秋重复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这名字倒是挺怪的。” “是啊!”陈沐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不过既然能直接打电话联系南造云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陆砚秋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稳。 “你也不要多想。” 她抬起头,柔声劝慰道,手掌在他胸口轻轻抚了抚, “这种事即使是你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你说的也是。”陈沐洒然一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像是真的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不想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话音刚落,他一把将陆砚秋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她挣扎着,但挣扎的力度小得可怜。 “不放。”陈沐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去,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你......” 卧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又关上。 ...... 两个小时后,已接近半夜。 陆砚秋整个人像是一滩水般瘫软在床上,还没从刚才的狂风暴雨中恢复过来。 她窝在陈沐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和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陈沐的胸口画着圈。 窗外的夜色正浓,已近半夜。 她闭上眼睛,以为今晚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 她又感觉到了。 那股炙热的、蠢蠢欲动的欲望,正从她贴着的那具身体里重新苏醒过来。 陆砚秋猛地睁开眼睛,羞恼不已。 她低头看去,然后一巴掌拍了过去。 “你干嘛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刚结束没多久,你又要来?” “你哪来的那么大精力啊?” 她的脸颊红得像要滴血,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恼火。 “嘿嘿。” 陈沐厚着脸皮就要压上去,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无赖, “连续作战一向是我的强项,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才哪到哪?” “你......你等等!”陆砚秋见状,赶忙伸手拦住他,两只手掌撑在他胸口,用力将他推开几寸。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什么请求!” 陈沐浑然不理,眼神幽暗,继续往前凑,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引起一阵战栗。 “就一个请求,就一个!” 陆砚秋的声音又快又急,几乎是在喊了, “你一会儿轻点……我真受不了了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哼哼出来的。 “知道了!”陈沐闷声回了一句,眼底欲火熊熊燃烧,正要策马扬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地响了起来,在这个时候尤其显得格外刺耳。 “艹!” 陈沐低骂一声,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偏过头,目光凌厉如刀,死死地扫向屋外响个不停的敲门声。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人,但最终没有骂出口。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瘫倒在陆砚秋的身上, 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陆砚秋此时也睁开了眼,脸颊上的红潮还没退去,心脏狂跳不止。 她看见陈沐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轻轻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声音还带着刚才欢爱后的沙哑和慵懒: “……这么晚了,还来找你,肯定是有急事!” “你赶紧去开门吧,别误了正事。” 陈沐没回答,满脸怨气地一个翻身,从她的身体上下来。 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袍,胡乱地套在身上。 然后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恼怒地走出了卧室,脚步又重又快。 陆砚秋蜷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身体,眼睛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 陈沐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于曼丽。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组长……” 她刚开口,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 可在视线在触及陈沐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顿住了。 第475章 意外收获 只见眼前的男人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丝绸睡袍,腰带系得漫不经心。 领口大敞着,一路敞到了胸腹之间。 结实的胸膛上还隐约泛着一层未干的薄汗。 最刺眼的是,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红唇印。 甚至还有一股属于成年男女欢爱后特有的麝香味,直直地钻进她的鼻腔。 于曼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红色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垂都烫得惊人。 她是个成年人,哪怕再单纯,此刻也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自己这是……打扰了组长的好事了啊! 而且看这痕迹、这味道、这衣衫不整的样子, 显然是正在进行时,被她硬生生地打断了。 难怪刚才开门的时候,看他的脸上带着那么大的怨气,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于曼丽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攥着大衣的衣角, 心里竟然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尴尬,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像是心里某个角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拧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那是嫉妒,也是羡慕。 陈沐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沉默。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胸膛,那几枚红唇印在上面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镇定。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拢了拢睡袍的领口,将那几处暧昧的痕迹遮了个严实, 随即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嗓音里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沙哑: “……大半夜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听到他恢复正常语气的声音,于曼丽才猛地回过神来。 “是……是有点急事需要向您汇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她慌乱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再抬起来看他一眼。 陈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此刻的窘迫,却并没有点破。 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进来吧。” 于曼丽迈步走进客厅,脚下放的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 空气中那股比陈沐身上更加浓郁的麝香味, 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她的脸更红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低垂着眼帘,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 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窥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但越是刻意回避,脑海里越是浮现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陈沐倒是神色如常。 他走到沙发边,将那几个散落的抱枕归拢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于曼丽在沙发的边缘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陈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将睡袍的下摆拢了拢,遮住大腿。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还有一丝没散尽的恼怒。 “到底什么事,让你非得这么晚过来?” 他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于曼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 “组长,今晚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一直在跟踪南造云子和她的那些手下。” 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的, “她和您吃完饭分开后,没有直接回虹口区,而是绕了路,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陈沐的眉头微微皱起。 “霞飞路,一栋西式大院。” 于曼丽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茶几上, 纤细的手指点着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 “这里,霞飞路中段。” “外面是高大的围墙,铁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两个门卫。” “门卫看见她连问都没问一下,就进去了。” “可见她是这里的常客。” “霞飞路的西式大院?”陈沐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霞飞路是法租界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寸土寸金。 能在那种地段拥有一座带高墙大院的私宅,绝对不是普通的富商巨贾能做到的。 他紧接着追问,声音压得更低了, “调查清楚了吗?” “是谁的产业?” “干什么用的?” “调查了。”于曼丽点头,语速更快了几分, “我们在附近打听了一下。” “那里是大富豪冯敬尧的产业,据说是个私人俱乐部。” “采取的是会员制,来往的都是上流人物。” “没有会员证,根本进不去。” “冯敬尧……”陈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变得深邃而玩味。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甚至打过交道。 当初杜老板请吃讲茶调解纠纷的时候, 就是这个冯敬尧陪着张啸林的儿子张发尧出的面。 此人黑白两道通吃,八面玲珑,是沪市滩有名的投机商人。 南造云子选择在那里接头,确实是个绝佳的掩护场所。 这种地方,安保森严,隐私性极高,是特务们进行秘密交易的天然温床。 一般的跟踪手段,到了这里基本就失效了。 “是不是还有其他情况?” “这事虽然重要,但又不急在这一时,可不值得你大晚上专门跑过来一趟。” 陈沐向后一靠,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笃定地看着于曼丽。 “组长你说对了。” 于曼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南造云子离开那家俱乐部后,立马带人直奔小沙渡方向。”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移动,点到了另一个位置: “这里是小沙渡32号。” “他们到了之后,密捕没有成功,双方开了枪。” “最后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出来,塞进了车里。” “死了还是活着?”陈沐追问,眼神锐利。 “活着。”于曼丽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们一路跟着他们到了沪西医院。” “那人被直接送进手术室,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术。” “我们的人伪装成病人家属,在走廊里听到护士闲聊。” “说子弹打中了胸部,但没有伤到要害,命是保住了。” “目前已经转到了三楼的一间特护病房。” “门口有六个人轮流看守,守备森严。” 第476章 枕边疑云 陈沐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 “如此看来......” 陈沐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声音低沉而笃定。 “南造云子是在那家俱乐部里面和‘鹰隼’接上了头,从而得到了确切的情报。” “从俱乐部出来就直奔小沙渡抓人,说明那个鹰隼提供的情报非常精准。” “鹰隼?”于曼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个代号?” “之前没听您提过呀?” “没错。”陈沐将今晚在南造云子包厢里听到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全明白了。” “和南造云子接头的人应该就是鹰隼。” “而小沙渡那个地点,恐怕就是被这个鹰隼出卖的。” 于曼丽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虽然我们现在知道那个人就是鹰隼,可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甘, “我们进不去俱乐部,根本无法得知这个‘鹰隼’到底是谁。” “这个情况你们不要担心。”陈沐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笃定, “我想办法找熟人说一下,弄几张会员证应该不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叮嘱道: “不过,这家俱乐部你们要盯好了。” “南造云子既然选择了在这里接头,说明她对这里的隐蔽性很满意,应该不会只用一次就放弃的。” “你们要记录好南造云子进去前后,每一个进出的人。” “尤其是那些面生的、鬼鬼祟祟的。” “万万不可松懈。” “明白!”于曼丽干脆利落地应道。 “那被抓的那个人怎么办?”她紧接着追问。 陈沐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果断而冷静: “我高度怀疑这个所谓的‘鹰隼’就是隐藏在沪市区里面的叛徒。” “如果是这样,那被抓的那个人很可能也是沪市区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于曼丽,声音沉稳: “我会通知总部,让他们自己动手。” “自己的人,自己救。” “我们就不参与了。” “组长!”于曼丽急了,身体前倾,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 “以我们一个小队的实力,很轻松就能把人救出来。” “何必把这功劳拱手送人呢?” “曼丽。”陈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记住,我们潜伏在敌后,是在刀尖上跳舞。” “能不动手,就尽量不要动手。” “出手次数多了,难免会被敌人抓到我们的线索。” “南造云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找不到我们?” “就是因为我们露面的次数少,每一次行动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再干净的操作,做多了也难免会留下破绽。” “一旦敌人掌握了我们足够多的痕迹,我们就离暴露不远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 “更何况,无论是日本情报机构还是侦缉处,都在到处搜寻我们。” “我们更是要慎之又慎,决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因小失大。” 于曼丽听了这番话,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陈沐说得对。 在这个行当里,最忌讳的就是冲动。 “是!组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太冲动了。” 她站起身,脚跟轻轻一磕,敬了个礼。 “还有其他事吗?” “如果没有,就继续回去执行监视任务吧,时刻保持警惕。” 陈沐摆了摆手。 “没有了!我这就走。” 这时候于曼丽才猛然想起,自家组长的屋内还躺着个女人呢。 自己这一耽误,怕是让人家等了许久。 她心里又涌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闷闷的,堵得慌。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露,赶忙起身告辞。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沐点了点头。 “放心吧,组长。”于曼丽走到门口,回过头, “我带了人,车就停在楼下。” “您……您早点休息。” 她说到“休息”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下去。 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他的领口。 虽然那里已经被遮住了,但她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那几枚刺眼的红唇印。 那是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痕迹。 陈沐装作没看见,站起身来,送她到门口: “有急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明白。”于曼丽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 早在于曼丽进门的时候,陆砚秋就隐隐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 虽然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隔着卧室的门听不真切。 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和断断续续的语调。 但那种深夜造访的紧迫感,以及陈沐刻意压低的嗓音, 都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 只是这都半夜了,一个女人急匆匆地找陈沐,会有什么事呢? 而且两人说话还如此的小心翼翼,显然是有什么秘密不方便自己知道的。 如果是巡捕房的公事,需要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吗? 大可以白天在办公室谈。 会是些什么事呢? 陆砚秋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对陈沐的种种怀疑。 他到底是谁? 难不成他真的另有身份? 他会是……夜莺吗? 可夜莺是断线的风筝,他的身边根本就没有自己人。 那这个女人又是谁? 一个个疑问像气泡一样从她的心底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压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陈沐进来的脚步声惊醒了她。 “走了?” 陆砚秋坐起身子,开口问道,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 “嗯。”陈沐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着, “吵着你睡觉了?” “本来就没什么睡意。”陆砚秋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试探, “是谁啊?” “这么晚找你?” “我听着怎么像是个女人?” 第477章 下令营救 陈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一声,在她额头吻了吻: “工作上的一点急事。” “小沙渡32号那里发生了枪击案。” “据说有人受伤被特务抓走了,我需要马上赶过去处理一下。” 他虽然有很大概率确定被抓的人是沪市区的,但万一呢? 所以他还是稍微透露一点给陆砚秋,让沪市地下党自己排查一下。 以防万一。 陆砚秋闻言,心跳加速了几分,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多年的地下工作让她练就了一身在惊涛骇浪中面不改色的本事。 “这么晚还要出去?”陆砚秋嘴里嘟囔着不满,起身帮着他换上衣服。 “你自己先睡吧,不用等我。”陈沐在她额头再次吻了吻,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脚步声穿过客厅,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陆砚秋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缓缓地坐回床上,抱着被子,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小沙渡32号。 枪击。 特务抓人。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飞速旋转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他在试探自己? 还是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息? 难不成他真的是夜莺? 其实无论是与不是,有一点她是确定的。 她确定陈沐不会伤害自己。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再犹豫。 这件事必须马上通知老刘。 陆砚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陈沐的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踪影,街道上空荡荡的。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到衣柜前,抽出一件深色的外套。 她快速地将衣服穿好,又将头发塞进一顶帽子里面。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然后,她走到门口,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 两个小时后。 武汉,军事情报处总部。 深夜的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被紧急叫回的戴老板,刚走进办公室。 大衣还没脱,一直等候在里面的毛仁凤就立马迎了上来。 “老板,刚刚接到外勤组发来的紧急绝密电文。” 毛仁凤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快速汇报, “他们在追踪敌人行踪的时候,发现南造云子在和人秘密接头。” “随后她便带人前往小沙渡32号抓了一个人。” “那人受了伤,目前在沪西医院救治,三楼病房,有六个守卫。” “外勤组判断,这个人很可能是沪市区的人。” “他们希望沪市区派信得过的人赶紧将人救出来。” “迟则生变。” 戴老板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 将帽子扔在桌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毛仁凤。 他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好啊!”他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沐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揪到了南造云子的尾巴!” “这个女人,从牢里逃走,可是让我们军事情报处丢了个大人!” “这次一定绝不能再让她跑了!” 毛仁凤也附和着点头,脸上带着笑: “外勤组的这些队员也足够优秀。” “能够对南造云子进行跟踪监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据说当时在金陵追踪南造云子的时候,即使是梁明轩那样的老手,都几度失手。” “要不是陈沐厉害,当时我们能不能抓到她还另说呢。” 戴老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从兴奋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对于那个和南造云子接头的人,有什么线索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没有。”毛仁凤摇了摇头, “据他们汇报,南造云子是在一家私人俱乐部里会面的。” “外勤组的人进不去俱乐部,所以无法确认那个接头人是谁。” “目前他们还在蹲守调查。” 戴老板闻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阴鸷。 “我们之前不是一直怀疑沪市区有内鬼吗?” 他的声音变得冷峻起来,透着一股杀气, “情报屡次泄露,行动屡次失败,王天风查了几个月都查不出来。” “我估计这个和南造云子接头的人,就是那个内鬼!” “一个潜伏人员的住址,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这次要不是外勤组碰巧撞上,沪市区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大!” “王天风这个废物,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内鬼,最终还要靠其他人帮忙!” 他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老板放心吧!”毛仁凤在一旁劝慰道, “既然这个内鬼这次露了头,相信外勤组很快就能查清楚他到底是谁。” “陈沐做事,一向稳妥。”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把人揪出来。” 这时,跟着戴老板一起过来的陈骅担忧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老板,目前外勤组只有三十个人。” “他们既要追踪南造云子,又要盯着侦缉处。” “如今再帮着沪市区追查内奸,这人手是不是太少了?” “三十个人,撒在偌大的沪市,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而且他们的任务都是高强度的监视和跟踪,需要轮班倒。” “人少了根本转不开。” “陈女士说得有道理。”毛仁凤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们这点人,很难保证行动的成功。”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不但任务完不成,还可能暴露自己。” “我认为有必要给他们增派人手。” 戴老板沉默了片刻。 “我们的秘密培训班这期不是快要结业了吗?” 他终于开口了,目光落在毛仁凤身上, “齐五,你负责,从里面抽调二十个成绩好的,派往沪市,补充到外勤组。” “好的,老板!”毛仁凤挺直了腰杆。 “还有......”戴老板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通知王天风,责令沪市区立刻采取行动,把那个人救出来。 “要抓紧!” “一旦让南造云子将人转移回虹口区,进了特高课的大牢,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个王天风,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内鬼,已经是失职。” “如果连自己的人都救不出来,他这个区长趁早别干了!”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毛仁凤脚跟一磕,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478章 雷霆行动 沪市区这边,接到总部的绝密电文后,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王天风看着译电员交上来的那张薄纸,脸色铁青。 他二话不说,连夜召来了第一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万里浪。 昏黄的灯光下,王天风将情况简要说明,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我查过了,住在小沙渡32号的人就是你们第一大队的。” “现在人就在沪西医院,三楼病房,六个守卫。” “总部下了死命令,务必在天亮之前将人救出来!” 万里浪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汉子,仪表堂堂,眼神锐利。 他是科班出身,受过最严苛的特工训练,能力极强,是戴老板手下的一员悍将。 他在沪市区执行过多次锄奸任务,手段狠辣,是个让日伪特务机关颇为头疼的狠角色。 他听完命令,二话不说,点齐了十二个精干队员,分成三组,趁着夜色摸到了沪西医院附近。 凌晨三点,是人最困的时候。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盹。 南造云子留下的六个守卫虽然训练有素, 但连续守了这么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也不免出现了疲态。 两个人靠在病房门口打瞌睡,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还有两个人守在病房内。 万里浪带着人从消防通道摸上了三楼。 他们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走廊拐角处,他比了个手势,十二个人瞬间散开,各自锁定了目标。 “动手。” 一声令下,三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同时开火。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诡异。 门口那两个打瞌睡的守卫身体猛地一颤, 随即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滑倒在地, 连哼都没哼一声,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 走廊长椅上的两个人反应稍快一些, 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手还没摸到腰间的枪柄, 就被如鬼魅般冲上来的行动队员一枪托狠狠砸在太阳穴上。 两人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随即被补了一枪。 病房内的两个守卫听到门外的异响,刚要起身开门查看,门就被猛地撞开。 冲进来的队员迎面就是两枪,子弹精准地穿过他们的咽喉。 两人捂着脖子倒在血泊中,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六个守卫,全部清除。 病房里,那个被抓住的人还躺在床上,手上戴着手铐,脸色苍白。 他看到冲进来一群人,先是本能地惊恐, 随即认出了万里浪那张熟悉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别说话,跟我们走。” 万里浪上前,用搜来的钥匙迅速打开了他的手铐。 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架起他,迅速撤出了病房。 三辆车在医院后门接应,人一上车就发动引擎,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南造云子接到下属的汇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彼时她正在一处的秘密住所里,对着镜子画妆。 电话铃响起,她漫不经心地接起来,听到那边急促的声音,手中的棉片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人被救走了?六个守卫全部阵亡?” 她的声音尖锐高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才送去医院短短几个小时,人就被救走了? 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手术结束到现在不过三四个小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安排把人转移到虹口区。 她挂断电话,抓起大衣披在身上,连妆都没画完就冲出了门。 当她赶到医院,看见自己手下的六具尸体被白布盖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放在走廊里时, 南造云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无法呼吸。 这些可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精英特工。 是她的左膀右臂。 没想到这才潜入租界多长时间,就损失了差不多一半。 可是,想要调查的目标却还毫无结果。 本来这次,她想借助内线“鹰隼”的情报, 搜集一下军事情报处潜伏在沪市的所有单位的资料。 顺便狠狠打击一下沪市区,给军事情报处一个下马威。 可是这才刚开始行动,就被当头一棒。 抓的人不仅被救走了,还损失了六名大日本帝国的精英。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南造云子站在走廊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屈辱和不甘。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她再懊恼也没用,现在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否则自己根本就没法向课长交代。 楠本实隆虽然对她宽容,但宽容是有底线的。 接连的失败,会耗尽所有的耐心。 这次营救行动,动作迅猛、目标明确,显然是得到了确切情报。 这次抓捕的人是军事情报处沪市区的人,那前来营救的,也很大概率是沪市区的人。 看来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联系鹰隼。 想到这里,南造云子也没再耽搁,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吩咐手下收拾现场后,便离开了医院。 她乘车一路东行,在半路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后,便一路来到了冯敬尧的那处私人俱乐部。 ...... 说来也巧。 陈沐一早上就找人办好了几张冯敬尧那家私人俱乐部的会员证。 他在法租界混了这么久,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只是给一个和冯敬尧相熟的人递了句话,那边就爽快地将事办妥了。 在沪市混,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陈沐是法租界的副督察长,这个面子谁都愿意给。 他拿到会员证后,立刻驱车赶到了外勤组蹲守的地点,准备将证送过去,顺便看看情况。 没想到他刚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也缓缓停在了俱乐部大门前。 车门打开,就见到南造云子迈步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陈沐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身材、那走路的姿态、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态,化成灰他都认得。 第479章 化妆进入 陈沐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沉思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先扫视了一番车内的几个人。 为了监视方便,不引人注意,大家都穿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几乎不是中山便装就是短褂。 只有于曼丽,为了应付只能由女人进入的场所, 穿着旗袍,外套一件呢子大衣,头发也精心梳理过,看起来像是个体面的太太。 陈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沉吟片刻,开口说: “这样,你们的衣服进去太扎眼了,容易惊动目标。”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给进出的客人拍照、记录。” “我和曼丽进去。” 车内的其他人沉默了一下,便纷纷点头。 林兆南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知道陈沐说得对,他们的装扮确实进不去那种场合。 “组长,以您的身份,会惊动里面很多人的。” 于曼丽却担忧地开口了,眉头微蹙, “万一让南造云子知道您也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引起她对您的怀疑啊?” “要不……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吧?” “没事,我们易容一下再进去!”陈沐笑了笑, 便从身边的提包里掏出一些用于易容的材料,对着后视镜,开始对自己的脸上进行化妆。 好在不需要特意模仿谁的容貌,他手里的动作很快。 不一会,陈沐便停了下来,笑着对车里的人说:“怎么样?还能认出我来吗?” 于曼丽几人仔细端详,顿时心头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这个人,哪里还有半分陈沐的影子? 原本英俊硬朗的五官变得有些平庸。 皮肤变成了深色的古铜色,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小胡子,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市侩。 尽管曾经他们都见识过陈沐的易容手段, 可是再次亲眼见到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依然震惊不已。 这在特工行当里,是真正的绝技,是保命的底牌。 陈沐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招呼于曼丽和他下车。 于曼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下车后,她主动挽起了陈沐的手臂,身体紧紧贴着他。 两人并肩向俱乐部的大门走去。 两个门卫看到他们有些面生,便走上前来拦住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 “这位先生和女士,请问你们是……”一名门卫开口问道,语气客气但带着审视。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两张会员证,递了过去。 门卫接过会员证,仔细看了看。 会员证上面有冯敬尧的亲笔签名。 这种东西,门卫见得多了,对冯敬尧的笔迹很熟悉。 门卫确认无误后,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审视变成了恭敬。 他双手将会员证交还给陈沐,连声抱歉地说: “非常抱歉,我们也是怕有陌生人进入打扰到了诸位的雅兴。” “二位请随意,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陈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会员证收回口袋, 然后带着于曼丽,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大厅。 ...... 进入大厅,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了一番。 俱乐部内部极大,装修奢华,花样也很多。 有酒吧、舞厅、茶吧、棋社、台球室……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低声谈笑。 陈沐和于曼丽装作一对恩爱的情侣,在里面转悠了一圈。 很快,他们就在茶吧里找到了南造云子。 她正坐在一个偏僻靠窗的桌子旁,慢悠悠地喝着茶,神态悠闲。 陈沐两人装作亲密的样子,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找了一张距离南造云子不远的桌子坐了下来。 那位置不近不远,既能用余光观察到她的动静,又不会引起她的警觉。 服务员很快就送来了两人点的红茶和点心。 于曼丽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上茶水,动作优雅而自然。 她的耳朵里听着陈沐嘴里说出的那些肉麻情话,脑海里却不由得再一次想起昨晚在陈沐家的遭遇。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赶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用掩饰自己的失态和心慌。 陈沐假装没察觉,继续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情话,目光却始终用余光锁着南造云子的方向。 两人坐了不到十分钟,便看到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礼帽、还有一副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风衣的领子被竖了起来,遮住了脖子和半张脸。 帽檐压得很低,墨镜又遮住了眼睛。 显然是不想让人看清他的容貌。 这个人一进入茶吧,就吸引了陈沐的注意。 在这种高档俱乐部里,来客非富即贵,个个都是体面人,谁会把自己裹成这样? 这种鬼鬼祟祟的,想不吸引有心人都难。 更关键的是他头上那明晃晃的黑色光柱,太引人注目了。 虽然出入这家俱乐部有不少的汉奸,但现在是上午,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这个人一出现,陈沐就明白,他就是南造云子在等的人。 只见他远远地和南造云子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那一眼极快,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随后他扫视了一圈茶吧,目光从陈沐和于曼丽的身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便径直走向南造云子的桌子。 “这位小姐,您这位置挺好的,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沙哑, “可否允许在下拼个桌?” 南造云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伸手示意:“您随意。” 那个人道谢后,便在南造云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 南造云子看到他坐下,迫不及待地前倾身子,低声问道,语气中隐含着焦虑: “鹰隼,昨晚救人的行动,是不是你们沪市区做的?” “我的人,六个,全死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对面的那个人能听到。 但陈沐的听力经过系统强化,远超常人。 第480章 内鬼现身 此刻两人虽然隔了两张桌子,但南造云子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你们沪市区”这五个字,让陈沐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个接头人,果然是沪市区的人。 也就是说,“鹰隼”就藏在王天风的队伍里,而且级别不低,能接触到核心情报。 鹰隼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是第一大队万里浪亲自带队做的!” 南造云子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咬着嘴唇,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紧接着追问:“他们的消息是从哪里获得的?” “为什么这么快?” “我的人刚把人送到医院,你们的营救队就跟过去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 鹰隼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之后,才继续回答: “是武汉总部发过来的。” “直接发给王天风的加密电报。” 南造云子内心惊讶万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小沙渡32号的人被抓,可是半夜发生的事。” “你们武汉总部,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鹰隼等到服务员上完茶、走远之后,才开口回答,声音压得更低了: “据说是其他单位得到的情报,上报给了总部。” “不是我们沪市区自己获取的。” “其他单位?”南造云子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在沪市,除了你们沪市区,还有哪个单位能有这样的情报能力?” “我查过,但没查到。”鹰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总部的保密工作做得极严,王天风也问过,那边说是‘友军提供’。” “至于这个‘友军’是谁,王天风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南造云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换了个话题。 “先不说这个。” “我让你调查的内容,有眉目了吗?” “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你查到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事。 “有一点,但不多。”鹰隼点头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哦!说来听听!”南造云子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催促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据我打探所知,军事情报处潜伏在沪市的力量,除了我们沪市区外,还有一个沪市特别站。” 鹰隼说道,声音平稳而缓慢, “这个特别站,也是战后才潜伏下来的。” “和我们沪市区互不统属,单线联系总部。” “沪市特别站?这是个什么样的机构?”南造云子的兴趣明显更大了,赶忙追问道。 “它只是个二级站,人数不多,规模比我们小。” “大约也就几十号人吧,具体数字我不清楚。” “他们的保密级别很高。”鹰隼回忆了一下,说道。 南造云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们会不会就是我们一直追寻的那支神秘的中国特工?” “不可能。”鹰隼笃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据我所知,他们的武器配置还不如沪市区呢,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的火力?” “那支神秘特工,使用的可全都是冲锋枪和手雷。” “那是军用制式武器,不是随便哪个单位都能配备那么多的。” 南造云子的脸色沉了下去,眼中的火光熄灭了。 “那关于这支神秘的中国特工,你就一点信息都没有打听到?”她满脸失望,不甘地问道。 “很遗憾。”鹰隼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 “为此我还专门联系过总部的同僚,旁敲侧击地打听过。” “但他们也不清楚。” “我们那位戴老板,你也知道,诡诈得很。” “谁知道他在沪市安插了多少力量?” “有些单位,连我们这些内部人都不知道。” “他从来都是单线联系。” 南造云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烦躁。 “那好吧。”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对于这支特工,你要继续搜集信息。” “不管他们藏得多深,总会露出马脚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对了,那个陈沐和你们沪市区有没有什么关联?” 陈沐的耳朵微微一动,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紧了于曼丽的手,示意她不要动。 “陈沐?”鹰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 “你说的是法租界的那个华人副督察长?” “很年轻的那个?” “对,就是他。”南造云子语气笃定地说道, “他在金陵警察厅任职的时候,可是和你们军事情报处有过多次合作。” “如今他到了沪市,混得风生水起,我不相信你们戴老板会不派人联系他。” “这样一个有价值的人,放在眼皮底下不用,不是你们戴老板的风格。” 鹰隼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按理说,以他曾经和我们的关系,还有他如今在沪市的身份地位,戴老板的确不可能放弃拉拢他。” “可是我在沪市区里面,并没有听到和他有任何关联的事。” “总部那边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通知。” “或许是总部直接派人和他联系也说不定,绕开了我们沪市区。” 南造云子闻言,大失所望,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你这边还有其他的消息吗?”她问。 “还记得你们侦缉处的人在法租界被伏击的那件事吗?”鹰隼忽然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 “当然记得。”南造云子微微点头, “马晓天他们刚从巡捕房放出来,就在海格路上被人打了伏击。” “六个人全部身亡,只有马晓天跳江捡了一条命。” “当时我们根据现场判断,应该也是武汉方面的特工所为。” “至于是你们军事情报处干的,还是党务调查处干的,就不得而知了。” “是我们沪市区第三大队蒋天化带队干的!”鹰隼直接回答。 南造云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然后慢慢眯了起来。 “哦?”她的声音拖得很长, “你们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是不是你们在巡捕房里有内线?” “不然怎么会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被释放、走哪条路?” 第481章 兵分两路 “不是我们的情报。”鹰隼摇了摇头, “也是武汉总部发过来的命令。” “上面写着时间和路线。” “我们沪市区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又是武汉总部发过来的?”南造云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眉心,怎么都舒展不开。 “没错。”鹰隼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我们内部也有多种猜测。” “不过我怀疑这些情报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那支神秘特工搞来的。” “而且......还有一个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南造云子追问。 “武汉总部那边,在这一年的时间内,莫名其妙地获得了大量关于你们日军的情报。” “有些情报的等级高得吓人。” “我怀疑,这些情报也是他们搞的。” 鹰隼的声音里,既有对对手的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量关于皇军的情报?” 南造云子差点惊呼出声,但硬生生将声音压了下去,手指攥紧了茶杯, “看来这支神秘特工肯定是插足了沪市的地下情报交易市场。” “只有那里,才能用钱买到高等级的情报。”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开口道: “那个陈沐,据我所知,和地下情报交易市场也是有联系的。” “你说那些情报,有没有可能就是从陈沐那里得来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鹰隼摇了摇头, “这得需要你们去调查,才能知道。” “我在沪市区,根本接触不到那层面的信息。” “嗯。”南造云子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需要将注意力多放一些在陈沐的身上了。”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吧里,客人们在小声交谈,角落里那架留声机正放着一首软绵绵的爵士乐。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人的谈话。 而隔着两张桌子的另一头,陈沐正拥着于曼丽,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听起来像是在说什么极为亲昵的情话。 于曼丽的耳根烧得通红,脸颊上染了一层绯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明知道这是在演戏,是任务需要。 可当陈沐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时,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陈沐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笑容温暖而自然。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姿态亲密得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两人仿佛真的沉浸在恋爱中,和周围那些来消遣的男女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沐的耳朵,一刻也没有闲下来。 南造云子和鹰隼的谈话内容,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终于,南造云子和那个男人起身了。 南造云子将墨镜重新戴上,理了理大衣的领子,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鹰隼则比她晚了半分钟才站起来,低着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无声无息地跟了出去。 陈沐没有急着动。 他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在于曼丽耳边低声说道: “他们走了。” 于曼丽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那副娇羞的模样瞬间褪去。 她的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怎么办?” “我们是跟这个男的,还是南造云子?” 陈沐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 他站起身来,顺手将几张钞票压在茶壶下面,然后扶起于曼丽,像是要带着女朋友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茶吧,穿过大厅,朝门口走去。 他们的步伐不急不慢,和周围那些悠闲的客人一模一样。 “兵分两路。” 陈沐低声说,目光扫过前方正在上车的南造云子和正在路边招手叫黄包车的鹰隼, “你通知知秋和兆南,让他们带人继续跟着南造云子,想办法找到她手下的情报组所在。” “至于你,跟着我,我要亲自跟这个内鬼。” 这个内鬼对沪市区的危害太大了。 他藏在暗处,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咬人。 今天他能出卖小沙渡32号,明天他就能出卖更多的人。 如果不尽快把他挖出来,沪市区迟早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样的人,必须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于曼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快步走到停车的位置。 叶知秋和林兆南的车很快就启动了,无声无息地尾随南造云子而去。 陈沐等到于曼丽上了自己的车后, 也发动了引擎,默默跟上了那个已经坐着黄包车离去的内鬼。 ...... 鹰隼此时坐在黄包车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弄堂里特有的潮湿霉味。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皮包抱紧了些。 皮包沉甸甸的。 他知道,包里有五根大黄鱼。 按现在的黑市价,完全够他在法租界买下一整栋石库门房子,剩下的钱还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大半年。 这是今天和自己接头的那个日本女特务给他的奖赏。 五根。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手指在皮包表面来回摩挲,感受着里面金条硬邦邦的轮廓,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曾几何时,他在沪市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多少人见了他都得卑躬屈膝。 那是何等的风光。 淞沪会战前,他在沪市住着洋房,出门有汽车接送,薪水加活动经费从来没缺过。 那时候他请兄弟们吃饭,一顿饭就能吃掉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嚼用。 那时候的日子,多滋润啊。 他想起自己曾经穿着笔挺的西服,在百乐门的舞池里搂着舞女跳舞,喝着最好的威士忌。 舞女们围着他转,眼波流转间尽是逢迎和讨好。 那时候的他也没觉得这一切会变,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体面、富足、受人尊敬。 第482章 内心独白 可谁能想到,说变就变了。 淞沪会战一打响,什么都完了。 军队撤退的那天夜里,他站在苏州河边,看着对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心里头第一次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从那时候起,他就再也没穿过西服。 整日灰头土脸地混在市井里头,蹲在路边的面摊上吃阳春面。 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这个“陌生人”。 潜伏的日子哪是人过的?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偶尔见了面都得装作不认识,眼神都不敢对一下,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活动经费还时常断,总部说下个月补,下个月又说再等等。 他堂堂一个军事情报处少校,还得自己糊口想办法。 最难熬的是晚上。 一个人躺在阁楼里,听着外面的更夫敲梆子,心里空落落的。 他有时候会想起以前那些好日子,想着想着就睡不着,翻来覆去地问自己, 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图什么? 他也想过撤回去。 可退路早就断了,他这种潜伏人员,要么继续耗着,要么……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被抓的那天,他反倒有种解脱的感觉。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终于不用再演戏了。 日本人的刑讯室他早就听说过,可真进去才知道,那些传闻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用电。 电流从指尖钻进去,骨头缝里都在疼,疼得他全身痉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那种疼不是皮肉之苦,是从骨头深处往外炸裂的疼。 他们用水。 湿透的毛巾盖在脸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张嘴却吸不到一口气。 肺像要炸开一样,胸口像是被人用铁锤一下一下地砸。 他拼命挣扎,可身体被绑在刑架上,动不了分毫。 他们还用烙铁。 皮肉烧焦的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他自己身上的肉。 嗤的一声,白烟冒起,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口的。 也许是在第三次电刑之后,也许是在看到烙铁又一次逼近他胸口的时候。 他只记得自己嚎啕大哭,像个娘们儿一样嚎啕大哭,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事后他安慰自己,换了别人,也撑不住。 这种酷刑,没有人能撑得住,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深夜里,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那种羞耻感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背叛了组织,背叛了同志,背叛了当初的誓言。 但那又怎样呢? 人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才是最难的。 后来他们让他回来。 他当然知道回来是做什么的? 做他们安插在沪市区的眼睛。 一开始他也怕,怕被以前的同僚发现,怕哪天走在路上背后就挨一枪。 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听见一点响动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时间一长,他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不用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穷日子了。 上回他递出去的情报,让他们抓了一个人。 是站里的老人,跟他认识好几年了,还一起吃过饭。 他心里不是没有愧疚,可那点愧疚就像水面的油花,看着晃眼,一吹就散了。 他总要活下去的。 人活一世,谁不是为了自己? 那个日本女特务今天破天荒地对他笑了,还夸赞了他。 那笑的确很妩媚动人,眼睛弯弯的,嘴唇红红的,声音软得像丝绸。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又不能把她搂进怀里。 他更在意的是这个皮包里的东西。 他再次摸了摸皮包。 硬邦邦的,实实在在的。 这是他应得的。 弄堂深处传来的几声犬吠,猛地惊醒了他。 他这才发现,马上就要到达自己的住处了。 他赶忙叫停黄包车,付了车钱,转身又拐了几个弯, 这才走到一处房子面前打开房门,闪了进去。 ...... 这里是他新租的房子。 以前他住的地方是个阁楼,冬天冷得像个冰窖,夏天热得像个蒸笼。 现在有钱了,生活条件自然要改善一下。 他租了这套向阳的房子,有客厅、有卧室、有厨房。 虽然不算大,但比以前那个狗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走进屋里,反手将门闩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来到桌旁,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皮包的拉链,把金条一根一根地取出来,排在桌子上。 他眯起眼看金条上凹凸的戳记,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 他甚至拿起一根,用牙轻轻咬了一下。 那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凉意,仿佛是这乱世里唯一靠得住的东西。 他把金条收好,藏进床底下的暗格里,又重新坐回桌边,又一次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次和南造云子的接头完全暴露在了自己同僚的眼里。 他也不知道,此刻正有两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这扇门。 ...... 距离这处住宅不远处的一个隐蔽角落,静静地停着一辆车。 陈沐靠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盯着那扇黑漆的木门。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组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于曼丽转头看向陈沐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了望眼前的建筑。 这里位于法租界西区的渔阳里,是典型的老式石库门里弄。 这种建筑最大的特点是没有后门。 每一栋房子都只有前门,没有后门,一旦被堵住前门,插翅难飞。 也不知道这个内鬼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作为住处。 难道他就不怕前门被人堵住?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暗中投靠了日本人,就没人会再对他动手了? 愚蠢。 陈沐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在犹豫。 既然找到了这个叛徒的落脚点,要不要现在就通知总部,让沪市区的人动手? 第483章 密捕内鬼 只需要一封电报,王天风就会派人来。 把这叛徒从床上拖下来,带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把该问的都问出来。 可是...... 这个内鬼可以直接联系到南造云子。 如果就这么将他交给沪市区,严刑拷打,问出口供,然后一枪毙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先留着他,或许比杀了他更有用。 有了他的配合,自己这边追踪南造云子手下的情报组,那将会方便很多。 甚至,可以通过他向南造云子传递假情报,误导她的判断。 这是一颗棋子,一颗可以反制的棋子。 陈沐犹豫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声音低沉而果断: “等着。” “找机会密捕他,或许能审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明白!”于曼丽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 弄堂里的行人渐渐稀少,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空气中飘来炒菜的香味和孩子的哭闹声。 陈沐和于曼丽守在车里偶尔交谈几句,但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大门。 然而,两人一直等到晚上八点,目标都没有出门。 就在他们以为今晚没有机会动手的时候,那扇木门终于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沐凝神一看,果然是那个内鬼。 他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还带着一种亢奋的神情。 ...... 对危险浑然不知的鹰隼,自从今天骤得巨额财富后,内心就一直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 五根大黄鱼在床底下躺着,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金灿灿的光,睁开眼睛就是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他数羊,数到一百了还是睡不着。 想到自己都好几个月没碰女人了,脑海里就不停地浮现出女人那白晃晃的身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转得他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一时间浑身燥热,再也忍不住了。 他翻身下床,穿上鞋,拿上钥匙,便要出门找个女人把这几个月憋着的火气好好泄一泄。 反正现在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百乐门、大世界、仙乐斯,哪里的姑娘不是随便挑?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女人的脸蛋和身子,对周围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在窗口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就这么大咧咧地推门走了出去。 陈沐冷冷地看着他,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就是现在。 他悄然推开车门,身体微微下沉,然后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就如同踩了弹簧一样,向那道身影射去。 他的跨步极大,每一步都跨出近两米,几个跨跃就从侧面冲到了鹰隼的右侧,快得像一道掠过夜色的影子。 腰身微扭,右腿带起一道劲风,狠狠地扫了过去。 满脑子想着女人的鹰隼,完全没有想到,一道身影几乎就是在转瞬之间就冲到了自己面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来人的模样,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风从迎面袭来。 作为多年的老特工,身体有着本能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就要抬起膝盖想挡住陈沐的攻击。 可刚一接触,就感觉一股强劲的力量传来,犹如一根粗大的铁棍抽打在膝盖上,骨头像是要断了一样。 “砰!” 一声闷响。 鹰隼被巨大的力量抽得连退数米,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撞到了弄堂的墙壁上。 后脑勺磕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膝盖疼得快要没有了知觉。 整条右腿都在发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张嘴就要发出痛呼,可是陈沐并没有给他机会。 一个跨步又来到了他的身前,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能爆发出的速度。 鹰隼此时心头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出手的人强悍至极。 以他多年练就的身手竟然被人一个照面就打得几乎倒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就势身形翻滚,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了部分冲击力。 右手快速摸向腰间,战术动作极为标准。 等他身子调整向上的时候,就要准备将枪拔出来。 可惜他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早就来到他跟前的陈沐,又是迅猛的一脚踢出! 这一脚快得看不清轨迹,带着破风声,重重的抽在鹰隼的脖子侧面。 只听一声闷响,鹰隼如遭受重锤,双眼一黑。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爆炸了。 他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密捕行动就此结束。 刚走下车准备帮忙的于曼丽,就看见组长的身形快如骤雨。 简单的两个照面, 目标已经倒地不起了。 她顿时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暗自咋舌。 她知道组长身手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如果不是身份条件都不允许,她真想扒开陈沐的衣服看看,他那也不算很健硕的身体是如何爆发出如此狂暴力量的。 那看似修长的四肢里,到底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陈沐此时可没有功夫搭理她的乱七八糟想法。 他回到车里拿出绳子上前就将鹰隼给捆绑了起来。 然后从鹰隼身上撕下一块布,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顺势他还摸了摸鹰隼的身上,发现除了一把手枪外,并没有藏毒。 于是他一手将鹰隼提起来,塞进了车的后备箱里。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呆愣一旁的于曼丽。 只见她站在那里,眼睛还瞪得老大,嘴巴还没合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陈沐不由得眉头一皱,冷声斥道: “发什么呆呢?” “还不去他的住处搜一下!” “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反应过来的于曼丽顿时一慌,脸“腾”地一下红了,赶忙转身冲进了鹰隼的住处。 她的步伐有些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手忙脚乱的样子和平时那个干练的女特工判若两人。 第484章 内鬼落网 陈沐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为她在外面警戒。 过了不到三分钟,便见到于曼丽提着一个皮包回到了车内。 她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气喘吁吁地说: “组长,发现床底下有个皮包,里面藏着五根大黄鱼。” “其他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启动车子无声无息地驶离了渔阳里,朝着外勤组驻地的方向驶去。 ...... 外勤组驻地的审讯室内。 鹰隼,或者说秦兆伟,是被一盆冷水,从一片黑暗中被硬生生拽回来的。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皮肤先感觉到了冷。 后脑勺传来阵阵闷痛,脖子侧面被重击的地方更是像被火烧过一般,钝痛感一波波袭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的双臂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被绳索牢牢固定在了一根粗重的木桩上。 身上只剩下一条单薄的内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让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 他的身侧不远处,有着一个炭盆,烧的正旺。 炭火里插着一柄烙铁,铁头已经烧得暗红,偶尔有几点火星溅起,发出“嗤嗤”的轻响。 烙铁。 秦兆伟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往昔那炼狱般的受刑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种皮肉焦烂、深入骨髓的剧痛,光是回想就让他浑身战栗。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从心底升腾而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很明显,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绑匪私牢,而是标准的审讯室。 是谁抓了自己? 日本方面? 还是……国府方面? 他的目光扫向正前方。 一张简陋的审讯桌旁,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只记得…… 不,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开始飞快地在脑海中复盘今天做过的事。 接头暴露了? 还是被人盯梢了? 哪一步出了问题? 如果他们是军事情报处的人,那他刚出卖了一个同僚,如今落到他们手里…… 秦兆伟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 不对,也可能是日本人派来的? 自己是被特高课秘密逮捕的,日本的其他情报机构并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还好,只要说明情况就没事了。 可是万一不是呢? 他那满脸惊疑不定的表情,自然全都落入了陈沐的眼里。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也不要有任何侥幸了。” “我们是军事情报处的。” “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了吧?” 秦兆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军事情报处家规森严,针对叛徒从来不会手软。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唇哆嗦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承认了就等于是自寻死路。 也许死不承认,还有一丝生机。 他心底不免又升起一丝侥幸。 陈沐见状,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鹰隼。” 陈沐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代号,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姑且先这么叫你。” “我知道你是沪市区的人。” “我们军事情报处的家规,你是知道的。”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不为你的家人想想?” 秦兆伟听到陈沐提及他的代号,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连日本人给他安排的代号都知道了。 那他们还知道多少? 然后,他听到了“家人”两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在军事情报处的家规中,一旦确认叛变, 不仅所有家产会被没收充公,家属也会被立刻逮捕,进行严酷审讯。 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他比谁都清楚。 “你们不能诬陷我!” 秦兆伟的声音拔高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什么都没做过!”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疯狂。 陈沐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走到秦兆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漠视生死的淡漠。 “笑话,没有证据我们会抓你?” 陈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以为你今天和那女特务南造云子的接头很隐秘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秦兆伟裸露的胸口,指着他身上的伤痕。 “还有你这一身伤痕,大家都是做特工的,这很明显是刑讯伤,而且时间还不久。” “这一点,你抵赖得了吗?”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秦兆伟的胸口。 秦兆伟被说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你都叛变了,我也懒得再和你掰扯什么家国情怀了。” 陈沐转过身,走回审讯桌旁,却没有坐下。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秦兆伟。 “你如果现在招供,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我会请示上面对你从轻发落。” “如果你仍然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那就不好意思了,你这一大家子,很快就要在黄泉路上相聚了。” “孰轻孰重,你好好仔细掂量。” 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秦兆伟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说起来,陈沐对这些扛不住刑讯招供的人并没有多大仇视。 他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人。 他知道人性的脆弱,知道有些痛苦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能扛住酷刑不吐半个字的人,当然值得敬佩。 但扛不住的人,也不见得就是天生的软骨头和败类。 而且军事情报处的家规里面也有一些默认的潜规则。 只要扛过一段时间,给组织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造成的危害不大, 这些人是可以被原谅的,甚至可以在适当的处罚后重新启用。 第485章 归顺供述 他之前仔细查看了秦兆伟身上的伤痕, 对方很明显是扛过了前面的普通刑讯,甚至连电刑也扛了不短的时间。 能扛到电刑的人,意志力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如果易位相处,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步还难说呢。 陈沐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此时,秦兆伟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之心。 自己虽然贪图享乐,也对潜伏后困窘的生活颇有微词,可是也从没有想过主动叛变。 如果不是被捕后,实在是扛不住刑讯,他又怎么可能愿意背上民族败类的骂名。 “可是,我昨天刚出卖了我们的一个同志......”秦兆伟犹犹豫豫地说道。 这是他最后的顾虑。 他背叛过,出卖过。 他害怕即使现在回头,也换不来原谅。 陈沐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温和了几分: “放心吧。” “想必你也知道,那个人被救了出来。” 他走到秦兆伟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背叛,并没有对组织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只要你现在愿意合作,组织上一定可以对你宽大处理。” 陈沐的声音不急不慢。 他没有用高高在上的语气,没有用威胁,而是给了秦兆伟一个台阶,一个可以回头的机会。 秦兆伟的眼睛红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终于,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彻底断了。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终于再无担心,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了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 “长官,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倒苦水: “我是在去银行取活动经费的路上被敌人抓捕的。” “实在是扛不住刑讯,才不得不写下了自白书,还被拍个照片......”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 那副模样,既可怜又可悲。 一个扛过了酷刑却没能扛到最后的人, 一个在恐惧和绝望中选择了背叛的人, ...... 听到这话,陈沐和于曼丽对视一眼。 于曼丽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陈沐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叛徒,拿下了。 陈沐哈哈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宽慰和鼓励。 他伸手拍了拍秦兆伟的肩膀,那一下比刚才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自己人”的意味。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陈沐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不过,我们军事情报处的家规你是知道的。” “之前的事情虽然不追究,但毕竟是投敌行为。” “所以你还要戴罪立功,用实际行动证明你的反正之心是真的。” “不然,以后还是要清算的。” 恩威并施,既给了希望,也要敲打敲打,让他明白自己还在悬崖边上。 “我一定戴罪立功,绝对不敢心怀二意!” 秦兆伟赶紧表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又怎么愿意为日本人做事?” “我……我也是中国人啊!” 这一次死里逃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哪敢还三心二意? 再说了,为日本人做事,心理压力也着实不小。 虽然以后还得继续过穷日子,但是心里确实是轻松不少。 至少不用担心哪天就被自己人锄了奸。 况且之前叛变的时候,光顾着怎么先逃过酷刑再说,没有联想到家人。 如今想来,后背还在冒冷汗。 他有老婆,有孩子,还有一个年迈的父母。 如果因为自己的背叛,让家人遭到惩罚,还要背上汉奸的帽子,他实在是无法原谅自己。 好在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陈沐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坐下来仔细聊聊!” 说着,他便上前帮秦兆伟解了绳索。 “谢谢,长官!”秦兆伟赶忙答谢。 很快他便穿好了衣服,坐到了审讯桌旁。 于曼丽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秦兆伟双手接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大喝了一口茶水后,开始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 “我原名秦兆伟,是沪市区总务处财务科的科长。” 秦兆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在沪市区待了三年多了。” 原来,就在半个月前,他去银行取总部汇来的一笔活动经费。 刚拐进一条小巷,就被埋伏的日本特工伏击,随后被带回特高课。 经过严刑拷打,甚至最后被按上了电椅。 秦兆伟终于没能熬过这一关,投了敌,写下了亲笔投降书,并被拍了照片留作证据。 从此,他成为了日本人安插在沪市区的一个钉子,代号鹰隼。 陈沐听完了秦兆伟的叙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秦兆伟说的每一句话都拆解开,查找其中是否有漏洞。 陈沐在确认没有什么疑问后,这才开口问道: “你和南造云子之间的是怎么联络的?” 秦兆伟赶忙回答:“他们给了我个电话号码,7854。” “如果有情报的话,就打电话,他们会告诉我接头的地点和时间。” 陈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我记得总部划拨经费的时间是不固定的。” “日本人怎么会知道你那天会去取钱的呢?” “时间、地点、路线,都掐得这么准?” 秦兆伟闻言一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个问题,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总部划拨经费的时间的确不固定,每次都要等总部的电报通知。”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语速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 “但是日本人只要知道我们是利用哪家银行汇款的,只要长期蹲守,总会有蹲到的那一天。”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陈沐觉得不对。 “长期蹲守,的确是会有个结果!” 他斟酌了一下,继续开口, “那也得有个明确的目标!” “最起码他们也得知道取钱人的样貌特征吧!” “银行门口人来人往,他们怎么就知道该盯谁?” 第486章 另有所用 秦兆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沪市区里面,有哪些人知道是你去取钱,而且还知道是哪家银行的?” 陈沐追问道,目光紧盯着秦兆伟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秦兆伟回忆了一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财务科的人不少都知道。” “另外,区长,副区长知道,秘书处的几个人也知道。”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你的意思是……在沪市区里面还有内鬼?” 陈沐没有直接回答。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深邃而幽远。 “日本人为什么对你的情况掌握得那么清楚?”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 “时间、地点、路线,甚至还有你的样貌特征,这件事绝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我估计,沪市区里面,应该还有人在为日本人提供情报。” “这个人不仅知道总部的经费划拨流程,还知道是你负责取款。” “然后,日本人根据这些情报,制定了对你的诱捕计划。” 听着陈沐的分析,不仅是秦兆伟一惊,一旁的于曼丽也是脸色阴沉了下来。 之前她就听陈沐讲过沪市区很危险,要求外勤组绝不能和沪市区产生联系。 如今看来,这个沪市区完全成了筛子,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审讯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于曼丽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我们怎么办?” “要不要立即通知沪市区开展内查?” “如果再拖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被出卖。” “不急。”陈沐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依然不紧不慢, “他们之前不是也一直在查内鬼吗?” “可是查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说明这个内鬼藏得很深,不是大张旗鼓搞清查就能找出来的。” “那我们总不能看着沪市区一点点被日本人全都蚕食掉吧?”于曼丽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陈沐一时间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 可是过了许久,她依旧没能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 “只能先让沪市区针对所有知情人展开筛查了。” “不能声张,要悄悄地查。”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至于兆伟......”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兆伟身上。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死信箱。” “以后如果我们需要你的协助,会把联系方式放在死信箱里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 “然后,你就回去。” “回去之后,你不要露出破绽,正常的和南造云子接头就行。” “至于该给他们透露什么情报,你请示王天风就行。” “那……我和你们的谈话呢?”秦兆伟小心翼翼地问道。 “除了死信箱的事,你什么都可以说。”陈沐的语气很平静, “甚至你可以告诉你们王区长,你是被军事情报处另一个单位的人抓了,然后又放了。” “我相信王区长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怎么安排你的。” 秦兆伟听到这里,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站起身,双脚一并,腰杆挺得笔直,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卑职一定不辱使命,争取早日立功赎罪!绝不辜负长官的信任!” 陈沐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信任,也有一丝警告。 他伸出手,拍了拍秦兆伟的肩膀,力气不轻不重。 “好好干,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是!” 秦兆伟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和他刚进审讯室时的垂头丧气判若两人。 随后不久,秦兆伟被蒙上眼睛,塞进了一辆车。 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绕了好几圈,才在一个离他住处不远的路口停下。 他刚被推下车,车就径直开走了。 秦兆伟站在路口,取下蒙眼的黑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迈步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 陈沐这边,等到秦兆伟被送走后,才洗去脸上的易容材料。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也就懒的回去,在驻地休息了一晚。 次日一早,他刚到巡捕房的办公室坐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久便看见张佳辉站在敞开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望着屋内的陈沐,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身微微躬着: “陈副督察长,早啊!没打扰您吧?” 陈沐抬起头,目光在张佳辉脸上扫了一圈, 随即笑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椅,语气亲切而随意: “是佳辉啊,你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快进来坐!” 张佳辉进来后却没有坐下, 而是双手将那个黑色公文包恭恭敬敬地放到办公桌上, 然后退后两步,双手垂在身侧。 “陈副督察长,卑职这次来,是特意给您带了一点心意。” “东西不多,还请您务必笑纳!” 陈沐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上, 又看了看一脸讨好的张佳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拉开皮包的拉链。 打开皮包的瞬间,陈沐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皮包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的五沓美金。 五沓,就是五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沐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皮包推回桌边,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目光玩味地落在张佳辉脸上。 “你倒是挺大方的。”陈沐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无功不受禄。” “佳辉,你平日里也是个懂规矩的人。” “今天这么大手笔,肯定不只是来叙旧的吧?” “你是有什么事求我?” 陈沐心里很清楚,这个张佳辉是南造云子费尽心思推荐过来的人,来找他无非就是为了那个探长的空缺。 而南造云子之所以如此卖力,必然是为了方便调查自己和外勤组。 只是他没想到,为了这个位置,张佳辉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第487章 豪礼上门 不得不说,在砸钱办事这一方面,张佳辉绝对是个极有眼力和魄力的人物。 这个手笔,别说是在法租界巡捕房,就是放眼整个沪市的官场, 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现金来“表示心意”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在这一点上,陈沐对他也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这小子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是条必须得宰的“肥羊”, 单凭这份懂事和乖巧,陈沐还真有点舍不得要他的命! 听到陈沐的话,张佳辉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惶恐: “陈副督察长,您这话折煞卑职了。” “您平日里对巡捕房兄弟们照顾有加。” “卑职一直想找个机会表示一下心意,可又怕您看不上,一直不敢造次。” “这点小意思,真的只是不成敬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不过这次找您,的确带着点小心思,卑职也不敢瞒您。” 陈沐笑着指着他,语气带着调侃:“我就说你小子肯定不老实。” “说吧,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考虑一下。” 之前虽然答应了南造云子,但张佳辉若自己不懂事,他也不会帮忙。 如今既有这五万美元的诚意,他自然没有回绝的道理。 老话说的好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陈沐自然也不会例外。 “陈副督察长,既然您问了,卑职也就斗胆直说了!” 张佳辉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和委屈, “这次不是有个探长的空缺吗?” “卑职在巡捕房干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勤勤恳恳,从不敢有半点懈怠。” “所以……卑职想请您帮我在法国人那里美言几句,把这个位置给卑职。” 他说完,又退后一步,微微低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陈沐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抬起头,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佳辉,并没有立刻接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张佳辉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帮你说两句也无不可。” 陈沐终于开口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只是……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张佳辉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他连忙赔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副督察长您请说,您请说!” “卑职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据我所知,你是跟着黄老板混的。” “以他和金督察长在巡捕房的影响力,为你要一个探长位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怎么放着现成的靠山不用,却求到我这里来了?” 张佳辉听到陈沐的问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苦涩起来。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怨气。 “陈副督察长,说实在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到现在我还一头雾水呢。” 张佳辉苦笑了一声,眼神有些闪烁, “说起来,这些年我对黄老板和金督察长那是鞍前马后,该孝敬的从来没少过。” “原以为他们会看在这些情分上,这次能提点我一下。” “可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们却像忘了我这个人似的。” “等我找上门去,甚至连门都没让我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不甘心啊!” 陈沐静静地看着张佳辉的表演,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知道,张佳辉的这番话里有真有假,有夸张也有委屈。 但他作为潜伏的特工,多疑是本性。 更何况这个张佳辉还是南造云子推荐过来的。 因此他怀疑,八成是这张佳辉手脚不干净, 或者是在替日本人办事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被黄金荣那只老狐狸嗅出了味道。 黄金荣那个人,惜命得很,既不敢明面上得罪日本人,又怕武汉特工那边找他麻烦。 对于张佳辉这种“烫手山芋”,他怎么可能还会提拔? “既然如此,我要是推荐了你,这岂不是直接就得罪了黄老板和金督察长!” 陈沐拍了拍桌上的皮包,发出沉闷的声响,意味深长地说, “佳辉啊,虽然我不怕他们,但就为了这点诚意,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 张佳辉听到这里,眼前顿时一亮,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不是傻子,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陈沐话中透出的意思。 这是嫌钱少啊! 没关系! 只要他肯收,那就好办! 等自己坐上探长的位子,有了地盘,有了权力,多少钱弄不回来? 有日本人和陈沐撑腰,将来地盘上的油水还能少了? 这点投资算什么? 想到这里,张佳辉赶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谄媚和讨好: “陈副督察长!” “卑职只要能如愿坐上这个探长的位子。” “您放心,将来地盘上的三成利,就当是我孝敬给您的提拔之恩!”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阴狠而坚定: “往后只要您一声令下,卑职必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半点含糊!” “我张佳辉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他的表情诚恳而急切。 但陈沐对此不置可否。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心里清楚,现在绝不是除去张佳辉的合适时机。 南造云子刚刚把他推过来,如果转头人就出了事,日本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陈沐。 与其打草惊蛇,引起日本人的警觉,不如先稳住他,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他还想做什么。 再说了,那三成利也不是小数目了。 地盘上的油水,可不全都是属于张佳辉一个人的。 他要混得开,上下打点少不了,黄金荣和金久霖那边的孝敬也不能停。 这么一算,最后落到他手里的,虽然不算少,但也有限。 当然,真有了一块地盘,来钱的路子就不止明面上那些了。 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盯着那个位置,挤破了头也要往上爬呢? 第488章 压力空前 “好吧,佳辉。” 陈沐终于松口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张佳辉的眼睛, “只要你会做事,这个机会我可以帮你争取。”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我这个人最恨口是心非。” “钱我收了,事我给你办。” “但以后我交代的事情你要是办不好,或者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锋,轻轻划过张佳辉的脖颈: “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张佳辉的眼睛,没有任何笑意。 那目光冷而锋利,带着实质般的杀意,让张佳辉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 “谢谢副督察长!谢谢副督察长!” 张佳辉连连道谢,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卑职往后一定唯您的命令是从,绝不敢打半点折扣!”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非常明白,自己想要在法租界站稳探长的位子,就必须抱紧陈沐的大腿。 虽然他现在已经靠向了日本人,可这里是法租界,日本人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以陈沐在法租界的地位和他手里掌握的帮派势力,只要愿意护着自己, 那即使是黄金荣他们要来对付自己,他也不怕。 当然,自己没事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做出得罪黄金荣他们的事。 只是通过这件事后,自己和黄金荣那边必然会产生隔阂。 自己既然想要这探长的位子,这样的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陈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起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等到你拿到探长位置,如果有人不识相要为难你,我自然会为你出面的。” “安心做事,不要胡思乱想。” 虽然他不相信黄金荣他们会为了张佳辉这个事和自己别苗头。 但是财帛动人心,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难保黄金荣的那些徒子徒孙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明的不敢来,暗地里使绊子、放冷箭,这种事在巡捕房里不是没有先例。 不过现在先稳住张佳辉最重要,这也算是给了南造云子一个面子。 至于剩下的,以后再慢慢处理。 “是!是!”张佳辉千恩万谢,满脸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 他倒退了两步,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张佳辉离去的背影,陈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公文包。 “五万美元……”陈沐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张佳辉啊张佳辉,你以为你买的是前程,其实你买的是催命符。” 随后他拿起公文包丢进了空间里。 ...... 与此同时,军事情报处沪市区区长办公室里,气氛则是压抑到了极点。 王天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电文,已经看了不下五遍。 电文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一块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电文措辞之严厉,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是他收到这封电报后的第一个感觉。 戴老板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发报,显然是动了真怒。 此刻,他看着电文上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字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沪市区查了那么久内奸,却一点收获都没有。 沪市区查了那么久的内奸,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却一点实质性的收获都没有。 可友军单位却在帮他们挖出一个内奸后,顺藤摸瓜分析出沪市区里还有内鬼,甚至还不止一个!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远在武汉的戴老板得知这个情况时, 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又是如何对他这个沪市区区长失望透顶。 王天风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缓解那一阵阵袭来的头痛。 为了保密需要,他只将刚刚到任不久的总督察毛延锋叫了过来。 毛延锋是戴老板身边的老人了。 跟着戴老板在金陵的时候就干过情报工作。 后来调任督察,专门负责内部的纪律审查。 这时候把他派到沪市区来,用意已经很清楚了。 “老毛,这军事情报处扩大为局在即,老板正在兴头上。” “而我们沪市区却是直接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王天风那副万年不变的僵硬面孔上,难得露出苦笑之色。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了扯,又很快收了回去, “你说,我们如今怎么办?” 毛延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眉头紧锁,脸上的愁苦不比王天风少。 自己这才刚到沪市区,椅子还没坐热,直接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了过来,让他一头懵! 在总部的时候,他听说过沪市区的问题,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沪市区竟然会有这么多内鬼,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如果这些内鬼不除,沪市区的工作完全无法展开。 每一次行动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每一次部署都有人通风报信。 这样的仗,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还能怎么办?该查还是得查啊!”毛延锋叹了口气, “老板不是说了吗?” “要暗地里调查,不能暴露那个秦兆伟的身份。” “老板留着他有用,我们得配合。” “唉!那就先听听秦兆伟是怎么说的吧!”王天风揉了揉脸,将那副疲惫的表情强行揉散了。 他坐直了身体,对着一旁的副官郭骑云使了个眼色。 郭骑云一直站在门边,腰杆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他跟随王天风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看到王天风的眼神,他立刻领会,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没几分钟,郭骑云便带着秦兆伟走了进来。 门开的那一刻,秦兆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当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那两个神色凝重的男人时,心里猛地一紧。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命运是否真如昨晚那人所说的那样可以安全落地。 第489章 问询与应对 王天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目光在秦兆伟脸上停留了片刻。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秦兆伟,你也是沪市区的老人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那两声“没想到”,一声比一声重。 不是愤怒,是失望。 一个他曾经信任有加的人,竟然成了日本人的眼线。 这种被身边人捅刀子的感觉,比敌人的子弹更让人难受。 秦兆伟深深低下头,腰弯得很深。 他的嘴唇着,声音像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发颤: “区长,我……我一时糊涂,没能守住气节。” “我不求您原谅,只求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戴罪立功。” “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组织。” 王天风冷冷地看了他好一会。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终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冷硬,但比刚才多了一分温度。 “秦兆伟,你的事,按家规够枪毙三回的。” “不过老板发了话,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看你的行动。”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出半点差池,新账旧账一起算。” “到时候别怪我王天风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我不是在吓唬你,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秦兆伟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声音有些发哽: “多谢区长,多谢戴老板!” “我秦兆伟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从今往后,一定为组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请区长看我的行动!” 王天风见状,微微点了点头,但表情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分毫: “你有这个态度就好。” “现在,从你被捕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 “一个字都不要漏,一个细节都不要省略。” 秦兆伟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然后,他开始将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除了陈沐安排的那个死信箱。 ...... 听完他的讲述,屋子里死寂一片。 尤其是王天风,脸色阴沉得十分难看,仿佛都能滴出水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毛延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果然如老板电报里说的那样,我们沪市区里面还有内鬼,而且级别还不低。” “至于还有没有像秦兆伟这样被拉下水的,还得再调查。” 王天风此时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这件事情太严重了。” “我建议,内部的甄别工作力度还要加大,以前的结论全部推倒重来。” “每一个人都要过筛子,每一份档案都要重新审查。” 他真没想到沪市区竟然被敌人渗透得如此厉害。 自己作为沪市区的区长,在沪市潜伏了大半年,自认为对局面已经了如指掌。 可现在看来,他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冰山。 至于水面以下还藏着多大的东西,他连想都不敢想。 如果这一次再没有好的表现,戴老板绝对饶不了他。 毛延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沉重。 “嗯,这也是老板派我来沪市区的主要原因。” “总部那边早就注意到沪市区的问题了,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如今看来,事态比老板当初的怀疑还要严重得多。” 王天风闻言,赶紧表态,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自责: “这件事我要检讨,而且我会马上给老板发电报申请处分。” “是我的失职,我没有管理好沪市区。” 从毛延锋的话里听得出来,老板对自己一定是非常不满了。 也是,自己大意了。 敌人的手都伸这么长了,自己竟然还一无所知。 这一次的失利并不是偶然,是积弊已久的必然结果。 如果不把内奸清除干净,像秦兆伟这种事,日后还会发生,而且只会越来越严重。 毛延锋看着王天风脸上的紧张之色,心里叹了口气。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王天风自然是罪责难逃。 可是自己呢? 恐怕想要全身而退,也很难。 “区长,之前没有察觉到的确是我们的失职。这一点无可推卸。” 他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不过,只要我们针对现在的情况,布置得当,肯定会有所收获的。” “我相信,只要功夫下得深,挖出隐藏的奸细,那是迟早的!” 他顿了顿,给王天风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王天风转头看向毛延锋,神色带有期待。 要知道,这个毛延锋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在军事情报处里面也是大名鼎鼎,深得戴老板信任。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手里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更何况,他作为沪市区的总督察,代表的是戴老板。 王天风赶紧挤出一丝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老毛啊,这一次我们兄弟俩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了!” 毛延锋也没推辞,他被派到沪市就是干这些事的,随即笑着回应: “区长您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 “我肯定会尽力的!” 王天风见此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似乎想到什么,又转头对着秦兆伟说道: “对于昨晚抓你的人,你知道些什么?” 一旁的毛延锋听见王天风的问话,似乎想要阻止,可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虽然他知道这是犯纪律的,但是他对抓秦兆伟的那些特工也着实好奇。 他们太神秘了。 即使他身为毛仁凤的胞弟,在总部也从没听说过这支队伍的存在。 秦兆伟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 “抓我的就两个人,一男一女!” “那男的看似斯斯文文的,但是力量却是出奇的大。” “一拳就让我失去了还手之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是昏迷着被带进了审讯室!” “他们问了我一些问题,然后就给我戴上头套,丢在了街上。” 第490章 意外请求 王天风沉思片刻,又问: “那他们有没有什么其他明显的特征?” “还有抓你的过程中,有没有让你记忆深刻的东西?” 秦兆伟皱眉想了想,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昨晚发生的片段。 “那个女的倒是挺漂亮的,身材也很好。” “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 他忽然眼睛一亮,“不过我在离开的时候,闻到了浓烈的花香!” 毛延锋眼睛一亮:“花香?是别墅?还是宅院?” “我……我不确定。”秦兆伟低下头。 王天风暗自失望。 这些人的情报获取能力强大,行动能力也很犀利。 如果能和他们联手,自己在沪市的境遇肯定会好很多。 但是他们隐藏的实在是太好了。 自己根本就找不到他们。 再说了,即使自己能够找到,戴老板也不会允许。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那点不甘心压了下去。 “算了。” “秦兆伟,这一次的情况汇报就到这里。”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要镇定,很有可能有人正在盯着你。” “所以你平时不要露出破绽。” “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和谁来往和谁来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肃: “如果有情况,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就直接向我汇报,或者向毛总督察汇报也行。” “不要经过别人。” “这是命令。” “是,卑职一定小心谨慎!”秦兆伟赶紧立正敬礼,然后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办公室。 望着秦兆伟离去后,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毛延锋这才开口说道: “对于秦兆伟提到的南造云子和那个电话号码,我们要不要查一下?” “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他内鬼的线索。” 王天风沉吟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果断拒绝道: “老板在电报里明确要求我们不得插手。” “如果因为我们的插手,打乱了老板的其他安排,那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而且那样很容易就会让秦兆伟暴露出来。” “查内奸的事,我们还是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毛延锋想了一下,附和着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 “我们最好挑选一些可靠的人员组成秘密甄别小组,对沪市区全体人员的行踪进行追查。” 王天风看了一眼毛延锋: “这个可以!” “你那是不是已经有了具体的甄别方法?” 毛延锋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甄别的方法无外乎那么几种。”他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 “比如采用分批投送假情报等方法进行甄别。” “对不同的组、不同的人,传递不同的假情报。” “不定时来这么几次。不怕那个内鬼不露头。” 王天风一听,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你这边马上安排下去!” “时间不等人啊!” “是!”毛延锋赶忙应是。 ...... 这天,陈沐刚从警务处处长亨利的办公室出来, 便看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在墙边,朝他微微招手。 是李智博。 这让陈沐有些惊讶。 一直以来,虽然因为陆砚秋的关系,他与李智博、欧阳剑平夫妇私交甚笃。 逢年过节也会不时在一起聚一聚。 但在巡捕房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两人向来刻意保持着距离。 毕竟李智博作为巡捕房的首席翻译,经常接触机密文件; 而自己身为华人副督察长,位高权重。 若是两人在公开场合走得太过亲近, 难免会让那些嗅觉灵敏的法国人多心,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所以在外人面前,两人向来是公事公办,顶多算个点头之交。 李智博从不主动来找他,他也从不在公开场合和李智博表现得太熟络。 可今天,看那样子,显然不是偶遇,而是专门在这等他的。 陈沐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熟人注意后, 才带着几分疑惑,领着李智博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随手关上门,拉上百叶窗。 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随手递给对面的李智博。 李智博摆了摆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斗,慢条斯理地填上烟丝。 陈沐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师兄,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随意。 李智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烟斗。 陈沐也不催他,慢悠悠地抽着烟,等他开口。 李智博的心里,此时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陈沐的身份,他清楚,是军事情报处潜伏在沪市的特工。 让他为自己的事去联系武汉方面,不提军事情报处高层得知后的震怒, 就是万一被日本人察觉,后果也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是陆砚秋的未婚夫。 万一出事,到时候自己该如何跟恩师交代? 如何跟陆砚秋交代? 李智博攥了攥拳头,牙关咬了又咬。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日本方面的文件已经签署,很快就会送达沪市。 那份文件,关系到整个远东战局的走向,关系到千千万万中国人的生死。 要想获悉这份文件的机密内容,必须得请那位老朋友帮忙才行。 可那位老朋友,如今却被军事情报处关在武汉的监狱里面。 眼下,能帮着打通军事情报处关系的,只有陈沐了。 李智博斟酌了良久,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 最终,他才试探着开口,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陈沐,你在武汉那边的军事情报处……还有关系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心里已经翻涌起了波浪。 李智博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 还是有其他目的?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佯装随意地问: “师兄,你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而是把皮球踢了回去。 李智博也没再隐瞒。 他清楚,再这么打哑谜下去,只会让对方误会,甚至起疑。 “我有个朋友,被关在武汉的监狱里。我想把他捞出来。” 李智博的语速不紧不慢,眼神却异常坚定, “可他是被军事情报处抓进去的,没有他们的人开口,监狱根本不敢放人。”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我才想到你。” “毕竟你当初可是在金陵警察厅工作,和军事情报处还是多有合作的!” 第491章 无巧不成书 听到这里,陈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冲自己来的。 他随即故作好奇地问: “师兄,你也清楚,军事情报处那地方,抓的不是汉奸就是间谍。” “一般人犯了事,轮不到他们出手。” “你这位朋友,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 李智博苦笑一声:“牵涉到一件日谍案里了……” 陈沐一听“日谍案”三个字,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他猛地一抬手,没好气地打断李智博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和无奈: “师兄,既然是日谍案,你还找我帮忙?” “这不是害我吗?” 李智博赶紧解释,语速快了几分: “你放心!” “犯事的是他的未婚妻,他是无辜被牵扯的。”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可国府那边的规定你也知道。” “他作为家属,又是军人,一旦涉及卖国罪名,肯定要被牵连调查。” 陈沐无奈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都清楚国府的规定,还瞎折腾什么?” “战时法令,不是儿戏。” “你就能保证,他对自己未婚妻的所作所为真的一无所知?” 李智博看着陈沐满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声音沉稳而笃定: “我那朋友,我还是了解的。他一心为国,满腔热血,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知道,他当初是国军的一名飞行员,常驻虹桥机场,多次驾机和日机殊死搏斗。” “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的人,怎么可能和日本间谍有瓜葛?” “可谁能想到,和他住在一起的未婚妻,竟然为了几根金条就出卖机场的军事机密?” 说到这里,李智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愤怒。 陈沐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里,却翻涌起了浪花。 飞行员? 未婚妻? 虹桥机场? 他的心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曾经破获的一个日谍案。 那个案子就是发生在虹桥机场。 当时根据调查,一个叫做陈燕婷的女人,勾结日谍,出卖国军的军事机密。 其未婚夫就是一名叫做何坚的国军飞行员。 只是那件案子因为涉及到空军,而航空委员会属于委员长和委员长夫人直接管控的单位。 自己的权限不够。 于是戴老板就把后续的调查接了过去。 至于结果如何,自己也没太关注。 不会那么巧吧? 他状似随意地打探道,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闲聊: “哦?” “那你这朋友倒是挺厉害的,竟然还敢和日本鬼子的飞机较劲!” “他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何坚!今年二十八岁!”李智博赶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果然是他。 陈沐心中暗叹一声,脸上却依旧不露分毫。 当时根据于曼丽的汇报,这个叫何坚的人到底有没有问题,还没有调查清楚。 可李智博是地下党员欧阳剑平的丈夫。 虽然通过光柱颜色可以判断他并不是地下党员, 但经过这一年多的观察,自己可以确信,他和地下党牵扯颇深。 他如此想要费心营救的人,想必应该是真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自己还是无法贸然答应他。 这一切都得自己询问过戴老板才行。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师兄,既然你如此说,我就给你尝试联系一下。” “不过要先说好,我当时一直在警察厅工作,我能联系到的也只能是警察系统的人。” “至于他们有没有能力将人救出来,我可打不了保票!” “尽力就行,需要什么花费,你尽管和我说!”李智博顿时面露欣喜。 “这个得等我联系上人再说。”陈沐笑着摆了摆手,抽回手,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谈钱太早了。” 说完,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智博便告辞离开。 ...... 当晚六点,李智博一回到家,就被欧阳剑平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她坐在李智博身边,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陈沐答应了吗?” “也算是答应了吧。” 李智博掏出烟斗,慢条斯理地填上烟丝,点燃后,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回答。 “答应就是答应,什么叫‘也算’?” 欧阳剑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总是模棱两可的,急死人了。” “你到底说清楚,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李智博被她拍得笑了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你也不想想,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贸然就答应我们?” 他的语气温和而耐心, “他肯定得先调查一下,确认何坚确实没有问题,才可能帮忙。” “换了你,别人突然来找你帮忙捞一个被情报机构关起来的人,你也不会一口答应吧?” 欧阳剑平想了一下,才轻笑着说道:“那倒也是。是我太急了,没想这么多。” 李智博笑了笑,也没在意,转换了话题:“对了,日本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欧阳剑平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 “我们在日本的关系刚刚传回来消息。” “说是这份《五相会议对华政策决定》最终将会由沪市的土肥原机关执行。” “只是关于决定的具体内容,依然没有打听到。” “那边的保密级别太高了,我们的人接触不到核心。” “那这份《决定》什么时候送达沪市?有具体的日期吗?”李智博眉头微蹙,赶忙追问道。 “不清楚!不过应该快了。”欧阳剑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虑, “按照我们原来的设想,在码头到土肥原机关的路上动手,截获文件。”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是不知道何坚能不能准时来到沪市?” “一旦这份文件进入了土肥原机关,我们再想获取,就难如登天了。” 李智博此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愿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 他伸手拍了拍欧阳剑平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第492章 任务派发 武汉,军事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内。 行动科科长许文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戴老板正在接电话。 他站在门口,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垂手而立,目光落在戴老板身上。 平日里,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戴老板”总是透着一股阴鸷与威严, 但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老温,你说的这事,陈沐那小子已经给我发电报了。” 戴老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语气缓和, “这件事,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温德良浑厚的声音,带着几分无所谓: “这有什么麻烦的?” “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罢了。” “为了保护他的身份,这也是无奈之举。”戴老板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小子在沪市干得不错,可越是出色,就越要小心。” “万一让人查到他和我这边的联系,后果不堪设想。” 温德良轻笑一声:“明白。” “你放心吧,我这边会配合好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戴老板放下话筒,抬起头,目光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落在门口的许文远身上。 他招了招手,示意许文远进来。 许文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急切: “老板,您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吩咐?” “坐。”戴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许文远坐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陈沐那边有个推辞不掉的人情,想要我们释放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人。” 许文远满脸疑惑,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人值得他如此冒险?” “陈沐那个人做事向来谨慎,这次怎么这么莽撞?” “这个人也没什么大的背景。”戴老板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曾经就是一名国军飞行员,不过牵涉进一件日谍案,被关了起来。” “说起来,这案子当初还是陈沐自己侦破的。” 许文远恍然,点了点头,又问:“那老板的意思是……” “那个人叫何坚,问题不大。” “既然陈沐为此专门发了电报,可见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 戴老板沉吟了一下,“一会你去监狱一趟,把他放了吧。” “手续走快一点,别让人在里面多耗日子。”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许文远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你先别急着走。”戴老板抬手拦住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我这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等一下王义也要过来,等人到齐了一起说。” 许文远闻言,收住了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说话间,戴老板的一名秘书敲门而入,躬身禀告道: “老板,情报科科长王义到了。” “让他进来。” 很快,王义便走了进来。 他看见屋内还坐着的许文远,不禁一愣,随即投去疑问的目光。 许文远暗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戴老板的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早上,委员长专门把我叫过去,交代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 戴老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 许文远和王义听到“委员长”三个字,顿时挺直了身体,神色凛然。 委员长亲自布置的任务,那绝不是小事。 “美国方面发来消息,说是他们驻日大使馆那边秘密得到了情报。” “日本前段时间专门召开了五相会议,签署了一项秘密决定。” 戴老板转过身,目光如刀, “据说这项决定中,定下了未来日军行动的战略决策,对整个远东战局都有重大影响。” 许文远和王义听到戴老板的话,也是脸色沉重。 他们当然知道获悉这份《决定》内容的迫切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果能提前知道日军的战略部署,国军就能有针对性地调整防线,甚至可能扭转战局。 “可这份《决定》远在东京,我们在日本又根本就没有情报获取渠道。” 王义语气焦急,还带着几分无奈, “即使我们想弄清楚其中内容,也鞭长莫及啊!” “美国人那边就没有更多的消息?” 戴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 “据他们说,这份《决定》将会由沪市的土肥原机关执行。” “可能是因为我们这一年多来接连获得了许多日军的重要情报。” “美国方面就找到了委员长,希望我们军事情报处出手。” “弄清楚这份《决定》到底有哪些内容。” 王义面露难色,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土肥原机关啊!” “那可是属于虹口区的核心地带,周围有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海军陆战队,戒备森严。” “想要从那里窃取文件,太难了!” “别说进去,就是靠近那条街都难。” 戴老板顿时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这才刚开始就叫难!” “要是不难,还要你们何用?” “一遇到困难,就畏首畏尾,推三阻四!”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开, “都是废物!” 许文远和王义被吓得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两人低着头,噤若寒蝉。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戴老板见状,脸色愈发难看,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压顶,随时可能电闪雷鸣。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时刻,王义忍不住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 “老板,外勤组在沪市接连获得那么多重要情报,还完成多次锄奸任务,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陈沐能力卓绝,要不……就把这次的任务交给他们执行?” 戴老板一听,顿时怒视了他一眼,目光像是两把刀子,剜得王义后背一凉。 王义顿时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赶忙住了嘴,没敢继续说。 第493章 偷香窃玉 一旁的许文远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陈沐的外勤组虽然已经派往了沪市,可是编制还一直在他们行动科,名义上归他管。 而且他和陈沐的关系也一直相处得不错,所以对陈沐的消息知道的自然比王义多得多。 以陈沐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他手里掌握的地下情报交易渠道,这是戴老板为之骄傲的功绩,是他的面子所在。 而且这次任务如此危险,戴老板怎么可能会赞同王义的提议,让陈沐去冒这个险呢? 戴老板思虑了良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手指在身后交握着。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缓缓说道: “王天风,进入沪市也大半年了,还没有什么建树,工作成绩平平,这一次就让他来完成。” “也让他知道,戴某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义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不妥,赶紧欠身说道: “老板,这件事情太重要了,这可是委员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沪市区我们都知道,如今内奸还没筛查出来,内部问题一大堆。” “况且这份文件在土肥原机关。” “那里处于日本人的重重保护之下,沪市区绝没有完成这项任务的能力!” “要不……我带人亲自去处理这个任务?” 最后这句话也是他的无奈之举。 王天风上任大半年,沪市区局势未见好转,反而愈发艰难。 王义心里清楚,这任务对沪市区来说几乎很难完成。 但他更清楚戴老板的脾气,任务不容推辞。 沪市区若勉强执行即使不失败,也会牺牲惨重。 他实在不忍心,这才主动请缨。 其实在王义心里,仍然认为陈沐是执行这次任务的不二人选。 陈沐的成绩有目共睹,自己作为从业十几年的老牌特工,对此也是心服口服。 可惜戴老板不允,他也没有办法。 戴老板对王义的提议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一次的任务无疑非常危险。 王义这些年一直跟随自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绝不能让他折在沪市。 戴老板沉默了片刻,最终一锤定音:“就让王天风去。” “他的能力还是有的,不然我也不会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 “不知道是因为他在总部待久了,还是怎么的,在沪市一直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这次逼一逼他,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再说了,沪市区作为我军事情报处的第一大区,编制最大,人员最多,经费最足。” “却被一个小小的外勤组比下去,像什么样子?” “王天风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那……是不是可以让外勤组提供情报支持?”王义无奈地请求道。 戴老板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这倒是可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沐那边,我会通知他。” “让他把土肥原机关的相关情报整理一份,转交给王天风。” “至于能不能成,就看王天风自己的本事了。” “是。”王义和许文远齐声应道。 ...... 与此同时,沪市这边的陈沐对于总部的决定,还一无所知。 他在傍晚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驱车赶到了公共租界愚园路749弄的一栋房子前。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很典型的西班牙风格洋房,带着精致的小花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此时里面一片乌黑,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 陈沐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他没有去按门铃。 而是来到墙边,稍微一蹬脚,整个人便轻松地翻进了院墙内,稳稳地落在草坪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矮身顺着绿化带小跑着进入小洋楼的走廊下,围着小洋楼走了一圈。 发现一楼的所有窗户都从内部栓住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顺着管道爬上了二楼。 二楼窗户外,陈沐的脑袋伸了出来,向房内看了看。 房间内留声机播放着英文歌曲,没有人,看房间内的陈设,这应该是主卧室。 双手在窗台上一撑,陈沐翻进房间轻轻地落在地板上。 这时,一阵哗哗的水声从浴室传来,显然里面有人正在洗澡。 陈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门口,轻轻将门锁扭开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他看到了浴室里的景象。 中间放着一个白瓷浴缸,浴缸里注满了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 一个年轻的外国女人正躺在里面,露出半截硕大的饱满和一双白嫩修长的腿, 脚尖搭在浴缸边缘,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微微翘起。 正是和他有着数次深度交流过的伊丽莎白。 此时浴室内水汽氤氲,让这匹美国大洋马的身体在陈沐的视觉中有些模糊。 正是这种朦胧感,越发充满着致命的诱惑力。 陈沐看得欲火焚身,心脏砰砰直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他刚要推开浴室的门,准备冲进去的时候,伊丽莎白却站了起来。 她拿上一条白毛巾,开始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身体上的水珠,浑然不知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她。 待她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净正准备裹上浴巾时...... 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从浴缸中抱起! “唔......!” 伊丽莎白发出了一声闷哼,却被捂在喉咙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开始挣扎。 伊丽莎白作为美国情报官,自然是久经训练的。 她的身体素质极好,爆发力不容小觑。 但这股力量在背后这个人的巨力下,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伊丽莎白一路胡乱蹬着脚,被抱到了卧室内。 背后的男人将她压在软床上,任她如何使劲也是白费,她心中惊恐不已,想叫喊嘴又被捂住了。 她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另一只手正在解开皮带脱裤子,她的心中更慌了。 第494章 傀儡政权 但是突然一股熟悉感觉传来,她的心中顿时一松。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然后放弃了挣扎,身体由僵硬变成了柔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的男人终于喘着息,停了下来。 他刻意改用英语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和故作的无辜: “哦!”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不绅士了!” “可你实在是太迷人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伊丽莎白浑身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 “陈,你真是个混蛋!” “赶紧让我翻个身,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压得我太久了。” “当然。”陈沐笑了一下,撑起双臂,身体向上抬了几寸。 伊丽莎白趁机翻身躺下,仰面看着他。 她的金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颊绯红,眼中带着一种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 她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示意他继续压在自己的身上。 陈沐压下去后,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轻笑问道: “亲爱的,您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自认为伪装得不错。” “东方人和西方人不同,在身体的气味上就能闻出来。”伊丽莎白的手指在他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们的体味和我们不一样,我分辨得出来。” “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那东西,我可是记忆犹新......” “原来是这样。”陈沐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刚才愉快吗?” “你太粗暴了。”伊丽莎白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气小得像是在撒娇, “你怎么可以这样?” “吓死我了!” “你应该先温柔地调情,调动对方的情绪才对。” “怎么能一上来就用强的?” “不过......”她拉长了声音,眼中带着一种让男人心痒难耐的光芒, “我对你的粗暴,也非常喜欢。” 她用双手环着着陈沐的脖子,脸上带着一种欢愉后的满足。 “是吗?” “那我们下次玩个更刺激的!” 陈沐微眯着眼,尽情感受着身下这具异国身体带来的惊人触感, “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谈吗?” “什么事啊?” 提到正事,伊丽莎白脸上的妩媚瞬间消退了大半。 她停下了在他背上游走的手,脸色转为严肃。 蓝色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刚才的迷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情报官特有的锐利和专注。 她轻轻推了推陈沐的肩膀,示意他从自己身上下来。 陈沐会意,翻身躺在旁边,侧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伊丽莎白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陈沐的胸口点了点。 “日本人前段时间召开了一次五相会议。” “我们得到情报,这次会议签署了一份极为重要的《决定》。” “据说关乎日军未来的战略动向。” “华盛顿方面高度关注,迫切想要获取其文件内容。” 她顿了顿,目光紧盯着陈沐的眼睛,语气郑重,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沐闻言,身体顿时一僵,内心忍不住暗骂自己。 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呢? 在他的后世记忆里,日本人的确是在七月份召开了一次五相会议。 那次会议通过了《五相会议关于对华政策的决定》。 这是一份彻底改变整个东亚格局的文件。 其核心内容就是准备在华扶植傀儡政权, 以图取代蒋委员长领导的武汉政府,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新秩序。 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汪伪政权成立的前奏。 也就是说,日本人和汪景徽的秘密会谈就要马上开始了。 想想也是,现在距离历史上汪景徽叛逃可没有几个月了。 伊丽莎白看着出神的陈沐,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悦,“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不好意思,亲爱的,我听到了。”陈沐回过神,低下头在她的红唇上轻吻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这个会议,我知道一些。” “哦!你知道些什么?”伊丽莎白眼睛一亮,面露惊喜。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陈沐靠近了几分,饱满的胸脯直接压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们签署的文件名称叫做《五相会议关于对华政策的决定》。” “大体内容是在华扶植傀儡政权,建立以日华为中心的大东亚共荣新秩序。” 陈沐没有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这件事告诉美国方面,对中国的抗战极为有利。 日本既然要建立“大东亚共荣新秩序”,将中国变为日本的独占殖民地, 那就必然要排挤欧美在华的商业、政治和影响力。 这就直接违背了英、美等国坚持的“机会均等”原则。 商人逐利,政客也逐利。 一旦美国人意识到日本正在威胁他们在华的根本利益, 他们就必然不可能再坐视不管了。 这必将促使美国加大对中国抗战的援助。 “大东亚共荣新秩序?” 伊丽莎白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突然,她猛地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身体。 但她浑然不顾。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难不成日本要完全放弃‘华盛顿体系’了吗?” “他们疯了吗?”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陈沐眉头一挑,一脸的不以为意, “他们在民国二十四年就已经退出了国联。” “这不是很明显表示他们不想再受国际规则的约束了吗?” “不,不!完全不一样!”伊丽莎白猛地摇着头,反应激烈, “那时候日本只占领了满洲,可是现在半个中国都在他们手里。” “这对在华拥有大量投资和利益的我国具有巨大的威胁。” “明天我就要将这件事汇报回国!” 陈沐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笑了笑。 但那笑容里却带着讽刺。 第495章 晨间春光 真是肉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早干嘛去了? 日本人打东北的时候你们不吭声; 打华北的时候你们不吭声; 淞沪会战的时候你们还在卖废铁给日本。 现在人家要动你们的蛋糕了,你们才知道急了? 但他的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分毫,反而露出关心的表情: “这只是我们秘密打探到的情报,没有确切的文件佐证。” “光靠你一张嘴,你们国内会相信吗?”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伊丽莎白的语气恢复了冷静, “我只负责提供情报,至于情报的确认和评估,那是他们的事。” “信不信由他们,说不说由我。” “再说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起来,身体重新靠向陈沐,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 她的脸上浮起了那种让男人无法抗拒的妩媚笑容,蓝色的眼睛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我们合作那么多次,都没出什么意外。” “这次我依然相信你。” “你可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她的这番撩拨,马上让陈沐的身体觉醒了起来。 身体始终贴合在一起的伊丽莎白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随着一声娇吟。 屋内,春光再起......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沐就离开了伊丽莎白的住处。 他驱车赶到高寒住处的时候,还不到七点。 敲开房门时,高寒还头发蓬乱,身上仅穿着一件丝绸吊带小睡裙,堪堪遮住臀部。 那双白嫩修长的大腿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她似乎并不知道,这个模样,对于男人来说,有着多大的诱惑力。 “你就穿这样就开门了?”陈沐走进房间,关上门,随口调侃道。 目光从那双腿上扫过,然后落在那张带着困意的脸上。 “怎么?” 高寒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嘴上却不甘示弱, “难不成我们的组长大人,还会对我这样人老珠黄的人感兴趣?” “昨晚又在哪个温柔乡里泡了一夜?” “身上这香水味,啧啧啧!” 她嗅着鼻子,又故意在他身边转了半圈,一脸的嫌弃。 “你可别忘了,在你们单位的人眼里,你可是我的人!” “小心我真把你弄成真了!”陈沐笑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得了吧。”高寒给他倒了杯茶,就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去。 她那双腿随意交叠,浑不在意自己的春光乍泄。 睡裙的裙摆因动作又往上滑了几寸,露出更多的大腿。 “你身边整天围绕着那么多大美女,我这种半老徐娘,你怎么可能瞧得上?” 陈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调笑。 要不是自己昨晚操劳了一夜,吃的饱饱的。 现在正处于“贤者时间”。 否则就看那睡裙里若隐若现的饱满轮廓,还有那双晃眼的白腿, 自己现在肯定得欲火高涨,说不定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对了,你来的正好。” 高寒忽然想起什么,取过手包,从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了陈沐, “这是我昨晚刚接到的总部电文。” 陈沐接过电文,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电文不长,只有寥寥数行,但内容让他心头一凛。 没想到总部这么快也知道了日本五相会议的事,甚至还安排了沪市区去窃取文件。 对于总部的安排,陈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他不认为以如今正处于内忧外患的沪市区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不过既然戴老板的命令已下,他也没办法改变。 只能期待王天风能想出什么出奇的办法。 他可不希望看到沪市区那几百号人因为他的失误而折损严重。 陈沐的表情自然全落在高寒的眼睛里。 电报内容是她接收翻译的,她自然也知道内容。 “组长,这样也好。”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这个任务可是棘手的很。” “如果沪市区能把事情解决了,也省的我们出手了。” 陈沐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火柴,将纸条点燃后,丢进了烟灰缸里。 “这件事,目前我们先静观其变。”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说来也巧,我刚得到一些关于这个五相会议的情报。” “你抽时间发给总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纸条递给了高寒。 高寒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沐获取情报的效率实在太高了。 总部那边才得到一些边角料,他却已经拿到了核心内容。 她不自觉地前倾身子,怔怔地看着陈沐, 浑然不知自己胸前的风光正随着睡裙领口的下垂,几乎要挣脱而出。 陈沐盯着看了一会儿,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他在心里忍不住暗赞一声。 这女人虽然嘴上说着“人老珠黄”,实际上也就二十七八。 身体可一点都不输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甚至因为年纪,多了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和韵味。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高寒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瞥见陈沐那有些心虚的眼神。 她笑了笑,没怎么在意,伸手拉了拉睡裙的领口,将那一片春光遮住。 “我一会上班后,找机会将这份情报发给总部。”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沐说道,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嗯,不急。” 陈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将刚才那点不自然压了下去, “注意安全,不要因为着急就大意。” “情报什么时候发都行,人出了事就晚了。” “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高寒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了,也就没有挽留,将他送出了门。 门关上。 高寒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哼,小男人……”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卧室。 第496章 功亏一篑 就在各方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五相会议对华政策决定》上时,时间悄然来到了八月份。 武汉那边,军统的筹备工作终于完成。 原军事情报处大门的旁边,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写着: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后世毁誉参半的情报部门“军统”,从此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有人说他们是特工战中的中流砥柱,有人说他们是蒋家王朝的鹰犬。 但无论后人如何评价,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这个机构的诞生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次,原军事情报处改组扩编为局,许多管理人员都获得了晋升。 戴老板升任副局长。 虽然名义上还有挂名的局长,但谁都知道,这庞大的特务帝国,真正的主人姓戴。 他手下的一众干将也都水涨船高,各得其所。 外勤组自然也不例外。 得益于之前屡建奇功,不仅为戴老板长了脸,更在几次关键行动中展现了无可替代的价值, 这次戴老板对外勤组可谓是“恩宠有加”,可以说全员都获得了军衔晋升。 作为组长的陈沐,本来由于年纪和资历的原因,军衔迟迟没能提升。 在军事情报处这种论资排辈的地方,三十岁不到就当上少校已经算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但这次借着军统成立的东风,正好顺势升为中校。 而叶知秋、林兆南以及于曼丽也因为之前的积功,借势晋升为少校。 三个人,清一色的少校军衔。 在外勤组这种只有三十个人的小单位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豪华配置。 至于其他队员,则不是上尉就是中尉,连一个少尉都没有。 从上到下,全员尉官以上。 这样的配置,可以说在军统所有部门里属于独一档的存在。 军统成立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自然很快就在沪市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艘从日本东京开往沪市的客轮,在十六铺码头缓缓靠了港。 看到船舱门打开,旅客鱼贯而下。 接船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码头上顿时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人群中,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精壮男子,穿着一件灰布夹克, 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下船的舷梯。 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从船上走下来的人。 与他同样盯紧舷梯的,还有十来个人。 他们穿着各色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行动间隐隐保持着队形。 这些人是土肥原机关派来的特工,专门来接应那份绝密文件。 不一会儿,一个穿西装、戴礼帽的中年男人,手提一只黑色皮包,在两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下了舷梯。 他面色略显疲惫,眼眶下有一圈青色,显然是长途旅行睡眠不足。 但目光警觉,不时环顾四周的动静,右手的手指始终不离皮包的提手。 土肥原机关的特工们见到来人,立刻驱赶着周围的人群,快速向他们靠拢。 中年男人也看到了他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就在两拨人努力向一起靠拢,警惕性稍稍放松的一刹那,那个一直佯装等人的精壮男子动了。 他假装被拥挤的人群挤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看似无意地撞向中年男人那提着皮包的右臂。 这一撞又准又狠,正中臂弯的麻筋。 中年男人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五指本能地松开,皮包顺势往下坠去。 精壮男子的手快如闪电,几乎在皮包下坠的同时就握住了提手。 他本想用自己带来的那只空皮包来个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 可他的手刚一提,皮包竟纹丝不动。 低头一看,一道钢环赫然映入眼帘。 手铐! 那道手铐的另一端牢牢锁着中年男人的手腕,皮包根本扯不下来。 中年男人这时也回过神来,虽然手臂酸麻,但本能地死命拽住皮包, 同时扯开嗓子大喊:“有人抢包!” 这一嗓子像是一道惊雷,护卫和特务们瞬间炸了锅,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有人在掏枪,有人在喊叫,有人朝精壮男子的方向猛扑过来。 金属碰撞声、脚步声、喝骂声混成一片,码头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精壮男子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再纠缠下去也毫无意义。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松手,一头扎进混乱的人群,拔腿就跑。 他跑得极快,像一条在人群中穿梭的泥鳅,左一闪,右一躲,身法灵活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还撞翻了两个行李推车,身后留下一片狼藉和怒骂声。 但特务们岂肯善罢甘休? 为首之人对着天空“啪啪”就是两枪,枪声尖锐刺耳,震得人群发出阵阵尖叫。 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日本人特有的生硬和霸道: “都别动!” “全给我蹲下!” “谁跑打死谁!” 枪声在码头上空炸响,尖叫声四起,人群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呼啦啦蹲了下去。 有人抱头,有人捂耳,有人吓得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哭泣。 不到几秒钟,码头上站着的就只剩下了那几个追捕的特务和那个正在奔跑的身影。 枪声也惊动了驻守码头的日本宪兵。 一个小队的宪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日占区方向包抄过来,试图封锁所有出口。 精壮男子眼见原定的撤离路线已被封死,当机立断,转身朝着法租界方向狂奔。 十六铺码头是个特殊的地方。 它并非由一家独管,而是被一道无形的边界一分为二。 南段是日占区,北段是法租界。 两边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 只要跨过这条路,就等于踏上了法租界的土地,日本人短时间内拿他再也没有办法。 可要在十几把手枪的瞄准下跑过这条路,又谈何容易? 好在这精壮男子身手矫健,左突右闪,借着蹲下的人群作掩护。 但依然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的灰布夹克瞬间被染红了一片。 第497章 紧接求援 他踉跄了一下,右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势一个翻滚,堪堪越过了那条分界的马路。 追在最前面的特务抬脚就要跨过分界线,对面立刻传来一声短促而严厉的口哨。 负责警戒的十几名法租界巡警已经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就要越界的特务。 为首的巡警立刻高声喊道:“法租界!退回去!” 特务们恨恨地收住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为首的特务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知道,如果硬闯,那就是外交事件,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被巡捕按住,被拖进了法租界一侧。 此时蹲在那的人群中,一个中年美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失望,也有庆幸。 失望的是这次截取文件失败了。 准备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这次失败了,引起了敌人的警觉,再想获取就难了。 庆幸的是何坚最终逃过了日本特务的追捕。 虽然落在了法租界的巡捕房手里,但至少还有营救的机会。 如果陈沐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这个中年美妇就是他熟识的欧阳剑平。 欧阳剑平在日本特务们和宪兵撤离后,才从蹲着的人群中缓缓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法租界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何坚已经被巡警押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随着散去的人流向码头外走去。 码头外,李智博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脸色焦急地等在路边。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敲着方向盘。 刚才码头里面骤然响起枪声,他便明白行动出了意外。 他几次想推开车门冲进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明白,此时不是冲动的时候。 冲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欧阳剑平从出口走了出来。 李智博心中一喜,赶紧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周围。 欧阳剑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李智博跟着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失败了。”欧阳剑平这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日本人把皮包锁在手腕上。” “何坚没能得手,肩膀上还挨了一下。” “他跑进了法租界,最终落到了法租界巡捕房手里。” 李智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两秒。 “落到巡捕房手里,至少比落在日本人手里强。” 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还有营救的机会。” 欧阳剑平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车子汇入车流中,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 当晚陆砚秋来电,说欧阳剑平请吃饭,陈沐毫不意外。 何坚被押回巡捕房不久,他就得到了手下的汇报。 他料到欧阳剑平和李智博一定会来找自己。 陈沐也没推辞,下班后,驱车去将陆砚秋接上后,便来到了李智博的住处。 李智博趁着陆砚秋去厨房帮助欧阳剑平做饭的时机,拉着陈沐在沙发上坐下。 “陈沐,想必你也清楚了我叫你过来的目的吧?” 李智博直接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没有寒暄。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急切。 陈沐默默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何坚如今落在巡捕房手里,日本人必然会在最短时间内要求引渡。” 李智博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法租界和日本人有引渡协议,只要日本人手续齐全,法国人没有理由拒绝。” “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将他营救出来。” “否则一旦进了特高课的牢房,那就再也没机会了。” 陈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李智博。 “你们到底是属于哪方面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他虽然知道李智博他们是抗日的,但是人员组成却很奇怪。 欧阳剑平很明显是地下党员,这点陈沐从她头顶那抹白色的光柱就能确认。 但李智博和何坚却不是。 他们这样的几个人组合在一起,既不像国府这边的,也不像地下党,让陈沐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智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几分无奈。 “我们哪方面也不是。”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只是一群爱国志士组成的抗日小组。” “我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是觉得,国难当头,总得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坦荡: “这次,我们意外获悉日本有份重要文件要从东京送到土肥原机关。” “想着如果能截获,肯定对抗战有帮助,所以才策划了这次行动。” “可惜……失败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 陈沐微微眯了眯眼,又问: “你怎么会认为我一定会帮?” “要知道何坚是政治犯,日本人肯定会要求引渡,法国人也不会允许释放的!” 李智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因为你是军统的人。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陈沐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警觉。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和警惕: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军统的人?” “我不过是法租界的一个副督察长,跟军统有什么关系?” 李智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里透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陈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想要救何坚,很难。”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现在被关在拘留所里,你也知道,那里管控有多严。” “关押政治犯的区域更是单独隔离,没有法国人的许可,他不可能出的来。” 第498章 找人帮忙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李智博的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既然公然放人不行,我们就尝试越狱。” “制造一场混乱,趁乱把他弄出来。” “越狱?”陈沐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反问, “何坚在拘留所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没有人策应,他怎么可能越狱成功?” “难道……你在拘留所里就没有靠得住的人?”李智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有。”陈沐干脆利落地回答, “拘留所是巡捕房的独立部门,不归我直接管。” “我来沪市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在那边根本没来得及安插可靠的人。” 李智博的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里面没有靠得住的人,难道我们不能用外力帮他越狱?” “从外面想办法,比从里面想办法容易得多。” “毕竟这只是法租界的巡捕房,不是日本人的宪兵队。” “外力?”陈沐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眉头紧锁,脑海里忽然想到一个人, “我先打个电话,再和你说!”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沙发边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谭老板,是我。”陈沐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谭忠恕的笑声,带着几分意外和好奇: “哦!原来是陈先生。” “不知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发生在十六铺码头的事,听说了吗?”陈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谭忠恕那边的笑声收了起来,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 “那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整个沪市滩都在传。” “这样,我一会派人找你,当面和你说点事!”陈沐淡淡说道。 “好的!那我就在家里恭候大驾了!” 谭忠恕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有多问,没有犹豫。 电话挂断。 陈沐放下话筒,转过身,走回沙发旁坐下。 他将自己想到的办法和李智博详细说了一遍。 李智博听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上。 “我这就去安排。”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陈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智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次日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一辆老旧的粪车便轰隆隆地开进了巡捕房,停在了拘留所那扇不起眼的后门前。 这是一辆经过改装的老式卡车,车斗上蒙着厚厚的篷布。 随着车辆的颠簸,车上无时不在散发着经年累月无法洗净的恶臭。 那股酸腐刺鼻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头上戴着破草帽,脸上蒙着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身旁还坐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年轻男子,三人都沉默不语。 负责值班的几个巡警远远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早早捂着鼻子从前门退了出来。 那味道实在太过浓烈,光是闻到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几个巡警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晦气,一边退到了门外十几米远的柱子旁,试图离那辆粪车远一点。 这时候,齐佩林恰好正站在这根柱子旁抽着烟。 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拘留所的门口。 看到这几名巡警向他这里退出来。 他随意地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了。 可事实上,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就是为了等这几个巡警从拘留所里退出来。 几个巡警看到齐佩林,赶忙走了过去。 齐佩林是巡捕房警务处的探长。 虽然和他们不是一个系统,但人家级别却比自己这些人高很多,自然是不敢得罪的。 更何况,齐佩林出手阔绰,为人豪爽,在巡捕房里人缘一向不错。 “兄弟们,这才天刚亮,怎么就都躲出来了?” 齐佩林笑着问道,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骆驼香烟,拆开,向几个人各递了一支。 “嗨!收粪的来了!” 一名巡警接过香烟,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人了,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 “我们几个实在受不了,就先避一避。” “今天跟着齐探长享福了,这可是骆驼啊!” “这烟平时在店里卖五毛一包,以我们这点微薄收入,可抽不起!” 齐佩林笑了笑,随手将手里还剩下大半包的骆驼烟塞给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喏,给兄弟们都分一分。” “以后想抽烟,去我那拿。” “我办公室里还有不少,反正我一个人也抽不完。” 那名巡警的脸上顿时露出谄媚的笑容,双手接过香烟,像是接过了什么宝贝: “哎哟,齐探长,您太客气了!” “这骆驼烟平时哪舍得买啊,多谢您赏脸!” “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 “我们哥几个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含糊!” 其他几个巡警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堆满了笑。 一包烟虽小,但齐佩林的身份摆在那里,能和他搭上话,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齐佩林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就是一点香烟算什么?” “都是兄弟,别见外。” “对了,你们李副所长昨晚没值班?” 那名巡警一边抽着烟,一边随口说道,眼睛还不时瞟向手里的烟盒: “李副所长那人您也知道,他怎么可能值夜班。” “即使是白天,他不到九点,也不会不露面的。” 齐佩林闻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就在他们闲聊间,收粪的两个壮汉悄无声息地从粪车底部的暗格内架出一个还在昏迷的人。 那暗格做得极为精巧,从外面看和普通的粪车底部没什么区别,但里面却藏着一个人大小的空间。 第499章 偷梁换柱 如果此时有人就近查看,这个昏迷着的人活脱脱就是另一个何坚。 这人就是李智博他们忙活了一夜,费尽心思为何坚找到的替死鬼。 这人本来是个街边的小混混,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欺负弱小的事倒是没少做。 李智博派人调查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案。 是个绝佳的“耗材”。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高体型与何坚极为相似。 李智博将他抓到后,陈沐还亲手为这个人做了易容。 如果不是凑近仔细查看,肯定看不出两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为了逼真,他们还照着何坚受伤的那个地方,在这替死鬼身上也来了一枪。 最后,为了能够最快毁尸灭迹,他们在替死鬼身上还制造出了一些疑似霍乱的症状。 因为按照法租界的规定,一旦发现有霍乱症状的尸体, 为了避免疫情扩散,肯定都会在最短时间内火化掉,不会进行详细尸检。 这样即使后期日本人纠缠,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人已经烧成灰了,你说那不是何坚,那你拿出证据来? 收粪的两个壮汉很快架着人来到了何坚的隔离房内。 此时的何坚靠坐在墙角,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 一名大汉走到何坚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何先生,别出声,是李先生让我们来救你的。” “外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配合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何坚一开始看着他们提着粪桶,还架了个人进来,正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闻言,心中顿时大喜。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差一点就喊出声来。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快,把你身上的囚服脱下来,换上我们的衣服。” 说着,那名壮汉从怀里掏出一套和他们身上差不多的灰色工装。 何坚见状,也知道时间紧急,耽误不得,立刻将身上的囚服脱了下来。 他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伤口疼,但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衣服换好了。 另一壮汉早就将替死鬼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这时接过囚衣就直接给他套了上去。 换好衣服的何坚提着一只粪桶走出隔离间,低着头。 在经过壮汉身边时,他听见对方用极低的声音说: “去后门粪车边,那里有人接应。别回头,别慌张。” 何坚微微点头,提着粪桶,一步一步地朝后院走去。 两名壮汉等到何坚走远,开始处理替死鬼。 他们将替死鬼的身体用裤腰带挂在铁窗的栏杆上, 把脖子套进去,调整好高度,让脚尖刚好离地,伪装出上吊的假象。 还处于昏迷中的替死鬼,刚被挂起来的时候,窒息感刺激了他的神经,已经有了苏醒的征兆。 他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双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眼皮微微颤动。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清醒,就被裤腰带勒住了气管,再也吸不进一口气。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两名壮汉对视了一眼,确认人已经死了。 然后将替死鬼身上换下来的那套衣服揉成一团,塞到装有粪便的粪桶里,一起提着走出了隔离间。 十分钟后,收粪工作完成。 两个壮汉将粪桶搬上粪车,盖好盖子,又把粪车底部的暗格重新封好,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粪车驶离巡捕房的时候,门口的巡警捂住鼻子,皱着眉头, 随便朝车厢里瞥了一眼,就赶紧挥手让他们走了,连检查都懒得检查。 那味道实在太冲,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沿着大道行驶没一会,便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巷子里,李智博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到粪车过来,按了一下喇叭。 粪车停下,跳下来一个壮汉,将何坚从暗格里拉了出来, 随后就又跳上车,车辆径直离开了,全程没有说话。 何坚望着粪车离去的方向看了看,便钻进了李智博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座椅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袭来。 “没事了。”李智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沉稳, “我们先去安全屋,欧阳在那边等你。” “你的伤口还得重新处理一下。” 何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迅速驶离了小巷,消失在了晨雾中。 ...... 八点整,拘留所交接班。 接班的巡警按例开始巡查每一间牢房,确认在押人员的状况。 他们一个个查过去,直到推开何坚那间隔离间的铁门…… “啊.......!出事了!有人自杀了!”巡警惊恐地惊呼一声。 只见一个人吊在铁窗上,身体微微晃动着,脸色青紫,舌头微微伸出,显然已经死了多时。 其他值班的巡警们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把人放了下来。 李副所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饭。 他匆匆赶到拘留所,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人命,他难辞其咎。 好在初步判断是自杀,法医到场后也确认了这一点。 拍照,记录,做笔录。 法医出具了死亡证明。 由于死者身上疑似有霍乱症状,为了避免疫情扩散, 拘留所按照法租界的卫生条例,没有将尸体保留, 而是直接通知卫生署派车来拉走。 卫生署的车来得很快,尸体被装进黑色的裹尸袋,抬上了车,运往火葬场。 当天中午,尸体就被送进了焚化炉。 何坚这个人,从法租界的档案里消失了。 ...... 就在何坚终于脱离危险的时候,沪市区总部里,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天风坐在长桌的主位。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那张万年不变的僵硬脸上,此刻写满了沉重。 第500章 沪市区的困局 毛延锋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纸上却是一片凌乱。 情报处处长李明瑞坐在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大堆文件,正低着头翻阅,眉头紧锁。 行动处处长赵理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色铁青,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戾气。 “区长,我打听过了。” 毛延锋率先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这件任务是委员长直接派下来的,更是事关两千五百万美元的援助贷款。” “美国人对这份文件的内容非常重视。” “如果任务完不成,不但这批贷款有可能会泡汤,我们军统在委员长心目中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这件任务,我们必须完成,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天风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阴沉。 如果因为拿不到这份文件而导致援助贷款泡汤,他王天风万死难赎其罪。 “戴老板明知我们沪市区如今正处于内忧外患之境,还依然将这件任务指定给了我们,可见戴老板的决心!” 李明瑞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语气沉重, “现在我们已无回头之路,必须竭尽全力完成这次任务,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否则我们沪市区的所有人下场堪忧啊!” “戴老板的手段,大家都是知道的。” 他的话说得重,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军统的纪律严明,赏罚分明,完不成任务的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尤其这件任务还是委员长亲自布置下来的。 赵理君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和恼怒: “当初就是怕半路截杀不成功,惊醒了日本人,才没有采取行动!” “谁知道竟然发生了十六铺码头那档子事!” “经此一闹,土肥原机关必然会加强警备,把文件看得更紧!” “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 王天风不耐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还是想想怎么完成这次任务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对了,内查的情况怎么样?” “这次行动,要动用不少人手,有内鬼在,时刻如芒在背啊!” “我们在这里商量部署,那边日本人就已经知道了,这仗还怎么打?” 毛延锋叹了口气,放下钢笔: “布置了好几次假行动,可那个内鬼实在是太精明了,就是不上当。” “没办法,我只好放弃了这种办法。” “毕竟试探多了,队员们难免会生出反感之心,觉得组织不信任他们。” “这样对我们沪市区可不是什么好事!”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你做得对。”王天风点了点头, “可一可二不可三嘛,人的耐心总是有个度的。” “试探太多次,反而会让那些忠诚的弟兄心寒。” 他将目光投向李明瑞,声音提高了几分: “早就让你们对土肥原机关展开调查,如今快要行动了,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连敌人的基本情况都搞不清楚,这仗没法打。” 李明瑞赶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 “区长,刚才赵处长还真说对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土肥原机关的确是加强了警戒。” “自从十六铺码头那件事之后,虹口区那边的岗哨明显增多了,巡逻的频率也加密了。” “目前土肥原机关里,不算那些上班的特工和文职人员,光是守卫人员就多达八十人。” “他们分为两班,每班四十个。” “里外全部都是日本人。” “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连在外围多站一会儿都会被盘问。”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所以我就想着,既然地上进不去,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地下想想办法?” 王天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通过下水管网进去?” “对。”李明瑞点头, “虹口区的地下管网四通八达,土肥原机关大楼附近就有几个检查井。” “如果能从下水道摸进去,就可以避开地面上的所有岗哨,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大楼内部。” “那可不容易啊!”王天风摇了摇头, “下水管网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没有图纸的话,进去就是找死。” “而且里面常年积水,污秽不堪,空气稀薄。” “稍有不慎,不但任务完不成,人也要折在里面。” “区长您说得对。”李明瑞点着头,从文件夹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虽然不如正规的设计图那么精确,但基本能看出管网的走向和各个检查井的位置。 “于是我们花钱买通了市政府工程局的一个工作人员,可是却没有查到管网设计图。” “据那工作人员解释,工程局曾在淞沪会战的时候因为炮火损失了一部分资料。” “很多档案都被烧毁了。” “这份设计图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损毁的,找不到了。” 王天风的目光落在那张手绘图上,疑惑地问道: “既然设计图损毁了,那你这张手绘图是哪来的?” 李明瑞闻言,嘴角微微一翘。 “那名工作人员虽然没有帮我们找到设计图,但是却透露给我们,” “他们工程局里面有两个日本技术员,曾经在战前对沪市地下管网做过详细调查。”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 “所以我们密捕了那两个日本人。” “这份手绘图就是根据他们的口供画出来的。” “那名工作人员呢?”王天风警惕地追问,目光锐利。 他没有问那两名日本人的情况,不出意外,现在已经被灭了口。 这种事情,做情报的都懂,不会留下活口。 第501章 电话之谜 “放心吧,区长!已经灭口了。”李明瑞的声音很平静, “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那两个日本技术员失踪的事,日本人迟早会发现。”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目的,那就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反过来给我们设下陷阱。” 王天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手绘图上,接着追问: “还有其他有价值的情报吗?” “没有了。”李明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里戒备森严,路上还时不时有日本人的宪兵巡逻队经过。” “我们不敢有多大的动作,生怕惊了日本人。” “能搞到下水道的走向图,已经是极限了。” 众人围着下水管网的简易手绘图,仔细地研究着接下来行动步骤。 赵理君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指向土肥原机关大楼的地基。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从这里进去,到这里出来,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但下水道里要绕来绕去,实际距离至少有一公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毛延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就算我们的人成功进了大楼,怎么找到那份文件?” “土肥原机关那么大,办公室那么多,文件放在哪里?” “我们一无所知。” “只能看老天了。”赵理君咬了咬牙,“我估计大概率应该在土肥原的办公室里。” “万一不在呢?”毛延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万一没找到,或者被人发现,整个行动就毁了。” 商量了很久,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方案。 ...... 陈沐这边得知营救行动一切顺利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也懒得再去巡捕房那个是非之地了。 拘留所那边莫名其妙死了个“何坚”,法租界巡捕房和日本领事馆之间的交涉少不了要扯皮推诿。 那些让人头疼的官场扯皮,是法国人该操心的事,他才懒得掺和。 反正证据已经彻底销毁,尸体也烧成了灰,就算日本人疑心再重,也无从查起。 他将陆砚秋送回医院后,便来到了外勤组驻地。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就看见于曼丽抱着一份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 “组长,你前两天要我将有关土肥原机关的信息全都整理出来,现在已经整理好了!” 她俏生生地走上前,将文件袋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哦!这么快?” 陈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拿过文件袋,拆开缠绕的线绳,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除了一沓厚厚的文字档案外,还有不少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这些照片都是之前我们监视日本特务机关时,偷拍的。” “全都是时常出没土肥原机关的一些人照片。” 于曼丽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赶忙在一旁解释, “我特意多洗了几份,已经发给队员们让他们都认一认。” “说不准哪天在街上撞见了照片上的人,就能认出来。” “做得好!”陈沐毫不吝啬地肯定地点了点头,将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目光如炬。 “有了这些照片,最起码可以预防这些人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自知。” “说不定哪天我们在街上走着,对面来的就是一条大鱼。” 突然,他翻看照片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良久后,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于曼丽,语气里多了几分思量: “这些照片对我们有用,同样对沪市区也有大用。” “他们那边马上就要执行重要任务,如果能提前认出这些日本人的脸,也许能派上用场。” “这样吧,你把有关特高课的照片也找出来,一起送去给沪市区。” “好的,那些都有现成的。”于曼丽点头应下,声音干脆利落, “我一会拿一份出来,装到这个袋子里就行。” “送过去的时候,你人不要露面。”陈沐突然叮嘱了一句,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随便花点钱找个路人帮你送过去。” “注意做好伪装,不要给人留下明显的印象特征。” “沪市区那边鱼龙混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白!”于曼丽心领神会,上前重新将照片和文件装袋后,拿起文件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就在她离开不久,陈沐突然想起叶知秋那边留言,让他过去看看。 这事他本来想下午再去的,但既然现在有空,不如趁早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绕过几条弄堂。 不久后,他赶到了孝和里的一处两层石库门楼房内。 陈沐上了二楼,便看到了正站在窗边眉头紧锁的叶知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沐笑着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组长,您来了!” 被惊醒过来的叶知秋,赶忙引着陈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收获吗?”陈沐坐下后,随口问道。 “组长,对面的院子就是我们根据那个电话号码查到的地址。” 叶知秋指了指窗外对面那座中式小院, “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陈沐见状,目光微微一凝:“别吞吞吐吐的,说。” “据我们调查,户主名叫陈贺,三十五岁。” “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是一家小型纺织厂的老板。” “从出生到现在都住在这里,街坊邻居对他也都很熟悉。” 叶知秋连忙回答,脸上满是不解, “这和我们以往了解的日谍特征完全对不上啊!” 陈沐闻言,眉头也不由得一皱。 如果真如叶知秋所说的那样,那确实有点违背常理。 按理说,潜伏的特工,为了安全,往往都是独身。 最多也就是夫妻两个假扮家庭。 基本不可能会将父母孩子也带在身边的。 而且这些特务潜伏进租界的时间一般也不会太长,大部分都是淞沪会战前后进来的。 当然,也有例外的,但那些都是极个别的“深潜者”,极为少见。 第502章 以点破面 难不成这次日本人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半掩的窗户,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院子里。 说来也巧,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饭时分。 由于正值盛夏,天气闷热,很多人家都会将饭菜端到院子里吃,图个通风凉快。 陈贺这家虽然家境殷实,买得起电风扇,但是夏天的屋内依旧燥热无比。 他们家的晚饭也是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的。 陈沐见此,立刻凝神看去。 可是在他们的头顶上,他并没有看到属于日本特务的紫色光柱,也没有看到属于汉奸的黑色光柱。 可见这家人,和日本间谍没有丝毫关系,就是普普通通的市民。 陈沐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既然这家人和日本特务没有牵扯, 那日本人是如何让秦兆伟通过拨打这家电话,而通知到南造云子的呢? 陈沐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从后世记忆里看过的一部经典谍战剧,《黎明之前》。 里面就有一个片段,一名潜伏在军情八局里的内线,发现党内出现叛徒,就用电话紧急联系了上线。 可是敌人最后根据电话却没有追查到那名上线,只是查到了一台交换机。 想到这里,陈沐精神猛地一振。 在这三十年代,用继电器自动切换号码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不过想要实现自动切换,就必须使用拨号脉冲。 也就是打电话的那个人,只要先拨打一串预先设定好的数字,就能启动脉冲,实现号码切换。 这样很安全,而且不会在电话局里留下任何痕迹。 会是这样的吗? 陈沐仔细回想当初秦兆伟的供词,很快暗自摇了摇头。 他记得很清楚,秦兆伟只是说了这个电话号码,并没有提到什么特殊数字。 而且看他当时的样子,并不像是说谎。 既然日本人并没有使用这种号码自动切换技术,那问题也就只能出在电话局的话务员身上了。 陈沐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如同拨云见日。 他估计,这个话务员不大可能是日本间谍,只是被收买了。 只要和她约定好,有人拨打这个号码时,听到某种刻意沙哑或者掩饰的嗓音,就将电话切换到真正的接听方那里。 毕竟秦兆伟是个内鬼,本来就心虚,为了防止暴露,打电话的时候,必然会掩饰自己本来的嗓音。 这样一来,秦兆伟以为他打的是陈贺家的电话,但实际接听的,是南造云子的人。 于是陈沐将自己的推测和结论详细地告诉了叶知秋。 “组长,这些日本人真是太狡猾了!” 叶知秋听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讶, “竟然设置了两道防火墙!”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无论是陈贺,还是那个话务员,周围都应该有监视的人。” “他们两个人之中,无论是哪个出事,日本人立刻就会知道,马上就会切断这条线。” “没错。”陈沐点了点头,目光凝重, “所以永远不要小看对手,我们在进步,敌人也会进步。” “这些日本人,比我们想象的要精明得多,也阴险得多。” “那这个话务员,还是很好找出来的。”叶知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只要去电话局查一下,谁负责这个号码的话务转接,就能锁定目标。” “组长,要怎么处理她?” “她必然知道真正要接通的号码,如果抓到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 “先别动她。”陈沐抬手制止,语气果断, “找到她就行。” “我们目前的首要目标,还是要将南造云子剩下的那支情报组全部清理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兆南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我一直没见他过来汇报。” 叶知秋听到这个问题,叹着气摇了摇头,脸上的兴奋消退了不少。 “本来我们多次追踪南造云子失手后,就改为追踪她的手下。” “但南造云子那边可能是吸取了其他两支潜伏小组被端掉的教训。” “她把所有的成员打散,没有聚集在一起,行事也愈发的谨慎。” “昨天我刚和兆南碰了一下头,他那边目前也就只追踪到南造云子一个手下的行踪!” “哦!南造云子是个高手,能追踪到她的一个手下也不错,具体说来听听!”陈沐饶有兴致地追问。 “那个人,目前住在沪西斯文里,化名‘张文’。” “对外说是从浙江来的商人,做布匹生意的。” “家里就一个人。”叶知秋快速回答。 “有没有发现他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陈沐皱眉追问。 “没有。”叶知秋笃定地回答,目光直视陈沐, “兆南在他住处附近蹲了三天,没有发现他和任何人有异常接触。” 陈沐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他的脑海里在飞速地权衡利弊。 如果现在动手抓这个人,万一他嘴硬,不在短时间内开口, 其他人就会得到风声,立刻转移,到时候想抓就难了。 但如果不动手,就这么耗下去,沪市区那边的任务迫在眉睫。 一旦那边出了状况,总部很可能会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 到时候,外勤组就不得不分出相当大一部分精力去帮沪市区擦屁股。 南造云子这边就更没时间管了。 他想了许久,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等了!” 叶知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就稳住了。 “我对沪市区的感觉非常不好。” 陈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王天风那边内鬼还没查清楚,又要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一旦那边行动不顺,任务最后恐怕还要落在我们的身上。”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打掉南造云子手下的那些情报人员。” “解决掉我们的后顾之忧!” 第503章 孤注一掷 叶知秋听出了陈沐话里的急迫,但她还是忍不住劝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组长,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我们目前只掌握了一个人的行踪,其他人还藏在暗处。” “以往虽然我们多次通过以点破面,打掉了日谍情报组。” “但事怕万一啊!” “万一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审讯出口供,一切可就白忙活了!” “时不我待啊。”陈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叶知秋,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我这不仅是为了沪市区的任务,还有如今武汉会战激战正酣。” “前线的将士们在流血牺牲,我们这些潜伏在敌后的人,不能光看着。” “我们必须做出一些动作来支援一下前线。” “让日本人知道,他们的后方也不安稳。” “让他们也尝尝寝食难安的滋味!” 叶知秋闻言,眼神立马肃然了起来,心中的疑虑被一股热血冲散。 他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果断:“是!我这就通知兆南,准备行动!” 陈沐点了点头,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务必要活口。” “我要从他们嘴里,把南造云子那张网,连根拔起!” ...... 军统沪市区总部,区长办公室内。 王天风再次和毛延锋围坐在茶几旁。 那张昨天李明瑞带来的手绘下水管网草图,此刻正被摊开在两人中间。 “老毛,我想了一晚上,觉都没睡踏实。” 王天风的手指在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坚定, “这次行动要想成功,常规手段已经走不通了,还是得在这下水管网上想办法。” 毛延锋抬起头,眼睛里有疲惫,也有一丝期待: “怎么?” “区长您是不是有了什么具体的想法?” 王天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指重重按在草图上的一个位置。 “你看,这里,距离土肥原机关也就不到一百米远。”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毛延锋,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的冷静, “我白天让人去实地踩了点,那里是一处中式宅院。”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兴奋: “我们可以从那个院子的检查井进入下水管道。” “然后,只要想办法打通这条下水管和土肥原机关那边的下水管。” “那我们就可以直接潜进土肥原机关内部了。” 毛延锋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那两个点之间来回移动,在心里估算着距离。 “区长,这两条下水管之间的距离可不短。” 他伸出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下,脸上的忧色更浓了, “我看着怎么也得有三十米,而且是在地下作业,需要的人数肯定不少。” “我估计少说要十几个人,轮流挖,也得挖好几个晚上。” “再说了,这个地道还要横跨一条马路。” “那上面是日占区的主干道,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这四周还都是日本人的重要部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敌人就会蜂拥而至。” “到时候我们在那儿的人,可就成了瓮中之鳖,再也出不来了。” 王天风摊开双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更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决绝: “老毛,难不成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地上全是日本人的枪口,我们难道要正面冲进去送死?”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一把。” “失败了,就拿我的脑袋向老板请罪吧!” “这份文件,不说情报本身的价值,就说它关乎2500万美元的援助贷款!” “即使把我们沪市区全都给卖了,也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毛延锋眼见王天风态度坚决,知道对方已经决定要孤注一掷了,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王天风说得对,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们再有半点犹豫。 他没有再反对,而是提出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如何进入虹口区? “日本人的关卡管理得那么严密。” “你能保证这些人在通过关卡的时候,不出意外?” “再说了,就算他们成功潜入进了虹口区,可是连个良民证都没有。” “如果遇到日军巡逻队的盘查和警察的询问,拿什么应对?” 王天风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毛延锋的肩膀。 “放心吧,老毛。” “我们沪市区对进入日占区还是有秘密渠道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之前只是用来输送少量的物资和人员,目前还是安全的。” “他们进入宅院后,就全都躲起来,白天不露面,晚上才活动。” “而且我会安排好应付检查的人。” 他之所以解释这么多,就是想取得毛延锋的支持。 不说毛延锋前来沪市,是代表戴老板督察沪市区,他的身后还站着他的胞兄毛仁凤。 行动成功还好,皆大欢喜,功劳大家分。 可一旦失败,戴老板必然会震怒。 到时候,自己就需要有人帮自己分担压力了。 只要毛仁凤帮助沪市区稍微美言几句,那对自己的这条命或许就能保住了。 虽然刚才和毛延锋说话的时候慷慨激昂,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可如果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王天风也是人,也有家,也有怕的时候。 毛延锋看着王天风脸上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 王天风见状,再次开口,语气更加笃定: “老毛,我们现在别无退路,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上冲。” “再说,只要我们设计得好,还是有很大几率能够成功的!” 毛延锋眼睛顿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他赶紧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区长,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王天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第504章 意外的照片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我准备在行动之前,就在日占区里发动几起刺杀行动。”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旦动手,日本人必然会慌乱,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到时候我们潜入土肥原机关大楼的人就有足够的时间搜寻那份文件。” “行动成功之后,甚至还可以有机会趁乱撤离日占区。” “你觉得我这想法怎么样?” 毛延锋一听,眼睛越来越亮。 他顺着王天风的思路往下想,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用一些人去搅乱敌人的视线,换取行动空间。 虽然残忍,但却是目前最有效的战术。 这样一来,行动的成功率将大大增加。 再说,沪市区现在的确是没有退路了。 这次任务,是戴老板亲自指定给沪市区的,自己作为总督察,必须配合王天风来完成。 一旦任务失败,自己也是罪责难逃。 与其在这里瞻前顾后,不如放手一搏。 “好吧。” 毛延锋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目前看来,这个行动计划是最有希望成功的。” “我同意。”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直视王天风,神色严肃: “人员必须精挑细选,每一个都要知根知底。” “行动期间,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不得与外界联系。” “我们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纰漏。” 王天风看到毛延锋同意,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洪亮而坚定: “那就这样定下来!” “我得先去看好地形,想办法先悄无声息地把那座宅院拿到手。” “挑选安全可靠的行动队员,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一拳头砸在茶几上。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低声喝道: “全力以赴,只进不退,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凝重。 门被推开,郭骑云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区长,情报取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天风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你回来得还挺及时。” 王天风接过文件袋,一边拆线绳,一边随口问道, “和你接头的是什么人?” “有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 郭骑云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是一个卖花的小丫头送过来的,对方没有露头!” 王天风笑了笑,也没在意:“看来他们做事还挺谨慎的!” 说着,他就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几十张黑白照片顿时散落在桌面上。 王天风知道这些是关于土肥原机关的一些情报,所以先是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毛延锋则是好奇地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照片上。 这些照片上的背景不是土肥原机关,就是特高课。 照片背后还记录了拍摄时间、人物姓名以及职务。 显然这个友军单位是对这两个日本情报机关进行了长期的监视与调查。 否则不可能在需要的时候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有价值的资料。 他一张张翻看着照片,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陌生的日本面孔。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动作僵硬在半空。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毛延锋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毛总督察,你怎么了?” 一旁的郭骑云很快就发现了毛延锋的异常,疑惑地问道, “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您认识这个人?” 这时,王天风也被吸引得抬起头,目光落在毛延锋脸上,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毛延锋指着照片,见了鬼似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个人……我见过!” “我见过他!” 他的话,顿时让王天风和郭骑云大吃一惊。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要知道,这份文件袋里涉及到的都是日本情报机关的信息。 这些照片也都是日本情报机关里的重要人物。 没想到毛延锋竟然说他见过。 难不成日本谍报部门的高层竟然深入到了自己的地盘,而自己这边还毫无察觉。 你真的确定见过?”王天风急声问道,目光死死地盯着毛延锋,语气严厉。 “确定!” 毛延锋回忆了一下,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再次点头,语气急促, “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一个星期前。” “那天轮到甄别人事科科长陈明楚,我带着几个人,在暗处盯着他。” 他的语速很快,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陈明楚到了一家饭店吃饭,我在路对面监视。” “这个人……” 他举起照片,“就坐在陈明楚的旁边那桌。” “当时我没在意,只以为是普通的客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肯定是在那等陈明楚!” “哦!”王天风脸色阴沉地再次看了一眼照片, 随即翻过照片,查看背面的内容。 “区长,他是谁?”毛延锋忍不住激动的心情,赶忙问道。 “他是沪市特高课负责情报工作的佐川太郎!” 王天风猛地将照片拍在茶几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笑意, “没想到人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可我们却像是睁眼瞎一样,一无所知!” “真是灯下黑啊!” 这番话让毛延锋和郭骑云都震惊不已。 他们沪市区在沪市的最大对手就是沪市特高课,戴老板也曾命令他们对特高课展开详细调查。 可惜他们沪市区在日占区缺乏情报来源,而特高课的高层又向来神秘,行踪诡秘,从不轻易露面。 为此,他们对特高课的主要高层只是闻其名,却并不知道对方的样貌。 第505章 得陇望蜀 没想到对方已经活动到了自己的身边,甚至就在他们的监视范围内大摇大摆地出现。 王天风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后背不自觉地被冷汗湿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就是佐川太郎?” “真是太猖狂了!” 毛延锋抢过照片,再次仔细端详,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王天风看向了毛延锋, 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当时来这里肯定就是要和陈明楚接头。” 毛延锋不禁脸色微红,羞愧难当。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懊悔: “这样一个关键的人物,竟然就在我的眼前溜走了。” “我当时只隔着一条马路,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能够早些拿到这张照片,那该有多好!” “说不定当时就能把他拿下!” 王天风看着毛延锋满脸悔恨,便摆手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 “好了,不用自责。” “谁能想到一个特高课的情报负责人会亲自跑来租界接头?” “这不合常理,我们都没有想到,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在,能在行动之前发现这个内鬼,真可谓是叨天之幸。” “要知道,陈明楚作为人事科科长,这次行动的人员调动,很难瞒过他的。” “如果他在我们行动之前把情报泄露出去,那我们可真的要自投罗网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毛,你先说一说,你当时怀疑陈明楚的原因。” “怎么想到要监视他的?” 毛延锋这才收拾心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也是沪市区的老人了。”毛延锋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知道太多的事。” “更何况,他是主管人事的,对沪市区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而且他对总部的经费发放渠道也是清楚的。” “所以我才将他列为调查目标。” 说着,他的目光直视王天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现在看来,已经可以确定了他的身份。” “我们是不是马上抓捕他?” “严刑拷打,不怕他不说实话。” “把他肚子里的货全掏出来!” “不,先不要惊动他!”王天风摆手制止了他的行动,语气果断而坚决。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忽明忽暗,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仔细思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个陈明楚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和秦兆伟不同。” “秦兆伟投敌之后,日本人为他安排了专门的联络渠道,情报的传递需要转换。” “可是陈明楚却可以和特高课的头目直接接头。” “这说明他得到了日本人的更高程度的信任。” “他很可能是日本人安插在我们内部的一颗极深的钉子。” 这一番分析让毛延锋和郭骑云连连点头,毛延锋追问道:“区长,那您的意思是?” 王天风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了陷阱。 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我的想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明显听出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透着一股狠辣, “以他为饵,钓出佐川太郎。” “这个人的胆子不小,敢潜入法租界一次,那么他就必然会再次潜入法租界。” “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么重要的日谍头目生擒活捉……”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这在我们军统的历史上还没有过。” “其中的价值和意义,是极为重大的。” “这不是杀几个汉奸,能相提并论的。” 这番话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兴奋得难以自抑。 王天风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真的能够如愿达成目标,抓捕到佐川太郎这样重量级别的间谍头目。 那绝对是谍报战线的一次重大胜利。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军统都要震动。 戴老板的脸上都要放光。 他们沪市区也能彻底洗刷之前的颓势。 毛延锋和郭骑云难掩兴奋之色。 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郭骑云赶紧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和敬佩: “还是区长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我们只想到抓内鬼,区长想到的是用内鬼钓大鱼。” “这就是差距啊!” 毛延锋看着手中的这张照片,不由得感慨万千。 “都是这张照片的功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让我们锁定了真正的目标。” “还有机会能够抓捕到日本谍报部门的重要人物。” “该为我们这个友军记一大功!” “不是他们,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等行动结束,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 与此同时,陈沐正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思考着今晚的行动。 目前只追踪到南造云子手下中的一个人,但这根线头至关重要,这次必须抓活的。 为了保险起见,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决定亲自参与抓捕。 当天凌晨时分,正是人们熟睡之际。 法租界沪西斯文里的一处弄堂口,陈沐见到了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林兆南。 “组长,目标就住在那个院子。” 林兆南压低声音,伸手指向不远处一扇大门紧闭的石库门院子。 陈沐点了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种老式石库门房子没有后门,倒是不用担心日谍从后门逃跑。 但他还是叮嘱道:“安排几个人在四周,防止出现意外。” “放心吧,组长,已经安排好了!”林兆南赶忙应道。 陈沐神色凝重。 这次抓捕事关外勤组在租界内的安全,容不得半点懈怠。 他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 “那就动手吧!” “记住,尽量抓活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死手。” 陈沐随即大手一挥,语气果断。 第506章 地狱无门 林兆南随即带着几名队员,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院墙边。 他们熟练之极地搭上手架。 一名队员踩着另一名队员的肩膀,双手一搭墙头,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陈沐站在原地,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院墙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 “什么人?” 一声惊喝猛地从院子里传出,紧跟着一阵杂乱的声音。 陈沐眉头一皱,看来抓捕并不顺利,惊了对方。 果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一道身形以极快的速度蹿出了院墙,动作敏捷得惊人。 林兆南带着几名队员紧跟其后。 陈沐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这个日谍的身手相当不凡,居然能从林兆南以及几名队员的围攻下强行突了出来。 不过他也没着急,弄堂的两端还布置了几名队员。 就算这个人逃出了院子,也逃不出这条弄堂。 两面夹击,他插翅难飞。 也不知道是这个日谍时运不济,还是怎么地,他的逃跑方向竟然直对着陈沐所在的地方。 陈沐眼睛冷冷的盯着那道身影,口中发出一声冷哼。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就如同踩了弹簧一样,向那道身影迎了上去。 他的跨步极大,几步就到了日谍的右侧,腰身微扭,一个肘击狠狠砸了过去。 日谍刚刚从几个行动队员的围攻中强行脱身,他可不想和面前之人纠缠,耽误逃跑的时间。 他的身形一晃,就要试图从陈沐的右侧滑过去。 他的动作已经很灵活了,一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陈沐岂能如他意。 只见他腰腹一拧,以极快的速度来了个横移。 整个人像是瞬间平移了一尺,精准地封死了日谍的路。 紧接着,他臀胯靠前,将身体的重心压到了最前方。 那劲道十足的肘击,角度刁钻,力量惊人,重重打在日谍的左侧肋部。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瘆人。 日谍顿时被打得口吐鲜血,身体直接侧飞出去,重重撞在弄堂坚硬的砖墙上。 整个人顺着墙根滑倒地面上,捂着断裂的肋骨,痛苦地抽搐,再无反抗之力。 紧跟着追来的林兆南等人,立马上前控制住了这个日谍。 两个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个人搜他的身,动作利落而熟练。 他们在他的腰间摸到了一把手枪,还在撕掉的衣领里摸到了氰化钾粉末。 直到这时,林兆南才转过身,低着头,满脸羞愧地走到陈沐面前。 “组长,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 “是我们疏忽了,不小心惊动了他,还让他跑了出来。” 今天好在有陈沐在场,否则这个日谍很有可能就真的逃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如果这个日谍跑掉,不但这次行动失败,更重要的是,惊醒了其他人。 以南造云子的能耐,再想找到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好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陈沐摆了摆手,冷声阻止,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日谍, “马上将人押回去,抓紧审讯。” “时间不等人,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嘴里所有的东西。” “是!”林兆南立马收拢队员。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那个日谍抬起来,塞进了一辆车里,急速向驻地赶去。 ...... 回到驻地后,陈沐并没有去往审讯室。 如今外勤组里,能独当一面的人有很多,他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况且审讯室那地方,不仅无聊,而且味道还特难闻。 除了杜盛奎那种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的人,估计没几个人愿意待在那里的。 他直接就回了办公室。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急匆匆而来的于曼丽。 “组长,监视张啸林的人,刚刚传来消息,这个老小子住院了?”于曼丽快速说道。 “住院了?”陈沐皱着眉头,疑惑地接着问,“他得什么病了?” “没得病!是他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骨折了!” 于曼丽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骨折了?那也就是说他要住院了?” 陈沐推开门,一边向里走去,一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没错!”于曼丽跟在后面, “他目前就住在虹口区同仁医院的四楼十六号病房。” 陈沐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于曼丽也坐下。 “同仁医院?”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地方可有点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这家伙难得出现在公共场所,我们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他身边的守卫情况怎么样?” 于曼丽闻言,立马回答: “可能是他觉得在同仁医院比较安全,所以身边带的护卫并不多,只有四个人。” “不过,”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担忧起来, “医院本身的保卫力量还是很强的。” “我们想要进入刺杀的话,难度很大。” “一旦行动中惊动了日军,别说杀人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陈沐点了点头,一时间没有说话,低着头沉吟起来。 同仁医院的情况,他还是大致了解一些。 由于它的服务对象多为日军伤兵、军官及重要日侨, 日军在医院周边主要路口设置了固定检查站和流动巡逻队。 所有进出人员,均需接受日军士兵盘查。 特高课更是在其内部设有联络室。 这些特务还会不定时在走廊里巡视。 “看来想要杀掉张啸林,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必须智取!” 陈沐终于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让弟兄们调查一下张啸林的主治医生,看他的身形和我比怎么样?” “如果差距太大,就找其他的医生。” “多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我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冒充进去。” 陈沐这么一说,于曼丽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带着犹豫说道: “组长,这件事交给我就行,还是不要亲身涉险了。” 第507章 蚂蚁之刑 于曼丽秀眉紧蹙,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当然知道陈沐的身手比自己强多了,甚至整个外勤组里也没人是陈沐的对手。 然而,此次任务的危险性远超以往,绝不是仅凭身手好就能安然无恙的。 子弹不长眼,流弹不会因为你身手好就绕着你走。 一旦在医院里暴露,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敌人,而是整栋楼的日本宪兵和特高课特务. 到时候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陈沐地位重要,是整个外勤组的主心骨。 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也担待不起。 陈沐面色沉静如水,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这次行动,没我参加是不行的。” “你们之中,没人能熟练使用日语对话。” “到了虹口区,面对日本人的盘查,若是应对不当,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于曼丽看着陈沐深邃的眼眸,心中虽仍有担忧,但也明白他所言非虚。 外勤组里虽有人略懂日语, 可真要做到像陈沐这般流利对话,能从容应对各种突发盘问的,确实独他一人。 “我明白了。” 她无奈地站起身来, “我这就去安排,尽快把医生的照片和资料拿到手。” “去吧。”陈沐摆了摆手,“注意安全。” 于曼丽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着行动的每一个步骤。 突然......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距离他回到办公室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林兆南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难道又遇到了硬骨头? 陈沐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迅速站起身,脚步匆匆地朝审讯室走去。 ...... 当陈沐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林兆南等人并未如往常般行刑,而是围成一圈,低声嘀咕着, 神色间满是纠结,仿佛在商量着什么极为棘手的难题。 “你们在干什么?审讯结束了?” 陈沐冷声喝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回头,见是陈沐,立马像受惊的鸟雀一样散开。 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日谍顿时映入陈沐的眼帘。 林兆南赶忙上前几步,神色有些尴尬,低声解释道: “组长,我们没敢继续审,怕把他弄死了。” “这家伙是个硬骨头,到现在都还抵死不招。” 陈沐眉头紧皱,目光在日谍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着实没想到,在如此残酷的酷刑之下,这个日谍竟能如此顽强。 这可让他犯了难。 以往对待日谍,他或许还能不顾一切地上重刑。 可这次不同,这家伙是他们掌握南造云子情报组剩余人员的唯一线索。 一旦力度没控制好,把人搞死,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南造云子手下还有十几个人潜藏在租界里。 一旦他们得到风声,全部转移或者化整为零,再想把他们挖出来,那就难了。 所以,无论如何,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陈沐的目光从日谍身上移开,在屋内扫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杜盛奎身上。 “盛奎,你鬼点子一向多,有什么想法?”陈沐沉吟了一下, “我看你上次用炮仗爆菊的效果就不错。” “要不也给他来一回试试?” 杜盛奎赶忙上前,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组长,这大半夜的,炮仗可没地方弄啊。”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 “不过…… 有个方法倒是可以试一试。” “就是不知道组长您同不同意。” “法子有点…… 特别。” “有办法就赶紧说!” 陈沐看着站着不动的杜盛奎,焦急地催促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特别不特别的。” “只要能让他开口,就是好办法。” “组长,那我得先去找一些蚂蚁才行。”杜盛奎解释道,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兴奋。 “蚂蚁?” 陈沐一愣,心中满是疑惑,虽不明白杜盛奎要蚂蚁做什么,但还是摆了摆手, “这个好弄。” “你带几个人去院子里找,动作要快。” 好在此时正值夏天,蚂蚁随处可见。 没几分钟,杜盛奎便带着人匆匆返回,怀里抱着一个罐子和一个布包。 “鹏臣,过来帮我把他裤子脱了。”杜盛奎朝傅鹏臣招呼道。 傅鹏臣一听,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抽,顿时明白了杜盛奎又要搞什么恶心人的名堂。 上次用大炮仗爆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惨烈的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内心虽极度不情愿,但在陈沐严厉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脸嫌弃地将日谍的裤子扒了下来。 杜盛奎没理会傅鹏臣那哀怨的目光,径直打开罐子,用木片伸进去搅了几下,舀出一坨琥珀色的浓稠物。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蜂蜜。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杜盛奎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子,将蜂蜜仔细地涂在日谍的隐私处。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涂了满满一层,厚厚实实的。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下身,那名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日谍缓缓苏醒过来。 他的眼皮微微颤抖着睁开,瞳孔涣散,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群人,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然后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隐私处那片黏糊糊的琥珀色液体。 紧接着,他便看见杜盛奎打开一个布包,将布包里的东西 “哗啦” 一声倒在他脚下。 顿时,不计其数的蚂蚁如同潮水般从布包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在地上迅速爬动。 日谍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隐私处,那些黏糊糊的蜂蜜, 又看了看地面上那群正在疯狂爬动的蚂蚁, 顿时明白了那些粘稠物是什么了。 他的脸色 “刷” 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中满是恐惧。 “不......不要......”他用日语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尖锐而凄厉。 第508章 一网打尽 陈沐嫌他叫得烦,眉头一皱,示意一名队员用抹布堵住了他的嘴。 “唔 ...... 唔唔 ......” 日谍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的恐惧像是要溢出来。 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蜂蜜的甜香味很快在空气中散开,浓郁而诱人。 地上的蚂蚁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疯狂地往日谍腿上爬。 它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直奔那甜味的源头。 日谍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的身体拼命扭动,牙齿死死咬住了嘴里的抹布,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绳索的束缚。 很快,那种尖锐、灼热、刺痒叠加的感觉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深入骨髓。 蚂蚁的颚咬在他的皮肤上,每一次撕咬都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 一只两只蚂蚁的撕咬或许还能忍受。 可成千上百只蚂蚁同时发动攻击,那种感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疼痛, 而是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折磨,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拼命抓挠他的灵魂。 没多大一会儿,他便浑身大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几近虚脱。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陈沐见状,觉得差不多了,挥手示意队员取下抹布。 日谍嘴里一空,顿时发出止不住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纯粹的痛苦,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崩溃。 其中夹杂着恐惧、绝望、哀求,以及一种被摧毁了所有尊严后的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赶紧把这鬼东西弄走!” 日谍嘶声喊道,整个人已经快要疯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他真的无法忍受了。 如果是纯粹的刑罚,他自认凭借着受过的专门反审讯训练,还能咬牙扛住。 那些痛苦虽然剧烈,但至少是 “正常” 的痛苦,他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这种痛苦并非极致的痛,而是尖锐、灼热、刺痒三种感觉叠加在一起,让他根本无处抵抗。 更可怕的是那种心理上的折磨。 看着那些黑色的虫子在自己最私密的部位肆意爬动、撕咬, 那种恶心和恐惧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让人崩溃。 他清楚地知道,再这样熬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 陈沐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甚至对着杜盛奎竖起了大拇指。 “你最好不要骗我。” 陈沐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江水,透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 “否则我会让蚂蚁一直在上面咬,直到你那东西被全部啃掉。” “听明白了吗?” 日谍猛地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捣蒜。 眼眶里的泪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涌,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此时的他只想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自杀也不愿继续忍受这种煎熬。 可惜,面前的这些人不会给他自杀的机会。 陈沐这才扬了扬下巴,对身后的队员命令道:“给他处理一下。” 一名队员立马提起一桶凉水,“哗”的一声,全都倒在日谍的身上。 冰冷的水冲走了身上的蚂蚁,也冲走了那些黏糊糊的蜂蜜。 日谍整个人瘫软在木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现在,我问,你答。” 陈沐拉过一把椅子,在日谍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敢说一句假话,就再来一遍。” 日谍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 “嗯嗯” 的闷哼声,表示顺从。 ...... 原来,这个家伙名叫武田幸一,竟是这个情报组的组长。 难怪他能扛这么长时间,原来是条大鱼。 自从第二情报组遭到打击后,南造云子便将其剩余的人员,都编入了他的这个情报组。 目前,该情报组一共有十四名组员。 他们各自分散在租界内,从事着各行各业。 平时互不联系,仅单线与武田幸一联络。 不得不说,南造云子的这个情报组,相较于前两个,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 不再采用集中居住的笨办法,而是化整为零,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毫无交集。 即便其中一人被抓,也很难牵连出其他人。 可惜,他们运气不佳,被外勤组最先盯住的就是这个组长。 外勤组接下来的行动就变得简单明了。 按照武田幸一交代的人员名单,由叶知秋和林兆南带队,兵分两路,分别出动。 在天亮之前,展开了一系列突如其来的袭击。 由于这些间谍此时已毫无价值,陈沐直接下达击杀命令,要求不留活口,速战速决。 就在黎明即将冲破黑暗,洒下第一缕曙光之时,租界里的厮杀已然结束。 十四名日本特务,全部被成功击杀,无一漏网。 加上之前被抓获的武田幸一,南造云子第三支潜伏小组的十五名成员,全军覆没。 ...... 就在叶知秋他们刚带队出发不久,于曼丽匆匆赶了回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驻地内安静了许多,人似乎也少了不少。 这个驻地表面上仍是陈沐名下的一处产业。 平日里在这里露面的人不多,大多数成员都隐藏在外面执行任务。 即便在驻地内的,一般也不会轻易现身。 于曼丽对外的身份是这处别墅的管家,而她手下的队员,则以护卫的身份作掩护。 陈沐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笑着说道:“他们都执行任务去了,你这边有收获吗?” “有!”于曼丽走到他面前,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手包里拿出两张照片,递了过去。 两张照片,分别是一男一女。 照片上的两人身着白大褂,一看便知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她指着那个男的介绍:“我们调查了张啸林的主治医生。” “那人又矮又胖,和您的体型差距太大,不适合假扮。” “不过,我们在外科室发现了这个人。” “他叫小林龟三,三十一岁,身高体型倒是和您挺相近的,只是容貌差距较大。” “但以您的本事,这应该不是问题。” 第509章 同时刺杀 陈沐听完,对着照片仔细端详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后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张照片上。 照片中的女子年轻貌美,身着白色的护士服,头戴护士帽。 “她是谁?” 陈沐疑惑地问道。 “她是外科室的一名护士,叫友田真希。” “我亲自观察了一下,她的身高和我倒是差不多,就是稍微胖点。” “到时候我可以在里面多穿一件衣服,把身形撑起来。”于曼丽解释道。 陈沐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直视着于曼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你想要参加这次刺杀任务?” 于曼丽立马前倾身体,语速加快了几分,急切地说道: “组长,我是这样考虑的。” “一名男医生带着一名女护士去病房,这样的组合最不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 “而且我的身手不错,完全能够与您默契配合。” “万一病房里出现意外情况,我也能及时帮上忙,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陈沐闻言,陷入了沉默。 不知是因为穿越到这个时代,还是骨子里那股潜藏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又或许是前世看过太多女特工落入敌手后遭受的悲惨折磨, 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如同噩梦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于曼丽这样的女人参加如此危险的任务。 此次进入同仁医院,周围全是如狼似虎的日军, 一旦暴露,即使是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然而,看着于曼丽那倔强而坚定的表情,陈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的那些想法在现实面前实在是站不住脚。 于曼丽并非普通女子。 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有着出色的能力和坚定的意志。 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她的请求。 更何况,她的理由也确实合情合理。 “那好吧。” 陈沐最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郑重, “就我们两个进去,其他人在外面接应。” “任务一旦完成,我们立刻从苏州河渡河回来,你在对面安排好接应人员。” “船要提前准备好,路线要反复确认,不能有任何差错。”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包,递到于曼丽面前。 纸包不大,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用细麻绳扎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 “这是氰化钾的粉末。你把它缝在自己的衣领上。” 他的目光直视着于曼丽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里没有商量, “最后,如果我们实在脱不了身……”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作为特工的于曼丽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氰化钾,剧毒,只需极小的剂量就能在十秒内夺走一条生命。 那是特工最后的尊严。 是落在敌人手中之前,最后的退路。 于曼丽默默地点头接过那个纸包,手指捏着它,感受着里面粉末的细微颗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陈沐看着她那副淡定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曼丽,一旦落入日本人的手里,绝对是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上, “更何况,你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些日本人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所以,还不如……及时了结自己的生命......” 于曼丽缓缓抬起头,凝视着陈沐的脸。 灯光下,他的轮廓棱角分明,眉骨的阴影、鼻梁的高光、下巴的弧线,如同精心雕琢的雕塑。 而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命令,不是叮嘱,而是一种…… 心疼。 她将纸包攥在手心里,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有坦然,有信任,还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烫的赤诚。 “有组长您陪着,黄泉路上也是好风光。”她挥了挥手里的纸包,语气轻柔。 此话一出,陈沐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挑,心头不由得颤了颤。 他看着于曼丽那灼热的目光,不自觉地一闪,避让了过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你先去做准备工作吧,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于曼丽站起身来,身姿挺拔,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客厅。 ...... 十分钟很快过去,陈沐和于曼丽坐上车便驶离了驻地。 由于陈沐的身份特殊,一旦在日占区的检查站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被人认出,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遐想。 因此,他们必须选择一条更隐蔽的方式过河。 车辆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苏州河边一处荒僻的芦苇荡旁。 这里是早就预先选定好的渡河点,地势低洼,杂草丛生, 且对岸距离极近,河面宽度不足五十米,是渡河的绝佳位置。 好在如今是夏天,河水并不冷,两人又是久经训练,没用两分钟就到了对岸。 日占区这边,早就有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等着了。 看到陈沐和于曼丽的身影,车门无声打开。 傅鹏臣带着一名精干的队员快步下车,迎了上来。 “怎么样?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陈沐低声问道。 “组长,放心吧!万事俱备!” 傅鹏臣一边回答,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引着两人往车边走, “都在后座。你们还是先进去把湿衣服换了,我们在外围警戒!” 说完,他便带着那名队员退到了距离车子十几米开外的暗处,背对着车, 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巷道和路口,警戒起来。 车厢内空间逼仄,陈沐和于曼丽动作极快地轮流换下了湿透的衣物。 紧接着,陈沐打开了一个皮箱,取出了全套易容工具。 他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参照着手中的照片与详细资料, 开始在自己和于曼丽的脸上施展易容。 半个小时后。 “好了,完成了。” 陈沐停下手,长舒一口气,笑着对于曼丽说道, “曼丽,看看还满意吗?” 第510章 医生与护士 于曼丽虽然以前多次见识过陈沐的易容术, 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他如此彻底地变成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尽管她从头到尾都看到了整个过程, 可是当结束的时候,还是被陈沐的手法惊呆了。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陈沐的影子?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角微微下垂的弧度, 竟然跟那个小林龟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陈沐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绝对会坚信,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个日本医生本人。 她又取出镜子,又看了一下自己。 果然,和那个护士友田真希极为相似。 陈沐帮她易容的时候, 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贴片和颜料在自己脸上游走。 没想到最终的效果竟然如此逼真。 于曼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由衷地感慨道: “组长,你这手法简直是神了!” 陈沐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谦虚: “还是有不少瑕疵的,经不起仔细端详。” “不过只是应对那些不熟悉他们的人,这个程度应该是足够了。” 说完,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半了。 此时正是人类生理机能最疲惫的时刻,也是他们动手的最佳窗口期。 他将手伸出窗外,轻轻敲了两下车窗。 傅鹏臣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回到车上。 陈沐吩咐道:“时间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去同仁医院。” 傅鹏臣赶忙启动车辆,调转车头,向着同仁医院的方向驶去。 这个点的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出现的日军巡逻队。 不久后,他们在距离同仁医院不远的一个隐蔽拐角处停了下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医院的正门和侧门,但又不会被检查站的宪兵发现。 “组长,我们只能将你们送到这里了。” 傅鹏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担忧怎么都藏不住, “再往前就有检查站了,我们的车没有通行证,过不去。” “你们……一定要小心!” 陈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而坚定: “放心吧。”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医院防守最薄弱。” “如果不出意外,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会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不过,战场瞬息万变,什么事都有万一。”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还没有出来,或者医院里面出现了枪声等任何异常情况,” “你们就不要再等,立刻撤离!” “以最快的速度渡过苏州河,返回驻地!” 听到陈沐的话,傅鹏臣和那名队员都是脸色一暗,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谁也没有说话。 陈沐看着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在想什么。 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重了几分,带着一种长官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但是听好了,里面戒备森严,敌人众多。” “一旦我们的行动暴露,你们冲进去除了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留着有用之身,多杀几个日本人,替我们报仇,那才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 “千万不要做无谓的傻事,这是命令!” 他没有给傅鹏臣反驳的机会,说完便推开车门,翻身下车。 于曼丽紧随其后,两个人并肩而立,整了整身上的白大褂和护士服。 “走吧。”陈沐低声道。 两个人快步向不远处的检查站走去。 ...... 同仁医院,作为日占区最顶级的医疗机构,其地位非同一般。 这里的服务对象多为日本人,甚至有不少日军高层在此住院疗养。 这样的地方,自然是抗日力量最为关注的目标,随时可能成为暗杀和破坏的对象。 因此,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对此地的安保重视到了极点,安排了大量人手进行全天候保护。 此时虽是凌晨,但检查站的灯光亮如白昼。 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依然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入医院的人员。 哪怕是小林龟三和友田真希这样的本院职工也未能例外。 当陈沐和于曼丽走到检查站前时,一名负责检查的日军军曹拦住了去路。 他显然认识“小林龟三”,在查看证件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小林君?怎么这个点还来医院?” 军曹一边比对照片,一边疑惑地问道, “我记得您今天好像是休息日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于曼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 陈沐却面不改色。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口流利且带着几分疲惫的日语解释道: “别提了,真是倒霉。” “刚接到值班医生的紧急电话,说有个重症病人情况突变,急需处理。” “没办法,谁让我是主治医生呢,只能赶紧赶过来了。” 他的语气自然,神情中带着一丝被打扰休息的烦躁和对工作的负责, 完全符合一个资深医生的心态。 那名军曹听罢,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意。 他将证件双手递还给陈沐,微微躬身: “原来是这样,小林君真是辛苦了!” “我听您的嗓音变得有点重,是不是感冒了?” “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陈沐也是躬身还礼,接过证件,脸上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 “的确是有点不舒服,嗓子疼了两天了,可能是着了凉。” “不过没多大的事,扛得住。” 说完,他便带着于曼丽从容地穿过检查站,向着医院内部走去。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于曼丽才感觉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衫。 两人走进医院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值班室。 值班室的门半掩着。 推门进去,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趴在桌前打盹。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当她看到走进来的两个人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表情。 “小林医生?友田护士?”她站起身来,疑惑地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今晚不是你们值班啊。” 第511章 静脉点滴 陈沐此时没敢再轻易开口。 刚才在检查站能蒙混过关,是因为那些宪兵虽然认识小林龟三,但毕竟不常接触, 加上夜深人静,一下子听不出嗓音的细微变化。 可是医院里的同事就不一样了。 他们长期在一起工作,天天见面, 对彼此的嗓音、语调、甚至说话时的习惯性小动作都极为熟悉。 一旦开口,极有可能会露馅。 陈沐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走到护士的身边。 突然,他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后, 脸上露出了极为震惊和诧异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名护士被陈沐的表情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 “小林医生,后面有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陈沐动了。 他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 手中多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毛巾。 毛巾上,早已浸透了高浓度的乙醚迷药。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左手如铁钳般按住护士的后脑勺,右手将毛巾死死地捂在她的口鼻之上。 “唔......” 护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陈沐的手腕,想要掰开那只大手。 但陈沐的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强烈的乙醚气味瞬间钻入护士的鼻腔,迅速发挥作用。 几秒钟后,护士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手指无力地松开,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沐扶着她的身体,不让她摔倒。 一旁的于曼丽早就准备好了。 她迅速上前,两人合力将这名护士抬到值班休息室, 熟练地用绳索将她牢牢捆绑起来,嘴里塞上布团, 然后塞进了床铺的最底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直到做完这一切,于曼丽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她不敢耽搁,立刻从药柜里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那是氰化钾粉末。 她将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盐水瓶里。 白色的粉末落入透明的液体中,迅速溶解,没有留下任何沉淀或痕迹。 她盖上橡胶塞,轻轻摇晃了几下,让毒药均匀分布。 这一瓶看似普通的“生理盐水”,此刻已经变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武器。 她又随手拿起一个医用托盘,将那瓶加料的盐水和一套崭新的注射器整齐地摆放在上面, 然后端起托盘,看向陈沐。 陈沐和她对视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推开值班室的门,走进了走廊。 深夜的同仁医院,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走廊里偶尔有值夜班的护工或者巡视人员经过。 陈沐和于曼丽神情自若,步履稳健,偶尔擦肩而过的人根本没有对他们生出半分疑心。 没过几分钟,他们便上到了四楼病房区。 此时,四楼走廊里空空荡荡。 只有走廊尽头的十六号病房门口,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抽着烟。 陈沐和于曼丽的出现,马上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两名护卫看到陈沐两人向他们走来,立马站起身,将手里的烟掐灭,目光警惕地盯着来人。 不过,当他们看清来人是一男一女,身上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手里端着托盘。 脸上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日本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况且他们已经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一天了,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见过不少, 对小林龟三和友田真希这两张面孔还是有点印象的。 只是心里有些纳闷:这个医生并不是张啸林的主治医生,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为首一人看到陈沐两人走到近前,刚要开口询问,陈沐便主动开口了。 “张先生刚做完手术不久,伤口情况很不稳定。” “佐藤医生下班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务必抽时间过来看看。” “确认一下有没有术后发烧的症状。” “毕竟,术后感染可是会要命的。”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们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手术后有很大几率会发烧。 这很危险,必须及时降温。 一旦延误治疗,出了人命,他们这些负责安保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为首的护卫连忙点头哈腰,侧身让开道路: “原来是这样,那就麻烦医生了!请进,请进!” 说完,他恭敬地推开病房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沐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走进了病房。 于曼丽紧随其后,看似随意地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病房内空间宽敞。 一张宽大的病床上,张啸林正昏沉沉地睡着,呼吸粗重。 窗户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两名护卫。 听到动静,他们立刻警觉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落在陈沐两人身上。 陈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两名护卫。 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神情专注地伸出手,轻轻搭在张啸林的额头上。 “体温有点高。”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昏昏沉沉的张啸林被额头上的凉意惊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床边。 陈沐又接着掀开被子一角,熟练地检查了张啸林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伤口的情况并不理想。 片刻后,陈沐直起身,转头看向那两名护卫,语气严肃地说道: “病人的伤口有轻微发炎的迹象,体温也在上升。” “没问题,麻烦您了!”那两名护卫一听,哪敢阻拦,连忙点头。 张啸林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这是术后感染的先兆。” “我们必须立刻给他挂一瓶点滴,用药物控制体温。” “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加重,可能会引起败血症。” “到时候就麻烦了。” 第512章 全身而退 陈沐见状,对着身旁的于曼丽微微扬了扬下巴。 于曼丽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瓶加了料的生理盐水。 她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她熟练地取下张啸林手边那瓶还在滴注的葡萄糖,换上这瓶新的盐水。 “这里面加了强效抗生素,药性比较猛。” “一会儿病人可能会有一些轻微的不适感。” “比如恶心或者心悸,这都是正常的药物反应。” 陈沐看着药液滴落,看似漫不经心地对护卫叮嘱道, “如果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或者病人情况恶化,立刻到值班室叫我。” 这句叮嘱,实则是陈沐布下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氰化钾这种剧毒,经过大剂量生理盐水的稀释,发作时间会被延后。 这样的设计,既给了陈沐他们留出了撤离时间, 但也同样给出了张啸林一段极其短暂的“抢救窗口” 一旦护卫在发作初期就呼叫医生并采取急救措施,或许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所以他才对护卫说了那一句,就是为了延迟他们呼叫医生的时间。 哪怕只是拖延几分钟,对于氰化钾中毒来说,也足以跨过生死的界限。 一旦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大罗金仙也救不回张啸林。 “明白!多谢医生提醒!”屋内的护卫赶忙躬身道谢。 此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陈沐没敢再多做停留,带着于曼丽转身走出了病房。 直到两人走过走廊拐角,护卫的视线再也无法触及,他们原本沉稳的步伐才瞬间加快。 下楼梯的时候,陈沐侧头看了于曼丽一眼。 她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那不是热的,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反应。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于曼丽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两人从楼梯间出来,没多做停留,径直向着医院大门走去。 门口检查站的宪兵看到他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证件,便挥手放行了。 毕竟进来的时候已经查过了,出去的时候一般不会过多盘问。 “小林君,这么快就处理完了?”那名认识他的军曹笑着问道。 “嗯,病人情况稳定了,打完点滴就好。” 陈沐和他随意地寒暄两句,这才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一直潜伏在医院外阴影中的傅鹏臣两人, 直到看见陈沐和于曼丽安然无恙地走出检查站, 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赶紧走!” 陈沐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立刻压低声音吩咐道,声音急促而果断。 傅鹏臣深知事态紧急。 一旦敌人回过神来,封锁全城,他们再想走就是插翅难飞。 他二话不说,猛地踩下油门,轿车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向着苏州河边疾驰而去。 不到十分钟,车辆便冲到了预定的过河点。 此时,河面上一艘日本巡逻艇正亮着探照灯,轰鸣着从远处驶过。 陈沐透过车窗看着那刺眼的光柱,直到巡逻艇驶远,才果断下令: “弃车,过河!” 四人迅速推门下车,将车辆推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芦苇荡深处掩盖好, 随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靠近河边。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下水,向着对岸游去。 不到两分钟,他们便重新踏上了法租界的地界。 陈沐抬起手腕,借着微光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他们离开医院,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此刻的同仁医院,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啸林死在日军重兵把守的同仁医院, 这无疑是当着日本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日本人必然震怒,也必将会对占领区展开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搜查。 不过,这些对于已经安全返回法租界的陈沐等人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 果然,陈沐所料丝毫不差。 就在他们刚刚渡过苏州河,踏上安全地带的时候,特高课课长楠本实隆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纳尼?八嘎雅鹿!” 楠本实隆听着电话那头佐川太郎的汇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那些中国特工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敢潜入戒备森严的同仁医院进行刺杀! 不到十分钟,楠本实隆便带着大批特高课特工,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医院。 此时,张啸林所在的十六号病房已经被彻底封锁。 佐川太郎正带着法医和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地毯式的勘察。 楠本实隆望着已经完全没了气息的张啸林,嘴角微微抽动,眼中射出凶恶的目光。 “他是怎么死的?!”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江水。 张啸林可是他手里一张非常重要的牌。 就这么死了,可谓是损失惨重! “课长,根据法医初步化验,死因是急性氰化物中毒。” 佐川太郎赶忙上前,躬身汇报道, “我们在病人静脉点滴的生理盐水瓶里,发现了高浓度的氰化钾残留!” “氰化钾?”楠本实隆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这种剧毒物怎么会跑到张啸林的点滴里?” “不是有护卫二十四小时守着吗?” “他们干什么吃的?” “他们已经被我们控制!”佐川太郎赶忙解释, “据他们交代,在大半个小时之前,有医院的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来给张啸林打点滴。” “说是病人伤口发炎、体温上升,需要抗生素。” “护卫没有多想,就让他们进去了。” “现在看来,那两个人是有问题的。” “那医生和护士呢?抓到了吗?”楠本实隆急切地问道,目光凌厉。 “抓到了!” “我们根据被打昏在值班室的那名护士指认。” “得知那个医生叫做小林龟三,护士叫做友田真希!” 佐川太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过……” “不过什么?”楠本实隆不满地瞪着佐川太郎,语气里已经有了压不住的火气。 第513章 四方云动 “不过我们在抓捕他们的时候,这两人拒不承认。” “他们都声称自己早就下了班,一直待在家里,根本就没有来过医院。” “为此,我们还询问了周围的邻居。” “他们的确是一直在家,有人能证明。” “所以我判断……”佐川太郎深吸一口气, “应该是有人乔装改扮,冒充他们混进了张啸林的病房。” “恩!有道理!”楠本实隆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看来又有身手不凡的中国特工潜入了我们的占领区。” “不过,这些人的手段如此激进,行事风格倒是不像军统沪市区那帮蠢货。” “对了,我们安插在军统内部的内线,有没有消息传出来?” 佐川太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段时间,他们新来的总督察一直在做秘密的甄别和内审。” “据说放出了不少假消息,故意试探内部人员。” “我们的内线也分不清真假,为了安全起见,没敢轻举妄动。” “那就不要轻易动用他们。”楠本实隆摆了摆手,随即问道, “你辛苦了一晚上,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收获吗?” “没有了。”佐川太郎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 “我们调取了医院周边的所有岗哨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车辆和人员。” “他们自从离开医院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楠本实隆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既然这些中国特工如此胆大,敢潜入我们的占领区。” “那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对所有日占区,展开拉网式搜捕。” “重点排查医院周边的住户、旅馆、出租屋,还有苏州河沿岸的所有码头和渡口。” “通知宪兵队和警察局,全力配合。” “是!”佐川太郎挺直腰杆,高声应道。 楠本实隆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叹了口气。 “只是这个张啸林,可惜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他是我们手里非常有价值的策反人员。” “在沪市滩上有头有脸,手里握着大量的物资和人脉。” “他这一死,对于我们维护沪市的稳定和物资的收集,都将产生不小的影响。” “这个窟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 天刚蒙蒙亮。 早起谋生的人们接连撞见了一个又一个骇人的场景,原本平静的清晨瞬间被浓烈的血腥气打破。 先是乍浦路的一处垃圾堆旁,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歪倒在那里。 死者身上穿着灰色的工装,脸朝下砸在肮脏的地面上,看不清面容。 身下的血水顺着石板路缝隙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一名起早扫街的清洁工吓得连滚带爬,扯着嗓子跑去报了警。 紧接着,福州路的一条暗巷里,又发现了两具尸体。 他们背靠墙壁坐着,姿态像是在打盹, 但胸口处焦黑的弹孔以及身下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无不证明他们早已断了气。 没过多久,巡捕房又接到了报案。 法租界霞飞路的一间出租公寓里,房东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打开门后发现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 仅仅一个早上,公共租界便发现了六具尸体; 而法租界的情况更为惨烈,足足有八具之多。 这一连串的命案,震惊了两个租界的巡捕房。 电话铃声在各个分局此起彼伏地响着。 巡警们骑着自行车或开着警车,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将每一个案发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还不知道张啸林已死的公共租界探长陈亨礼,正坐在巡捕房的办公室里,面前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案情汇总。 他越看脸色越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立刻带着手下赶到了几个现场进行勘验。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陈亨礼脸色一变,赶忙站起身,一把拉过一旁的心腹铁林,压低声音问道: “铁林,你看情况怎么样?” “是不是又是那些武汉的大爷们做的?” “这手法,这干净利落的劲头,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 铁林苦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低声回答: “应该错不了。” “我听说法租界那边也发现了不少尸体,数目不比我们少。” “现场和我们这边简直如出一辙。” “每一具尸体都是一枪毙命,弹着点全在心口或眉心这种要害部位。” “这么多死者,别看身份不同,可全都是青壮年。” “更何况还从他们身上还搜出了南部十四式手枪。” “要知道,那玩意儿只有日本人才用。”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探长,不用再查了。” “这些死者肯定都是日本潜伏在租界里的暗桩。” “这事儿我们管不了,也管不起。” “还是汇报给上面吧,让工部局去和日本人扯皮吧。” 陈亨礼闻言,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灌入肺腑,却驱散不走他心头的阴霾。 这大半年来,潜伏在租界内的日本间谍纷纷被杀。 武汉特工的手段越发凌厉,从最初的精准暗杀,演变到了如今这般规模化的清剿。 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让他这个巡捕房探长愈发心惊肉跳。 要知道,他师父张啸林可是出了名的大汉奸,平日里没少和日本人来往。 万一那些杀红了眼的“武汉大爷们”把目光投向自己,连带着把自己也当成汉奸给清理了,那可怎么办? “妈的,这些日本人净给我们找麻烦!” 陈亨礼恨恨暗骂了一句,将抽了一半的烟头狠狠掐灭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别在这磨蹭了!” “把现场拍完照,尸体赶紧拉回去,该做的记录都做全,剩下的烂摊子不关我们的事。”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巡警们七手八脚地将尸体装进黑色的裹尸袋,抬上卡车,匆匆拉走了。 第514章 四方云动(二) 回到巡捕房,陈亨礼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工部局。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的大人物们语气极其不善,劈头盖脸地将他训斥了一顿。 责怪他办事不力,未能维持租界的治安。 陈亨礼对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他放下电话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也不知道怎么滴,他的心里怎么觉得都有点不踏实,可是又找不到原因。 他心神恍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准备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亨礼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话筒。 “喂?” “陈爷,我是三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捂着话筒说话,生怕被人听到。 背景音里有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哭喊与怒骂。 这个三子,是陈亨礼安插在张公馆的眼线,负责盯着张啸林的一举一动。 就是为了防止老爷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自己也好及时抽身,不至于被连累。 “慌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亨礼敏锐地察觉到三子语气里的极度恐慌,心中一紧,握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太了解三子了。 这个人跟了自己好几年,一向沉稳老练。 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他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爷,不好了!” “老爷昨夜凌晨在同仁医院被毒杀了!” 三子的语速极快,声音都在发颤。 陈亨礼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再次问道: “三子,你在胡说什么?” “在同仁医院那种地方,有谁能杀得了师傅?” “你不会告诉我是日本人下的手吧?” “还是你想编瞎话骗我?” 三子在电话那头语气急切,带着哭腔: “陈爷,我就是被派到医院准备运回张爷尸体的人,这事千真万确啊!” “张爷真的死了,尸体我都看到了。” “您要早做准备,张公馆那边马上就要乱了!” “我是偷偷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给您打的,不能多说,挂了啊!”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挂断了,话筒里只剩下“嘟——嘟——”的死寂忙音。 陈亨礼拿着电话筒,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前,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强行格式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将电话重重一扣,接着又颤抖着手拨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我是陈亨礼,师傅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接电话的是张公馆的一个护卫。 那人听到是陈亨礼,赶忙回答,声音压得很低: “陈爷,张爷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被人毒杀了!” “日本人说是武汉方面的特工,潜入医院干的!”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心冰凉刺骨。 他迅速联想到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接连发现的那些尸体。 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武汉特工的一次大规模清剿行动。 在同一时间、多个地点,同时动手! 张啸林作为臭名昭著的汉奸,这一次也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之内。 陈亨礼放下电话,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此时,他虽然也被武汉特工那令人胆寒的攻击力震慑得头皮发麻。 毕竟他们连戒备森严的同仁医院都能摸进去,在众多日军的眼皮底下把人杀了。 要是想杀他陈亨礼,岂不是易如反掌? 但同时,他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这些武汉的大爷们还没把自己列为首要清除目标。 想想也是,自己虽然是张啸林的徒弟,也帮着他维护了很多生意, 但一直谨小慎微,没做过太出挑的事,更没有直接伤害过武汉方面的人。 想到这里,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随着张啸林的暴毙,其手中庞大的势力,恐怕马上就要分崩离析,成为别人嘴里的一块肥肉。 自己得到的消息还算及时,必须趁着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赶紧动手! 陈亨礼虽然一直在巡捕房任职,但手里依然掌握着一股不小的势力,否则他也坐不稳探长这个位置。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将有可能掌握的力量集合起来,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局面。 于是,他赶紧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又一个号码…… ...... 与此同时,日占区的特高课内。 一整晚没有合眼的楠本实隆刚踏进办公室,就接到了日本驻沪大使馆打来的紧急电话。 说是接到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正式通知。 两租界内发现了十几具尸体,经过初步辨认,全都是帝国特工。 对方要求特高课立刻派人去认领。 等到对方的电话挂断,楠本实隆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本来就极为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下子竟然死了十几名帝国特工! 他又想到几乎在差不多时间死去的张啸林。 即使他再迟钝,也知道这肯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这些中国特工实在是太猖狂了! 楠本实隆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喷射而出。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赶忙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云子,你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嗨依!”南造云子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第515章 傀儡密使 不到二十分钟,南造云子就赶到了楠本实隆的办公室。 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课长,您找我?”她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神色凝重。 “云子,我刚接到大使馆打来的电话。” 楠本实隆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内,接连发现十几具帝国特工的尸体,要我们去认人。” “我高度怀疑,这些就是你派往租界内潜伏的那支情报组的人。” 南造云子听完,顿时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几个月来,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两次了,每一次都是自己的潜伏小组被清除。 可没有想到,今天又接到了这样的噩耗。 难道真的是武田幸一他们遇害了? 她不敢想,也顾不上这里是楠本实隆的办公室,立马抢过办公桌上的电话,呼叫了一个号码。 然而,电话接通后,那边迟迟没人接听。 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南造云子才不得不放下话筒。 随后她又不死心地接连拨打了好几个号码,可全都是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直到此时,南造云子的心里才再无半点侥幸。 自己在租界内仅剩的情报组出事了。 这可是她最后的一批精锐啊! 难道就这样全军覆没了?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她失神了片刻,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一只手死死撑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过了好久,她才清醒了过来,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军统!这些该死的混蛋!”南造云子银牙紧咬,心中恨意难平。 在短短时间内,自己派往租界内的三个情报组,竟然全部被清除殆尽。 关键是她明知道对手是谁,可就是找不到对方的蛛丝马迹,这让她难以接受。 楠本实隆看着南造云子失态的样子,没有发火,也没有训斥。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云子,我对你的能力一直很欣赏。” “但你要明白的是,租界并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各国对我们的态度都是防备和抵触。” “我们的力量在那里并不占优势。”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语气沉重: “你的情报组覆灭,就是明证。” “这次对拼,我们的确是失败了。” 南造云子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课长,我们都知道那些中国特工就潜藏在租界内,这样的局面我们必须改变!” 过了良久,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楠本实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楠本实隆断然说道,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不过,我们要改变策略。” “帝国特工都是我们宝贵的财富,不能让他们轻易折损在租界内。”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他们一批一批地送进去送死了。” “改变策略?”南造云子秀眉微蹙,面带疑惑,“课长的意思是?” “比如收买租界内的中国人为我们所用。”楠本实隆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阴鸷, “用中国人的手,去对付中国人。” “用他们的人,去替我们卖命。” “这样即使失败了,损失的也不是我们的子弟。” 南造云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之前也收买了不少中国人,可是效果并不是很明显。” “我专门让人调查了一番这些人。”楠本实隆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我发现他们的主动性很差。” “很显然是给他们的压力不够,诱惑力也不足。” “所以,我们要加大筹码,让他们积极动起来才行。” “让他们知道,替我们做事,有甜头;” “不替我们做事,有苦头。” 南造云子沉思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但在目前的局势下,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在租界里,日本人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能依靠那些本地的地头蛇。 “明白了。后面我会找他们好好谈谈。” 楠本实隆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她。 “这件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办。” “目前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任务,要交给你。” 南造云子听到楠本实隆的语气如此慎重,知道这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 她马上提起精神,挺直了身体。 “课长,什么任务?”她的声音干脆利落。 “对于之前本土召开的五相会议,想必你也应该有所耳闻。” 楠本实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而缓慢, “其核心目的,就是寻找合适的人选,作为我们扶持的傀儡政权代表,以取代现在的武汉政府。” 南造云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难不成……我们已经寻找到目标人物了?” “没错。”楠本实隆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过段时间,代表他的密使就要抵达沪市,会与我们在土肥原机关展开秘密谈判。” “你要作为我们特高课的情报联络官,全程参与进去。” 南造云子深吸了一口气,马上明白了这一次的任务是何等的重要。 这是关系到整个东亚格局的大事。 一切其他的任务,都不足以与之相比。 她深吸了一口气,躬身施礼道,声音沉稳而坚定: “多谢课长您的信任。” “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此项任务!” “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楠本实隆对南造云子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温和和期许。 “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你应该非常清楚。” “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看重你的忠诚。” “此项任务,你所需要的一切资源都会优先提供,所有的行动都要以此为重。” “其他事,都可以放一放。” “嗨依!”南造云子顿首行礼,高声回答道。 第516章 沪市区的反应 外勤组在租界内掀起的这场腥风血雨,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其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沪市滩。 一夜之间,十几名潜伏日谍被连根拔起,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军统沪市区总部。 王天风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情报处长李明瑞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连门都忘了关,脸上的震惊与激动交织在一起,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将手里那份报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区长,这次又是大场面啊!” 李明瑞的语速飞快,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共十四名日谍!” “分布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十来个不同的地点,竟然在同一时间被同时清除了!” “这种雷霆手段和惊人的行动力,简直匪夷所思!” 王天风放下手里的文件,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对此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支神秘的友军,每次搞出来的动静都不小。 这前前后后,他们已经在租界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扫除了差不多六七十名日谍了。 但此时听到李明瑞的汇报,他依旧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可是整整一个情报组的日谍啊,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特工。 就这么轻易地被杀了。 这雷霆手段,别说那些三心二意的墙头草了,就是日本人自己,估计也被吓得不轻。 “日本人这次损失这么大,就没有主动联系陈明楚?” 王天风突然开口问道,原本深邃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也猜测,日本人经历了这一遭,很可能会联系内鬼,探听情况。” “确定是不是我们军统干的。” 李明瑞摇了摇头,如实汇报, “所以一大早我就加强了对他的监控。” “不过直到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 “不急。”王天风沉声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深邃, “对于陈明楚背后的这条大鱼,我们要有耐心。” “他现在不动,不代表永远不动。” “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迟早会有所动作。”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露出尾巴,然后一把揪住。” “可是,区长。”李明瑞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我们抽调到虹口区的那十几名弟兄,如果长期不出现,人事科那边肯定会怀疑的。” 王天风皱眉想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样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被我派往外地执行秘密任务了。” “理由我来编,你负责传下去,所有人统一口径,不许有任何出入。” 他的声音果断而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外,所有抽调的弟兄,近段时间不许和外界联系,更不许单独行动。” “谁敢走漏半点风声,军法从事!” 李明瑞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这样也好。” “不过区长,那边要挖那么长的地道,光靠那十来个人,要挖到猴年马月啊?” “更关键的是,下水道里面空气稀薄,还有沼气存在,队员们下去都得配上氧气瓶才行。” “可这样的话,一天下来也挖不了几米。” “我们是不是再调一些人过去?” 王天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落在虹口区那个标注着红圈的位置。 “人员可以增加一倍,不过一定要挑选那些绝对信得过的人。 “这个关头,任何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李明瑞, “至于氧气瓶,可以在租界内找关系购买。” “黑市上应该能搞到,花多少钱都行。” “时间不多了,叮嘱弟兄们抓紧啊!” “每多拖一天,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是!我这就去办。”李明瑞称是,刚要转身离开, 忽然想到什么,赶忙回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神秘和兴奋, “对了,区长,还有一个消息,张啸林死了!” “张啸林死了?”王天风忽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忙追问,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张家人放出的消息是伤势过重,昨夜凌晨死在医院里!”李明瑞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嘿嘿!”王天风冷笑一声,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他不就是骨折吗?” “还真把所有人当成傻子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昨夜凌晨,这个时间点可真巧。” “正好是我们那个友军在租界里清剿日谍的时间。” “看来,我们那神秘的友军昨晚不仅清除了十几名日谍,还顺手把张啸林也给办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悄无声息地潜进医院。” “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张啸林干掉的。” “要知道,那里可是同仁医院啊。” 说完,他嘴里还“啧!啧!”两声。 语气中满是感叹,既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是啊!那里我们也侦察过。”李明瑞点头附和, “周围的街道全被日军封锁了,医院里面还有特高课的联络室。” “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 “我们想了无数办法,都觉得不可行,最后只能放弃。” “可人家居然进去了,还得手了。” “这差距……” “行了,别说了。”王天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感慨,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 “经此两件事,肯定吓破了很多人的胆。” “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当汉奸到底值不值得。” “如此,我们在沪市的处境,会好很多。”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 “趁此机会,你们的行动也要抓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李明瑞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这次任务再失败,总部拿我问罪是必然的。” “可我不好过,你们作为沪市区的骨干,就能逃过追责?” “戴老板的脾气你们知道。” “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李明瑞的后背一凉,赶紧挺直腰杆,声音洪亮而坚定: “是!区长,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给您丢脸!” “去吧。”王天风挥了挥手。 李明瑞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