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第一纨绔!》 1 武道九重天 大梁,承天府,天水县。 七月,烈日当空。 蛰龙武馆。 三十多名武徒一字排开,光着膀子,双臂平直伸出,身躯下蹲,跨同肩宽,在院中练习“蛰龙桩”。 周寅也在其中,他双腿发酸,脸色发白,身形有些虚晃。 汗水“啪嗒啪嗒”砸落在地上,打湿地面,很快又炙烤蒸发。 “武道九重天,明劲、锻骨、易筋、肺腑、换血、无漏、真气、通脉、先天,每一重都如逆水行舟,你们现在还只在明劲,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半点也松懈不得!” 馆主陆无名应邀前往承天府,参加武师会晤。 大师兄令狐决替师传功,行走在众人之间,他身形倾长,手持一根竹板,有谁姿势不正便是一竹板。 “我蛰龙武馆以桩功为本,唯有练好桩功,五脏才有阳气,四肢才有力道,一拳打出去,劲如霹雳,敌人还未出手便心神涣散,弱你一筹。” “这是武道第一重明劲的关键,拳风凛冽,劲气逼人,这考验的是武者的核心力量,核心越强,打出的劲气就越响!” 令狐决目光一顿,落在了周寅身上,他眉头一拧。 “周公子,你随我来。” 周寅本就快支撑不住了,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他收起桩功,擦了擦汗,拖着发麻的大腿走了出去。 内院,四周无人。 令狐决道:“周公子,武道是循序渐进的,不可急功近利,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周寅是天水县周家的公子,以往混迹于青楼赌馆,妥妥的纨绔子弟。 但近十天不知怎么了,周寅三番五次往武馆跑,对方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哪里经得住这种苦,再多站一会,怕是要昏死过去。 师父陆无名吩咐过他。 要对周寅照顾一二,可不能把这位公子哥身子练坏。 周寅喘着气,闻言点头。 “那我明日再来,多谢令狐师兄指点,告辞。” 明天还来? 令狐决蹙眉。 他有些不信这话。 周寅身子太弱。 他今天有意加强难度,让其断断续续站了半个时辰“蛰龙桩”,意在让其感受练武的苦楚,知难而退。 周寅显然已经领略到了练武的不易,说这话无非是拉不下脸面,毕竟对方曾说过要坚持到师父陆无名回来,让后者亲自指点。 对此他也未放在心上。 “周公子慢走。” 周寅回外院,穿上做工精致的丝绸袍服,然后走出武馆。 不一会,一名女子来到令狐决身旁。 对方是馆主陆无名的独女,陆雨霖。 “师妹,周公子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身体弱了些,怎会突然执着于练武?而且周府也有武师,何必舍近求远呢。” 陆雨霖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穿着身绿色劲装,眉眼清秀,她挑眉轻哼: “不过是装模作样,演给人看罢了,骗小孩的把戏,他这些天已经尝到了苦头,今日师兄又上了难度,他刚才怕是已经打退了堂鼓,明日肯定不会再来了。” 陆雨霖有些不屑。 十多年前。 父亲陆无名初来天水县时,曾受到周寅父亲鼎力支持,因此两人关系极好。 小时候周寅常来武馆玩,她和对方感情很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但长大后周寅本性暴露,沉溺于美色玩乐,妥妥的纨绔,她也对其渐渐失望,不再留恋当初那一份情谊。 如今周寅来武馆,无非是打她的主意,想通过这种手段吸引她的注意力罢了。 她陆雨霖不是外面的无知少女,不可能上这种当。 …… 武馆外,一处槐树树荫下。 马夫老刘在此侯着,见自家少爷出来。 他笑呵呵迎上前,递上切好的西瓜:“少爷,天热,吃口西瓜,快上车凉快凉快。” 周寅接过西瓜,大口啃完丢到一旁,然后上了马车。 车轱辘转起,碾碎阵阵蝉声,朝着周府的方向远去。 老刘是八品【锻骨境】大成。 说是车夫,其实也是娘亲魏氏派来保护他的。 他本来是蓝星一家漫剧公司的编剧,正在加班改剧本,谁知道眼前一黑,突然就倒了这个名叫大梁的世界。 还好他运气还不错。 原身是天水县三大家族之一周家的公子,出身不算差,在这天水县算是顶层了。 这时,耳边传来喧闹声。 街角。 “饶命啊,官爷别打了,我去还不成吗,求官爷别打了……” 周寅拉开车帘。 只见外头三个魁梧官兵堵住一汉子,拳打脚踢。 “老刘,这怎么回事?” “少爷,这是抓壮丁呢,据说是阴云山脉那里闹兽潮,驻军司和县衙缺人手,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壮丁,这与咱无关。” 周家是县里三大家族之一。 掌控整个县城矿石和酒楼生意,每年给县衙大几千两银子,县衙那帮人都靠他周家吃饭呢,抓壮丁的事自然摊不到他们头上。 除此之外。 驻军司有六大密卫。 其中狼卫统领是他周家的大爷。 鹰卫统领是周家二爷。 这两人是周寅的大伯和二叔。 两支密卫说是驻军司的人,但实际已经被他周家掌控。 所以说,在这天水县,他周家绝对称得上一方霸主。 周寅看了外头两眼便拉上了车帘,这和他无关,他也做不了什么。 在这乱世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他不是活菩萨,做不到救济天下。 “少爷,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咱明天还去吗?” 老刘穿着件汗衫,一手驾车,一手扇着芭蕉扇。 “去,当然去。” 周寅躺在马车上,里头铺着一张精致竹席,他翘着腿,神情悠闲。 武馆馆主陆无名外出了,估计过几天才能回来,他也得趁着这两天好好练练,不然到时蛰龙桩都站不稳,徒增笑话。 车夫老刘闻言笑道:“少爷根骨上佳,坚持个几日肯定能有收获。” 老刘显然是在拍马屁。 他是八品【锻骨】武夫,眼光不差,心思通透。 少爷的确不是练武的料,而且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这次显然也只是想换个口味,尝尝陆家那小丫头的滋味。 都是男人,他懂自家少爷。 周寅闻言笑笑没说话。 他已经十八岁,根骨定了形,早年又声色犬马,气血有所亏空,的确不适合练武。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他有挂。 【姓名:周寅】 【武道值:10】 【境界:无(10点武道值可明劲小成)】 【功法:蛰龙桩(80/100)】 【天赋:无】 武道值就是加点数值,可以用在境界上,也能用到功法上。 而获得武道值的方法就是练武,练正宗的武道功法。 越是高超的功法,获得的武道值越高。 “蛰龙桩”是蛰龙武馆的桩功,比他周府的桩功要强不少。 他在武馆练了十天,终于攒到了10点武道值。 这足够他踏入九品【明劲】,真正步入武道一途。 此外,他还能够看到别人的武道境界。 车夫老刘是八品【锻骨】大成。 令狐决也是八品【锻骨】大成。 而蛰龙武馆馆主陆无名则是六品【肺腑】圆满。 陆无名是他来到这里见到的最强者。 这也是他不找府上武师练武,而要找陆无名练武的原因。 2 九品明劲 周寅回到家。 家仆匆匆上来扶他下车,然后撑开一把遮阳伞,“日头大,少爷慢点。” 周寅摇头:“习武之人身经百炼,这点太阳算什么。” 家仆神色尴尬,忙解释:“老爷说过,七月的日头毒辣,少爷还是小心点好。” 家仆口中的老爷自然是周寅的父亲,周文通,对方是周家老四。 周文通今年四十三岁,只生养了周寅这么一个独子,对方是个方脸儒生模样的中年人,只是气色蜡黄,看着有些病态。 周寅看着对方头顶的武道修为,只有九品【明劲】小成。 周家作为天水县大族。 族人都是修行武道的。 大伯和二叔更是驻军司密卫统领。 周文通是周家老四,不可能只有九品【明劲】修为。 这其中应当有什么隐情。 “少爷,老爷吩咐过,教您回来后去一趟会客厅。” 周寅点头,大步踏出 仆人撑着遮阳伞,弯着腰在旁侧紧跟。 会客厅坐着两人。 一人是自家父亲周文通。 一人是个燕颌虎首,身披玄甲的将士,对方模样硬朗,手里捏着一枚铜钱,身上荡出一缕缕肃杀之气,一看就是军中的人。 “寅儿,这是驻军司的林统领。” “林统领,这是我儿周寅。” 驻军司直属于承天府。 驻扎在天水县的有六支密卫,其中狼卫和鹰卫被大伯和二叔掌控。 也正是这个缘由,周家分作了三脉。 大伯和二叔两脉势均力敌,占据了家族八成多资源。 三叔在外头某个宗门修行,尚未婚配。 周寅这一脉则是在大伯和二叔两脉夹缝生存,资源少的可怜。 父亲这时请虎卫统领在家做客,莫非是想发展自身力量? 看着林统领头顶修为,他心头讶然,七品【易筋】大成。 比老刘要高一个大境界,不算弱。 周寅闻言稽首行了一礼,“晚辈见过林统领。” 林统领目光沉炼,打量周寅一二。 “令郎面目晦暗,尺宅有瑕,这是天心蒙蔽,识神乱主的表现,这不是好兆头,需要注意,令郎是寅虎年出生的吧。” 周文通点头,“是如此。” 林统领手指翻转铜钱。 “孩子是被压住了运,身子弱了些,等有空来我虎卫走动走动,吸取点军中阳气,扫去阴邪,让天心重新见光,到时候识神自然退居,气运也就翻转了。” 周文通笑着。 这位林统领据说曾在某处道观修行,会识人面相,懂吉凶占卜。 “那改日我让小儿去林统领那里走走。” 说罢。 他又看向周寅。 “我听下人说,你最近在练武,你身子孱弱,练武是耗气血的事,不适合你,玩玩就行,不要沉迷。” 周文通清楚自家儿子什么秉性,吃喝玩乐他都不管,反正家里有钱,供得起,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但练武他不看好。 身弱之人不可过度劳累,练武不轻松,自家儿子吃不了那个苦,也没那个耐力。 “是,父亲。”周寅没争辩。 “好了,回去吧,我和林统领还有事要谈。” 周寅点头,离开会客厅。 至于林统领,他没过多在意,想来自家老爹只是引见一番,让他在前辈那里混个脸熟,日后办事也方便。 这都是潜在人脉。 …… 周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堂弟周岩在院外等候,对方头上有九品【明劲大成】的字样。 周岩见他回来,笑道:“五哥,你可算回来了。” 周岩是二叔一脉的,小他五岁,在他这一辈里是老九,也是最小的一个,对方在县城烈风武馆练武。 两人不是一个圈子,平日里不怎么来往。 “九弟,有事吗?” “五哥,我听说你最近在练武,这是血气散,你拿去用吧。” 周岩笑着把药塞过来。 周寅听过血气散。 这是一副用来补充气血的药草,只有周家有,外头不流通,有价无市。 两年前。 二叔那一脉搞了数十亩药田,这血气散的关键药草都是从那里弄来的。 周寅若有所思。 二叔那一脉处处打压他们这一脉, 周岩又和他关系寻常,怎么会好心上门送药呢? “九弟,这东西不便宜吧,说吧,想做什么?” 周岩笑道:“五哥你想多了,九弟我也是习武之人,只是看五哥你迷途知返,所以想帮帮你而已,咱们是一家人,以后还需多往来才是。” 周寅看了周岩两眼,“行,药我收下了,谢过九弟。” “五哥客气了,下个月初六是我的生辰,我已在春欢楼定了酒宴,几位哥哥都会来,到时候五哥可也要来啊。” 周寅点头,“既是九弟的生辰,那我自然去。” “好,那我等五哥大驾。” 周岩离开。 周寅则是找来车夫老刘,打开血气散,递上去。 “老刘,帮我瞧瞧这药。” 老刘捧着血气散,仔细端详,目光随之一亮,“少爷,这是血气散。” 周寅道:“品质如何?” 老刘如实道:“极好。” 周寅点头。 药没问题便好,他如今身体气血两虚,用这血气散来补身体再好不过。 “少爷莫非想用这血气散?” “是,我准备用来补身子。” 老刘连忙摆手,“少爷,您不能用这东西。” 周寅不解:“为何?” 老刘咳了一声,解释道: “血气散是宝贝不假,但药力凶猛,使用时伴有易筋错骨之痛,非常人能忍受,这是九品武修突破八品时用的,少爷您如今用,尚且有些早了……” 周寅连九品都不是,武徒都算不上,用这血气散就是摧残身体。 周寅听到这话明白了。 他这位九弟果然没安好心啊。 “老刘,去,给我准备药桶和热水。” ? 老刘愕然,随之忙劝阻:“少爷,不可啊,虚不受补,您这样会弄坏身子的…” 周寅道:“让你去你就去,那来这么多废话。” “少爷三思啊,这血气散不同于其他药物,万一出了差池小的担待不起啊……” 老刘脸泛难色,他奉老爷之命护着少爷,若周寅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 这血气散的药性浓烈,周寅根骨寻常,而且还未真正踏入武道,用这东西是有害无益。 周寅不再难为老刘,他走进小院。 丫鬟红婵不在。 周寅自己拿来浴桶,乘了热水,将血气散倒进去。 与此同时,他眼前出现面板。 【武道值:10】 【境界:无(10点武道值可【明劲】小成)】 加点! 周寅毫不犹豫,将10点武道值尽数加在境界上。 顷刻间。 周寅浑身爽畅,心清气明,腰腹变得充实起来,四肢有力,双目也清亮了几分。 他攥了攥拳头,浑身充满气力。 这便是武道第一重境界,九品【明劲】! 这一重境界的武修筋骨强健,出拳时会有音爆,力道惊人。 周寅心中有了底。 解带、脱衣、钻入浴桶。 老刘在一旁看的干着急,他既不敢阻拦,又无法抽身去叫老爷,只能连连道: “少爷,不可啊少爷……” 3 蛰龙桩 周寅躺在浴桶里,药力通过皮肤毛孔钻入体内,一股热流自四周裹来,传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不断滋补着身体。 初时有些酸痛,但很快就被丝丝温热替代,转而化为一阵舒畅感。 周寅泡在浴桶里,酸酸麻麻,像水疗一样,差点舒服的睡着了。 一刻钟后。 “少爷…您没事吧……” 日头透过屋檐斜斜打在身上。 听到老刘的呼唤。 周寅睁开眼,“没事,老刘,去取浴巾来。” “好。” 老刘忙递上浴巾。 周寅跳出浴桶,擦拭身子,穿衣系带。 老刘见自家少爷没事,且中气十足,双目清亮,精气神看着好了不少。 他心头讶然。 少爷莫不成真的吸收了血气散? 这不合理啊…… “少爷,您入品了?” 老刘试探开口,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解释的通。 入品也就是武道九品:【明劲】。 周寅点点头,淡然道:“【明劲】而已,又不是【无漏】,那么吃惊干什么。” 老刘愕然,随之又惊又喜,忙拍马屁:“少爷练武短短十来日就能有如此成就,实属天纵之资,再过个一年半载,必能更进一步,成功【锻骨】。” 普通武修,从九品【明劲】到八品【锻骨】,一般需要二至三年。 根骨好一点的,则需要半年到一年。 周寅蹙眉:“一年半载?太长了。” 老刘微怔。 他跟了周寅近十年,自家少爷什么根骨他一清二楚。 这次入品虽然让人出乎意料,但想要踏入八品却也不容易。 按照他的经验,少说也得两年半。 噔噔噔…… 有脚步声自外头传来。 不一刻。 一穿着朴素,身段玲珑饱满,唇红齿白,杏目琼鼻的女子走来,正是周寅的贴身丫鬟红婵。 红婵长得小家碧玉,皮肤白皙透亮,只比周寅大了两岁,侍奉后者已经七年了。 两人从小长大,嬉戏打闹,关系很好。 到了十三四岁情窦初开时。 红婵也用最原始的方法为周寅排忧解难,让其领略男女之间最亲密无间的美妙。 红婵走来,行了个万福,“少爷回来了,奴婢见过少爷。” 周寅点点头。 “少爷,我先走了,您有事唤我。” 老刘见红婵回来,也不再多留,拱手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走时还带上了院门。 “好浓的药味。”红婵看着浴桶,神色疑惑。 “红婵,收拾一下吧,我有些累了。” 周寅吩咐了句,然后走进屋子。 红婵“嗯”了一声。 她适才偷偷看了几眼周寅。 她发现对方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显然比以往又俊朗了几分。 红婵麻利的收了浴桶,然后走进屋子,拿着把扇子,垂立在一侧。 红婵期待的看着周寅,后者五官深邃,面目沉凝,别有一番气质,她竟忍不住心头砰砰直跳。 “少爷,天热,我帮你扇扇风吧,好睡着。” “不必了,你去忙你的。” 周寅知道对方的心思,不过他不会答应。 他刚步入武道,在踏入四品【无漏】之前,他不会碰一下女人。 酒色伤身。 尤其是对武者而言,前期纵欲会严重损耗精气。 只有到了四品【无漏】境后,抱气成丹,体内精气固作一团。 此时行男女之事才不会漏气。 红婵见周寅语气生硬,有些难过,少爷已经十来天没碰过她了。 “等等,过来吧。” 周寅突然想起。 他练武又不需要单纯靠苦修。 而且以他的根骨,如果没有面板,恐怕八品【锻骨】都难,更别说四品【无漏】了。 所以说,女人还是可以碰的。 血气散滋养五脏,亏空的气血基本补的差不多了。 他这会感觉热得慌,体内仿佛有一团火气,涨得难受。 红婵闻言俏脸一喜,拿着扇子凑了上来。 周寅躺在床上,双目闭合,越扇越热。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水灵灵的女子,轻轻一笑,一把拥入怀中。 半个时辰后。 “少爷…够了…足够了……” 红婵小脸通红,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周寅浑身畅快,体内气血仿佛被打通,整个人愈发精气十足。 …… 翌日。 清晨。 东方日出,天际泛白。 城中人来人往,商贩们已经忙活了起来。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自周府走出,穿过街头,停在了蛰龙武馆门外。 老刘下车,伸手扶周寅:“少爷,到了。” 周寅道:“下个马车而已,至于吗。” “要的,您是千金之躯,半点也马虎不得。”老刘咧嘴笑着。 周寅跳下车,走进武馆大门。 馆中弟子已经来了大半。 “周公子来了。” “见过周公子。” “周公子早上好。” 一干弟子笑着打招呼。 他们虽然心里瞧不起这关系户,但对方身份尊贵,是周家的公子哥,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令狐决已在院中,穿着一身藏蓝长袍,双手负后,目光锐利。 看到周寅如约而至,他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些疑惑。 因为周寅身形挺拔,气机饱满,精气神看着好了不少。 应当是服了药物。 所谓穷文富武,练武离不开药。 而周府家大业大,有的是钱,用药物来改善身子很正常。 不过周寅骨骼已经定型,先天根骨悟性都寻常,如今来了也没用,站一会“蛰龙桩”便会头晕目眩。 “周公子,你能来我很高兴,不过今日站桩我不会留情,你能坚持吗?” “要是坚持不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令狐决接待周寅,也只是奉了师父陆无名的命。 他本身并不想在周寅身上浪费心力。 就如师妹陆雨霖所言。 用这种小孩子把戏,来吸引师妹的注意力,他觉得很无趣。 周寅知道对方心思。 “令狐师兄,我自然是抱着信心来的,你只管教我桩功,如果站的有哪里不对,无需留情。” 武馆其他弟子打量周寅,在暗处笑着。 他们听说了这位公子哥和陆师姐的关系。 周寅说这话显然是死要面子,目的还是为了讨陆师姐的欢心。 令狐决也不再劝说周寅,他扫视众人。 “大家准备一下,待会连站三炷香的‘蛰龙桩’”。 4 一鸣惊人 一口气站三柱香? 看来大师兄动真格了。 武馆弟子们都正色起来,纷纷伸展腿脚,活动筋骨。 站桩考验的是核心力量,腰腹发力,力贯全身,一口气连站三炷香并不容易。 馆中人均水准是一炷半香。 只有一小撮人才能一口气连站三炷香。 周寅站在人群中,神色从容。 他明白,令狐决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如果是昨天的话,他肯定达不到对方的要求。 但今时不同往日,三炷香“蛰龙桩”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令狐决在院中插上三炷香,手里拿着一根竹节,环视众人: “准备开始吧,三炷香时间,谁中途站不住了,自己到我这里来领罚。” 话落,檀香点燃。 三十多弟子排成两排,下腰,伸臂,跨同肩宽,目视前方。 院子一角。 槐树下,陆雨霖倚靠在树干上,看着人群中的周寅,她心中腹诽: “装模作样,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哼,看你能撑多久。” 按照前几日的情况,周寅最多半柱香就坚持不住了。 今天大师兄加强了难度,而且有言在先。 周寅肯定是要闹笑话,要是他还要点脸,到时候就该自己乖乖滚出武馆…… 时间过得很快。 一炷香燃尽。 武馆三十多名弟子,无一人放弃。 周寅都没有倒下,他们怎么能倒? 总不能连周寅都不如吧。 不对,周寅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他们可都知道周寅的水准,顶多就是半柱香。 如今一炷香都过去了,还没倒下? 还是说已经倒下了,只是碍于情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了,没让他们发现? 有弟子心生好奇,余光偷偷扫视周寅所在方向。 啪! 令狐决抬臂竖劈,一竹节抽打在其腰间。 “嘶…” 好痛… 那名弟子顿时精神了许多。 他抬头看了眼令狐决,自知理亏,不敢多说半句,连忙端正姿势,继续站桩。 令狐决双手负于腰后,行走在众人身后。 “站你们自己的,不要轻视别人,也不要高估自己,武道不仅仅是锤炼身体,更多的是炼心,要有一颗正直之心,一颗向上之心。” 这话出自师父陆无名之口。 他这会是给师弟们听的,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 令狐决看着不远处的周寅,他也有一丝诧异,对方的“蛰龙桩”站的很好,姿势端正准确,比武馆大部分弟子都要标准。 在此之前,他也不相信周寅能站这么好,站这么久。 对于一个刚练武的人来说,站一炷香时间并不简单。 尤其是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公子。 尽管对方家世显赫,有药物补救身体,恢复气血。 但人体先天本元弥足珍贵,浪费掉的很难再恢复过来。 对于练武之人更是如此。 “看来,周公子这些天的确是下功夫了。” 不过对方练武时间太短,也太迟,根骨已经定型,很难走远。 应该不会撑得过第二柱香了。 不远处,陆雨霖俏眉微蹙,然后又展开。 她撇了撇嘴,坐在了树下一张藤椅上。 “死命强撑,以亏损身体来练武,这是最蠢的行为……” 她想制止,但还是忍了下来。 日头渐渐升起,阳光洒在院子里,打在众人身上。 七月的太阳很毒。 武馆弟子们额头很快就渗出一层汗。 周寅端正站姿,舌抵上腭,含胸拔背,他气息平稳,脸色不见一丝疲态。 他对蛰龙桩的掌控昨天就达到了80/100。 昨天之所以站不住,是因为身体素质太差。 但随着他开挂步入九品【明劲】,吸收血气散,身体已算得上脱胎换骨。 因此,现在站“蛰龙桩”对他而言不算是什么难事。 噗通…… 有人站不住跌倒了。 此刻,第二炷香还有三分之二。 “自己过来受罚。” 令狐决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 他今天一来是让周寅知难而退。 二来也是让武馆弟子感到紧迫感。 城里武馆大比还有不到两个月。 上次他们武馆排名第三,这次若是再不努力,怕是会掉几个名次。 那名弟子双腿酸麻,拖着身子走到令狐决身前,趴在一张长条板凳上。 武馆受罚都是打屁股。 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这是师父关爱徒弟的表现。 练武之人本就力气大,要是打其他地方,保不准要受伤。 而练武是个水磨功夫,每天都要练功,落下伤势还怎么练? 所以说,打屁股是最好的惩戒方法。 屁股上肉厚,既可以让徒弟感受到疼,又不至于打出伤来。 啪 啪 啪…… 竹节挥起又落下。 “底子还差一大截,看看周公子,人家才练几天,比你三个月的都扎实。” “我怎么教你们的,基础要打好,连桩功都练不好的话,其他武学练了也是白练,下去好好练,下一次至少站两炷香。” 被打的弟子龇牙咧嘴爬起来,摸着脑袋,有些羞愧:“知道了大师兄……” 院中。 第二柱香只剩三分之一了。 一柱半香是个分水岭,武馆至少一半人迈不过去。 这会许多人已经濒临极限了。 但大家都在咬牙坚持。 刚才大师兄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周寅都还没倒下,他们怎么能倒? 噗通…… 又一人支撑不住了,他擦了把汗,走到令狐绝身前,有些不好意思。 “大师兄,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说完就自觉趴在了木凳上。 啪——啪——啪—— “你入馆才一个月,做这这种程度算是合格了,下次争取突破两炷香。” “是,大师兄。” 很快,第二柱香燃尽了。 第三柱香开始冒着白烟。 到了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坚持不住了,开始陆陆续续倒下。 每人三竹板。 无一例外。 不过一小会,院中继续站着“蛰龙桩”的只剩下五人。 这五人之中,四人是武馆弟子,而且是佼佼者。 只有周寅不是武馆弟子。 周寅此刻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唯一的区别就是眼睛还睁着。 说实话,他这会状态正值佳况,手臂不酸,腿脚不麻,身体气血畅通,不断滋养着经络,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疲惫,甚至脸上连一滴汗水都没有。 他至少还能站两炷香。 武馆弟子们看着周寅,神色有些愕然。 这……这还是那个纨绔公子哥吗? 怎么突然变样了。 他们明明记得,昨天对方连一炷香都站不住,只是站一会歇一会,断断续续跟着他们练习桩功。 怎么一夜不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雨霖这会也有些吃惊。 她从藤椅上站起来,看着不远处的青年,秀眉拧了起来。 “一口气两炷香,这已经不是用硬撑能做到的了……” “…难道,前几日他在故意装弱?为的就是今天一鸣惊人,好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天真! 她练蛰龙桩那会,可是能一口气站四柱香的。 周寅比起她还差了不少。 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一些惊讶,不禁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 “不行,不能上他的当,他只是看我长得好看,想换个口味而已,我才不上他的当!” 陆雨霖连连摇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第三柱香很快也燃尽,这次没有人再倒下。 五人全部坚持了下来。 “可以了,大家休息会吧。” 令狐决的声音响起,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只有周寅一个在预料之外。 周寅收起桩功,他刚才还准备放些水,从中退出呢。 太耀眼也不是好事,毕竟他前后两日的表现差异太大了。 不过看着自己面板,蛰龙桩熟练度快圆满了,他就继续站了下去。 反正还有四人和他一样,这样看起来自己也不是特别突出。 随着令狐决声音落下。 周寅的面板也实时更新。 【姓名:周寅】 【武道值:5】 【境界:九品明劲小成(一百武道值可大成)】 【功法:蛰龙桩,95/100(5点武道值可圆满)】 【天赋:无】 5 暗藏祸心 看着面板,周寅有些惊讶,也有些遗憾。 蛰龙桩熟练度还差一些。 不过武道值收获不错。 之前十天才得了十点,今天一天就获得五点。 “看来练功越扎实,获得的武道值就越多。” 令狐决走来,“周公子,今天练的不错,进步很大,师父明日就回来了,他看到你这般模样,定然也很欣慰。” 武馆弟子们也看向周寅,眼里没了之前的轻视,转而有些许钦佩。 练武之人就是靠实力说话,强者自然会受到尊重。 周寅看向令狐决,一笑:“令狐师兄教的好。” “令狐师兄,我这桩功练的还可以吧。” “很好。” 周寅笑道:“既然桩功已经可以了,那师兄何时教我【升龙拳】。” 【升龙拳】是蛰龙武馆的拳法,周寅见馆中弟子练过。 一拳打出,筋骨齐鸣,伴随有龙吟之声,威猛霸道,气劲十足。 “周公子桩功扎实,随时都可以练【升龙拳】,不过明日师父就回来了,拳法还是等师父来教你吧。” 令狐决说着。 武馆有规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是大师兄,虽然可以代师传艺,但拳法和桩功有所区别。 拳法是真正的武学。 周寅身份特殊,他二人又是同辈,实在不方便占便宜。 周寅点头,“好,那今日就先这样,我明日再来。” 说罢,周寅拱了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 歇息片刻,令狐决吩咐一众弟子自行练功。 陆雨霖则是来到令狐决身旁。 “师妹,刮目相看了吧。” 陆雨霖知道令狐决的意思,撇嘴道:“才三炷香,有什么厉害的,我五年前就能做到。 “师妹,练武之人不能有偏见,或许这位周公子是真的迷途知返呢,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二人还有娃娃亲吧。” “哼,有娃娃亲也没用,我说过,我的夫君一定要比我更厉害,而且要品行端正,周寅哪一条都不符合。” 令狐决淡淡一笑。 “周公子虽说练武迟了些,但还是有些潜力的,不急,再看看吧。” ………… 武馆外,晴空万里。 “少爷,吃瓜。” 车夫老刘笑着递上备好的西瓜。 周寅大口吃完西瓜,擦了擦嘴,腹中一阵清爽。 马车平稳走起。 凉风透过车帘吹进来。 周寅翘着腿躺在里头,浑身舒爽。 有钱就是好啊,这街上人来人往,能坐的起马车的却不多。 不一会。 当……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老刘回头,“少爷,是九公子……” 一阵笑声传来,“哈哈,老刘,五哥在里面吧。” 迎面走来一辆马车,里头探出张脸,是周府九公子,周岩。 “五哥,昨个儿我给你送的血气散还好用吧。” 周岩下了马车,他昨天送了血气散,本想着坑害周寅一把,但一经打听,后者今早依旧出了门,就好像没用血气散似的。 要知道,血气散虽然是补药,但药性很猛,一般武者都受不住,更别说周寅只是个普通人。 因此,只要对方用了,那今天肯定出不了门。 周寅探出头,没有下车,脸上作出一副疲态。 “唔,是你啊九弟,老刘最近身体不舒服,你那血气散我给他了,效果好像很不错,老刘今天生龙活虎的,是吧老刘?” 老刘是人精,一点就通,咧嘴笑道:“老仆身子的确好了好多,多谢少爷赠药。” “谢我做什么,谢九弟。” 老刘拱手,“老仆写过九少爷。” 周岩脸色有些不好看。 什么玩意? 他那可是血气散,外面花钱都不一定能买的到。 这种好东西就给一个奴才用了? 五哥周寅的性格他清楚。 不说吝啬,但绝对没这么慷慨,而且有些脑子有些大条,大概不会向人打听血气散的玄妙。 “九弟,药还有吗,我也想补一补,这两天在武馆累坏我了,你看,我都没力气下车了。” 周寅趴在车轿里,只伸出个脑袋,“五哥可以花钱向你买。” 周岩闻言微喜。 “五哥哪里的话,咱们是亲兄弟,亲兄弟哪有明算账的道理,五哥等着,待会我就派人给你送一副过去。” 血气散不算珍贵,但也不是烂大街的货,周岩每个月也就十来副。 周岩知道,自己这位五哥是偷偷练武。 四叔他们不会专门拿药物来支持周寅,因此想着送“血气散”来坑害一把 周寅趴在车上,疲惫的脸上挤出抹笑容,“那就多谢九弟了,我累得不行了,就先回去了,九弟有空来找我玩啊。” “行,五哥慢走,晚点我派人给你送药。” 马车走起,车轱辘“吱吱”转着,撵着阳光,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周岩冷笑一声,吩咐马夫: “待会回去就去给五哥送药,想办法看着他用药,一定要让他在老爷子寿宴前倒在床上。” 七日后就是爷爷七十六大寿,到时候周家所有人会齐聚一堂。 周寅是四叔独子,到时候如果不来,那就是不给爷爷面子,肯定会让其不满。 要是来,那更好了。 服用血气散后,周寅必然气血受创,变得虚弱不堪,跟个废人一样,来了也只能丢人现眼。 想到这里,周岩露出笑容。 父亲得知这事后,肯定会高看自己一眼。 ………… 周寅回到自家小院,想到九弟周岩,他淡然一笑。 大族纨绔固然舒服,但也不好做,家族内斗很严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死于非命。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其他两脉无非是看他这一脉势单力孤,好拿捏,所以想彻底榨干。 如果他境界够高,周岩见了他只会恭恭敬敬喊一声五哥。 这梁子已经结下,周岩既然想斗,那他也不会客气。 一个【明劲大成】的小子罢了,他很快就能够超越。 周寅躺下休息片刻。 一个时辰后,有人上门送药,是给周岩驾车的车夫。 “五少爷,我奉九少爷的命,给您送血气散来了。” 周寅笑着点头,“辛苦了,替我向九弟问好。” 车夫弓着身子:“五少爷,这血气散是刚抓的,药性正浓郁,是最佳的服用时刻,不妨您这会就用,要是有什么疑问,小的在一旁也能给您说道说道。” 周寅顿时就猜出了车夫的意图,他一笑:“行啊,那就麻烦你了。” “红婵,去接水,我要沐浴。” “少爷稍等。” 红婵应了一声,迈着小步子去准备温水。 不一会,水盛好了,浴桶摆在院子里冒着热气。 红婵道:“少爷,水温掺好了,不烫也不凉。” “好,我来了。” 周寅将血气散撒入浴桶,然后脱衣,钻进了浴桶。 车夫在一旁看着,心头一喜,他也没想到此行能这么容易。 “五少爷,血气散初用时可能会有点不适,您忍着点就好,小的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周寅已经躺在了浴桶,被血气散药力冲垮身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可以回去复命了。 这里他留了个心眼。 血气散药性凶猛,周寅肯定是要在床上瘫大半个月了。 他是送药的,这会留在这里,反而会惹一身骚,早早离去才是良策,到时候反正有九少爷担着。 车夫离去。 周寅躺在浴桶里,尽情吸收着药力。 不一会,他全身筋骨如麻,气血畅通,哪哪都是舒爽。 这血气散真是好东西啊。 要是能再来几副就好了…… 两刻钟后。 周寅将药力吸收的差不多了,他从浴桶里站起来擦拭身子,“红婵,取我衣物来。” 红婵捧着新衣服上前。 周寅一丝不挂,经过十来天练武,他身材健壮了不少,体态挺拔,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散发光芒。 红婵俏脸有些发烫,低着头,“少爷,我帮您穿。” 周寅点头。 红婵捧着衣物凑上来,对方身上有股薄荷香气,很好闻。 周寅穿上内衬,然后俯下身子紧贴眼前少女,他一把将其搂住,后者轻叫一声。 “剩下的待会再穿。” 红婵腰肢轻颤,脸色发红,把头埋在周寅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周寅从浴缸里跳出,抱着红婵往房间里去了。 他刚关上房门。 这时。 外头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少爷,夫人有事找您,请您过去一趟。” 周寅揉了揉脸颊,兴致退散,他放下红婵,穿好衣物。 “我去去就回。” 红婵躺在床榻上微微喘息,轻“嗯”了一声。 周寅走出门。 院外站着一名婢女。 看着婢女头顶的文字,周寅目光一亮。 对方竟然是八品【锻骨圆满】,比老刘还要高一个小境界。 他认得这婢女,是母亲魏氏的贴身丫鬟,叫绿竹。 看来是个隐藏高手。 母亲魏氏只有他一个独苗,平日里对他很宠溺,几乎任何要求都会满足。 周寅来到这里半个月,还没正式见这位母亲一面,他开口道:“走吧”。 6 一日之约 母亲魏氏未曾习武,是隔壁宁安县魏家的小姐。 魏家也是个县城大族。 当年老爹魏文通去宁安县办事,两人相识,很快就成了亲。 魏氏今年三十八,身材姣好,看着还很年轻,是个容貌端庄的女子,很有亲近感。 见绿竹带着周寅前来,魏氏起身笑着:“寅儿,来,坐。” 周寅坐下,绿竹则是站在三米外,静候吩咐。 “寅儿,听说你最近在练武,练的怎么样?” 周寅道:“还行。” “陆家那小丫头也长大了,多接触接触也是好事,至于练武……不要沉迷其中,伤身子,你看看你爹,都是早年落下的病根。” “最近天也热了,武馆就少去几次,有机会叫陆家丫头来府上来走走。” 魏氏笑着。 自家儿子什么样子,她心里清楚的很。 练武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还是陆家那丫头。 这也是件好事。 他们这一脉在周家最弱。 如果不是早年夫君打拼,这些年早就被其他两脉吃抹干净了。 蛰龙武馆是县里四大武馆之一。 馆主陆无名是出了名的武道宗师。 如果自家能和蛰龙武馆联姻,这自然是一桩好事。 周寅点头,“孩儿明白。” 魏氏的心思他清楚,但做人还得靠自己,联姻得来的力量又能维持多久? 周寅道:“母亲知不知道血气散?” 魏氏一愣,听出了言外之意,道:“寅儿,你还是想练武是不是。” 周寅道:“母亲,不管我和谁成亲,总归要自身强大,不然终归是走不长久的。” 魏氏一怔,旋即笑起来,“我儿长大了,会看事情了。” “寅儿,你说的是有道理,但练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听说,你已经在武馆练了十来天了,不知有没有练出些东西来?” 周寅起身点头:“自然是有收获的,我这几日学了桩功,母亲你看看如何?” 周寅走出两步,两腿分开,弯腰下身,双臂前伸,当场扎起了“蛰龙桩”。 看着儿子如此认真,魏氏也有些讶然。 她扭头询问:“绿竹,少爷桩功练的怎么样?” 绿竹看着周寅。 过了几个呼吸,她转身答道:“回夫人,少爷动作标准,气息沉稳,而且下盘很扎实,已有几分神韵。” “绿竹,不必顾及少爷面子,实话实说。” 魏氏没练过武,但她清楚自家孩儿根骨,要是能练武,十年前就开始练了,哪能等到今日。 绿竹顿了下,道:“夫人,奴婢说的就是实话。” 绿竹又看了几眼周寅。 说实话,她也很吃惊。 周寅练的桩功十分标准,而且有几分气劲外放的韵道,这显然是学了上等的桩功。 魏氏见绿竹神色认真,知道对方说的不是恭维的话,她看着周寅,顿时来了兴趣。 她虽然不懂练武,但多少也能看得出来,站桩是很累的,普通人坚持不了多久。 她并没有让周寅停下。 一刻钟过去。 周寅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凝炼,一动不动,姿势体态端正,与开始没有丝毫差别。 魏氏心头讶然,和绿竹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魏氏轻笑起来。 “没想到寅儿还有练武的天赋,这是好事情,娘支持你,寅儿,你坐下休息会吧。” 周寅轻松收起桩功,气息依旧沉稳,她看向魏氏,道: “母亲,眼下我需要武学功法。” 周寅自己也清楚。 他这具身子没练武的根骨。 想靠自身稳扎稳打练功,一辈子也只是个九品【明劲】。 他强的是拥有面板。 而面板里最重要的是“武道值”,有了“武道值”,他的境界自然会提上去。 想要获得武道值,就需要修炼武学功法,而且是越多越好。 单是蛰龙武馆一家,这肯定是不够的。 魏氏一笑。 儿子有所求,做母亲的自然不会拒绝,但善泳者溺于水。 说心里话,她并不想让儿子练武。 “寅儿,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就成全你,不过,练武这事,还得你爹拍板同意才行。” “明晚我把你爹叫过来吃饭,也让他看看你这几天的成果,至于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就看寅儿你明天的表现了。” “好了寅儿,不要想那么多,准备吃午饭吧,练武的事急不得,明天再说。” 魏氏吩咐下人上菜。 “好,多谢母亲。” 周寅想起父亲周文通。 对方虽然看着儒雅,但实际上并不好说话。 而且,周文通似乎就是因为练武受了伤,如今落下病根,身体不太好。 看来想获得武学,也不是很容易啊…… 吃过午饭,周寅离开了魏氏住处。 魏氏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绿竹,你是武者,你觉得寅儿练武成功的可能有几成?” 绿竹沉吟一二。 “三成,少爷桩功的确有几分功底,但毕竟练武迟了,想要有大的成就,很难。” “不过少爷有这份心也是好的,少爷也长大了,让他试试也没坏处…说不准会有奇迹呢……” 魏氏指节轻叩桌子。 她清楚,绿竹多说了两成,对方是为了照顾自家孩儿面子。 至于奇迹…… 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 魏氏睁开眼。 “做娘亲的当然对儿子有信心,所以我才觉得寅儿练不成。”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宠着长大,对方身上哪里有颗痣都知道,适不适合练武,她能不清楚吗? 做人固然要靠自己,但做不到的事,也没必要钻牛角尖。 有时候,借力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魏氏起身。 “让孩子去折腾吧,等吃了苦头,自然就能想明白了。” …… 周寅回到自己小院,与红婵缠绵一场后,沉沉睡了过去。 待到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他收拾起床。 红婵已经做好了饭菜,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少爷,练功累,我特地给你做的补身子的菜,你尝尝。” 周寅吃了一口,夸赞道:“红婵,手艺真不错呢。” “少爷喜欢就好。” 红婵轻抿嘴唇,她早就把心交给了周寅,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名分,能跟在少爷左右侍奉就好。 周寅一笑,红婵跟了他数年。 两人朝夕相处。 可以说,红婵是最懂他的人。 “红婵,你这枣粥不错,以后每天都炖上。” 血气散固然好用,但暂时搞不到,只能用食物来补身体了。 红婵点头,默默记下。 “少爷,下午王管事来了一趟,说十天后是家主的七十六大寿,叫少爷您这次不要忘了。” 周寅点头。 周家是天水县三大家族之一,如今当家做主还是他爷爷周云阳。 原主是个纨绔,根本不记得周云阳的寿辰,以往也都在外面鬼混,很少去给老头子贺寿。 唯一去了一次是五年前。 是父亲周文通带着去的,但获得的却是几个兄弟的嘲讽与羞辱。 自那之后,原主就再也没去过,直至今日。 这次寿宴肯定也和往年一样。 周家三脉人齐聚一堂,到时候自然免不了一顿刁难。 不过周寅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周寅了。 7 死尸 翌日。 东方日出。 周寅早早起床,洗漱,然后在院中站桩活动气血。 自己固然有外挂,但身体仍然是需要锻炼的。 练武之人练的是气血、筋骨、还有阳气。 每天阳气最盛的时候就是清晨,因此练武绝不能懒床。 而站桩其实就是升阳、固阳。 让身体那一团阳气愈发充实。 阳气一充盈,人自然就有源源不断的精力。 红婵起的不比周寅迟,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不一会,红婵端着葱油饼子和红枣粥走来。 “少爷,该吃早饭了。” “好。” 周寅简单练了一会,然后吃了早餐。 车夫老刘已经在外头侯着,他翘着腿,坐在马车车头上,剥了颗鸡蛋塞进嘴里,又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满脸畅快。 昨天周寅就说了,今天要去武馆学拳,他准时在院外等候。 “老刘,能不能有点高手的样子,坐没坐样。” 老刘讶然,露出黄牙嘿嘿一笑:“少爷说笑了,小的就一马夫,算什么高手……” 周寅也不多说,只是上车,“走吧,去武馆。” “好嘞少爷…!” 马车走起,碾碎寸寸阳光,从周府出发,很快就淹没在街头人群里。 今天武馆馆主陆无名回来了,对方是真正的高手,手里至少有两三门高等武学,周寅需要去一趟。 县城一大早很热闹。 街上商贩早就摆好摊位,吆喝叫卖,人来人往。 “啊…死人了,死人了……” 忽的。 一声叫喊,整个街头为之一顿。 许多人朝着呼喊声围去。 周寅拉开车帘。 不远处是一处码头,那里是渔民的活动范围,许多海鲜商贩都在那块聚集。 此刻,码头围着一群人。 周寅目光微闪。 人群中有一人头顶的境界是七品【易筋小成】,这算是高手了。 这人一身道士打扮,手里捏些一枚铜钱。 “老刘,过去瞧瞧。” “少爷,死人的事每天都有,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晦气。”老刘笑着。 “这会还早,去看看。” “行,那过去瞧瞧,少爷不要凑太近,死人不吉利。” 周寅点头,“好。” 马车朝着码头靠近。 “是青蛟帮的帮主赵金雄!” “天呐,赵金雄可是武者,他竟然死的这么惨……” “听说是下水送货,被水里的妖怪吃了。” “水里哪来的妖怪?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 “你不知道啊,阴云山脉出事了,那些妖兽都发了疯,其中不乏一些水妖,借着河水钻入大江湖泊,躲在里头专门害人呢。” 透过人群看去。 清晨的日光斜斜打在江面上。 岸边躺着一具尸体,或是被水泡久了,皮肤惨白,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青蛟帮周寅听过,是城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帮派。 奇异的是,赵金雄腰身以下的尸身不见了,像是被什么怪物撕咬过一样,异常凄惨。 周寅移开目光,朝那道士打扮的男子看去。 那人似乎有所感应,也看了过来,手里铜钱转动,轻轻点了点头,面带笑意。 “少爷,该走了,这地方不吉利。” 老刘望着赵金雄尸体,目光眯了眯。 周寅点头,“好,走吧。” 老刘恢复笑容,架起车离开码头,往蛰龙武馆方向去了。 途中他下车去了趟“茶越轩”,买了一份好茶。 陆无名是蛰龙武馆馆主,是武道高手,也是长辈,对方和他父亲交好,自己登门学艺,于情于理都得带份东西。 马车很快就到了武馆。 周寅下车,走进去。 “周公子来了。” “周公子早上好。” “周公子吃了没,我多买了份烧饼。” 武馆弟子依旧问好,不过和以往不太一样,问候里多了几分真诚。 周寅笑着一一回应,心情没太大的波动。 世界就是这样,有实力了自然会受人尊重。 令狐决在院中。 “周公子,随我来吧,师父已经在内院等你了。” “好。” 内院。 一颗青松下,一中年男子端坐在木凳上,姿态端正,双目微闭,气息悠然绵长。 他就是陆无名,蛰龙武馆馆主,六品肺腑圆满境界。 周寅随令狐决走来,他看向眼前中年男子,知道对方就是陆无名。 陆无名四十左右模样,身材有些清瘦,留着长须,气色红润,看着就有一股武者的气势。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对方。 第一次是十天前,他刚来这个世界。 那时陆无名来府上做客,和他父亲周文通商量事情,他第一眼看到对方,就有了跟着练武的念头。 “陆叔,我来看您了。” 周寅笑着上前,把茶叶放在圆形石桌上。 “一点小心意,陆叔不要嫌弃。” 陆无名睁开眼,目光很清亮。 看着周寅,他有些讶然。 周寅虽然是好友周文通的儿子,但多少有些子不类父。 周文通有勇有谋,早年文武双全,是个人物。 可周寅他知道,也见过几次,对方是个纨绔后辈,整日混迹在赌坊酒楼里,没有半点父亲周文通的气概。 十来天前。 他去周府,临走时,周寅追上来,说要跟他学武。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周寅就是想玩玩,尝个鲜,于是随口答应下来,让来武馆就行。 他忙着去承天府参加武师会晤,只给徒弟令狐决嘱咐了两句,让照顾周寅一二。 但他昨夜回来后得知。 周寅这些天不但没有一天松懈,反而练功很是认真,且在昨天一口气站了三炷香“蛰龙桩”。 这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陆无名轻拍茶叶。 “贤侄费心了,我听说你这几日把蛰龙桩练的不错,可否展示一二?” 周寅知道,陆无名这是想亲自考校他的桩功。 “陆叔想看,那我站给陆叔看。” “贤侄先不要急。” “决儿,去取东西来。” 令狐决点头,然后往一旁走去。 很快,令狐决拿着东西走来。 一只装满水的瓷碗,两只八分满的水桶,以及一根竹子。 周寅见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陆无名起身。 “贤侄,你上次说想跟着我学武,现在可还想?” 周寅点头,“自然。” “那好,你可以站桩了。” 周寅上前一步,屈膝下蹲,双臂前伸,含胸拔背,脚步沉稳。 蛰龙桩的姿势已经站好。 陆无名拿起竹节,围着周寅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脚腕,手腕,以及耳骨,后脑勺。 这是在摸根骨。 对真正的武学宗师来说,一个人能不能练武,上手一摸就知道了。 陆无名微微摇头,周寅的根骨勉强是中等。 接着,他沉沉挥臂。 啪! 竹节重重拍在周寅小腿上。 周寅纹丝不动,连气息都没有变。 陆无名点头,根骨差了些,但基本功还可以,韧性也不差。 “贤侄,你把双臂平展开来。” 周寅照做。 “决儿,把水桶给他,然后把碗放到他头顶。” 令狐决称是,走到周寅身前,递上水桶,“周公子,接好了。” 周寅张开五指,稳稳接住。 水桶约摸八斤,两只就是十六斤,双臂保持平展提着水桶,这个难度并不算低。 他早就听说了。 蛰龙武馆大部分弟子都是令狐决传授武艺,只有个别弟子才能让陆无名亲自指点。 现如今整个武馆,只有令狐决和陆雨霖有这待遇。 说白了也就是亲传弟子。 而要想成为亲传弟子,需要先通过考验。 令狐决又把水碗放在周寅头顶。 陆无名道:“贤侄,你的桩功基本功足够了,但我曾立下规矩,想跟着我练武,得先需要通过考验。 “不算太难,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炷香时间就可。” “当然,今天有些仓促,你练武时日尚短,达不到要求也无妨,等你哪天桩功圆满了,自然就能做到。” 陆无名说着,点燃了一株檀香。 按照他的估计,周寅练武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而并非只有十几天。 因为,练武需要日积月累,是个水磨功夫。 十几天练到这个程度很难,除非是武学天才。 周寅的根骨他摸过了,显然不是。 其次周寅的蛰龙桩也还没有圆满,通过考验的几率并不大。 他的眼光很毒辣,从未出错。 …… 8 升龙拳 事实上。 陆无名看的不错,周寅“蛰龙桩”的确还未圆满。 内院中。 周寅含胸拔背,气息沉稳,他头顶的那碗水分毫不动,提着水桶的手臂也稳稳当当。 整个人就如同木头桩子,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武道值:7】 【蛰龙桩:96/100】 周寅目光微闪,心中泛起一丝喜悦。 他的桩功是没有圆满,但谁也想不到,他有外挂。 陆无名是给他加了难度,而且是成倍的难度。 但他只要坚持住,蛰龙桩的经验值就会上涨。 而且还能获得武道值。 周寅余光可以看到。 陆无名脚下的檀香已经燃烧了一半。 他控制呼吸,让自己身体气血尽量顺畅,不至于手臂酸麻。 又过了一会。 他四肢略微有点疲惫。 这样站一炷香,至少抵得上昨天五柱香。 【武道值:9】 【蛰龙桩:97/100】 行百里者半九十。 檀香已经燃烧了一半以上,但越往后越难。 现在每多站一秒都不容易。 周寅稍微有些累了,他可以使用武道值,直接加点让蛰龙桩圆满。 但他没这么做。 还有余力。 一来他想试试自己的极限,二来能多攒点武道值总归是好的。 只要攒够一百武道值,他便可突破到明劲大成。 片刻后。 【武道值:13】 【蛰龙桩:99/100】 这会,周寅的呼吸已经加重了几分,额头也渗出一层细汗。 一炷香已经即将燃尽,此刻只剩指甲盖长短。 令狐绝目光微闪,有些讶然。 经过昨天站桩,他已经看出周寅桩功的扎实程度,但说实话,距离通过师父的考验还差一分。 按照他的估计,周寅最多坚持三分之二柱香。 但这会周寅的表现,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陆无名摸着胡须,周寅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 此刻他心中有所改观。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醒悟了,有几分文通兄当年的气概……” 他不是个迂腐的人。 周寅不论过去怎么样,只要能诚心做出改变,就算根骨差一些,他也不介意收在门下悉心教导。 片刻后。 一缕风吹过。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贤侄,可以了。” 陆无名笑着,看周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赏识。 周寅腰腹发力,呼出一口气。 他收起桩功,挺直身子,稳稳放下手中水桶,然后再取下头顶的瓷碗,滴水未漏。 陆无名目光一闪,看来这小子还未到极限。 周寅站在院中,轻轻伸展四肢,贯通气血,他看着眼前面板。 【武道值:15】 【蛰龙桩:100/100(圆满)】 总算圆满了,一次性收获十点武道值,很不错。 武道值的获取他也有些看不懂,有时会多一些,有时会少一些。 不过基本方向他看的清楚。 就是练功越艰难,获得的武道值越多。 刚开始站蛰龙桩,虽然强度小,但一天才收获一点。 今天提升难度,一炷香时间就获得十点。 就是对体力消耗也大,支撑下来也不容易。 “贤侄,休息一会,待会我教你升龙拳。” 周寅点头:“好。” 终于要学功法了。 升龙拳是蛰龙武馆的三大功法之一,在整个县城都很有名。 不一刻。 周寅起身,“陆叔,我休息好了。” 陆无名坐在凳子上,泡了杯茶,“不急,你先自己看看,看完了再说。” 他笑着递过来一本泛黄书册,封面写着“升龙拳法”。 周寅接过拳册,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说实话,他看的一头雾水。 周寅不禁暗道:“看来我天赋确实一般……” 花费一刻钟时间,他将升龙拳看完,目光微亮。 【武道值:15】 【境界:九品明劲小成(100武道值可大成)】 【功法:升龙拳0/100(可花费武道值提升,1点武道值对应1/100进度)】 周寅毫不犹豫加点,将所有武道值花费一空。 有舍才有得。 只要先将升龙拳入门,到时候再获取武道值轻而易举。 顷刻间。 他脑袋豁然开朗,对升龙拳的理解直线上升。 【武道值:0】 【功法:升龙拳15/100(入门)】 “陆叔,我看完了。” 陆无名抬头,端起的茶放下。 “贤侄,我的意思是让你仔细看,至少对第一篇的内容有些基本理解。” 周寅愣了下,只是看第一篇吗,那他这算是超前完成了。 升龙拳一共七篇,这七篇的基础内容他大概都掌握了。 “陆叔,我看明白了,不过其中有些要义不太懂,还请陆叔指点。” 陆无名蹙眉。 才短短一刻钟,能看出来什么? 他自认天赋不错,当年学这门拳法时也看了近一个时辰,才弄明白了第一篇的基本要义。 徒弟令狐决天赋比他好一些,用了半个时辰。 周寅又不是武学天才,这么一会时间能看出什么来? “那好,你根据自己的理解,把第一篇的拳法打一遍。” 陆无名只当是周寅囫囵吞枣,心浮气躁。 这不是好事,他决定打压打压。 周寅也不墨迹,他走到院子中间,双腿分开,左脚在前,右脚在后。 接着,目视前方,抬臂,五指紧攥,运气,发力。 啪——! 一拳打出,顿生一道霹雳声响,气劲十足。 这还没有结束。 他架着拳架游走在院中,如灵蛇巡视,又如狂蛟镇海,一拳又一拳打出,气血爆炸,筋骨齐鸣,看起来很有威势。 升龙拳第一篇总共有八式,拳法整体刚猛霸道,一拳强过一拳,气劲冲天,如龙跃天门,因此起名“升龙拳”。 看着周寅的动作,陆无名微怔,还真的打出来了…… 周寅的出拳虽然略显生涩,但整体还算流畅,打起来起劲饱满。 每一拳都带有破空声。 这是气血充盈的表现,也是明劲武者的标志。 这时,周寅停了下来,他已经打完了第一篇拳法。 他可以将剩下六篇打完,但没必要,那样太过张扬,不好。 “陆叔,我尽力了,其中还有很多不足,只能慢慢练了。” 陆无名愣了片刻,这会回过神来,他心里很是震惊,但脸上毫无波动,“是有不少纰漏。” 说着,他站了起来,亲自示范。 “这一招你应该藏劲于小腹,沉稳平缓,为下一招爆发做准备。” “还有这一招,你出拳蓄力不够,虽然看着拳劲充足,但事实上空而不实,如果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这一招就漏了破绽。” “另外这一招……” 半个时辰后。 周寅后背出了汗,不过不累,反而气血畅通,身体轻快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面板,心头一喜。 【武道值:25】 【境界:九品明劲小成(100武道值可大成)】 【升龙拳20/100(入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修炼越高等的功法,获得武道值越多。 今天收获不小。 “练武不可急功近利,今日就这样吧,改日在练。” 陆无名坐下来,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对于周寅,他很满意,暗叹:“文通兄生了个好儿子啊……” 这个悟性,称得上万中挑一。 他练武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三五个这种天才。 不得不说,他看走眼了,周寅很适合练武! 陆无名放下茶杯,看向令狐决。 “决儿,你去外头看着其他人,武馆大比只有一个多月了,让大家都紧张起来。” 令狐决点头,转身出了内院。 外院。 陆雨霖正在练习“升龙拳”。 见令狐决出来,她停下来,快步上前,小声问:“大师兄,怎么样?” 在练武上,陆雨霖吃的苦头不比任何人少,她知道父亲的考核,当初她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周寅桩功虽然有几分功力,但距离通过自家父亲考核还差一些。 “师妹,周寅通过了师父的考核。” 令狐决说着,脸上流露出赞叹之色。 陆雨霖微讶,“他竟然通过了……” “大师兄,他用了几次?” “一次。” 令狐决实话实说。 这也是他欣赏周寅的原因,他当初也是一次,所以知道一次就通过的难度。 此外,他目睹了周寅学习升龙拳的场景,心中愈发敬佩。 对方的根骨或许不算厉害,但这份毅力和悟性完全称得上绝佳。 陆雨霖闻言俏脸有些发烫,自己竟然连周寅这个纨绔都不如了…… 她当初整整三次才通过父亲的考验,而且是蛰龙桩达到圆满的境界。 不过蛰龙桩圆满,并不代表就能通过考验。 因为父亲的考验设计的很巧妙,除了桩功圆满,还要有耐力,有细心。 这样才能做到滴水不漏,身如龙桩。 “周寅…周寅竟然一次就过了,这还是那个纨绔嘛…他是被鬼上身了吧……” …… 9周文通的惊讶 周寅从内院走出,和令狐决打了个照面。 “令狐师兄。” 周寅又看向令狐决旁边的明媚少女,他知道陆雨霖。 原身和这位陆姑娘有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小时候感情极好,奈何原身长大后冷落了人家。 “陆师姐,你好。” 周寅微笑。 “你,你好……” 陆雨霖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个她想像中的碰面不太一样。 按照周寅的性格,不该是先油嘴滑舌叫什么霖儿,小雨霖吗…… 虽然听着恶心,但对方之前的确是这么做的。 陆雨霖看着眼前的周寅,对方身姿挺拔,五官俊朗,整个人英武不凡,和以前相比大有改变。 “令狐师兄,陆师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改日见。” 周寅也有些累了,武馆这边也没什么事,该回去了。 “周公子慢走。” 令狐决摆手。 周寅转身走出了武馆。 令狐决看向自家师妹,轻笑:“师妹,我看周公子还是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哪里不错了……” “他才是明劲,我早都锻骨了,想成为我的夫君,等他追上我的境界再说吧。” 令狐决疑惑:“师妹,我是问你对周公子的观感,没说你们娃娃亲的事。” 陆雨霖脸色一红,才意识到自己回答过头了。 她也才发现,从刚才周寅和她打招呼后,她便心头砰砰直跳。 再回想刚才自己的样子,她不禁暗骂一声,真丢人…… …… 周寅乘马车回了府。 这会是中午,正热。 他泡了个澡,然后休息了一会。 昨天他和魏氏约好了 今晚要去对方那里一趟,获得父亲周文通的认可。 一下午时间转瞬即逝。 傍晚。 哒——哒——哒—— 周寅摆着拳架,身子在院子里游走,练习着升龙拳。 他脚步轻快,动作变换,时而如灵蛇般敏捷,时而似蛟龙般凶猛。 “升龙拳”招式繁多,光是第一篇就有八式。 八式一拳胜过一拳,刚猛霸道。 对武者气力的要求很高,打一套下来,比站桩要累的多。 红婵站在屋檐下,看着周寅练拳,目光发亮,丝毫不吝啬夸赞:“少爷真厉害……!” 良久。 周寅有些疲惫了,停了下来。 呼…… 他腰腹提起,收功,然后吐出一口浊气。 他微微喘息,出了一身汗,内衬都湿了,不过他脸上带着笑容。 仅是这一会功夫,他又收获1点武道值,升龙拳进度也有所提升。 【武道值:26】 【功法:升龙拳22/100(入门)】 他轻笑,心情极好。 能看得见的收获就是爽。 一阵晚风吹来,很凉爽, 驻足远望。 天边泛红,落日点燃了半片天空,很是壮观。 这时,来人了。 院外站着一人,是魏氏的婢女绿竹。 绿竹微微屈身,行礼。 “少爷,夫人请您过去吃晚饭。” “好。” 周寅当即移步,跟着绿竹离开。 …… 母亲魏氏很宠爱周寅。 当周寅到地方时,魏氏已经在院外等候了。 “寅儿,快进来,饭菜都准备好了,你爹今天也闲了,早早就过来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唠唠嗑。” 魏氏拉着周寅进门。 院中,一张圆桌旁。 父亲周文通坐在椅子上,旁边还站着一人,是个身形瘦长的男人,看着像根竹竿。 周寅看了眼这人,对方头顶的境界竟是七品【易筋圆满】。 武道第三重的境界,是个高手。 见周寅进来。 周文通笑道:“寅儿,你来了,听你娘说,你在武馆练的不错呢,给为父站会蛰龙桩看看。” 周文通和陆无名是老相识。 他见识过蛰龙桩,也练过一段时间。 的确是一门上乘桩功。 听夫人说自家儿子桩功练的不错,他生出些兴趣,所以今晚过来看看。 “父亲既然想看,那孩儿就站给您看。” 周寅轻笑,当即便屈膝下蹲,然后分开双腿,伸直臂膀,含胸拔背,目视正前方。 周文通讶然。 他是练过蛰龙桩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熟练,单说儿子的起步运动,称得上“完美”二字。 有点意思…… 周文通站起来,走到周寅身旁。 他伸出手掌,五指大张,重重摁在周寅肩头。 周寅身如铁桩,纹丝不动。 接着,周文通又走了两圈,突然提腿,朝着周寅小腿横扫而去。 砰…… 周寅依旧一动不动,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周文通眼神一亮,哈哈大笑:“好,好,我儿出息了,是为父低估你了。” 他看的出来,自家儿子的蛰龙桩无比扎实,至少也是大成。 “寅儿,你的桩功为父认可了,就是不知气力练的怎么样,武道境界又到了哪一步?” 周寅从容收起蛰龙桩,“父亲请看。” 他随手打出一拳。 噼啪! 一声爆响,拳风凛冽。 周文通讶然,目光亮了两分,拍手:“好拳!” “我儿真是长大了,都步入【明劲】了,看来这段时间的确是努力了。” “父亲,【明劲】只是开始,还远远不够。” 周文通闻言惊讶,轻笑。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有志气,不过寅儿,练武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在我们家,你确定承担的起吗?” 周文通不是不让周寅练武,而是周府的情况有些复杂。 其他两脉对他们一家虎视眈眈。 如果周寅做个纨绔还好,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笑呵呵一辈子也就过去了,至少不愁吃喝。 但若是练武,其他两脉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尤其是他那几个侄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父亲,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有把握。” 周寅当然知道周文通的顾虑,但他练武是势在必得。 看着儿子坚定的目光,周文通有些欣慰,也有些担心。 “寅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过多干涉,但练武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 “这是你陈叔,他压制境界,只显露【明劲小成】的实力,你要能在他手里坚持十招,我便全力支持你练武。” “好,一言为定。” 周寅转身,看向周文通旁边的男人,“见过陈叔。” 陈怜点头,“少爷无需客气。” 说着,陈怜走到院子中央,双臂下垂,衣袍轻轻摆动,神色泰然自若。 陈怜是周文通的马夫。 两人相识已经二十多年了,他知道周文通的苦心,练武是好事,但对周寅来说不是。 他们这一脉被其他两脉紧盯着,而且关系很差。 如果周寅天赋足够好,能走的远还好。 可若是天赋平平,那会被轻松捏死。 周府有规矩,所有“明劲大成”及以上的子弟,都要去驻军司锻炼三个月。 周寅若是达到“明劲大成”后,也得去。 但问题是,另外两脉在驻军司势力极大。 想整周寅的话很容易。 到了那时候,没人护的了周寅,死了都没人知道。 “少爷,出手吧,我只动用【明劲小成】的实力,你能接我十招就算赢。” 周寅闻言点头,他的身躯挺拔,摆起拳架,“陈叔,小心了。” ………… 10 明劲大成 话音落下。 周寅快步冲出,携带拳风,瞬间就朝着陈怜面门而去。 砰! 陈怜眼睛微闪。 好快的速度,他当即双臂交错,架起拳架,稳稳接住这一拳,但由于有些大意,竟是后退了两步。 “少爷好拳法,我也要认真了,少爷当心了。” 话毕。 陈怜手臂一震,五指张开,携带气劲,如金爪般朝着周寅抓去。 周寅虽然没经历过实战,但他有蛰龙桩托底,下盘很稳。 只见他腰腹发力,仰面,身体向后倾倒,轻松的躲开这一爪。 与此同时,腰身发力,身子迅速恢复原状,然后拧腰,提腿,迅猛发力! 气劲爆发。 噼啪! 一腿斜劈而出,爆发力十足。 陈怜已有了准备,他的身子向前俯冲,一把抓出,想要擒住周寅的脚腕。 砰—— 周寅留了个心眼,攻势变化,及时收腿,然后一拳打出,直击对方胸口。 好腿法…… 陈怜不愧是老武夫,经验十分老道,每一招都留有余力,他手臂发力,气血爆发,五指张开,稳稳包住周寅的拳头。 周寅不甘示弱,他用力摆臂,振拳,气血冲荡,挣脱束缚,然后收拳,退后蓄力,再次冲刺。 砰砰砰…… 周寅使出升龙拳,拳劲凛冽,威猛霸道,一拳强过一拳。 一身气血燃烧,不断朝着陈怜进攻。 “升龙拳?” 陈怜眼中流露出亮色,“好拳法!” 他早就见过蛰龙武馆的升龙拳。 只是一直没能亲自领教。 如今见自家少爷使出,心中不禁有了讨教的念头。 陈怜不避不闪,出招从容应对。 他的拳爪连环交错,衔接紧密,爪劲猛烈,如鹰爪一般,配合着步法,不断向周寅进攻。 砰砰砰…… 周寅拳法猛烈,脚下沉稳,左右小臂不断出招格挡,同时看准时机出招。 两人身形交错,不一会就交手了数十招,不分上下。 “好了,停下吧。” 这时,周文通的声音响起。 陈怜也才发现,由于周寅攻势凶猛,自己上了头,忘了约定,这会早就过了十招。 “少爷拳法精妙,我一时沉浸其中,忘了约定,见谅。” “陈叔客气了。”周寅笑着回应。 一旁周文通看着儿子,眼神有些复杂,随之又坚定起来。 “寅儿,你过来。” 周寅上前。 “寅儿,老实回答我,你练武多久了?” “十三天。”周寅如实回答。 十三天…… 周文通心头一震。 十三天就能将蛰龙桩和升龙拳练到这种程度…… 毫无疑问,这是天才! 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已儿子竟然是个武学天才。 呼…… 周文通吐出口气,双臂轻摁在周寅肩身。 “寅儿,是为父耽搁了你,从今日起,为父会全力支持你练武!” 周文通不是没看过周寅的根骨,但他这会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看错了? 应该是了…… 差点折损了一位武道宗师…… 以周寅目前展露出的天赋来看,不出意外,至少能达到六品【肺腑境】。 天水县的顶尖武夫也就是肺腑境,或许是有几个五品【换血】武夫,但很少。 周寅此刻手臂有些酸麻,露出来的手腕也是有些红肿,不过他毫不在意。 “多谢父亲。” 有了周文通的支持,他能轻松很多,起码熬练身体的药材不会太缺。 “好,先不说这些了,咱们一家人吃饭。” ………… 吃过晚饭,周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屋子里灯火亮着。 天气闷,红婵穿着身短裙,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少爷,你回来啦……” 红婵美目亮起来,“少爷,吃过饭没有,饿不饿,没有的话我去收拾,很快的。” “我吃过了,不用忙活了。” 哦…… “哦什么,天色不早了,睡觉吧。” 红婵轻“嗯”了一声,转身,小碎步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这时,她突然腰身一紧,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少爷……” “我说的睡觉,是一起睡。” 周寅轻笑一声,抱着美人进入屋子里。 烛火昏暗。 窗棂上不断映现着人影,交错起伏。 整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 翌日。 天色微白。 周寅早早起床,洗漱,然后练功。 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可随意荒废。 挞挞挞…… 只见他双腿分开,架起拳架游走在院中。 呼呼—— 升龙拳招式接连打出,拳风凛冽,响起清脆的破空声。 半个时辰后。 太阳升起,阳光洒满院子。 厨房里热气腾腾,红婵在做着早饭。 周寅有些累了,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面板,微微一笑。 【武道值:29】 【升龙拳:25/100(入门)】 “还不错,挺有效果的,照这么下去,我很快就能小成了。” 他可以使用武道值,来促进升龙拳进度,但暂时没必要。 “眼下境界低了些,我需要攒够100武道值,早点踏入明劲大成。” 有了昨天的事,父亲应该会给他一些补充气血的药物。 等药物来了,他练功也就不这么累了。 武道值获取起来也能快很多。 如此想着。 院外来了一人,是老刘。 “少爷,我奉老爷的命给您送药来了。” 老刘呲着满口黄牙笑着,手里拿着两串药包。 想什么来什么。 “老刘,进来说。”周寅招手。 老刘笑着走进来,递上药包。 “少爷,十副血气散,老爷专门叫我给您送来的。” 说实话,老刘心里很惊讶。 他知道老爷的心思,更知道周寅的性子。 周寅这些天虽然都去蛰龙武馆练武,但练的怎么样,他一概不知。 他还是无法将自家少爷和武学天才联系在一起。 可他又清楚老爷周文通。 对方既然能给周寅送来血气散。 这说明周寅已经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老刘,这么多血气散,你也来一副。” 十副血气散摆在桌上,周寅笑着推出一包。 老刘愣了下,随即摆手:“少爷说笑了,我只是个马夫,用这东西没用,白糟蹋。” “老刘,你还装,你如今锻骨大成,正需要这东西,这么多我也用不完,拿一副吧。” 周寅说的是实话,他用过血气散,知道药性,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 说实话,这药第一次效果最好。 后面会一次不如一次。 他现在最多用七八副。 之后这东西对他的效果就不是很大了。 “拿着吧,你实力越强对我越有利,我出门还指望你保护我呢。” 见老刘不肯收,周寅硬塞了过去。 老刘人不错,跟了原主这么久,可以用。 “那…老仆就多谢少爷了…!” 老刘心头一热,拱手行礼。 周寅摆手,“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今天我不去武馆,你明天再来。” “好,老仆告退。” 老刘离开院子。 周寅扭头看向厨房。 “红婵,给我准备浴桶,装满热水。” 红婵刚忙完,毛巾擦了擦手,“少爷稍等,奴婢这就去。” 周寅起身,继续在院中练习升龙拳。 期间红婵已经备好了浴桶。 她站在一旁看周寅练拳,也是等候吩咐。 良久。 周寅双臂酸麻,没了力气,他微微喘息,内衬都湿了,出了一身汗。 【武道值:33】 【功法:升龙拳28/100(小成)】 “红婵,把药倒进浴桶,倒一包就行。” “好,少爷。” 红婵手脚麻利,两三下就弄好了。 周寅脱下衣服,钻入浴桶。 他很快吸收完药力,身上酸痛感消失殆尽,转而代之的是气力十足。 他擦干身子,钻出浴桶,穿衣。 “红婵,换水。” “好的少爷。” 红婵麻利的换水。 周寅则是摆起拳架,脚下变换,游走在院中,继续练习拳法。 使用血气散后,他的体力恢复到了巅峰。 加上他对升龙拳熟练度上升,打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按照他的估计。 伴随熟练度上升,他每次打拳获得的武道值也会越来越多。 这次,他一口气打了半个时辰才停下。 比上一次要多一刻多钟。 【武道值:38】 【功法:升龙拳33/100(小成)】 周寅心头一喜。 和他想的一样,这一次上涨更多。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一次比一次的涨幅要大。 “红婵,倒药,一包。” “是,少爷。” 和刚才一样,周寅脱衣,钻进药桶。 吸收药力,擦干身子,穿衣,继续练拳。 如此反反复复近十次。 到了下午,太阳凑近山头时。 周寅收拳,沉沉吐出口气,脸上带有喜色。 【武道值:106】 【功法:升龙拳87/100(大成)】 “成了。” 这次,他没有继续练拳。 而是果断选择了加点。 顷刻间。 他望着远山红日,整个人容光焕发,双目散发着阵阵清芒。 【境界:九品明劲大成(100武道值可圆满)】 【武道值:6】 【功法:升龙拳87/100(大成)】 …… 11 密谋 翌日。 阴雨天,雨点砸落在青色瓦檐上,滴答作响。 周寅已吃过早饭,他站在屋檐下,静静看雨。 红婵侧立在旁边,陪着自家少爷。 哒哒哒…… 不一会。 马车停在了院外。 老刘跳了车,“少爷。” 周寅点头,移步。 红婵忙撑开油纸伞,送周寅出门,临别道:“少爷,路上滑,小心些。” “知道了,中午我不回来,不用准备饭菜了。” 周寅嘱咐了一句,旋即上了马车。 接着。 马车掉头,逐渐模糊,缓缓消失在了雨幕里。 周府门口。 一管事模样的男人打着伞,迎面而来,其手里还提着只木篮子,里头有只乌龟。 见老刘马车驶来。 这人神色一闪,凑了上去。 “唔,老刘,起这么早,下雨天去做什么?车上的可是五公子么?” 马车停下。 老刘笑笑,没正面回答,“王管事不也起的早嘛。” 王管事笑着,撑着伞,围着马车转了一圈。 “老刘,要是五公子不在的话,麻烦你帮我捎个信,就说还有五日就是老家主的寿辰了,叫五公子这次可不要忘了。” 王管事走了一圈,回到原位,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 “老刘,你是明白人,五公子可不能再荒废下去了,老爷子的大寿不能不去啊……” “王管事,悄咪咪说什么呢,给我说来听听。” 周寅探出头,笑着看向眼前之人。 他知道这人,对方是二叔哪一脉的,突然拦路,多半不怀好意。 “哎呀,五公子,您在车上呀,正好,我是来给您报个信的,五天后是老爷子七十六大寿,您都连着五年没参加了,这次一定要来啊……” “行,我知道了,这次一定去,多谢王管事提醒。” “客气,五公子您客气。” 说着。 王管事眼珠子一转,笑呵呵道:“五公子,这下雨天的,您这是去哪啊…?” 周寅笑着:“你不都说了吗,还有五天就是老爷子大寿,我不得去置办点礼物,祖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要去春欢楼买几个上等奴婢送给他。” 王管事一怔。 给老爷子送婢女? 还送春欢楼的? 谁不知道,春欢楼里的女子都是妓女。 这种东西要是放台面上,那不得被人笑死? 他听说周寅最近在练武,还担心对方迷途知返。 但现在他放心了。 这草包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花花公子。 他强忍着笑意,都快憋不住了,当即扭过头,捂嘴,身子微微发颤。 过了两三息才转过身。 王管事深呼口气,满面笑容:“五公子有心了,老家主知道您这番孝心,肯定会很感动。” 周寅若无其事,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得走了,春欢楼的姑娘不等人,我得早点去,挑几个身材好的。” “五公子慢走。” 马车驶出周府。 细雨绵绵,街上行人稀少,马车走的很平稳。 老刘提醒道:“少爷,王昆那家伙没安好心,我昨天早上给您送药时就遇到他,今天又碰上了,对方应该是奉了某个公子的命来的。”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寅躺在车轿里,神色从容。 周家三脉,年轻一辈一共九个兄弟,他排行老五。 老大,老二,老八是大伯一脉。 老三,老四,老六,老七,老九是二叔一脉。 据他所知,平时在府上的只有老二,老六,和老九。 其他人都在驻军司任职。 老九周岩前几天就在打他的主意。 姓王的管事又是二叔一脉的人。 由此可以推测,王管事大概率是周岩派来盯着他的。 不过无所谓。 周岩只是个“明劲大成”,前几天他或许不是对手,但现在他丝毫不惧。 对方要是敢放肆,那他也不会留情。 老刘驾着车,听到这话心中欣慰,“少爷长大了,知道藏拙,智勇双全。” 春欢楼是青楼,王昆身后的主子听到后,肯定会心生轻视,继而放松对周寅的监视。 不得不说,少爷还是很聪明的。 “少爷,咱们还是去武馆?” 老刘虽然知道是去武馆,但还是习惯性问了句。 “去武馆干吗,今天下雨,不练武。” 周寅说着,见老刘不回应,他扯开车帘,探出头。 “老刘,傻愣着作甚,我刚不是说了吗,去春欢楼啊。” 老刘愕然。 他迷茫了,感觉有点看不透自家少爷了。 马车在岔路口调转方向,朝着有段时间没去的方向驶去。 周寅躺在车里,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笑容。 如果王管事真是老九周岩的人。 那么他去春欢楼的事,周岩很快就会知道。 周岩前几日给了他血气散,目的是想用血气散的药力冲毁他的身子。 但周岩没料到,他踏入了明劲,血气散不仅不会伤到他,反而对身体大有裨益。 当然,这也怪不得周岩。 谁能想到一个纨绔草包,练武不到半个月就能入品。 这在整个天水县都难找出一个。 “呵呵,周岩知道我好端端的,肯定会反应过来,心生恼怒,然后要么派人来收拾我,要么亲自来使坏。” 周岩的心思他清楚。 无非是老爷子寿宴到来,想在这之前弄倒他,好让他在周府彻底沦为笑柄。 也让周文通,让他这一脉彻底被踩在脚下。 “想和我斗,那就尽管来吧。” ………… 周府,一处院落。 屋内。 周岩和一名青年对坐,两人眉目间有三分相似。 下方还有名家仆,正是王管事。 王管事躬身侧立,小心翼翼道: “六爷,九爷,周寅那家伙坐车出了门,看模样好端端的,精神得很,根本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不过周寅和以前一样,半点都没变,依旧是个纨绔,他竟然说,要去春欢楼给老爷子买几个妓女做寿礼……” 说着。 王管事有些忍俊不禁,低头噗嗤笑了出来。 周岩蹙眉。 “你确定看清楚了?没看错?” “看清楚了,小的这几天一直盯着,只要他一出门小的就知道。” 王管事见周岩二人不笑,他也忙收起笑容。 “对了九爷,老刘昨天还给周寅送药来着,看样子像是血气散。” 什么……? 周岩脸色一变,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推测。 一次是意外…… 两次还能是意外吗? 上次周寅要血气散,莫非是故意的…?! 他猜测,周寅很有可能已经明劲,将计就计把他给骗了! 管事见周岩脸色不太好看,弯腰试探道:“九爷,老爷子大寿就剩五天了,周寅去了春香楼,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言外之意。 在这两天内想办法弄倒周寅。 周岩目光微闪,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兄长,后者没有说话。 “王昆,你派人去野火帮,给方昙传话,不,你亲自去,这会就去,让他去春欢楼,找到周寅,然后假装醉酒闹事,趁机打废他!” “好,小的这就去办!” 王管事快步离去。 周岩对面的青年开口: “九弟,周寅有个车夫,是锻骨大成,有他在,方昙想伤到周寅怕是没多少可能。” 周岩目光发冷,道:“无妨,我去叫华丰跑一趟,周寅那个马夫有他对付,六哥等我的好消息吧。” 华丰是周岩的车夫,是八品锻骨圆满。 ………… 12 遇袭 春欢楼。 今日虽然阴雨缠绵,街上没几个人,但春欢楼依旧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哒哒哒…… 马车停在阁楼下。 “老刘,你坐车上歇着吧,等我出来。” 周寅下车,撑伞,慢步往春欢楼走去。 “呀,是周公子,哎呀,周公子你可算来了,您这都多久没来了,姑娘们都想死您了…尤其是情操,小丫头都问了好几次您的消息嘞…” 花姐撑着伞,笑着迎了上来。 花姐是老鸨。 二十七八岁模样,桃花眼,身段高挑,五官明媚,盘着发髻,头戴玉簪,穿着身浅绿色绸缎衣袍,两瓣臀瓣裹得浑圆,和水蜜桃似的。 花姐据说是上一代的花魁,芳名远扬,如今上了年纪,从一线退了下来,做了老鸨,应心得手。 不得不说,花姐确实漂亮。 尤其是笑起来,如芙蓉绽放,今人心生亲切。 周寅道:“王兄在不在?” 他口中的王兄原名王长生。 对方是县城三大家族王家的旁系公子,也是个大纨绔。 两人在家族地位相当,性格也相似。 因此关系很好。 在县城纨绔圈子里有着“纨绔双子星”的称号。 这春香楼就是王家的产业,目前在王长生手底下经营。 花姐一笑:“少爷在里面呢,周公子随我来。” 踏入春华楼。 楼内笙歌四起,身姿婀娜的舞女在台上表演,下方席位坐的满满当当,清一色的都是男人。 这里是天水县最著名的青楼,也是质量最好的。 周寅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他跟着花姐上到三楼,也是顶楼。 来到一间雅间前。 里头传来阵阵笑声。 “周公子,您稍等,我去给少爷禀报一声。” 周寅一把拉住花姐,笑道: “花姐,我和长生什么关系,还用禀报吗,我自己进去就成。” “放心,我会给他说清楚,事后绝对不找你的茬。” 花姐知道周寅的分量。 她娇笑一声:“周公子都这么说了,那人家还能怎么办呢,周公子玩的开心,有需求叫我。” 说罢,花姐款款踏出,下了楼。 周寅推开门。 雅间内坐着四人,站着两人。 坐着的是三男一女,周寅只认识王长生。 王长生四人愣了下。 “阿寅!” 王长生讶然,旋即起身大笑。 “好你个周寅,半个月没来,我还以为你练武练死在武馆了呢。” “怎么,你那未婚妻搞到手了,如今又想念这边的滋味了?” 王长生嘿嘿笑着。 周寅近半个月没来,他刚开始还纳闷,后来一打听,原来是跑去蛰龙武馆练武了。 他才不相信周寅会练武呢。 肯定是有了坏心思,想打人家武馆馆主,陆无名女儿的主意。 周寅什么人他清楚的很。 两人若是出去走在路上。 周寅一个表情,他就知道对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周寅叹道:“长生啊,酒色伤人,我已经迷途知返,踏入武道了。” 噗…… 王长生大笑。 “周寅,你这是怎么了,装的一本正经,我还不了解你吗……” 周寅则是看向其余三人:“长生,不给我介绍介绍新朋友吗。” “对对,我给你介绍介绍。” 王长生大手一挥,指着魁梧一点的青年道:“这位是熊罡武馆的罗裂。” 罗裂侧身坐着,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接着,王长生又指向皮肤苍白的男子,“这位是烈风武馆的莫均河。” 莫均河起身微笑,“周公子,久仰大名。” “最后这位是柳家的四爷的千金,柳玉浣。” 周寅知道柳家,也是天水县一个大家族,不过比起周王二家还是要逊色一筹。 他看向柳玉浣。 对方左右站着两名清秀男子,一看就是养的面首。 不过都和王长生一起玩了。 那自然都是同道之人,玩的花一点很正常。 柳玉浣也朝周寅看来,凤眸顿时一亮,暗道一声,“好英气的家伙”。 周寅的模样的确出众,他五官硬朗,身材倾长。 尤其是练武之后精神饱满,气质愈发出挑,光是站在人群里都极为出挑。 柳玉浣不动声色,轻轻吞了下口水,美目盯着周寅,又偷看了好几眼。 周寅有所察觉,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长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事说一声就成。” “长生,我记得上次在你这里寄养了两只青玄龟,应该还活着吧。” 王长生道:“当然活着,养的好好的,怎么,要用?” 周寅点头。 “家里老爷子过寿宴,我送上一只。” 青玄龟生长在城外的太冲湖里,颇为稀有,是长寿龟,用来当做寿礼很适合。 这是他三个月前花了一百两银子搞到手的。 王长生笑着提起玉壶,倒了一杯果酿推过来。 “先别急,尝尝我这云华酿,昨晚叫人酿的,新鲜的很。” 王家有茶园果园生意,果酿闻名附近几个县。 周寅坐下喝了两杯,“好味道。” 接着。 几人又随意聊了聊。 半个时辰后。 罗裂,莫均河都离去了。 这时柳玉浣也起身。 她走到周寅身旁,凑近轻笑:“周公子,有空可以一起聚聚。” 说罢,拖着裙摆离去。 王长生轻叹口气道:“长得好看还是有用啊,柳家妹子就从来没对我说着这话,哎……” 周寅笑了笑,“这儿的姑娘还不够你玩吗。” “那能一样吗…” “算了,不说这些了,走,我带你去取青玄龟。” 两人并排走出雅间。 刚下楼。 突然。 砰……! 不远处桌子被人砸碎,“妈的,什么破酒,里面竟然有苍蝇!” 紧接着,那人怒吼一声,朝着周寅这边快步冲来。 噔噔噔…… 来人一身酒气。 面如赤枣,相貌丑陋,身材十分魁梧,比罗裂还要大一圈,脖子上肌肉虬结,肩臂粗壮,整个人跟头野兽似的。 “操你姥姥,老子认识你,你就是这里管事的吧!” 这人五指大长,如同铁钳,朝着王长生抓来。 气劲爆炸,霹雳啦怕。 这人显然是武者! 王长生神色一愣。 他没练过武,要是挨上这一爪,脑袋指定要爆开。 一旁周寅则是目光微眯。 他看出来了,这人看似朝着王长生而去,但实际上是冲着他来的! 此人多半是周岩的人。 噼啪! 只见一声气劲暴响。 周寅一步踏出,五指紧攥,挥臂,出拳。 彭……! …… 13 人生首战 彭……! 一声爆响。 噔噔噔 那虬结壮汉倒退三四步,指节酸麻难当,手臂微微发颤,他眉头一蹙。 “不是说明劲小成吗……这分明是大成…!” 另一端,周寅则是从容不迫,他倒退半步,长身玉立,毫发无伤。 两人短暂拉开距离。 王长生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周寅就要往外跑。 “阿寅,快走,春欢楼没有家族的武夫,咱们出去避一避。” 王长生虽然在外风光,但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是王家庶出,在家族没什么地位,连个保护他的武夫都没有。 这也是他广交朋友,混个好人缘的原因。 刨去纨绔外表,事实上,他并不甘心在家族只当个边缘人物…… 这春欢楼是家族的产业。 也是他在几个叔辈那里求来的,但盈亏都是他自负。 这几个月花销有些大,入不敷出。 之前聘请的一个九品武夫,前段日子也解雇了,只留下几个普通汉子看场子,但这会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周寅没动。 他转动手腕,活动了下筋骨。 “长生,这是你自家地盘,要是跑了,不得叫人笑话?” 王长生一愣。 生死关头,谁还在乎面子? “阿寅,我知道你练了几天武,但这家伙一看就是不要命的,很可能是别人找来的杀手,你可别逞强……” 话音落下。 地板隆隆晃动。 只见那虬结壮汉爆喝一声,再次俯身冲了过来。 周寅目光沉静。 壮汉头顶的境界是【九品明劲大成】,和他一样。 刚才交手试探,他已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实力。 可以斗上一斗。 哗啦…… 周寅衣袍甩动,纵身踏出两步,他挡在王长生前,手臂猛然伸出,“噼啪”一声,如蟒蛇般大力甩出。 啪—— 只见他五指大张,如钢筋铁骨,死死包住砸来的拳头。 紧接着,他手臂发力,猛的一拽,将壮汉拉近一步,然后另一只手臂闪电般挥出。 嘭嘭嘭! 连续出拳,如雨打芭蕉,又狠又准的打在那人臂肩处。 嘭彭! 撕拉…… 虬结壮汉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很强,此刻怒喝一声,“给我滚开!” 只见其腰腹发力,手臂从周寅爪心挣脱,然后奋力挥拳,反击。 对方力气很大,一拳又一拳砸来,劲气凛冽。 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 周寅侧身闪避,选择暂时退避。 霎时间。 春华楼内愈发热闹。 欢呼声阵阵。 台上身姿曼妙的妓子,一时都没了吸引力。 “快看,那人是野火帮的方昙,明劲大成的武夫,在城北这片是把狠手!” “方昙?这家伙可是野火帮第一打手,死在他手里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野火帮是天水县一个大帮派,有数百人,在城北这一块活动。 不过野火帮虽然人多,但大多数都是普通街痞流氓,入品的武夫很少,大概就十来个。 因此,天水县只有“三家四馆一驻军”的说法。 三家是本地大族,周、王、孟,产业遍布整个县。 说白了就是有钱。 穷文富武。 练武需要钱,不管是补身体,还是拜师学艺,都要有钱才行。 所以说,三家才是土皇帝。 四馆是武馆。 是城里实力最强的四家武馆。 和三家基本都有往来,有钱有人脉。 馆主更是武道高手,门人众多,根本不是外面混混能碰瓷的。 最后是驻军司,这是官家,普通人谁敢惹。 春香楼里的人看着热闹。 “方昙是厉害,可这是王家的地方,他敢在王家的地头闹事?” “看样子是喝大了。” “没错,这两天一身酒气,咦,王家少爷旁边那人是谁,看样子也是武夫,实力不再方昙之下啊……” “兄弟,你连周家五少爷都不认识?” “周家五少爷我知道,周寅嘛,花花公子嘛,怎么会这么厉害了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周公子近些日子在蛰龙武馆练武,原本我还不信,现在我却是信了。” 有人反驳: “别急着高兴,周公子看样子是练了两三分本事,但对面可是方昙!真正杀过人的,周公子一个少年,多半不会是方昙的对手……” “有道理…先看看……” 王长生看着场中打斗。 他想上去帮忙,但一想自己又没练过武,去了也是添乱。 与此同时。 他也有些愕然。 周寅虽然处在“劣势”,但招式有模有样,拳脚生风,看着十分不凡。 他不禁惊愕。 “阿寅真的是去练武了啊……” “可惜,阿寅才练了半个月,不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啊……” 王长生来回踱步,心中焦急,他此刻逃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他看了四周一眼,咬牙怒骂: “妈的,那几个护卫呢,平时吹得多牛,整天喊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会都他娘死去哪了,给老子滚出来!” 春欢楼几个护卫虽然看着壮实,但都是普通人,刚才看到这场面,早就远远躲开了。 这会听到这话,更是头都不敢冒。 王长生一时后悔,早知道就多和罗裂他们待一会了。 若是有罗裂和莫均河在,怎么也轮不到这人在此放肆…… 眼看场中周寅“节节败退”。 王长生似热锅上蚂蚁。 “阿寅,找机会跑啊,你不是他的对手……” 话落。 周寅脚步拧转,提拳快速冲了上去。 经他一番消耗。 方昙的攻势已经弱了不少。 对方刚一拳打出,此刻驻立在原地,微微喘息,额头淌下一粒粒汗珠,显然已经有些疲态了。 此刻是他反攻的时候了! 只见周寅快步踏出,瞬息来到方昙身前,他浑身气血爆炸,筋骨齐鸣。 伸臂,出拳! 方昙瞳孔猛缩,一时反应不及,仓促间架起双臂格挡。 但周寅这一拳动了七成气力,且用的是“升龙拳”中的招式,【黑龙摆尾】。 拳重力沉。 劲气爆发! 彭! 一声闷响。 方昙架起的双臂顷刻涣散,其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方昙顿时头晕眼花,脚步变得虚浮起来。 他是周岩的人,这些年替对方办事,收了很多钱。 他也知道周岩的为人,以及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如果这事办砸了,那他不仅要死,他身边的人也要死! “啊……!” 方昙猛咬舌尖,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刺痛之下,他胸中再度提起一口气,怒喝一声,狠狠朝着周寅出拳。 周寅目光从容。 在他眼里,方昙已败相尽显,强弩之末罢了,毫无威胁。 面对方昙临死反扑,他手臂闪出,五指张开,如铁钳般锁住迎来的拳头。 接着用力一撕。 啊……! 惨叫声响起。 周寅一把抓出,连续出拳。 嘭嘭嘭…… 一拳又一拳砸出,如冰雹轰击地面。 俄顷。 “轰隆”一声。 地上躺着一道魁梧人影,鼻孔出血,气若游丝。 不过还没死,周寅留了手。 他看了眼外头,有些疑惑,这么大动静,老刘竟然没来。 看来方昙还有同伴,把老刘给缠住了。 周寅上前两步,站在方昙身前,“你我无仇无怨,犯不着这么拼命,说吧,谁派你来的,实话实说,我可以保你活下来。” 他这句话里有两重意思。 一是方昙说出幕后之后,他可以留对方一命。 二是他可以让王家不追究方昙。 方昙仰面朝天,脸上都是血。 他惨笑,声若蚊蝇:“你放了我也没用,‘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当然指的是幕后之人。 周寅知道对方的心思。 他蹲下来:“那你是求死了?” “何必这样呢,说出来是谁,我这会就可以让你走,趁早走,还是有机会出城的。” 方昙顿了顿,咬了咬牙关,说真的,他并不想死…… 他受伤不轻,但还有行动之力,如果这会放他离开,的确有机会带家人逃出城去。 方昙顷刻间就想清楚了,他躺在地上艰难开口,声若蚊蝇: “是…是周岩……” 14 许阳 周寅目光微闪,果然是周岩。 他转身,掏出手帕,从容擦了擦指骨上的血迹,然后看向一脸惊愕的王长生,轻笑: “长生,人放走,完了我赔偿你。” 王长生虽然离两人不远,但他并没听到方昙最后说了什么。 不过周寅是他的好兄弟,这次又救下他,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阿寅,你说了算。” 王长生又环视四周宾客,笑道:“各位,今天消费打八折,让大家受惊了。” 在场之人此刻还在惊愕中 周家五公子竟然打赢了…… 要知道,方昙可是入了品的武夫,是明劲大成啊! 这么说来,周家公子岂不至少也是相同境界? 乖乖…… 早就听闻周家公子近日在练武,这么看来是真的啊…… 方昙捂着腰腹从地上艰难爬起,在众人围观下,脚步虚浮的走出了春香楼。 紧接着,有人快步出了春欢楼。 周寅看着离去的身影,一笑。 这人他认识。 是王管事,看来是要去报信了。 而方昙也活不了,周岩恐怕已经派人在外头等着了,这在他的预算之中。 死在周岩手里也好,省的脏了他的手。 周寅移步,走了出去。 外面依旧下着雨,白茫茫一片,雨势不小。 他看向不远处停放马车的地方。 马车不在。 老刘也不见了。 看来老刘是被人支走了。 “阿寅,看什么呢?”王长生也跟了出来,他总觉得今天有些亏欠周寅。 周寅摇头一笑,“没事,走,去取青玄龟。” “好,跟我来。” 青玄龟被王长生养在春欢楼顶楼。 这里是一处空中阁楼。 王长生让人把两只青玄龟装好,然后交给周寅。 “阿寅,好事成双,两个在一起才最好,这一对都当做寿礼吧。” 周寅接过。 “行,不过本想着给你留一个当发财龟的。” 王长生闻言神色有些落寞,轻叹口气: “…说到发财,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觉得,就算有钱了,但我的家族地位也不会提升多少,我始终是个庶出,没多少提升空间了……” 周寅微讶,“当个花花公子不挺好的吗?” 王长生苦笑:“好是好,可我们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你还好,起码是嫡系,我是庶出,在这么下去,就得被排挤到乡下去了。” “那你想怎么办?”周寅问。 “我要练武,和你一样!” 经过刚才一事,王长生认识到,凡事还得靠自己。 周寅道:“也可以,有斗志是好事,练武再不济也能强身健体,当然,钱也得搞,有钱了多请几个武夫也挺有用。” 王长生点头,“我明白。” 周寅站在阁楼上,透过窗户,下方街道铺了一层雨水,淅淅沥沥。 他本想取了青玄龟就回府。 但如今老刘不知所踪,他只能在这儿等着了。 老刘是八品锻骨大成境界,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 一刻钟后。 周寅见到了老刘,后者浑身衣服湿透了,不过好在没受什么伤。 厢房内,老刘头发贴着头皮,微微喘息。 “少爷,你没事就好,我中了调虎离山计,半途才反应过来,但那人和我境界一样,是八品圆满,一时间我也走不脱,不过好在对方也没有和我缠斗,交手数十招便退去了。” “八品锻骨圆满,老刘你突破了啊。” 周寅坐在靠椅上,关注点在对方的修为上。 老刘愣了下,惊讶周寅为何能看出,他点头。 “是,这还得多谢少爷给老仆的血气散。” “行,你没事就成,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周寅起身,老刘跟在后面。 王长生一路相送,看周寅上了马车,笑着摆手:“阿寅,有时间再来。” 周寅探出半个头,“行了行了,雨大,我得赶紧走了。” 哒哒哒…… 马车走起。 雨水冲洗着车轱辘。 老刘头戴斗笠,坐在车前,驾的格外认真。 春欢楼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这次是少爷自身实力过硬,这才没酿成大错,不然他得愧疚半辈子。 少爷心善,没说他什么,但他心里明白,这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老刘,去武馆。” 周寅拉开一截车帘。 街头空无一人,雨点打在青石路上,十米外一片朦胧。 这里距离周府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周岩不死心,继续派人来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老刘这次没有问原因,他确认方向,直接驾着马车驶去。 蛰龙武馆离这里不远,大概一刻钟就能到。 路上没有发生意外。 周寅顺利抵达武馆,他撑伞下车。 老刘在外头等候。 武馆外头站着一名青年,十八九岁,模样端正,穿着粗布短打,看样子是贫寒子弟。 青年见有人来,当即上前:“公子,今天武馆不待客。” 周寅打量对方两眼,这是个生面孔,应该是这两天刚拜入武馆的。 “周公子,你来了。” 令狐决走来,“许阳,这位是周公子,你也可以叫周师兄,不是外人。” 叫许阳的青年脸色微红,“周师兄好。” 周寅点点头,撑伞和令狐决进入了内院。 等两人走后。 许阳低头看着自己的粗陋衣服,又回想周寅的绸缎袍服,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 周寅收起雨伞,站在房檐下。 “令狐师兄,武馆这么多武夫,想来也没人敢偷东西,还需要人看门吗?” 令狐决解释道:“周公子,并非看门,许阳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但性子还不够沉稳,师父有意磨炼磨炼他。” “原来如此,能让陆师父这么看重,许阳根骨应该很不错吧。” 令狐决点头。 “上等根骨,这也是师父破例指点的原因,当然,师父目前还没有正式收许阳为弟子,还在考察中。” 练武不仅要看根骨和悟性,还要看武德武品。 蛰龙武馆是正宗武馆,对这一点格外严格。 没有武德的人,坚决不要。 “今天不连武,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师父在茶室,周公子要过去吗?” 周寅道:“不必麻烦陆师父了,我今天来是想多看两门武学,还请令狐师兄帮我拿两部武学,我自己去看就行。” 他这次是来收集两门武学,用来快速收获武道值的。 随着周岩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意识到,自己得加快速度了。 眼下明劲大成的实力,远远不够。 起码到了锻骨,他才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周公子随我来。” 师父陆无名吩咐过,只要是周寅提的要求,尽可能都满足。 令狐决带周寅来到书房。 里面端坐着一人,正在翻阅典籍。 是陆雨霖。 “陆师妹。” 令狐决带周寅走到门口。 陆雨霖讶然,抬头,看了眼周寅,神色又有些不自然,她收回目光,“师兄,要取哪门功法吗?” “是,不过是给周公子取,既然你在这里,那你就帮周公子找一下【虎豹雷音拳】和【流云碎影腿】这两门功法。” 令狐决又看向周寅,“周公子,你稍等片刻,陆师妹会帮你取,我还有些事,就先不陪你了。” “行,多谢令狐师兄了。” 周寅点头,取个功法而已,谁来都行。 他今天到武馆,一来是躲避潜在危机,二来是学两门武学,用来快速提升实力。 ………… 15 腿法 看着令狐决离去的身影,坐在靠椅上查看典籍的陆雨霖怔了下。 她扭头看向门外的周寅。 不待其开口,周寅率先微笑,点头致意:“麻烦陆师姐了。” 周寅站在门槛外,面带笑意。 见周寅如此有分寸,再加上之前两次练武出乎她的意料。 陆雨霖对其观感也好了些许,她起身走到后方两排书架前,低头翻寻。 俄顷。 在周寅的目光下。 陆雨霖走来,对方身姿高挑,只比他低半个脑袋,且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很好闻。 “虎豹雷音拳,流云碎影腿,你是拿回去看,还是在武馆看?” 周寅微微扭头,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外头雨线很是密集。 “雨大,我在武馆看吧,多谢陆师姐了。” 看着周寅,陆雨霖道:“武馆没多余的书房,你就在这儿看吧。” 说罢,她起身走了出去。 呼…… 外头清凉。 陆雨霖走在阁廊小道上,玉唇轻启,吐出一口气,“周寅这家伙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由于两家关系,她从小就和周寅在一起玩,所以没感觉自然是假的,两人关系之所以变得僵硬,完全是周寅后来变了性子,成了个草包纨绔。 她原本已经对周寅失望了。 但对方如今似乎真的变了,不止是言行举止,连眼神都变了。 由以前的浑浊,变成了如今的清澈,整个人精神饱满,丰神俊逸。 “再看看,也许是装的……” 陆雨霖打算过会就去书房,看看周寅学习的成果如何。 …… 书房内。 略显阴柔的光线透过窗棂,均匀打在案桌上。 周寅坐在陆雨霖坐过的椅子上,空气中还有残留的芳香。 他原本想换一把的,但书房里平日里显然没人,眼前就这一把椅子,去外面取太麻烦,所以只好如此了。 檀木花纹案桌上放着两部武学。 一门拳法,一门腿法。 周寅先拿起【虎豹雷音拳】翻看。 这门武学是陆无名从外头收录而来的。 算是武道界的免费典籍,名气比【升龙拳】弱了些,但质量并不差。 这门拳法适用于明劲期的武夫。 以贯通气血,熬练筋骨为主,习炼后出拳时有“隆隆”之声。 声势骇人,能影响到对手注意力,让其分神,所以叫“虎豹雷音拳”。 周寅捧着典籍阅览。 扉页有介绍。 著作者是承天府南华宗一位武道宗师,将这门拳法无偿传与外界。 这也给南华派壮了一波声名。 后续有不少“武道种子”特意从百里之外赶去,只为拜在南华宗门下修炼。 周寅随意了解一番,然后通读全文。 他也不管什么意思,只是往后翻。 他的的武学天赋摆在那里,就算让他逐字逐句解读,那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反正有挂,他只管过一遍眼睛,把内容送进去就行。 不一刻。 周寅放下【虎豹雷音拳】。 然后拿起【流云碎影腿】。 如法炮制,眼睛过一遍,然后放下。 两门武学通读完,也不过花费小半个时辰。 他将典籍放在案桌上。 【武道值:6】 【功法:升龙拳:86/100】 【功法:虎豹雷音拳1/100(未入门)】 【功法:流云碎影腿1/100(未入门)】 “突破明劲大成耗费了一百武道值,眼下只剩下6点了。” 得练拳了…… 周寅起身,将两门功法复归原位,然后走出书房,往练功房走去。 练功房不大,约莫一百来平。 不过,该有的都有。 木人桩,梅花桩,石锁,石墩,刀枪剑戟棍,以及沙袋,俱全。 周寅走入其中。 零零散散有几人在练功。 今天下雨,绝大部分武馆弟子都回去了,只有少数人在。 周寅先打了两遍升龙拳,获取了18点武道值,然后将这十八点武道值挥霍一空,全部加在“流云碎影腿”上。 之所以先练这门功法,是因为拳法已经有了“升龙拳”,眼下学一门腿法是再合适不过的。 练腿法就两点。 一个是力道,一个是速度,也就是敏捷性。 腿法厉害的武夫,能做到瞬息连续出腿,快若惊鸿。 想一想,你才刚出腿,人家已经出了三招,甚至第四招腿法都喂了过来,你能打过人家才怪呢。 周寅看了眼不远处的一排排梅花桩,移步,走了过去。 他现在不缺力道,缺的是敏捷度,他需要锻炼对腿脚的掌控性。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获取武道值。 只要练习“流光碎影腿”,他就能获得武道值。 梅花桩练的是平衡性,同样也是敏捷度,只要能在梅花桩上熟练出腿,如履平地。 那么,对身体的掌控也就达到了一定的水准。 武馆的梅花桩不低,约莫八尺,也就是两米五左右。 周寅仰头都看不到顶端。 这个高度很难上去。 好在距离梅花桩一米开外,有一排由高到低的木桩,只是走到尽头时,就需要跳到梅花桩上去了。 这是上桩,也有一定难度。 只见周寅身子微微下沉,腰腹发力,脚尖蹬地,纵身一跃就站了上去。 这一动静,顿时吸引了练功房其他几人。 几人侧目过来。 “周公子这是要练腿法?” “应该是,不过我看周公子才刚学升龙拳,怎么又开始练腿法了……” “不清楚,先看看吧,周公子蛰龙桩练的很扎实,梅花桩应该也能很快上手。” 有人摇头:“难说,在我看来,梅花桩难度在蛰龙桩之上,周师弟恐怕得吃些苦头才能掌握。” 看着梅花桩上摇摇晃晃的周寅,几人还是不怎么看好。 他们知道周寅“蛰龙桩”练得好。 但梅花桩和蛰龙桩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一个是动态桩功,一个是静态,本质上有区别。 按照他们的经验,梅花桩比蛰龙桩要难一些,而且更危险,一不留神就容易摔下来,他们没少在这上面吃苦头。 …… 梅花桩上。 周寅看着脚下,摇摇晃晃,尽力保持着平衡。 没上来之前感受不到难度,上来后才知道,这梅花桩的确不好站。 一共十二根梅花桩,各自相隔半米。 每根直径巴掌长短,整只脚掌都落不下,站在上面很难保持平衡。 他稳住身形。 有蛰龙桩打底,他的核心力量不弱,腿部肌肉更是强健,再加上【流云碎影腿】也入了门,在上面行走还不算太难。 来回走动七八圈。 他感觉熟悉了一些,脚下平稳了不少。 不说成功使出腿法招式,但起码不至于掉落下去。 练功房内几名弟子讶然,随即叫好: “周公子第一次上桩就能站稳跟脚,厉害!” “人比人,气死人啊,周公子这天赋真让人羡慕……” 几人笑着吹捧了一番。 周寅站在梅花桩上,只是笑着点头致意,然后目光回到自己脚下。 “可以尝试练习腿法了。” 哒…哒哒…… 练功房外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倩丽身影出现。 “?周寅,你这是……” “你怎么上梅花桩了,快下来……” 陆雨霖走进练功房。 看到这一幕她有些愕然,秀眉间生出担忧,然后又微微拧起,脸上浮现一抹愠色。 她刚去书房,想看看周寅学得怎么样,可发现没人。 武馆外马车还在。 所以她才到这里来找人。 一进门就见周寅站在梅花桩上。 她知道,对方这是想练习【流云碎影腿】。 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对方怕是连功法内容都没看明白。 这样囫囵吞枣,心浮气躁,能练出什么成就? 陆雨霖平复了下心情,呼出口气。 怕打击到周寅练功的积极性。 她卸去脸上愠色,语调放平,劝道: “周寅,练功不可急功近利,你先下来,等学会基础腿法后再上桩。” …… 16 苦修 周寅抬头。 他看的出来,陆雨霖是在担心他,略做思忖后,他一跃跳下了梅花桩。 他稳稳站立,“陆师姐,怎么了?” 陆雨霖松了口气,问:“周寅,流云碎影腿的内容你看明白了吗?” “基本是看懂了。” “看懂了?” 陆雨霖显然不信,她也修炼这门腿法,并且熟练掌握,知道其中难易。 “你使来我看看。” 周寅点头,踏出一步,“好,陆师姐请过目。” 只见他提脚,出腿。 顷刻间发出“噼啪”两声脆响,紧接着眼前荡起一阵凌厉的腿风。 还没完,周寅脚下游走,如闲云般飘忽不定,时快时慢。 啪啪啪—— 这时,他突然纵身一跃,伴随着筋骨齐鸣,脚下一阵连环踢杀,破空声接连响起。 “好腿法!” 旁边围观的几名弟子注目,此刻由衷佩服周寅。 陆雨霖讶然。 她突然想起来,大师兄几天前曾夸赞周寅悟性高,升龙拳上手的也很快。 她一时脸皮有些发烫,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 好了,你招式还有些生疏,先练两天腿法,等熟练了再上梅花桩。” 周寅收起腿法,笑道:“陆师姐,这腿法我的确还有些生疏,其中有些地方不太懂,我能否和你交流一下?” “可以,你刚才那几招也有些问题,我来给你演示一遍。” 陆雨霖走出,身姿变化,不断出腿,变幻莫测,显然将“流云碎影腿”练到了圆满。 周寅也是诚心学习。 陆雨霖打一遍,他结合自己的不足,也打一遍。 两人一来一回,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练功房里一排排火烛亮了起来。 外头门口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火,光影斑驳。 陆雨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雾,“时辰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好,多谢陆师姐了。”周寅温笑。 经过一下午的练功,两人关系明显有了升温。 “稍等一下。” 陆雨霖让周寅原地站定,她则是快步出了练功房,很快又折返回来。 陆雨霖递出一沓手札。 “这是我练习‘流云碎影腿’的心得,你有空了可以看看,能帮到你。” 周寅接过,认真道:“好,陆师姐费心了。” “不用客气,你好好看就行。” 陆雨霖低头,轻扶了下鬓角发须,“天色黑了,雨还下着,你得赶紧走了。” “好。” 昏黄的光阴下,两人朦胧身影交织又分离,并排走出练功房。 外头依旧细雨蒙蒙,气温也降了一些,丝丝凉意往人身上扑来。 刚走出练功房。 令狐决和许阳在外院站着。 令狐决道:“许阳,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许阳看了眼迎面走出的周寅二人,微微愣了下,点头,“好,大师兄。” 许阳转身,撑起一把破旧的雨伞,低着头,迈着步子往门口走去。 雨幕下,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冷。 下午和两位师兄交谈时,他知道了周寅的身份,也了解到,周寅和陆雨霖二人在练功房待了一下午。 “一个败家的纨绔公子,也配让陆师姐指点……” 他本来是城北寒食巷的贫户。 家里父母为了给他讨个生计,就东拼西凑,攒了一笔钱,让他去武馆练武。 一来可以避开去阴云山脉当壮丁。 二来学成武艺,以后出来也能当个护卫什么的,起码有口饭吃。 而蛰龙武馆离家最近,所以他就来了。 当时接待他的人是陆雨霖,对方如清水芙蓉。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和这般女子说过话。 此外,陆雨霖对他很好,对方帮他报名,给他介绍武馆的事务,还嘱咐他好好练武。 如今看到周寅和陆雨霖如此亲密,他心头顿生妒意。 “陆师父说了,我的根骨很好,修炼起来会很快,有钱有什么了不起,我一定可以通过自己努力一步步爬上去……!” …… 外院,细雨朦胧。 周寅撑着伞,抬头,“令狐师兄,武馆还有空房间么?” 天黑了,又下着雨,他觉得不太安全。 令狐决道:“有,可以为周公子安排。” “好,那就麻烦令狐师兄了。” 周寅走到武馆门口,望去。 两只灯笼照耀下,大槐树树影婆娑。 老刘坐在马车车头,手里拿着半块煎饼吃着。 “老刘,今晚不回去了,和我一起住武馆。” 老刘咽下口中煎饼,下车,牵绳,“少爷稍等,我把车束好。” 武馆有马厩,老刘安置好马车就回来了。 “周公子,房间已经备好,你们随我来吧。” 周寅带着老刘,随令狐决去了安排的房间。 房间不小,两人住着很宽敞。 令狐决道:“待会有人送来饭菜,周公子先稍等片刻。” “好,麻烦令狐师兄了。” 令狐决离去。 周寅躺在床榻上,翻看着陆雨霖给他的手札。 片刻后,他放下手札。 这手札写得颇为详细,而且的确很有用,他在腿法上一些模糊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接着,他看向面板。 【武道值:48】 【功法:流云碎影腿32/100(小成)】 一下午的收获还是不错的。 按照这个进度,他明天就可以明劲圆满。 对他而言,功法都是上手时有些难度,然后越来越简单,并且收获的武道值会愈来愈多。 “老爷子的寿宴还有五天,或许,我可以尝试冲刺下八品锻骨……” 周寅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得加快修炼速度了。 “周公子,晚膳来了。” 有人送来了饭菜。 他和老刘简单吃过晚饭,然后又练了会腿法。 夜渐渐深了,他有些累了,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晴。 周寅早早起来,独自去练功房练习腿法。 彭彭…… 沙袋不断剧烈摇摆,他裸露出的半截腿微微发红。 无妨,痛是应该的,痛才能让他体会到进步。 继续出腿。 力道愈发沉厚。 嘭嘭嘭……! 一上午过去,他都在练功房。 从沙袋到梅花桩,从力道到敏捷度,雨露均沾。 期间,陆雨霖和令狐决来过。 两人看了一会便走了,他们看得出来,周寅腿法已经入门,无需担心受伤。 陆雨霖心中对周寅的态度也彻底改变。 或许……他真的长大了。 …… 周府,九公子周岩的院落。 车夫华丰躬身。 “少爷,周寅昨夜躲在了蛰龙武馆,不过今天大概率会回去,要不要出手?” 周岩摇头,眉宇间流露出不屑。 “不必了,既然他已经明劲大成,那就在老爷子寿宴上收拾他,不急这一会。” 昨天听到周寅击败方昙,属实让他惊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有了新点子。 四天后是老爷子的寿宴。 到时候,可以借着切磋武艺和周寅交手,狠狠教训对方。 他昨晚突破明劲圆满,对此事成竹在胸。 此外,周寅踏入了武道,而且已经是明劲大成。 按照家族的规矩,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周寅需要去驻军司,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试炼。 到了驻军司,周寅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方昙的妻儿呢?” “回少爷,按照您的吩咐,都解决了。” 周岩闻言露出一抹笑容,“做的很好,天晴了,也该出去给老爷子准备一份礼物了。” ………… 17 奴才而已 蛰龙武馆。 练功房。 傍晚,昏黄的光线透过树影,从练功房窗口钻进来,斜斜打在地面上。 周寅正在练功,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哒哒哒…… 呼…… 这时。 他打完完整一套“流云碎影腿”,沉沉吐出口气。 双腿有些酸麻,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头汗水一滴接一滴掉下。 内衬也已经湿透了,但他的脸上带有笑容。 【武道值105】 【境界:九品明劲大成(100武道值可圆满)】 【功法:流云碎影腿81/100(大成)】 花费两天时间,他终于攒够了一百武道值。 虽然吃了些苦头,但值得。 总的来说,这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很多。 该突破明劲圆满了。 念随心动。 武道值骤然减少,只剩下5点。 【境界:九品明劲圆满(200武道值可锻骨)】 境界突破,体内气血又活络起来。 周寅吐出口浊气,身体疲惫感散去大半,腰腹充实有力,双目也清亮了许多。 看着眼前面板,他心里有些讶然。 “果然,突破锻骨需要的武道值翻倍了,得抓紧时间了……” 接下来三天,周寅都在武馆,除了巩固腿法,他又练了“虎豹雷音拳”。 期间陆无名也来过,指点了他一些要领。 整体还是颇有收获。 ………… 第五日。 东方既白,一缕华光在天边绽放。 很显然,今天是个晴日。 周寅起来,今天他没有急着练功。 等陆无名出来后,他上前稽首行礼。 “陆叔,我要回府上一趟了,明日是老爷子寿辰,我就不來武馆了。” “好,你去吧,也替我向老爷子问声好。” 周寅点头,“那我先告辞了,这几日麻烦陆叔了。” “小事,不用客气。” 看着精神饱满的周寅,陆无名暗自点头,看来周寅境界有所突破,应该是“明劲大成”了。 不得不说,这个速度很快了。 陆无名的眼光的确毒辣,但他还是看错了。 周寅早在两天前就突破到“明劲圆满了”,到了今日,他已是突破九品,踏入了八品锻骨。 这样的修炼速度,整个天水县也不会有第二人。 周寅离开了武馆。 他坐上马车,往周府的方向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 周寅抵达自家小院,他手里提着一直铁篮子,里面装的是两只青玄龟。 红婵多日未见周寅,此刻听到动静快步迎了上来。 红婵低着头,眼睛有些发红,额角也淤青,似乎受了什么委屈。 “少爷,您回来了。” 周寅察觉到红婵的变化,他扶起红婵,“我离开的这几日,府上有什么变化么?” 红婵眼光一红,低着头,有些哽咽,“没,没什么……” “实话说来就行,我给你做主。” 听到这话,红婵泪花当即涌出。 “少爷,王管家趁您不在,这几日整天来找麻烦,一会安排我去洗衣服,一会又让我去马厩喂马……” “期间还有几个家丁想欺负我…没得手,他们就打我…骂我……” 周寅脸色沉了下来。 马厩都是苦活累活,里面都是男人,红婵一个少女,去了能干什么活? 无非是刻意刁难。 姓王的只是一个小小管家,肯定不敢这么放肆,背后肯定有人。 是周岩。 “红婵,不要哭,我会给你做主的。” 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臃肿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嚣张的喝骂: “贱皮子,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去马厩喂马吗,怎么还不见人?” 王管事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近: “我可听说了,你干活慢不说,还惦记人家李马夫家儿子,你个小婊子,够骚的,你怎么不来惦记惦记老子呢?” 红婵听到动静,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周寅轻拍了下红婵,“先去收拾午饭吧,这里有我。” 红婵点头,离去。 王管事昂首阔步,一脚踏进门槛,神色飞扬,就和在自家一样。 可当他刚进门,看到眼前坐着的人影时,顿时一愣,然后缩着身子,脸上挤出笑容,像个放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五少爷,您回来了,这几天您不在,我一直都想着您呢……” “王管事客气了,来,坐下说。” 周寅笑着,指了指对身的檀木椅子,示意让其坐下。 王管事尴尬摆手,“五少爷言重了,小的只是个奴才,哪有资格和您同坐,小的也就是过来看看,既然您回来了,小的就退下了。” 王管事不傻。 当初在春香楼,他亲眼看到周寅和方昙过招,他知道周寅已经步入武道,而且不弱。 他刁难红婵,也只是为了给九公子表忠心。 但周寅回来后,他肯定是不敢当面放肆的。 “王管事,别急着走嘛,听说你也养龟,诺,你瞧我这龟如何?” 周寅笑着,将摆在桌上,装有青玄龟的铁篮子推了过去。 王管事不明所以,但此刻心虚,只好硬着头皮去接。 可就在他伸手要接住时,铁篮子一歪,“哐当”掉在了地上。 王管事神色惊变,俯身想接,但没能接住。 他抬头,碰上了周寅的目光。 “王管事,你知道这是什么龟吗,你知道这龟的用途吗?” 王管事感到一丝不妙,“小,小的不知……” 周寅站起来,提起铁篮子,仔细端详里头完好无损的青玄龟。 “这是青玄龟,千金难买,这是我要送给老爷子的,但现在…似乎有些难送出手了……” “掉在地上的东西沾了污秽,你说,这能送给老爷子吗?” 王管事一惊,有些头皮发麻。 他在府上混了十来年,也是人精,当即就知道,这周寅是再给他下套,刻意为难自己。 什么沾了污秽,无非是想给他扣个帽子…… “王管事,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周寅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有些微胖的男人。 王管事从周寅的脸上看到了冷意,他忙欠着身子道:“小的愿意陪给五少爷…” “赔?” “明天就是祖父的寿辰,我准备了三个月的礼物,你怎么赔?” 周寅散发一道气机,冷哼:“你赔不起,我也不缺钱。” 王管事额头冒汗,他只是个普通人,哪里受得住周寅的威压。 无形的压力像洪水一样扑来,让他身子僵硬,难以喘息。 他这时才知道,眼前的周寅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周寅了,对方少了痴傻,多了几分狠厉。 “王管事,念在你是无心之举,就罚你自抽耳光吧,现在就抽。” 周寅冷淡的话敲击在王管事心口,后者汗流浃背。 王管事咬咬牙,“五少爷,小的抽,小的犯了错,小的愿意抽,敢问抽几下?” “先抽吧,不多,我也只是让你长个记性而已。” 王管事脸色难看,想了想,还是举起了手。 啪… 啪… 啪…… “太轻了,这样你怎么长记性。” 啪——! 周寅一巴掌甩出。 啊…! 王管事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飞出四五米,瘫软在地上头晕目眩。 他眼前一阵发黑,嘴角溢出两道鲜血,整个人都在发懵。 “王管事,现在知道怎么抽了吧。” 周寅坐下,淡淡笑着。 王管事缓过神来,脸颊已经高高肿起。 他跪伏在地上,抬头。 周寅的目光射来,他顿时一阵心悸。 他怕了,真的怕了。 周寅的身份是纨绔,对方就算打死他,那也只是受点责罚。 他惹不起…… 啪——啪——啪—— 一道又一道清脆地响起。 王管事忍着痛,不断抽着自己耳光。 他的脸越来越肿,也越来越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可以了,我想,今天的事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你以后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王管事顿了顿,回过神来。 他的脸已经厚了一寸多,皮肉传来阵阵抽痛,嘴角血结了痂,但又有新鲜血液盖上来。 这时。 周寅轻叹口气,语重心长道:“王管事,你记住,你个奴才,仅仅只是府上一个奴才而已,有些事你能做,有些事你万不能做。” “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如果换了其他人,你就不只是抽耳光这么简单了。” 王管事身子轻颤。 “多,多谢五少爷鞭策…小的谢过五少爷……” 周寅一笑。 “不必客气,你退下吧,记得向我和九弟问好。” 王管事昏昏沉沉出了院子,他怕了,他不敢了。 他再也不敢招惹周寅了。 正午,阳光落在院子里,很温暖。 墙角的丁香花开了,风一吹,香味洒满整个院子。 红婵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露出甜美的笑容。 “少爷,饭做好了,准备吃饭啦……” …… 18 寿宴 第二天。 东方日出时。 周文通高冠长带,穿着一身青色崭新袍服来到了周寅的小院。 今天是老爷子周云阳的七十六大寿,周府直系和旁系近百人都要去贺寿。 今日只有周家的人,外头的人改日再宴请。 这也是周家的规矩。 “寅儿,听说你‘明劲大成’了?” 周寅早就起来了,也吃过了早饭,这会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他回道:“是,父亲,我前几日刚突破。” 周文通点头,露出欣慰之色,他已经听说了春欢楼的事。 周家是城里的大族,族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周寅击败野火帮方昙的事,两天前就传开了。 ‘浪子回头’,‘迷途知返’一类的话,不计其数。 不过其中有认可,那也就有质疑,也有不少人觉得是夸大其词。 毕竟周寅纨绔之名响彻县城,这么多年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哪里还能练武? 就算练了武,那也是花架子,短短半个月,怎么可能是方昙的对手。 甚至有人猜测,方昙很有可能是托儿,就是为了彰显周寅的名声,好为日后追求哪家小姐做铺垫。 周文通也不关心那些,他见过周寅的成果,他知道,自家儿子击败方昙不是假的。 对此他也颇为惊讶,周寅比他想象中要更有潜力。 “寅儿,准备一下,跟我去参加你祖父的寿宴吧。” “好。” ………… 周家主府。 斑驳阳光下。 巍峨古朴的朱门透出一抹厚重,两座石狮子立在门口,尽显大族威严。 周寅跟在周文通后面,踏上台阶。 门口侍卫微微颔首:“四爷好,五公子好。” 周文通点头,径直走入府中。 内府树荫遮蔽,廊腰缦回,假山成群,流水潺潺,走在里头清凉透爽。 不一刻,两人步入会客厅。 沿着金边红毯望去,主位上坐着一人,正是周家如今的家主周云阳。 周云阳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端坐在太师椅上,鬓角两缕白发也挡不住一身浑厚的气血。 周寅抬头,看了眼这位周家当家做主的人。 ‘六品肺腑圆满’。 和陆无名一个境界,不弱。 周云阳下方还坐着两人。 分别是大伯周文德,二叔周文忠,前者是‘六品肺腑大成’,后者是‘肺腑圆满’。 这三人应该就是周家最顶尖的战力了。 管中窥豹。 由此也能看出来,天水县一流战力也就是‘六品肺腑圆满’了。 或许会有‘五品换血境’的武夫,但绝对不多。 除了这三人,还有其他七八十名旁系族人,有年轻的,也有上了年纪的,此刻坐了十来桌,热闹非凡。 这时,大伯周文德率先开口了。 周文德是个身宽体胖的中年人,方脸,长须,穿着身便服,见周寅父子前来,他笑着招手: “老四,这边,大家等你有一会了。” 话落。 二叔周文忠又干咳两声。 周文忠是个形销骨立的男人,穿着身劲装,很有威严,此刻阴阳怪气道:“四弟啊,做事要雷厉风行,拖沓不是好事情,你自己这样就算了,可别把寅儿教坏了。” “老二,这你就说错了,老三生了个好儿子,我听说寅儿早就踏入了武道,如今都‘明劲大成’了,厉害着呢。” 周文德笑眯眯补充了一句。 “哦?有这事?”周文忠故作惊讶: “不过这是桩好事,寅儿这些年荒废了不少日子,如今还能踏入武道,真是祖宗保佑了。” 周文忠又看向下方自家小一辈。 “岩儿,你年纪最小,境界最低,练武也最松散,待会和你五哥切磋切磋武艺,就当给你祖父的大寿助助兴。” 周岩和几个兄弟姐妹坐在最下方,闻言走出来,笑道:“孩儿早就听说了五哥的厉害,正想请教请教五哥呢。” 偌大的会客厅内。 所有人都看向周寅父子二人,他们大多数都是旁系,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就当看热闹了。 周文通面无表情,“先找地方坐。” 说罢。 他上前几步,坐在了老二周文忠旁侧。 周寅也找了个空位。 这一桌一共就四人,三男一女,都是其他两脉的人。 几人看了周寅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其中老二周玄是大伯周文德一脉。 老六周峰、老九周岩,是二叔周文忠一脉。 剩下的女子叫周絮,是周玄亲妹妹。 周絮此刻好奇的看着周寅,后者是什么人她清楚,如今突然练武了,她有些不信。 周家年轻一辈其他几人没来。 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 周寅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常。 刚一进门,大伯周文德和二叔周文忠就开始一唱一和,给他父子准备了个下马威。 他知道,这一桌几人也肯定会给他使绊子。 起码周岩已经站了出来。 这时。 家主周云阳开口,带着一丝不悦:“文崇这小子又没回来,连个信都没有,真是不把我这个老父亲放在眼里。” 周文崇是周寅三叔。 也是周文通四兄弟中,唯一一个去外头闯荡的人。 据说是在南华宗修行,南华宗是承天府一处大宗门。 下方,周文德笑道:“父亲,三弟在南华宗修行,哪有时间回来,等年关吧,年关老三应该能回来。” 周家之所以在天水县愈发壮大,周文崇功不可没。 周云阳又问:“文德,章儿他们怎么没来?” 周云阳口中的章儿叫周章,是周寅这一辈的老大。 周文德解释道:“父亲,进些日子阴云山脉妖兽作乱,章儿他们忙军务呢,不过他们给您备了寿礼,前两天就送来了。” “好,都是好孩子,阴云山脉的事我也听说了,大事要紧,我把大家聚在一起也就是聊聊天,章儿他们闲了再回来也一样。” 周云阳笑容满面,又把目光落在周文通身上: “文通,听你大哥说,你家那孩儿练武了?不知道练得怎么样?” 周云阳知道周寅。 周家年轻这辈一共九人。 其他八人不说文武双全,但都可圈可点,走出去也不会丢家里的脸。 唯独这个周寅。 不从文,也不练武,就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见了长辈不问候,一天就混在妓院赌坊里,白白给周家脸上抹黑。 如果他记得不错,周寅已经五年没来他的寿宴了。 对于这个孙子他也懒得管,反正其他八个都争气,一个草包也无所谓。 底下。 周文通道:“父亲,寅儿的确踏入了武道,但练武时日尚短,境界还未巩固,再给他些时间应该能有所成就。” 周文忠大笑:“哈哈,老四,你太低调了,我可听说了,寅儿在春欢楼,三五拳就打到了一个‘明劲大成’的老手,这境界不算巩固的话,那岩儿他们岂不是成了酒囊饭袋?” 老大周文德也附和:“四弟,寅儿已经长大了,也该经历点风雨了,你总这么护着也不是个事啊。” 周文忠又道:“岩儿,去,和你五哥比划比划,也让我看看你最近练武的成果。” 周岩起身,看着上方从容一笑:“孩儿明白。” 说着,周岩扭身来到周寅身前,面带笑意。 是嘲讽的笑容。 “五哥,弟弟想请教你很久了,还请五哥不要拒绝。” …… 19 切磋 周岩原地站定,眼中带着三分讥讽,五分阴狠,还有两分不屑。 周寅就算练了武,摘下草包纨绔这顶帽子又如何? 就算踏入武道,击败方昙,让自己的计谋失败,又如何? 只要他今天将周寅打趴在这里,一切都将打回原形。 祖父周云阳也不会高看周寅一眼,甚至其这一脉更不会获得任何资源! 他已经得到消息,寿宴过后,父亲就会和祖父提议,将周寅一脉的资源全部收回。 到了那时候,周家就只有他和大伯两脉。 至于周寅,懂事点还可以给条活路,如若不懂事,那就按照家族规矩,让其前往驻军司。 到了那时,等待周寅的只有一条路。 死路! 此刻,周家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这边。 周寅神色平静,他从容坐在檀木椅上,并未起身,只是语重心长道: “九弟,咱们兄弟中数你年纪最小,但你的天赋却最拔尖,五哥远不如你,再说了,比武拳脚相撞,磕磕碰碰下难免会受伤,我练武时间尚短,还做不到收放自如,万一伤到了九弟,那岂不是伤害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这话落下。 周岩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五哥,你多虑了,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弟弟把话放在这,五哥你只管全力出手,我要是受了伤,都怪我学艺不精,与五哥半点关系都没有!” “九弟,你说了可不算,要祖父答应,要大伯二叔同意才行,否则我不会答应的。” 周寅摇了摇头,以退为进,丢出了这句话。 果然。 周岩听到这话当即扭转腰身,朝着上方看去。 “祖父,五哥的话您也听到了,今日是您的寿宴,孙儿有意给您展示新学的拳法,还请祖父做个证,今天我和五哥切磋,要是五哥收不住力,不小心伤了我,我绝无怨言。” 老爷子周云阳端坐在主位上,摸着胡须,轻笑:“好孙儿,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也成全你。” “五孙儿,我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能迷途知返我很欣慰,今天你就和岩儿切磋切磋,让你大伯他们也都看看,我们周家这位浪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回头了。” 老二周文忠也笑着:“是啊,好侄儿,你放心出手,你要是能伤到你弟弟也是好事,这说明我周家又出了位武道天才,这是天大的好事。” 老大周文德也笑着劝说,“寅儿,尽管出手,要是伤到了岩儿,那是你的本事。” 没人觉得周寅会赢。 大家都想看周寅出丑。 周寅出丑就是周文通丢脸。 对他们两脉而言,今天不仅是老父亲的寿宴,更是彻底剥夺周文通一脉资源,壮大自身的机会。 周寅是周文通的独苗,如今虽是练了武,但如果连最小的弟弟周岩都打不过,那就说明没什么潜力。 老父亲周云阳看到这一幕,也就知道该如何分配家族资源了。 这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 面对众人的劝说。 周寅这会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会客厅正中央。 “既然祖父大伯二叔都同意这事,那我就没有顾忌了。” 说完,他侧身看向周岩,眼中露出一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周岩终于上当了,对方一再挑衅,还派人来害他,这个仇没有不报的道理。 与此同时。 周岩差点要笑出声。 他本来没有理由打废周寅,但这个傻子居然给他找好了理由。 这么一来,待会交手,他就算打残周寅,也可以说自己失手,没收住力。 到时候顶多挨几句骂,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这时,周寅开口了:“九弟,出手吧。” 话音落下。 周岩目光一冷,快步冲出,瞬间来到周寅身前,手臂如大蟒般缠出,随即五指猛张,朝着周寅面门凶狠扣下。 这一爪要是得手,周寅脑袋就算不爆开,也得被打成痴傻。 不远处。 周文通放在膝盖的双手一紧,他看得出来,周岩这一招极为凶狠。 其他人事不关己,都笑着谈论。 “九公子年纪轻轻,这手【黑蛟爪】已经大成,武道天赋着实是高啊,前途无量啊……” “这‘黑蛟爪’是烈风武馆的绝学,这一爪下,五公子怕是要当场输了。” “差不多,五公子还是太傻咯……” 咔嚓…… 就在这时。 只见周寅不避不闪,一步踏出,然后抬臂,五指握拳,奇快无比,瞬间砸向迎面而来的利爪。 砰…! 嘶…… 周岩脸庞略微变形,身形当即顿住,挥出的指尖传来阵痛。 五指连心,他浑身都变的有些发软,刺痛阵阵。 “九弟,没事吧…要不我收点力?” 周寅故作担忧的说着,同时他也摸清了周岩的实力,也就是普通的“九品圆满”。 他眼下是八品锻骨小成,但刚才只动用了九品的实力。 藏一手终归是有好处的。 另一侧。 周岩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浮现怒色,他哪里听不出,周寅这是在嘲讽自己。 他才十七岁,血气方刚,怎能容许周寅这个草包踩着他上位。 噼啪…! 周岩眼中浮现厉芒,猛的催动气力。 顷刻间,双臂筋骨齐鸣,如金锣敲击。 这是‘明劲圆满’的标志。 周岩鼓足气力,身子微微下沉,旋即脚步交错而出,如毒蛇巡绕,瞬息就扑到了周寅身前。 伸臂。 出拳! “五哥,尝尝我这一招吧!” 气血爆炸,拳风凛冽! 或是气血上涌,怒从心起,周岩这一次用出了十成力。 不远处有人认出了这一拳。 “是极风拳,二爷的成名拳法,看这威势已经是大成,九少爷真是练武的天才!” “是啊,这一招五少爷绝对接不住。” 场中,周寅神色从容,依旧不避不闪。 他知道,今天要让老爷子周云阳看到他的武道天赋。 只有这样,他这一脉的处境才有可能稍微扭转。 周云阳是周家的话事人,家族一切资源分配的权力都在对方手里。 啪…… 只见周寅五指张开,将周岩这一拳稳稳包在手里。 接着,他手腕发力,猛的一抓,竟是直接将周岩甩到了一侧。 周岩大惊,身子失重之下,一记鞭腿已经重重劈下。 砰……! 腹部吃痛,周岩整个人扭曲,旋即“噗通”砸落在地上,眼前一阵昏黑。 场景颠倒,他的五脏仿佛绞在了一起,浑身瘫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周岩脸色惨白,身如虾弓,瘫在地上微微颤抖着,他额头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神色痛苦,不停地干呕。 这一幕顿时震惊四座。 怎么会…… 九公子怎么两招就败了?!! 周岩父亲周文忠神色惊变,腾的站起来,但感受到大哥的眼神,他又坐了下来。 周文忠强压心中怒意,道:“岩儿轻敌了,也好,让他涨涨记性,对日后的练功也有帮助。” 说罢。 他又看向周文通,冷笑着道: “看来四弟私下没少调教寅儿啊,也是,四弟虽然武道境界没了,但对敌经验还在,这么狠辣的招式,也只有四弟你能教出来了。” …… 20 周文通受辱 这话一落下,场中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周家上一辈的人都知道。 周文通虽然如今失去了武道境界,但在当年,他是兄弟四人中天赋最好的一个,二十八岁就踏入了“六品肺腑境”。 只是后来周家势力壮大后,把目光投向了阴云山脉,想开采其中的“玄晶矿”。 玄晶矿是一种稀有矿石,能锻造神兵利器,承天府各个宗门都在高价收取。 但周家当时不知道,玄晶矿里面有强大妖兽守护着。 周家三兄弟不知情,前去阴云山脉探索,没有意外遭遇了危机。 老大周文德受伤,老二周文忠差点死在里面,关键时刻,还是周文通及时出手,救下了自家二哥。 也就是这一次,周文通体内大部分经脉损毁,境界倒退,武道之路也止步于此。 到了如今,周文通只有九品小成的境界…… 此刻会客厅静了下来。 周文通坐在椅子上,率先打破沉寂: “二哥,你这话片面了,这场比斗之前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儿也无意争斗,是你们非要如此,在场的族人都看在眼里,如今有了伤亡,你便如此,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周文通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只有平静。 周文忠冷笑:“四弟,你说的轻巧,可谁看不出来,周寅拳劲凌厉,气力浑厚,显然早就是明劲圆满了,就算岩儿不轻敌也未必是对手。” 说完又看向下方周寅,冷哼一声: “好侄儿,藏得够深的,连自家兄弟都下狠手,我真不知道你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这时。 坐在主位的周云阳蹙眉:“不要再争吵了,先带九孙儿下去疗伤。” 接着又道: “文通,你这个儿子戾气太重,练了武还不如不练,你下去好好管教管教。” 周文通神色一滞,脸上闪过失望,低下头:“好,我明白了。” 下方,周岩被人抬走。 一旁周寅目光微闪,他看出来了,不仅是其他两脉针对自家一脉,就连老爷子周云阳都有意打压他们。 他默默吐出一口气,心态平静下来。 大家族就是如此,一言堂。 管你有没有理,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他移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周寅便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是隔着两个身位的周峰。 周峰在他这一辈排行老六,是周岩亲哥哥,两人模样有三分相似。 感到到周峰的目光,周寅一笑置之。 锻骨小成而已,他完全能应对。 周峰看向这边,皮笑肉不笑:“五哥,没看出来,你竟有如此实力,升龙拳大成了吧,小岩还是太浮躁了,这次也算长个记性,我替他谢谢你。” 这话说的毫无违和感,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夸谢。 周寅轻笑着回应:“六弟客气了,九弟的确是急躁了,当然,这也怪我,刚练武,没能把握住力道,无意间伤到了九弟。” 周峰则是继续捧杀:“怪不得五哥,不过五哥已经明劲大成,也该去驻军司试炼了,以五哥的实力,至少也能当个都尉当当。” 这话落下,大伯周文德立刻接上。 周文德笑容和善:“是啊,峰儿说的对,寅儿实力绝对够了,就是武品差了些,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去了驻军司,一切都能改过来,就让寅儿十日后前往驻军司吧。” 周文通眉头一挑,他看向上方:“父亲,寅儿才练武几天,如今去驻军司为时尚早,先缓缓吧。” 周云阳略做思忖:“那就一个月后去,家里的规矩不能变,六孙儿也一起去吧,你二人也有个伴。” “好了,用餐吧,不说这些事了。” ………… 寿宴进行的很快。 一边上菜肴,一边收取礼品。 然后用餐,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周寅吃了一些便出去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周家从上到下都在排挤他这一脉。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继续待着,更没必要去展现天赋,企图引起周云阳的重视。 他打伤周岩有两个目的。 一是报仇。 二是试探周云阳的态度。 现在试出来了,周云阳一碗水不仅端不平,甚至是一滴都不想给我们这一脉。 周寅冷哼一声。 做人还是要靠自己,等实力到了一定高度,就算是老祖宗从棺材里,那也要礼遇自己七分。 他看了眼面板,微微一笑。 【武道值:11】 【境界:八品锻骨小成(200武道值可大成)】 如今踏入八品,总算多了一份底气。 不过一个月后要去驻军司,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 待寿宴结束,族人散去。 会客厅就留下四人。 周云阳和三个儿子。 周云阳看着下方三人,问:“族中生意最近怎么样了?” 老大周文德道:“父亲,我和二弟做的药草生意已经起来了,除了本县,周边五个县已全部打通,这个月就可以供货了,每月至少能收入一千两银子!” 两人的药草就是血气散,由多种药草混合而成。 如今已经大规模投放种植。 周云阳讶然,老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好!你二人辛苦了,事后药草的收入给你们多分一成。” “期间有什么需求,你们尽管说出来,为父能提供的就提供了。” 周文德和周文忠相视一眼。 周文德道:“父亲,药田如今正在扩张,上个月又收了五百亩地,抛去这些,其他投入成本也很大,我和二弟商量了一下,希望能把四弟手里的铁器生意接过来,这样一来,既能减少开支,也能提高药田运作的效益。” 说完,两人抬头看着父亲周云阳。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目的。 把老四周文通手里最后的一份产业夺走。 周云阳看向四儿子,面色柔和:“文通,你大哥说的话有些道理,我觉得不错,你认为呢?” 听到这话,周文通有些愕然:“父亲,之前的果田和茶叶生意,你让我给大哥二哥,我认了。” “可铁器生意一直都是我在经营,这也是我如今手底下唯一的生意,现在您还要让我给大哥二哥,难道我失去武道境界,在您眼里就是个废人了吗?” “文通,我没有这么说。” 周云阳有些讶然,似乎没想到一贯听话的四儿子会突然这么硬气。 他安抚道:“文通,我也是为你好,你身子不好,铁器生意又是累活,还不如给你大哥他们,到时族里每个月给你的银两不减就是了。” 周文通咬牙,依旧不甘心:“父亲,寅儿的天赋您也看到了,铁器生意他可以接手,还请父亲给寅儿一个机会。” 这话几乎是求周云阳了。 但依旧没用。 周云阳摇头:“你那儿子前十来年花天酒地,放纵成性,如今虽然练了武,但戾气太重,连自家兄弟都伤,武德太差,还不如继续做个纨绔。” 说着,其语气又加重了一分,讥讽道: “把家里生意交给他,等着他跟人争勇斗狠,把人打死吗?” 呼…… 周文通吐出口气:“父亲,我当年为了救二哥筋脉断裂,没能得到补偿就算了,现在还要剥夺我这一脉的产业,您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儿子?” 轰…… “混账!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周云阳怒而起身,一巴掌抽在周文通脸上,后者低下头,身躯微微颤抖,嘴角渗出鲜血。 周云阳意识到自己失态,冷哼一声:“今天的事就此为止,一切按我刚才说的去办。” 周文德和周文忠一喜,“孩儿明白!” 说罢。 周云阳率先拂袖离去。 周文德看了眼周文通,“四弟啊,你也不要怪父亲,他老人家也是为了你好。” “是啊,四弟,当年的事二哥一直记在心里,是需要谢谢你,但你也要知道,族里的利益大于个人,想开点。” 两人说完,并排笑着走出了会客厅。 光影透进朱门,打在会客厅里,一般阴暗,一半光明。 周文通站在中间,他望着外面,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但很快,一抹坚定浮现在脸上。 ………… 21 琉璃金身决 夜里。 院中。 槐树下,周寅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悠然。 旁边偏房内烛火昏暗,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曼妙玲珑的身姿,是红婵在洗澡。 吱…~ 院门被推开。 月光映照下,树影斑驳。 一道略显疲惫的人影走进来,是父亲周文通。 周寅有些讶然,抬头:“父亲,您怎么来了。” 周文通点头,扫视四周一眼,瞥见偏房洗浴的场景,挑了挑眉。 周寅有些尴尬。 偏房内,红婵早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知道是老爷来了,俏脸一紧,心头砰砰直跳,没敢吱声。 府上有规矩,婢女不得勾引主子,违反者廷杖六十,然后逐出府门。 不过好在周文通只扫了一眼,并没有没说什么,对他们这些大族来说,女人是最不重要的,所有大族子弟第一个女人基本都是贴身婢女。 周文通目光回转,道:“跟我走,带你去见个人。” 见人…? 周寅见对方神色肃然,也没多问,回屋披了件外袍就跟着出门了。 月光皎洁,夜风清凉。 父子二人穿过青石阁道。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庭院,院中有一谭幽水。 水质泛白,还算干净,看样子偶尔会有人来往里面注水。 周寅对这里有印象,他小时候来这儿玩过。 周文通走在前头,“跟我下水。” 周寅有些疑惑,要下水么… 不过自家老爹肯定不会害他,他跟着周文通下了水潭。 片刻后,眼前出现一条石板铸造的水下通道,通道两侧立着两排铜灯架子。 周文通拿起旁边的火引子,点燃灯捻子。 噗嗤…… 火星生出,一只火苗徐徐壮大起来。 顷刻间,整个通道灯火通明。 接着,两人穿过通道,眼前出现一间石室。 烛火摇曳下,隔着封闭的石门,里头隐约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 周寅屏气凝神,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里头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石门之后仿佛藏着某个可怕的存在。 “别怕,跟我进去。” 周文通上前打开石门。 隆隆隆… 石门打开。 光线透入其中。 一道身影映入眼帘,是个和尚。 这和尚穿着白色僧袍,皮肤透亮,眉心映着一朵莲花,手脚被锁链捆着,此刻双目闭合,端坐在地上。 和尚唇红齿白,五官清秀,长得甚至有些妖异。 最令人惊讶的是,和尚头顶的境界很怪异。 对方有两种境界:【九品明劲】和【四品无漏】,没有小境界。 这让周寅有些愣了下,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时,和尚睁开了眼,其双手合十,轻轻一笑:“周施主,你来了。” 周文通点头,“慈树大师,我来了。” “寅儿,这是慈树大师。” 周寅微微颔首,道:“晚辈见过慈树大师。” 慈树看了一眼周寅,神色无波,转而又看向周文通:“你确定要用掉这次机会?”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儿子根骨寻常,练成那门功法的可能性不足半成。” 要是搁在以前,周文通也会这样认为,但现在他改变了看法,自己儿子练武不足一月就能击败周岩,这份天资绝对不低。 周文通看着和尚郑重点头,“慈安大师,让我儿试一试吧。” 慈安默然道:“周施主既然不死心,那便如你所愿。” 接着,慈安看向周寅,“把你的桩功给我看看。” 练武先站桩,桩功是武道之本。 不管在哪儿,桩功都是检验武道根基的标准,如果桩功不过关,功法再厉害也没用,甚至没资格学。 周文通在一旁提醒:“寅儿,不用怕,慈树大师身上的铁链是自己缠的,你和以往一样,展示蛰龙桩便可。” 周寅“嗯”了一声,他上前一步,身子下沉,肩胯同宽,含胸拔背,目视正前方,与慈安面对面。 两人距离不足一米,他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周寅双腿刚扎下去。 “哗啦”一声,一道锁链顿时甩来,稳稳缠住他的脚踝,然后另一头猛的拖拽。 毫无疑问,这手笔出自慈安,但对方原地坐定,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知是怎么催动锁链的。 周寅有些惊讶,但脚下纹丝不动。 蛰龙桩他早已圆满,七品之下的力量不可能撼动的了他。 哗啦…… 锁链须臾间收回。 慈安目光无波:“桩功可以,打一套拳脚看看。” 周寅收起桩功,架着拳架,一步跨出,气血爆炸,“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拳劲凛冽,招式连贯。 他的升龙拳早也已经圆满,此刻掀起阵阵拳风,威势十足。 与此同时,他脚下游走,配合着步法,将“流云碎影腿”也施展了一遍。 慈安目光微闪:“可以了。” “周施主,贫僧看走眼了,令郎有资格练那门功法,但能否学成,就看他的悟性与机缘了。” 听闻此言,周文通松了口气。 这时,慈安从僧袍内掏出一部泛黄的经文,递向周寅:“看看里面的内容吧。” 周寅接过经文,三个银钩铁画的大字浮现眼前:琉璃金身决。 原来,这不是一门佛经,而是一部佛门功法。 他翻开浏览,上面画着各种图画,旁侧有文字注解。 片刻后,周寅神色一闪,这门功法是由一百种桩功组合而成,譬如白虎桩、玄鹤桩、黑鹰桩、灵蛇桩等,各种姿势都有。 这门功法要求武者修炼时调动体内气血,精准汇聚到每一寸筋骨,然后提纯血气,气劲外放,达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以肉身之躯抵御神兵利器的程度。 练至大成,可金身不坏,肉身不腐,如金刚琉璃。 显然,这是一门横炼功法,攻防一体。 周寅慢慢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他虽然看不懂这功法的玄妙,但每一页翻过去,都会有淡淡的金色浮现,神圣又庄严,让人有种置身金光宝殿的感觉。 很快,他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与此同时,他眼前浮现两行字: 【武道值:53】 【功法:琉璃金身决0/100(残篇)(50点武道值可提升1/100)】 周寅讶然,果然是一门高等功法,50点武道值才提升1/100进度。 想要练到圆满,那至少也得5000武道值。 而且这还只是残篇。 慈安目光沉静,道:“看完了,那就试试看吧,如果有桩感,那就能继续往下练,如果没有,那一辈子也练不成。” 琉璃金身决是佛门功法,讲求缘法。 有缘者若悟性足够,看一遍就能有桩感。 无缘者就算根骨卓绝,那也半分都练不成。 有资格修炼,并不代表着能练成。 周文通心又提了起来,当年他也尝试练习这门功法,但失败了,所以他清楚其中难度。 非真正天才不可练。 此时。 周寅无言,只是默默将50点武道值加在“琉璃金身决”上。 顷刻间。 “琉璃金身决”进度提升到1/100,【灵蛇桩已学会】 呼…… 他吐出一口气,然后按照功法内容,调动气血,下腰,双腿扎在地上,脑袋前倾,整个人看起来灵动矫健,摆出一种奇异的姿势。 …… 22 半月 周寅双腿刚扎下去,体内气血便难以控制,在肺腑间胡乱冲荡。 好在他学会了其中一门桩功,多少有了一丝基础。 “呼…稳住……” 周寅保持姿势,徐徐吐出口气,然后花费十来息时间,体内气血总算被理顺,他的脚步也沉稳下来。 不过此刻肩头十分沉重,似乎有块巨石砸在上面。 慈安颔首:“有一丝桩感,可以练琉璃金身。” 接着又道:“你之前练的那门桩功只是锤炼腰腹,因此,你身体其他部位不够强,会感受到一股压力。” 周文通在一旁道:“慈安大师,那该如何解决呢?” 慈安双手合十:“勤练即可。” “令郎悟性足够,又与此法有缘,他身上已经有一丝桩感,勤练之下,当能有所收获,修炼琉璃金身者,需有足够的恒心,在这先炼一刻钟看看吧。” 周寅此刻已汗流浃背。 原以为有蛰龙桩和灵蛇桩打底,他练习此法应该不难。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就如慈安所言,蛰龙桩只是让他的腰腹强健,但其他身体部位强度不够,如此一来,练习琉璃金身决,他体内的气血横冲直撞,很难压下来。 周寅此刻肩头沉重,后背酸麻,仿佛背了一口大钟,难受的厉害。 咬牙坚持,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 石板地上汇聚了一滩汗水。 慈安这才道:“可以了,悟性与恒心皆有,下去苦练便可。” 周文通道:“多谢慈安大师。” “寅儿,你先去外面等我。” 周寅点头,收起桩法,微微喘息,然后走出石门。 周文通应该是有事与慈安说。 石门合拢。 周文通询问道:“慈安大师,我儿练成的可能性有多大?” 慈安端坐在地上,闭上双眼,语气平静:“三成。” 周寅的确有资格修炼琉璃金身,但其只是悟性好,根骨还是差了不少。 能练成的可能性最多就三成。 ………… 翌日,晴。 日上三竿。 周寅在小院里练习“琉璃金身”。 老刘轻叩木门,左手提着一柄刀,右手捧着三本典籍:“少爷,我给您送武学功法来了。” 昨日夜里回来时,周寅向周文通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实了。 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从昨日寿宴可以看出,其他两脉已经迫不及待要对他这一脉下手了。 家主周云阳也有意偏袒其他两脉。 父亲周文通则是看到了他的潜力,因此全力支持他练武。 “老刘,进来说。” 周寅停下修炼,他坐在凳子上,到了杯水喝。 老刘则是弯腰,把手里三本典籍递到石桌上: “少爷,老爷让我搜罗的,一本是陈怜老兄的【苍松搬岳拳】,一本是我练的【疾风碎石爪】,还有一本是老爷给的【沉锋刀决】。” 说着,老刘把手里宽刀送上去。 周寅看了一眼,问道:“刀哪来的?” “…老爷让人打的,说少爷如果想练刀,完了可以给您量身打造一把。” “先放着吧。” 刀法可以练,不过他主要是为了获得武道值。 至于以后用哪种兵器,目前他还没想好。 老刘送完功法就走了。 周寅将三门功法尽数看完,然后开始修炼。 接下来半个月,他哪里都没去,就待在院子里修炼手头功法。 第十六天。 正午,太阳高照。 周寅一套拳法打完,身上汗气震腾,他脱下衣袍:“红婵,准备浴桶。” 与此同时,他淡淡一笑。 【武道值:409】 【境界:八品锻骨小成(200武道值可大成)(400可圆满)】 【功法:蛰龙桩(圆满)】 【流云碎影腿:(圆满)】 【虎豹雷音拳:(圆满)】 【苍松搬岳拳:86/100(大成)(14武道值可圆满)】 【疾风碎石爪:81/100(大成)(19武道值可圆满)】 【沉锋刀决:18/100(入门)】 【琉璃金身决:3/100】 这就是他这半个月的收获。 其中【沉锋刀决】他练了一会,实在觉得是不适合,所以就放弃了。 武器还是日后再选,不急于一时。 其他几门功法,足够他获取武道值了。 “蛰龙拳”几门功法虽然圆满,但他打一套下来,依旧能获得5点左右武道值,每天打几遍,收获还是不少的。 其次是琉璃金身决,他已经掌握了其中其中三门桩功,也算颇有进展。 “409点武道值,该提升一下境界了。” 念随心动。 400武道值陡然消失。 周寅吐出口浊气,浑身舒爽,疲惫感一扫而空。 八品锻骨圆满了。 不错,他现在去了蛰龙武馆,实力只在陆无名之下。 令狐决才是八品大成,不过半个月过去,对方也有可能突破。 “少爷,水准备好了。”红婵在一旁提醒。 周寅点头,钻进了浴桶里。 到了下午。 小院外来了一位熟人。 周岩的车夫华丰站在外面,躬身道: “五少爷,明日是我家少爷的生辰,大公子他们也来了,少爷想请您也过去,兄弟之间叙叙旧,希望您赏个脸。” 周寅坐在院中。 过了半个月,周岩看来是能下床了,他看着华丰笑道:“九弟的伤势不要紧吧,上次是我的过错,希望九弟没事。” 华丰当然听出来这是嘲讽的话。 他低头道:“少爷没事,少爷还让我给您捎话,说之前是他的不对,这次希望五少爷您能赏脸。” “可以啊,九弟诚心相邀,我这个做兄长的哪有不去的道理,你回去告诉九弟,我明天一定到。” 华丰微喜,他可是知道,这次大少爷几个都从驻军司回来了,若是周寅敢去,绝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华丰离去。 周寅则是从容一笑。 周岩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去祝寿。 明年周云阳的寿宴他都不去,一个小小的周岩算得了什么。 这个鸿门宴他不去, 那几人明天就等着去吧。 …… 第二天。 老刘驾着马车,周寅坐在车轿里,他们往春欢楼方向去了。 早在几日前,周寅就收到王长生的邀请,说是小聚一下,日子好巧不巧就定在了今天。 他刚好有空。 苦修了半个月,也该出来放松放松了。 春欢楼,雅间。 依旧是上次几人,熊罡武馆罗裂,烈风武馆莫均河,还有柳家小姐柳玉浣。 除了这三人,周寅还看到一个半熟面孔。 只见柳玉浣旁边站着一名精瘦青年,对方看到周寅也愣了下,然后低下了头,眼神有些尴尬。 “许师弟,好久不见。” 这人正是蛰龙武馆的许阳,也就是陆无名新收的弟子。 据令狐决说,许阳的根骨很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许阳神色有些不自然,结结巴巴说了句:“周,周公子好。” 柳玉浣讶然,“周公子,你们认识啊,介绍一下,这是许阳,我新收的护卫。” 在场之人都知道柳玉浣是什么人,说是护卫,实际上就是面首,和春欢楼里的妓子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个区别,无非是许阳赚的更多,直接被柳玉浣包养了。 感受到房间内几人的神色,许阳血气顿时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许阳上前一步,冷声道:“柳小姐,剩下的银两我不要了,告辞。” 说罢,许阳低着头,有些狼狈的离开了。 柳玉浣也没阻止,撇了撇嘴:“周公子,你这位朋友不讲诚信呢,签了字画了押的事,说好的一个月,这才半个月哩……” 王长生摆手一笑,“不说这些没用的。” “阿寅,我爹让我去参军,就去驻军司,去那儿锻炼锻炼,也立点军功,到时候回家族了也有几分底气,我听说你家里在那边有关系,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下?” ………… 23 黄谣 王长生话音刚落。 一旁罗裂声音又起,这次他起身朝周寅拱了拱手: “周公子,我和莫老弟也想去驻军司,武馆前途有限,而且最近阴云山脉出了事,每家武馆都要出几个人,半块银子都不给,我还不如直接去驻军司,起码还有功勋可以捞。” 说是功勋,其实也是油水。 莫均河也起身看着周寅,拱手道:“拜托周公子了。” 周寅看着二人。 这两人一个是熊罡武馆弟子,一个是烈风武馆弟子。 都是“九品明劲圆满”,比起他是差了不少,但在年轻一代不算弱。 驻军司普通士卒也就是普通人,只不过身训练有素,作战能力比较出挑。 驻军司真正的力量是六大密卫,里面都是入品武夫。 不过驻军司是朝廷势力,光是武夫很难加入,必须要有推举信,以及推举人担保。 周家在驻军司影响不低,其中狼卫和鹰卫都是大伯二叔的人。 周寅记得,虎卫的林统领曾来家里做客,应该和父亲有交情,要两个推举名额应该是不难。 周寅道:“长生,莫兄和罗兄想去驻军司我可以理解,但你又没见过武,去了吃的了那苦吗?” “阿寅,别瞧不起人好不好,为了练武,我这半个月都没碰女人,而且我打听过了,驻军司也不全是武夫,也有后勤一类的文职,我有钱,脑子又好,现在就缺个疏通关系的…” 王长生笑了笑:“阿寅,弟弟没求你办过事,但这事你真得帮我,弟弟后半辈子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下了。” 周寅沉默了下,道:“事儿大概可以办,不过驻军司没那么简单,我半个月后也要去,到时候大概率会受到针对,我不想因为这个牵扯大家,长生你得好好考虑,罗兄和莫兄你们也是。” 罗裂豪爽道:“我早就想好了,武馆也不能呆一辈子,出来后要么当大家族的护院,要么去混江湖,远不如驻军司有前途,希望周公子能帮忙。” “至于针对,哪里都有穿小鞋的,挺过去就是青天白日,罗某不怕。” “我也是。”莫均河点头,他今天既然能来这,自然是想清楚了。 “哎…才和周家哥哥刚认识,你们就都走了,妹妹以后的日子该多无聊啊…” 柳玉浣拨弄着垂在肩头的发丝,有些落寞。 他们虽然只是聚在一起玩,但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有几分感情。 天水城毕竟就这么大,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再结识几个性趣相投的人也不容易。 “玉浣,你也可以来嘛,军中也有好看的公子呦。” 柳玉浣瞪了王长生一眼,“净胡说…我是喜欢养几个小弟弟,但去了军里,我不得遭活罪……” 哈哈哈哈…… 笑声朗朗,琴箫合奏。 雅间内迎来了最后一次聚面,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下午。 周寅五人分别。 临走,柳玉浣问道:“周公子,你和那许阳熟不熟?” 周寅如实道:“只有一面之缘。” “那就好,周公子你帮给他带个话,他在我这签了字,画了押,起码要干一个月,哪有想走就走的道理,要是人人都这样,我柳玉浣成了什么人。” 周寅点头,“行,我私下给他说一声。” 对此,周寅没什么话说。 他挺理解许阳的,对方家境贫寒,但好在根骨不错,出来挣点快钱也没什么不好的。 除此之外。 他也答应了王长生三人的请求,但具体情况还需要问问父亲周文通。 对此三人没有异议。 接着,周寅离开了春欢楼。 他坐上马车,钻进人流,朝着蛰龙武馆的方向驶去。 这次去武馆只有一个目的,学枪。 他要学枪。 要在军中混,枪是最好的武器。 就算出了驻军司,行走江湖,枪依然是百兵之王。 蛰龙武馆陆无名就是用枪的高手,对方有着“天水县第一枪”的称号。 ………… 蛰龙武馆。 南侧的院墙上盘踞着一大片常春藤。 墙角下的阴凉里蹲着一排武馆弟子,大家不知聊些什么,看表情颇为起劲。 “都少嚼舌根子,休息好了就赶紧去练功房。” 一名弟子路过,这人叫洛常英,八品锻骨小成的境界,方脸,五官周正,看着正气十足。 这时,周寅踏进大门,几名弟子都抬头,顿时收起表情,然后四散开来。 周寅不是傻子,他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看着眼前的洛常英:“洛师兄,大家聊什么呢?” 洛常英一笑:“没什么,周公子,你好好练功就行…” 周寅没有再追问,他去了内院。 陆无名刚好在,对方坐在松柏树下,沏了壶凉茶,神色悠然。 “陆叔,我来了。” 陆无名抬头看了一眼,道:“坐吧。” 周寅听出了对方口中的疏离感,这种感觉很微妙,很淡,但他的确能感受到。 联想到进门几名弟子的表情,他觉得其中应该有什么事。 “陆叔,武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阴平山脉出了点事,每家武馆都要派五名弟子去支援,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不打紧。” 陆无名端起茶杯:“你也有些日子没来了,最近松懈了不少,这不是好事。” 周寅一笑,道:“最近事情是有点多,不过陆叔,练功这方面我可没松懈。” “是吗?” 陆无名道:“我们练武之人,品性是最要紧的,你现在跟着我练武,还是不要整日在外面乱混为好。” “还有,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和雨霖也有亲事在身上,当然,这事可有可无,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但雨霖也不小了,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给她说清楚,不要互相耽误了。” 周寅微愕,旋即蹙起了眉头。 这话他听得云里雾里。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家里苦修,哪里有时间去外面。 其次,怎么突然说到陆雨霖身上去了…… 扪心自问,他也没有做对不起陆雨霖的事,而且他们如今也没到那一步,顶多就是朋友关系。 “好了,你也别多想,我就是随口说说,今天你来武馆应该是有事吧。”陆无名补充道。 周寅点头,郑重道:“陆叔,我想跟您学枪法。” “学枪?” 陆无名放下茶杯,看着周寅。 “挑选武器不可儿戏,一般来说,武者一辈子也就专精于一门兵器,认准学枪,一旦形成习惯,以后再想换了就不容易了。” 周寅自然想清楚了。 枪能挑、能刺、能劈、能扫,在万般兵器中最适合打斗,那些横扫千军,万夫莫敌的军中大将都是使枪的好手。 当然,武器还是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 他想先试一试。 “陆叔,我想学枪,还请你教我枪法。” 陆无名起身:“行,既然你想学,那我就教你,你去练功房随便取一杆枪来。” “好。” 周寅转身,往练功房走去。 …… 练功房门口。 两名弟子敞着胸口,汗流浃背,这会坐在门口树荫下吹风。 “听说没,周公子一边钓着陆师姐,一边又和柳家的千金有一腿!” “柳家千金?不会是那个柳玉浣吧?那可是个骚货,天天换着男人玩,周公子不是浪子回头了嘛,怎么又和这娘们搞一起了?” ………… 24 拙劣的把戏 周寅已经八品锻骨圆满,和武馆大师兄令狐决境界相同,他的感官何其敏锐,听到这话他先是愣了下,旋即推测,应该是有人刻意散播谣言。 “两位师兄,这话是听谁说的啊?” 出来透气的两人抬头,脸色顿时尬住:“咳……周公子…我们……” 周寅笑了笑,“无妨,我就是好奇,想知道谁传的而已。” 其中一人摸着脑袋解释:“这个……我们也是道听途说,听其师弟说的…不过这消息传出来时间不久,也就中午吃饭时传出来的,我个人还是相信周公子你的人品的。” 中午才传开的…… 周寅目光微闪,他大概知道是谁了,他走进练功房,呼喝声此起彼伏,房间内充斥着汗水气味,一阵闷热。 武馆弟子分作两部分。 一部分在令狐决的引领下练习拳法,值得一提的是,令狐决境界突破,来到了八品锻骨圆满。 另一部分弟子被陆雨霖督促着练习腿法。 十多名武馆弟子围成一个大圈,中间一名青年腿法凌厉,身姿矫健,只见其一跃而起,噼啪一声,脚下连环踢杀,引得众人叫好。 “许师弟厉害!” 陆雨霖道:“好了,大家都歇会吧,许阳,你刚才一招提得很漂亮,待会你再给大家演示一遍。” 许阳身姿挺拔,笑道:“好,陆师姐。” 这时,周寅走了过来,他从一旁架子上拿了一杆长枪,同时问候陆雨霖,“陆师姐好。” “嗯,周师弟好。”陆雨霖微笑点头。 周寅的事她听说了,但她有些不太相信,因为他看过周寅练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定,她能清楚感受的。 而且她从周寅的眼神中看出来,对方真的变了,不是以前那个纨绔了,至于传言,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事,真真假假,谁也说不准,她选择相信周寅。 周寅拿了枪,扫了眼许阳,对方和他目光触碰,当即别过了头。 周寅知道,这是心虚了,他轻笑道:“许师弟,柳小姐让我给你捎句话,你在她那摁了手印,最起码要做完这个月,不然官府可要上门找你了。” 啊? 这话落下,许阳脸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其他人则是惊讶,然后好奇,窃窃私语:“柳小姐?哪个柳小姐?不会是柳玉浣吧,难道说许师弟这些天经常往外跑,是因为这个?” 陆雨霖美目一闪,什么话都没说。 周寅没关注这些,他说完就离开了练功房。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阳为什么搞他,他不知道,但这种手段太小人,也太愚蠢,他想想破除,半天就能做到。 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忙完再说。 周寅回到内院。 “陆叔,枪我取来了。” 陆无名点头,接过长枪,单手一拧,然后猛的刺出。 只见枪尖一抖,无形中似有一道气劲射出。 下一瞬,一丈外,一只黑头苍蝇掉落在地上。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枪者,攻防兼备,进退有余,为长兵之首,百兵之王,一个熟练用枪的武夫,在同境界面对使用其他兵器的武者,至少能一打三。” 铛~ 陆无名将枪收起,杵在地上:“枪一共有三个要义:拦、拿、扎。” 说着,他脚尖轻踢枪尾,上前一步,双手持枪往外猛的划出:“拦是向外拨开兵器,为防守之策,卸掉敌人的进攻,出枪时要力大枪沉,顶住前期进攻,目的在于消耗敌人力量,同时伺机而动,等待最佳出手时机。” 说完。 哒哒哒…… 陆无名脚下游走,如灵蛇巡行,双臂发力,长枪向内收拢,骤然拉回。 “拿是向内锁扣兵器,出手一定要快,要猛,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击打落其兵器,为接下来的反攻做准备。” “最后是扎,立身出枪,一击破防,要注意的是,不到万不得已,出枪要留有余力,以免被绑在暗处的敌手所伤。” 唰唰唰…… 陆无名连续出枪,撩,拨,刺,挑,劈,扫…… “最后要记住,记住,力从腰起,力贯枪尖,枪者,核心力量一定要足。” 陆无名停下,收枪,然后把枪丢给周寅:“练枪先练臂,手臂力量若是不足,刺两枪就没力气了,这是很多初学者的缺陷,你站好蛰龙桩桩,单手握枪,枪杆持平,手距枪头三尺,先站一炷香看看。” 周寅接住枪,“好。” 只见他膝盖微扣,扎起蛰龙桩,然后一手握在枪尾处,伸出枪杆,与膝盖持平。 陆无名坐在凳子上提醒:“前面的手不要攥死,虚握如环,另外一只手抵住枪尾,攥实枪杆,然后贴住腰身,把控枪杆方向就好,尽力做到身子不斜,枪头不抖,枪杆不晃。” 陆无名说的都是练枪的精髓。 周寅只听了个大概,这些是基本功,只能苦练,他站在院子里,太阳打在身上,炙热感席卷全身。 好在他已经是锻骨圆满,一身气血浑厚,皮肉也够糙,被晒一会也没什么。 他双手握枪,尽力保持枪头不抖,枪身不晃,身子不斜。 对他而言,这并不难,因为他武道境界已经提了上去,这些气力活反而比较简单。 一炷香后。 陆无名目光一亮。 说实话,他再次被震惊了,周寅应该是第一次摸枪,按理说不可能这么顺利,但现实却很顺,顺的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可以了,你的气力很浑厚,改天可以换一杆重枪试试,今天就先不教其他的了,你再自己练一练基础枪法,等熟练了,明天我教你【破岳枪法】。” 周寅一听来了兴趣,陆无名是城里第一枪师,对方手里的枪法自然都是好东西。 关键是他又能收获一门功法。 接下来一下午,周寅都在内院练习枪法的基础动作。 …… 傍晚,天边漂浮着一片片灿霞,如火焰一般。 武馆弟子也大都回去了。 周寅停下来,去练功房还兵器。 练功房内有人交谈。 “你说,会不会真是周公子说的那样,我看许师弟下午魂不守舍的。” “八九不离十,陆师姐漂亮又善良,怎么也比外面的女人好,周公子犯不着舍近求远,再说了,许师弟这半个月三天两头往外跑,有时候整天都不来武馆练武,这不明摆着在外面接私活了嘛……” “当然,赚钱嘛,不寒颤,而且我听说那柳家小姐长得不错,出手也大方的很呢……” …… 25 逐出武馆 第二天,周寅依旧去了武馆。 内院,他练了半个时辰基础枪法。 陆无名在一旁看着,见差不多了,便给了他一门枪决,依旧先让他自己看,遇到不懂的再说。 枪法叫作【破岳枪决】 和以往一样,周寅将全篇通读,然后将剩余不多的武道值全部注入。 【境界:八品锻骨圆满(400可七品小成)】 【功法:破岳枪决5/100(3点武道值进度加1)】 【武道值:0】 一上午很快过去。 周寅出了一身汗,他撅起袖口,停下了修炼,时间差不多了。 外院里,一众武馆弟子也停止练功,站成一排。 灼日下,大师兄令狐决站在前方,扫视众人,问道:“有没有人见到许阳?” 众弟子摇头,许阳一早上都没来。 当然,不止今天,前半个月许阳也经常只来半天,对此他们早就习惯了。 这时,有人犹豫一二,道:“大师兄,早上来的路上,我远远看到许师弟了,不过他和柳家小姐柳玉浣在一起。” 这话落下,院中弟子顿时一愣,旋即交谈起来。 “我早就说了,周公子不是那种人,这许师弟也够坏的,竟然这样抹黑周公子。” “许阳不仅坏,还蠢,那柳家小姐什么人,签字画押的事,他该不会以为走了就没事了吧。” “估计被人看见了,脸上抹不开,半途想走,但后知后觉,怕官府找上门来,所以又乖乖回去了。” 令狐决蹙眉,“都安静,谁要是见了许阳,让他去找师父一趟。” “好了,大家都去吃饭吧。” 一众弟子散开,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讥讽。 许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怪得了谁? “周公子,稍等,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令狐决走来。 周寅道:“令狐师兄尽管开口。” 令狐决道:“因为阴平山脉妖兽暴动的事,武馆切磋的日子提前了,三天后就开始,武馆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人不多,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出战。” 周寅严格意义上不是武馆弟子,所以武馆大比和对方没什么关系。 原本武馆有个许阳,后者在拜入武馆后进步很快,如今已经是明劲大成了。 但现在来看是出不了战了。 一来,如果许阳和柳家小姐有契约,那肯定有人身限制,能不能出战两说。 二来,周寅的谣言如果出自许阳之口,那后者肯定不被师父陆无名所认可。 师父陆无名最看重的就是品行,品行不端者,逐出武馆。 周寅闻言略微思忖,算算日子,还有十四天他要去驻军司,看时间是来得及的。 “令狐师兄,我答应你,三日后我会来武馆,这三天我就在家里修炼了,咱们到时候见。” “好,到时候见。” 见周寅答应,令狐决心头担子也松了些。 周寅打败方昙的事他听说了,如果他猜的不错,对方应该是“明劲圆满”。 以周寅的练武扎实程度来看,有机会冲刺前二十名。 ………… 当天下午。 许阳来武馆了。 他家境不好,为了赚钱,在柳玉浣那里摁了手印,答应做一个月的护卫,但前两天看到周寅,觉得留了面子,冲动下违背了和柳玉浣的契约。 他原以为,这种私下摁的手印不做数。 可听了周寅的话,他有些慌了,于是问了几个长辈才知道,这种契约是被县衙认可的。 所以他今早又乖乖去找柳玉浣了。 这会来武馆也是为了弥补欠下的功课,好好表现表现,他也给狐决私下说了自己的情况,只要不是太过分,都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他的练武根骨摆在这里,再加上武馆大比在即,武馆肯定会重用他,到时候赢了比赛,陆师姐也会高看他一眼。 进入武馆。 一众弟子已经在练功了。 察觉到许阳的到来,众人抬头,脸上挂着不屑。 许阳察觉到这种变化,以往大家都会向他问好,毕竟他天赋好,境界也不低,值得结交。 但今天他明显感受到,所有人都在疏离他,而且脸上有嫌弃之色。 令狐决淡然道:“许阳,师父有话要问你,这会在内院等你。” 许阳微愣,他明白了,是武馆大比在即,师父准备传授自己功法,引得这些人不舒服了。 哼,一群眼红的草包。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练武天赋顶尖,许多功法别人要十遍才能学会,他一遍就会。 这种悟性,就算大师兄令狐决都未必比得过他。 许阳心中不忿,这些人无非嫉妒他而已! 他微微低着头,快步进入了内院。 见陆无名坐在凳子上,他弓着腰身,态度十分谦卑,“师父,您找我?” 陆无名抬头,看了一眼许阳:“你最近一直往外跑,不知在忙些什么?” 许阳忙解释:“师父,我母亲生病了,我担心她,所以这些天一直抽空去照顾她。” “家里不是还有你父亲和你姐姐吗?” “家里太贫寒了,父亲每天早出晚归,要去搬货赚钱,实在是没办法,至于姐姐,她前半年就出嫁了,在带孩子,也走不开……” 许阳说着,眼眶有些湿润,不过他心头却是一松,他自认为这个谎言编的无懈可击。 陆无名盯着许阳:“进武馆那天我问你家里有什么人,你不是只有个妹妹吗,哪来的姐姐?” 啊…… 许阳一愣,额头顿时冒出一层汗水,他家里的确只有一个妹妹,刚才忙着编造借口,没仔细思考陆无名的话。 “师,师父…我的确有个姐姐…不过出嫁了,所以那会没就提……” 看着许阳支支吾吾,死不承认的样子。 陆无名彻底失望,他丢出一纸合约,冷冷开口:“自己看看,有没有几分眼熟。” 白纸黑字飘落在地上,那是一份契书。 许阳看去,神色顿时惊变,汗流浃背,他浑身微微颤抖,慌忙道:“师,师父,我是被那贱人骗了,我,我只是为了赚点钱补贴家家用,为了学武,家里钱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大笔账,我…我真的没办法……” 陆无名笑了。 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武馆的错,是我的错?” 陆无名转过身去,他不想多说,也不想再看到眼前之人。 如果只是为了挣钱补贴家用,那他不会说什么,这也是他为什么花钱,从柳家买回这张契书的原因。 但通过刚才问话,他已经看了出来,这个许阳看着谦卑懂事,可实际上是个撒谎成性,虚伪自大的小人。 “走吧,蛰龙武馆不适合你,拜师的钱我会退给你。” “决儿,带他去库房,把拜师钱退给他。” 令狐决走进内院,看着神色慌乱的许阳,“跟我来吧。” 许阳怔在原地好一会,最后朝着陆无名行了一礼,顺势把地上的契书捡起来,哭哭啼啼道:“师父,我知错了,弟子以后会报答您的。” 说完,许阳低着头,跟令狐决出去了,他拿了当初拜师的银子,神色落寞的走出了蛰龙武馆。 直到这时,他腰杆才挺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怨恨。 “陆无名,你个有眼无珠的老东西,还有令狐决,铁石心肠,连一句好话都不给我说,枉费我叫你半个月师兄…” 一群狗杂碎,等着吧,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最后,他撕碎手里的合约纸,扭头看了一眼鎏金牌匾上“蛰龙武馆”四个大字,暗自发狠。 “周寅,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我要报仇……!” …… 26 九馆齐聚 之后三天,周寅一直在府上练功巩固境界。 期间他找过父亲周文通一趟,办妥了王长生三人的事,如果不出意外,他去了驻军司直接去虎卫就好,会有林统领照应。 此外,他从父亲口中得知,自家这一脉手底下已经没有一分产业了,都被其他两脉瓜分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天,东方刚吐露一抹鱼肚白,老刘就到院门口等着了。 这是周寅特地吩咐的,今天他要去武馆。 车轱辘走起,街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清透舒爽。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蛰龙武馆,周寅下车迈入其中,他抬头看了眼门口的鎏金牌匾,一缕阳光打在上面,金华灿烂。 “周公子,今天是武馆大比,你也要去吗?” 洛常英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练功服,正整理着衣冠,面带笑容。 “对,我也去长长见识。”周寅微微一笑,洛常英是八品小成境界,在武馆也算比较靠前的弟子,和他在练功房切磋过几次,为人忠厚,做事都很靠谱。 旁边又围上来几名弟子:“洛师兄,你还不知道吧,周公子也有一个出战名额,以周公子的实力,肯定能得一个好名次。” 有弟子拍了个马屁,他们虽然这般说着,可心里却不这么想。 周寅悟性高是不假,但迄今为止,满打满算也才练武一个月,而且没什么实战经验,这般去了也是凑人数,很难出名次,估计第一轮就淘汰了。 白白浪费一个名额,也不知师父是怎么想的。 这时令狐决走来,“周公子,我先给你讲一下大比流程。” “这次一共有九个武馆参加大比,每个武馆有十个出战名额,参战弟子都是二十六岁以下,大部分是九品,只有少数是八品。” “这次的主场是烈风武馆,大比形式和以往一样,大体分三轮,第一轮是比站桩,第二轮是举掇石,第三轮是擂台对战,胜者晋级,一直决出前十,前十里占据的名额越多越好。” 洛常英笑道:“大师兄,这些我来给周公子解释就好,你先忙。” 令狐决点头,“行,我去收拾东西。”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众武馆弟子兴冲冲在大门外集合。 陆无名今日穿着一身紫色袍服,精神干练,他站在武馆石阶上,清点了下人数,见没问题就转身锁上了大门,然后一行人动身,步行前往烈风武馆。 算上陆无名,蛰龙武馆一共三十八人,这里面没有许阳。 此人大概已经从武馆除名了。 周寅并没有过多在意,一个拙劣的小角色而已。 武馆三十多人,参与大比的就十人,这十人也是武馆目前实力最强的。 其中令狐决排首位,是八品锻骨圆满。 接下来是陆雨霖,八品锻骨大成。 此外是洛常英和一个叫王泰的,两人都是八品锻骨小成。 至于武馆其他人都是九品。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一刻多钟后抵达烈风武馆。 烈风武馆是上次大比第一,所以这次的主场在这里。 武馆内有一块很大的比武厅,足以容纳数百人,各个武馆的席位已经布置好了,人来人往。 比武厅最中间是十二座圆形石台,用来比斗。 周寅跟随队伍落座。 侧目望去,最前排是几个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显然是各个武馆的馆主,其中有五名“六品肺腑圆满”的高手。 陆无名就是其中之一,其他四人是烈风武馆馆主,熊罡武馆馆主,剑铭武馆馆主,还有一位白沧武馆馆主。 这五人实力放在整个县城也是顶尖。 “陆馆主,好久不见阿。” 这时,剑铭武馆馆主魏濡君笑着走来,脸上带着一丝讥讽。 魏濡君是个长脸中年人,眼睛细而窄,目光凝炼,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瘦,像根锐利的箭矢,他此刻轻笑着:“陆馆主厚积薄发,听说最近又收了一位根骨上佳的好苗子,这次应该是冲着夺魁来的吧。” 魏濡君口中的好苗子自然是许阳。 天水县城就这么大,叫得出名号的武馆也就那几个,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 陆无名眉头一挑,他和魏濡君是老对头了,当年他初来天水县建立武馆时,对方没少在暗中使绊子,其手下的剑铭武馆也不弱,在上次大比中排名第四。 “魏馆主,能不能夺魁我不知道,但压你一头没应该是什么问题。” “哈哈……”魏濡君大笑:“陆馆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负,那咱们打个赌,要是这次蛰龙武馆排名在剑铭武馆之下,你把你手里的【升龙拳】和【破岳枪决】借我观看三日如何?” 陆无名淡然道:“要是剑铭武馆排名不及我蛰龙武馆呢?” “那我也将【玄锋剑决】和【浮光掠影步】双手奉上。” “我不要你的功法。”陆无名摇头:“听闻你和周家老二交情不错,他手里‘血气散’我比较中意,魏馆主手里应该也有不少吧,要是你输了,送上一百副血气散如何?” 魏濡君一愣,旋即轻笑,“好啊,陆馆主消息真是灵通,这赌约我接下了!” 说着,魏濡君转过身,看向剑铭武馆席位:“乖徒儿,陆馆主也算你半个师父,出来打个招呼吧。” 话音落下。 一道瘦削的身影走来。 是个五官略显阴郁的青年。 这青年蛰龙武馆所有人都认得,是许阳。 许阳此刻穿着一身锦绣白袍,头戴发冠,看着像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其脸上闪过得意之色,只是走得亦步亦趋,看着有些别扭。 他走到魏濡君身前,神色恭谨,弯腰行了一礼:“师父。” 说完许阳又起身,看着陆无名,轻笑道:“陆馆主,多亏你把我送了出来,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拜入蛰龙武馆大半个月什么都没学到,白白浪费时间,反观跟着师父三天,我已经突破到了九品圆满,高下立判,不过我还是得说声谢谢你。” 许阳笑着,毫不掩饰眼中的挑衅。 这话落下。 蛰龙武馆一众弟子顿时惊怒。 “许阳你个畜生,要不是师父,你能踏入武道?你他娘这会还不知道在哪讨饭吃呢!” 洛常英上前两步,冷冷盯着许阳:“你这白眼狼,良心都叫狗吃了,你干的那些恶心事还要人说出来嘛,狗杂碎,有本事和我斗一斗,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厉害的!” 许阳讥讽一笑:“洛师兄,你都练武两三年了,还只是个八品小成,我要是你,都没脸跳出来,不过你也别急,等大比开始,你要是运气好遇到我,我让你瞧瞧什么叫越境而战。” 洛常英怒上心头,攥着拳头冷哼:“好啊,到时候我一定让你这白眼狼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这时,武馆比斗厅中央站着一人,是烈风武馆馆主宋长河。 宋长河是个身材高大,隆鼻宽额的中年男人,站定如松,不威自怒,看着很有压迫感。 “诸位,这次武馆大比奖赏和往年一样,前三奖励上等功法一门,淬体灵药十副,银票一百两,玄铁武器一柄,四至七名以上奖励任选两样,八至十名选一样。” “接下来,大家可以准备第一轮的比斗了。” ……………… 27 周岩到来 这次参与大比的一共九个武馆。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烈风武馆,熊罡武馆,蛰龙武馆,剑铭武馆四大武馆。 此外还有一个白沧武馆,是近两年崛起的,发展速度很快,实力也不弱,在上次大比拿了第五。 随着宋长河话音落下,比武场气氛瞬间点燃,热闹非凡。 大比第一轮是站桩,这是练武之人的基本功,这一轮时间不固定,场中剩下五十人便可停下。 此外,各个武馆的大师兄不用参与这一轮,第二轮掇石也是。 蛰龙武馆方向,令狐决带领周寅等人走出,来到比武场中央。 令狐决道:“你们一字排开,待会宋馆主喊开始,你们站好桩就行。” 九个武馆的弟子全部站在比武场,分作九排,一共八十一人。 八十一人侧方摆着九张桌子,上面放着九只青花瓷碗,里头装满了水。 宋长河坐在第一排席位上,左右是各个武馆的馆主。 见众人都准备好了,宋长河便开口道:“焚香,第一轮开始。” 话落。 唰唰唰…… 八十一名弟子齐齐下腰,收腹,含胸拔背,舌抵上腭,双臂平直向前伸出,双腿稳稳原地下扎,整齐划一。 接着,前方点燃一炷香。 侧方又走出九名弟子。 这九人穿着烈风武馆的练功服,九人来到桌子前,依次端起装满水的瓷碗,挨个放到每个弟子头顶。 这是第一轮的规则,谁碗里的水洒光了则出局。 烈风武馆这九人是监督者,谁的动作不标准,会受到一次提醒,如果再犯,则算出局。 这也是作为主场的一点小优势。 每次大比排名第一才有这个资格,烈风武馆已经连续五年蝉联第一。 周寅施展桩功,立在人群里,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很简单。 一炷香过去。 有四五人头顶的碗掉落在地,出局。 第二柱香点燃,燃烧到一半的时候,又有人七八人脚下一晃,瓷碗摔在地上,出局。 从这儿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坚持不住了。 直到第三炷香点燃,场中大概只剩下三分之二人数。 很快就要决出胜负了。 宋长河坐在席位上,默然清点了下人数,神色一闪,笑道:“老陆,你那几个弟子都不错,这次有希望得第一啊。” 放眼望去,除了烈风武馆和蛰龙武馆,其他武馆或多或少都有人出局。 这也可以看出,其他武馆弟子基本功是不如这两个武馆的。 陆无名抚摸胡须:“宋兄说笑了,烈风武馆连续五年第一,参赛十人中只有两人是九品,其他人都是八品,这第一我就是想要,那也实力不够,我蛰龙武馆能保持前三就不错了。” 烈风武馆扎根天水县上百年,实力是众武馆之首。 对这个第一,陆无名的确不抱什么希望。 宋长河一笑:“听说你和魏老弟还打了个赌,要不我也加个注?” 陆无名摇头:“加注就不必了,宋兄做个见证倒是可以。” 陆无名物色了一个好苗子这事,其他几个武馆都听说了,但不知什么原因,这根苗子又拜在了剑铭武馆魏濡君门下。 在座的都知道这两人不对付,他们对此也乐得看热闹。 这时,随着“噼啪”一声,场中最后一人出局。 不多不少,只留下了五十人。 其中烈风武馆九人,蛰龙武馆九人,熊罡武馆八人,剑铭武馆七人,白沧武馆七人,剩下五个武馆瓜分十个名额。 宋长河见状起身,中气十足:“第一轮结束,一刻钟后开始第二轮。” 场中弟子纷纷卸力。 一部分九品境界的武者双腿发软,面露疲色,他们看了眼正前方。 第三炷香都快燃尽了。 对九品武者来说,三炷香时间不算短,而且还上了难度,头顶有一碗水。 这一轮下来,许多人体力已经耗了大半。 周寅收起桩功,脸不红,心不跳。 洛常英走来,笑道:“周公子,感觉如何?” 周寅道:“还好。” 洛常英点了点头,“这一轮你能过是应该的,你的桩功很扎实,过这一关的确不难,不过下一关你得注意点,很多人都会栽在这里。” 周寅来时听令狐决说过,下一轮叫掇石,也就是举重,比拼的是力量。 “洛师兄,这第二轮具体规则是什么呢?” 洛常英介绍道:“掇石本身不算难,举石过胸,身子不倒就算合格,但难的是一直举下去,这一轮规则和刚才差不多,从五十人中淘汰二十五人就可以停止。” “此外,这一轮用的石锁是三百六十斤的,不算轻,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要举过半柱香才有机会晋级。” 周寅听明白了。 意思要举石锁过胸,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等到其中一半人出局,剩下的人才能晋级下一轮。 与此同时,烈风武馆席位休息处来了两人,而且是熟面孔。 是周岩和周峰两兄弟。 周岩本就在烈风武馆练武,馆主宋长河也算他半个师父。 烈风武馆大师兄韩争看到两人,有些讶然,先是朝周峰问好:“周公子。” 周峰微微点头。 韩争又看向周岩,问道:“周师弟,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周岩坐下来:“最近有点忙,今天闲下来了,我来看看大比。” 他这半个多月都在养伤,前几天才勉强能下床。 周岩原本想借着几位兄长回家,给周寅摆了一桌鸿门宴,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后者只是口头答应,实际上没来,白让他们等了半天。 他今早派人去打探,得知周寅不在家,他就猜到可能在这里。 “韩师兄,看到那人没有,那是我五哥,周寅。” 韩争神色微闪,他当然知道周寅,而且也知道周家的情况,周岩说这话,无非是想让他出手,帮忙教训周寅。 “……周师弟,借一步说话。” 韩争带周岩兄弟二人来到外头,四下无人。 “周师弟,有话可直说。” 周岩也不遮着掩着,直接道:“我希望韩师兄能帮我出手,报酬一百两银子,三十副血气散。” 韩争目光微亮,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但还不能打动他,真正打动他的是血气散。 之前周岩送过他一副血气散,药力极其淳厚,对身体大有好处,如果有三十副血气散,他有把握突破到“七品易筋境。” 韩争蹙眉道:“周师弟,帮你出手容易,但周寅能不能到第三轮是个问题,据我所知,他练武也才一个月吧,一个月能有什么成果,怕是连头野猪都打不过,第二关掇石估计就会被淘汰。” 周岩脸色不太好看:“这个你不用管,他肯定能到第三轮。” 韩争讶然,不明白周岩为何如此笃定。 他环顾四周,道:“如果周寅真能到第三轮,我在抽签上做个手脚就行,不过周师弟,你说的教训,具体是怎么个程度?” 周岩眼中闪过一抹厉芒:“最大程度!” “要废掉他?” 韩争有些愕然,他知道周家三脉之间不对付,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大族子弟内斗还真是严重,动辄就要废掉一方。 周岩斜了一眼,道:“怎么,韩师兄不愿?” 韩争略做思忖后轻笑:“当然愿意。” …… 28 卑鄙手段 一刻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比武厅内气氛重新点燃。 晋级第二轮的五十人走出,来到各自武馆大师兄身后,站成一排。 周寅看向前方。 三米外摆放着一排石锁,每个相隔两丈,这是为了防止石锁掉落,砸到旁边的人。 按照洛常英所说,这一个石锁要三百六十斤。 举起这么个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难如登天,九品的武者大概也只能坚持半柱香。 此刻,宋长河道:“第二轮,掇石,五十人进二十五人,准备开始吧。” 随着话音落下。 五十名弟子纷纷上前两步,弯腰,双臂下沉,五指张开,腰腹发力,猛的上举。 顷刻间,一排石锁全部被举起。 各个武馆大师兄站在旁侧,悄然观察自家师弟们,要是谁坚持不住了,他们便上去帮忙卸下石锁,以免受伤。 石锁不轻,被压断胳膊,砸碎筋骨的事不少。 烈风武馆也有九人在四周观测。 一来监督,谁要是动作不标准,没能举过胸口,就判违规进行提醒,二次的话直接出局,二来和各个武馆大师兄一样,及时保护参赛武者。 毕竟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要是出点意外,烈风武馆面子上也过不去。 蛰龙武馆九人站成一排,后面是剑铭武馆。 半柱香过去,已有十几人坚持不住出局了。 蛰龙武馆方向,一名九品圆满的弟子双臂发软,汗水吧嗒吧嗒砸落在地上,但这人还在咬牙坚持。 周寅认识此人,对方叫李袁。 汗珠不断从李袁额头滚落,钻进他的眼睛里,一阵酸涩,他没有办法擦拭,索性直接闭上了双眼。 这时。 噔噔噔…… 正后方,剑铭武馆一名弟子身子摇晃,似乎也快要坚持不住了,这人目视前方,眼珠子一转,只见其脚下一歪,竟是朝着李袁直直撞了过来。 在两人快要相撞时,剑铭武馆弟子大喊一声“小心”,然后丢下手中石锁,自己跳到了一旁。 “李师弟小心…!…” 李袁旁侧的洛常英有所察觉,神色大急,但他手里还举着石锁,想出手也来不及。 令狐决脸色微变,快步冲出。 但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兀,电光火石间,石锁已经砸在了李袁后腰。 砰…… 咔嚓… 李袁腰背受到轰击,发出痛呼,顿时趴在了地上,他手中石锁也轰然掉下,重重砸在了膝盖上。 啊…啊…! 三百多斤的石锁砸在身上,李袁膝盖骨顿时碎裂,脸色煞白,当即就疼昏了过去。 令狐绝赶过来,眉头紧蹙,一手搬开石锁,“李师弟…李师弟…” 李袁已经昏迷。 烈风武馆也有两人赶来,脸上不太好看,出了这种事,他们脱不开责任:“令狐兄,武馆有医师,我带李师弟去疗伤。” 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及时止损。 令狐决点头,目送李袁被两人抬走治疗,然后扭头看向蛰龙武馆其他八人,嘱咐道:“大家不要分神,注意观察前后。” 剑铭武馆大师兄是个长脸男子,叫楚霄,此刻他故作生气,对着伤害李袁的那名弟子怒骂:“吕师弟,你眼睛瞎了吗,坚持不住就早点放弃,这下伤了人,你让我武馆的脸往哪搁?” “大师兄,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吕姓弟子低着头连连道歉。 楚霄冷哼:“滚回席位去,等回了武馆再处置你。 楚霄看着吕姓弟子,听着是在责骂,但眼神里却有几分赞赏。 这种事顶多算意外,受点谴责,赔点医药费就行了,蛰龙武馆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观战席位处,陆无名冷哼:“魏馆主,何必这样呢,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陆馆主,发生这种事我也很痛心,可你这话我不爱听,魏某做事光明磊落,我要想做这种龌龊事,前几年大比我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我剑铭武馆屹立天水县数十年,要是连这点武德都没有,我还开什么武馆,早就被人骂娘滚蛋了。” 魏濡君面色不悦:“陆老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也不能因此乱说话,你那名弟子医药费我出了,事后我再赔偿五十两银子,这下够诚意了吧。” “你觉得这是用银子衡量的事吗?” 陆无名面色覆霜,他知道剑铭武馆做事卑劣,但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干出这种事。 宋长河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是东道主,此刻还得打圆场:“陆老弟,这事接下来再说,我尽量给你一个交代,先进行大比吧,别让后辈们看了笑话。” “是啊,陆馆主,魏某也很生气,我回去会好好教训那小子,你无需担心。” 魏濡君轻笑着,脸上看不出一点歉意。 …… 比武厅。 一炷香时间过去。 陆陆续续有一半人出局,剩下二十五人晋级。 蛰龙武馆除了李玄,还有两人没能坚持下来。 洛常英等人放下石锁,神色愤慨。 洛常英扫视剑铭武馆方向,冷声道:“这种卑劣手段都能使出来,你们还练什么武,不如上山去当土匪。” 剑铭武馆有人回应:“这位师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没错,再说了,你们武馆那人实力不济就算了,还死命坚持,我当时看的一清二楚,他连眼睛都闭上了,这种人也是活该被砸。” 此刻许阳也在剑铭武馆席位处,他和几人坐在一起,轻笑道:“这事根本就不是吕师兄的错,当时吕师兄都大喊小心了,那人自己反应迟钝,这怪得了谁?” “许师弟说得好!蛰龙武馆弟子也就这点水平,还好许师弟弃暗投明了,要不然浪费了一身天赋。” “哈哈哈哈……” 伤害李袁的那名弟子还被围在中间,一众人得意大笑。 洛常英看到这一幕气血上涌,攥着拳头准备上前理论。 周寅将其拉住,摇头:‘“洛师兄,不急,等第三轮,待会是擂台比斗,他们会后悔的。” 陆雨霖来到周寅身边,沉静道:“周寅说得对,洛师弟不要中了他们的计谋。” 洛常英强压心中怒气,冷眼剜了一眼剑铭武馆等人,重重吐出口气:“好,先让他们蹦跶一会。” … 与此同时。 一间休息室内。 周岩,周峰,以及烈风武馆大师兄韩争坐在桌前。 韩争道:“周师弟,抽签次序我已安排好,万事俱备,就等那周寅上场了。” 周岩目光透过半遮半掩的木门,看向外面,面露一道寒芒,“好,待会就辛苦韩师兄了。” ………… 29 周寅胜 一刻钟休息时间过去。 宋长河从席位起身,声若洪钟:“第三轮是擂台武斗,抽签对决,掉下擂台者败,如果不敌,可以认输。” 话落。 各个武馆弟子起身往抽签台走去。 这一轮除了刚才晋级的二十五人,各个武馆的大师兄也会参与,拢共三十四人,其中有九品,也有八品。 至于能遇到什么对手,全靠运气。 蛰龙武馆在第二轮折损三人,现在参赛队伍还有七人,明面上四名八品,五名九品,整体实力只在烈风武馆之下。 “周师弟,你抽的哪个擂台?” 洛常英笑着走来,晃了晃手里的牌号,上面写着大大的‘卯兔贰’:“我是【卯兔】擂台第二场。 周寅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牌号,“洛师兄,我是【申猴】擂台。” 比武厅有十二座擂台,分别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等十二座。 两两对决,一次性只能上去二十四人。 眼下一共有三十四人,所以有十人需要等一轮。 洛常英是【卯兔贰】擂台,所以说是“卯兔”擂台第二场, 周寅看着手里的牌号,问道:“洛师兄,要是同一武馆两人抽到一个擂台,那岂不是不公平?” 洛常英笑着解释:“不会,这种情况需要重新抽签,直到错开,比武要开始了,我是下半场上,周公子,万事小心。” 周寅点头,侧目看去,十二座擂台陆续都有人上去了。 “洛师兄,那我先去了。” 洛常英颔首,他转头看了眼【申猴】擂台上周寅的对手,暗道一声不好,提醒道:“周公子,那人叫孙鹤,八品小成,烈风武馆的,腿法十分凌厉,不好对付,周公子要是不敌跳下擂台就行。” 周寅对外实力还停留在半个月前击败方昙。 洛常英眼中的周寅,这会顶多也就是“九品明劲圆满”,倒不是他轻视后者,而是周寅练武也才一个月,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周寅笑着应了一声,接下洛常英的好意,然后走向【申猴】擂台,一跃而上。 他眼前的孙鹤是个身形消瘦,眉眼细长的青年,对方穿着一身练功服,小腿裸露在外面,饱满的肌肉结成一块,看着很有压迫感。 孙鹤目光微闪,微微拱手,“烈风武馆,孙鹤。” 周寅还了一礼,“蛰龙武馆,周寅。” 下方,烈风武馆席位一角处,周岩周峰两兄弟并排而坐,旁边是韩争。 “韩师兄,不是说安排好了吗,怎么是孙师兄?” 看着台上周寅的对手,周岩有些不悦。 韩争解释道:“周师弟别急,我已给孙师弟打过招呼了,保证不让师弟失望。” 韩争自然有他的打算,他是武馆大师兄,需要服众,名声很重要,他一个八品圆满对战周寅,还把人家打废,这怎么看也不合适。 周岩面色微冷,淡淡道:“韩师兄,周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孙师兄虽然是八品小成,但不一定能稳稳拿下。” 韩争一笑,笃定道:‘“周师弟放心,孙师弟的实力我清楚,除非那周寅是八品大成,否则不可能是孙师弟的对手。” …… 【申猴】擂台上。 孙鹤简单报上来历,然后身子微微下沉,两腿一前一后分开,脚跟拧转,力道自足底节节攀升,顷刻间气力爆发,如猎豹般扑杀而出。 刷……! 孙鹤擅长的是腿法,但此刻用的却是拳。 因为他根本没拿周寅当回事。 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就算练了武也没资格当他的对手。 彭…… 一道拳劲袭来。 面对冲向面门的一拳,周寅脚下微动,仰面看似有些“狼狈”的躲开,然后拧转腰身,朝着后方噔噔倒退。 孙鹤不屑一笑,果然是个草包,这种货色也需要特意打招呼,也不知道韩师兄怎么想的。 孙鹤乘胜追击,脚下一动,腾空跃起,抬臂,挥拳,朝着周寅俯身砸去。 周寅连连闪避,看起来十分慌乱,他每一次躲闪都把控得恰到好处,只让孙鹤的拳头迟来一秒。 藏拙一手总没错。 下方,蛰龙武馆方向。 陆雨霖和令狐决已经击败对手,回到了席位。 看着台上周寅,陆雨霖秀眉间浮现一抹忧色:“周寅快支撑不住了,那孙鹤招招狠辣,弄不好要出意外,这样不是法子,我去让周寅认输。” 令狐决看着台上打斗,目光沉静:“不太对,周师弟还留有余力,再看看。” 砰砰砰…… 孙鹤每一拳都带着劲气,连续几拳砸在石板上,隆隆作响。 周寅躲开一拳,抽身站了起来,短暂与其拉开身位,他这时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个孙鹤与他无冤无仇,可出手却十分狠辣,招招致命,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正常的切磋比斗了。 就在这时,他不经意瞥向台下,竟是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周岩…… 对方正看着这边。 两人目光触碰的瞬间,周岩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这下周寅明白了。 既然是这样,那他也不客气了。 孙鹤这时微微喘息,他连番出招却没能拿下周寅,不禁有些恼怒,于是讥讽道:“周公子,你这样躲来躲去,跟跳野狗一样,蛰龙武馆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有道理,那你来吧,这次我不躲了。”周寅长身玉立,淡淡笑着。 哦? 孙鹤眼中精芒闪过,旋即脚跟发力,气血从足底攀升,然后快步冲出,腾空跃起,蓄力,拧转腰身,一记鞭腿狠狠抽向周寅脑门。 噼啪…! 气血轰鸣的声音响起。 这一腿孙鹤使出了十二分气力,打废眼前之人,他能得到一百两银子! 下方观战席。 蛰龙武馆方向陆雨霖俏脸一变,条件反射般弹起,绷直了身子。 “坏了,孙鹤是八品锻骨小成,这一招威猛霸道,就是同境界的人都不一定能接住……” 就在这时。 周寅动了,只见他伸出右臂,五指大张,筋骨齐鸣,瞬间死死抓住劈来的这一腿,然后用力一拉一拧。 咔嚓! 啊……! 孙鹤神色惊变,他脚腕处筋骨瞬间断裂,刺痛感自足底涌遍全身,他惨叫一声,额头渗出汗雾,整个人一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彭! 周寅右手锁住孙鹤脚腕,左手出拳,一拳重重打在脚心。 轰……! 一道阵痛涌上心头,孙鹤脸色惨白,彻底瘫软。 这还没完,只见周寅手臂发力,抡起孙鹤,“砰”的一声重重摔在石台上,后者面门朝下,嘴唇擦破一大块,鼻骨断裂,血流了一地,此刻眼白上翻,口里吐出一滩白沫。 “孙师兄,还不认输吗?” 周寅知道对方已经昏死了过去,他停下手中动作,关心了一句。 见其不回应,他摇了摇头,抬腿,一脚将其踢下台去。 随之烈风武馆掌台的声音响起: “蛰龙武馆,周寅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