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不知道啊!反正人生很曼妙》 芙岸渡杨1 郭氏芙者,郭靖、黄蓉之长女也。 承靖蓉之烈血,钟江湖之秀灵。幼居侠府,长伴烽烟,性虽娇纵,心藏忠烈。 自幼习剑,志在家国,未尝忘父母守土之誓;身处红尘,心向大义,终不负襄阳满城苍生。 一生纵有行差踏错,未改侠门本色;虽存意气之失,不泯丹心之诚。 情丝一缕,误落尘缘,是非恩怨,皆付江湖烟雨中;铁马冰河,丹心一片,城破之日,犹抱山河之憾。 生为侠女,死殉边城,荣宠加身而不骄,国难临头而不屈。纵未能护得襄阳千古安,亦以一身傲骨,留忠义于天地。 瑕不掩瑜,过不掩功,一生有憾,终归大义。 万知甦(SU音同苏)手指拨动着璇玑玉衡,手指似有若无的敲打着, 正在追着自己尾巴玩的玉团团对着尾巴龇牙咧嘴,另一边注意力落在了好朋友这一次选中的人, “甦甦(音同苏苏),这个好像没什么需要拨弄命运线更改的了吧?”好不容易追到了尾巴尖,玉团团抱着尾巴尖阿贝贝蹭蹭。 玉团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 郭芙,在一些人看来已经够幸运了, 一生足够顺遂,唯二的不顺意,其一是没和爹爹娘亲守住襄阳,其二是砍了杨过一条手臂。 除此之外可谓是人生圆满, 万知甦唇角上扬:“这样的人生也算是天之骄女了,确实足够好了,但是不是最好不是吗?” “玉团团,你说骄而不弱,贵而不怯,护短成性,恩怨分明,热血阳光,统御有方,礼贤下士,在最关键的时候留有一分理智, 你猜这样的人结局会怎么样呢?” 也不用玉团团回答,万知甦的手拨弄着璇玑玉衡,时空开始模糊倒转。 ***** 南宋绍定元年,诡谲变幻,清幽绝尘的桃花岛中迎来了新一代的主人。 古灵精怪的东邪之女,烧的一手好菜的鬼丫头,可爱的姑娘大王——黄蓉,如今将将二十岁的她也成为了一位母亲。 正午日头最暖和的时候,产房内第一声婴啼让害怕到颤抖的郭大侠心神一震! “蓉儿怎么样了” 郭靖当然是喜欢孩子的,但是蓉儿是最重要的。在得知他的妻子无事才松下心神注意到孩子。 红彤彤皱巴巴的像是小猴子。 但是郭靖憨厚的脸上傻兮兮的笑着,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可爱。 “可爱!” 黄蓉看着床上企图“翻身做主”的女儿得出这个结论。 江湖中认识黄蓉的人要是见到如今的黄蓉怕不是要惊掉下巴!黄蓉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在女儿准备成功的时候,一个手疾眼快又给人翻了回去, 咱们的桃花岛小小主人又成为了撅着肥美屁股的坨坨肉小乌龟。 (pS:带入邪恶红绿灯薇薇安) “蓉儿!你又逗芙儿玩” 郭靖憨厚的脸上有些不赞同, 这位郭大侠继听师傅话的师宝徒,听妻子话的妻宝夫之外,如今又多了女宝爹的称号。 郭靖准备把女儿抱起来暂时逃离开,蓉儿玩性大发可不是那么好熄灭的,这个郭靖深有体会。 “靖哥哥,芙儿是我的!” 黄蓉才不会把宝贝女儿让出去,靖哥哥也不行! 还在努力翘着肥美屁股力图翻身的郭芙突然被娘亲抱起来,贴着香香的娘亲,沉醉中…… 郭靖也不争,上前跨两步就走到了妻女身边,搂着她们, 此时此地,怀中有心爱的妻子,疼爱的女儿,所谓人生之幸、人生之福也就是这样了吧。 郭靖看着芙儿像是粉嫩水蜜桃的脸蛋, 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别处, 芙者,清丽娇美, 是郭靖黄蓉掌上明珠,愿意娇养宠爱的女儿。 可是,康弟的孩子…… “蓉儿,” 黄蓉古灵精怪地眨巴眼逗弄女儿,听到丈夫的声音抬头,“怎么了靖哥哥?” “你说,康弟的孩子如今在哪呢?” 说到那个人,黄蓉也沉默了。 “穆姑娘是个坚韧坚强的女子,孩子在她的教导下会好好长大的。” “会吗?” 郭靖每每想到死去的康弟,心中就自责愧疚,是他没有把康弟引到正途,是他这个大哥的错,只希望过儿那孩子好好长大。 “会的。”黄蓉轻声安抚。 陷入沉思的郭靖手背一热,是郭芙的小肉手, ‘爹?看芙儿!’ 郭芙似是西域紫葡萄般提溜圆的眼睛注意到爹爹和娘亲不玩自己了, 不行!芙儿最好玩呀! 夫妻俩的注意力又被芙儿吸引住了。 偶尔飘来的薄薄乌云当然要被炽热温暖的太阳驱散。 郭靖盯着女儿,轻声说:“芙儿乖乖长大,快乐长大,平安长大。” “过儿也是,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才能让康弟安心。” “过儿你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答……答应娘。” 在一个破茅屋中,一对母子互相依偎。 穆念慈当初受了伤,生杨过时候又难产失了气血,勉强撑了三四年便撑不住了。 四岁的杨过很懂事,打他有记忆力开始就知道娘身体不好,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会帮着穆念慈做, 母子俩生活很是拮据,衣服灰扑扑半新不旧的, 可是即使这样,杨过的脸上肉乎乎的,气色中带着孩童特有的红润。 穆念慈吃力的搂着杨过,扯着一抹笑:“娘陪不了过儿了,但是,过儿答应娘好不好!” “若是……到了……天断地绝,走投无路的……地步,去……咳咳”穆念慈不想麻烦郭大哥和黄蓉女侠, 也许是学了杨铁心的轴和自尊心,又或是哪怕是知道杨康罪有应得,但是到底是丧命于郭靖黄蓉夫妇手中,心底深处也有那么一丝丝怨恨,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过儿,过儿才是最重要的。 “去找……咳咳咳咳” “娘不说了不说了,娘你难受就不说了。” 年幼的杨过慌乱极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娘过儿会乖乖听话的,给娘熬药,去抓野鸡给娘补身子,娘不要离开过儿好不好,过儿会想娘的!” 穆念慈还想说些好听的,编一编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你这种话, 可惜话没说出口,便气绝了。 四岁的杨过,便知道了死亡好像是不会等人交代完的,死亡就是一下子就没了,不给人半点念想。 唯有记得,那一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所以,活着再难,再痛苦,再卑微,哪怕是作恶,哪怕是骗人,也没有关系的,娘亲让自己好好活着啊! 避雷指南 微万人迷(男女都爱主角)+行事不一定磊落+沉浸式+配角着墨 如果有雷这些的,我提前避雷啦! 如果宝儿们在看书的过程中有任何不舒服的点不要强留,你来看书就是开心的! 因为我知道我的文笔其实不是特别好,如果宝儿们发现毒点,那不是我儿子女儿的错,是我这个制造出她们的人写的不够好。 但也别骂我骂得太狠,我会变成碎冰冰的 芙岸渡杨2 桃花岛有了小小岛主的事情也算是江湖一件大事, 当年华山论剑决出了当世最厉害的五绝,分别是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中神通王重阳, 而这东邪黄药师便是桃花岛岛主, 不说东邪黄药师本人, 就是黄药师的女儿,女婿,这些年在江湖也是名声大噪, 郭大侠黄女侠的称号可不是江湖中那些臭鱼烂虾花花轿子众人抬的样子,侠字冠与他们才不枉费。 不少受了恩惠,或是仰慕两位年轻侠客的江湖人都备了厚礼,哪怕进不去桃花岛,但是把礼物停在岛前也是一份心意。 在外面的游荡、‘离家出走’的黄药师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没错是听说。 这么大的一件事,那个‘不孝女’也不传信给他这个爹要当外公了! 气煞黄药师也! “哼!不孝女,沾上了那不会说话,木讷的笨小子,也沾染了呆傻气。” 只见一人立在风里,身形高挺清瘦,不见半分武夫的粗豪之气,如一株孤峭青竹,疏朗脱俗,自带出尘风骨。 面如莹玉,形相形相清癯却不枯槁,眉峰斜挑如剑,藏几分桀骜,又含一缕书卷清雅。 双目湛然有神,眸光清亮如寒星,身着一袭素色青衣,衣袂轻扬,随风微动,翩然若仙,又隐带几分疏离邪异。 腰间别玉箫,举手投足间萧疏轩举,洒脱不羁。 “不行,也是时候回去了。小丫头长大了不好玩学了她丈夫一身俗气呆气,” “但小丫头生的小小丫头估计好玩” 黄药师自顾自的说罢,脚尖轻点,飞身掠去 ,只留下簌簌风声, 此间顶级轻功大概便如这样了。 桃花岛中,郭靖夫妇也没想到桃花岛外停泊的装载礼物的船一望无际。 “这……有道是无功不受禄。”郭靖向来是一根筋的呆头鹅,自然不愿意收人礼物, 黄蓉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毕竟她身为桃花岛岛主的女儿,从小到大奇珍异宝并不缺。 再说了,芙儿是她生下来的珍宝,黄蓉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靖哥哥,江湖人追求一个义字,以前你做了那么多善事,如今他们不留姓名的为芙儿降生送礼,就是为了回报你啊!” “可是蓉儿,我并不是想要他们回报我什么……”郭靖本就是个憨憨傻傻的好人,被柯镇恶他们教养得更是耿直, “我知道,可现在你要把这些没名没姓的礼物退还给谁呢?再者,哪怕找到人退回去了,难免会有人觉得是你看不上他们的礼物。” 郭靖向来知道自己的脑子笨,比不得蓉儿聪慧,所以很多时候犯轴听到这便也作罢, 老老实实的给女儿捞船拆礼物。 “算算时间,芙儿出生也三个月了,蓉儿你给岳父传信,岳父若是收到信也快赶回来了。”郭靖望着看不到头的礼物,感叹了一句。 黄蓉听到这话,身子一僵。 “靖哥哥你没跟爹爹说吗?” 黄蓉少见的心虚。 郭靖挠了挠头“蓉儿你知道的,岳父眼里向来没有我,当然心里也没有。我若是去信给岳父,别说打开看了,估计信会遭遇的是掌风一震” 黄蓉也有些尴尬, 女儿太好玩了,玩得忘乎所以,就忘了要传信给爹爹这回事了。 目光瞥到柯镇恶夹着嗓子一口一个‘好孙孙’喊着芙儿, 黄蓉扶额:“都怪这小家伙。芙儿啊芙儿,娘亲因为你可闯祸咯。” “哟~桃花岛岛主好气派啊~整个江湖都知道都来庆贺了吧~” 黄蓉状若雷劈, 这声音熟的不能再熟了, 是爹爹。 完蛋了,第一次见爹爹这般阴阳怪气。 黄药师马不停蹄的回到桃花岛,第一眼就是为了确认黄蓉没事, 女子生育,如同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当年蓉儿的母亲就是难产而亡,黄药师对妇人生子多了些畏惧。 不过只一眼就知道蓉儿身子康健, 黄药师瞥了郭靖一眼, 算这个呆愣木头还有良心会照顾人。 “爹爹!” 黄蓉激动,毕竟好久不见了。 “岳父。”成婚这么久了郭靖还是有一种丑女婿见岳父的恐惧。 柯镇恶直接扭过头, 上一辈的事情了,他们相互不待见,但是柯镇恶又不想在小辈面前跟黄药师吵起来。 再说了,小芙儿还在这看着呢,乖孙孙,可不能因为东邪让乖孙孙觉得他这个大公公是个凶恶之人。 黄药师没理会女儿女婿, 他倒要看看,他们桃花岛的小小岛主,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他也有些惊诧, 毕竟他和柯镇恶互相看不上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见面吵起来还是小,打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今天这老瞎子怎么回事? 边走近外孙女边疑惑。 但真正看见了那一坨团子,竟有些怔愣,情不自禁的把孩子抱起来, 三个月大的郭芙是桃花岛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的粉团子,小脸蛋白润得像剥了个的荔枝,眉眼间依稀见黄蓉的明艳和郭靖的端正,看人的时候乌溜溜的眼睛转得快, 黄药师愣住不是因为郭芙长得好看或者不好看, 也不是因为长得像黄蓉这个女儿, 而是, 因为看到了这个孩子, 触碰到她温热柔软的身子,那一瞬间黄药师突然有一种感觉, 纵然他潇洒逍遥世间,来去自由如风,可是怀抱中的这一份血脉相连,成为了牵住他的风筝线,只一眼,心尖儿都跟着软成了一团。 黄药师静悄悄的抱着孩子,眉头微微一皱,好像是遇到什么难题, 这个年纪的郭芙每天很长的时间都是在睡觉,但是恰恰好这段时间是她的清醒时间, 黄蓉郭靖柯镇恶都喜欢在这个时候逗她。 只是郭芙奇怪, 这个人是个‘新鲜人’ 和娘亲、爹爹、大公公不一样的‘新鲜人’ “呀?” 你谁啊? 滴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黄药师, “呀呀呀呀?” 怎么不哄我?怎么声音不夹夹的?怎么没有捂眼睛开眼睛逗逗我? 郭芙小脑袋瓜一歪,就盯着跟娘亲他们不一样的‘新鲜人’ 黄药师很是严肃:可恶啊!小鼻嘎大的小人儿萌死人不偿命! “你乖。”多年不哄人的黄药师一下子还真当众夹不出来。 “噗嗤——” 黄药师回头看, 黄蓉抬头看天,郭靖低头看地,柯镇恶啥都不看。 芙岸渡杨3 我真傻,真的。 我只当我黄药师通晓阴阳五行。奇门八卦,医卜星象,文治武功无一不精,天下事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我桃花岛岛主。 我竟忘了,带一个小娃娃比破尽天下阵法、医好疑难杂症、吹彻碧海潮生曲还要难上百倍。 我单知道她饿了会哭、困了会哭、疼了会哭,却不知道她看不见我会哭,无端端的也哭。 我把碧海潮生曲吹得再空灵,她牛嚼牡丹只当聒噪; 我把桃花岛的奇花异草摆弄的再精妙,她只会辣手摧花,扯得一团糟后又只管紧攥我的衣襟哭。 我只道我一生孤傲,不把凡俗放在眼里,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娃娃拿捏得死死的, 我真傻,真的。 我原以为这世上最凶的是江湖仇杀,最险的是人心险恶,却不知最磨人的是外孙女三更半夜不肯睡的一声啼哭。 江湖敬我离经叛道,畏我喜怒无常,谁又晓得,我如今连安安稳稳坐下来弹一曲琴吹一曲箫,都成了奢望。 我真傻,真的…… ——郭芙一岁到五岁黄药师有感 “外公!” 黄药师拿着玉箫的手一哆嗦。 祖宗来了。 下一秒,郭芙举着一本书朝着黄药师飞奔而来,黄药师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桃花岛最清净的地方, 就这样黄药师也就清净了一会会儿就被郭芙找到了,他甚至怀疑这祖宗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放了寻踪香,或是天生长了狗鼻子。 “不是说了有事要先找你娘,你爹和柯镇恶吗?” 作为高需求的宝宝, 黄药师说的那点人明显不够郭芙祸祸的。 “可是爹娘和大公公都说让芙儿找外公玩。” “今天马步扎了吗?梅花桩站了吗?越女剑法可熟练了?落英神剑掌呢?你娘教你的乱石阵也学会了?” 黄药师一口气说了这些, “芙儿都有认真学。” 郭芙的天资介于黄蓉和郭靖之间,但就是如此,显得‘平庸’了些。 黄蓉继承了黄药师的天赋,天资聪颖,所以她能够轻而易举学会很多难学的绝学,属于天才挂, 而郭靖不聪明,但是也有特定的天分,关键是他愿意朝着他特定的天分道路深耕努力,属于努力挂, 而作为两人的孩子,郭芙既不是绝世天才,也不是日夜苦练的勤才。 再加上黄蓉明着宠,郭靖暗着宠,柯镇恶隔辈宠, 就连黄药师也抵挡不住。 索性黄药师不放心,早些年给女儿黄蓉做的软猬甲是一件顶级的护身宝甲, 如今黄药师又认命给外孙女做了一件, 这软猬甲可不寻常,由极韧极坚的金丝加上千年藤枝作为主要材料混合编制而成,刀枪难入。 要不是为了这软猬甲,黄药师才不留在桃花岛这么久呢, 他是极为逍遥自在随心所欲的性子,桃花岛现在看不惯的人多,怎么可能在桃花岛待这么久。 郭靖远远地打了个喷嚏,柯镇恶总觉得后背一冷。 笑死,桃花岛有什么值得留下的地方吗? 难道是满身俗气的女儿眼泪汪汪的能留下他? 难道是只会撒娇,只会哭,只会用豆沙包大的拳头给他捶背解乏的外孙女能留下他? “你比你娘差的可不止一点啊。”黄药师摸了摸郭芙的头, 特意避开两个扎的好的花苞头,该死的郭靖,扎这么复杂,之前弄乱了一次之后这小祖宗哭得水漫金山, 他是手忙脚乱也没弄回原样,在这小祖宗面前漏了破绽,‘十项全能’外公形象破灭了。 “给你做的。”将软猬甲递过去, 郭芙第一时间是看向黄药师的手,“这是……软猬甲?外公做这个很辛苦吧。” “听娘说这软猬甲最是精细,所用耗材费神费力不说,光是那寒光金丝便能无形伤人。外公有没有受伤?” “芙儿有没有都没事的,在娘亲爹爹外公身边,又有谁能够伤到芙儿呢?” 黄药师:哼哼,区区糖衣炮弹,区区好听哄人的话,区区小鬼头的关心,真当我是定力不足之辈? 是的。 “呵,区区寒光金线,能奈我何?给你你就拿着,穿烂了再给你做,做个十件八件都不重样的。” 傲娇完了之后,黄药师郑重其事的对郭芙说道: “芙儿,这江湖有些时候讲理,但也是最不讲理的,一言不合便能打起来,你娘你爹还有外公不可能时时刻刻能够陪在你身边,” “有道是,人有不如我有,你武功不济,护不了你自己,这软猬甲便代替外公护着你。” 人老了,心也软了些,黄药师比之年轻的时候对黄蓉边娇养边放手散养不同, 对这个相处了好几年的小棉袄,黄药师显然更加不放心,人也唠叨了些。 当然也有郭芙确实随了郭靖的坏根儿,天资平平,若是随他天分,江湖少有敌手。 郭芙别听,是恶评。 郭芙听了黄药师的话,好一阵感动, 眼泪汪汪的, 黄药师最是看不惯,学了黄蓉的,让人没招。 “行了,多大事,作为桃花岛未来岛主,什么奇珍异宝没有?眼界这么低做什么,不过是小小软猬甲而已。” 郭芙嗯嗯点头表示很是受教, 家里有钱,随便造。 想通这个,郭芙扬了扬手中的书, 那是黄药师书房中的一本兵书,不算顶级,只能说是不错, “外公外公,陪芙儿‘打仗’好不好。” 郭芙口中说的打仗不是真的打仗,而是拿着沙盘,木偶人演习。 说起这个黄药师就觉得奇怪, 书房中不少武功秘籍, 或者奇门遁甲天象占卜的典藏, 再不济还有琴棋书画的收藏谱子, 但芙儿偏偏就从最角落的书柜中找到了一本本兵书,还看得津津有味的。 成天拉着家里人拿着小木人军事演练, 但是让她好好练武只是平常,也认真学,但没有那一股“武痴”劲儿, 天资不是顶尖顶,认真却对武不痴, 黄药师断定,芙儿的武功能到二流,踮踮脚能够到一流武者,但最顶尖的那一批不会是有芙儿, “你怎么不找你娘,你那个爹,你瞎了眼的大公公?” “因为外公最厉害呀,芙儿也只想跟最厉害的人一起打仗玩。” 黄药师:爽哉。 “咳咳。好吧。” 疯玩一天之后,郭芙拿着小木人沉沉睡去, “今日岳父怎的陪芙儿玩得如此的晚?”郭靖疑问。 黄蓉温柔的看着女儿,转而冷笑, “哼,你说呢?补偿呢。” “补偿?”郭靖二丈摸不着头脑。 “芙儿要是明日还能见到爹爹算我输。”黄蓉冷笑, 刚才那个匆匆离岛的人影是谁我不说。 “等着吧,下一次见面,我倒要看看爹爹是怎么跟芙儿解释溜走的事情。” 轻功卓绝的黄药师突然一激灵,差点踏错了步。 芙岸渡杨4 “哎哟哎哟,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被害人欺负绑在树上,好饿好冷啊~” 远远地便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叫的格外凄惨,让赶路的武三娘几人不由的停下来脚步。 见唤来人了,看似被绑在树上的杨过叫的更是欢快……凄惨。 “你是怎么被绑在这的?”武三娘还算有些江湖经验,没有轻易救人。 “好心人,救救我吧。呜呜呜,可怜我小小年纪得罪了恶人,我本来是为了我快死的爹出来找药的,谁知道遇到一个坏人,我被吊着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爹要死了啊~” “太惨了。我们救救他好不好。”程英动了恻隐之心。 武三娘有些犹豫,现在不是他们烂好心的时候,李莫愁随时会追过来,如今算是在逃命,陆家夫妇把这两个孩子托付给自己, 自己自然是要护住她们保住她们的性命, 可是程英丫头说的也没错,这小孩确实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表姐!”陆无双拉住上前想要解救男孩的程英,她向来是个嘴硬的,但是看到这人被吊在树上这么可怜,刻薄的话无端的猜测也说不出口。 “你说你是为了你爹采药?那你娘呢?总不会也病了死了,不然你怎么自己出来?”陆无双仰着头下巴抬高,质问吊在树上的杨过。 杨过眼中闪过寒光,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提娘,更何况这个该死的丫头竟然敢把娘跟病和死联系在一起。 敲诈勒索怎么够?总要让他们吃苦头才好。 “呜呜呜”杨过的哭泣声越来越小,头竟然慢慢垂下,俨然是晕过去的样子。 这陆家姐妹乃是嘉兴陆家庄庄主陆展元的女儿和侄女。 说道陆展元,可是个孽缘。 陆家庄陆展元多年前的一桩情事招惹了不知世故偏执的古墓派李莫愁,最后两人纠葛仇恨谁也没放过谁。 当年被负的李莫愁在多年后寻到了陆家庄,也许是爱,也许是执念,李莫愁还是想要得到陆展元,但条件是杀死他的妻子和孩子。 陆展元夫妇选择同生共死,把家中两个孩子托付给来找丈夫的武三娘之后双双自杀。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好像都各有说法,如今陆氏与李莫愁唯有生死大仇,不死不休了。 杨过的伪装不高明,但是在场的多是小孩,唯一的大人武三娘也做不到见死不救,便还是准备救下被绑在树上的杨过。 “哎呀!” 随着几声惊呼,几人竟然陷在淤泥中。 杨过双手一翻,已然解开了所谓绑在树上的绳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有杨过口中遇到坏人的事? 杨过得意洋洋,要是这一单成了,这几个月都不愁吃喝了,朝着几人伸出手索要过路费。 眼见不应允,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几年他也是个混不吝的,嘴里说着淤泥不够湿润要加点童子尿润一润, 说着就要脱裤子。 “哪里来的不要脸的小贼!” 只见一个少女身着红衫,是不知名 的华贵锦衫,颈挂金项圈中间嵌着一颗硕大莹润的明珠,项圈外刻着五福捧寿戏祥云的纹样, 一身装扮,妥妥贵小姐样子。 郭芙抬起手,小拇指微微曲起抵住唇,一声声清越的哨声响起“雕儿,去!” 所有人都被女孩的声音所吸引了, 杨过也不例外。 杨过心想,又有个冤大头不成?裤子半开不开的就大大咧咧的, 但一转身。 杨过只一眼,整个人便猛的一僵!连忙把裤子提起来, 不……不能丢了脸面。 不可以!!! 那小姑娘是他从未见过的好看, 从未见过的明亮, 她一定在万千宠爱里长大,杨过断定, 一身娇贵, 一身……光。 两只从小跟着郭芙长大的雕儿顺着主人的指令,朝着杨过又是抓又是啄,都不是什么致命的,但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等到屁股被雕儿抓了抓,杨过才匆匆逃走。 “芙儿,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一个年老的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是方才郭芙来的方向。 “大公公,芙儿会小心的。” “只是这里好些人都陷在泥潭里,怕是只有大公公才能救人呢!”郭芙甜甜的笑道。 柯镇恶虽然看不见,但是自家这小鬼头跟吃了三斤蜜糖似的嘴甜,都能想得到她的表情咯。 “你这丫头,别跟大公公说你把人救不出来?你这个爱干净的鬼丫头。”柯镇恶哼哼,却也没有拒绝。 把手中的铁杖伸出去, 武三娘沉气运功,让几个小的抓好她,顺着柯镇恶的铁杖飞身,总算是脱离了泥潭。 柯镇恶倒是好奇,武三娘到底是一灯大师的晚辈,如何落到这个地步,在得知李莫愁的所作所为之后,冷哼了一声: “这赤练仙子李莫愁当真狠毒。” 郭芙只是静静的听着武三娘的讲述,并没有当即在众人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李莫愁固然极恶,可这其中的恶那陆展元也要承担几分因果。 也是不凑巧,天降大雨,众人就近找到了一处破庙躲雨,柯镇恶将众人的安置交给郭芙,自己则去准备擒拿李莫愁。 郭芙闻到了些许烟味,按下心中猜测,伸手拦住柯镇恶。 “大公公,那李莫愁江湖上称其为赤练仙子,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赤练乃剧毒之蛇,以赤练冠名,必定不容小觑,大公公且小心。” 要知道,这江湖只有叫错的名字,可没有叫错的名号。 柯镇恶心中一凛,闻言也是点点头。 等到柯镇恶离开,郭芙带着几人在破庙里安置休息。 “喂,小哥儿,如此大雨,在外面可要冻感冒了,不进来吗?” 郭芙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挑弄着熄灭的炭火。 “你在说什么啊,这里除了我们哪还有别人?”陆无双向来怕鬼怪。 “是啊郭小姐,我方才看了一圈没有别人。”武三娘也说道。 突然一声巨雷响动,伴随着好似劈天裂地的闪电, 在闪电一霎白光中,满是洞的破窗露出一只眼睛。 “啊!鬼啊!”陆无双惊叫, 程英也跟着叫了起来,大武小武两兄弟也还是孩子,被吓得也是浑身发抖。 “小哥儿别吓人了,你若是不进来,那这破庙可就是我们的了?” 拨弄了半天,也没见生得着火。 郭芙有些恼了, 可恶啊,小小生火术,竟然难倒了我郭大小姐吗! 鼓着腮帮子有些不高兴。 杨过就在外面偷偷看着,冷笑心想:你们人那么多,当我傻子吗?可恶抢我的家,你还有理了! 再说了,你叫我出来我就出来,我是什么,你的狗吗? 冷就冷,我就是冷死也不随你得意。 芙岸渡杨5 “冷,好冷,要冷死了。” 武三通已经昏倒在地上,嘴里呢喃念叨着,这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乃是针中带毒,再加上她练得是阴寒的武功,更是雪上加霜。 若不是柯镇恶来得及时,武三通当下就跟着陆氏夫妇一起去了。 “三通!三通!你怎么了!”武三娘对着乞丐样子邋里邋遢的武三通十分情真意切。 “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银针,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勉强保住他一丝心脉,但是如今怕也是无力回天了。至于陆家夫妇,唉……” 柯镇恶摇摇头。 在窗外偷摸听的杨过在江湖摸爬滚打好些年了,却只是在嘉兴一带打转,虽说听过些许江湖侠客的威名,却真没遇到过几个高手。 如今能听些江湖秘辛,倒是抵消了一些被人抢占家的恼怒。 “三娘,如今我死了,你也算解脱了,以后带着大武小武好好过日子吧。”武三通断断续续的交代着遗言。 前几句倒还正常,无外是对名义上的妻子和孩子关心一番。 “死了也好,就能去见阿沅了,也不知道她在地下孤不孤单,会不会等我。”中毒颇深嘴唇青紫的武三通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武三娘含着泪,悲戚的神色一僵。 随即苦笑。 “你想一走了之?武三通你别想了!”武三娘用全身的内力僵武三通身上 的毒逼到一处,随即用嘴把毒吸出来。 武三通惊呼:“三娘!” 柯镇恶看不到,但是感知尤为敏感,察觉到武三娘的动作自然也知道她做了什么, 心中微叹。 虽然武三通是段皇爷的徒弟,但是若不是这个名头保住他,说不准江湖中对武三通这个人会明面上为难唾弃。 芙丫头爱看书,就爱拉着他这个大公公念书给他听,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武三通莫说治国平天下了,就是修身齐家便不合格。 成婚了却爱上从小养到大的养女,日日纠缠示爱,半分不顾及妻子。 后来养女何沅君成亲了,武三通也有了孩子,但这个孩子就像是完成了对武三娘的义务,更是正大光明的惦记养女。 看在段皇爷的面子上,大家明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谁不嘀咕两句, 于夫不忠,于父不慈,于家不责,枉为人父,枉为人夫。 郭芙被柯镇恶牵着手,也默默的看着武氏一家人痴念纠缠,爱不得,恨不得。 “三通,赤阳花,红根茎绿黄叶,能解极寒之毒。” 武三娘气若玄虚,突然说起这么个奇花,武三通猛地点头,握紧妻子的手保证: “放心,红根茎绿黄叶,我能找到的,三娘你坚持住!”说着便冲出去。 武家兄弟涕泪涟涟,他们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娘就要死了。 武三娘临死求着柯镇恶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 “三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不放心大武小武,求您,就当收个身边侍奉的小童子也行。” 柯镇恶也懂了恻隐之心,便答应下来了。 武三娘的担心总算放下一些了。 “这位娘子,”郭芙松开柯镇恶牵住她的手, 蹲在地上与武三娘平视, “你叫什么?” “我娘叫武三娘啊!”小武一边流着泪一边帮忙回答。 郭芙没有理会小武的话,她高傲,她仁慈, 如今她的眼里只有将死的武三娘。 “你叫什么呢?”郭芙又重复问了一遍。 窗外偷听偷看的杨过看着这一幕,奇怪又不奇怪, 奇怪人家都要死了这娇小姐还问这些不相干的问题,要他说问问有没有藏起来的银子才是正经事, 但是也不奇怪,娇小姐做什么会奇怪呢? 哼哼。 这般想着,却依旧没有出动静,就想看看接下来这娇小姐还想做什么。 但与此同时,杨过心中又隐隐有些猜测。 躺在地上半点使不上力气,只能靠着两个儿子才勉强坐起来的女人听到了郭芙的话,半晌笑了, 不算好看的笑容, 但很真。 “陈肃微。我是,陈肃微。” 陈肃微说的很慢很艰难,也很坚定。 陈、肃、微 大武比小武大一些,也更懂事一些,懵懵懂懂,好像懂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原来娘不叫武三娘吗?娘叫陈肃微好好听。”小武冒着个大鼻涕泡 ,眼泪大豆般颗颗落下,但是娘要走了,要给娘说好听的。 “是啊,陈肃微多好听啊,怎么就只知道武三娘了呢?” 陈肃微叹息,同时又有些开心,只是冰魄银针啊,又冷又疼,让人生困, 睡一觉吧…… 郭芙拿着一条烧火小棍子,顶端碳化了,正好拿来写字。 陳、肅、微 郭芙的字很方正大气,簪花小楷自然秀气好看,但是郭芙就喜欢这样大大方方的字。 “陈肃微走好。”郭芙轻轻地说道,清凌凌的眼睛里看着去了的女人,不知道是该哀伤还是祝福, 哀伤于生命的消失,祝福到最后这个人找回了自己。 不只只是她的名字,而是她放弃了多年痴念爱缠,看清楚了名为丈夫的人的可怖狠心,那一刻什么爱啊恨啊,后代未来,她只想逃。 这才有了为武三通吸毒血。 懦弱吗?用命填进去才逃脱。 勇敢吗?用命来挣脱。 郭芙不知道,她还太小了,她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想知道她的名字,不是谁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娘,单纯的想知道她是谁。 谁都没有注意到郭芙的轻声送别,除了杨过,只有杨过。 杨过记起娘说过,名字是很重要的,名字会让你知道你自己是谁,杨过那时候初听这句话不知道什么意思,如今好像懂了一些,又好像还没懂。 但是他还小呢,他会懂的。 可是…… 目光盯着红衣女孩,她也还小,但是她好像懂。 大武小武哀嚎出声,陆家姐妹也跟着哭泣,她们想到了陆氏夫妇。 就连偷看的杨过也有一瞬的悲伤,让他想到了死去的娘亲。 郭芙把手中的小棍子丢开,又乖乖的回到了柯镇恶身边。 “三娘,我没有找到那个什么赤阳花啊,它平常生长在哪啊……三娘?三娘!!!” 又匆匆回来的武三通看到已经没了气息的陈肃微又疯了似的跑走了。 “好可怜……”陆无双喃喃。 余光瞥见郭芙,她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不哭不悲伤,可是武叔叔都没了妻子了很可怜。 年幼的孩子很多时候只能透过表面看到表面。 “哈哈哈哈哈,老瞎子,真是多谢你带路了,不然我还真找不到这两个孽种呢!” 芙岸渡杨6 柯镇恶脸色一变:“不好,这李魔头真是狡猾。” “芙儿,还真被你说中了,也是大公公大意了。” 郭芙看着轻点屋顶瓦片飞身下来的李莫愁,心中恍然大悟, 兵不厌诈吗? 示敌以弱,藏锋以待,等到刀该出鞘的时候一招毙命。 书中之语,光想象还是不够的,读万卷书不如实际做一事。 李莫愁打定主意是一定要弄死陆氏的两姐妹的,陆展元是她的执念,陆氏姐妹可不是,陆展元一死,李莫愁彻底疯魔了, 柯镇恶铁杖一横,挡在几个孩子前面, “哈哈,若不是留着你带路,你以为我真怕你这个老瞎子吗?”李莫愁仰天大笑,随即冷下脸,看着柯镇恶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杀意。 李莫愁的武功虽然不是江湖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但是确确实实已经勉强能算进一流高手中了, 柯镇恶虽然有个名震江湖的徒弟郭靖,但是他本人的武功只能算二流高手, 眼见挡不住李莫愁的攻势,柯镇恶差点中了李莫愁一记赤练掌, 郭芙及时开口:“这位漂亮道长……” “你这样好看,有道是心慈则貌美,你的心肠想来也很好,这样打打杀杀的可不适合你这样漂亮的人,陆氏姐妹年纪小,不若你放了她们?” 郭芙不天真,她当然知道李莫愁不会因为她这几句话就放过陆无双和程英。 只不过是拖时间罢了。 “哦?你是哪家的孩子?倒是个嘴甜的。可惜啊,她们两个孽种注定死在这,再好听的话都没有用。” 好多年没有听人夸赞自己漂亮了,李莫愁收回拂尘,倒是有心思回郭芙一句。 “那可糟了,我大公公最是固执不过了,心里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底呢。” 郭芙故作可惜,将大公公几个字咬得重些。 李莫愁果然察觉不对:“大公公?柯镇恶是你的大公公?那你父母岂不是……” “哦?漂亮道长认识我爹爹和娘亲吗?我爹爹叫郭靖,娘亲叫黄蓉。” 李莫愁一时间不敢动,生怕郭靖黄蓉突然跳出来, 郭靖黄蓉可不是土鸡瓦狗之辈,他们夫妻俩的武功怕是已经接引老一辈那些顶尖前辈了, 人的名,树的影, 李莫愁虽然没有真的跟郭靖黄蓉交过手,但是想来定不好解决,能不惹就不惹, 毕竟她只是疯,又不是傻,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硬着头去碰。 “原来是郭大侠和黄大侠的千金,只是不知两位大侠可在附近?若是在也好让贫道拜会一番。”李莫愁眼睛一转,语气装作温和道。 其他人当李莫愁是怕了郭靖黄蓉的名头才停手的,但是一旁听着的杨过暗暗着急。 杨过好歹自己生活了好些年了,心眼比常人更多一些,当然听出来李莫愁的试探。 这哪是真的想拜会, 那娇小姐是说她爹娘在也不是不在也不是。 若是在,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娇滴滴的女儿陷入危险而袖手旁观? 若是不在,那就更好了,这一群人都死了谁能证明是她李莫愁下的手? 杨过都为那娇小姐捏一把汗。 他可不是担心这个娇小姐,他是怕那女魔头嗜血成性,要是这些人都死了说不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杨过了, 都说这些高手最能察觉到不同的气息了。 郭芙摸摸肚子装作馋嘴样子“爹爹和娘亲都不在……” 在场的几个小孩怕死了,这个郭小姐是傻吗?肯定要说在这啊,把这女魔头吓走最好了。 “昨天晚上我想吃糖葫芦了,缠着爹爹娘亲给我买,想来也快回来了吧,都好久了。” 漂亮! 杨过心中暗赞。 李莫愁算算路程,最近的镇子上不算远,若是这丫头说的是真的,那郭黄二人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李莫愁眼睛一转,娇媚艳丽的面容含着一丝虚假的笑意, “既然如此,便不好再叨扰郭小姐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 真当李莫愁要走就真的太傻了,谁知道这姓郭的妮子是不是坑人,只需要藏在暗处,观察些许时候便能知道她爹娘究竟在是不在。 郭芙不知道李莫愁是真的要走还是假的要走,但是她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看着李莫愁后退半步的脚,其他人松了一口气。 可惜,事与愿违。 “不许走,不许放她走!我要为爹爹娘亲报仇!只要拖到你爹爹娘亲来了,她就能死了!” 陆无双被家里养的太过天真,爹娘死了,武夫人也因为李莫愁的冰魄银针死了,她恨死李莫愁了, 刚才见到柯镇恶打不过李莫愁,心中害怕,如今听郭芙这样说,怎么愿意就这样轻易放过李莫愁! 程英拉住表妹,“表妹别说了” 她聪慧些,猜到了郭芙这样说的用意, 他们这些人脑袋还别在裤腰带上,若不能把李莫愁吓唬走,死的就会是他们了。 “郭小姐,你爹爹娘亲几时去买的糖葫芦的?昨日没见,虽说下雨耽误了,但应该快回来了对不对,我们拖住她,就能报仇雪恨了!” 郭芙:糟了! 杨过:糟了! 柯镇恶:糟了! 李莫愁后撤的脚步收了回来,笑的格外玩味。 “你,不知道郭靖黄蓉什么时候走的?没见过郭靖黄蓉?” 陆无双得知李莫愁怕郭靖黄蓉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梗着脖子对上李莫愁冰冷的眼神, “关你什么事?” “哈哈哈哈哈,距此地最近的便是沅江镇,我便是从那来的,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 也就是说若是郭靖黄蓉真的像郭芙口中说的是给她去买糖葫芦了,一来一回也不过四个时辰, 人,早该回来了。 郭芙心中慌乱,但是越是慌乱越不能露出来, 她可是桃花岛小少主, 未来的桃花岛岛主, 撑住气势,不能被人看出势弱, 手却不自觉紧紧握住。 杨过暗骂了一句蠢货,眼睛看见郭芙的样子,心中哼哼, 还以为这大小姐不害怕呢?原来害怕全在手上啊! 柯镇恶已经暗暗运气,手中的铁杖和毒菱已经握紧了。 该死,这女魔头这么厉害,那大小姐光会嘴上说,该死该死! 就在李莫愁拂尘高高举起,手指拈着冰魄银针, “女儿,你要的糖葫芦爹给你买来了。” 芙岸渡杨7 江湖口技者可是神乎其技,杨过学了皮毛,倒是能唬人, 李莫愁没见过郭靖自然不知道这声音对不对,但刚才确实是即将动手,心中有些心虚,生怕‘郭大侠’找自己麻烦。 “郭大侠?贫道路过此地,令爱见之欣喜,忍不住交谈一番。” “道长客气,既然萍水相逢便离去吧。” “不能走!郭大侠黄大侠,她杀了我爹娘,不能放她走!” 郭芙闭了闭眼,这陆无双实在是……冲动。 谁让她提娘的! “贫道仰慕郭大侠黄大侠良久,不如出来一见?” 李莫愁的黄大侠三个字咬的格外重,都道郭黄是神仙眷侣向来焦不离孟, 杨过被蠢得拍了拍额头。 完了! 几枚冰魄银针朝着几个孩子射来, 叮叮当当,柯镇恶尽数挡下,心觉不对,力道不对,内力也不对,不应该这般软绵。 “哈哈哈哈哈,骗我!两次!” 哪有父母见女儿要受伤还不出手的?哪怕她不不了解郭靖黄蓉夫妇,但是郭靖的师父柯镇恶守在这个少女身边, 再看看她浑身上下,从头上发钗到脚底的鞋子,就没有平常的。 所以, 郭靖黄蓉不在这, 李莫愁被几个小孩子戏耍了,心中更是气极生怒。 郭芙暗道不好。 杨过的脚也悄悄后撤了几步,这女魔头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了。 保命为先,趁着她们要打起来,自己先溜走。 李莫愁手中的拂尘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如同狂舞的白蛇,想要伺机缠住面前的几人绞杀。 杨过后撤的脚一顿! 该死的,这女魔头怎么就冲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去了! 杨过一颗心都跟着提起来,哪里还记得要趁乱逃跑的事情。 “李莫愁,你敢!” 柯镇恶本就暗暗提起心,自己挡在芙儿面前,他诚然心中存大义,可是芙儿是自己养大的,是从小团团养到如今, 这些人中,最重要的是芙儿。 可是李莫愁竟然不顾靖儿夫妇的面子,那一股阴毒的内劲朝着郭芙的方向,柯镇恶大怒! 柯镇恶 比之为情所伤黑化的李莫愁自然弱几分,可是他依旧敢对上那毒掌, “大公公!雕儿!去!” 郭芙也急了, 被养的很亲人的两只雕对空长啸,俯身冲刺,用尖锐里的喙和利爪 去攻击敌人,护住自己陪着长大的主人。 李莫愁一惊! “畜生!” 李莫愁的攻势被两只雕破坏,拂尘偏了几分, 柯镇恶抓住这个机会,铁杖一扫,李莫愁被逼的后退了几步, 两人的一招一式虽然称不上江湖顶尖,但也能称得上是不错的一档了,是故几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倒是看得目不转睛。 无论是陆氏姐妹还是武氏兄弟,都与李莫愁有着血海深仇,若是能够就此偷袭杀掉李莫愁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抱着这样的心情,几个孩子脚步是半点不挪,眼睛直愣愣的看着。 郭芙蹙眉, 这些人是傻了吗? 外公当初离开前某天特地找了郭芙郑重严肃的告诉了她,伤及性命的事情要躲远一点,若是黄药师的外孙女,郭靖黄蓉的女儿的名头镇不住心怀鬼胎之人, 那就躲得远远的。 哪怕被耻笑堕落家风也没有关系的,哪怕被嘲笑胆小也没有事的, 因为那些嘲笑郭芙的,自有他黄药师,自有他女儿黄蓉女婿郭靖去护住他们桃花岛的宝贝,去替她出头。 所以郭芙记得很牢, 她现在还很弱小,要乖乖听外公的话。 郭芙看着目不转睛盯着搏杀过招的几个小孩,心里暗暗着急, 离远些,最好躲起来,因为他们也是他们爹爹娘亲的手里的宝贝,如果受伤了他们爹爹娘亲会伤心的! 柯镇恶也感受到了几个孩子没有动作,挡住李莫愁的力度愈发的大,想要将李莫愁拖离开这片地带。 李莫愁不蠢,自然能够感觉到柯镇恶动作中暗含的意思, 心中嗤笑, 护?你这老瞎子护得住吗? “躲开!”郭芙高声提醒! 说是迟那时快,像是木头人般杵在原地的几个小孩就被李莫愁逼近,眼看就只有几步之遥, 郭芙几乎是下意识的,腰从出生就佩戴的玉珏就被扔出去, 击中了即将出招了李莫愁,以为是什么暗器的李莫愁毒掌陡然转过, 玉珏被击为了齑粉。 “你真当贫道不会对你出手?你以为靠着你爹娘的名声就能让贫道一退再退?”李莫愁冷笑。 李莫愁转身朝着郭芙纵身飞来。 郭芙学的是桃花岛最飘逸灵巧的轻功,眼见李莫愁招式袭来,连忙后仰脚尖轻点往后撤去。 愚蠢!那些人的死活关你个大小姐什么事! 杨过心下大骇! 心也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芙儿!” 簌簌风声,一根青碧色的长棍冲着李莫愁而来,离手的青碧色长棍精准的挡在李莫愁和郭芙中间,斜斜插在地上,土石四溅。 袭来的力道以及棍中的内劲都在预示着持棍人的不同凡响。 却见一位灵动秀气的“男子”从天而降,修长的手握住插在地上的碧绿的长棍,旋身收回。 “你是谁?”李莫愁惊疑不定。 只打一照面,只见了这一招,李莫愁便没有把握能够赢过。 “这位道长好生漂亮,只是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打打杀杀若是伤了你漂亮的脸蛋可就不好了。”黄蓉一副风流浪子的模样劝道。 李莫愁最是厌恶油嘴滑舌的男人,脸色冷得不像话。 话都不说了直接提起拂尘就对黄蓉动起手来, 可惜,没过几招就被打狗棍一挑,弄得灰头土脸的。 郭芙虽然惊喜于娘亲的到来,但是这种对敌时刻,不可轻易开口分娘亲的心, 柯镇恶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声音就知道是靖儿媳妇,心便放在肚子里了。 “蓉儿,这女魔头害了陆家庄上下还让武氏兄弟失了娘,不可放过此人。” 李莫愁眼见不敌,就想要遁逃, 这老瞎子,自己顾及这郭黄夫妻的名头几次三番忍了, 蓉儿?黄蓉,这一身男子装扮的人是那小丫头的娘? 淬着阴狠寒毒的冰魄银针连着几发都冲着郭芙射去,力道十足,就像是奔着害人性命去的。 黄蓉哪里还顾得上调戏,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连被告诫要藏起来看爱妻大出威风的郭靖也被炸出来了, “你敢!”郭靖着急到全力使用降龙十八掌想要挡住那些伤害女儿的小小银针。 大部分都被郭靖的掌风震碎,剩下几根 叮叮当当, 手中的打狗棍旋成圆,黄蓉把郭芙护在身后, 武器是第一道防线,黄蓉自己是第二道防线,娘亲身上熟悉的馨香一如既往护住郭芙。 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李莫愁早就消失了,连带着陆无双也被掳走了。 芙岸渡杨8 郭靖和黄蓉心中都有些后怕,纵然英雄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是女儿便是心中最柔软的一处地方,片刻不敢大意,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郭靖环顾四周,看见破庙的环境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同妻子将女儿搂在怀中。 郭芙被护在郭靖和黄蓉怀中,被爹爹娘亲轻声询问着有没有受伤,吓到了没有, 柯镇恶对着都好像凶凶恶恶也是满脸关切的过来围着郭芙团团转, “芙儿怎么了,告诉大公公,哎哟该死的李莫愁。” 柯镇恶看不见,生怕郭芙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被李莫愁欺负伤害了。 很温馨的一幕, 就像是纯黑的夜幕偶然撒下了一束柔和的光,太异类了。 程英和武家兄弟看到这一幕垂下眼,在不久前,他们也有家的,他们各自的家也很温馨很幸福。 杨过死死的盯着, 手指不自觉的纠缠到一起,看一眼就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又重新抬眼看过去,周而复始。 手指捻了捻旧旧的灰扑扑的不知道用多少别人不要的烂布头缝起来的衣服, “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吗?” “杨小爷我注定潇洒江湖,健健康康,富富贵贵。” 杨过低声告诉自己。 强制自己不去看,刚才的对决很好看,未来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想着想着,眼睛瞥见地上一枚被打落的冰魄银针,泛着点点银光, 这玩意能卖钱吗? 带着好奇碰了碰,刹那间,手碰到银针的部分皮肤迅速青黑,伴随着点点的刺痛和阴寒, 杨过立马撒手了,可惜已经晚了。 不过好在只是碰了一瞬,若是及时用内力把毒逼出来那也没有什么事, 可杨过哪知道这些? 松开银针之后手就不痛了,那应当没什么大事吧。 郭芙回应了爹爹娘亲和大公公轮番关爱之后,想到被掳走的陆无双心中难免有些着急, “爹爹娘亲,那李莫愁仇恨陆家妹妹其父,如今陆家妹妹被李莫愁掳走,芙儿怕她不会被轻易放过,若是失了性命可如何是好。” “娘,能不能让丐帮的弟子帮忙找找,至少要知道她安不安全吧。” 听到女儿这一番话,郭靖心中是止不住的满意, 芙儿武功天资虽不算极为出众,但是心性善良,纵使被他们夫妻俩娇养得性子有些傲,可是骨子里那股子侠义是再高的天资都换不来的。 黄蓉倒是怕自己家这个娇丫头心太软, 她早些年也闯荡过江湖, 江湖二字听起来潇洒自由,放荡不羁, 可是黄蓉见过,见过那些灰色的地带, 江湖不是非黑即白, 很多时候,实力才是能够决定黑与白 不,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 黄蓉看着女儿的头顶,连芙儿头顶的小旋都是那么可爱。 没关系的, 芙儿还小, 没关系的,靖哥哥和我能够保护芙儿,一辈子。 我们能够挡住那些恶意,那些不堪,芙儿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了。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病到公卿。 黄蓉捏了捏郭芙的鼻子“你可真会使唤你娘,昨天你就用着丐帮的消息人脉传消息给我,连给我和你爹爹买了什么礼物这种消息都要传?" “你就算准了丐帮长老们纵着你是吧。” 郭芙拱了拱鼻子, “想爹爹和娘亲。” 郭靖一向憨厚的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就会傻兮兮的笑,芙儿出门看到个漂亮的鱼灯都要传信给他们,可爱。 不过郭靖一向怕麻烦其他人,脸上有些纠结:“这……爹爹收到芙儿的传信很开心,只是这样太麻烦丐帮的兄弟了,芙儿以后不可如此了。” 黄蓉一双灵动的眼睛无奈的看了靖哥哥一眼, 靖哥哥这憨傻劲儿,也不知道学了谁。 “靖哥哥可别忘了,芙儿可是付了钱的,丐帮本就做着传消息的营生。” 芙儿当然是个缠人的‘小讨债鬼’ 但是丐帮之人多是贫苦居无定所孑然一身的苦命人,心中有些义气, 桃花岛富裕,早些年黄蓉也想着接济底层的丐帮弟子,不说多么富裕,但吃顿饱饭还是能做得到的, 可丐帮的人却没有坦然接受,洪七公更是严肃制止。 那是黄蓉刚从洪七公手中接过丐帮的时候, 早些年黄蓉被称为小东邪,足见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只不过是因为洪七公想要对丐帮好一些,既然洪七公不愿,黄蓉便没有改变太多。 丐帮依靠行乞,传递消息来获得生存资源, 郭芙自从开智了之后就喜欢折腾丐帮弟子,不然就是传信,不然就是买东西, 今天突然想要锦记衣坊的衣服,明儿想要柳记糕点的绿豆糕, 都是一些比较好带不算贵重的东西, 主要是跑腿有些麻烦,但是这对于遍布整个大宋,乃是蒙古也有分支的丐帮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起初郭靖很是生气,他愿意为了芙儿去奔波,是因为他爱女儿,可是丐帮弟子…… 还是黄蓉看不过去了,这个傻憨憨丈夫, 难不成就没有发现每一次芙儿的要求,丐帮弟子都是争着抢着完成的? 丐帮弟子:你是说帮忙跑腿买东西就能得到大半年生活费的工作是侮辱吗?那赶紧多侮辱我们几次哦! 而且因为黄蓉在明霞岛被洪七公传位成为丐帮十九代帮主, 郭芙这个小小的人儿从出生就是丐帮帮主之女,自然很得丐帮的好感, 小郭芙觉得娘是丐帮老大,那她是丐帮的小老大不为过吧? 身为小老大的郭芙,时不时就会以自己的名义在不同的城镇宴请丐帮弟子,月会,半年会,年会,还有郭芙的生日, 她自己作为举办宴会的主人公是不到场的,但是有跟丐帮的‘小弟们’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要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 至于什么喜,那你别管了,小老大得了一只美丽的钗子也是喜,看到一本有趣的兵书也是喜。 郭靖也不是不知道钱的用处,早些年他才闯荡江湖的时候也受过没有钱的苦楚,只是丐帮人有骨气,芙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事实证明,丐帮弟子很愿意啊! 郭靖讪笑,又憨憨的对女儿道歉。 芙岸渡杨9 “谁?” 武功到练到郭靖这份上,周遭的动静哪怕没有特别注意都逃不开他灵敏的耳朵。 被冰魄银针的毒不小心弄出声响的杨过被郭靖的话吓了一跳! 用雕儿给城中丐帮弟子传信帮忙寻人的郭芙听见爹爹的话,想了想,恍然说道: “爹爹,是个小哥儿,有些混不吝,但是心还是好的。” 虽然小哥儿扮可怜打劫还脱裤子,但是雕儿也‘亲吻’了他的屁股,也算是教训了。 毕竟这个破庙是人家的容身之所,她们一行几个在这待了一晚上,那小哥儿也没有来赶人, 郭芙这就想错了,杨过怎么可能不想赶走人,这不是打不过吗?就盼着几个人雨停赶紧休息完赶紧走,谁曾想招来了李莫愁这个魔头。 杨过赶忙抹了土灰在脸上,然后磨磨蹭蹭小步子挪出藏身的地方, “误会误会,这是我家。”杨过脸上赔笑,可心中一惊便暗暗警惕,思索着从哪条道溜走更合适。 一张灰扑扑的脸,认的清楚轮廓,只是脸上实在是太脏了,只剩一双机灵的眼睛滴溜转。 黄蓉看着杨过这副样子一乐,还挺谨慎,性子估计也是活泼的。 郭靖总觉得这孩子眼熟, “你……”郭靖不自觉的上前一步。 郭芙打量着这个昨晚脱裤子有些放浪的小哥儿,有些狼狈,这个年纪的小孩,多数如同她一般在父母的护佑下长大, 但也有一些孩子,命运多给予他们苦难。 郭芙看了看全身,玉珏被李莫愁击成齑粉早就不知道散在哪了,脖子的镶珠的金项圈是外公送的满月礼, 其他的都好像太便宜了, 郭芙摸了摸头上的缠枝小桃簪,这是自己看中的,自己最近最是喜欢的,丐帮的小弟们‘进贡的’哦! “给你!” 正在对着郭靖傻笑准备跑路的杨过被郭芙这一出弄得愣住了。 这大小姐干嘛呢。 “唔,住宿费用?过路费?反正是这么个意思啦,给你。买点好衣服,吃点好吃的,不然你看起来太像乞丐了吧。” 郭芙还真不是侮辱人,她说的就是实话, 她丐帮的小弟就是穿破衣服,脸上时不时脏脏的,他们说那是探听机密消息的伪装。 杨过盯着递过来缠枝小桃簪的白嫩的手, 眼眸低垂, 可怜我? 哈,大小姐可真是仁善, 可是我不想要呢。 凭什么可怜我!凭什么! 下一秒杨过抬起头,略带谄媚的笑,双手捧着收下簪子, “哎哟哎哟,多谢大小姐恩赏,多谢多谢。这能让我这种穷苦人饱餐好久呢!” 郭芙听到杨过的话皱了皱眉。 听起来总觉得不太舒服,应该是错觉。 郭芙叉了叉腰,“不谢我,应该给你的。” 杨过是有些阴阳怪气的,但是奈何某人不太听得懂。 “好久没吃过饭了,得勒,我这穷苦人家得了您这位大小姐的赏,可算是能去镇上打打牙祭。” 黄蓉听了原本看热闹的心冷了下来,这小孩,说话有些带刺。 郭芙皱了皱眉, 杨过心神都放在这大小姐身上,当然注意到了, 心中冷笑, 听着难受吧,你凭什么可怜我,我杨小爷一个人闯荡江湖活得自在有什么用得着你可怜的! “你这么可怜吗?很久都没吃过了吗?那一枚簪子够吗?不然再给你点?” 杨过灰扑扑难以看清的神色的脸那一抹得意一瞬间的怔愣。 杨过只好低声回复“不用了,一枚够了,多了就不属于我了。” 是说簪子吗? 是的吧。 杨过没想过他这个不可一世的杨小爷被个娇滴滴大小姐弄得竟然此刻只想逃。 说了几句吉祥话就想退走。 也恰好这时候有丐帮的弟子寻过来,说是有什么大事,把其他人的 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就想着安安静静离开谁也不惊动的杨过轻声的说一句告辞,便转身要走。 突然,郭靖好像是想到什么! “康弟!” 是了,虽然这张脸被弄得灰扑扑的看不太清楚五官,但是郭靖不可能认错。 猛地抓住杨过的手。 “你是不是叫杨过,你娘叫穆念慈……” 杨过心中一跳! 甚至有些慌张极力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过想到了早些年娘还在的时候他们母子俩就是被人追杀,这人莫不是也是来杀自己的?不应该啊,自己闯江湖这么多年也没有遇见过。 黄蓉听到康弟那两个字心道不妙。 那杨康是什么人暂且不说,但是他对靖哥哥影响是真的大啊! “蓉儿,你看,是不是很像……” “我不是杨过,你们认错人了。放手!” 杨过拼命地抗拒,手里一直攥着的的石灰粉朝着郭靖撒了出去。 “爹爹!” “靖哥哥!” 也好在郭靖也闯荡过江湖,对于江湖上一些下三滥的招数也有防备,毕竟当年被黄蓉耳提面命要学。 才挥散石灰粉,郭靖刚想着追上去却被黄蓉拦住了。 “靖哥哥别追,现在那孩子抗拒得紧,你越追上去越让他反感。先让他冷静一下。” “他一个小孩跑不远的,我叫丐帮弟子帮忙注意一下他的行踪。” “等到时候他冷静下来了,再跟他说明实情。这才妥当。” 黄蓉拍了拍郭靖的手,面色沉静。 “再说了,方才这名弟子来报,说发现了爹的踪迹,同时这一带也看见过欧阳锋。” 郭靖点点头,却在听见欧阳锋几个字面色一沉。 郭芙却在此时惊呼, “不见了!” 杨过跑了很远,发现那个知道自己和娘名字的怪人没有追上来,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好了,大小姐,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了,若是你那爹娘敢跟我寻仇,那你可就完了。” 杨过那时候就是鬼使神差,就想着拉走那位娇滴滴光会施舍人的大小姐。 “你……牵错人了吧。” 程英莫名其妙被牵出来,速度快得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怎么是你!”杨过也是一惊! 不过竟然牵错人了,那就算了。 反正那位大小姐当人质肯定会哭,到时候肯定很麻烦。 芙岸渡杨10 “杨过啊杨过,这年头能够有口饱饭吃,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杨过手中摇晃着飘香院给的一串铜钱,晒着太阳,却觉得还是那么的冷。 “飘香院有吃有喝有玩我要是个女的,我也去。” “内疚什么呀内疚杨过,她要是跟着我饿死了难道就很好吗?这年头,笑贫不笑娼。”杨过摇摇头,好像是在劝慰自己。 原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的,可惜郭芙送的缠枝小桃簪虽不说是什么价值连城,也算是平常人难以接触到的富贵物件。 杨过倒是不想当掉,不然岂不是就承认了接受那大小姐的救济。 可是,饿啊。 被拐错的程英也奔波了一天一夜, 典当便典当了吧,反正大小姐也不在乎。 可惜啊, 自从娘离开之后,杨过第一次嘴里都是实话,去跟当铺的老板说典当朋友赠送的东西, 缠枝小桃簪没了,钱也没得到,却被倒打一耙说杨过偷了东西。 两个孩子就这样生生被当铺老板和伙计用扫帚打了出来。 杨过看着牌匾上‘永诚当铺’几个字,深深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郭芙也没有想到,自己想要给杨过改善生活的簪子没有让杨过过得好一些,反倒是让他受了一顿打, 让他更看清了这见鬼的江湖,见鬼的市井,更加讨厌了, 什么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善良友爱去他娘的。 就算郭芙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人生的际遇不是这样归结的,难不成郭芙要自责好心送给杨过簪子吗? 别开玩笑了,人向来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再说了,郭芙如今哪里还记得收下自己随手给的簪子的狼狈小哥儿。 现在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即将见到的外公。 只是没想到,即将见到心心念念的外公之前会看到这样一幕。 “官爷,上一旬我才交了保护费用啊,小老儿知道官爷庇护我们辛苦,可是您瞧瞧我这小摊,每日赚的几枚铜钱勉强能让我有饭吃,能否宽限几日。” 一个上了年纪的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的老翁哀求着。 “太过分了!”武修文看见这一幕,握紧拳头, 武敦儒也点了点头,神情中满是气愤。 爹娘爱恨私人情感不谈,兄弟二人学得了父母心怀侠义。 郭靖心中惦记着康弟的孩子,但是看见这一幕可是长叹一口气。 “也是苦命人,蓉儿,我们帮他把那剥削狠恶的官吏整治一顿吧?” 黄蓉却伸手拦住了郭靖,“靖哥哥,别着急。” 小吏一脸难色,强硬的扯开老翁哀求搭在臂弯上皱巴巴颤巍巍的手。 “没钱,这个没钱那个没钱,你活不下去,你当老子又能活得下去吗?”不算强壮的小吏也红着眼眶。 老翁好像被吓到了,眼底含着湿意,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灰布包的好好地巴掌大的小包裹, 里面是一层防水的油纸,再里面是才是被小心藏好的一串铜钱, “官爷,给您。” 小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老翁的动作,没有得意,也没有任何的不耐, 只是静静地,就像是看惯了的麻木。 手里拿到了钱,手里掂量着,小吏扯开绑住铜钱的草绳,仔仔细细数了十枚铜钱,扔还给老翁, 也不说其他的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分。” “可恶。” 见大人没动作也不敢去帮忙的武氏两兄弟亲眼见到这一幕,恶狠狠的评价。 老翁小心翼翼的把钱包回原来的小包裹里,然后继续支着馉饳儿(宋朝面食常用名,可以理解为是云吞)摊子,赔笑吆喝。 周围的人没有一丝动容,就好像习以为常。 可不是吗? 谁家不苦?天下谁家不是悲哀。 “老伯,二十碗馉饳儿。” 就在郭靖在听妻子解释的时候郭芙已经拿着她娘的银钱袋子掏出一角碎银放在老翁的摊子前。 “爹!娘!你们快过来!芙儿都饿了。”郭芙招了招手将几人叫过来。 郭靖不算灵光的脑子突然想到了。 “蓉儿,我知道了!” “哪怕我们出手教训了那个官吏也不过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一旦走了固态萌发或者变本加厉,那受苦的依旧是这位老伯。” 郭靖笑了笑牵着妻子的手来馉饳摊子前,双手接过汤碗朝着老翁道谢之后给女儿妻子分了之后又给此生两个最爱的女人擦了桌子和凳子。 黄蓉早些年还当过小乞丐,所以倒是没有说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只能说有就心安理得享受,没有也可以活得有滋有味。 只是两人生的女儿,真真捧在手心。 年轻的大侠第一次当爹娘,就想要最好的都给手心的宝贝儿。 都说黄蓉最是宠溺郭芙,但是看起来是严父的郭靖也不遑多让。 小时候郭芙脸嫩,俩新手爹娘也不知道,没经过事儿,把刚出生不久的郭芙带到桃花岛外玩, 那时恰好是春季,吹风一吹,柳絮烟尘全都呼在了郭芙脸上。 等到新手爹娘发现的时候郭芙脸上已经起了红疹。 给他们吓坏了! 在美丽的景色都没有,快要把夫妻俩吓得魂都没了。 女儿最可爱,最白嫩,最好亲的脸蛋子,变得红彤彤的,偏偏不是大声哇哇哭, 就那么小声的啜泣, 呜呜呜的。 让人心都碎了。 都学过些许医术的郭靖和黄蓉慌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面还是黄药师站起来做了主心骨,黄药师没有愧对他的名号, 但是向来医术绝佳的黄药师,也难得一见的下针前的手有那么轻微的颤抖。 哪怕是知道那只是小孩子常见的奶癣又受到风沙大的环境影响彻底爆发出来,后面长大了这种情况就极少见了, 但是郭靖已经习惯性的,只要他在就会把周遭尽量擦干净。 “谢谢爹爹。”郭芙甜甜的萌萌的笑道。 黄蓉心中的弯弯绕绕尽数吞于口腹, 罢了,靖哥哥天真些也无事,总有我护着呢。 只愿芙儿莫学了靖哥哥…… 黄蓉接过郭靖递过来的勺子,目光落在艰难吃着寡淡馉饳还要拼命咽下去的女儿。 算了, 我总能护住他们父女俩的。 黄蓉这般想。 就算我护不全,不还有爹爹吗? 芙岸渡杨11 “啊欠!”正在依靠茶馆栏杆对着清风准备吹奏的黄药师背后莫名一凉! 他怀疑是桃花岛那缠人的笨笨小鬼头在想自己呢,没证据,是直觉。 不然今年回去看看,蓉儿那丫头连带着芙儿那笨笨小鬼头天天让丐帮弟子给自己传信。 黄药师摇了摇头失笑,也是疯了,竟然会想着回桃花岛看那粘人芙儿, 那岂不是会被烦死吗? 正想着,两小孩闯入了自己的视线,年纪都不大,男孩比芙儿大些,女孩应当和芙儿一般年岁。 若是平常,黄药师是不会注意到两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 不要说看起来狼狈,掀起了黄药师的怜悯之心这种话。 黄固,桃花岛岛主,被江湖人冠以东邪之称,与这邪字沾边,便就不要打量着用什么规规矩矩仁爱良善来框定他。 现在这个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管,处处留有善心,早晚会被吸干血。 让黄药师真正注意的是那个小少年拿着的簪子。 那簪子芙儿那小鬼头还画过图让丐帮弟子传信给自己,得意洋洋的说丐帮弟子给她这个小老大‘上供’了个好看的簪子。 还说如果外公下次给的礼物不然比这个簪子好看,不然就要亲自回桃花岛给她庆生。 当然,好看不好看这件事唯一的评价标准就是她郭芙一人想法。 当时黄药师接到外孙女这封信的时候,读来都觉得好笑。 这个笨丫头,竟然也会耍心眼了? 正是因为见过那张描摹缠枝小桃簪的图纸,黄药师才对这两个小孩上了一分心。 少年看着机灵狡猾,可是小孩还是天真稚嫩了些,被当铺的人欺负了只能生生吞下这口气。 少年怎么样黄药师其实没什么兴趣管,只是他们家芙儿的簪子,流失在外不太好。 把东西赎回来之后,直接揭穿了当铺不入流的伎俩, 至于这件事按理说应该报官的,只是黄药师向来不愿意和官家打交道, 再说了,这片地界的官儿? 还不如匪。 谁知道把簪子拿回来之后,正好看见那小子把同行的女孩子卖进飘香院。 这一带有名的青楼。 到了黄药师如今这个年纪,什么事情没见过? 也许那个小子知道把人送进飘香院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不知道, 但是又关他东邪什么事呢? 这种事,在嘉兴,在江南,在整个大宋,不都是见惯了的吗?太多需要怜悯的事了。 女孩任由着飘香院的妈妈牵着,妈妈半劝半威胁着她,天真的懦弱的顺从着,让妈妈很是满意。 无趣,懦弱。黄药师冷眼看着。 “爹娘,舅舅舅妈,英儿想你们了。”女孩啜泣着, 一味地哭泣。 突然,一锭银子扔在妈妈脚下, “这些钱够买这丫头了吧。” 飘香院妈妈看了一眼黄药师,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她这个人精子自然辨别得出。 “够够够,这丫头就是老爷您的了。” 可是,黄药师也没有管程英。 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他的恻隐之心了,看在她哭起来有一分像芙儿的份上。 程英害怕,但是她不想留在飘香院。 在黄药师和飘香院妈妈二者选一,她选择了跟上黄药师。 “自己回你家去,不用跟着我。” “我没有家了。”程英努力擦着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泪。 她能敏锐的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黄药师听了程英的话却没有任何表情, 哦,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没有家。 渐渐的,程英也不哭了。 眼泪是对付爱你的人的利器,但对其他人毫无用处。 “你能收留我吗?”程英怯生生的说道。 黄药师垂下眼眸,看了程英一眼。 程英偷看黄药师的反应,看到他注意到自己,连忙说道: “我吃的很少的,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做你的小丫鬟,端茶倒水,我都可以做的!” “或者……或者你有什么家人需要丫鬟吗?可以雇佣我的。” 程英需要先活下去,再谈尊严。这是她刚刚从卖自己的那小子和飘香院的那些姑娘们身上学来的。 “丫头,我自在惯了不缺丫鬟,还有,别动不动就说愿意这个愿意那个。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当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黄药师的话让程英想到了杨过。 她不就是被杨过卖了吗? “那我,没地方去了。表妹被坏人抓了,舅舅舅妈也死了。我能去哪呢……” 程英迷茫了。 哪怕主动做人家丫鬟,黄药师都不要。 “娘!外公真的在这吗?那为什么不来找芙儿,外公是在躲芙儿吗?外公真坏!” 郭芙吃了两口馉饳儿被不忍她勉强吃下的黄蓉替女儿解决了,人又开始阳光开心了。 特别是在听到自己的丐帮小弟传来消息说黄药师前两天曾在这个地方出现之后,心情就更加明媚了。 “当然不是了。外公不是最疼芙儿了吗?怎么会躲你呢?” 黄蓉忍着笑。 原先爹爹是为了躲她,现在是为了躲芙儿,真是风水轮流转,自己终于不是爹爹最嫌烦的人了吗? 听力极佳的黄药师心下一惊! 要遭! 这俩冤家, 还没等程英再争取一下,黄药师咻的一下就踏着轻功躲了起来啊。 方才世外高人的模样此刻却有些因为躲人显得有些狼狈。 “咦?” 眼尖的郭芙立马发现了程英。 “你怎么在这呀?你被那小哥儿拉走,害我还有些担心你,没成想在这见到你了。” 郭芙跑到程英面前,白皙娇憨的脸凑近程英,脸上一些夸大的表情不显虚伪,反而可爱至极。 在经历当铺被污蔑赶走,飘香院被卖,黄药师嫌弃拒绝之后, 遇见关心自己的郭芙, 程英恐惧迷茫,害怕被人抛下的那颗心,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些。 猛地抱住靠近的郭芙, 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郭姑娘 ,是你,太好了,呜呜呜呜,真的,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好害怕。” 郭芙也没有因为突然被抱住而尴尬挣脱,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程英的背。 “嗯,不怕了不怕了,摸摸毛吓不着。” 郭芙也学着以前娘安抚自己的样子,安抚程英。 芙岸渡杨12 诶不是,我怎么躲起来了,凭什么是我躲起来? 黄药师正在反思着。 想他堂堂东邪,岂会怕女儿和外孙女? 远远地就听见芙儿那丫头一口一个坏外公,又和刚才救下的女孩子抱在一起, 黄药师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程英释放情绪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确实和郭家人不过是一面之缘,如此依赖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太懦弱了呢? 郭芙却没这个想法,等到程英不哭了,顺势牵着她的手,就像是好朋友。 “……那人救了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他穿一身青衫,看起来不过四十,清雅出尘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腰间别着玉箫,很是潇洒。” 程英将她这一路的经历说给郭芙听, 她说到被当铺的老板欺负,被卖到飘香院的时候,不自觉的还是会紧张害怕,握紧郭芙牵着自己的手, 不自觉的靠近郭芙寻求依靠。 明明这群人中,郭芙是年岁最小的, 许是因为刚才是郭芙先发现自己的,或许是因为刚才是郭芙靠近自己给予自己安慰,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久久不放握紧自己的手, 程英想, 也许自己就是懦弱的,就像此时自己依旧想靠着郭小姐。 黄蓉和郭芙却记住了程英描述的那人。 “爹爹!” “外公?” 母女俩异口同声的说道。 把藏在一旁的黄药师吓了一跳!真怕小魔女和小小魔女发现自己,要是用她们那双大大亮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自己, 自己保准是顶不住乖乖跟她们回桃花岛了。 听到妻子和女儿的话语,郭靖后脖子总觉得一冷。 “你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风姿隽爽,孤傲湛然,长相俊秀不显老,十分看好!” 郭芙一系列的好听话就像是不要钱的砸出来。 躲在一旁的黄药师嘴角真的很难压下。 “是吧……”程英迟疑的点点头。 “臭外公!” 郭芙突然的谩骂,给黄药师吓了一跳! “故意躲着芙儿吗?芙儿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多少礼物都哄不好了!” 眼瞧着郭芙真的伤心发火了,黄药师也是头疼,不想面对缠人的小小魔女,想他黄药师自由自在,洒脱不羁,怎么能被牵绊住脚步。 但是芙儿真的很伤心啊! 风流倜傥、潇洒自在的黄老邪真的要挠破头皮了。 突然瞥见手中的从当铺中赎回来的簪子, 还好还好,应该还能补救芙儿心目中的形象。 “芙儿接着!” 簌簌—— 毫无劲道,轻柔的的一道‘暗器’从旁边朝着郭芙飞来。 郭芙下意识接住了。 “诶?簪子怎么在这?” “你送给别人的簪子被当了之后,外公特意为你找回来的!外公还有些事情,下月定会回桃花岛,芙儿别生气也不要哭。” “你身边的孩子是外公救下的,她说可以当丫鬟抵偿救命之恩,就让她先代替外公陪陪你,你从小身边也没个伙伴,如今外公找了一个给你如何?” 郭芙本来因为颇为喜欢的簪子被外公找回来还有些高兴。 可是听到外公后面的话又有些不赞同不高兴。 郭芙牵起程英的手, 环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外公在哪, 有些大声的说好让外公能够听得清楚。 “什么丫鬟,我才不需要呢!” “程英是我朋友!” “谢谢外公找回了我新交的朋友!” 阳光正好呢,晒得人热热的,暖烘烘的,亮黄的阳光落在郭芙昂着十分骄傲的头上, 被外孙女纠正的黄药师怔愣了那么一瞬,骤然失笑。 还是孩子呢,又纯又真,比无趣的大人要好,自己最是讨厌无趣的人,怎的如今也落了俗套? 郭靖和黄蓉也是含着笑意,看着他们呵护的明珠如今是如此的优秀。 他们从来不期许郭芙的武功独步天下,或者是如何的位高权重,夫妻俩对女儿唯一的要求,成为一个善良的人,如此便足够了。 程英悄悄回握郭芙的手,很紧很紧。 那位老先生说是因为自己有些像他外孙女才救自己的,原来当时就是郭芙救了自己。 现在,郭芙又一次“救”了程英。 郭芙把手中的簪子簪到程英头上,心情颇好的答应了:“可以呀!但是外公要回去看芙儿和娘亲。” “我们都想您了!” “好!外公答应你!” 黄药师有些高兴,还可以自在的去见多姿美景一个月呢! 黄蓉偷笑! 果然,爹爹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难过和芙儿难过了。 不然以爹爹那聪明的头脑,如何主动松口? 本以为还要追着爹爹好久才能把人劝回桃花岛呢,看来爹爹还是心软咯! 就是不知道爹得到时候知道他们准备追个几年,会不会后悔没多要几个月的‘自由’ 呢? 谈好条件之后,黄药师终于出现在了黄蓉一行人面前。 抱了抱女儿和外孙女, 黄药师又踏上了好不容易谈判来的一个月自由假期。 没办法,女儿和外孙女太喜欢自己就是这样烦恼呢! “哈哈哈哈,我且去也,莫送了!” “外公!下个月回来记得给我带芝麻酥,给娘带桂花蜜,给爹爹带肉干!”郭芙努力的摆摆手,大声朝着黄药师的背影喊道。 潇洒的黄药师被郭芙的话弄得一趔踞…… 寻找爹爹\外公之旅很圆满的完成了,但是郭靖却担心着康弟的儿子。 又不忍让女儿陪着自己,便求着大师傅和蓉儿带着几个孩子去市集玩玩,他自己想去找过儿。 黄蓉放心不下,杨过那孩子若不知道身世,那还能说是机灵,如今黄蓉知道了他是杨康的孩子,心中只有戒备。 她不知道杨过知不知道他爹杨康的事,她就怕杨过知道到时候会对靖哥哥不利。 所以她必须要在一旁看着。 郭靖的憨厚脑袋当然比不过黄蓉聪慧,黄蓉三言两语就让郭靖认同一起去找杨过。 “咦?是那个抢了老伯钱的坏官吏!”武修文指着不远处有些瘦的男人同几人说道。 “我说阿文,你这钱有没收够吧?你这次还要拿自己的钱垫上?要我说庙里的菩萨就该让人来坐上去好了。” 同行的男人指着阿文数落道。 阿文只是一味的沉默,解开自己的钱袋子,数了数,把钱补上。 “狗娘猪爹养的,天天就知道逼着我们收钱,咱们哪天被那些人打死了也是活该!” 同行的男人呸了一声朝旁边吐了口口水,瞥了一眼阿文继续说道: “县令不想丢官儿,我们不想丢这个养家糊口的活儿,那些商户贩子没钱交。这老天爷可真不长眼啊!” “哪里只是老天爷不长眼,皇城的天爷儿也不是……”阿文终于开口了, 同行的男人一把捂住阿文的嘴!“咽回去!你疯了?” 阿文继续变回了沉默的样子。 “算了算了,等把钱交上去,今晚买点豆腐,打二两酒,咱哥俩喝点。” 两人远去,远远看着背脊竟有些佝偻。 武敦儒想要骂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郭芙静静地望着,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不然,众生皆苦四个字, 真的写的太轻易了。 芙岸渡杨13 “怎么了?那两个人你们认识吗?”程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芙妹妹和武家两个男孩久久的站在原地。 武敦儒把前因后果都讲给程英听, 程英听完之后也在感叹。 “好可怜,可是竟不知道这些人中,哪一个是可以怪罪的那一个。”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武修文不过脑子的接过话:“哪里是老天爷不公平,那个叫阿文的不是说了吗?是皇城的……唔!你捂我嘴巴干什么!” “闭嘴!” 武敦儒死死的捂住弟弟的嘴巴,就像是刚才那人捂住阿文嘴巴一样。 有些话,真的不能说出口的。 民不与官斗,民不与权斗。 “要是我们的武功像郭大侠那么高就好了,那样行侠仗义都不用顾及什么!不过我们还小呢,以后长大了肯定能够解决这种事!” 武修文挣脱哥哥的手,天真的脱口而出。 小孩小小,总以为那些崇拜的大人无所不能,自己也渴望成为大人。 “想要像我爹一样,那就多看书,多练武。”郭芙收回了看向远方那两道身影的目光。 武敦儒和武修文虽说是兄弟,但是武敦儒比弟弟年长一些,懂得事情也多一些。 “可是我爹说,我们兄弟俩练武没什么天分,天资平平,我们平日也最不喜欢看书了。” 在女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好像有些丢面子,武修文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但还是接着说: “娘也总说我们俩是笨脑袋。估计长大以后也很平庸吧。” 见弟弟这样说,武敦儒也跟着低下了头,为自己的大言不惭。 听到武氏兄弟这样说,程英也在思索着。 自己好像也有点差的样子, 舅舅舅妈会武功,自己却和表妹整日疯玩, “是啊,我们肯定不行的吧。” 不自觉的应和了武氏兄弟的话。 郭芙很是诧异, “现在我们当然不行啦,我不行你不行,我们还小啊!” “但谁知道以后的事情。” “哪怕以后长大了真的没有我爹那么厉害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多少人像我爹一样厉害?” “先做,先去读书,先去练武。书读的不精,没有事啊,懂得仁义礼智信怎么写就好了。练武练不成当世绝顶也没事啊,足够行侠仗义就好了” 郭芙耸了耸肩,摊开手对着几个人又说: “难不成只有读书读得好,武功高强的人才是好人吗?才有资格帮助别人吗?” “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大的好事就行了呗。笨死了你们几个!” 郭芙继而叉腰数落着几个人, “在说了,你们是我郭芙的朋友,你们当我郭芙随便大街上拉一个人就当朋友的吗?你们肯定有你们的过人之处啊!” “你们不相信你们自己就算了,怎么能不相信我?我说你是练武好苗子你不信?我说你是读书宰相根苗你不信?你不信我打你哦!” 郭芙牵起程英的手,一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样子。 武氏兄弟恍然大悟, 是哦,郭小姐是郭大侠和黄大侠的孩子,肯定也很厉害,我们被她承认,我们肯定是有还没有发现自己的长处。 武氏兄弟有些憨笨,但是他们相信郭芙啊! 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程英心思细腻了些,能够察觉得到郭芙这些话也许是在哄他们的吧, 可是芙妹妹柔软可爱的手牵着自己,暖暖的, 程英愿意相信,自己肯定是芙妹妹口中的样子。 就算不是,也会努力成为那个样子。 “嗯,我肯定会很厉害啊。” 程英比武氏兄弟还要坚定的回应着郭芙。 郭芙抬起下巴“哼哼,那当然。” 一直在充当沉默的守护者的柯镇恶光是听着几个小孩的话,哪怕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芙儿那骄傲的小样子,会心一笑。 虽然几人对这个镇子都不太熟,但是也算‘玩’得尽兴。 今天帮着老头售空拨浪鼓赢得四个拨浪鼓的工钱,明天帮那个大娘卖豆花大娘送了她自己编的草蚂蚱。 正计划着接下来要去东街看看, 早出晚归的郭靖黄蓉却带回了一个孩子。 一个熟悉的孩子。 杨过跟在郭靖后面,郭芙一下子还没发现,还是郭靖蹲下平视郭芙,跟郭芙道歉这几日忽略她了,摸摸郭芙的头的时候, 郭芙才看见了站在郭靖身后的杨过。 “没事啦,这几日我们玩得都挺开心的。爹爹有正事要忙芙儿知道呀。”郭芙坏心眼的薅着爹爹的扎起的头冠。 “嘶!坏心眼。”郭靖这样批评着女儿,但是蹲下的动作没有半点晃动。 “是你!” 杨过在一行人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阳光明媚,红衣翩翩的郭芙。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郭靖父女俩互动, 目不转睛的, 静静注视。 直到郭芙看过来的那一眼,才下意识的躲避。 下意识拿出混市井的油滑笑容“是我啊,郭大小姐还能记得我杨过?是我杨过的福气了。” 着重的强调了两次自己的名字,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着,他杨过的名字很好听,多说几遍而已。 “哼!”郭芙扭过头哼了一声不理会杨过。 “郭大小姐,我杨过没有得罪过你吧?” 杨过收敛起故意摆出的笑容。 “你把我朋友卖了。我不管是不是情有可原,我站在我朋友这边。”郭芙把偏心说的明明白白。 将程英牵着, 杨过顺着郭芙的手,看见了程英。 脸色一白。 杨过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了。 人确实是他卖了,不争的事实。 最后只是低声的朝着程英说了一句:“对不起。” 郭靖倒是开口帮着说了: “芙儿这件事爹爹也知道,过儿确实做错了,那是因为没有教过他。而后面他也有悔过之心,回去寻了程姑娘, 只是他不小心中了李莫愁的毒,当时想回去的时候正好毒发,这才耽误了。” 黄蓉冷眼瞧着没帮忙说话。 当时遇见杨过的时候,他跟西毒欧阳锋在一起,虽然杨过说是欧阳锋挟持他,但是黄蓉总觉得不对。 竟然误打误撞的让疯了的西毒逃了, 黄蓉持怀疑态度。 郭芙听了,没有替程英原谅,而是侧过头问:“不管他悔没悔改,被卖的是你,伤害的是你,阿英你才是做主的。” 这是第一次,芙妹妹叫了自己阿英。 芙岸渡杨14 程英回看郭芙,没有很久,也许就是那么一瞬间,但是只有那一瞬间就够了。 芙妹妹站在自己这一边,就够了。 随即转头,看向满脸歉意,带着愧疚的杨过。 “我能理解,这几天跟着芙妹妹一起在镇子上看见太多无家可归,饥寒交迫的人,卖儿子卖女儿的也不少。” “有亲缘的人尚且如此,我与你不过见过一面,在那种情况下,你把我卖了好像也不算难以接受……” 武氏两兄弟本来就对见过一面设计抢劫的杨过印象不好,在听说了程英的事情,对杨过更是不喜。 这和他们从小到大从父母那里学到的不一样,做人不能这样。 但是芙妹说让程姑娘自己决定,所以兄弟俩也听话没有插嘴,只是跟着芙妹一起站在程姑娘这边。 “我选择理解你,但是我不原谅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理谁。” “受苦的是我,我想我有资格不原谅。” 杨过低着头,低声的嗯了一声。 他卖了人家,还想着能相亲相爱?别搞笑了, 这事要是落在杨过自己身上,杨过估计能够把人大卸八块了。 所以程英做到这样已经很仁义了。 在杨过看来。 从娘走了之后杨过就知道,他不是世界的中心,不需要谁都喜欢自己,谁都围着自己转。 再说了他的愧疚不仅仅是愧疚于把程英留在飘香院, 那天从飘香院拿钱出来之后,杨过就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娇气好看的大小姐,她就是可怜自己给的簪子, 要是知道自己这样做,估计都后悔了可怜自己吧,呵骄纵好看的大小姐怎么会知道他这种人的苦楚。 只是这样想着,离开的脚步却再也迈不出去。 算了,回去把人偷出来吧,省的之后刁蛮好看的大小姐知道了看不起他杨过。 谁知就遇到了义父,恰恰又正好毒发。 在毒发之后被义父救了,义父给了杨过许久都没有得到过的关心, 杨过就是一个普通小孩,一个没爹没娘自己摸爬滚打好几年的小孩, 他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关心。 他沉溺于义父对自己的关爱,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郭靖还想说什么,可是目光触及程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固然疼爱喜欢过儿, 可是程姑娘何其无辜? 此行出来也算是有所得,本就是为了寻找离家多年的黄药师, 如今找到了不说还高额完成,竟然让最喜欢自由不愿束缚的黄药师答应回到桃花岛。 还有武氏兄弟,程英, 最让郭靖欢喜的是,找到了康弟的孩子。 过儿受了那么多苦,带他回到桃花岛,以后必不会让他再受那些苦楚。 碧蓝的天空,人字形的大雁飞过,江水照应着碧蓝的天,水面上游鱼自在游弋,飞鸟倒映在江面,似是飞鸟游鱼交汇相恋, 一艘船在江上缓缓驶过, 船底的波晕随着船的驶过一圈一圈打在江面, “噗通——” 杨过靠在船边,百无聊赖扔着小石子消磨时间。 眼睛不受控制的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人。 郭芙向来喜欢热闹,在船上也闲不住,除了固定的看书时间,都在船甲板上带着几个孩子玩, 翻花绳,蒙眼抓人,钓鱼,打水漂 好玩的事情多了。 “诶!到我了,我这次一定能飘十个!”郭芙叉腰保证,可惜扁扁的石头不过是打了三四个水花就沉了下去。 杨过随手斜着扔出去,扁平的石头越过江面,接连跳跃,打了十几个水花。 “无聊。”故意大声说。 无人理会。 杨过不在意大武小武,都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杨过也没有关注程英,说他冷心冷肺也好,既然人家说了不原谅,也别眼巴巴的凑上去了,平白惹人烦。 可是那郭大小姐,打水花技术平平,怎么不来学学呢? 郭芙玩得很开心,虽然豪情壮志的十个水漂没有完成,但是玩这个又不是任务,玩游戏开心就是最重要的了。 根本没有注意到杨过打水漂打了十几个, 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她打的,关她什么事? 程英倒是看见了, 看见了孔雀开屏。 打量着谁不知道呢, 这杨过就是想着吸引芙妹妹的目光, 想到这程英就悄声移了个身位。 别看杨过洗干净那一身脏兮兮的样子之后也是个俊俏小哥,确实生的一副好样貌,年纪不大,眉目间却有一股风流潇洒的韵味, 但是程英不喜欢他。 抛不开他先前做的事情,这人狡猾,总是似有若无的打量着芙妹妹, 程英生怕杨过对芙妹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能挡住就尽量挡住。 “阿英,做什么呢,到你啦!” 程英回过神,手中就被软乎乎的手塞了小石子。 跟着扔了,六个水花。 “哇!”郭芙捧场。 慢半拍的武氏兄弟见芙妹这样,也秒跟“哇!” “不算什么。”程英有些脸红, 芙妹妹撑着下巴眼睛像是布满了星星,亮亮的,可爱极了, “哼!” 杨过扭过头冷哼。 很大声,至少郭芙几个人听得见。 几息之后,杨过又没忍住,扭过头去看。 却发现几个小孩出奇一致的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看什么看!”杨过色厉内荏。 心想着,自己这身不好看吗?可是这一身是这几年穿的最好的衣服了,郭伯父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很珍惜的。 还是说脸上有东西? 别人就罢了, 郭大小姐干什么盯那么紧,我又不是集市表演的猴儿。 “杨大哥,你像是准备打鸣的大公鸡。桃花岛的公鸡就是打鸣前哼哼,外公以前说它是在清嗓子。” 郭芙语出惊人。 程英扭头,忍住不笑。武氏兄弟憨憨的点头表示赞同。 杨过直接黑脸“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你穿的也像,我家的公鸡可漂亮了,油光水滑的,以前还因为它漂亮抱过它呢。” 杨过听了只得慌乱移开眼, 她,夸自己漂亮吗? 程英眯了眯眼: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刚从船里出来的郭靖看着这一幕,笑得憨憨,自己和康弟是兄弟,现在芙儿也不算排斥过儿,以后…… 定是相亲相爱的兄妹吧! 芙岸渡杨15 桃花岛,名字已经足够美了,可是亲眼见到这好似与俗世隔绝的岛屿, 好似用言语都无法形容它的美丽。 居东海之中,浮碧波之上,岛上山峦叠翠,奇花异草丛生,东北两面桃花树连绵,好似望不见其尽头,深浅粉黛交织成花海, 远远望去,恰如东海捧出的粉明珠。 清风过处,花雨纷纷落下,迎来暗香浮动。竹林清泉,鸟鸣幽涧,其中更有竹楼亭榭隐于繁花绿竹之间, 正应“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之境,说是世外仙乡也不为过了。 “哇!芙妹,你家真的好漂亮。” 小武惊叹。 大武也是瞪大眼睛,绞尽脑汁想要用娘教过的那些诗形容一下显得有文化一点, 可惜,无法用言语形容,脑海中唯剩美丽漂亮。 程英的母父还在的时候,按着她学过些诗词歌赋,如今见到桃花岛,少女的爱美之心让她不由开口: “桃枝盈蕊韵无穷,香漫岛烟浓。 春光旖旎花如绣,映碧海、霞蔚云彤。 风拂繁英,缤纷如雨,幽境隐仙蓬。” 郭芙听完,主动牵起程英的手,夸赞她:“阿英胸藏锦绣,口吐珠玑,文采斐然。” “这些,这些都是形容君子才子的,我是女子担不起这些赞誉的,而且舅舅也说,女子不用学这些。”程英不好意思。 旁边的黄蓉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却对那个陆家庄家主多了几分不喜。 郭芙却皱眉纠正:“错了。” “错了?”程英有些迷茫。 “你可以自谦,自谦是一种为人处世的方式。但你不能自卑。” “你可以说你学识还可以继续进步,但你不能说因为你是女子担不起赞誉。” 见程英还是有些疑惑,郭芙就用她自己举例子, “那你会觉得我比男孩子差吗?我会训练雕儿,我会看兵书,我修习了越女剑法,我还会拔小鸡的毛。” 程英摇摇头。 芙妹妹怎么会比男孩子差? “那你觉得我娘亲会比江湖上的男子侠客差吗?小小年纪便接下丐帮,武功能与我爹打平,药毒皆通,还有一手好厨艺。” 程英摇头更是快。 “那你觉得前些日子小镇上认识的渔娘,砍柴,杀猪,磨豆腐,编草鞋,什么能赚到钱都愿意去做,作为一家之主,她比男子当家差什么吗?” “阿英,女子本就顶顶厉害。女子和男子也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我娘可以生下我,我爹就不行。”郭芙摊了摊手。 程英好像懂了,但是没懂全,但是没关系,她会多读书,总有一天会明白完 的。 一行人说说闹闹, 杨过落在人群的最后, 他也跟其他没见过桃花岛的小孩子一样,被这里美到了, 但是他不想像大武小武那样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省的被郭大小姐嘲笑。 默默注意着人的杨过看见因为程英几句叽里咕噜的话就过去又是牵手又是劝慰的郭芙,垂下眼眸,心中不忿 几句破话,如果我也学过,我也能说得出。 带着几个小孩放好行李, “诶?我的草编小马驹去哪了?”郭芙清点行李的时候嘴巴嘟囔了几句。 不过她是个心大的,她拥有的太多了,如果是丢失,那就是命运使然,也许会成为别人的宝贝,也许未来有自己会有更好的。 杨过收拾着小小的包袱,清点着郭伯伯和郭伯母给自己添置的衣裳鞋子,摩挲着,有些走神。 桃花岛住处并不小,只是为了几个孩子能够联系感情,几个大人便想着让他们住近一些。 “芙妹也跟我们住得近吗!” 大武小武期待着望着郭靖黄蓉。 程英也心中暗暗期待,如果芙妹妹来的话,到时候她夜里可以给芙妹妹讲好听的故事。 “我舍不得我娘,我要跟爹娘一起住的,不过离你们也不远的。” 妈宝女郭芙离不开娘亲一点。 “而且我要看的书在外公的书房里,书房偏远了些,你们这里书房有点远。” 杨过清点好东西,转身对郭靖黄蓉说: “郭伯伯郭伯母,我自己住习惯了,到时候打搅到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不如我住远一点吧。” 郭靖乐呵呵答应,过儿是个细心的孩子,会为他人着想。 黄蓉目光有一瞬落在杨过身上,几息之后收回目光,探究,怀疑,但黄蓉并没有反对什么。 修整过后,既然几个孩子入了桃花岛,便是桃花岛的人, 郭靖有意想收他们为弟子传授他们武艺, 但是这个时代, 天地君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收徒弟不仅仅是跪地拜一拜,几句承诺就随随便便答应的。 所以哪怕郭靖愿意,黄蓉还是劝住了。 徒弟可以天资不高,但是人品不能不行。黄蓉便提议先教些简单的让他们打熬基本功,在此期间考察一番再收下。 郭靖虽然相信几个孩子,但是让他们先打基础也无妨,所以便应下了。 “靖哥哥,教徒弟贵精不贵多,几个孩子若是都是你教导,怕是有些分身乏术,不若过儿给我教,芙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这个黄大侠可不输给你这郭大侠!” “再者过儿这些年受苦,并没有学过读书认字,总要让他同我先认字了,不然以后连上等武功秘籍都看不懂可如何是好?” 黄蓉不说自己戒备杨过,字字句句都是从郭靖杨过的角度来分析, 郭靖想着过儿机灵,蓉儿向来最聪慧,过儿若是能学到蓉儿些许便够他行走江湖了,便也就答应了。 所有人都跟着郭伯伯,只有自己跟着郭伯母,杨过心里自然犯嘀咕。 可是, 郭伯母说得对,自己不识字不会读书写字, 总要学的, 他就不信他杨过会比别人学得慢,他就不信他杨过会学的比别人差劲, 不说学成才子,至少, 至少……看到美景不会作诗也会吟诵。 “天,地,人……” 这边书房杨过学着最基础的的字, “娘!我来啦~”郭芙一个猛扑,抱住了黄蓉的腰,晃啊晃。 杨过写字的手顿住,一滴浓墨落在纸上,晕开。 芙岸渡杨16 除了郭芙,还有程英。 杨过并不在意程英,或者说,他与程英之间做不到毫无芥蒂的友好相处。 当时如何有苦衷,错事已经做下了,杨过如今还是小少年, 现在的他还没有大人处理事情成熟的手段,既然得罪了人,人家也没有说能够放下芥蒂相亲相爱, 自然就是能远离就远离,当不认识的陌生人就好。 只是,学习还是要学的。 他就是不服输。 郭芙和程英武氏兄弟几人应当是在郭靖手底下练武的,只是郭靖一根筋,一是一二是二,甚至还会加练,训练就显得苛刻些。 再者就是郭靖的武功大开大合与郭芙学的越女剑法的凌厉灵动有些出入, 再者就是杨过独自一个人分出去,哪怕理由再正经,若是敏感些的人怕是会多想。 索性郭芙也想着黄蓉纵着她,这样 她练完剑之后还能有时间去书房看看书,操练沙盘。 程英自然也跟着, 所以黄蓉不仅仅是教杨过念书识字,还要传授两个女孩子武功。 黄蓉没想到程英竟然如此契合桃花岛的武功,悟性极佳。 郭芙瞧着娘对程英一招一式清逸潇洒动作的赞赏,低头一笑,捧着不知道从哪淘出来的旧兵书看得津津有味。 书中曾记录了前朝一位将军携带百人的新兵散兵对阵敌军五千人不落下风硬生生将敌军耗死,扭转败局。 郭芙瞧着可有意思了, 丐帮的打狗阵,坚壁阵,杀狗阵郭芙都曾见过, 缠、绊、封、堵、耗 好似与这旧兵书记载得有些相似 只是郭芙记得丐帮的阵法若是六袋弟子以下施展,威能便有些小了, 普通弟子也要有些防身手段,至少遇见二流高手能有七八成存活的几率,不然自己这个小老大不是白当了吗? 一时间就手痒, 说做就做。 “过儿,你这几日是怎么回事?写字越发潦草,白日上课也多困乏,晚上做什么去了?你这般如何能学得好?” 黄蓉皱眉,话语中的询问却刺痛了杨过敏感的心, “还有你这手,如何伤了?” 黄蓉话语一转,显然是瞧见了杨过手指丝丝缕缕的血痕,不严重,但密密麻麻的看着心疼。 黄蓉当即给杨过敷了药,更多的训诫便不说出口。 因为她瞧见了杨过的眼神,剩下的话便说不出了。这孩子,像杨康,不仅是模样,还有性子。 杨过能够感受到郭伯母不喜欢自己,但是抬起手,细密的药粉敷着。 随便,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他也不喜欢这里的人。 郭芙耳边隐约听见娘在和杨过说话,但是她全身心都在打狗阵上,便没有仔细去听。 晚膳时间,郭芙刚从书房出来,门口地上,一只精美的竹编小马驹, 很新,也很用心。 “小马驹!可爱可爱。”郭芙蹲下,摸摸,然后把竹编的小马驹抱在怀里, 郭芙冲到黄蓉面前,举起小马驹炫耀, “娘!小马驹,竹编的小马驹可好看了!” “好好好,好看,你丢的小马驹又找到了?” 黄蓉纵容的点点头,哪怕是芙儿拽回两根草黄蓉都得夸她拽的草是世界上最美的两根草,何况这只竹编小马驹确实精巧。 “不是娘给我做的?” 面对女儿的询问,黄蓉摇摇头。 “哈哈哈哈,芙儿,你娘可不会做这么精巧的东西。”柯镇恶哈哈大笑, 郭芙不明所以,但黄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理所当然的说: “不会就不会咯,有靖哥哥呢!” 要知道她给芙儿做的第一件衣服还是跟靖哥哥学的,爹从没教过自己针织女红,因为自己不喜欢。 更别说竹编这种精巧的工艺了,黄蓉定是不会的。 “估计是你爹爹,听见了你小马驹丢了,又给你默默做了一个。” 毕竟靖哥哥可是有‘前科’的,芙儿更小些的时候,从小抱到大的布老虎被顽皮的雕儿叼走了哭了一刻钟, 靖哥哥就在那极限一刻钟做了一个新的布老虎哄女儿,然后又去寻着雕儿的踪迹找到了旧的布老虎。 “喜欢!”郭芙还有些肉的脸贴着竹编小马驹。 果然,不必为失去的伤心,或许会找回来,或许会得到更好的。 “喜欢什么啊?”训了大武小武一天的郭靖带着俩兄弟也过来了。 郭芙搂着郭靖的手臂道谢,郭靖却挠挠头,“可是……爹给你做的小马驹还没做好啊!” 黄蓉的笑容有些凝固,她应当是知道是谁编的这只小马驹了。 那是谁呢? 好难猜啊! 等餐桌上人都集齐了,郭芙捧着小马驹一个个问过去,大公公不是,程英不是,武氏兄弟不是,娘不会,爹没做好, 全场目光落在杨过身上, 柯镇恶冷哼了一声。 杨过埋头刨饭, “杨过……” “我吃饱了!我继续去看书了!”没等郭芙说完,杨过登的一下站起来,跑了出去。 “突然献殷勤,没安好心。”柯镇恶因为杨过的身世,便不喜他。 郭靖有些无奈:“大师傅。” 柯镇恶不说话,一味地吃饭。 郭芙捧着小马驹,思索着, 杨过什么意思? 他, 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又正好被自己不小心拿了, 然后又不好意思说是他的东西? 郭芙的碗上多了龙井虾仁,是程英夹给她的。 “芙妹妹先吃,不然饭菜要凉了。” 郭芙给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全是阳光的笑容,亲切的道谢。 程英心满意足,不就是只竹编的小马驹吗? 正在看书的杨过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竹编小马驹, 是自己花了很久做的那只。 “杨过,这是你的吗?” 郭芙直接问。 杨过一时间没想到怎么回答,说是?好像是在邀功一样,说不是?那他不是白辛苦这么久了? 好吧,也没有白辛苦, 大小姐捧着小马驹笑得那么开心,可见他杨小爷手艺错不了。 郭芙以为杨过默认了,这只竹编小马驹真的是杨过的,是自己拿错了杨过不好意思拿回去。 “那我还给你吧。” “为什么还给我?”杨过猛地抬起头。 “因为是你的啊?” 在杨过理解来,就是因为是自己做的,再好看都不想要了! 杨过一把扯过小马驹摔在地上,“我的你就不要了?看来是我做的小马驹沾了我的气息你嫌脏了是吧!” “你什么都有,天生命好,我什么都没有,我天生命苦,我就活该被你看不起!” 杨过第一次没忍住,眼泪不知为何就落下来了。 也许是因为, 许久没有的用心,是人家不缺的。 芙岸渡杨17 郭芙是郭靖和黄蓉娇养着长大的,上至黄药师,下至丐帮小弟,鲜少有不顺着郭芙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杨过这般对她厉声厉色边哭边控诉的, 一时间气也上来了, “杨过,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是碰一下你的小马驹,你至于这样吗?” “我是谁?我谁也不是!你们不都说我是小混混吗?不都看不起我吗?” 杨过随便一抹泪,想要装,可是越擦眼睛就好像越疼, “我不就拿了你的小马驹一会儿吗?你乱放我以为是送我的,我哪知道是自己要玩的,我现在还给你了,你又发什么脾气!” 郭芙也不是好脾气的, 杨过听懂了,杨过反应过来他好像误会了, 郭芙, 好像不是嫌弃自己做的小马驹, 她是觉得这个小马驹是他乱放的,是他杨过的小马驹, “你没有嫌弃我?也没有嫌弃我做的小马驹?” “嫌弃你什么?这小马驹做得好好的,那么可爱有什么好嫌弃的。” 杨过用袖子随便蹭了蹭眼泪,好像就想把这丢脸的样子给删除似得, 丢人,丢死个人! “等等,所以这小马驹真的是给我的?那你跑什么?” 吃饭的时候跑那么快,害的郭芙都误会了。 跑什么? 难道说自己不好意思?杨过可说不出来。 把地上砸得有些扁的小马驹捡起来,擦了擦尘土, 不好看了。 “下次给你再做一个新的。” “啊!” 郭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杨过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郭芙直言直语。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说我是要回来看书了!”天塌下来反正有杨过的嘴顶着。 郭芙是个大气的孩子,她有很多很多的爱, 多到溢满了,所以才对能够给予旁人,气来得快是因为被捧在手心养着鲜少有人对她厉声,她自然也忍不了, 气去得也快是因为她有的太多,小小的坏情绪占据不了她太多心神。 郭芙手不自觉摸了摸扁扁小马驹,顺势拿过来, 杨过也顺着郭大小姐的手递过去,只是嘴巴嘟囔着“有什么好看的,都砸丑了。” “没有哇,圆乎乎的好看,扁扁的就是瘦瘦的好看。” “不用新的了,这个就很好了,谢谢你小哥儿。” 是当初初见的称呼,杨过一瞬间的怔愣, 下一瞬,脸上感受到丝丝柔柔的擦拭。 郭芙实在是忍不了的,那眼泪要掉不掉的,一忍再忍还是拿出帕子给擦去了, 呼,擦掉了就心顺了。 “那我拿走了啊,谢谢你的小马驹,我就说丢了肯定有更好的。” 郭芙抱着扁扁的小马驹抬脚就要走。 好像是想到什么,脚步突然停下了, 没注意到杨过呆呆愣愣的样子,解开腰间的小荷包, 转身对杨过说:“下次不好意思也别跑那么快了,饭都没吃几口,哝,我的糕点给你一些。” 一个精致的荷包放在杨过的桌子上。 杨过认得,那是郭大小姐平日装又贵又好看糕点的荷包, 事情弄完了,郭芙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杨过才敢碰那精美的荷包, 打开, 是荷花酥。 “大小姐就喜欢这种小的贵的,又吃不饱,也不知道图什么。”杨过很久很久才嘟囔出了这一句。 “……不过,大小姐应当也没那么坏。” 远去的郭芙开心,那个荷包有些旧了,她想要个新的,更漂亮的! 郭芙在武学上的天资可能确实没有黄蓉郭靖那般, 若是单论落英神剑掌和玉箫剑法,程英的飘逸优雅中暗藏杀机比郭芙用的要巧妙和得心应手。 郭芙最熟悉的越女剑法不以美著称,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剑法, 它真的很普通,好像也很基础, 它只是单纯的为了杀人。 但郭芙觉得已经足够了,练武对于她来说,防身居多,她并不需要成就天下第一。 反倒是前段时间的研究改良打狗阵,最近颇有成效。 丐帮普通弟子使用郭芙改良的阵法耗死八袋舵主不成问题,哪怕是九袋长老用得好,把人困住全身而退亦是不在话下。 要知道江湖险恶,江湖人有时候仅仅是一个不顺眼就能够打起来, 所以哪怕只是打听消息,丐帮弟子也有折损, 更别说若是遇见了奸恶之徒,丐帮弟子也会出手,但往往普通弟子空有伸张正义的心,却没有自保之力。 当初小老大,小帮主的名号不过是众人的戏言,现如今因为郭芙改良的阵法,不少丐帮六袋以下的弟子得以自保, 也许这个名头,应当稳稳当当,长长久久的落在郭芙头上了。 好消息让人开心,但是由丐帮弟子传来的的坏消息却让郭芙有些生闷气。 “臭外公,明明答应好一个月回桃花岛的,现在都半年了还没回来,传信说什么突然有急事!早知道当时就该扯着不让走才对!” 郭芙双手环胸,做生气样子。 杨过装不在意,然后三两下的偷偷看,这郭大小姐说生气就生气了。 程英过去牵牵手,打算安慰芙妹妹。 黄蓉却哈哈嘲笑:“你若是有那个本事赶上你外公,并能够扯住你外公的衣袖,那轻功便不用练了。” “娘!” “我看啊是外公小心眼不想见到芙儿,才不是什么有事不能回来呢!” 说到这个黄蓉忍不住为爹爹说话: “你外公对你还小心眼?你用他的玉箫打杀那只黄玉锦鸡做叫花鸡都没把你怎么样,还有他收藏的紫砂壶,观音玉盏,凤颈琴……都被你闹他的时候砸烂了。” 黄蓉想到当时爹爹脸都黑了,然后只是默默的让人买了一些便宜货放在芙儿能够够到的地方。 “噗嗤。”程英没忍住,接收到郭芙看过来的眼神,马上装严肃。 武氏兄弟也是笑嘻嘻的。 杨过别过头,偷笑没让人看见。 “本就是,黄老邪明知道芙儿想他,做什么不回来。”柯镇恶用铁杖杵了杵地。 装货,黄老邪定是想要芙儿跟他贴贴久一些, 有个词叫什么?远香近臭。 黄老邪就想着芙儿跟他更亲香些。 芙岸渡杨18 “对了,阿英,你表妹的消息,丐帮弟子打听到李莫愁并没有把人带回赤霞庄,反而是朝向溪峒一带去,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不过传信的丐帮弟子曾听见李莫愁身边年纪小的女孩子称李莫愁为师傅,想来你表妹暂时没有性命之危。” 李莫愁修炼毒掌,最需要毒虫一类助她修炼,溪峒乃是苗地,那一带最是适合李莫愁的赤练神掌。 程英握紧拳头, “无妨,未来我定会夺回表妹。” 程英读过书,知道礼义廉耻,她对舅舅他们的爱恨情仇不做评价,但是她作为陆家人,天生就站在了陆氏的这一边, 所以李莫愁杀了舅舅舅妈,掳走了妹妹,这笔账,她会清算。 对错已经论不出了,那就用立场评判吧。 黄药师没有按照约定回到桃花岛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了,天南地北的好东西朝着桃花岛而来, 郭芙收的开心,决定到时候外公回来扯他头发轻一点好了! “你们快过来呀!我们分一分这些东西!” 郭芙朝着几人招手。 “这不是黄前辈给你的礼物吗?” 郭芙正在埋头整理着,有点多,一时间还真不好找到最适合的东西送给他们。 “是啊,但是外公给我了那不就是我的东西吗?” “我想跟你们分享啊!” “两把小剑是一对儿,大武小武给你们。这只玉箫给阿英,唔杨过送你什么合适呢?” 杨过看着郭芙在那忙忙碌碌,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烦闷, 分享, 这个词好像离他是格外的遥远, 他从小就知道,争取到手的,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攥紧, 他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也没有分享的资格,毕竟活下去都难,能分享什么? 分享痛苦? 分享饥饿? “杨过?杨过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杨过扭过头,不愿看郭芙,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让我自己挑选?对武家兄弟和程英都熟悉他们需要的,轮到自己就不了解了。 自己就是这样不值得。 “你还没有常用的武器,就不好帮你挑选了,或者你有什么心仪的武器,我给你挑选个好的。” 郭芙没有说杨过还不会武功,只是说杨过没有常用的武器, 本来娘单单让杨过读书,没有教授武功就和他们几个有些不一样, 在心智不够成熟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并不一定是让人值得骄傲的事情。 杨过看着郭芙,脸色莫名好上几分, 郭芙莫名盯着杨过, “做……做什么盯着我。” “杨过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脸青一阵白一阵又开心一阵的。” 郭芙慢悠悠的猜测着。 “没有!”杨过气急败坏。 “哦,那你选吧。” 正稀罕着芙妹给自己挑选的小剑,小武随口说了一句“杨过你随便挑一个你常用的武器就好啦,芙妹很大方的。” “是啊,你跟着黄大侠学了那么久,定是学到了很多厉害的武功,随便挑一个就好了。” 大武也跟着开口,没有正式拜师,便不能将黄蓉称作师娘。 “不过也不知道是郭大侠教我们更厉害还是黄大侠教芙妹程姑娘杨过更厉害。” “哥你真笨,郭大侠和黄女侠一样厉害,那当然就是看我们几个的资质啦!” 大武小武吵吵闹闹的, “关你们什么事。” 杨过冷着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让有些热闹的场面冷了下来。 他已经赶上程英了,甚至比程英学的还好,自己明明可以一边学文一边学武,为什么不教自己武功? 这份不一样积压在杨过心中。 “好了!杨过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我说我要钱你给吗?” 杨过口不对心,又带着惯常的混混语气, “给啊!只要我有,我舍得,有什么不可以给你的”郭芙边说边朝着杨过萌萌的笑, 说着就要找到装钱的荷包。 “不要了,没想到要什么,先欠着。”杨过慌忙转身,耳尖热热的,只得跑走降温。 几人在桃花岛也不是半点玩耍的时间都没有,黄蓉和郭靖在课业之外都不是非常严苛之人, 几小只近期迷上了斗蝈蝈,这还是杨过带起来的, 杨过越学越烦,不是因为练字习文而烦躁,而是他与郭伯母提了想跟着郭芙一起练武被委婉拒绝了。 心不顺,就想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老桃树下抓到了一只黑蝈蝈,神气又张扬,叫声格外的响亮深长, 郭芙没玩过斗蝈蝈,心里也是好奇,便学着抓了一只和大武小武程英玩起来,可是郭芙蝈蝈选的不好,总是输, “杨过,你能帮我找一只吗?” 杨过才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的答应大小姐呢,可是对上郭芙的眼睛, 清澈的眼睛里都是自己, 那句你求我啊怎么都说不出。 郭芙见杨过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也没有强求,转身就要找程英。 “你去哪?” “找阿英啊!” “不是说抓蝈蝈吗?” “啊?你不是不愿意吗?我去找阿英也是可以的,她的蝈蝈也很厉害!” 郭芙很豁达,这个不行就去找别人呗,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谁说我不愿意。” 杨过宝贝的将自己装蝈蝈的盒子放在郭芙手里,不计形象的蹲着趴着打算给郭大小姐逮住一只好蝈蝈, “怎么不叫我把黑蝈蝈送你?”杨过问。 “那是你的宝贝。” 闻言,杨过转过头看郭芙,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很宝贝它吧,嘘,别吵,有一只大蝈蝈出来啦!” 郭芙突然压低声音,让杨过的注意力又集中回了抓蝈蝈上。 就要抓住了, 大武小武和程英突然出现, 程英注意到了郭芙和杨过的动作,脚步放轻, 大武小武却没注意到,“芙妹!你和杨过……” 到手的蝈蝈飞了。 “都怪你们!”杨过很生气。 郭芙也有些泄气,但是看到杨过趴在地上浑身沾了泥和草,噗嗤一笑。 顺手替他拂去,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眉骨,温软转瞬, 郭芙自己浑然不在意,声音清脆的打趣着: “算啦,没抓到就没抓到咯,你这样子倒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的小猴子。” 眼神带着几分娇憨的轻佻,似嗔似笑地瞟了一眼杨过, 来到桃花岛之后少见他狼狈的样子, 杨过整个人猛地一僵,耳根烫得厉害,他只能慌忙别过脸,装作不耐烦, “烦死了,走了走了,回去吃饭。”杨过起身连忙离开。 越走越快,想要甩开后面的人, 这……这郭大小姐手莫不是抹了茱萸?不然她摸得地方为何火辣辣的? 郭芙挠了挠头,“抓个蝈蝈今天这么饿吗?” 芙岸渡杨19 程英摸了摸郭芙清秀可爱的脑袋,盯着远远跑走的杨过,轻声的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抓蝈蝈太累了。” “他的黑蝈蝈还在我手里呢,他不是最宝贝了吗?今天饿的连黑蝈蝈都不要了?” 郭芙不太懂,但她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个事情。 吃饭要紧。 只是回去见到杨过,说是饿了,但也没有见他吃饭啊! 桃花岛并没有规矩说一定要人齐了才吃饭,早些年这个主要是郭靖黄蓉尊敬柯镇恶和黄药师所以会等人齐才吃饭, 黄药师其实也不想学官宦人家的规矩,只是女儿和傻女婿尊敬他,也就没说什么。 谁知道后面小魔女出生了,那叫一个闹,时时刻刻离不开人的怀抱,所以几人也就少能够聚到同一个时间吃饭, 所以后面郭靖黄蓉也就对一家人一起吃饭这件事情作罢了。 毕竟哄着幼年的郭芙,能够吃得上饭都不错了。 “哝,杨过你的黑蝈蝈,话说你不是饿了吗?怎么还不吃?” 郭芙将手中的装有蝈蝈的盒子递给杨过。 “谁说我饿了。”杨过语气有些冷淡。 “哦,你跑那么急,我以为你是饿了呢?” 杨过的脸跟被开水烫过一样,红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气的。 郭芙也没有在意什么,说完就转头跟程英大武小武说说笑笑。 餐桌上,郭靖给大师傅蓉儿夹完菜之后,又给芙儿和过儿夹菜,见几个小孩玩得好,感慨了几句他曾经和康弟的兄弟情。 柯镇恶皱着眉,他不喜欢杨康,也不喜欢郭靖提到杨康。 更不喜欢他从小养到大捧在心窝窝的芙儿跟杨过扯上关系。 只是如今在餐桌上,不好当着小辈的面多说什么,但是他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和靖儿谈一谈,省的又扯上父辈那些烂糟事儿。 当年什么指腹为婚指腹结义柯镇恶是知道的,信义是一回事,但是事关芙儿,此事不成。 柯镇恶嘴上不说,可是杨过是多敏感的人,他能够感受到,在这桃花岛,只有郭伯伯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对他,柯镇恶厌恶,黄蓉复杂,大武小武无视可有无无,程英陌生。 郭芙……郭芙看不起他。 黄蓉见靖哥哥如此喜欢杨过,心思百转,她能够感觉到杨过已经隐隐不喜自己了。 当然,自己也不喜欢他。 小孩子哪里懂大人的心思,光想着下午玩什么了。 “芙妹那你没有蝈蝈下午我们玩什么呀?” 大武有些纠结,蝈蝈是好玩,但是没有芙妹一起,总觉得少些什么。 “我我我!我可以把我的长腿将军借给芙妹。”小武高高举手献殷勤。 “呵,你的蝈蝈?被我的黑蝈蝈一撞就死翘翘了。”杨过冷笑。 大武接过话“没事,我的胖大王也可以借给芙妹!” “胖将军?我看是胖猪吧?又笨又慢的。” 程英瞥了杨过一眼,正要开口, “算了,也就是我好心,我可以把我黑将军借给你。”杨过耸了耸肩,装成无奈的样子, 实际上盯着郭芙的反应,眼睛都快要不会转了。 明明在意得要死。 “啊?我可以不玩的。” 郭芙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杨过好像快……哭了? 杨过唇线死死的抿住,一错不错的盯着郭芙,桀骜的眉眼亿点点的暗淡下去,垂下长睫,低低的哦了一声。 “不玩就不玩,怪不得你的蝈蝈一直输,你的眼光不太好。” 杨过一技能嘴硬开启。 “但是黑将军好像很厉害,说不定能够一打三,也值得一玩?” 郭芙吃了一口虾球, 杨过方才抿紧的唇骤然松开,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猛然漾开,眉眼轻轻上挑:“那是当然!我的黑将军比别的都好!” “你还是有点眼光的。” 杨过这般却没有注意到大武小武脸上的不开心, 这杨过这般在芙妹面前贬低他们的蝈蝈,就显得他的蝈蝈好,他就出了风头是吗? 两兄弟也是不服气,就想着到时候给杨过个小教训,只是显然兄弟二人没有提前商量好。 就在斗蝈蝈的时候小武不小心弄掉了杨过装蝈蝈的小盒子, 大武也是一个跨步想要装作走不稳撞杨过, 谁知小武已经把撞蝈蝈的小木盒弄到地上了,大武一脚踩实了,杨过的黑蝈蝈当场毙命。 杨过怒极, “你们是故意的!” 大武小武没想过要把杨过的蝈蝈弄死,当场就有些慌,但是还想着解释“没,没有,我们不是故意的。” “确实是我和弟弟不对,但不就是个蝈蝈吗,我们兄弟俩多抓几只赔给你行吗?”大武道歉,但是不甚在意的语气又惹怒了杨过。 “那我杀了你弟弟,说再去街上再买两个小孩当你弟弟行不行!” 杨过也毫不相让,一把推开大武,蹲在地上看着碎成碎片的小木盒和已经扁扁的黑蝈蝈,抬起头恨恨的看着大武小武。 “你!”大武也顾不上愧疚了,杨过这话让他十分的生气。 “行了!大武小武给杨过道歉。也许我们不在意蝈蝈,但是杨过在意。” “他人在意的东西,珍贵与否该主人评判。” “现在给杨过道歉,真诚的。” 事情突然就发生了,郭芙也没有想到,她没有批判杨过过激的行为,其实她也不理解,但是她尊重杨过对蝈蝈的感情。 “不用你可怜我!” 杨过却好像没有领情,朝着郭芙吼了一声。 也许是在伤心蝈蝈,或者说,他在伤心来到这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随意被人灭杀, 又或许,蝈蝈是唯一能够胜过郭芙几人的象征。 “杨过,不就是只蝈蝈吗?你还想如何。”平日远离杨过不与杨过多接触的程英冷了脸。 不如何,杨过单独走了。 这时郭靖又正好来叫大武小武去练武站桩,大武小武也走了。 郭芙叹了一口气,蹲下看着盒子和蝈蝈的‘碎片’ “阿英你说他们男孩子,都这样……一点就炸吗?” 程英跟着一起蹲下,摇摇头:“是杨过小气。” 程英承认她对杨过有偏见。 却瞧见郭芙捧起地上的土,堆成小丘样,又拿了半个巴掌大的小木片插在土里…… “我也不懂杨过为什么那样。” 嘴里说着不懂,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程英也跟着动了起来,“确实,我们都不知道。” 芙岸渡杨20 本来杨过朝着郭芙吼那一句,郭芙都要甩一巴掌过去了,但是感觉当时杨过快跟着小木盒和蝈蝈一起碎了, 她堂堂桃花岛小岛主,大人大量,这巴掌先留着吧。 只是没想到这巴掌会这么快甩出去。 晚上,几人又因为吃晚饭聚在一起,平日除了几个小孩争抢郭芙身边的位置之外对于坐在哪都没差, 郭靖今日却发现,过儿和其他人离得远远的。 “今日是怎么了,坐的那么远?”郭靖随口问了一句。 “师父您是不知道,有些人得理不饶人,非说要把弟弟给打杀了呢!”大武阴阳怪气。 小武今日被杨过又是推又是骂的,心里也是一肚子气,再说了他们都道歉了也说会给杨过重新抓蝈蝈。 “就是就是,师父您是不知道,若不是芙妹,您今日怕是见不到小武我了!” 杨过冷冷的看了一眼大武小武,忍着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吃着白米饭。 “怎么回事?” 柯镇恶被喜恶左右,自然站在大武小武这边。“还能是怎么回事,定是杨过胡闹。” 黄蓉问大武小武事情经过,大武小武倒是没有多添油加醋,只是在他们看来杨过确实过激了。 而后黄蓉又问到杨过:“过儿事情是大武小武说的那样吗?” “过儿,一只蝈蝈,不至于让你说出要打杀小武的话。” 郭靖听了大武小武的讲述,就事论事,他从小学的都是宽厚仁慈,理解不了杨过。 “好!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杨过竭力的咬着嘴里的白米饭,哪怕嘴里都有血腥味也继续咬。 “杨过!爹爹是在关心你。” 郭芙当然听不得杨过这样跟郭靖说话。 杨过环视一圈,最后死死的盯着郭芙,胸中怒火烧的越发滚烫,少年眉眼间戾气尽显,双拳死死攥紧,指尖泛白,脊背绷得很直, 声调猛然拔高,一腔怨愤,语气又急又冲,“你们都是一边的,我的蝈蝈死了,那是我唯一的东西,你们都欺负我,都看不起我!” “我娘死了我孤零零的到这,你们假惺惺的对我好,实际上那个嫌弃我野,嫌弃我不懂事,出了事做错的永远是我,缘由皆不管。” “好啊,这么看不起我,我走好了吧!” 说着推了面前的郭芙,郭芙重重的摔在地上,杨过也有些愣住,但是胸中的怒火让他冷静思考不了, 径直的跑出去很快没了踪迹。 郭芙虽然习武,但是身上除了手上有练剑的茧子之外,身上其他地方可都是让黄蓉养得好好的, 被杨过这样一推,右臂剐蹭到地上,蹭出了大片的擦伤。 所有人都关切的围了上去, 黄蓉能够淡然的看杨过发疯控诉,但是却看不得芙儿如今白挨了杨过这一遭, 心中对杨过的意见更深, “芙儿,痛不痛,娘这就给你拿上好的上药” 郭芙撑着火辣辣的手臂,眉头一皱,气鼓鼓的像是鼓胀的鯸鲐(河豚) “忍不了了,杨过这一巴掌你挨定了。” 郭芙处理完手上的伤之后,郭靖这才放下心,只是他担心杨过,便打算将人寻回来。 郭芙说话算话,手上完药之后,她也去找人, 当然她跟爹爹不一样, 爹爹担心杨过出事, 她是要复仇,从小到大除了练武之外还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找人这件事,整个桃花岛还真没有能够比得过郭芙,毕竟小时候黄药师无论躲到哪里去,小郭芙那是一找一个准。 这桃花岛,就是小时候郭芙骑着黄药师的脖子一寸一寸探索过去的,可以说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就没有没挨过郭芙毒手的, 所以郭芙知道桃花岛哪里最好藏人。 果然,不远处那个黑乎乎的身影, “杨过!” 不知道是不是郭芙的错觉,那个身影好像抖了抖。 杨过也不跑,就自己一个人躲在那。等到郭芙靠近了,杨过扭过头不敢看郭芙, “你,刚才,你没事吧。” “你说呢!” 郭芙咬牙切齿,没有受伤的左手甩了甩,一步步靠近。 “刚才我去找我的黑蝈蝈,看见了一座小坟墓,是谁弄的。” 杨过心里有猜测,大武小武那两个蠢货,估计只会骂他怎么可能帮他, 程英,他们也有仇,只不过看在郭伯父郭伯母和郭芙的面子,她不想起冲突。所以应当也不是她。 那就只剩下…… “我和阿英弄的,当时看你快哭的样子,觉得应该对你很重要,对你重要的总不能就这样让它摆在那吧。” 杨过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郭芙凑近了,杨过才看见她被黄蓉夸张包扎得缠满伤布的右手。 咬了咬唇, 第一次, 后悔了。 我应当道歉的,杨过想。 等到郭芙站到面前,杨过那一句对不起就是死都说不出。 “你……啪!” 郭芙一巴掌打过去,心里那股气总算是发泄出来了。 杨过脸被打得侧过去,还有些懵。 但是郭芙实在是靠得太近了,平日常用的桃花头油混着糕点的甜香不经允许擅自钻进杨过的鼻子里。 “你今天下午吼我,晚上还推了我。我实在忍不了了,这巴掌必须打你了。” 郭芙很理所当然。 杨过不是没被人打过,以前走投无路去偷东西被人抓到的时候,几个大汉拳打脚踢比郭芙这小小软软的巴掌严重多了, 也疼多了。 被郭芙这样一说,其实, 杨过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她给自己的黑蝈蝈立了坟,又让大武小武给自己道歉,自己还推了她, 这一巴掌好像确实是自己该得的。 郭靖又跑了个地方也没找到杨过,谁曾想大武跑过来说芙儿已经带着过儿回去了。 郭靖悄悄松了一口气,人找到就好。 只是,回去过儿半张脸红了,若隐若现的手印,怎么那么像芙儿的? 不过芙儿今日受了委屈,若是真的是芙儿打了过儿,那…… 过儿是男子,皮实,察觉到过儿自己也没有什么委屈的样子,郭靖觉得自己就当没看见吧, 若是芙儿要爹爹介入会和他说的。 今日这些事,柯镇恶都记在心里,把郭靖留下来商量事情。 几个孩子回去,走在最后的杨过似有若无的听见了自己和郭芙的名字, “过儿……芙儿……娃娃亲。” 剩下了杨过没听清,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让杨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芙岸渡杨21 郭靖为了杨过的事情,跟大师父意见相左,好不容易劝好大师父让他再观察观察过儿,过儿是好孩子。 但是昨晚大师父所说的, 不让过儿和芙儿牵扯太多,特别是当年郭啸天和杨铁心结义时候说的结亲之语做不得数。 谁知柯镇恶的话却点醒了郭靖, 原先郭靖想着让过儿同芙儿作兄妹相处,将来认个干亲, 谁知大师父的话让他想到了那个延续了三代的承诺, 当年父辈和他这一辈都没有完成的约定,或许可以延续到过儿和芙儿身上, 若是芙儿愿意…… 若是过儿愿意改正,向上,走正途…… 怀揣着这个心思,郭靖沉沉睡去。 蝈蝈这件事好像就此罢休了,杨过好像又恢复了平常孤立其他人的样子,可是原本就有的裂缝怎么可能因为暂时的静止就能够粉饰太平? 郭靖教授大武小武有些日子了,大武小武自信心爆棚, 杨过在书房远远望着,手中握着的毛笔越发耐不住,纸上的字越发的狂。 “杨过,我说你是小猴你还不信,你这衣服不是被墨泼就是爬树刮坏了。”郭芙半场休息的饮茶的时候突然发现的, 倒是没有嘲笑的意思,她小伙伴穿的这样邋遢也很丢她面子的好吧! 被郭大小姐这么一打岔,杨过如何还能把目光落在远处的大武小武身上? “哼,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小混混吗?小混混需要穿那么好的衣服做什么?放心,我几套衣服换着穿,定不会碍着你的眼!” 杨过不断摩挲着紫竹毛笔,阴阳怪气这般说。 郭芙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正打算去继续练越女剑法, 却听杨过的话,明媚舒舒的眉微皱, 好可怜,才几套衣服, 连自己衣柜的零头都算不上。 “哦,那我叫娘帮你多准备些衣裳,桃花岛很有钱的,你想要多少件衣裳都有。” 杨过被郭芙的话一噎,阴阳怪气没惹郭芙生气,反倒是自己破防了。 他说的是衣裳吗? 郭芙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 “你读书识字也够久了,小心到时候追不上我们了,现在爬树都没我们快了,到时候我跟爹爹说让他教你两招,我昨天打你的时候你连躲都不会躲,这怎么行?” “太弱了。” 郭芙锐评。 当然,要是昨天晚上杨过真的躲了,那就是两巴掌了。 “你!”杨过瞪着郭芙远去的背影, 人家随口一说,就让杨过心中掀起波浪, 她可怜我?她关心我?她嘲讽我? “喂,杨过,你跟师娘学了那么久,应该学了很厉害的功夫吧?我们来比试比试。” 大武小武堵住杨过,握着郭芙送他们的剑拦住要走的杨过。 “无聊。” 杨过用正常的招数当然打不过大武小武,况且昨日才和郭伯父郭伯母他们闹了一通, “懦夫!”小武压着杨过的肩膀, “昨天你不是很狂吗?还推了芙妹,我们兄弟俩还是气不过,杨过你跟我们打一场吧!”大武直说了,他们兄弟二人确实还是看不惯杨过。 今天才特意来比试一番, 爹以前说了,男人心里揣着事儿打一架就松快了。 “不打,滚开,两个和我一样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杨过对大武小武莫名的厌烦。 应当说整个桃花岛的人,除了郭伯伯杨过都没有好感。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就会口不择言。 小武本就不算什么冷静理智的人,杨过这句话让他本就对杨过的不喜欢更加深了一层。 “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没爹没娘的野种,我们是可怜虫?那你比我们更可怜,谁都不喜欢你,野种!野种!野种!”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电光火石间,各挥拳头,三人扭打在一起。 杨过自然不敌兄弟俩,杨过被死死的摁在地上,拳脚施加, 沙土掩盖鼻腔,杨过几近闷死, 当年偷东西被人抓也是如此,那些人口中的谩骂污秽与今天大武小武声声野种重合, 情急之下,蹲身,双手弯与肩齐平,口中咕咕作响,竟是当初义父教授给杨过的蛤蟆功, 阴毒的掌风正中武敦儒的胸口, 武敦儒登时晕死过去,面色惨败气息微弱,似是已经毙命。 “哥!”小武哀嚎! 郭芙正开着书敷面挡住刺目的阳光准备小憩片刻,程英坐落在郭芙身边,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把腰扇,准备给芙妹妹扇风。 姐妹俩正准备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刻, 便听见不远处的比武声, 郭芙与程英对视一眼后起身赶过去看,谁知一去到就看见大武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了。 郭芙没怎么正儿八经学过医术,普通止血敷药还会,但是大武一看就是中毒且受了内力的伤, 还好外公给了郭芙不少九花玉露丸随身携带, 郭芙先让大武服用了丹药,就没有再动大武,受伤的人戒乱动,特别是她们这些不懂医的人。 杨过站正在旁边,无措,害怕,委屈,愧疚,愤怒各种情绪交织, “杨过你怎么敢这般伤人。”程英皱着眉,手中的玉箫已经暗暗戒备。 “阿英,先救人,前因后果后面弄清楚再说。” 郭芙也是头疼, 不多时郭靖几人赶来,先是赞扬了郭芙的举动,郭靖用内力化开大武体内的内劲,还好杨过没怎么练过武, 除了中毒之外,内伤并不严重。 让郭靖惊讶的是, 武修文中的这一掌,是—— “欧阳锋的蛤蟆功!” 柯镇恶和黄蓉大惊, 柯镇恶铁杖点地,厉声呵道:“蛤蟆功?西毒的妖功?我就说这小子是孽种,留他必成大害!” 黄蓉脸色也大变:“过儿你怎敢学这邪功?” 杨过本就吃软不吃硬,红着眼睛嘶吼: “我没学,义父教我的!如果没有这个功夫我要被大武小武弄死了,你们都偏心,都欺负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你柯镇恶不喜欢我,处处看不惯我,郭伯母也不喜欢我,只教我读书,不教我武功。我活该就是被你们所有人欺负,随便打死都无所谓!” 大武解了毒化了内力,休息几日便无事了, 但是杨过的事情,却让郭靖头疼。 大师父容不得过儿,蓉儿也劝着,过儿如今过激,怕是不适合同他们在一起待着。 甚至,柯镇恶主张把杨过杀掉,不然就丢掉,不要再跟他扯上关系。 芙岸渡杨22 杨过走了,随着郭靖登船前往那未知的钟南山全真教。 可他并非全然愤恨, 黄蓉在杨过离开之前,特意找了杨过谈了一次, 像黄蓉这样的聪明人,决计不会让杨过心里留着疙瘩走的,不然以他的聪慧和天资,若是仇视桃花岛,便是棘手的祸事。 “过儿,我知你定是怪我和你郭伯伯不教你习武,反而让大武小武欺负了你是不是?” 杨过不说话,可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黄蓉心道果然,声音更柔了:“我们并非偏心,你学了西毒的阴狠武功,性子又极要强,若是教了你桃花岛武功,两者武功路数不同,便是害了你。” 见杨过嘴上不说,却悄悄偏头过来听, 黄蓉继续说道:“你郭伯伯性子忠厚,只道想多疼你几分,可我知你聪慧,心思灵巧,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你早学厉害武功, 并非不想教你,而是想磨一磨你的傲气,让你多读书明辨是非,将来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杨过听进去了,抿了抿嘴,百感交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黄蓉心知杨过入了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杨过 “这是九花玉露丸,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说罢,望着平静 的海面,黄蓉轻声道: “你郭伯伯已经决定送你去终南山全真教,全真乃玄门正宗,根基最正,此去望你学有所成,我们盼望你将来回来团聚。” 说罢黄蓉转身离开。 因为黄蓉知道,此事成了。 “我知道了……” 杨过望着远去的桃花岛,嘴里呢喃着。 手里摩挲着一根簪子,簪上的朵朵桃花小巧灵秀。 这是当时郭芙给的那个承诺,当时所有人都有郭芙送的武器,唯独还没有练武的杨过要了个再说的承诺,杨过在临走前兑换了这个承诺。 “你要我的簪子?簪子算什么武器?” 郭芙有些奇怪, 杨过又缺钱了?要拿我簪子去卖? 也不对啊,爹娘也不缺给杨过的钱? 那就是当武器了,杨过的癖好挺奇怪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要,要个簪子当武器?? 莫不是…… 他想使暗器? 簪子也不够锋利啊,算了等过阵子打一套顶尖暗器再送一次吧! 郭芙把簪子拔下来递给杨过, “你不会在卖了吧?”郭芙打趣道。 “要是卖了强势机灵点,别又被人抢了啊!” 杨过恼羞成怒,“你管我!” 而后又喃喃,“这一次不会了。” “喂,郭大小姐等我回来啊,到时候我肯定成为一代大侠了,等我到时候衣锦还乡……” “为什么要等你,是你追赶我才对,我以后肯定比你厉害,你努力在全真教学武功吧,努力追赶我。” 郭芙就是如此的自信, 杨过头一次没有跟郭芙呛声,“也行,我肯定能追赶上你的。” 会的,肯定会的, 杨过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去的桃花岛, 委屈,愤恨,释然,忐忑,期待,不舍, 在桃花岛不算长的时间给予了他太多的情绪, 郭伯母的话让他释然,但是那不是让他心甘情愿去终南山的原因。 那个老是刺得他哑口无言,气得他跳脚的郭大小姐啊, 等着我追赶你吧。 “杨过——再见——” 桃花岛岸口,小武搀扶着大武,程英牵着郭芙,四人朝着远去的杨过挥手, 往日恩怨,随着杨过的离开一并消了, 本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大武小武也没有想到当时的冲动让杨过就此离开, “我杨小爷走啦,我要去学真本事了!”杨过鼓起勇气,头一次这么傻气的隔着海跟他们对喊。 “杨过!不要怕事,也不要受欺负!我们给你撑腰呢!” 郭芙手掌围成喇叭状,朝杨过喊道。 喊完郭芙就转身了, “诶,芙妹,我们不是应该多站久一点等船变成小黑点,直到消失不见再走吗?” 郭芙理所当然说不, “我要看书提升我自己,我要练剑,我要处理丐帮普通弟子传回的消息,我很忙的。” “哦,阿英你的琴棋书画兵谋阵医课程已经被娘排满了,” “大武小武你们俩欺负杨过一万字的反省书还有连续一个月跪地一时辰。” 程英和大武小武三人对视了一眼, “是的,我们很忙。” 匆匆地跟上郭芙的脚步, “芙妹一万字反省书该怎么写啊!” “不知道,没犯过这么大的错。” 郭芙一杀。 “芙妹妹,你会跟我一起上课吗?” “你这样我会怀疑阿英你想害我。” 郭芙二杀。 “芙妹芙妹!我受伤了也要跪一个月吗?” “可以不用一个月,可以跪两个月。” “……那算了。” 郭芙三杀。 小伙伴离去便离去吧,小伙伴又不是爹娘又不是外公又不是大公公, 郭芙完全能够接受小伙伴的离开。 “哟,咱们桃花岛小小岛主这么豁达呢?” 郭芙的脚步一顿, 突然转身冲着黄药师飞奔过去, “外公!” 黄药师立在桃树下,青衫被微风吹拂,见郭芙如此迫不及待的奔向他,唇角微扬,退去了几分狂狷冷傲, 他双臂轻张,掌心虚拢,不似寻常老者那般急切,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慢些。” “外公就在这,又不会……嘶!” 郭芙一下子蹦到黄药师怀中, 开始迫不及待的揪黄药师的胡子和头发, “外公骗芙儿,说一个月回来,如今拖了半年!” 黄药师向来桀骜乖戾,这天下谁若是敢触他半分霉头便是不讲情面的翻脸, 但是怀中这小魔女,自己带到大, 再说确实是自己食言而肥, 郭芙也没有用多大气力,摆弄了一会儿便放手了。 “你这小丫头,定是想谋杀外公,夺得我这桃花岛是也不是?” 郭芙咯咯直笑,晃着黄药师的衣袖撒娇。 “爹你也太宠她了。”黄蓉对爹爹回来也很开心,见这两人相爱相揪,也是好笑打趣。 黄药师斜睨一眼, “那我罚她今晚不许吃饭。” “不行,怎么能不让芙儿吃饭呢?” 黄药师一副你才是最宠着丫头的表情,黄蓉摸了摸鼻子,也跟着爹爹贴贴。 芙岸渡杨23 “芙儿!你这丫头,让你练我桃花岛的剑法武功怎么就这么难呢!”黄药师看着亭亭玉立的外孙女,扶额头疼。 “你那越女剑法乃是军队搏杀之剑,可是外公的玉箫剑法也不差,你学的落英神剑掌,兰花拂穴手,弹指神通,开山掌法,降魔杵法……都不是什么末流武功。” “你怎么就不愿意多花心思在这上面呢?” 五载匆匆,桃花岛依旧繁花似锦,只是当年几个小孩,如今也能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郭芙拿着襄阳城周遭山川地势图仔细研究着,被外公数落也不恼。 “外公的武功顶顶好,飘逸灵动,华美精巧,可是外公,芙儿以后是要跟着爹爹娘亲去襄阳守城的,越女剑法最合适了。” 黄药师才不信, “你年幼时便学的是桃花岛武功打基础,谁知六岁之后偏又改学越女剑法。难不成你六岁的时候就要立志跟你爹娘守襄阳?” 郭芙却格外认真。“是。” “外公,绍定四年,蒙古托雷率军借道攻金,自凤南州南下接连破兴元,大安,沔州,直逼剑门关,蜀地生灵涂炭。那年我六岁,蜀地的丐帮弟子送给我的生辰贺礼带着血。 端平三年,宋蒙之间那比纸还薄的盟约被戳破,襄阳失守,丐帮的弟子哪怕消息灵通,也撤离不急。” “当年随着爹娘去嘉兴,寻到外公带回杨过,在那个叫沅江镇的小镇,亲眼见到了‘父母官’治理下的百姓,他们真的很苦很苦。” “外公,芙儿当然喜欢华丽漂亮的招数,优雅美丽,可是芙儿天资不够,只有直来直往的越女剑法能够让芙儿最快杀死敌人,护住大宋百姓。” 黄药师震惊于尚且年幼的郭芙竟然能够想得如此之深,更惊讶于他们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孩子,平日爱撒娇闹人的孩子,竟然为此努力了多年。 “哈哈哈哈哈,好,我黄老邪的外孙女,真是好志气。” 黄药师开心得哈哈大笑。 “师公与师姐说什么如此开心?”程英缓步而来,手中持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箫,初见她定会觉得她是个沉静娴雅的大家小姐。 可若仔细观察就能察觉到在那沉静娴雅的气质下收敛于身的肃杀之气。 这时候大武小武也从门外走进来, “芙……师妹,丐帮弟子传信,在豫鄂之间发现了蒙古人的踪迹。” 大武看见站在芙妹身边的黄药师,嘴里将要喊出的那一声芙妹咽了回去。 他拿着丐帮的传信,丐帮的传信手段经过郭芙的改良,已经比之前隐秘不少了, 传统的书信若是被敌人仇人截获,那跟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密谋没有区别。 于是郭芙就粗粗改良了几种传信手段, 不多,也就二十六种。 也不怪郭芙谨慎,若是江湖中人不小心截去了倒不算严重,怕就怕是蒙古人知道了,从而顺藤摸瓜知道各个城镇的情况, 若是真的被蒙古人摸清楚情况,怕会重蹈当年蜀地两淮之地的覆辙。 火杀,焚城,杀降,掳民为奴…… 虽说现在因为郭靖黄蓉的支持,战事僵持,宋蒙两方都暂时不动,但是这种表面的和平维持不了太久的。 “那些蒙古人真是无孔不入,真当我大宋是泥捏的不成?”小武这些年跟着郭芙接触一些江湖事,甚至涉及朝堂事, 实在是厌恶极了蒙古人。 “若只是来耀武扬威倒是轻的。”大武拧着眉。 “襄阳城战事僵持,蒙古人却出现在豫鄂之地,他们是冲着大胜关去的,冲着英雄大会去的。”郭芙向来明媚的眼睛只剩几分凝重。 要知道如今大胜关最大的事便是不久之后要举办的英雄大会。 他们,八成是冲着英雄大会去的。 英雄大会说是聚集天下英豪共商江湖事,但是其实都知道,就是为了抗击蒙古大军,守护襄阳聚集人才。 “将信用密令重新传给爹爹娘亲。我们现在就启程,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 陆家庄正紧锣密鼓的筹备即将举办的天下英雄大会,郭靖和黄蓉从襄阳城前线前往陆家庄,而给各路英雄传信的是丐帮弟子, 但有些人,有些地方,需要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去通知。 郭芙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师妹,我们先去哪?”小武问。 程英给郭芙披上火红色的披风, 大武牵着芙妹的小红马, 火红色的披风随着郭芙翻身上马而飞扬,飒沓流星。 “钟南山。” 黄药师望着少年们远去的身影,久久伫立。 这江湖,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终南山,活死人墓, 杨过练罢玉女心经收剑立欲寒潭边,潭水如镜,映出他早已褪去少年青涩,轮廓清俊沉思的时候带着几分冷峭, 手不自主的摩挲着的簪有些光滑褪色的簪子, 除此之外,便是腰间别了几片‘柳叶’碧绿莹莹,若不仔细瞧,真是当成普通柳叶,走路晃动间碰在一起叮叮当当恍然察觉是锋利的暗器。 那是杨过还在全真教的时候唯一一次收到的桃花岛的信件,是郭芙给自己打的暗器,说怕自己用簪子当暗器不顺手。 当时杨过气笑了,怎么会有郭大小姐这么蠢得人, 可是,也正是这几只暗器,让杨过活了下来。 除了手中的簪子和腰间的柳叶刀,再也找不到和桃花岛相关的事物了。 杨过望着水潭中的倒影,许是今日的活死人墓过于清冷寂寥,忽的想起了桃花岛的春光。 不是与姑姑在古墓的朝夕相伴的安稳宁静,而是更早,更乱,更烫人的年少时光—— 活死人墓门前, 身着一身道袍,明艳妩媚,带着杀气与艳光的李莫愁美目一抬,望着这许久没回来的‘家’久久不语, 洪凌波小心翼翼偷看师父,师父狠辣,搅黄了她的婚礼,却也让她看清了个负心人, 她倒是不可惜那男人,毕竟自己的小命和男色哪个更重要洪凌波还是分得清楚的。 只是,她在想如何打消师父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毕竟自己为了男色叛逃确实是戳了师父的心窝,虽然这也不能怪她,她这个年纪了总得沾点男色受点诱惑吧, 洪凌波望着古墓派闭合的石门,怕是这一次得出一回力让师父夺得那玉女心经才能让师父消气。 望着那依旧不变的石门,轻声: “好久不见。” 李莫愁闭了闭眼,再张开,便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 “好久不见。”郭芙望着全真教恢弘大气的门口,想着那个儿时的小伙伴。 芙岸渡杨24 “这是英雄大会的请帖,爹爹娘亲说此次英雄大会有要事相商,请全真教务必到场。” 郭芙小小年纪稳坐在客座上,程英大武小武坐在她下首,默不作声,全然以郭芙为首的模样。 丘处机摸着花白的胡子,客气的接过请帖。 “郭小友放心,全真教必定不会缺席。” 郭芙和丘处机都知道,哪怕是郭芙不来这一趟,哪怕是普通的丐帮弟子来传信,全真教也会派人去参加。 只是去的人选顶多是三代“志”字辈的弟子,乃至是四代“清”字辈的小辈弟子, 但是郭芙来了, 就意味着全真教要出动的是丘处机这个掌教,乃至如今辈分最高的周伯通。 赵志敬和甄志丙作为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能够被容许旁听,甄志丙倒是低眉敛目,不敢多看。 赵志敬为人狡猾险恶, 听着师父客客气气的同个小姑娘交谈,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这郭姑娘,若不是冲着她爹娘的名声,如何能够让他们这些长辈作陪? 小辈没有小辈的礼数,大大咧咧坐在上首不说,也没有个眼力见让他们坐下。 大武小武和程英虽然不插嘴,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是他们跟在芙妹身边练出来的,早些年他们就同芙妹处理事情了, 自然也注意到了一众全真教弟子。 说实话,真正心思正的,没有多少个,特别是…… 程英清凌凌的眼睛落在赵志敬身上, 腰间佩戴的玉箫不知何时落在了程英手中。 “这位道长。” 等到芙妹妹同丘处机道长谈完了,程英方开口。 “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如此急躁不安站不住?” 赵志敬掐出一抹笑:“姑娘说笑,身为弟子理应侍奉在师父身侧,如何能急躁,又怎么可能会站不住?” “程姑娘是不是看错了,赵师兄为人最是稳妥热心肠。”甄志丙看不得别人如此说赵师兄。 郭芙手按在程英拿着玉箫的手上。 “怪不得爹爹常同我说全真教玄门正宗,根基最正,原是从上到下都教得好。” 赵志敬被郭芙说得心中舒坦,再者他虽然腹诽郭芙,却不敢在面上多说什么, 略带谄媚的笑意也开始恭维桃花岛“哪里哪里,桃花岛有几位少侠,是桃花岛培养得好,也是江湖之幸。” “全真教教养俱佳,定是将我们桃花岛送来的杨家哥哥教养得人中龙凤。许久不见,赵志敬道长可否唤人来一见?” 赵志敬那一抹谄媚的笑当下就僵住了。 丘处机也不自在的握紧拂尘。 “怎么?不方便相见?” 郭芙端起茶盏,吹了吹饮了一口,语气淡淡。 “这,杨过已经不在全真教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最后还是丘处机这个掌教开了口。 “杨过不服管教,心胸狭隘,故意伤害师兄弟,我身为他的师父教导他却处处被他顶撞。他为人桀骜,便叛逃全真教改投后山那活死人墓了。” 赵志敬当然是把错全都归到杨过身上。 一旁的甄志丙想说些什么,但是目光触及赵志敬的眼神,想说的话全都咽下去了。 大武小武鲁莽,听到这全真教的人说他们桃花岛的杨过,心中不悦, 但是芙妹还没发话,他们暂且还能忍住。 “哦?杨家小哥儿竟是如此?不知他是何时叛逃的?” 见郭芙并没有追究什么的意思,赵志敬便以为郭芙也不在意杨过,不过是随口问一下,便如实说了 “入门的当年就叛逃了,不是我说,桃花岛收了杨过实在是……” 碰—— 郭芙手中的杯盏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打断了赵志敬的抱怨之语。 “我桃花岛逢年过节都传书送信给杨过,年节年礼更是次次不落,我本以为是全真教教义严苛,不可轻易回信传言,未曾想,原是该收到信的人早就不在全真教了。” 郭芙话不算大声,可眉眼间的骄纵锐气,面对一众全真教弟子半分不惧。 大武小武同芙妹相处这些年,知道她是真生气了,直接开团秒跟。 “好一个全真正派,事实如何尚且不说,杨过不在全真教却好意思收桃花岛送给杨过的礼物。” 小武接着开口质问:“那杨过是我们桃花岛的人,纵然有错也要知会我们师父师娘方能做出惩戒吧?” “可你们全真教这些年从未来信说过,好一个清正赵道长,好一个玄门正宗全真教。” 郭芙连着大武小武的质问训斥让赵志敬哑口无言。 他不是不会胡搅蛮缠,不是不会颠倒黑白,可是面前的这臭丫头家世实在了得,忌惮着郭黄两家赫赫威名,如今却是进退两难。 在门外偷听的鹿清笃向来在全真教瞒着掌教伙同赵志敬无法无天,如何能够听个黄毛丫头如此训斥师父赵志敬,推开门,长剑一横,喝道: “休得胡言!我师父乃是一派长辈,容不得你如此信口雌黄咄咄逼人!” 论刁蛮任性?真当我郭芙是吃素的吗? 郭芙周身气势更盛,“原来全真教是如此待客的?我郭芙见识到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阿英。” 郭芙抬起了按住程英的手。 程英在座位上站起,手持玉箫,以玉箫做剑,在手中旋出白影,箫尖点刺,或戳心口,或刺咽喉, 丘处机大惊“你敢!” 不过几息,赵志敬和其徒鹿清笃已经无力瘫软在地。 “下次拔剑,就要有死的觉悟。”程英语声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邱道长,我敬重您,但是杨过此事,你们全真教无可诿过。” 丘处机闭口不言,随即长叹, “请您告诉我活死人墓在哪,我桃花岛的人既然全真教‘教不好’,我们会自己带回去教。” 丘处机给郭芙几人指明了方向, 郭芙深呼吸,将一身骄纵蛮横收回, 压着理智同丘处机说:“英雄大会静候全真教。” 说罢带着大武小武和程英前往活死人墓。 活死人墓内, “师妹,这玉女心经本就应该你我师姐妹平分。” 李莫愁发觉小龙女应当是受了伤,不然不会连她几招都撑不住。 真是天赐良机。 芙岸渡杨25 郭芙骑着小红马在前面带头,随后是程英,大武,最后垫底的小武则一边策马一边用脑子记录着地形。 “这古墓派倒是隐秘,虽与全真教同在终南山,但全真教在山前开山立派,这古墓派却鲜为人知。” 小武辨认地形的能力是几人中最弱的,用这种方式加强记忆能力,一边记一边想起芙妹教他们的如何运用地形制敌。 他们一行人越走越偏僻,从开始的策马疾奔到后面只能下马步行,从丘处机告诉他们的路线中,终于找到了活死人墓。 “门,是打开的。” 郭芙望着大开的活死人墓的石门,心中已经提高了警惕。 大武小武程英三人都站在距离郭芙约莫三步的距离,以郭芙为中心,大武小武居左右,程英在郭芙身后。 “从丘处机只言片语中大概推得出古墓派避世不出,如今这般,怕是古墓中出事了,我们都小心些。”郭芙提醒道。 “哟,哪里来的几个小辈?我劝你们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命都要留下了。” 一个身穿道姑衣袍,面容清秀的女子靠在石门处,手中掂量着长剑,笑眯眯的劝郭芙几人离开。 “你是,李莫愁的徒弟。” 程英盯着洪凌波那张笑盈盈的脸,温柔的眼神陡然变冷,她记得这张脸,陆家庄上下几十口人被杀害也有这人的手笔。 “李莫愁!” 大武小武恨透了这个名字,娘就是死于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之毒,他们不是不知道那段爱恨情仇, 可是娘死了,是非对错无意追究,他们兄弟二人只想把害死娘的一切相关人全都报复一遍。 洪凌波本来想着把这几个人吓走算了,谁知道就这么倒霉,这几个人是师父的仇人, 仇人好,仇人好啊,师父断了自己追求男色也就算了,方才她那便宜师叔眼看受了重伤,若是她们师徒联手,一个臭小子一个伤患, 玉女心经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谁知师父竟让自己来守门,说防着全真教的牛鼻子道士。 洪凌波看啊,是师父想自己独吞,怕自己同她抢,最后关头反水跟师叔联手吧? 啧,师父可真了解自己啊,怎么就猜到她真的有这个心思呢? 算咯,打不过就只能听话哦。 “你们是李莫愁的仇人啊?李莫愁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洪凌波退到旁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几个人进去。 “你会这么好心?” “哎呀,我也很可怜的,李莫愁都搅黄我九门亲事了,我也很恨她的。” 洪凌波很是夸张的捂脸嘤嘤哭泣, 四人小队互相对视了一眼,共同得出结论, 装。 几人也没说话,毕竟这些年光用眼神就能够大概知道彼此的意思了, 步步靠近,就差洪凌波两三米米的距离,还在用手敷面嘤嘤的洪凌波猛然拔出剑, “不好意思了,李莫愁好歹是我师父,还是请你们死一死吧……额” 唰,凌厉锐利的长剑泛着银光,这样的剑定然沾了不少的血, 这样的剑抵在了洪凌波的脖子上,两把。 就在洪凌波嘤嘤嘤的时候大武小武早就偷偷靠近了, “我说我是开玩笑的你们信吗,我是真的想给你让路让你们去杀李莫愁的。” 瞬间求饶的洪凌波。 听仇人废什么话,把人杀了才是正经事,被芙妹耳提面命的大武小武显然贯彻落实了这一思想。 “芙妹你看我和我哥听话吧,当时你和我们说的我们都有记在心里呢,当然主要是我最听话。” 小武笑嘻嘻的转头,就差插根尾巴摇成闪电邀功了。 得了,小武开始抽风,事情还没办完, 就一瞬间,洪凌波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机会,左手横拿剑鞘抵挡住大武的长剑,右手握剑狠狠的劈开小武的剑, 被劈得倒退的小武马上就受到了敌人的连续砍杀的剑招, 洪凌波眼神瞬间凌厉, “小武,挡!” 郭芙沉声,她的眼睛比她养的雕儿还要锐利,预判了洪凌波的招数, 小武有惊无险的举起剑鞘挡住,顺着力道退离到安全的距离。 阴沟里翻船,大小武很没面子,兄弟俩师从郭靖招数多是大开大合,但是除此之外,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兄弟的原因,配合格外默契, 属于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郭芙观察着大武小武同那女子,当机立断带着程英进入古墓。 “哈哈哈哈,你们的同伴丢下你们逃了?如果你们现在想我求饶我可以考虑一下只废了你们不杀你们。” 洪凌波朝着大武小武嘲讽道。 大武小武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大武:“你怎么会觉得” 小武:“芙妹是丢下我们?” 大武小武长剑横于身侧,动作竟是格外的一致,“芙妹离开是因为,” 大武小武异口同声“不需要她在场我们也能杀了你!” “师公说,大武小武也就那一招看得过去。”程英轻功运到极致跟着芙妹妹,她同样也是不担心大武小武的。 黄蓉本来不打算收徒弟的,但是程英确实贴心又聪明, 贴贴芙儿,对芙儿细心,很贴心。 黄蓉最终还是都没敌过爱才之心,收了程英,只是郭靖黄蓉夫妇离岛镇守襄阳,几个小孩这几年也受了黄药师不少的指导。 古墓大大小小的石门,郭芙第一眼望去就能发现七八个机关,这处地方若是不熟,确实很容易迷路。 一边观察着机关,郭芙一边回应阿英: “外公对爹爹的降龙十八掌也就说了句不错。能从外公嘴里得到翊就看得过去,大武小武已经很厉害了。” 也许是天意, 郭芙和程英偶然解开的一个机关石门,门后竟然看见一男一女依偎着, “杨过?”郭芙轻声开口。 杨过转头, 那少女就站在那,身着红衣锦服,犹如一朵玫瑰花儿忽然开放,明媚娇艳,心中不觉一动, 可能是吓到了,下意识的松开了紧拥着小龙女的手, “郭芙,你怎么在这?"杨过凝眉。 这大小姐真是胡闹,莫不是春游游到了这终南山的活死人墓? 若是平常还好,如今大敌来犯,那李莫愁又岂是好相与的? 芙岸渡杨26 “杨过,你……” 郭芙语气迟疑,她明媚的眼睛在认真的看往杨过的方向, 杨过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不然为何能够从郭芙的眼神里读出真诚和关心, 她难道是为了我不顾安危单独闯来这终南山的活死人墓吗? 大武小武程英:……我们不是死人我们还能呼吸,不至于说让芙妹自己来好吗? “我不重要,你别管我,快走,不然晚了李莫愁若是找来,怕是敌不过丧命于此,不值得。” 杨过低着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杨过的眼睛。 “谁死芙妹妹都不会死。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虽然杨过是关心芙妹妹才这样说的,但是程英就是不喜欢。 “你是谁?”杨过这才注意到郭芙身边还有一个女子。 郭芙哒哒哒的跑到杨过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小龙女安置好, “杨过你在干嘛啊,人家姑娘都受伤昏迷了,你竟然任由她东倒西歪?你那样子对伤患没有半点好处的!” 郭芙一通数落。 杨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味的听着郭芙对自己说话。 程英熟练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芙妹妹, 郭芙看都不用看,伸手摸到之后打开给怀中的姑娘服下。 “就算没有药,你这割手放血又是怎么回事?” “姑姑失血过多,我想给她补补血。” 郭芙总是听娘说自己笨笨的,没成想从小被爹娘夸聪明的杨过,如今长大了也笨笨的。 “且不说你幼时不慎修习了带毒的武功,如今尚且不知你的血中是否前患未消,再者谁告诉你失血过多就要补人血的。” “九花玉露丸?” 郭芙点点头,探了怀中姑娘的脉, 当是练功不慎,受到反噬了,还好九花玉露丸暂且将这姑娘的情况稳住了。 “你……是谁。” 比视觉更早来的是嗅觉的唤醒,暖香甜润的微微玫瑰香好似让小龙女置身于玫瑰花田中, 随即小龙女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个陌生的女子,挣脱开郭芙的怀抱质问,可是重伤让她提不起力气来,只能又倒回郭芙的怀抱。 秀美绝俗的脸上因为重伤失血显得本就苍白的肤色更是冰冷似雪。 “我叫郭芙,她是程英。我们算杨过的朋友。” 察觉到小龙女的抗拒,郭芙也没有强行把人留在怀中,将人扶起来,便把人还给了杨过。 虽说男女有别,但是这位姑娘和杨过最为熟悉,再者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江湖儿女倒也不必处处拘泥于一些刻板愚昧的规矩, 暖香远去,连带着郭芙的珠润温暖也随之消散。 小龙女面色冷冷,心中却格外不适,从小到大少有女子同自己做出搂抱这般亲密的举动,师父不曾,师姐不曾,孙婆婆也不曾。 “我们快走吧,交朋友深交的事情等脱困之后再说。出去了把古墓一关,李莫愁便跑不了了。” 郭芙不跟他们废话,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这个受伤的姑娘先送医治, 她倒是愿意和阿英莽一把,可是现在眼前有个姑娘受伤了,那定是先要护住这姑娘的命, 程英手中握着的玉箫紧了又松,仇人就在眼前,可…… 对上芙妹妹关切安抚的眼神, 心说急不来。 “师妹,你自己也破了古墓派的规矩,如何能够独吞那玉女心经。” “看在我们曾经同门的份上,我可以不再对你出手,但是一人一半总是应该的吧?” “师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让师姐等急了就别怪师姐不顾师姐妹的情分了。” 李莫愁用内力发声,哪怕距离同郭芙她们距离不近也能让郭芙一行人听的一清二楚。 “她同你是同门,也是这古墓派的?” 郭芙转头询问小龙女。 小龙女还以为这少女同那些全真教的臭道士一样,鄙视古墓教出师姐这样的人。 “是又如何?” “那我们赶紧,既是同门,那李莫愁定然也熟悉这古墓构造,各种机关肯定也困不住她。 哪怕我们一时半会儿运气好遇不到她,但只要她将所有机关打开我们的位置一目了然,逃无可逃。” 说到最坏的情况,郭芙有些激动的握紧小龙女的手。 小龙女有些不自在,正在犹豫要不要甩开,郭芙率先松开了。 程英见状跨步走到郭芙身侧。 郭芙提议要先出去也是过了一遍脑子的,她的武功并非绝顶, 但是若是集齐着大武小武程英和她,那就到她最得心应手的‘群殴’了 那她有把握将李莫愁留在这。 几人顺着小龙女的指路,既要躲开李莫愁,又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李莫愁一连开了几个机关,都没有找到人,她本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再者凭什么自己为了男人被师父除名古墓派,而师妹都把男人养到门中了依旧当了这古墓派的当家人。 越是烦躁,李莫愁越是要竭力压住,这样的怒气怕是真的找到了小龙女她们,活是活不了了。 等等,脚步声。 轰的一声一掌击碎了听见声音的石门, 没人? 郭芙几人自然也听见了,脚步停都没停,毕竟这声音真的太近了。 李莫愁又听不到了其他声音了, 啧, 不对! 方才的脚步声不是两个人能发出的,有人进来了,大概率还是站在师妹那一边的。 他们现在求的是逃脱,那自己应该去门口堵着才对。 想清楚了的李莫愁迅速做出了行动。 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找到 了门口,身着蓝紫色道袍的身影也恰恰好赶来。 “师妹,师姐多聪明吧,猜到了你们有帮手。别挣扎了,把玉女心经交出来." 可是李莫愁的眼神告诉众人,她可没有打算放过。 “真是弄不懂你了,天下武功秘籍如此多,怎么的就赖在你这师妹身上了?以你的天资自己悟出属于自己的武功应当也不难。” 郭芙一边说,一边示意杨过带人先走。 “你懂什么!那是我应得的,我应得的凭什么拱手相让!师父偏心把玉女心经给了她,那我就自己夺回来我那一部分。” 李莫愁前半生一直在追,她也习惯了不择手段的去得到。 “小姑娘家家,别耍那么多心眼了。”李莫愁拂尘一横,站在唯一的出入口, 在场的人,她定是要杀完的。 两方斗争,一触即发。 芙岸渡杨27 活死人墓的断龙石一旦放下,便再也没有进出的可能,这个事情只有小龙女和李莫愁知道,就连杨过小龙女都未曾和他说过。 小龙女看着几人缠斗,可预见的两败俱伤,小龙女有些倦了, 对她来说活着也行,活着能够秉承祖师婆婆的意志将来把全真教踩在脚下,死了也不错,反正人总会死的, 若是要活,必定就是同这玫瑰香郭芙一同出去, 可,古墓派之人,不可离开,这是师父教导自己的。 郭芙同程英默契联手,杨过在一旁骚扰李莫愁捣乱, 几人缠斗, 李莫愁重伤,杨过受了李莫愁一掌,程英不慎被李莫愁拂尘击中, 小龙女和李莫愁师出同门,招数上相似,自然看得出李莫愁声东击西暗中伤人的动作, “郭姑娘快躲开!”郭芙也有所感觉,顺着小龙女的话往旁边一躲, 郭芙无事,但是为郭芙担心着急的程英和杨过就被李莫愁趁机伤了。 小龙女觉得活不活都无所谓,但是过儿为了她还在同师姐恶战,那位玫瑰味的郭芙姑娘与自己素昧平生却愿意留下来相救, 虽然小龙女觉得并不需要, 但是, 好像确实不能让她们陪着自己死在活死人墓。 除了师姐和过儿,他们得跟自己死。 小龙女毫不犹豫的放下断龙石, “师妹你疯了!你明知道放下这断龙石便再也进出不得了,为了逼我,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李莫愁不敢相信,明明直接把玉女心经分给自己就能够解决的事情,小龙女竟然做到 这个地步, “郭姑娘,你快走。” 小龙女清冷冷的声音对郭芙说道。 被忽视的程英靠近芙妹妹防备着李莫愁。 “过儿,你留下来跟我一起死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很痛苦的。” 小龙女说的十分的真诚。 李莫愁眼睛微微眯起,望着小龙女,蓦然一笑。 一样的, 师妹和她都是一样的。 她就知道,同样是在古墓养到大的,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固执,偏执,决绝…… 当初本就是孙婆婆求着,杨过求着,小龙女才收了杨过入古墓派,他当然是要和她和师姐一起死在古墓的。 “姑娘为何不离开?活着总比死好,再说,我们又不是打不过李莫愁。” 郭芙是真的不太理解,虽说程英和杨过都受了伤,但是都不是重伤,相比之下李莫愁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好几个血窟窿, 怎么看都是她们赢面大。 “古墓派祖训,入了古墓派就不可离开活死人墓。” 郭芙眼睛落在李莫愁身上防备着, 头一次听见如此古墓的祖训,觉得奇怪,但是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可惜, 李莫愁是最靠近石门的,在质问之后迅速运起轻功离开, “想走?”程英轻叱一声,右手一甩,玉箫脱手飞去,玉箫快且准,白影如闪电,横空点向李莫愁腕脉的内关穴, 这一记玉漏催银箭的空掷,确确实实拦住了李莫愁一瞬。 但李莫愁在江湖多年,其反应迅速,如何是程英这初出江湖能留得住的? 反而被李莫愁顺着力道退至门口, 郭芙大惊,与程英对视一眼,两人右手相握,郭芙一个借力,程英将芙妹妹竭力甩去, 手中的剑锋锐,剑尖直指李莫愁咽喉, 李莫愁用拂尘卷住,另一边使了内力将石门下落的速度加快, 拂尘被郭芙用剑搅碎,李莫愁生生受了郭芙一击,口中咳出一口鲜血,但是她笑的张扬,轻功撤身,用赤练神掌将门口附近都布满了毒, 眼见石门就只剩下半身高低, “芙妹妹,快走!小心些莫要碰到石门。”程英着急,她留在这无妨,但是芙妹妹从小娇养,若是困在这岂不可惜。 杨过见李莫愁如此恶毒,那赤练神掌之毒若是沾到了郭芙那丫头,她如何受得住? 郭芙却没有听程英的, 只是自顾自取出个竹哨吹了两声。 轰隆—— 石门彻底下落,阻隔了外面的白日天光,只剩下古墓中摇曳的昏黄的烛火。 “姑姑,真的不能再打开吗?郭芙她们乃是无妄之灾,我能与你陪葬,但郭芙二人大好年华……” 小龙女歪了歪头,“我方才提醒她了让她走。” 她与过儿相处五年之久,这是第一次…… “怪这位漂亮姑娘做什么,一切都是巧合,如果真的要死,陪这位冰质玉洁的天仙儿姑娘一起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 郭芙叉着腰, “不过,姑娘你们的祖训为什么那么奇怪?那岂不是一入了你们古墓派,一生一世都不能出去了?可是外面很热闹的!" 郭芙好奇道。 “祖师婆婆被男人伤透了心,我师父告诫我和师姐不要出去,便不会受伤。” 小龙女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若是其他人,小龙女向来不理会,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可是,小玫瑰姑娘, 香香的,是好人。 “那如果非要出去呢?总有能出去的条件吧。” 小龙女想着反正都要死了,小玫瑰姑娘不管怎么样也是因为她被困在活死人墓中,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这本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 “师父跟我说,若是将来有人心甘情愿的愿意为我死,与我同生共死不抛弃不放弃,我便能离开古墓。我想我找到了,过儿就是那个人。” 程英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小龙女, 不做任何评价, 他们自己不到处去张扬是师徒相恋,不弄得人尽皆知,谁管你是不是违背伦常, 就隐居在如同古墓这般避世之所, 没有人会闲的没事干去管的。 “哼!不公平!” 郭芙不服气。 “姑娘你不公平,不,应该是你师门不公平!” 小龙女皱了皱眉,就算是有点好感的小玫瑰姑娘,也不能如此说师门的不是。 没等小龙女出生,郭芙就抢先开口, “我,阿英,比杨过差哪了?我和阿英也算得上心甘情愿留下来陪你死的,也是和你一起同生共死了,怎么就只有杨过是你的能离开古墓派的理由?” 郭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英。 芙岸渡杨28 “为什么要框定这个人一定是个男子?为何女子不行?女子也是人啊!” 郭芙提出疑问。 “再者,既然你的祖师婆婆被男人辜负,那就说明她觉得男人不靠谱,既然男人不靠谱,为何这个能让你们出古墓的人选一定是男子?” “反正都是人,女子也可以啊。" 杨过就听着郭芙郭大小姐跟姑姑胡扯, 心中暗暗笑,这位大小姐许久未见,说话还是不饶人。 郭芙其实能理解,估计小龙女的祖师婆婆因为被男子伤了心受了苦,定下这个规矩就是想让门下之人远离男人,这样就能避免受情爱之苦了。 但是郭芙就是较真, 女子哪里都不比男子差,就算是小龙女离开古墓派这个条件郭芙也要争一争, 再说了,为何一定要一男一女的相配才是付出,才感天动地,才是生死相随?就非要和情爱扯上关系吗? 世间如此大,江湖如此辽阔, 这位姑娘一定是在古墓待太久了,所以不知道不明白,等她见了目不暇接的世间,可能就不会那样认为了。 小龙女被郭芙说的,好像有些明白了, “所以不是非男子不可?” “当然,这世上的人,又不只是有男人。” 小龙女清冷似仙的脸蹙起眉,思索着,消化着这个由小玫瑰郭姑娘带给自己的惊天‘秘密’ “所以,你是能和我同生共死,生死相随的人。” 小龙女轻轻的吐出这一句。 郭芙挠挠头, 目前这个场景,好像是这样,但是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所以,师傅,师姐,其实都能出去,因为我愿意为她们去死,除了我之外其实她们都能出去的,不是非要男子。” “什么叫除了你,你也要出去,我这不是愿意和你同生共死了吗?” 郭芙听不得这个,怎么这个神仙儿似得女子这般不把自己放在首位? 于是郭芙就叉着腰萌萌的宣布自己要和小龙女同生共死, “是了,你愿意同我同生共死。” 小龙女喃喃。 “咳咳”小龙女想着,却突然咳嗽了几声, “姑姑!”杨过才想起了小龙女身上还有伤,伸手搀扶着小龙女的手。 小龙女下意识的靠到杨过的怀中, 因为他们五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过儿十分尊敬的搀扶她的手,这个姿势好像确实要比靠在怀中走路要舒服些。 九花玉露丸虽然暂时稳住了小龙女的内伤,但是若是不及时救治,怕也要留下病来。 “好了好了,先别纠结这个了,咱们先找出去的出口吧?” 郭芙根本没有注意到杨过的动作,现在出去才是急事,其他的都放一边。 杨过观察着,然后老老实实搀扶着小龙女。 “郭大……芙m,哎呀反正我姑姑说了除了前面的那道门,就没有进出的其他路了,我们还是别白费工夫了。” 杨过那句郭大小姐叫不出,总觉得他们不熟一样, 虽然真的不太熟,但是人家好歹是因为他才被困在这的, 但是那一声芙妹又叫不出来, 倒不是叫不出口, 只是人家到时候不认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是的,师父同我说,一旦断龙石落,古墓便真成了葬送人的坟墓。”小龙女有些气虚。 旁人她不愿意理, 但是,郭姑娘可是和自己同生共死生死相随的人, “芙妹妹既然说要找路,那就肯定有路。”程英温柔却坚定地开口,对上芙妹妹的眼睛, 两人相视一笑,显得默契十足! 和郭芙一起长大了程英比小龙女和杨过要更了解芙妹妹的手段, 不同于小龙女和杨过的质疑, 她信芙妹妹。 杨过看了一眼程英, 小龙女虽不怎么相信,但不愿拂了郭芙的面子, 只是几个人几乎是把古墓各个墓室都找寻了一遍,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别的出入口。 郭芙抬眼打量着四壁,白皙的手指轻敲石壁, “我们从丘处机那打听出这活死人墓与全真教有些渊源,据他说此处乃是王重阳抗金所建之所” 听见那个辜负了祖师婆婆的男人的名字,小龙女冷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定然不是寻常墓穴,必然一主一副,一明一暗两条通路,当会有一条逃生退路,不会说只有一条死胡同才对。” 说着,郭芙缓步走到石棺一侧, “虽然与桃花岛阵法有所出入,但是也算同源,皆讲阴阳对称,山水相依,” “此处石质潮湿,地砖缝隙又苔痕,” 程英眼睛微亮,与郭芙的默契让她领会了郭芙的意思“也就是说,底下会有暗河或者风水道。” 郭芙就喜欢阿英能和自己一样聪明,不像大武小武,太憨厚了些。 “没错!” 眼睛亮亮的同程英对视一眼。 “方才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就是说,出路便在脚底下。”杨过抢先程英。 “按照我们的分析,垂直向下必有夹层密道,直通后山溪谷。” “而出入口” 郭芙指着几口棺材, “估计就是与这 棺材有关。” 棺材中的秘密,封藏多年,也终于见了天日。 ‘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杨过一字一句读出, 小龙女脸色难看, 郭芙呸呸了两声, “也就是说这个叫王重阳的全真教道士后面又偷摸的回到古墓中偷偷刻字?好可怖的人。” “这不就是一个男子在与女子分开之后又偷摸进女子宅院闺房?” 几人听着郭芙的话,也顺着她的脑回路想,纷纷觉得这王重阳感官更是不好。 不过现在还是离开要紧, 棺材被杨过这个苦力掀开,石级之下接连甬道,通向底下石室,谁知不仅有出口, 还有当年掀起江湖风浪的《九阴真经》如今便于室顶刻满。 郭芙和程英都不算太在意,看见了就记一下, 郭芙知道这《九阴真经》外公有,爹爹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顺着走下去,从后山水道出口潜行而出。 “出来啦!” 重见天日的郭芙像是被松开绑带的小马驹,程英看着芙妹妹这样可爱, ‘慈爱’极了! 芙岸渡杨29 “芙妹!" “芙妹!” 在郭芙拿出特殊的竹哨吹奏,不多时大武小武出现在了郭芙她们面前,风尘仆仆带着一脸惊喜的憨笑。 这是她们四人约定好的暗号,若是听见,必定会竭尽全力赶来。 “芙妹你是不知道,那李莫愁出来了,身受重伤,我们兄弟二人听见你给的暗号立马警惕,和她大战了三百回合!” 小武冲着郭芙奔来,像是一只花蝴蝶,跑到郭芙面前立马急刹停下, 打斗一场,浑身出了臭汗,小心熏到芙妹。 “把人杀了?”程英翩翩然站在郭芙和小武中间。 小武语顿,像是没有寻到吃食的小狗儿, “李莫愁把她弟子带走了,我和弟弟只刺中了她一剑。”大武显然对仇人在自己面前没能杀死有些自责。 “都怪那李莫愁非说如果我们杀了她就再也打不开古墓的门,芙妹就不能出来了,我们才不敢下杀手。” 小武像是没有吃到骨头顶头的小狗,对程英对自己的日常轻蔑表示不服气。 郭芙看了一眼大武,又看了一眼小武, 大武小武在郭芙面前站定,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郭芙气鼓鼓, 一副看着不成器的学生的样子。 杨过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 这大武小武还是这般没出息,那郭大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都听她的,在郭大小姐面前就像是乖巧的狗狗等着她郭芙蹂躏逗弄。 想到这个,杨过突然冷了脸,笑也笑不出来。 人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大武小武自小便爱护她,自然事事听从了。 他们倒是少小同游,整整五年,相伴五年,人生有多少五年,哪里有我杨过的容身之处? “对不起芙妹,我们错了。”大武低头认错。 “芙妹芙妹,你教我们的我们都记得的,亲近之人话语信八分,陌生之人言语信五分,仇人之语信半分都嫌多。” 小武还想着表现一二,让芙妹知道他良好的记忆力, 嘿嘿,背的好芙妹会夸我吗? 大武无奈的闭了闭眼,现在是背口诀的时候吗?笨死了! 郭芙哼哼,眼睛瞪圆,听罢小武的话更是生气, “你知道你还这样轻信李莫愁?她骗你,若不是受了重伤,她定会趁机反杀,到时候看你死得冤不冤?” 小武耷拉着头。 他说错话惹芙妹不开心了。 大武比小武多一点脑子,他知道芙妹最喜欢听好听的话, 加油大武,你一定能够哄好芙妹,一定不能像臭弟弟那样惹芙妹生气。 “芙妹,芙妹~”大武绕着郭芙转圈圈,见郭芙生气着急坏了的样子。 “你当是知道的,我和弟弟关心则乱,担心你……和程英,我们知错了芙妹,你别生气,我和弟弟下次不会了, 芙妹最是大慈大悲阿弥陀佛,我知道芙妹是担心我们会被李莫愁暗算,可哪怕是李莫愁有九成九十骗我们的, 我和弟弟也不敢赌那一丁半点的可能,便只能信了。” “这次就罚我们写一百遍口诀长记性可好?” 哇,大武都自己佩服自己,竟然能够说出如此动听的话, 程英:盯……抄袭我的。 郭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什么叫我最大慈大悲,阿弥陀佛?我又不是和尚。” “行吧行吧,大武哥哥一百遍,小武哥哥两百遍。” 郭芙很大度的。 小龙女的前半生很少看见人和人之间这样热闹亲昵,不由得多看几眼。 他们四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最年幼的郭芙占据主导地位,程英温柔沉默却是站在郭芙身后的那个人,武氏兄弟憨厚,却全身心相信听从, 小龙女不太理解这种。 毕竟师姐都会对自己拔剑相向。 “两位武爷倒是对芙妹好是体贴。” 杨过死死的盯着,待到灼热的目光似是要洞穿郭芙,郭芙若有所觉看过来,杨过立刻躲闪开目光, 等人又重新和大武小武程英笑嘻嘻之后又觉得不甘心,便斜眼偷偷瞄。 最后在郭芙打算拍拍小武的头的时候,装作刚认出大武小武开口。 小龙女在杨过开口之后目光就落在杨过身上, 过儿, 不一样了。 小龙女皱眉思索片刻, 玉蜂雄蜂最是厌恶围绕在玉蜂蜂后身边的其他雄蜂,小龙女莫名其妙想到自己养的玉蜂。 “你是……杨过?”小武眯眼仔细辨认。 “杨过!你在这些年过得可好?”大武温和说道。 “对啊对啊,你离开了桃花岛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啊!” 小武举起剑,冲过来给杨过一个重重的怀抱, 杨过不是香芙妹,自己汗臭蹭一蹭他也没事。小武露出憨憨的整齐白牙齿。 杨过有些……有些不知所措。 他当年离开的时候,同武氏兄弟闹得不愉快, 或者说, 杨过看了一眼郭芙, 桃花岛并没有多少人喜欢自己。 “当年我们兄弟二人年少,最是爱较劲,委屈你啦!”小武伸出手,拍拍杨过的背。 “抱歉,害你不得不离岛。”大武很是真诚。 杨过笑的傻傻且夸张, “哎哟,当初的事情我早就忘了,哪里用得着两位这样郑重道歉?” 大武小武却很严肃, “要道歉的,做错事不怕,怕的是不敢认错。不能因为过去太久了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忘记不提。” “这是芙妹告诉我们的!” 兄弟俩一唱一和, 郭芙一听自己被提到,也是一脸骄傲。 “算你们记得清,也不枉费芙妹妹差点拧着你们耳朵了。”程英摇摇头,轻笑。 又是这样,和刚才一样的场景, 杨过的笑戴在脸上, 桃花岛把武氏兄弟教的很好,仁善大义的侠客,郭芙就是四人凝聚的核心支柱, 他们四人有一种别人融不进的特殊场景, 那到底是什么? 是漫长岁月沉积的默契,是甘愿臣服听话的心意, 是他和他们相隔的五年。 若是,若是, 没有若是。 我杨过就是这样一个小混混, 郭芙歪了歪头,往上瞧着杨过头发遮挡的眼睛。 “杨过杨过?你好像要哭了?” 杨过被美了一大跳,哪里有时间伤春悲秋, 这郭大小姐会不会说话! “没有!谁会哭啊!真好笑。” 芙岸渡杨30 “龙姑娘你快些来!”郭芙朝着不远处睡在绳索上的小龙女招了招手。 自从逃离古墓之后,郭芙一行人本来准备道别去其他地方寻些高人送英雄大会的请帖, 算一算时间,若不赶快些时间怕是赶不及通知完了。 谁知杨过说可以分成几队人马,再者他和小龙女也可以帮忙。 只是小龙女初入世,许多不懂之处,杨过自己也在古墓呆很久了不太懂山下的世道, 让郭芙一行人留几天,帮帮忙教一下。 郭芙一想,若是分成几队人,时间确实充裕,耽误几天也无事。 而且她对小龙女如此好看的女子,确实是心软, 便也答应留下来。 大武小武和程英都听郭芙的,也没有意见。 只是, 程英温柔清澈的眼睛看着杨过,但愿真的只是杨过自己说的那样。 当初见到小龙女用一根绳索便能入眠,并且对此习以为常的样子,郭芙大为震惊, 原来这人不仅是长得像仙女儿,行为举止也这般与常人不同, 小龙女听着郭姑娘甜甜的叫自己,她从未想过会有人会如此的……热情。 是的,热情, 但是与过儿的吵闹不同,当年刚把过儿带回古墓的时候小龙女很是不喜欢杨过多嘴多舌的话,说什么做什么都咋咋呼呼的。 郭姑娘同过儿不同, 香香玫瑰味的郭姑娘说话的时候,那张似是鲜桂圆莹润的脸,不自觉会漾起甜甜的笑, 若是自己对着她的笑愣了会儿神,她便会围着人,扯扯袖子晃来晃去,非要个回应。 小龙女向来是很烦吵闹的人的, 就连过儿有时候都会被小龙女不耐的眼神止住叽叽喳喳的嘴巴, 这些天小龙女试图冷着郭姑娘, 不是讨厌她, 只是小龙女不会应付这样热情可爱的女子。 你指望着被娇宠长大的郭芙,拥有顶级美貌,拥有顶级家世,拥有很多很多的仰慕很多很多的爱的郭芙,看得懂眼神当中的言外之意吗? 毕竟有谁会讨厌我郭芙? 有时候小龙女没忍住问了一句“郭姑娘说那么多话不口渴吗?” 郭芙红润润的嘴唇甜甜对小龙女笑了一下,哒哒哒的跑开,喝了一口水马上回来。 “谢谢龙姑娘提醒我,我继续同你说……” 不知怎么的,那些能够轻易对全真臭道士说出口的话语呵斥和冷言,小龙女对着郭芙就是说不出, 许是因为,她愿意同自己同生共死。 小龙女翻身下绳,轻飘飘落地,一身洁白,缓步踏来,白色衣裙走路间翩翩若飞。 “芙妹芙妹,你又找到什么好东西啦!” 郭芙明明呼唤的是小龙女,但是小武巴巴的就过去了。 “弟弟,芙妹叫的是龙姑娘又不是叫你。” 大武把小武挤开, “芙妹带着程英出去了好些时候,有让我帮忙的地方吗?” 小武气呼呼, 哥哥还说自己呢,他不也是把我挤开自己站在芙妹面前吗? “是啊是啊,芙妹你最近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哎哟,哥你又打我!” 小武捂着自己被大武打歪的头, “芙妹是有事情出去,什么叫神出鬼没,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笨死了,我们就老实为芙妹守家就好了。“ 大武为自己的高情商发言点个赞,跟小武对比我就是最棒的! 程英:盯……又抄袭我。 郭芙神色舒张,看见大武小武日常逗趣,笑嘻嘻靠在程英怀中, 程英虚虚搂着人, 除了娘亲外公爹爹之外,能够让郭芙这般放松身心依靠不设防的,便只有程英了。 小龙女目光落在大武小武身上, 她向来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碰, 郭姑娘明明找的是自己,唤的是自己,武氏这两兄弟作何打搅? 小龙女冷着脸,看着大武小武吸引了郭姑娘全部注意力,她并没有对谁有意见,她只是不喜欢,属于自己的被他人要了去, 她从小就在古墓,师傅孙婆婆对自己很好,除了不亲近她,古墓中的一切都是她的,她对古墓的一切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哪怕是后面来了杨过这么一个活人, 但是杨过也是围着自己转的, 杨过与她是同一体的, 简而言之,小龙女心中杨过也是她的。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明明是属于自己的,却被他人邀遮。她本是淡漠惯了的人,偏见郭姑娘目光稍离,心下莫名不悦, 脚步稍稍快乐一些。 见小龙女走近,郭芙马上招了招手, “龙姑娘……” “你与过儿是旧相识,不用这般客气唤我。” 鬼使神差的,小龙女说出了这句话。 原先这般纵容,是给杨过的, 但杨过在古墓陪着她,伴着她整整五年,方让她情愿亲近。 “那?龙姑姑?” 说着郭芙自己都噗嗤一笑,小龙女太美,太年轻了,冰肌玉骨,眉眼如画,不染尘俗,这声龙姑姑都把人叫老了。 “我有那么老吗?” 小龙女轻轻抬眸,声音清清淡淡, “怎会?你容貌称得上当今绝世,我当叫你姊姊才对!龙姊姊。” 郭芙绽出笑容,眉眼弯弯,清甜动人, 又是这般,郭姑娘的笑就像是妖女的妖术,总会让她莫名心头软一些。 “嗯……” 小龙女颔首, “喂喂喂,我说郭大小姐,你怎么能占我便宜呢!” 杨过叼着一根草,不知看了多久, 她信赖程英,逗趣大武小武,对姑姑亲昵, 所有人都好像无比的和谐, 所有人都能得到她的笑容, 就好像那般明媚的笑不要钱的批发一样, 可自己始终被隔绝在所有人之外,独独不愿意对自己绽出笑颜, 想来我这个小混混, 哪里值得郭大小姐另眼相待? 杨过自己在十丈开外的树上阴暗偷窥,郭芙四人当然看见了,但是那么远还真看不清楚杨过的表情, 还以为他在睡午觉呢! 见久久没有人找寻自己, 那郭大小姐真的不把自己当回事,杨过有些破防, 只好自己又下了树,走近他们。 谁知便听到郭芙喊姑姑龙姊姊, 那不行, 辈分乱了。 “为什么不行?龙姊姊如此年轻貌美,我喊她姊姊理所应当啊!” “不行就是不行,我叫姑姑姑姑,你若是叫她姊姊,那我,那我……”杨过夸张得吱哇乱叫! 原本杨过没提醒郭芙都没注意到, 一听郭芙偷笑, “嗷~那你岂不是也得叫我郭姑姑了?小杨过,来叫一声郭姑姑!” 郭芙最喜欢的就是充辈分大的。 明明比程英还小,但是她就非要当师姐, 她才不要当最小的那个, 作为老大,很丢脸的! “不叫不叫!”杨过嘴角扬起,装作捂住耳朵不停地摇头表示拒绝。 “郭妹妹,你唤我来有何事?” 小龙女上前一步靠近郭芙,带着几分不容别人插嘴的执拗, 过儿不懂事, 第一次有些不开心过儿这般叽叽喳喳。 现在的时间,应当是自己的,就该是自己的。 芙岸渡杨31 “这是满月的长命锁,这是百日的百家布,这是抓周的银针你不是使玉蜂针吗?这是两岁的拨浪鼓……这是十五及笄的发簪…… 这是二十三岁的双兰白玉佩。” 郭芙一件件细数着,拿出一件就展示给小龙女看。 小龙女不太懂,这些东西给自己看有何用呢? “整整二十五件,这些都送给龙姊姊。” “给我?为什么?” 小龙女歪了歪头,清冷孤傲的她就这样萌萌的发出疑问。 她没有过过生辰,也不知道过生辰是有礼物的,师傅不在意这些,也不让小龙女把心思放到除了修炼之外的其他地方。 “姊姊来到世上二十有三,常年生活在活死人墓,未曾体会过山下人间。” “姊姊如今下山了,便体验体验山下的风光吧!” “前二十三年的重要时刻姊姊没有印象,但是其他人有的,姊姊也不能落下!” 这几天郭芙几个人教着杨过和小龙女领略山下风光, 主要是教小龙女。 小龙女确实不食人间烟火,连买东西要付钱都不知道,郭芙是不会放过装大人的机会的, 一步步教着小龙女,钱是什么,怎么用, 为人处世先观察,不着急动手。 遇到为难你的人,无论如何,要先站在有理的一方,这样杀人都比较好杀。 郭芙这几日看小龙女对古墓外的世界是如此的懵懂,狠狠怜爱了, 便同程英合计着,临走前给小龙女过一个生日,把以往缺少的重要时光全都补上。 这才有了今日这二十五件礼物。 “只是我实在不知姊姊的生辰究竟是哪一日,问杨过他亦是不知,我同阿英大武小武他们即将出发,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便当即做了。” “这是长寿面,和些素点心。” 程英把藏起来的食盒提起来,打开里面是一碗长寿面和几样好看的点心。 “还望姊姊别嫌弃,望姊姊今日,往日,未来,生辰喜乐。” 郭芙轻声,眼底浮现真切的温暖,抿嘴浅浅一笑,眉眼弯弯, 小龙女本对生辰俗事不甚在意,她没有过过生辰,甚至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从来没有的东西,她不会去念想, 可是, 郭芙这般关切妥帖, 目光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素面上,素来淡漠的眸里,好似注入了点点暖光, “我们,相处不长,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难得的,小龙女有些想逃避。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少女眼神干净软和,眼睛映照着面前的清冷似仙的女子,带着郭芙独有的明媚暖意, 就这样直直的撞到人心里面。 “便是只见过一次面,但我认定你是我朋友,那做什么我都愿意。” 小龙女喉间微轻,只微微颔首。 “嗯。” “我们是,倾盖如故。” 程英也柔柔的说,“生辰快乐。” 大武小武也起哄“龙姑娘生辰快乐!” 小龙女这是这几天第一次这般温和的同杨过和郭芙之外的人颔首道谢。 师傅,师姐,孙婆婆, 我知道我的生辰是何时了? 此时此刻,便是了。 杨过轻轻呼一口气,他真的替姑姑开心,姑姑虽是玉做的仙女儿,可是古墓太冷清了,沾一沾这山下的温暖, 希望这人间的温暖能够留得住仙女让她不至于随随便便"飞升入天"也无所谓。 杨过轻声祝贺“姑姑,生辰喜乐。” 姑姑有人惦记她二十三年的孤寂, 那我呢? 杨过的目光不知何时又自然的落在了郭芙身上,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早已不知觉的沉了下去。 这郭大小姐就像是太阳,谁都愿意照,对着谁好像都能带着浑然天成的暖意, 偏偏忘了我这个早早远去的, 杨过嘲笑自己, 一个流落江湖靠着卖可怜让姑姑收留的孤儿,出身微寒,无父无母,满身风尘, 看人家能正眼瞧你才怪呢! “对啦杨过,你也是笨的,被全真教的人欺负了也不会写信给我爹爹娘亲告状。” 郭芙见杨过又开始笑得难看了, 稍微放了点心神到杨过身上。 这一下子就想到了杨过竟然被全真教欺负了那般久,忍气吞声的,和当年在桃花岛半点不一样。 “干嘛忍气吞声的,难不成爹爹娘亲和我不会给你撑腰吗?笨死了你杨过!” 郭芙数落着杨过。 杨过莫名绽开笑,连连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仔仔细细听着郭芙骂自己。 郭芙见杨过被自己数落还笑,都觉得这人是不是傻的,怪不得被全真教那些道士欺负。 “要记得,我们桃花岛的人,不能随便仗着我爹爹娘亲欺负人,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欺负。” “要是有人在欺负你,你给我打回去!我郭芙为你撑腰!” 想她郭芙在江湖还是有点地位的,要是不给她面子,到时候她带着千百个丐帮弟子和大武小武程英打上门去! 郭芙说得格外义愤填膺, 杨过不知为何,眼睛盯着郭大小姐炸毛就不转了似得, 或许是因为郭大小姐现在像是当初那只送她的竹编的肥嘟嘟小马驹, 不知道,反正就是有点开心, 一点点的。 “那些全真教道士,还说什么玄门正派。” “这些年爹爹娘亲和我们给你送的东西怕是全都被他们吞了去!真真是……”郭芙拱了拱鼻子,轻哼一声。 “别的那些不值钱的且不说,你这五年生辰礼都是我们的心意,那可是值千金不换的!真是气煞人也!” 杨过的眼睛,恍若注入了光, “你……们还记得我?记得我的生辰?” “当然,爹爹娘亲年年都不曾忘。” 杨过顿了顿,随即释然。 “是了,那可不是便宜那些臭道士吗?” 大武小武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只有程英和……小龙女。 杨过\过儿他,变开心了。 程英提防却不在意,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人生的过客罢了,我和芙妹妹,情同姐妹,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的。 程英转开目光。 开开心心过了小龙女的生辰直至晚上,郭芙几人准备收拾东西明日就出发。 突然, 郭芙感受到自己布的阵法被触动了。 出去只能瞧见杨过同一个邋遢疯癫之人离开, 便想寻着小龙女跟她告知一声,毕竟杨过如今是她门中弟子。 寻了一圈没见人, 小龙女最是喜欢不远处的花海,郭芙便想去那寻寻看, 谁知, 看见了不该在这的人, “贱人尔敢!” 芙岸渡杨32 一柄利剑,刺瞎了黄袍道人的眼睛,割伤了咽喉,捅了七八个窟窿, “姊姊莫怕。” 郭芙解开小龙女不知被谁点的穴道,一席张扬的朱红斗篷将小龙女的白色衣袍盖住,从小被外公练出巨力的郭芙将人抱起转身回去。 至于黄袍道人, 该死。 若是不死,那就是他命大。 伪善之人暗地行恶同将大奸大恶放在明面上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令人作呕。 “全真教真是好教养,这笔账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欺负了我郭芙的人,真当我好脾气?” 郭芙庆幸,她过来寻人,否则姊姊岂不是被人欺负了去? 全真教, 如何能当玄门之首? 一滴泪,从雪肤滑落,滴入红色的斗篷中,不见踪迹。 小龙女只是将自己埋进郭妹妹怀中,任由玫瑰香环抱住自己,只有这样才会让她浑身冻结的血液回暖。 贞洁重要也不重要, 可是,那个全真教的道士装成过儿骗自己,骗自己心甘情愿,在看见黄袍道士的那一瞬间,小龙女只觉得魂魄被抽走了,剩余死寂。 他骗自己是杨过,小龙女其实有过一瞬的愣神纠结, 可小龙女心里是有杨过的,这五年的欢愉是杨过从他身上不停地反馈输出他的能量,让枯寂的古墓有了一点点乐趣。 所以,小龙女愿意。 可,那是一场骗局,小龙女只觉得恶心作呕,屈辱难堪, “郭芙,你不能走。” 这是第一次小龙女几近蛮横的命令。 郭芙听见,小龙女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快散掉带着破碎的寒:“郭芙你不能走。” 斗篷也许兜不住寒,郭芙额头贴着小龙女的额头, 好像要用这样传递温暖。 “嗯,不走,陪姊姊。” 一整晚,小龙女都留在郭芙的房中, 小龙女修炼的玉女心经会让人不自觉的清心寡欲,心若寒冰,今晚这般大起大落的心境,险些让不好容易好一点的内伤,重新走火入魔。 “噗——” 一口鲜血吐出,反倒是这一口鲜血让小龙女心中的郁气稍稍缓和了些。 郭芙却不知,面上大惊! 她理解,任何一个人遇见这种事,心绪都会不稳,只是姊姊身上的内伤还没有好全,如何能再被影响。 “姊姊莫怕莫怕,我在呢。” 郭芙想,小龙女定是厌恶极了那全真教的道士,被一个厌恶的人触碰,无疑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不能让姊姊继续想这件事了! 小龙女运转着玉女心经,想强迫自己压下心绪,至少别让郭芙这样担心。 谁知, 一个带着玫瑰香味的吻落在了额头,脸颊,郭芙又执起小龙女的左右手各吻了一次。 “没事没事,姊姊现在香香的,是芙儿亲亲姊姊。” 喉咙一股腥甜,被小龙女压下。 玉女心经最忌动情绪。 不知何时,小龙女昏昏睡去,第一次没有过儿在身边,不是在白玉寒冰床修炼休息,而是陷入软软的被子中,带着甜甜的玫瑰香入梦。 *** “姊姊,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吗?” 原本郭芙都要搁置准备启程的行程,全真教的道士真的是太恶心了,郭芙气不过,还想着为小龙女去全真教讨公道, 能够欺负杨过的全真教,能够教养出欺负女子的道士, 可真真是好教养。 “不必了,” 小龙女拒绝了。 从玫瑰味的床榻中醒来,她又恢复了往日淡漠冰冷的状态,好像昨日的事情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你们有自己要去做的要事,我会自己讨得这份公平。” 小龙女平静的面容下是混乱的心。 她想她需要时间去思考,也需要时间去复仇。 没有真的被欺负那就不是伤害了吗?不,那就是伤害。 对上小龙女坚定冷漠的眼神,郭芙的担心稍稍隐退, 女子本就顶天立地,女子本就可以不畏惧任何‘邪魔外道’‘妖魔鬼怪’ 大武小武一知半解,只知道昨日芙妹是和龙姑娘一起就寝,程英倒是有些猜测,温和的眸子闪过厌恶,但事关女子清白,不便诉之于口。 被义父抓去团聚的杨过是所有人中最懵的一个, 一个晚上过去,郭芙要走,姑姑又好像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好,姊姊保重。十一月初九,大胜关陆家庄举办英雄大会,若是有空赏脸前去,我定会扫榻相迎!呐!我的佩剑借与姊姊,报复人如何能没有趁手兵器!” 红衣少女朱红色斗篷翻飞,骑着小红马,握紧缰绳御马掉头,明媚张扬, “我们还以不定有空去呢!我们只是帮你去找找人哦,找不找得到不一定的!”杨过偏要嘴硬。 也不知道是谁和义父团聚之后又去找人打听江湖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消息一整晚。 “好,我会去的。” 小龙女轻声回应。 待人远去,杨过侧身对小龙女说, “姑姑我们也出发吧?省的那郭大小姐说我们不讲信用,我昨日打听到华山……” “过儿,你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等做完了再去与你汇合。”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姑姑我陪你去!” “不,这件事我要自己做,而且我也需要同你分开冷静一段时间,想清楚……” 小龙女坚持, “可是姑姑,山下人多险恶,我怕你被骗。” “不会的,阿芙教过我,我就不会忘。” 杨过抿了抿唇,没有拗得过小龙女, 只是,好像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永远都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杨过只好先启程, 而小龙女,一人一剑,打上重阳宫。 丘处机带着核心弟子已经离开前往大胜关,剩下的都不是小龙女的对手。 看来,大胜关陆家庄,势必走一趟。 复仇,还有……见人。 在此之前,小龙女独自一人先去找杨过汇合,同杨过找找郭芙需要通知的人,再去大胜关。 十一月初七,距离英雄大会的召开就剩几天,各路英雄豪杰纷纷赶到大胜关。 郭芙将请帖送到最后一站大理,见到了一灯大师,总算是完成爹爹娘亲交给的任务, 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启程返回,几人风尘仆仆下马,准备在客栈停留片刻歇脚, “傻蛋傻蛋,你在看什么呢?” 芙岸渡杨33 听到声音的郭芙望过去,只见一白衣少女一张瓜子脸俏生生的围着个戴面具的男子, 蒙古人装扮? 郭芙皱眉,她对蒙古人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是厌恶,瞧着那一身蒙古装扮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得,别开脸不看。 “芙妹芙妹,累了吧,喝点茶水。”小武憨憨傻傻倒了杯茶水给郭芙。 “芙妹芙妹,我都擦干净了,快坐。” 大武心思比小武巧一些,将桌椅擦干净, 没有条件的时候芙妹不挑,风餐露宿也不无不可,可是如今有条件了,当然要让芙妹过得好啊! 杨过被郭芙的那嫌弃厌恶的一眼看得道心几近破碎。 她为什么厌恶我,凭什么厌恶我? 这才分离多久,她便不喜欢我了,是了,本来她就没有喜欢过我, 我杨过算什么呢?不过是人家闲暇时随意逗弄的人罢了。 陆无双围着杨过叽叽喳喳,把她认为好吃的都让杨过试试,也不过是想让杨过这个傻蛋多唤自己几声媳妇儿罢了, “该死的蒙古人,真是晦气。”小武小声嘀咕着。 陆无双是个心思敏感的,她的脚被李莫愁弄跛了,就十分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言语, 隐约听见小武的话,重重的拍了桌子。 “你说什么呢!骂谁晦气呢?” 小武也是暴脾气“看你也是宋人,为何要和蒙古人混在一起,蒙古人那般可恶,毁了多少百姓的家。” 陆无双被小武这样说,一时语塞,毕竟傻蛋确实穿着一身蒙古人的衣服,也没有露脸,也怨不得别人认错。 只是,她惯是没理也要搅和三分的个性,不然也不会能够在李莫愁手底下活的那么久。 “穿蒙古人的衣服就是蒙古人了?那蒙古人穿汉人衣服就是我们宋人了吗?那你身边那个姑娘穿的那么好,我说她是公主她就是了吗?” “你!” 大武拦住小武,“好了,祸从口出,不了解事情真相便妄下结论,师傅如何教导的?跟人家道个歉。” 小武看了一眼芙妹,见芙妹没有阻止,便知道芙妹也是认可哥哥说的话的, 只好拉下脸老实道歉。 陆无双得意,为自己吵赢了架。 “你是……无双,陆无双?”程英看着女子仰头得意的样子,和记忆中的表妹有那么几分相似试探开口。 至此表姐妹时隔五年才重新相聚。 “既然陆姑娘和这位姑娘是亲人,那大家便都是朋友,不若我们坐一起?”同杨过一行人一起的一个主动提道。 郭芙朝男子看去, 男人年方二十三四,身长玉立,身姿挺拔,一席衣衫衬得肩宽腰劲,眉宇间一股英武之气,倒是一时间让人生不起厌恶之心。 郭芙歪了歪头,清亮漂亮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的耶律齐, 耶律齐见过不少女子,张扬爽朗的女子辽国和蒙古不是没有,宋女多温柔, 怎么就被面前的少女望了一眼,就有些晃了心神? 见人注视自己,他原本从容沉稳的神色悄然略过一丝柔和“在下耶律齐” 不自觉的,就自我介绍了。 “郭芙。” 其他人略微惊讶,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郭大侠和黄帮主最是宠爱他们的女儿,便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也是个护短的, 再者,这位郭大小姐可算不上草包,据说如今丐帮事务多是她帮着处理。 表姐妹多年不见,有许多话要说,陆无双没心思围着杨过转了,表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想知道这些年表姐过得好不好, 程英一边回应关心表妹,一边跟大武小武抢着照顾芙妹妹, 当然,陆无双程英没有忘记,一只剥好的虾放在无双的碗中。 陆无双甜滋滋的吃下, 可是,表姐照顾自己是因为她们是亲人,那郭芙是凭什么? 凭她那一张好看的脸吗? “表姐~别给她剥了,人家就是公主的命,哪都有人伺候着。” 程英秀美的面容轻轻皱眉,刚想告诫表妹不许欺负芙妹妹, 郭芙看了一眼陆无双“谢谢你夸我像公主,但是相比公主我更喜欢别人说我像王。” 郭芙骄傲极了。 “你” 陆无双:她好狂,怪可爱的,呸! 耶律齐的目光虽然没有长久的落在郭芙身上,因为那对于女子来说是冒犯,但是他的注意力一只在郭芙身上。 听到郭芙这样说,唇角微微扬起, 嗯,王,就像是还在成长中的小山君,可爱,威武。 所有人都其乐融融,或是拌嘴,或是逗趣,或是照顾她, 郭大小姐怕是乐不思蜀了,从始至终就没有分给我半点眼神, 杨过心里又开始不得劲了, “哼。” 就是这一声冷哼吸引了郭芙的注意力, “你——” “阿芙,你借给我的剑,原物奉还。” 小龙女一席白衣翩翩,见她脸色苍白,似有病容,但却显得她更加清雅绝俗容姿秀丽。 美若天仙常被人用来形容美人儿,可天仙到底多美,谁也不知道,如今见到小龙女,谁看了心头都会认可“美若天仙”四个字就是用来形容她的。 “龙姊姊!你竟在这?” 郭芙的注意力瞬间被小龙女吸引过去了,便也就忘了戴着面具的杨过。 杨过:吐血三升,悲极怨恨, 小龙女看了一眼杨过,对着郭芙勾起了点点笑意。 聊了一会儿,郭芙才记起来,小龙女在这杨过应当也在才对。 郭芙转头,正正好抓包了杨过久久不移开的目光, 杨过想要转头装冷漠已经来不及了。 冲着带着面具的杨过粲然一笑,就像是盛放的玫瑰,灼灼让人移不开目光, 若说小龙女是清雅的玉兰,幽夜独自开放的昙花, 那郭芙便是那足够夺得所有人目光的红色玫瑰, 就连对郭芙印象不怎么好的陆无双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也是好样貌。 “杨过!你在跟我玩躲猫猫吗?你的伪装确实厉害诶!” 杨过不自在的顶了顶牙, 啧,谁跟你玩躲猫猫,是你自己认不出我,气死我算了! 但,但是, 该死,笑那么甜做什么?连话都好像掺着蜜。 芙岸渡杨34 “爹爹,娘亲,瞧瞧我把谁带回来了!” 郭芙人未至,声先到, 正在同其他人商量武林大会的郭靖和黄蓉相视一笑,就知道是自家那个捧在手心里的丫头回来了。 厅中的人都不是什么陌生的,几乎都是看着郭芙长大的, 郭芙拉着杨过,带着大武小武程英翩翩然进入大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火红的小蝴蝶飞入了大厅,让这大厅增色不少。 “芙儿见过诸位叔叔伯伯!” 其他人一个个都含着笑应答着,郭芙这小姑娘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好似生下来就是被人喜欢的。 “你看看你,如此莽撞,爹娘在同你叔叔伯伯们商量事情呢?出去一趟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瞧着瘦了些……” 郭靖说着说着就开始关心起女儿了, 郭芙也是很配合的转了一圈让爹爹看。 “咳咳!”黄蓉咳嗽了两声, 父女俩都是憨的,这不是还有人在吗?等到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在的时候怎么看不行? 被爱妻提醒,郭靖马上回归严肃。 “你把谁带回来了这般激动开心?” 郭靖这才注意芙儿身边杨过。 “杨过!是杨过啊!” “过儿!” 郭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是康弟的孩子杨过,长得和康弟是如此的相像,一样的俊秀桀骜,相像得让郭靖都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郭靖真的以为是康弟站在自己面前。 杨过还有些恍惚,这郭芙真……真是的, 拉着我的手做什么, 总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麻,定是郭芙太用力了! 郭靖的话让杨过才将将回过神来。 “郭伯伯。”杨过低声回应。 看着杨过一身有些破旧的蒙古衣袍,郭靖心头涌现出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甚至有些怀疑,难道过儿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过儿你是跟随全真教来的吧,你师父可来了?” 郭芙撇了撇嘴, 黄蓉多了解自己的女儿,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些事情, “靖哥哥,过儿才回来同我们团聚,不如让他换身衣服先休息一会?” 郭靖连连点头,确实是他操之过急了,这大厅中满堂宾客还等着商量武林大会的事情。 “芙儿,你同过儿先下去休息休息,顺便那爹爹的几身衣裳给你杨哥哥穿可好?” 郭芙自然无不答应,甜甜的冲着郭靖笑了笑,拉着杨过又离开了。 出来却见到让阿英帮忙安排的小龙女同阿英在不远处等着。 “龙姊姊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郭芙笑嘻嘻的走过去,手中忘了松开杨过的手, 杨过自然也不提醒。 笑话,他是什么很廉价的人吗?这郭大小姐想牵手就牵手,想松开就松开? 程英不经意间一把将杨过挤开,凑到芙妹妹身边, “龙姑娘可能是想和杨过住的近一些。” 郭芙自然而然就松开了杨过的手,不然阿英隔着多难受啊! 杨过别过头之前冷冷的看了一眼程英。 “那龙姊姊,我给你安排个跟杨过离得近的客房?” “以前在古墓,我同过儿是一起住的。”小龙女不太懂山下的规矩,在古墓杨过年纪小内劲不足,她得时时刻刻看着杨过在寒冰床修炼,晕倒了就把人提出来。 积年累月已经习惯了。 郭芙知道小龙女不懂这些,她心中没有伦理纲常那些观念, 这不是她的错,只是入了这尘世,在同古墓一样少不得会被不明真相的人诟病。 “我知晓,只是姊姊要明白,古墓之外一男一女同处一室安寝多是成亲之后才能这般。” 郭芙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在这不能和过儿一起住?” “是这样的。” “那我不和过儿住,同你住。” 郭芙指了指自己,“我?” 小龙女点了点头。 “芙妹妹,陆家庄并不缺客房,不至于让龙姑娘同你一起住。” 郭芙倒是不在意这些,毕竟早些年在桃花岛她和阿英也住在一起过。 “没事,以前也和阿英以前睡在一张床上过,龙姊姊想,那自然是可以的。”郭芙一口答应下来。 客房距离并不远,郭芙让大武小武去郭靖房间拿些衣服给杨过, 毕竟杨过这一身蒙古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就那么讨厌这身蒙古袍?” “是的很讨厌。” “蒙古人对我们宋人烧杀抢掠什么都做得出,不知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也许蒙古人有这么做的立场,可我郭芙天生是宋人,是汉人,我的立场天生就在大宋这边,我就是看不得同我一样的百姓白白死在屠刀之下。” “杨哥哥,我真的很厌恶蒙古人,你知道吗?” 郭芙的眼神中是如此的认真。 杨过有些乱遭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想他杨过这一生随波逐流, 对他来说,其实蒙古人,宋人,他好像都没有任何归属, 少年至今,不外乎是逃难受苦, 可是郭大小姐这样说,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这身蒙古袍,以后不穿就是了。 就算为了郭伯伯, 就算为了难得听见的那一声‘杨哥哥’。 趁着大武小武去拿衣服的间隙,郭芙漂亮眼珠转了转,好奇心有些涌了上来, 虽然她知道全真教不似外人说的那般光明正大, 但确实是不知道杨过当初为何脱离全真教, “杨哥哥,你当初受了全真教什么欺负?你师傅用什么理由把你赶走的?” 郭芙凑近杨过小小声的问到, 距离有些太近了, 像是说悄悄话,分享秘密一样。 杨过喉结上下微动,少年装满了心事不愿看郭芙, “我最笨,讨不了我师傅女儿的欢心,我师傅就把我赶出师门流浪了。”杨过咧嘴笑,半真半假的说。 郭芙得到解答哦了一声。 又马上反应过来,凑近杨过质问 “不对啊,你师傅是个臭道士,哪里有女儿?你又骗我!” 杨过只是一味地笑,便再也不说话了。正好大武小武把衣服拿过来,放下之后郭芙也没有将杨过骗自己的事情太放在心上。 “龙姊姊我们走吧,同我一起住,我给你布置一番。” 郭芙同杨过打了一声招呼便拉着小龙女离开了。 杨过的笑瞬间止住了。 谁说我说的是假的? 明明都是真的。 芙岸渡杨35 “小武哥哥,你这些日子辛苦一些,多派些人巡看,巡看的时候至少两人为一队,避免宾客冲突差错,还有就是提防蒙古人混入。” “大武哥哥,桌椅要按照我提前计划的那样安排,座次不要乱,” “阿英,帮我去厨房交代,西席的丐帮兄弟菜碗要大一些,酒要双份,莫要怠慢了。” 郭芙昨日方知晓娘腹中已经有了弟弟妹妹,郭芙想起昨天夜里爹爹和娘亲像是做了错事一般轻声细语的同自己说这件事, 生怕自己觉得他们不爱自己了, 爹爹憨直仁义,这般作态郭芙不算惊讶,只是娘亲向来聪慧机智,竟也因为突然的有孕而满脸愧疚不安。 郭靖和黄蓉除了医者诊断出有孕的那一刻是因为又有血脉而开心之外,剩下的俱是忧愁。 其一是如今英雄大会即将举办,郭靖和黄蓉作为这次英雄大会的发起者,定是要事必躬亲,宴会可不是那么好办的,琐碎事多,劳心劳累,若要办好这英雄大会,郭靖黄蓉不免操心,怕是对腹中胎儿也不好。 其二,早些时候芙儿就传信来,发现蒙古人蠢蠢欲动,若是蒙古人在这期间闹起来,便要为这腹中的孩子顾及一份,黄蓉便不能十足十的施展武功。 其三,便是极为重要的,芙儿的感受。 芙儿被他们夫妻捧在手心宠了十几年,早就被夫妻俩视为骨中血,心头肉。 若芙儿觉得爹爹娘亲不爱她了,伤心了,失落了,郭靖黄蓉光是想想都觉得痛心。 这才有昨晚对女儿的小心翼翼坦白, 郭芙听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是询问娘亲有没有很难受,确认娘亲无恙之后很欣喜的接受了这个消息。 她不会嫉妒,也不会害怕, 她得到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爹爹娘亲给她的爱从来都是溢满的,外公,大公公,阿英,大武,小武…… 她就是如此的值得让人喜欢, 郭芙足够自信。 在确认女儿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对腹中的孩子欢喜之后,一家三口商量着黄蓉腹中孩子的名字。 郭芙作为家里的宝贝,得到了取名权,不过她确实想不出什么满意的名字,商量一个晚上,商量了个寂寞。 不过郭芙知道了娘亲怀孕之后,便自己一力承担下了这次英雄大会的事情,就连爹爹都被郭芙赶着去多陪陪娘亲。 郭芙可以窝在黄蓉怀中,被郭靖黄蓉护着哄着爱着, 但是, 如果用到她出手,那么无论是从任何一方面,她都拿得出手,为人处世,调度应对, 哪怕是与郭靖黄蓉一辈的叔叔伯伯在瞧了郭芙出手几次之后也不得不感慨, 往日只知道郭芙乃是郭大侠黄帮主掌上明珠,如今方知两只山君如何会生出一只猫崽儿来? 人在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最吸引人的,那是一种美而不自知的迷人。 杨过就站在不远处的假山中,看着郭芙在陆家庄一处亭台水榭中奋笔疾书,应当是在再一次确认宾客名单的事。 “很漂亮不是吗?阿芙。” 小龙女就站在杨过身侧,同杨过一样看着不远处身穿明艳红衣的身影,突然开口。 “什么?” 杨过有些没听清,脸微微侧过想听清楚姑姑说的话,可是眼睛却没有离开半分。 “芙妹累了吧,先休息休息好不好。”小武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笑嘻嘻的殷勤给郭芙捶捶肩膀。 不多时,大武程英也来了, 郭芙还是放下了沾墨 的毛笔,接过程英递过去的糖蒸酥酪,十分熟稔的顺势就靠在程英怀中。 小武不知道说了什么,约莫是扮丑说笑话一类的逗趣玩意儿,把其他人逗得直乐,小武朝着其他人伸手,郭芙几个也赏脸,解下腰间的钱袋做出打赏模样。 杨过冷眼瞧着,不说话,只是嘴一味地抿紧, 腰间那只约莫五六年前早就过时了的旧荷包被杨过掐得恨不得裂了算了。 旧荷包:你清高,你了不起啊! “过儿,他们感情真好对吧。” 小龙女幽幽说道。 “当然。” “但是人家关系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杨过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毕竟人家大小姐跟谁关系好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个看客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是杨过却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小龙女也没有提醒杨过,只是一味地陪着。 过于灼热的目光,被郭芙察觉。 “杨哥哥,龙姊姊!你们怎么在那啊!快过来快过来!” 郭芙冲俩人招了招手。 杨过心中冷笑, 真当我是你郭芙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招招手我就过去了? …… “你们几个年少相识,我和姑姑在这不合适吧?” 站在郭芙面前了,杨过看着水榭檐角,就是不正眼看郭芙。 我自然是不想过来的,只是这郭芙自诩是姑姑的妹妹,要是不过来,姑姑怕是要对我有意见了。 小龙女自如的坐在阿芙身边,没怎么理会过儿的言语。 “啊有什么不适合的?又不是什么机密。” 小武挠了挠头。 “是啊,既然遇见,你们便一起就好了,杨过你别跟我们那么客气!”大武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宽慰他。 你们? 是了,你四人自幼相识,自然可以归为一处的。 “杨哥哥你说什么糊涂话呢,我们不都是年少相识吗?什么你们我们的。” 听着郭芙说这话,杨过脸色稍霁。 “杨哥哥龙姊姊你们同我一起筹办英雄大会可好?” “筹办宴席人情往来自然不求事事精通,但是总要学会一些皮毛应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呢?你们说可是这么个理?” “再说了我们四人可累了,就求着能有人来帮帮我们呢!” 小武眨巴眼“啊忙不过来吗?” 程英玉箫狠狠打在小武屁股上, “啊,对啊,我们可累了,忙都忙不过来。” 昨日爹爹特意和自己说让自己多带带杨过,郭芙想着杨过在全真教被人忽视定然没学过这些,古墓派又过于出尘绝世当也是不教这些的。 这些有用吗?其实没什么用,只是江湖人会默认你是全真教桃花岛高徒,你定然是会的,那么你缺了这些人情世故约定俗成之规,少不得会被人看轻。 杨过别扭,他想拒绝,这根本不是什么帮郭芙,而是郭芙借着这个帮自己才对。 “好。” 小龙女不知道想了什么,答应下来了。 芙岸渡杨36 “蓉儿,你瞧,这两日过儿同芙儿配合得多默契。” 杨过既然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为了不让郭芙看轻他,自然事事做的完美,这些天跟着郭芙进进出出的,郭靖自然看在眼里。 “只不过可惜过儿在全真教耽误了这么些年,不然凭借着过儿的机灵劲,内力武功定然不差。这样若是将芙儿交给过儿我们也就放心了。” 郭靖感慨道,芙儿回来之后便将全真教对杨过的欺负告诉给郭靖了, 郭靖不曾想到,如今的全真教竟是如此,真是时移世易,今非昔比了。 郭靖虽然没有全信,但也信了八成,因为芙儿从来不会再大事上开玩笑,若非她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断不可能如此告诉自己。 这话黄蓉却不赞同,“是否值得托付不是光靠武力,就算功夫再高,人品不佳毫无担当如何配的上我们芙儿?” “若是对芙儿好,芙儿也喜欢,哪怕手无缚鸡之力我都不会反对。” 听了黄蓉的话,郭靖握紧黄蓉的手, “那你是不反对过儿同芙儿的亲事了?” “当初我和康弟那般……我想着若是芙儿同过儿真的有缘,将父辈祖辈的承诺履行,亲上加亲,那必是再好不过了。” 黄蓉其实也怜惜杨过小小年纪历经磨难, 可若要她接受杨过成为自己的女婿,心中还是有抵触的, 别的不说,光是杨康的死,若是将来杨过知道了,便是一遭坏事。 再者,芙儿为人实诚,过儿机灵太过,芙儿若是同过儿真在一起,定会被吃得死死的,不妥不妥。 “芙儿如今还小呢,一切都得听芙儿的想法。再者,我瞧着大武小武对芙儿也是颇为上心,你啊,就先别操心了。” 本来也是偶有所感,郭靖也不是非得把过儿同芙儿凑在一起, 那句话这怎么说来着,儿孙自有儿孙福,芙儿的人生大事,自然得芙儿动心欢喜才行。 谁知夫妻二人的话,被门外来询问一些事情的郭芙和杨过听的一清二楚。 杨过瞧着郭芙头上的旋儿,思绪仿佛 又回到了当年桃花岛离岛前听到郭伯伯和郭伯母的话。 现在进去显然有些不合适, 郭芙拉着杨过跑出去,打算一会儿在去问,本来也不算什么很大的事情,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湖边。 忽的,郭芙心绪有些复杂,叹了一口气。 杨过抿了抿唇,走路的脚步停顿片刻,随手扯过一根草叼在嘴里,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你方才不是也听见了吗?” 郭芙撅了噘嘴,少女自然有少女的心事,哪怕明媚如郭芙,也会有那么一瞬间心思被挑动得多愁善感。 杨过抿唇,眼光闪躲“什么?” “我爹娘说我的亲事啊!” “郭伯伯郭伯母向来疼爱你,不会叫你远嫁,方才你不也听见你爹爹娘亲说大武小武对你极好极上心吗?” 郭芙点了点头,“是啊,可是……” 杨过那双桀骜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盯着郭芙,语气严肃,眼神认真“可是,他们对你都好,你心中难以取舍。是也不是。” “大武斯文稳重,小武活泼听话,都称得上少年英才,都对你千依百顺,殷勤相对。哥哥有哥哥的好,弟弟有弟弟的强。” 杨过越说越快,脸上的调侃笑容越绽越大,嘴上没个把门, 谁能知杨过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所以,我一个大姑娘,如何能嫁两个郎,我一个大姑娘如何能嫁两个郎。” 郭芙再怎么样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她心中确实纠结过,所以对杨过的话只觉得害羞。 “好了,杨哥哥你不要再说了!”郭芙噘嘴转身。 一句杨哥哥,一个转身,让杨过的话语全数卡住,只剩下一句:“那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杨哥哥你说的都没错,所以你帮我分析分析……” 杨过的心好像是漏了一个小洞,没人发现,只觉得凉凉的,这郭芙,还真会使唤自己, 帮她分析那个合适吗?呵。 “大武和小武谁入赘比较合适?” “入赘?” “自然,我是我爹娘的掌上明珠,将来桃花岛是我的,与丐帮交情也十分深厚,未来我要和爹爹娘亲镇守襄阳,我如此厉害,当然是要招赘的。” 杨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石头,装作开玩笑的说: “要我说,大武小武都不太行,兄弟俩不是还有个爹吗?他们必是要传武家宗接武家代的,都不太符合。” “啊?为什么啊?那谁符合啊?” 郭芙瞪大眼睛追问, “我啊,他们都不好,正好就剩我了。你想,我是孤儿,不在乎入不入赘的。” 杨过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如擂鼓, 郭芙不说话,皱眉,显然是在想什么, 郭芙的沉默让杨过有些慌,“你……” “你说的好有道理,那我嫁你好了。” 杨过被吓了一跳,喉结上下滚动,好半晌,望着掀起涟漪的湖面,故作镇静“什么?嫁嫁嫁……嫁我?为什么!” “我说你说的很有道理啊!你确实比大武小武合适,你是孤儿,长得还俊俏,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郭芙还没开窍呢,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她也不是喜欢我, 杨过掐断手中的草,就像是告诫自己人家就是找你逗趣而已。“郭伯母不会同意的,我家世低微,出身贫寒,你瞧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要靠郭伯伯救济,如何能娶你……” 郭芙瞧着,杨哥哥垂眼之下更显纤长的睫羽,剑眉入鬓,鼻梁秀挺,不笑的时候冷峭疏淡,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少年独有的倨傲与倔强,此时竟有些孤孑脆弱。 “杨哥哥,你确实好看。” 郭芙认真看了也认真评价了。 “你!”本来正在认真剖析自己为什么不行的杨过语顿。 “你根本没有听我说!” 虽然郭芙没有认真听自己讲,杨过却一点都不生气,怪哉怪哉, “听了呀,可是你说的都不是缺点。那是你人生境遇,你的缺点是什么?”郭芙歪了歪头不解的问道。 对上那一双比璀璨星辰还要闪耀的眼睛,杨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向来是巧舌如簧,油嘴滑舌的。 “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郭芙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个理由。 郭大小姐啊郭大小姐,你想让我如何说呢? 是的,我真真讨厌极了你, 真的。 “走吧,出来许久了,不是还要去找郭伯伯郭伯母商量事情吗?” 郭芙瞬间把喜欢不喜欢这件事抛诸脑后了,“是哦我们回去吧。” 郭芙蹦着跳着,拉着杨过说些闲话。 “不过杨大哥,你这头发该绑起来了。” “我粗野惯了,你管我做什么?” “可是你要及冠了便不能这样了,到时候我让爹爹给你主持及冠礼。” “随便,郭伯伯那么忙,你随便帮我弄一下好了。” “不行的。” “为什么?” “除了长辈好像就只有妻子能帮忙。” “……哦。” “杨哥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快走快走。” 芙岸渡杨37 “阿芙,你去哪了,回来得这么晚?” 房间只留了一盏灯,摇曳昏黄的烛火明明灭灭, 小龙女正坐在床上,一身白衣似是是要融进夜色中, 今日看见了武氏兄弟,看见了经常缠着郭芙的程英,见到耶律兄妹……见到了很多很多人,偏偏缺了过儿和阿芙。 见郭芙回来,小龙女抬眸望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姊姊还没休息吗?怎么就点这几盏灯,到时候对眼睛不好的。” 郭芙一边说话一边把房间里的烛火全部点上,房间内瞬间就亮起来了,把小龙女那张秀美绝俗的脸完完全全展露出来。 等把烛火点上了,郭芙按了按疲累酸肿的肩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龙女的话停在嘴边没有说的下去。 因为郭芙冲过来抱住小龙女的手臂蹭蹭,撒娇道:“龙姊姊我好累呀!幸亏有龙姊姊在,姊姊的仙气儿让我活一活。“ 红衣少女尚且有些肉乎乎的脸蛋无所觉的蹭着小龙女的手臂, 郭芙同阿英牵手牵习惯了,便也牵上了小龙女的手。 小龙女低头,只见骤然一僵,指尖好像比幼年第一次碰寒冰床还要僵硬,下意识的想要把手缩回来, 可,阿芙好像真的很累。 抬起另一只没有被郭芙搂住的牵住的手,不自在的抚摸着郭芙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 玫瑰味儿的香气莽撞的包围着,一点礼貌都没有。 小龙女看着郭芙的睡颜,只垂眸望着相握着的手,神色清冷,又无措。 ****** 倒也没辜负郭芙这些天尽心尽力的安排,英雄大会正式开始, 既是英雄大会,又是武林大会, 来到这陆家庄的自然心中怀着大义,大武小武随着程英郭芙一起迎客,却被鲁有脚叫进去说是有客人找。 却不想,是那个名义上的生身父亲。 武三通将兄弟俩重重楼住,言语哽咽“你们都这么大了,当年三娘为了救我去了,我竟疯疯癫癫的跑了……” “既然你知道,你如何还好意思说出来?”小武推开武三通,神色冷漠。 大武也挣脱开武三通的怀抱,“爹,娘不叫三娘,娘叫陈肃微。” 幼时的万事不管,少年时的随意抛弃,更还有娘的性命横越其中,兄弟俩对这个生身父亲不是不怨不恨, 如今能喊一声爹,已经是看在他们血脉相通的份上了。 “既然无事,见了见了,师傅师娘我们就先去前厅忙了。”大武抱了抱拳行礼离去,小武也跟随。 郭靖想说什么,却被黄蓉拦下。 清官难断家务事,哪怕是师父师娘,也不能插手。 黄蓉有孕,沾不得酒水,也受不得劳累,这本应该是身为丐帮帮主的她举起的第一杯酒便交给了长老鲁有脚。 黄蓉也有意培养鲁有脚成为新一代丐帮帮主,虽说鲁有脚武功天资平凡了些,但是为人正派,这也是黄蓉考察了许久才决定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芙儿接替她成为丐帮帮主, 芙儿决计不会接受继任仪式上的规矩的,毕竟继承帮主之位是要丐帮帮众举行吐口水仪式, 这个看似不雅的行为,包含着深意, 其一是不要忘本,其二是作为乞丐终日行乞,要受到天人的侮辱,自然帮主要先承受帮众的侮辱。 黄蓉倒是提出过废除,只是,丐帮行事,有些顽固派爱遵循老牌作风。 想到这,黄蓉摇摇头,芙儿定是受不了的。 鲁有脚举起杯中酒,对英雄大会的诸位豪杰说:“洪老帮主有令代为传达:如今天下大乱,蒙古人日渐南侵,蚕食我大宋天下,我丐帮帮众务须心存忠义,誓死杀敌,力御外侮。” 洪七公在江湖中地位不必多说, 此话一出,响应者无数。“好!” “理当如此!” 任谁听了都会热血沸腾的,杨过自然也不例外,当日在华山之巅见到洪老前辈,如今又听到此言,辛总不禁感慨,大丈夫当如洪老前辈这般。 “今日召开这英雄大会,其途便是为了共商良计,让那蒙古鞑子不敢再犯我大宋江山。” 郭靖乃当今江湖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一开口发话,原本还有些嘈杂闹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郭靖说的真诚且铿锵有力,让人不禁受感染。 这时候黄蓉也站出来“不错,所谓蛇无头不行,既然大家各怀忠义,何不在今日这个大好的日子里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统领群雄,抵抗外敌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认同的点点头。 有人提议丐帮洪老前辈,既有德行,武功又高强。 鲁有脚站出来,可惜洪七公神龙见首不见尾,便只能就此作罢, 有人调侃,鲁有脚乃是准丐帮帮主,不若让鲁有脚来当。 鲁有脚苦笑拱手让人莫要说笑, 洪七公这三个字对于如今宋人的江湖武林来说,可谓一呼百应,思来想去,谁越过洪七公当上这盟主都是不妥, 便有人提议选出武林副盟主,在武林盟主不在之时主持大局。 这洪七公的武林盟主之位众望所归, 至于这武林副盟主,江湖众人表示我们有自己心水的内定人选,别问, 问就是郭靖。 杨过端看热闹,嬉嬉笑笑,心想这回郭芙那丫头必定更加骄傲了,她有个武林副盟主的爹爹。 环视一圈,没有见到那一抹熟悉的红衣, 笑容渐淡。 “阿芙在前厅招待宾客,安排门口布善施粥事宜。” 小龙女坐在杨过身边,淡淡的说道。 “……姑姑不用同我说,我并不在意她郭芙在哪。” “哦” “……姑姑如何知道的?” “我与阿芙同住一屋。” 小龙女冷淡抬眼,明明依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杨过总觉得,有些…… 作为话题中心的郭芙此时正好进入宴会的大厅,杨过的眼睛自动瞄准, “爹爹……”郭芙迅速走到郭靖跟前小声说着。 此时亭口快步进来了好些道人,杨过不好容易注意力放到了新进来的几人身上, 瞧见来的人是谁,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 芙岸渡杨38 郭靖附耳倾听芙儿的话,脸上爽朗大气的笑容顷刻间烟消云散。 郭芙同爹爹所说的便是,城门口放哨的丐帮弟子传消息来,发现了蒙古人。 丘处机带着全真教的弟子这般迟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匆匆冲着郭靖而来,低声道: “靖儿,来的途中遇到了不速之客,看情形,是奔着英雄大会而来,来者不善,是恶客。” 丘处机私德如何不说,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站在大义这一边。 “可是欧阳锋?”郭靖问。 丘处机摇摇头,拧着眉指出乃是几年前闯重阳宫的蒙古人。 郭靖知道那人,霍都,蒙古小王子,郭靖并没有因为是霍都就掉以轻心,毕竟在芙儿的情报中,可不只有这个霍都。 “小畜生……”赵志敬可不管师傅丘处机和郭靖如何说,他一眼便见到了坐在主桌的杨过,心中大恨。 杨过自然看见赵志敬也听见他说的话了,可是现下无暇顾及, 究竟是什么事,让郭芙这丫头这般忧心凝重? “贵客到怎么没有人来欢迎?这英雄大会难道就是这样待客的?” 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传进大厅中。 **** 霍都轻摇纸扇,抢先将几位年轻英豪击败,甚至手段狠辣将人手脚打断,一根碧绿的打狗棒飞出,直直插在霍都脚边,打断了霍都的动作。 等到见到郭靖黄蓉等人又开始装的彬彬有礼,假模假样的请示金轮国师,恃强凌弱实在不好,如今洪老帮主不在,这武林盟主蒙古欲分一杯羹, 黄蓉素来聪慧,她与靖哥哥都能算得上是洪老前辈的徒弟,便说以弟子应战。 霍都狡诈,他怕了郭靖,自然不愿和郭靖打斗,特意指了要同丐帮弟子讨教打狗棒法。 霍都武功向来以狠辣、阴险和速度为主,他本人也是狡诈之徒,挑就挑他能打得过的。 面对郭靖他称郭靖乃是全真教之徒,面对黄蓉他说大丈夫不同女子争强斗狠,怕胜之不武。 随后一言一行都在明目张胆的嘲笑武林中人,让这帮人如何能忍。 “哦?到不曾想到蒙古那个只会放牧养马的地方也让你学了恭敬有礼了?不过小王爷学我们汉人的东西学得还是不够啊,总让我觉得你是在欺软怕硬呢。” 郭芙忍不了,这张扬到她头上了? 说话刻薄?她也会。 “你!” 霍都长舒一口气忍了下来,笑盈盈对郭芙道“莫不是这位姑娘想同小王过过招?” 看见个软柿子,霍都可不想放过。 哪里还记得前言说的大丈夫不与女子争斗。 郭芙的出现让大武小武自觉的站在她身后支持,程英也牵着陆无双站在了芙妹妹身边属于自己的位置。 “表姐,我也要过来吗?”陆无双怪别扭的,但是还是老实站定。 但是不得不说,郭芙如此刻薄的对这蒙古人怪爽的,怪不得当时见到傻蛋穿蒙古袍那个样子,当时怕已经是嘴下留情了。 “芙儿……” 郭靖知道芙儿的水平,虽说大致和霍都不相上下,但霍都狡诈,芙儿天真,就怕中了这蒙古鞑子的诡计受了伤。 黄蓉比郭靖还着急,但是她还是拉住了郭靖, 芙儿虽然被他们爱护娇养着,但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 郭芙上上下下打量了霍都一圈,用最挑剔的眼神,最蔑视的表情, 霍都的假笑越来越僵硬。 “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哪点配得上我出手。”郭芙遗憾摇头。 真的,不是在说假话,也不是战术, 霍都破防。 “既然你不愿,那就换一个能打的人来。” 郭芙招了招手,让几个丐帮弟子上前,这是她亲自这些年关系最亲近的小弟,也就是说郭芙有什么新改良的阵法都是这几个小弟最先练的。 “这是我们丐帮几个五袋弟子,武功平平,但是打你也够了。小平,小黄,小白去吧。” “小老大,你这样很像在叫狗诶!”小白嘟嘟囔囔的。 “区区几个小乞丐,待会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来吧,别说小王恃强凌弱。” 霍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有了更软的柿子,但是被这郭芙如此蔑视心中不爽。 几个小乞丐,一会儿把他们几个头给扭下来才能出气。 众人都为郭芙的胡闹捏了一把汗,那几个小乞丐怕是落不得好啊!这样想的人可不少。 事实上却是,三根竹棒就缠住霍都,三人像是心意相通的同生兄弟一般,互相补充,互为默契,让霍都无从下手。 布打狗阵,棒打双犬,拦路断门…… 霍都本就不擅长持久战,金轮国师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徒弟若是就此被缠住,长久而之,怕是真的被几个无名小乞丐打败, 那可就真的没脸了。 “好了!” “我们此次来是带着诚意参加英雄大会,你们推三阻四不说,如今还以多欺少。贫僧瞧来这大宋的武林也不过如此了。” 在金轮国师言语刺激之下,鲁有脚忍不住了。 竟叫三个丐帮弟子撤下,他作为丐帮代表应战。 郭芙皱眉,漂亮明媚的一张小脸没了往日的笑颜,鲁长老还是有些鲁莽了。 就是因为丐帮没有其他能够拿得出手的高手,郭芙才让小白几个上去。 果不其然,鲁有脚败给了霍都,失了打狗棒,霍都就是要打压大宋武林,又挑了朱子柳,千招大战,眼见要输了便用暗器毒钉伤人。 霍都拿着打狗棒洋洋自得,黄蓉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三步并作两步,佯装攻击实则上演了一出虎口夺棒,黄蓉一不小心动了胎气漏了破绽, 霍都眼见打狗棒留不住,转手便想要对黄蓉下毒手, “娘!小心!”郭芙心有所察,惊呼提醒。 叮—— 黄蓉反应迅速,也不知从哪射来一根木筷子,击中了霍都的麻穴,让他偷袭的一招落了空,那毒药也没有落在黄蓉身上。 “卑鄙!”众人纷纷指责。 “你竟然下毒!”郭芙那双漂亮的眸子充斥着怒火。 杨过从没有见过郭芙如此生气,这霍都手段阴狠,性子也是凉薄狡诈,这样的人该死。 “卑鄙?所谓无毒不丈夫,你们将那西毒奉为五绝之一,如今指责我卑鄙狠毒?再说了,你们有何证据说我下毒手?” 霍都转而对郭芙嘲笑“郭小姐,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输了比武,你应当庆幸这不是擂台比武招亲。若不然今日你便要盖上红盖头成为我霍都的妾。” “再说了,若说卑鄙,也是你们,先是以多欺少,而后鲁有脚输了,你娘黄蓉输不起,最后竟然有人用……筷子暗中伤人。” “是谁,方才暗中伤人?” 霍都越说越相信自己的话,快要说服自己是有理的那一方了。 杨过高高举起自己的手, “我!” “你是何人?” “我姓倪,名大耶。” 芙岸渡杨39 郭芙固然有些骄纵,半点委屈也受不得,没有多少心机,但为人直率坦荡,处处护着身边的人,恩怨分明,没有半分伪善, 今日这遭,也是她第一时间站出来直面霍都这蒙古鞑子,不堕郭家风骨, 如今被这贼子如此折辱,我杨过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任我没那么喜欢她,也轮不到旁人随意欺辱。 杨过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在霍都说完那句小妾之语,看向霍都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瞳仁里的森森寒意是这也遮不住的。 “倪大耶?每听武林有你这号人物……”霍都喃喃自语,就怕出了一个自己打不过的, 突然反应过来“你大爷,你耍我?” 杨过双手环胸,语气冷眼神更冷, “耍你就耍你,难不成还要挑时候吗我说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还是跟我求饶然后乖乖回老家牧羊养马吧,省的我一会把你揍死了你更受不了。” “不对,还是不能饶你了,毕竟你是个祸害,是个卑鄙小人,是个黑的说成白的的贱人。” 郭芙有些惊讶,她知道杨过惯常是个调皮嘴毒的,没成想对着这个霍都是恨不得他他脸皮给剥下来才甘心的样子。 郭靖和黄蓉却格外担心,过儿改投古墓派,但是没见他使过武功,他们实在是怕那霍都伤了杨过。 “过儿,莫要同他说,小心他暗中伤人。” “郭伯父郭伯母,这种不要脸的无耻之徒,太过讲道义就会被他蹬鼻子上脸。你这淫贼登徒子,我必要将你压着给我芙妹跪下磕头赔罪。” 这是杨过第一次喊郭芙芙妹。 “小畜生,口出狂言。” “小畜生骂谁?” “小畜生骂你!” 杨过狂笑,一字一句阴阳怪气“哦~原来是小畜生骂我呢~” 霍都气急,纸扇中的毒箭具亮了出来,杨过闪身一躲,竟然带着几分打狗棒法的精髓,黄蓉若有所思。 杨过躲开后冲着霍都拍拍屁股挑衅。 “诸位英豪,可否借我一剑?” “我的剑可借给杨少侠。”耶律齐不知何时站在了郭芙身边,对那调戏侮辱郭芙的霍都也是厌恶,主动递出剑。 杨过充耳不闻。 “杨哥哥,用我的剑,削了他那张嘴。” 郭芙将自己的佩剑扔过去给杨过。 杨过单手接住,“遵命,我的郭大小姐。” 郭芙察觉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 “什么是妾?这个男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龙女没有这个概念。 “对,他就是折辱芙妹。” 郭芙还没说话,小武气呼呼的说。 大武小声向小龙女简单的解释霍都口中的那个‘妾’是什么意思。 小龙女听完之后周身似是笼罩了一层薄霜,周遭的气息都骤然沉了下来。“阿芙,我能杀了他吗?” 小龙女侧头看向郭芙, 程英也气得快要捏碎玉箫“算我一个。” 陆无双看了看表姐,又看了看郭芙,好吧,郭芙虽然有点讨厌,但是也不能被这些蒙古人这样侮辱,悄悄举起手, “我也可以上!” 听到小龙女的话郭芙下意识回了一句“啊?可以啊……” 小龙女戴好白绡手套,就打算冲过去,郭芙连忙拦住。 “等等,现在是杨过同那霍都打,这个,那个还是讲点道义的。” 杨过的武学天赋极强,只是入古墓派几年,便将玉女心经融会贯通,这一手玉女剑法快如闪电,柔中带厉, 霍都如何都躲避不及,只见杨过长剑一削,若不是霍都躲得及时,半张嘴都要被割下来, 霍都捂着流血的嘴狼狈被长剑挑出比武台。 轮到达尔巴上场,黄蓉将手中的打狗棒递给杨过,“过儿,他们不是挑衅我丐帮的威严吗?那你就用我这打狗棒把找事的狗打出去。” 杨过知道黄蓉的意思,黄蓉也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意思。 郭芙不懂娘亲为什么把打狗棒给杨过,杨过根本没有练过啊,到时候因为不熟悉打狗棒法被那个大块头欺负了可如何是好。 尽管担心,但是她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就像娘亲刚才没有在众人面前驳斥自己一样,自己也相信娘亲的判断, 娘亲不会有错的。 而且,杨过也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既然他接过了,那定然是成竹在胸。 果然,达尔巴被杨过的打狗棒直接打服了,和鲁有脚徒有其形没有其神的打狗棒法不一样,杨过显然已经摸到了精髓。 “杨过!好样的!” “杨少侠!厉害!” 江湖中人便是这样,哪怕不曾相识,哪怕杨过寂寂无名,此时此地,他为大宋武林而战,是他们的英雄,值得他们为之欢呼。 杨过举起手中的剑和打狗棒,在比武台上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在他仅有的人生里,这是为数不多的那么多人喜欢自己,赞赏崇拜自己的时候, 他就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转了一圈,看了一圈人,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一抹红衣上, 郭芙扬起一抹笑,在杨过看来,如牡丹倾国色,满庭芳华尽失颜。 金轮国师没想到,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如今却闹成这样, 金轮国师恼了,也不顾什么高僧模样,亲自上场。 “大宋武林,贫僧见识到了,欺人太甚。”假模假样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金轮国师用内力催使一只金轮朝杨过飞去。 杨过避之不及,只得匆忙抬手用剑挡住。 那金轮不知是何材质做的,锋利无匹,竟将郭芙给杨过的剑生生割断了。 铛的一声,断剑落在地上, 众人不语,满目骇然。 杨过盯着地上的断剑,不言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过儿快回来。” “杨过你小心啊!” “杨哥哥,你怎么样?这秃驴伤到你了吗?” 杂七杂八的关心声,杨过只听到了郭芙的。 抬起头有些无措看着郭芙“芙妹,剑断了,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候还想什么剑啊!断了就断了,你最重要啊!”郭芙都服了,杨过这是怎么了,现在事关生死,那蒙古人可没有什么点到为止, 杨过听了重重点了点头,唇上扬一点,“嗯。” 小龙女有些厌烦了这些莫名其妙来砸场子的人。 一个侮辱阿芙,一个差点伤了过儿, 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在意的两个人, 这个蒙古人该死。 “过儿,你打不过他的。”小龙女一步步缓慢上前, “姑姑别过来,这破轮子好生厉害,小心伤到你。” 小龙女一边整理白绡手套一边看着金轮国师,“我要过来,你打不过他。我厌烦接二连三的烦人。” “你的徒弟欺负了阿芙,你又差点伤了过儿,我不喜欢你。”小龙女淡淡地说。 金轮国师嗤笑:“你们中原武林是没有人了吗?上来的都是些小孩。” “杀你,还分什么年纪吗?” 小龙女不解。 芙岸渡杨40 “对付你,还需要我爹爹娘亲亲自出手吗?我龙姊姊很厉害的!” 郭芙握紧拳头,在空气中锤了几拳,仿佛要把空气当做是金轮国师锤死, 小龙女眼底闪过一丝微末的笑意,恍若寒天冰雪染了星星点点的春意,虽然转瞬,却也是真切存在过。 杨过右手握拳,抵住唇,遮住上扬的嘴角。 可爱。 刚才还冷静能够指挥丐帮的人应对霍都,现在又这么娇憨可爱,武林众人看见郭芙这样,也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小龙女最先出招,绸带一扬,将金轮国师围住,金轮国师变招奇速,大手一抓,将绸带上下左右中几个方位抓稳,无论绸带如何变化,都逃脱不了他的掌心。 却没注意到绸带上的小圆球,小圆球击中金轮国师的合谷穴,震得他手一阵发麻,随即小龙女手腕一抖,圆球又攻向了金轮国师的曲泽穴。 二人之兵器并不常见,一个极柔一个极坚,一个极长,一个极短,互相对战,几招之间,可谓变化万千。 金轮国师却也恼了,若是不能快些胜过这女子,少不得被人说我金轮武功徒有其表。 只见一轮轮金轮噗的一声向着小龙女当头砸去,金轮国师手中的金轮急速摩擦着,声声刺耳的吱呀声震得众人耳聋目眩,心神俱痛,甚至几个武功低微的宾客捂着头低声哀嚎。 小龙女也被这声音扰得晃了晃神,那金轮来的着实快,用尽平生所学,小龙女堪堪躲过两只金轮, 可眼瞧着第三只金轮已然迎面而来,怕是避之不及了。 “龙姊姊!”郭芙惊呼。 杨过情急之下顺手抓起达尔巴遗落的金杵,奋力跃起,金杵冲着那只金轮插去,含着金轮国师十足力道的金轮如何是那么容易被化去力道的? 当的一响,只是接了这一只金轮,金杵就已经变形了,杨过握着金杵的双手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小龙女见过儿被这金轮国师的金轮伤到如此,眼中更是冷了几分。 “过儿,双剑合璧。” 杨过转身,将大武小武的佩剑拔出,“大武小武借剑一用!” 许是情急,又或是真的没看见,郭芙身侧的耶律齐已经递出的剑杨过没有接。 杨过小龙女一人一剑在手,金轮国师已经预感到不对劲,摇着手中的金轮连进三招,就要隔开杨过同小龙女汇合,杨过聚着内劲挡住, 杨过与小龙女聚合,双剑齐上,金轮国师的感觉没错,两人合并,剑路极怪,一人出招另一人必能补全破绽,杀招层出不穷。 自上而下的‘花前月下’如同风中鲜花让金轮国师眼花缭乱只能急退。 ‘清饮小酌’两人似是举杯对酌,让金轮国师气势一馁。 杨过同小龙女在古墓日日相对,对对方的武功路数了解实在是透彻无比,他们虽无师徒名分,小龙女确实是杨过的授武恩师,如何能不默契。 不间断的使出‘小园忆菊’‘西窗夜话’‘柳荫联句’……金轮国师且战且退, 心道怪哉,若是这二人单独拎一个出来,他自然可以轻松击败,可这二人一旦合并出剑,竟连招架都难,更无还手之力。 若是这般下去,怕真的会输。 金轮国师大掌举起停在半空。 “好了,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吧,若是在比下去真伤了你们性命,你们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武功实属不易,我不忍心破杀戒。” 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给自己假模假样披了一层仁慈高僧的外壳, 实则在场的谁看不出究竟真相是如何? “走吧。”大手一招,示意身后的蒙古人离开。 小龙女提着剑继续准备砍杀那秃驴,她说了,侮辱了阿芙,欺负了过儿,他们要死! 还是杨过死死拦住。 “姊姊,你可真厉害!”郭芙跑到小龙女身侧,眼睛闪闪,崇拜的看着小龙女。 “一般而已。” 小龙女平静下来。 ****** 蒙古人灰溜溜的被赶跑了,按说这武林盟主之位应当数是胜了金轮国师的小龙女莫属, 可小龙女不喜欢。 “不当这武林盟主,给阿芙当,不然给过儿也行。” 本来想想说谁想到就当,但是想了想,阿芙好像挺在意武林这些人的,最近忙上忙下的都是为这英雄大会。 又想到过儿今日在台上胜了一个瘦子一个胖子也很开心, 想来应当也喜欢当这武林盟主。 但是先给阿芙,阿芙不喜欢再给过儿。 黄蓉笑吟吟的拉住小龙女:“龙姑娘,这武林盟主可是不让出来的,芙儿和过儿年纪都还小呢。” “哦。不能让?那我也不要,你们自己选。” 小龙女对这武林盟主更没有兴趣了,连让阿芙和过儿当都做不到,要来做什么用。 这时杨过说出洪老帮主已经去世的消息,众人只好推举郭靖当这武林盟主。 “听芙儿说,龙姑娘同过儿乃归属古墓派。想来定是师门渊源,龙姑娘和过儿如此年轻武功却如此之高。” 黄蓉对这个仙气飘飘的小龙女很有好感,别的不说,能让芙儿心甘情愿说出姊姊二字,她便要以礼相待。 这是她宝贝女儿的朋友,作为父母的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天资一般。我练了四十余年,过儿练了十余年,若是还打不过人,那就该被人打死。” 小龙女语出惊人。 “什么四十年,姊姊才过二十三岁生辰呢,漂亮着呢,我可喜欢了!” 郭芙不知从哪个地方出来的,笑嘻嘻的,明媚得比那望日莲还要吸引人。 小龙女摸了摸郭芙的头,很认真的纠正, “师傅说,在寒玉床修炼一年顶两年,所以我练了四十多年了。” “过儿也是,练了十余年了。” 郭芙粲然一笑调侃打趣,“那这么说杨过岂不是快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哈哈哈哈哈!” 正在同各路英雄敬酒的杨过听到郭芙的话端酒杯的手抖了抖,惊得一趔踞。 郭芙这丫头, 你才老男人呢! 我杨过花期正盛,正待采摘呢,没眼光!!!!! 芙岸渡杨41 郭靖今日见到杨过在比武台上光芒万丈少年英雄模样,让他又想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康弟, 这不又想到了祖孙三代延续下来的婚约吗? 但是也想到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问出口,那便不好收场,想着私下再问问两个孩子。 今日的杨过,耀眼到就连最为怨毒杨过的赵志敬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半句不好,只好用一双恶毒的眼睛盯着杨过,嘴里撕咬着素包子。 只是过儿言笑晏晏的模样,郭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悄悄招杨过过来,先问 “过儿,我欲将芙儿许配给你,你可愿?” 杨过觉得自己定然是听错了,怎么会听到郭伯伯这样问自己。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指不定郭伯伯是说笑的,我是那个面上的人儿?怎么配得上? 她郭芙是天之骄女,爹是当世大侠武林盟主,娘是丐帮帮主,外公乃是桃花岛岛主当今五绝之一东邪,如今武林的老前辈见了郭芙多是心怀善意,面含笑意。 她平日往来都是侠客豪杰,世家公子,俊秀男儿,她自己要才华有才华,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从出生便被人捧在手心里, 从降生到如今这个年岁,十足的十全美满人生。 作何,作何同我这人沾上边,没由来的污了她大好人生。 “郭伯伯,您说什么……” 杨过想要按住那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的心脏,耳朵嗡鸣,手中的杯险些脱手,问一次,再问一次。 兴许就是开玩笑罢了。 “过儿,按理说其实你同芙儿是娃娃亲,这个姻缘在我父亲那一辈就定下了,只是我和你父亲都是男子,便拜做了兄弟。” “当初约定,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姻亲。” “你也别怪郭伯伯如今才告诉你。芙儿被我和你郭伯母捧在手心宠着,虽说做出些功绩,可她在我们心中还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如今见你如此稳重意气风发,郭伯伯决意将芙儿托付给你,望你不要觉得郭伯伯势力。” 若是杨过配不上郭芙,郭靖哪怕再喜欢杨过,都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 是杨过的优秀让他有了配得上郭芙的资本。 不要说郭靖势利眼,因为从先后等级来说,他先是郭芙的父亲,才是杨过的郭伯伯。 杨过听懂了吗? 他自然是听懂了的。 他毕生的聪明让他逐字逐句的分析郭伯伯的话,他此刻无比的确定,郭伯伯的意思确实是要把芙妹许配给自己。 杨过用手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心跳没有听话的安静下来一点,反而跳的更厉害了,耳根微热泛红,先前的洒脱荡然无存,眼底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隐秘悸动和难以言说的羞恼。 “郭姑娘。” 耶律齐很好奇,就连鲁有脚朱子柳那样的前辈都输给了霍都,郭芙竟然仅凭丐帮几个普通弟子就能压制住霍都。 郭芙摆摆手,“叫我郭芙便好。” “郭芙姑娘,你那阵法可真厉害,仅仅三人便有如此威力,若是十人百人千人,那威力定是不可估量。” 耶律齐绞尽脑汁想同郭芙多说一些话。 他往日对女子自然彬彬有礼温和和煦,从不越过男女交涉的距离。 可是, 郭芙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哪怕她什么也不会,不会武功,不会阵法,耶律齐总是想看着。 有些人只是站在那,就是难以企及的风景。 “啊,已经有了啊,丐帮的阵法都是我改的。十人的有,百人的也有,千人的还没试过,但是也可以有。” 郭芙很认真回答。“但是千人的大阵操作起来会更难一些。” 耶律齐看着一本正经跟自己解释的郭芙,低头温柔一笑,随即抬头时不时的点头表示自己有认真听。 杨过再三同郭伯伯确认这件事不是自己听错之后,第一眼就看向了郭芙的方向。 我怎么想不重要, 芙妹呢? 芙妹愿意吗? 只一眼,就让杨过冰冻在原地一般。 耶律齐,他在做什么? 他凭什么? 杨过带着隐秘羞涩和不为人知的欢喜朝着芙妹望去,可惜,只是自己在唱独角戏一般, 把头扭回来,对着郭伯伯低声回答: “郭伯伯,你可问过芙妹吗?她愿意嫁我吗?” 她欢喜我吗?欢喜我这个家世低微,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其实杨过想问的是这个。 郭靖张口才想说什么, “过儿谁要嫁给你?” 小龙女冷淡略微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郭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小龙女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大厅众宾客嘈杂声中却是那么清晰,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过这边。 杨过头皮发麻。 若,若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郭伯伯说要将芙妹许配给我的事情, 若是芙妹不愿意,岂不是辱了她的名声。 郭靖没有想那么深,只想着龙姑娘是过儿的师傅,过儿的亲事也要同她商量的,便实话实说了。 “龙姑娘,过儿如今少年英豪,与我家芙儿正正相配,过儿乃你古墓派之徒,你意下如何?” 郭靖乐呵呵的,也忘了方才还想着这件事要私下说。 “爹?什么成亲相配的?我和杨哥哥吗?” 郭芙没想到前几日戏言,今日成了现实。 可是不行啊,她不嫁人的,她是要娶人的,杨过嫁她还行,她嫁杨过? 不行。 “不行。” 小龙女一口回绝。 比郭靖的疑问先来的是杨过的不解。 姑姑为什么,不让我同芙妹在一起。 “过儿不能娶阿芙,过儿要娶我。” 小龙女这句话,恍若平地响惊雷,但是众宾客也懂古墓派常年避世,怕是这龙姑娘不懂这些,天真无邪,如同稚子。 众人都没怎么当回事,就连丘处机只是拧了拧眉,没有做声,反倒是他身边的赵志敬,无声狞笑。 虽说如此,杨过后背湿透,环顾四周,只觉得他们的眼神中带着鄙夷。 最后的最后,杨过只是瞧着郭芙,嘴唇微颤, “而我要娶阿芙。” 小龙女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霎那间, 凝滞的大厅,一阵哄笑。 芙岸渡杨42 “郭大侠,您可别看这小兔……杨过现在人模狗样的,可实际上,他和她那师傅早就暗中苟合!” 赵志敬苦口婆心,做出十分痛心的样子。 “他杨过欺师灭祖不认我这个师傅,我只能说是无师徒缘分,可,可……唉,他如何能做出那样禽兽的事情。” 摆了摆手,让门下弟子推一个人出来。 这人赫然是身受重伤的甄志丙。 “那日,我和甄师弟亲眼所见,他同他师傅三更半夜,在终南山后山花丛赤身露体相对。两人……两人俨然做了夫妻一般。” “诸位想想,这杨过师傅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敢大胆示爱求婚,背地里还不知如何呢!” “还有,可怜我甄师弟,当初撞见那等糟污事,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如何让贫道不怀疑是有人蓄意报复?” 赵志敬字字句句都是要把杨过碾碎进泥里一样。 世人都道终南山重阳宫乃玄门正宗,今日丘处机又带着一众弟子前来报信蒙古人来者不善。 赵志敬又做出格外痛心疾首的样子, 论把握人心,赵志敬的手段比杨过要高上不少。不少人的目光在小龙女和杨过间游移。 杨过恨不得回到当初,一剑杀了赵志敬。 杨过解释不清楚,当初他为了用玉女心经给姑姑疗伤,蒙眼堵耳,姑姑身受重伤,他二人都未能及时发觉赵志敬和甄志丙。 如今让这两人污蔑自己和姑姑的清白。 当下他不敢看众人,不敢看慈爱大义的郭伯伯,不敢看聪慧温贤的郭伯母, 更不敢看……她 杨过不敢看,又想看,他期盼着能够有一丝丝的信任, 在飞快的抬眼和飞快的垂眸下, 杨过没细看,只那一眼,就足够让他冰在原地。 芙妹,很生气。 从赵志敬站起来说第一句话开始,郭芙眼中就迸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什么玄门正宗,什么正义之教, 全真教就像是一株内里被掏空爬满去蛆虫蚂蚁的树,看似枝繁叶茂,实则根系已经坏了。 赵志敬不过是想要用最恶毒的话去贬低打压甚至谋害杨哥哥和龙姊姊的性命。 他是想让所有人唾弃他们,让他们名誉扫地。 郭芙竭力压着自己喷涌而出的怒气,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静悄悄的大厅,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候有个人上前两步,谁都会注意到, 偏偏,就真的有人敢,站出来站在了万众瞩目,目光中心的杨龙二人身边。 一身红衣,红得格外张扬。 “赵道长这副痛心疾首痛心揭穿的样子,连我都感动了。” 话虽如此,但是独属于郭大小姐的狂傲,刁蛮开始发力了。 杨过的手在抖,哪怕对阵金轮国师那样的人物,都未曾惧怕分毫。 小龙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红衣少女, 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郭芙说完第一句话,话音刚落,身侧又多了几个身影。 大武小武并不去追究赵志敬说的是与非,他们见芙妹站出来了, 他们也要和芙妹一起,不能让芙妹独自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 大小武站在了郭芙的左侧。 程英并不在乎杨过会如何,她倒是有些心疼小龙女,世道对女子总会苛求更多。 但这不足以让她站出来, 只是因为芙妹妹站在那,芙妹妹视自己为友,视自己为亲人, 黄蓉曾评价程英为不起微澜的温柔秋水。 芙妹妹是第一个注意到沉默秋水并让秋水起伏的巨石。 程英站在这,她站的是郭芙,她的立场是她的芙妹妹。 顺手牵带的陆无双莫名其妙被带上了, 虽然她不喜欢郭芙,但是她确实喜欢她现在这个劲劲儿的样子。而且这全真教臭道士看着就丑。 陆无双选择就地站定。 程英陆无双站在郭芙右手侧。 五个人,挡住了所有看向杨过和小龙女的眼神。 “世人都赞说全真教道士清心寡欲,想来不会有错。只是,这三更半夜你和你师弟孤男寡男的去后山花丛……” 郭芙拖长声音“有伤风化吧!” 赵志敬没想到郭芙心思如此脏,古往今来却有不少断袖之癖, 赵志敬心思阴险,马上就明了了郭芙的话。 “我同甄师弟向来感情极好,相约探讨武功有何不可?郭小姐听了何人挑唆?贫道劝一句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郭小姐莫、要、被、骗、了” 赵志敬气炸了,但不敢彻底得罪郭靖黄蓉之女,只能暗戳戳骂人。 “感情好?那也确实能理解。”郭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探讨武功探讨到独属于古墓派的后山地界?还是大半夜?你全真教占地何其广,缺那练武探讨的地方?你当我傻吗?” “你二人分明就是图谋不轨!你对杨过的恶行不多赘述,你二人夜探后山何种恶心居心!” 郭芙就是指着赵志敬鼻子骂,周围人谁敢说一句不是? 她郭芙平时不显露气性不代表她真的好说话。 赵志敬被郭芙指着鼻子骂,又恼又怕, 他当时可是存着废了杀了甄志丙的心思,才选了后山,到时候事发也能推给与全真教不对付的古墓派。 只是撞见了那等子事情,才作罢。 “还能是什么原因,看着古墓派人少,便要去欺负人罢了。”小武看赵志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至于你说的你师弟受重伤的事,不是杨过,也不是龙姑娘,而是我伤的。” 郭芙冷笑。 丘处机指责郭芙“为何要伤我教弟子!” 郭芙看都没看丘处机,爹爹尊敬他,但她可是东邪的外孙女, 若真惹到她郭芙,真当还会循规蹈矩,做尊敬前辈那一套吗? 郭芙那双原本灿若星辰的眼睛,充满了冰冷无情,又冒着极致怒火。 她只盯着甄志丙。 这个被推进来一味低头装无辜委屈的贼人。 被刺瞎伤了咽喉的甄志丙感觉变得灵敏, 他有些忐忑和害怕,有种不好的感觉,刺得人浑身发毛。 “他罪有应得。” 郭芙看了一眼小龙女,小龙女毫不犹豫点头。 “这淫邪贼子称人动弹不得竟敢对人蒙眼冒充他人实施罪行。” “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我伤他?不,我想杀了他。” 大厅寂静无声。 却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芙岸渡杨43 瞧见甄志丙被郭芙这样诛心谩骂,赵志敬心中那化不去的戾气莫名其妙的消解了一丝丝。 特别是看到师父丘处机被震惊得快要撅过去的样子,对甄志丙失望生气的模样, 赵志敬只觉得大快人心。 被郭芙指着鼻子骂赵志敬固然气的脸色焦黄,到甄志丙比他好不到哪去,甚至如今重伤成了瞎子哑巴, 看他甄志丙如何能同自己争夺全真教下一届掌教的位置。 郭芙注意到赵志敬的表情,面含讥讽 慢悠悠,却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一丘之貉啊!” 丘字被郭芙加重音调,似有若无看了丘处机一眼。 郭芙:赵志敬一巴掌!甄志丙两巴掌!赵志敬和甄志丙要挨降龙十八掌!丘处机被掌风扇到,各个都有份。 丘处机羞愤难耐,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赵志敬心中隐秘的那点开心被郭芙戳破, 可恨自己同甄志丙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为他辩解一二。 “你血口喷人,造谣污蔑!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和我师弟是你口中那样的人!” 甄志丙听见师兄为自己辩解,一脸感动,给赵志敬恶心上了。 我那是帮你甄志丙吗? 贱人,伪君子,淫贼,装善给谁看!我赵志敬落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你!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方才所污蔑我杨哥哥和龙姊姊的话是属实的?”郭芙反问。 赵志敬像是被掐了喉咙的公鸡。 “你你你,你与杨过相识,对!郭大侠想将你许配给杨过,你们二人有这层关系,你就是偏袒杨过!你的话不能作数!你不过是为了杨过针对我!” 赵志敬颤抖着手,指着郭芙, 杨过从未想到, 这世上会有人将在护在身后, 那是前所未有的被坚定的保护,这人还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此时被赵志敬戳破,杨过在担心郭芙因为他被人攻讦,但心中又不禁涌现出卑鄙的欢喜。 偏袒, 这两个字就像重锤锤进杨过心里, 原来在外人面前,我和芙妹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吗? 我真的可以是这种关系吗? 还有,芙妹,不真的不会信以为真的对吧。 “过儿,你在担心什么?” 小龙女歪了歪脑袋,看着杨过湿润的眼睛,着急生气的表情,有些不解。 “姑姑他污蔑我们,他欺负芙妹!” 小龙女并不觉得这个姓赵的臭道士说的赤身相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也并不会因此害羞。 但是过儿好像很在意,阿芙也因为这件事和这个姓赵的臭道士针锋相对。 小龙女若有所思。 “呵……”郭芙嘲笑出声。 “针对你?”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郭芙抽出剑,手握剑柄,利剑出鞘,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不需要什么精妙的剑法,只是用自己练了千百次的越女剑法, 赵志敬恍惚之间剑尖便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你……” 郭芙眼中毫不掩盖的杀意将赵志敬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要是想针对你,你当你还能活得下去吗?” “我出手你死,我爹爹出手你死,我娘亲出手你死,我外公出手你死,我大公公出手你死,大武小武程英……若是我只是单论个喜恶针对你,你便要扬成灰。” 郭芙说的是事实,哪怕是爹爹,也只会满怀愧疚打出降龙十八掌。 赵志敬咽了咽口水,非死不可吗? 一想到郭芙说得这些人都因为她对自己出手,那真的会化成灰吧,估计还没那么大块。 相比较陷入莫名星星眼状态的过儿, 小龙女不喜欢什么都被阿芙保护,全真教的道士造谣自己同过儿,自己喜不喜欢过儿,与全真教这群臭道士有什么关系? “你说我同过儿苟且?” 小龙女将手腕的袖子拉开,露出那一颗朱红的守宫砂。 如今众人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原本因为郭芙的话心就偏向杨过小龙女的其他人一看,觉得定是赵志敬甄志丙倒打一耙,无辜构陷。 郭芙一把握住小龙女的手,“姊姊!” “何须用你自己解释,应当是他解释凭什么这样污蔑你和杨哥哥的清誉!” 小龙女眼中染上了温和,冷若寒冰毫无波澜的眼睛,也会因为阿芙,泛起一点点的温柔。 “你很好,不能和他浪费那么多时间。” 小龙女的眼睛转而看向被郭芙伤到话不能言,目不能视的甄志丙。 转手拿过郭芙手中的剑, 长剑一挑,甄志丙的四肢顿时鲜血直流,手筋脚筋俱被小龙女挑断了! 还不够,小龙女剑尖直直攻向甄志丙心口处, 丘处机大惊,拂尘急忙挡住攻势。 “你!志丙在如何都是我全真教的弟子,哪怕真的做错事,也有我这个掌教惩处。何须你这外人动手!” 哪怕再失望,丘处机还是做不到眼睁睁得看着他往日最欣赏的弟子受这种屈辱。 “他对我欲行不轨,这是他该得的。” 见丘处机拦住了自己捅甄志丙心脏的一剑也没有纠结,把剑塞回了剑鞘。 “全真教的账,我还没讨完。”小龙女丢下这一句,便抬脚离开,不愿再待。 好好的一场英雄宴,都被心思险恶的人坏了心情。先是蒙古人来砸场子,而后全真教三代志辈弟子诬陷少年英雄杨过。 盛大的宴会落幕后的夜晚,格外宁静。 杨过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全是白日里英雄大会的场景。 怎么都入睡不了,索性站起来,出去走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郭芙的房间附近。 “芙妹,你看看,都齐全了。”小武大包小包的背着什么东西,重重的卸下来,让他忍不住擦了擦汗。 “全真教的,桃花岛的,没错都在这了。” 负责清点的大武也点点头。 程英将郭芙吩咐买的衣服也拿来了。 一大桌子,放都放不下,四个人笑嘻嘻的。 杨过就这样远远望着,远远望着,心中忮忌,她们四个感情可真是好啊! “明日就给杨哥哥一个惊喜!”郭芙拍了拍手,笑得漂亮。 给,给我的吗? 杨过心重重一跳! 关于杨过,并没有占据郭芙太多心绪和时间,将东西收拢好,又同阿英大武小武分析今日蒙古人来的背后原因,以及如何应对。 他们都是要投入镇守襄阳事业的,定是要知己知彼的。 “对了,芙妹,你喜欢杨过吗?或者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小武突然问了一句。 大武也目光灼灼看着芙妹。 今日英雄大会上的事情,让武氏兄弟俩心里产生很大的危机感。 他们欣赏杨过的英勇,可是不代表他们愿意将芙妹拱手相让。 郭芙正勘察大胜关周遭环境的地图,闻言抬起头, 随意摇头。 杨过,如遭雷击, 忽的一双手搭在杨过肩上。 芙岸渡杨44 “过儿,你怎么在这。”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以前在古墓,过儿陪了自己五年,让自己习惯了在绳索就眠的时候有过儿在身边练功。 而今来了这陆家庄,同阿芙日日夜夜相处,她早已习惯了每日从玫瑰味的环绕中醒来,习惯了每日从玫瑰味的环绕中睡去。 今晚阿芙还没回来,小龙女并不能入眠,这才寻出来。 不曾想看见了过儿在这偷偷摸摸。 杨过哪怕余光见到来人是姑姑,也没有半点欢欣,他只是一味的看着那一抹红色倩影,忽的苦笑,不愿再听下去了。 杨过啊杨过,人家今日维护你是因为昔日朋友之情,人家体面,你又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郭芙若有所感,往右后侧望去, 嗯?没人? “过儿你怎么了?” 小龙女不理解,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红了眼睛,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姑姑,你说……” “什么?” “没事,姑姑我们走吧。” 杨过低着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小龙女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是光听杨过低哑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小龙女就知道杨过不开心。 杨过不开心是一方面,但这不足以成为小龙女迁就杨过,说走就走的理由。 她不想走,至少目前不想走。 “为什么?你不开心吗?可是我在这里住的很开心。” 杨过在小龙女心中还是有地位的, “我和阿芙住很开心,我可以跟你换一个晚上,你可以同阿芙住一晚,但是只能一晚。” 大不了自己不睡一晚上也没有什么。 “姑姑,郭姑娘不会愿意的,这样也不对。” “你到底怎么了,我真是不懂你。往日在古墓未曾见你这般。” 小龙女这样冷漠以自己为中心的人理解不了杨过这伤感劲儿, “还是说你真的同那个姓郭的说的那样,想娶阿芙?自然也可,只要阿芙娶了我,我自是没有意见。” 杨过抬头看了小龙女一眼, 姑姑不懂这世间规则,伦理纲常,甚至爱恨都是淡漠的,如何知道自己心中之痛? 也恰恰是这样,姑姑才这般像是九天仙人吧。 念及这些年的陪伴,以及姑姑不会同旁人告密,杨过愿意将心思百转透露给姑姑一些。 “姑姑,郭姑娘不欢喜我。” “姑姑,郭姑娘半点也不喜欢我。” “姑姑,芙妹不喜欢我。是我活该的,不喜欢我是对的。” 字字句句,语气越发强烈,声声口述,崩溃越渐浓深, 最后杨过好像说服自己了。如果不看他红了的眼的话。 “姑姑,我不想待在这了,求求你,我们走好吗?” 再待下去,奢望加深,杨过怕自己真的要妄想纠缠。如此走了倒是一了百了, 她郭芙,才不会一直一直让他记得呢,一定不会的。 过儿好像要碎掉了,小龙女在权衡,是陪了自己五年的过儿,还是让人欢喜的玫瑰味的阿芙。 小龙女其实是选不出来的,心中的天平没有偏袒向哪一方,但是杨过这边好像比较严重,还是先跟着过儿走吧! 提前离开的杨过却没听到郭芙的回答。 “我不知晓喜欢是何种感觉,也没喜欢过人。” 大武小武听完刚想殷勤献媚讨好,却又听 “可是杨哥哥好像和大武小武不太一样。他向来是不会跟人服软的,有时候很爱开玩笑,但是每次跟我开完玩笑他自己好像快哭的样子。” “有时候有很冷漠,但是又偷偷看我。” “他可真怪,同大武小武耶律公子……武林少年豪杰都不太一样。” 郭芙耸了耸肩,摊开手,“不过我还小呢,我不想这些,我要同爹娘把襄阳城守下来,甚至我要把蒙古人赶回去。” “等我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喜欢了,我肯定会知道杨过为什么会那么怪的。” 郭芙带着求知的坚定。 第二天一大早, 郭芙几人带着五年来积攒的礼物,来到了杨过的房间门前。 这里有桃花岛积攒的小玩意,也有寄到全真教珍贵用心的生辰礼,五年岁月与情谊,好像积攒在这大大小小的包裹中。 敲了门等着杨过开门,久久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许是去吃早膳了, 许是去找爹爹去了,爹爹喜欢同杨过聊天。 许是和龙姊姊练武去了,毕竟昨天晚上龙姊姊也不在。 又或者少年英雄多的是人想认识, 可从白天到黑夜,依旧没有见到人。问了门房,这才知道,他们二人连夜就离开了。 杨过走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房间只剩下空荡荡。 “这么着急吗?还回来吗?”郭芙有些恍惚。 明明在这之前大家都玩得很好啊,干嘛一声不吭就走了?若是有急事也不至于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弄得,郭芙有一些些疑惑和悲伤。 但是这都不是郭芙灿烂起伏人生中主旋律,毕竟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感慨悲伤疑惑呢?自从英雄大会之后,蒙古人行事越发嚣张, 当初谈好的停战就像是一纸空文, 娘亲怀孕反胃孕吐,手脚冰冷抽筋,情绪起伏大,需要照顾。 蒙古人虎视眈眈,由当初约好的退居百里,然后试探的往前推进到了五十里,再到三十里,十里,五里,渐渐逼近, 襄阳城外,天天都是流离失所逃难而来的难民, 要防着蒙古探子,预防难民携带疫病,要解决襄阳城日渐增多的难民吃住,要安抚整日提心吊胆的城内百姓, 还要带兵应战前来挑衅的蒙古大军。 这些事情,郭芙从协助爹爹做一些小事,再到成为爹爹镇守襄阳城的左膀右臂,再到如今统领襄阳一半军民, 郭芙用了六个月,而此时的郭芙也才十五岁。 今年襄阳的春天,来的格外晚,檐角的冰凌化得迟,四月方触及柔软的春风,漫开一点点软意。 柳芽儿迟迟才裹上绿衣,桃枝憋了一整季节,才怯生生绽出零星半朵的粉。 凛冽的冬天好不容易才从襄阳城撤离,让襄阳上下少了些冷,多了些松快活泼的暖意。 “娘亲!芙儿又把那群蒙古鞑子打得屁滚尿流的!芙儿厉害吧!” 在外令人信服的郭少侠郭小姐,回到这独属于家人的院落中,十五岁少女的明媚才挣脱出严肃的外壳。 黄蓉将一大一小的两副护甲擦的锃亮, 听着女儿向自己撒娇,有些出神。 如果我没有怀这孩子,芙儿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十四岁以前,她是最能肆意骄蛮的桃花岛小岛主, 振臂一呼,无人不从。满身矜贵骄傲,肆意张扬,像是一只高飞天际的明艳凰鸟。 如今,凰鸟却被‘困’襄阳。 “弟弟妹妹乖~姐姐回来了,今天也要听娘的话啊!”郭芙将手小心放在娘的肚子上, 轻声的说。 黄蓉的泪,刹不住的流了下来。 芙岸渡杨45 郭芙一时间慌了神,胡乱寻找身上的帕子,可是她穿的轻甲冷冽,找遍全身都没有找到为娘亲擦拭眼泪的帕子, 只好伸手拭去娘亲面容的泪, “娘亲,怎么了,是不是心中又不痛快了?芙儿芙儿去找些好听的话本子讲给你听好不好?” 郭芙轻声哄着。 黄蓉感受着女儿不如以往细腻柔滑的手心,愧疚像是粘稠的潮水,淹没了黄蓉整颗心,一向以伶牙俐齿素有急智著称的黄蓉,沉默良久…… “只是好像许久没见到我的芙儿了,想你了。” 郭芙没说昨天才见这种话,只是认真点头,“那是芙儿的不是,芙儿之后肯定要多陪陪娘!” **** “喂!你天天这样来回跑,这样忙上忙下的,不累吗?” 陆无双靠在墙角,瞧着郭芙又从黄帮主那出来,没忍住问了一句。 郭芙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阿英的表妹。 目光落在陆无双的脚上, 陆无双对其他人看向自己脚的视线都格外的敏感,因为这只脚被因李莫愁而伤,因李莫愁而跛, 她听见过太多太多可惜, 是个漂亮姑娘,可惜是个跛脚的。 “你你你,你看什么!”陆无双凶巴巴的,不自在的把那只跛了的脚藏到另一只脚后面。 “合适吗?” “什么?”陆无双被郭芙的话弄得一愣。 “你的鞋子啊,穿的舒服吗?” 郭芙走近, 陆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这双自己新的的鞋子,是表姐前些日子给自己的, 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鞋子,可是穿上才知道,是不一样的 。 这双鞋子让她和普通人一样普通的行走,没有人会看得出她是跛子,也没有人会用异样又可惜的眼光看她。 “这双鞋,是你……” 陆无双猛然抬头,心中震惊,原以为世上只有表姐会对自己好的。 “咳咳,也就一般吧。” 陆无双不喜欢郭芙,这件事她自己知道。 “姐姐貌美,就该漂漂亮亮的,那些人胡乱说,是因为姐姐的鞋不合脚罢了。”郭芙说着对陆无双粲然一笑。 都是能够镇守城池的将领般的人物了,干嘛还笑得这么萌萌的? 怪……怪让人不敢看的! 丑死了! 陆无双心中吐槽,眼睛不敢与郭芙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对上。 “陆姐姐说的也对啊,确实好累的。” 说着就像是没有骨头似得下巴抵在陆无双的肩膀上。 陆无双甚至能够感受到耳侧,脖颈处的温热的一呼一吸。 “你……” 陆无双气急败坏,这人怎么这样没有分寸距离感? “累就休息啊!还有人不给你休息不成!” 陆无双凶巴巴。 双臂连着双手动都不敢动的。 “嗯,很累,但是能够守住襄阳城,守住百姓,就值得的。”郭芙喃喃,声音小极了,但是因为和陆无双凑得极近,她能听的一清二楚。 笨死了,那些人的死活关你丐帮小主人,桃花岛小岛主什么事? 在陆无双看来她很大度的给这笨丫头刁蛮丫头靠肩膀过了很久, 其实也就过了几息。 郭芙站直身子,“陆姐姐来是有什么事吗?可是城中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伤患营出事了?” 真是三句不离襄阳政事。 “没事,没人有事。只是城中草药已经不够了。从其他地方购买需要时间,而且若是被蒙古人发现定会被抢劫。” “还有你娘,黄帮主眼瞧着快生了,缺不了药。” 说到这,陆无双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姐姐?” “你娘这腹中的胎儿是双胎你也知道,我同几位医者发现你娘怕是生产时会有风险,止血的药草,补气的药草断断不能缺。” 郭芙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关于娘亲的事情,对于女儿来说都是大事。 “我曾勘探过襄阳城周遭的地势,有一处山谷奇花异草丛生,药材不在少数。” “至少能解一时之困。” “只是距离蒙古人驻扎的军队过于接近……” 郭芙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处地方, “我带一小队人去吧。” 亭亭玉立秀美端庄的程英缓步靠近,一身青衫,娇脸凝脂,眉黛鬓青,一双明净澄澈的眸子在阳光下好似生了光。 程英自然的牵起了芙妹妹的手, “我去吧。” “阿英你打探消息回来了?可有受伤?”郭芙转投程英身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受伤才放下心。 程英听见芙妹妹的关心,温婉的摇摇头。 “我轻功好一些,带着几个轻功好手,带着几个能辨别药草的医者,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我同你一起吧?你我二人可好久没有协同合作了,不知默契可还在?” 郭芙俏皮一笑。 好像不是去中枢险地采药冒险,反而是同程英去春游踏青。 “表妹我和芙妹妹先行一步。”程英对陆无双颔首示意。 “那陆姐姐,这伤患营就靠你多多费心了。陆——神医” 陆无双暗暗啐了一声, 就知道使唤人。 自己也是傻, 当初这郭大小姐的一句, 襄阳无善毒武者,善毒者亦擅医,还请陆神医赏脸,我需要你。 就让自己昏了头了,跟着她来到这襄阳城, 自己不过是偷学了五毒秘籍,还是个半吊子, 还陆神医呢,还要为了这声神医半夜挑灯, 呸!这郭芙,管会使唤人! 望着表姐和郭芙手挽手离去的背影,陆无双打量了许久,又转身去忙郭大小姐交给自己的事情了, 真是个劳碌命。 而此时距离襄阳城不远的地方,一男一女,神色严肃。 “你决定好了吗?” 白衣女子问身侧男子。 男子不语, 只是望向襄阳城方向,那地方,她在那。 这是这般想着,胸口如同被铁锤击打般疼痛。 “姑姑,事关我的命,事关我爹,我不会留手的。” 男人字字句句,像是发誓,又像是告诫自己。 芙岸渡杨46 伤患营中正在视察受伤士兵、难民、百姓的陆无双却听见表姐的声音。 “表妹!你快来!” 陆无双从没有听见表姐如此着急担心的声音, 自从在大胜关陆家庄重逢,陆无双见到的表姐都是温柔沉静,神色泰然的, “怎么了?” 程英的怀中是嘴角溢出鲜血,陷入半昏迷的郭芙。 郭芙内力尽失,不过好在性命无虞。 原来是有一个受了轻伤的士兵辨别错了药材,误食了不知名的药草,郭芙程英逼不出最后一点药力,郭芙只好用内力将这不知名的药草的药力度到自己身上。 陆无双翻遍所有医书,终于在五毒秘籍中找到了表姐形容的那个不知名的药草。 此药名为莲心蕊。 这莲心蕊其实是绝世好药,但能收录进五毒秘籍中,自然有其‘毒’之处。 该药,锻内力。将内力融之重塑,重塑后更为凝实,内力大增提升根基。只是消化此药期间,内力便同消失无用一般, 而且更‘毒’之处在于,此药并没有记载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凝聚内力。 所有人好像都在为郭芙不值,郭芙自己却没有那么在意, 顶多就是杀蒙古鞑子的时候多费些心思,多加一些力道。 那个小士兵郭芙也不认识,同不同情的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他还小呢,好不容易学了一身不错的轻功,人生大好。 怎么能够折在这? 再说了是她郭芙带队,能把人完整带回去就带回去吧!自己被爹爹娘亲外公大公公从小天材地宝喂到大,总会比这小士兵抗造的。 众人见尚在病榻中的郭芙骄傲明媚的侃侃而谈, 一口一个那小孩,那小士兵的。 眼中是遮不住的心疼。 是,那小士兵年纪还小,可是她郭芙也才十五岁。 城郊抗击蒙古人的郭靖回到襄阳城,高高大大的汉子,多少年刀枪剑戟严相逼,大大小小的伤受了不少的郭靖, 看见宝贝女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忍着哽咽安慰关心芙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流了眼泪,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 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压根不会像武林人约战那样若是你受伤了那我就等你伤好了再打,敌人不趁人之危就不错了。 蒙古人的对大宋百姓的压迫和奴役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心,他们想屠城, 百姓无法生活下去只能举家逃难。 这就是蒙古人用如此严苛恶毒的手段的目的, 襄阳城护着难民,只要难民围在城外,他们定会打开城门,说阴谋也好,说阳谋也罢, 若不想难民被蒙古人的马蹄践踏成肉泥,若不想让难民被蒙古人的弓箭射穿,若是襄阳还想管难民, 蒙古人就有了能够冲杀进襄阳城的机会。 明知道是陷阱, 郭靖和郭芙还是一致决定放难民进城。 不出所料,似是毒蛇般在暗中窥视的蒙古人进攻了,而且还是这段时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 “将士们,随我冲杀!护住百姓!” 郭芙又重新披上了她的轻甲,所有人都在为了保护襄阳而战,哪怕她暂时没有了内力,可多年以来执剑,怎么会因为没有内力就拿不起保护人的剑了? 私下兵戈呐喊,百姓哭泣, 蒙古人混在逃难的百姓中,郭芙便是想救都要多观察几分, 那蒙古人就是打着郭芙投鼠忌器的主意, 起初是两个围着郭芙,再到四个,六个,十个,二十个, 战场上,人命最不值钱了,若是能将郭大侠的女儿,襄阳城中人人尊敬的郭女侠斩于马下,死几个士兵算得了什么? 双拳难敌四手,郭芙一时间腹背受敌,光靠一人一马一剑,人再厉害也会疲惫,剑再锋利也会卷刃, 一个蒙古士兵手中弯刀高高举起,想趁着郭芙不注意将她的头砍下来。 郭靖想赶过来驰援芙儿,也被数百数千人缠斗住,自己都脱不开身,郭靖喝道“芙儿!” 观察战事的小龙女动了,可比小龙女还快的是她身边的身影。 这时候忽听簌簌风声,一人持剑从天而来,正是许久不见的杨过。 长剑青光闪处,围住郭芙的蒙古士兵被剑气扫过,以郭芙为中心,三米以内的蒙古士兵全被杀死,形成了直径六米的真空带。 杨过身形一晃,欺身道郭芙身前,眼神冷瑞如刀,目光盯着那些想要伤害郭芙的士兵,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 但如今战事焦灼,顾不上许多了,杨过朝着郭芙伸出手,朗声:“走!” 杨过左臂猛地探出,稳稳揽住郭芙的腰,请将人轻轻一带,避开所有兵刃锋芒,足尖轻点屋檐墙头,白衣翻飞,冲出重围将人带到襄阳城城头。 郭芙没有第一时间和杨过叙旧,而是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 杨过简直要被郭芙逼疯了, 一双多情目,眼中充斥这怒火,杨过掐着郭芙的手腕,低声呵斥: “打不过就跑啊!你轻功是摆设不成!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搭上命值得吗!” 蓦然,他神情一僵。 “你的内力呢?谁做的?” 冷傲桀然的眼中是疼惜和仇恨,疼惜郭芙受欺负至此,仇恨那让郭芙内力尽失的罪魁祸首。 “师父!” “郭大侠!” 城门处大武小武程英声嘶力竭的喊道。 没来得及回杨过的话,郭芙顺着大武小武的话看向爹爹的方向, 都不必近看,光是远瞧,便能感受到爹爹此时已然有些疲惫,可城外远山,马蹄声阵阵,城下的蒙古人军队尚且不能尽数剿灭, 远处又来了一大队蒙古人。 城墙下的郭靖大小武程英危险了。 “郭少侠,放箭吧。不然如何保得住郭大侠?”襄阳守将,汴京亲封安抚使吕文德低声提醒。 他是这襄阳父母官,如何不痛心,可他要先保住襄阳城内百姓,保住能够守城的郭靖。 “不可!城下还有百姓!” 郭芙一口拒绝,乱箭之下焉能不伤到百姓? “可郭大侠……” 郭芙急的眼睛都红了,可依旧坚持“便是爹爹在这,他也不会同意你们放箭,底下还有如此多的好人,怎么能错杀好人!” 在城墙下杀敌的郭靖听见女儿这样的话, 笑的开心张扬, “不错,莫杀好人,好人怎能错杀?” 杨过站在墙头观战,心中反复念着“莫杀好人,好人怎么能错杀?” 眼见郭靖身陷囹圄,杨过心想,这样的郭伯伯,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尚且舍命相救,又何以害死我爹爹? 小龙女此时飞身来到郭芙身边,确认郭芙没事之后,转头看向杨过。 “过儿,现在便是好机会。” “杨哥哥,你轻功好,救我爹爹好不好?” 与小龙女一同开口的还有郭芙。 芙岸渡杨47 对上郭芙那一双着急希冀的眼睛,杨过的心揪得厉害。 拒绝的话迟迟说不出口,他是看不得郭芙这般狼狈求人的,可若是出手相救…… 脑子里又想起傻姑那句话“杨兄弟不是我杀的你,你别来找我。” “那个人叫他靖哥哥啊!” 原来他爹是被郭伯伯杀的,最关心自己,最让自己敬重的郭伯伯。 原来他爹是被芙妹的父亲杀的…… 杀父之仇,如何能不报,如何能不怨不恨?小时候总在想,如果有爹的场景,原来早早的就被郭伯伯断了。 杨过的心就像是那冬日的冰河中水泡着,泛着苦泛着冰,咽也咽不下去。 小龙女听见轻甲上满是血污的郭芙开口,便不再言语。 过儿的决定如何,便看他了。 郭芙没有干等着杨过救或不救,接过城头士兵手中的弓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当即就射杀了爹爹身侧就近一个蒙古士兵。 芙妹啊芙妹, 你要我如何是好。 杨过侧目,看着如今强壮镇定将领模样的郭芙,这比她泪眼滂沱的哀求更让人心酸, 她如此的骄傲,若我杀了郭伯伯,若我冷眼旁观郭伯伯被蒙古人围困至死, 想来会恨我的吧? 城头士兵准头没有郭芙好,只有郭芙一人,哪里杀得完一大批有一大批的蒙古士兵,可怕的是不远处驰援的军队, 要到了。 眼见郭靖身上的刀伤一道又一道,被划得越来越多,原本轻便的衣袍染上了血色。 “爹爹……” 郭芙的泪再也憋不住,哽咽出声,又逼自己忍住,手背随便一蹭,将眼泪擦去,眼睛盯着一个又一个的蒙古人, 挽开强弓,指间处五支羽箭齐齐迸发,箭身带起破空的锐响,首尾相衔,人别射出上中下五路, 如流星赶月,又似是雁阵横空, 一下子,五个蒙古人倒下。 如何看得了郭芙哭,耳边是嘈杂的对郭靖的担忧声音,声声入耳,如何都忽视不了。 杨过微微叹气,嘴唇微动,往郭芙身边跨一步,好像下定了决心。 “有我在呢,哭什么哭。” 抬起手揉了揉郭芙的头。 “你爹,不会有事的,我会救他。”那一声亲切熟悉的郭伯伯从他口中叫不出, 他是襄阳城的大英雄,是守护百姓的战神,他是——芙妹的爹爹。 杨过丢下一根粗大的绳索,随后纵身一跃,稳稳立在郭靖跟前,郭靖原本他欣慰于自己心爱的女儿和喜爱的过儿已经安全的在墙头处, “过儿,快些回去。郭伯伯掩护你。此地危险!” 杨过深深地看了郭靖一眼,不言不语,怕后悔又怕是真的心甘情愿,索性不说话。 直接将人抓起边往身上一背,躲过蒙古人阴狠的弯刀,踩着蒙古人的肩膀,借力,飞跃而起。 能够让中神通王重阳都只能说: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古墓派祖师林朝英所创的武功又岂是平常可言?便是轻功也能说得上天下无双,独步天下。 哪怕背后背着郭靖,杨过也同过无人之境,飞速略过避过出手就是杀招的蒙古人。 郭靖也没有干等着看,得到杨过掩护救助,精神大振,降龙十八掌连环拍出攻击蒙古士兵为百姓,大武小武等人争取回城杀出一条血路。 杨过背着人越跑越快,速度被他压缩到了极致, 他如今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想快一些更快一些,拼了命的狂奔。 这样芙妹的父亲,活下去的几率就大一分。 这样她就不会哭了, 脚尖踏上城墙,手缠住方才丢下来的绳索借力奔向墙头, 郭芙的脸又重新出现在视线中,终于把人救回来了。 所有人都在庆贺, 唯独杨过脸色发白。 “杨哥哥,你怎么了?”郭芙没有因为爹爹救回来就放松,三军之主,统领全局, 一双美目,巡视着, 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杨过的不对劲。 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碰了碰脖侧的温度,又出伸出手摸了摸杨过的手。 杨过呼吸好像就此停滞了,情花毒就此发作,胸口隐隐的刺痛,脸上一阵苍白,随即又涌上病态的红晕, 牙关微咬,不愿意让郭芙看出半分不对劲,强压痛楚。 小龙女淡淡的看着,不言不语。 但是她如何不知,过儿心软了。 **** “你今天没下手,甚至连袖手旁观都做到。” 杨过侧过身不愿说话。 “姓郭的与你有杀父之仇,那裘千尺点了名要郭靖黄蓉的命,不然死的就会是你。” 小龙女提醒道。 “姑姑,我知道。” 杨过闷声回应,他心中纠结万分,像是打了千千结的绳子,怎么解也解不开。 他知道,可是今日那样的场景,让他如何能够做到袖手旁观? “你知道,但是你没做。”小龙女抬眼看了一眼杨过。 “过儿,你说你要报杀父之仇,你说你要用郭靖黄蓉的项上人头换取能够活下去的解药。”小龙女盯着杨过不愿意转过来的背影, 不解,又或是了然 “你是真的想动手吗?还是说……” “你只是回来见阿芙最后一面?” 杨过听了小龙女的话,拳头悄悄握紧,他回答不了,久久不语,屋内好像只剩下了呼吸声。 心中的想法就连他自己都不了解。 “是与非,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小龙女淡声说道。 “姑姑,如果我像你一样,就好了。”杨过忍不住苦笑。 “像我什么?” “像你不动情,情花毒一次都没有发作过,不受情苦。” 这些时日,想着不行,念着不行,见到了也不行, “有过的。”小龙女轻声说。 “何时?” 杨过翻身坐起。他同姑姑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有见姑姑同哪个男子走得近,就连关系好的都很少。 这次轮到小龙女不语。 什么时候呢?就在再次见到阿芙的时候,心口微微一痛,转瞬就再也没有感觉,快得小龙女以为从未发生过。 她和杨过一同中了情花毒, 可奇怪的是,过儿频频发作,已经深入骨髓了,小龙女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 那时候他们二人就知道,小龙女从未动情,真的同仙人忘情一般。 可,这次是第一次。 芙岸渡杨48 “如果你下不了手,那我可以帮你。” 小龙女看着杨过,转移话题淡淡的对杨过说道,说完不等杨过的反应便想着离开杨过的房间。 毕竟她来到襄阳城自然就不用和过儿一起住了, 去找玫瑰味的阿芙, 同在大胜关陆家庄那段时间一样。 小龙女很自觉的。 杨过眼睛微微张大,心中涌现一丝感动,在这世界上可能只有姑姑不会嫌弃他此刻的懦弱, 想要回应姑姑,可是姑姑的后脚已经快要踏出房间门。 “姑姑,您去哪?” “找阿芙。”小龙女言简意赅。 “姑姑!郭靖和黄蓉的过错,祸不及子女,不要伤害她!”杨过急了。 顾不得伤春悲秋,连忙起来伸手拦住小龙女离开的动作。 “我自然不会伤害阿芙,我是要去找她睡觉的。你若是杀那个姓郭的,姓黄的,都无所谓,可是阿芙不能动。” 小龙女那张仙气飘飘的脸上带着执拗的认真,好像是在告诫杨过一样。 杨过没想到,姑姑对郭芙这般喜欢。 “不会的。”杨过轻声说。 杀了她郭大小姐有什么用,她那么怕痛,从小娇养着,怕是手指豁了个口子都会疼半天。 杨过心中千百种的理由, 可是他忘了,如今的郭芙是襄阳城的将领,被蒙古人砍伤都不肯在敌人、将士面前喊痛念苦的人。 “可是姑姑。” 小龙女停住脚步,神色冷淡。 “郭靖和黄蓉是……她的父母。” 小龙女不太懂杨过说跟自己说这件事有什么用,她自然是知道姓郭的和姓黄的是阿芙的爹爹和娘亲。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杀人,毕竟相比之下,过儿在她心里的位置胜过世间万千人。 哪怕郭靖黄蓉很厉害,小龙女也会去杀。 “那又如何?你自己不忍心,难不成我帮你也你不愿?”小龙女歪了歪头。 小龙女的脑中就没有爱屋及乌这个认知, 阿芙是阿芙,她爹娘是她爹娘。 小龙女分的很清楚,让她愿意亲近靠近的是阿芙,不是她的父母,所以小龙女不会有什么心软和不忍的情绪。 “姑姑,若是郭靖和黄蓉死在你手里,那郭芙会厌你,恶你,远离你,仇视你,你们会成为生死仇敌。” 小龙女听了杨过的话,皱眉。 外面的人都是这么麻烦的吗? 若真的是过儿说的那样,小龙女便不愿朝郭靖黄蓉动手了, 光是想到过儿说的那个可能,小龙女就不喜欢。 她前半生得到的不多,她也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师傅让她练玉女心经,让她收敛情绪,她都照做的好好的。 可是阿芙和过儿对于她平淡的前半生来说是唯一的阴差阳错, 是唯一的特例。 有些人会觉得小龙女是一派之主,武功卓绝,钱财古墓有的是,在英雄大会名扬天下,甚至若是她愿意她早就成为了这武林盟主。 好像她拥有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可小龙女不在乎自己有了什么,她在乎的是自己想要什么。 杨过算一个她在乎的人,郭芙也是。 “麻烦。”小龙女只好暂时打消了杀了郭靖黄蓉的想法。 杨过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转念又嘲笑自己,杀父之仇的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自己却苦口婆心的劝姑姑,打消姑姑的杀人的念头。 多可笑啊! 杨过啊杨过,你就真的这么贱吗? 怎么想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里闪过的是郭伯伯的大仁大义的话。 更多更多的,是那声声杨哥哥,便让自己缴械投降,心甘情愿去帮一个仇人。 那身银光轻甲将军与记忆中的红衣少女重合,记忆的锚就像有自主意识,偏偏锚定了一个她,如何都挣脱不掉的。 左右都睡不着,杨过只好爬起来出去走走。 “郭姑娘,我已经同我父亲说好了,父亲他愿意辞去在蒙古的宰相之位,前来襄阳城。前些日子已经出发,想来不日就会达到。” 耶律齐克制的站在郭芙身侧,低头温声细语,那双英气的眼睛盯着郭芙,又觉得这样太冒失无礼,不敢多看。 “当真?” 郭芙惊讶,她早就察觉到这襄阳城虽有中原武林的侠客豪杰充作武将,但文官笔吏少就不说了,还不合格。 很多事情她定下来,却苦于手底下没有人才,一些政令推行得艰难。 大武小武,阿英,耶律齐,耶律燕……但凡识的字,脑子够灵活的都被郭芙薅着干活,就这样人依旧不够。 如今耶律齐这样说,郭芙着实是开心。 要知道,耶律齐的父亲耶律楚材乃是契丹皇族后裔,辽国皇室宗亲,后又成为了蒙古的中书令,也就是宰相。 亡国皇族竟然能成为他国心腹,官至宰相,都不用去刻意了解这人,便能猜测出手段心性都是一等一的。 “我如何会骗你……”耶律齐声音温柔,眼神好像荡漾着春水,涟漪只为一人。 “耶律大哥,你可这是帮了我,帮了襄阳城大忙了!”郭芙展颜一笑, 明媚若清晨朝霞,美不胜收。 高大英俊温柔的男子低头仔细倾听着身旁女子的字字句句,不愿漏听一字。少女肤如白玉,眉目秀丽,明艳动人极为惹眼,此时因为男子的话笑得格外娇艳。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像是一对璧人。 这让一旁不小心撞见的杨过,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耶律齐往日一副贵公子模样,端的一副温和贵气,如今也学得谄媚了。 那嗓音活脱脱像是被夹子夹住了,更可笑的是为了争夺郭芙的欢喜和注意,竟然连他爹都被拿来作笺子, 卖爹来换得郭芙开心,令人不齿! 要不说人家贵公子有优势呢,有个当宰相的爹,当做礼物送给郭芙,自己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和她郭家有仇,若是要当礼物送人,怕是只有自己,可惜人家还不一定收呢! 杨过身边的那丛草都快被他拈秃了,剩一手的绿汁, 但这绿何必沾染在手,应当是在头上才是对极了。 心中冷哼,便不愿再看, 多看多怒,忮火就要烧了他的心脏, 往后一撤,走了几步,心里还是堵得慌,又返回去。 “芙妹~姑姑去你房间寻你了,像是有什么急事,不若你回去瞧瞧?” 杨过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含情脉脉的耶律齐。 “啊?龙姊姊找我,那我得赶紧回去。” “天色也不早了,杨哥哥和耶律大哥,你们也早些休息吧?”郭芙摆了摆手离开。 耶律齐温和的眯了眯眼“杨兄弟,可真巧啊!” “也不是很巧吧,毕竟这也不算大,溜达溜达就溜达到了。” 杨过假笑。 “耶律公子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 两人四目相对,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各自离开。 芙岸渡杨49(别闹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杨过原本是出来望月闻清风解烦忧,破纠结踌躇,如今撞见那一幕,心里更是憋闷了。 现在也不想说散心了,直接是闹心了。 索性不散步了,回去算了。偏偏杨过回去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个近路, 就是这个绕近路,又让杨过撞见了大武小武争吵。 而且争论的不是别人,正是杨过心中如何都抹不去的郭芙。 杨过:还有第二关? “芙妹才不喜欢你这个呢,我这是给芙妹做的是最时兴的首饰,保证芙妹戴上漂漂亮亮的!”小武仰着头,很是开心的样子。 随后看见哥哥大武手中的东西,一脸不以为意。 “芙妹如今是襄阳城的将领,最重要的除了兵器便是护甲, 我瞧着芙妹那身银光轻甲报损严重,怕是要更换了,亲手给芙妹打了这副战甲。” “弟弟,现如今襄阳战乱,芙妹怕是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打扮上,这个份礼物送的不是时候。” 大武做出一副哥哥劝解的模样。 “哥你不懂,这是我对芙妹的心意,心意最重要。 况且有师傅师娘还有芙妹在,襄阳定能守住,甚至把蒙古人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来侵犯我大宋。” “到时候我这首饰可不就有用武之地了?” 小武虽然觉得哥哥大武说的有道理,但是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没有大武细心呢! “到时候你这些首饰都不流行都过时了。” 大武小小声随口说了一句。 小武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这一听还得了? “哼!那又怎么样?至少我送给芙妹芙妹会收下拿来戴。至于这亲手做的战甲?哼哼” 小武故意表现出看不上眼的样子。 “芙妹身上有黄岛主给的软猬甲,又有师父师娘给她准备的轻甲,哪怕那轻甲损了折了,自有师父师娘操心” “毕竟师父师娘的眼光和见识比我们好多了。芙妹定是看不上你这战甲的,你看看,如此的笨重!” 哥哥戳自己的心,那自己也要戳哥哥的心。 “你!你自己眼光不好带上我作甚!芙妹才不会嫌弃我的战甲!你的首饰难看,芙妹才不会喜欢。”大武破防,也开始戳心。 “你才难看,你全家都难看!”小武口不择言,都忘了骂全家也包含他自己。 俩人又因为一点事情开始吵起来,这是常有的事情,两兄弟待久了,总会有各种小摩擦, “芙妹喜欢我,芙妹不喜欢你莽撞!” “你不要脸,芙妹喜欢我才是,芙妹不喜欢你做事不果断!” “你才不要脸!芙妹喜欢我!才不喜欢你脑子转不过弯。” “ 芙妹喜欢我,更不喜欢你老是多想!“ “芙妹不喜欢你矮!” “你才矮,芙妹不喜欢你瘦条条的跟个肉干似的。” “你懒!” “你磨叽!” 兄弟俩互相指责互相掀短,为了郭芙喜欢谁不喜欢谁吵的脸红脖子粗。 “打一场,谁赢了芙妹就喜欢谁,输的滚蛋!” “打就打,你以为我怕你吗?别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会让着你!” 兄弟俩开始拔剑相向。 杨过觉得此生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次的喜欢,这俩兄弟也喜欢郭芙, 耶律齐也喜欢郭芙, 为何有那么多人 , 他们身上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就叫嚣着喜欢郭大小姐。 “ 你们住手!” 杨过正想着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武三通匆匆赶到,见到兄弟两个拔剑相向,用手指着两人,格外生气。 “为了一个女子,你们兄弟二人就这样手足相残?你们这些年都学了什么?全然是学了情情爱爱吗?” 胡子拉碴头发披散像是乞丐的武三通表现得痛心极了。 然而兄弟俩谁也不买武三通的账,既非生我者,亦非养我者,更非我生者, 凭什么要理会一个抛妻弃子消失了多年的野生父亲? 真是好笑。 见两人不理会自己,武三通更是生气,当初和两个儿子再次相遇本以为是温情重逢,谁曾想这两人多是无视自己, 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知道他这个做父亲的厉害! “那郭芙纵使千好万好,何故钓着你兄弟二人,可见私德有亏。 她为襄阳百姓而战我敬她,可私德却没有寻常女子纯洁。在你兄弟二人之间摇摆,何不舍弃?” 武三通是为了兄弟俩好, 兄弟争一女,说出去好听吗? 只是说罢,武三通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原本只是兄弟俩随意比划的,如今武三通这一通话,让兄弟俩的剑尖对准了这个生身父亲。 “住嘴!你凭什么说芙妹!” 小武厉声呵斥。 “父亲现在说的倒是大义凛然,你自己私德有亏就看谁都是跟你一个样?”大武拉拉着脸,脸上全然是讥讽。 “比不上你,有违人伦不说,人家都成婚了还要怕抛下自己妻儿去纠缠,娘死于李莫愁的毒不错,但也是因为你而死! 当初娘没了你倒是疯癫跑了,现在我们大了想起了有我们这两个儿子了?你可真是来的不早不晚呢!” 小武可不会给武三通盖遮羞布, 他做的桩桩件件,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 武三通大惊,没想到在两兄弟心里是这样想他这个做父亲的? “你!我是你们的爹!哪有儿子骂爹的?我看你们就是被郭芙那丫头教坏了!我作为你们的爹好好教训你们才行!” 武三通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了。 兄弟二人如何能忍,两方剑拔弩张。 杨过在一旁听着,简直怒火中烧,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抖动,似是一头要扑出去噬人的野兽一般。 武氏兄弟妄想,这武三通更是可恨!不敢攀扯郭靖黄蓉,非说大武小武是被郭芙教坏的,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大武小武敌视武三通眼看就要动手之际,三人忽听身后一人冷冷地道: “可笑至极。你们在此污蔑我的芙妹,真当我杨过的剑不利,真当我不会管?” 只见杨过缓步而来,衣衫飘飘,表情和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相去甚远, 此刻的杨过眉宇间力气翻涌,嘴角紧抿,神色狠厉至极,看向几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特别是,在看向武三通的时候。 芙岸渡杨50 郭芙向来是他人以诚待我,我便以诚待人的人,龙姊姊当初在陆家庄为她和杨过出头,这次蒙古人来袭,龙姊姊在自己陷入危机的时候出现增援, 姊姊那样淡然的人,也为自己,为襄阳城的百姓诛杀蒙古士兵, 郭芙如何能不感动? 听杨过说姊姊有事情找自己,便匆匆回去。 房间中,一席白衣的小龙女一如当日在陆家庄一般,端坐在床边,轻轻闭眼,好似一尊脱俗的白玉观音不愿理会世俗烦忧, 清雅绝俗,姿容秀丽无比,天仙之美,不食人间烟火, 听见脚步声,小龙女缓缓睁开眼睛, 是自己想见到的那一抹红。 眼神中不自觉就多了一些柔色。 “龙姊姊!” 郭芙小跑哒哒哒的跑到小龙女跟前,算来已经和杨哥哥和龙姊姊有约莫半年没见了, 整日忙着襄阳的事务,军务,政权,民生,没有见到的时候心中还不想,见到了才惊觉时间过了如此长了。 作为襄阳安抚使兼任襄阳知府的吕文德出身微寒,他能理解百姓之苦。 可是吕文德生性懦弱,信奉中庸之道,随波逐流,他看见了,他没有同其他地方的官吏一样压迫百姓,可是他也不敢做的太好成为合格鹤立鸡群的人。 是以,文治武功,都不出色。襄阳城在郭靖黄蓉郭芙没来之前,苟延残喘。 是的,苟延残喘。 活得艰难,但是活了下来。 等到郭靖黄蓉和郭芙一家子人带着武林中的人来襄阳之后便识趣儿的上交权利, 他不愿担责,襄阳城的位置何其重要,小小的吕文德觉得自己担不住,那就让担得住的人来,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自从来到襄阳城开始,郭芙便接管了襄阳城的一切。 “许久不见,龙姊姊风姿更胜从前,杨哥哥说你找我有事,姐姐向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我便匆匆赶来了。” 郭芙到小龙女面前之后并没有就着那个动作俯视小龙女说话, 而是俯下身子,同端坐在床上的小龙女平视, 明亮的眼睛倒映着小龙女清雅卓绝的面容,说着抿嘴哼哼的笑了,像是待放的鼓鼓花苞绽开一点,如此可爱。 “他骗你的,我没有急事。” 小龙女眼神中的一丝丝温柔快速闪去,粉白的唇抿起,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长长的睫毛垂落,竟不愿再看郭芙。 “没关系的,骗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想着早点来见姊姊的。” 说着郭芙又绽出大大的笑容。 骗子。 小龙女心想。 下龙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让原本素白绝美的脸庞骤然添了一层暖,像是初春冰雪消融,干净温软。 “呼——龙姊姊开心了就好,不然姊姊不开心我的心都是揪着的。” 小龙女觉得阿芙肯定是喝了玉蜂酿的蜜水。 “阿英可有给姊姊安排好住处?天色有些晚,姊姊不若先休息,明日我们在叙旧可好?” “我就在这。" 小龙女如此笃定。 “陆家庄就和你一起,现在也一样。”小龙女又补充了一句。 郭芙哭笑不得,她说呢,还以为这偌大的宅子连个客房都没有。 “可以呀!又可以和龙姊姊同榻而眠,芙儿也开心。” 小龙女觉得阿芙肯定是又再一次偷吃蜜水了。 等到人真的躺在自己身边,小龙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这样睡着了? 不同自己再说一些话吗?多说一些好听的,不好听的也行,虽然自己不爱听,但是想听。 来襄阳的一路上也路过不少的小镇, 小龙女记得自己在某个小镇上有个路过自己身边的女子揪着个男子的耳朵骂骂咧咧, 过儿说他们是夫妻, 就听见那女子说男子躺床就睡,骂他是无能的丈夫。 看着沾床没多久就睡着的阿芙,小龙女清冷的眼睛幽幽, 粉白的唇张开对着睡着的阿芙说:“无能的丈夫。” 说完她自己也躺在床上, 可是很奇怪,以前在陆家庄这样躺着的时候,玫瑰味都围着自己了。 小龙女皱眉。 往郭芙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还是没有。最后竟直接凑到脖颈处去嗅,像是闻惯了小肥鸡味的天山雪狐突然闻不到小肥鸡的味道了。 真没有了! 郭芙:废话,你见哪一个将军打仗之前涂脂抹粉的,玫瑰味那是因为涂了玫瑰味的头油,现在没时间折腾那个,每天洗完倒头就睡。 没有玫瑰味的阿芙还要跟她一起睡吗? 小龙女思索着。 暂时没想清楚,先睡。ZZZZ 第二天清晨, 上半夜溜达撞见耶律齐卖爹讨好芙妹,撞见武三通大放厥词大小武争夺芙妹喜欢故而对对三人痛击, 下半夜回到房间已经很晚了,但是依旧睡不着。 心中的那股火,就是烧着,怎么都熄灭不了。 那么多人凭什么喜欢她?凭家世?凭听话?凭相貌? 可是杨过都没有深究,为什么是‘那么多人凭什么喜欢她’ 而不是‘她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 语序不一样,差之千里。 越是这样想,杨过的情绪起伏越发的大,情花毒就像是看不得他总是思念某人,发作的越发频繁, 后半夜杨过也没睡。 “过儿?你可醒了?” 是郭靖的声音。杨过立马从床上起来, 那人是杀父仇人,杨过此时不想见他,也不愿见他,见到他又要开始选择,是杀还是不杀,不如不见还有可以逃避选择的机会。 “过儿,你昨日下城墙救郭伯伯,郭伯伯担心你受伤,拿了些伤药。” 杨过不语,此刻他内心十分纠结,郭靖作何对自己这样好?是因为杀了我爹愧疚吗? 若是对自己坏一些,自己倒是能干脆利落恨他,好过现在恨也不行,不恨也不行。 杨过的背靠在门口,就这样听着郭靖温和的关心,整个人半边脸被隐在暗中,半边脸被明纸透进来的光照亮。 “……过儿,郭伯伯也想和你谈谈你和芙儿的事情……” 哐当一声, 门开了。 “郭伯伯,过儿睡迷糊了,才听到您的声音。” 芙岸渡杨51(我最贤惠娶我娶我) 郭靖看了杨过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将手中的金疮药放在桌子上,温和笑着赞叹杨过这些日子武功越发的精进。 “……郭伯伯还要谢谢过儿你,若不是你救了我,怕是真的要腹背受敌了。” “你如今这样,我想你爹和你娘会很欣慰的,过儿如今也长成了如此优秀的男儿了,成为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原本还愿意同郭靖虚与委蛇几句的杨过听见他提到自己的爹娘,心中被压抑的仇恨又冒出来。 “我爹?我连我爹是谁在哪都不知道,郭伯伯你知道吗?”杨过故意这样说,他想试探。 郭靖脸上的笑稍微收敛,“无论你爹在哪都会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高兴的。” 杨过察觉到郭靖的神情变化,心像是被无端拖坠, 所以,傻姑说的就是真的。 杨过呼出一口气,压下自己纷繁的想法,再想想,再想想, “对了郭伯伯,刚才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您在门外说想同我说谈什么?" 说到这个,郭靖一脸歉意。 “过儿真是对不住。” “什么?”杨过被郭靖突然的道歉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初在大胜关陆家庄同你说的要将芙儿许配给你的事情,这件事郭伯伯要向你道歉。” 郭靖这人,不会因为说自己被人称了几句大侠便心生傲慢,觉得和一个小辈道歉失了面子。 毕竟从小到大和芙儿说对不起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了。 杨过听到是婚约那件事,心中自嘲。 看,当时不过就是一时的戏言,如何能当真,现在郭伯伯不就来澄清这件事了吗? “那天晚上芙儿就教训我了,她说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问你,让你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而且这件事郭伯伯没有和芙儿事先说清楚,自己一拍脑袋,心中欢喜你成为了少年英雄,便想着撮合你们。 无论是你还是芙儿,被赶鸭子上架,郭伯伯这件事确实做错了。” “那天芙儿很是生气,我同她道歉了好久才让她原谅我。” 说到这个郭靖又开始憨憨的挠头, 他自己觉得过儿有担当有义气少年成名,可却忘了芙儿不是他,芙儿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芙儿还同我说你在这件事也是受害者,让我也要同你道歉。” “只是你英雄宴之后便消失不见了,这声道歉欠了许久,如今终于说出口了,过儿你能原谅郭伯伯当时的鲁莽吗?” 杨过抿了抿唇,她到底是不是嫌弃我。 一定是的吧? “过儿?过儿?” “啊?自然,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怨过郭伯伯。”杨过反应过来回复道。 好像是还嫌杨过不够碎似的,郭靖又开口了。 “还有,嫁娶一事,过儿你就当没听过吧。” 还有! 杨过更是要碎了,果然,当时是戏言,人家更是嫌弃我,也是,我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 人家又怎么会看得上我? “毕竟芙儿说她要处理襄阳城的事情,自然要找个贤惠的入赘进郭家相妻教女。” 杨过听了,不知为何,悄悄呼了一口气。 当初说出口的婚约如今自己又说不作数,郭靖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 可是芙儿的意愿就是如此,如何能不让她达成? 同时郭靖也很骄傲,他和蓉儿捧在掌心的明珠光芒更甚从前,也有了自己的目标和理想,如何让他不欣慰。 “康弟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入赘之事怕是不妥,当初见你尴尬不语,向来也是不愿意,是我乱点鸳鸯谱了。” 郭靖将种种分析出来,觉得过儿确实不适合芙儿了。 “芙妹是个有志向的。”杨过垂下头,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只是不知芙妹可是有了心仪的男子?不知是何种模样品行的男子有这个福气, 不过过儿想那定是享尽天下福气的男子能进郭伯伯的家门。” 在郭靖听来,杨过声音轻巧,就像是在打趣一般。 “倒是没听芙儿说过有心仪的男子。这条件嘛,芙儿喜欢应当是唯一的条件吧。” 郭靖憨笑。 “如今同你说了这件事,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下了。 芙儿那丫头最不喜欢未经她允许就扯上她。 如今一切都说开了,那丫头估计不会再拿这件事来说教我了。” 郭靖冲着杨过摆摆手,乐呵呵的就要离开。 杨过听了这句话,如遭雷击。 郭伯伯说芙妹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未经她允许就扯上她,那他昨晚自称是芙妹的未婚夫…… 她定会生厌的吧。 她厌恶就厌恶了,仇人之女,难不成还要我杨过舔着脸去求原谅吗? “杨过?你去哪?” 刚出门杨过就遇见了大武小武。 “去找郭……芙妹,关你兄弟二人什么事,让开!” 杨过觉得大武小武应当是为了昨天晚上他击败他们羞辱他们不配喜欢芙妹的事情来找茬的, 但是他现在没有空理会他们。 他必须在郭芙知道昨天晚上他做的事情之前辩解转圜。 杨过觉得自己才不在乎郭芙如何想呢,只是郭芙在这襄阳城势大,若是她闹起来,自己杀了郭靖的事情不好做。 不懂,这个前因后果的理由反正杨过是拼凑出来了,合理不合理再说。 “刚才师父找你了?” 小武急忙忙问道。 杨过点头。 “那可有问昨晚的事情?”大武接着问。 “我和哥哥按着武三通不让他说出去,只是见师父匆匆来找你,怕不知从哪泄露了师父怨你说你就不好了。” 杨过好奇,“为什么帮我瞒下来。” “芙妹最不喜欢有人未经允许扯上她做笺子,昨日我们打架芙妹会不高兴的。” “你们喜欢她,我是她的未婚夫你们就不忮忌吗?”杨过问。 大武小武毫不犹豫的点头。 小武沉不住气,急的都要跳脚了!“怎么可能不忮忌。芙妹那么好,是个人都会喜欢的。” “那你们怎么不找我麻烦?” 大武拧眉“杨过,你当我们是什么?当我们没有教养吗?” 小武也是气愤点点头。 “无论你昨晚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没有理由找你麻烦。” ”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芙妹认可了你,师父师娘认可了你,我和弟弟这么多年没有得到芙妹青睐,那就是我和弟弟不够好,我们认了。“ “如果你说的是假的,芙妹不知道。” “那杨过,你完了。” 大武小武就站在那,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的居高临下。 芙岸渡杨52 “西山地势险要,若是能将蒙古人围困在此,右翼先锋军从此处包抄,定能将其全部歼灭……" 郭芙指着沙盘一处高山峡谷说道,别看她是在场这一群人中年纪最小的,但是她却是建言献策最多的人。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么多年的兵书阵法又岂是白看的? 就连郭靖也在乖乖听郭将军的指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各抒己见,一遍遍设想演练着与蒙古人的各种形式,各种地形的战争。 “郭芙,我……”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是来找郭芙的杨过。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杨过身上,原本个个都心生警惕,手中的刀枪剑戟都亮出来,打算把这个偷听闯入的戳千百个窟窿。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蒙古人探子偷听,那以后郭芙就把襄阳城犁了三遍了把蒙古人探子弄得七零八落也不剩多少。 虽说如此,但是中原武林中人见识过蒙古人的阴险可恶,可不敢全然放心。 在看见来人是杨过之后,一个个都放下了心, 杨过嘛,少年英雄,大胜关陆家庄与他师父合力击退了蒙古金轮国师,昨日又在战场上救了郭靖。 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杨少侠也是年轻人,年轻人点子多,不如同我们一起商讨?郭少侠觉得呢?”一个银发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乐呵呵的。 见如此多的人,杨过想要同郭芙解释什么都不好说出口。 “过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找芙儿?”郭靖递话。 如此严肃的场景,难道要拉着郭芙讲他们有没有婚约这件私事吗? 她定是不愿意的吧。 杨过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前辈这样说杨过自是却之不恭,只是不知道,大家可欢迎我啊!” 说是大家,眼睛却只落在了一处。 “自是不无不可,杨哥哥在江湖上见识的多,为人聪慧,说不定真能出奇招对付蒙古鞑子!” 郭芙仔细看着沙盘地形图,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沿,自然的同杨过点了点头。 耶律齐作为郭芙用惯了的专属文书,他要做的不仅是记录大家探讨出的计策, 他的关注还在郭芙身上。 长久的相处加上他自己细心,不用郭芙开口说,耶律齐就知道郭姑娘要做什么,就像现在,郭姑娘定然是有些口渴了。 杨过颔首示意,然后故作冷漠桀骜,抬脚缓慢靠近郭芙, 不能太快,不然让人以为他有多急似的。 郭芙一抬手,就在往常的位置握住了茶盏, 茶盏不是突然就有的,茶盏中的清茶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尽的, 每每都能如此准确察觉到郭芙的需求,如此恰当的把茶盏放在惯常郭芙喜欢拿的位置,如此恰当的保持清茶入口适宜的温度…… 足见那个愿意用心的人是花了多少心思放在被关注的人身上。 郭芙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同众人商讨。 而耶律齐就这样自然顺手将被放下的杯盏收起来。 熟练地就像是做了千万遍。 “谢谢耶律大哥。“郭芙对着耶律齐微微一笑。 耶律齐站在合适的位置,听到郭芙的话,嘴角上扬,如沐春风,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日日道谢?相识如此久你我何须这样见外?” 两人打趣一番又投入到了正经事中。 偏偏落在杨过眼中,只觉得一颗心被泡在黎檬(柠檬)汁中,又酸又涩, 他也不想这样,但是偏偏脑子里就对眼前看到的一幕的每一瞬都要多加思索,他们站在一起很是般配不是吗? 只是不知为何越想心中越是难受得紧。 肯定是情花毒又复发了吧,总不会他是一个善忮的忮夫。 杨过想。 情话毒:你清高,你了不起,我又不是天天上班发作,你自己心里怎么想你自己不清楚?甩锅给我? 这是,外头突然吵吵闹闹, 原来是黄蓉羊水破了,快要生了。 陆无双作为全程给黄蓉看顾诊脉的人,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发现后赶紧就派人来找郭芙和郭靖。 众人一听,也知晓黄蓉生产是大事,纷纷让父女俩赶紧去, 郭芙和郭靖匆匆跑去黄蓉的院子,耶律齐跟在郭芙身后,就想着去也许能帮得上忙。 杨过有些出神的想, 除了郭靖黄蓉,其他人也许这辈子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在郭芙心中有如此重量。 但杨过又自嘲,操这心做什么?他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再怎么养也不会轮到他的。 天高云淡,日光高照,是个好天气。 也是在这一天,黄蓉生了一对双胞胎,先出来的是女娃娃,晚一刻钟后又生出了个男娃娃。 “芙儿,你给弟弟妹妹取名好不好?” 黄蓉习武身体好,生了孩子也只是有些虚弱,听蓉儿这样说郭靖也点点头。显然这件事他们是已经商量好了的。 “襄者,助也。襄阳的襄。妹妹便以襄为名,唤郭襄。” “此时此刻,唯愿破除鞑虏,恢复宋土,弟弟便以破虏为名,愿同他名字一般,破虏平戎。“ 郭芙手中抱着郭襄,郭靖手中抱着郭破虏,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小龙女缓缓的眨了眨眼睛,看着郭芙一来第一时间关心的便是黄蓉的情况,后面才记起有妹妹弟弟,语气犹豫 “过儿,阿芙真的很喜欢她的爹爹和娘亲对吗?” 杨过警惕,生怕姑姑又打起了要杀郭靖黄蓉的主意。 “是的,姑姑,郭伯伯和郭伯母对郭芙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杨过强调。 在确认之后,小龙女只得放弃用郭靖黄蓉换过儿解药的机会。 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 皱巴巴的,还有些血腥味, 长得不好看的。 没有阿芙好看。 小龙女没有亲生兄弟姐妹,唯一的师姐也早就叛出师门反目成仇,所以她理解不了阿芙为什么会抱着那两个小孩子。 总是要反目成仇的不是吗?跟她和师姐一样。 既然如此…… 小龙女看了一眼杨过, 过儿的脸色越发的不好,情花毒定是越发的深了。 “大武小武阿英看我妹妹!” “无双看我妹妹!” 郭芙抱着小婴儿冲着朋友们一个个炫耀过去。 “瞧!我妹妹可爱吗?姊姊?” 小龙女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 “可爱。自然可爱。”还没问到杨过他抢先一步开口。 意识到郭芙不是先问自己,由抿了抿嘴,注意到小龙女有些不对劲,往常再怎么样都会回应郭芙的。 下意识的,问:“怎么了姑姑?” 沉浸在欢喜中的众人,谁都不会想到会有此变故。 芙岸渡杨53(你发誓郭芙不得好死) 入夜不久, “杨过!杨过你可在!快些开门!”门外响起郭芙声音。 杨过立马翻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打开房门。 “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杨过有些不自在的问,不敢看郭芙的眼睛,下意识扯了扯衣摆,好像这样能整理顺一些,不至于乱糟糟的。 郭芙面上有些着急,上前两步,抓住杨过的手臂。 “你今日可是做了什么?” “什么?” 杨过有些愣住,随即又想到了大武小武说的, 若是郭芙知道了自己胡诌婚约,定是不会原谅自己的,心中顿时就慌了。 郭芙一时间马上抓住了杨过神情中的不对。 “快些说呀,可是做了什么?” 杨过有些羞有些难以启齿,可见郭芙这样着急,如何还能再瞒着她,忍着羞涩与不安,把事情同郭芙说了。 “……我见那武三通出言不逊,武家兄弟又要自伤残杀的样子,才那般说的。 又同武家父子三人做过一场,但是下手都不算重,你,别生气。” 杨过说完不知为何脸有些红了,也是烛火摇曳昏黄,看的不清楚。 不是很重,也就是现在武三通还没能下床的地步。 说完杨过眼神不敢实落在郭芙脸上,只敢时不时偷看一眼她的表情, 也不愿意让郭芙知道自己羞涩紧张,脸尽量绷着。 郭芙听完,将手中的剑递给杨过看。 “所以,小龙女将这把剑给我,是因为听了这些话才把这把剑给我的?” “淑女剑?”杨过看向郭芙手里的剑,认出是和他的君子剑是一对的淑女剑。 “如何在你这里?” 杨过正奇怪,这两把剑当初说是爱侣之剑,姑姑又在中了情花之毒后行动如常,便知道姑姑心中是没有心爱之人的, 这淑女剑便只做装饰从未拔出过。 “不知,小龙女今晚把它给我,说她不在了我要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 君子剑和淑女剑是一对,让我无论除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怨你, 我们以后成婚会如何如何,当是听了你告诉大武小武的话。” “芙妹,你听我说,是我同大武小武胡说八道,说话不知轻重的,你别生气,也……不用当真。” “开玩笑?女子的清誉是能开玩笑的吗?无论开玩笑的对象是不是我,哪怕你是对其他女子说的,对任意一个女子这样,都是冒犯。” 郭芙用失望的眼睛看着杨过,诚然就郭芙而言,她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些, 但是若是事情发生在其他女子身上,她们没有同自己这样的底气,这样好的家世, 清誉这座山会压倒她们的。 她们不是懦弱,只是她们太被欺负了。 杨过只觉得心在滴血,他想说不是的,不是随便一个人都会让他这样, 偏偏郭芙失望的眼神刺激杨过太过了,让他情绪起伏激荡过重,望着郭芙的脸,心中就像重锤捶打着,剧痛混杂着窒息感, “杨过,我当你们是朋友的。” 郭芙脸上没有半分害羞或者恼怒,而是保持着见到杨过就出现的神情严肃,困惑和生气。 “我要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小龙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杨过。你身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郭芙抓得住重点,也听得懂小龙女话中的不一样。 现在杨过才察觉到,往日唤自己的那声杨哥哥和唤姑姑的那一声龙姊姊,郭芙已经改口了。 同时他也才察觉到,能让郭芙神情这般复杂,定是出事了。 杨过不禁回想到姑姑今日看向两个小婴儿的眼神,不对劲。 杨过反握住郭芙的手,着急问道“姑姑同你说完这些话,是不是走了,何时走的?往哪走的?” 这才是郭芙神色严肃生气的原因, 她朝着杨过点了点头,脸色不甚好的回答“是,她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襄儿。” 轰隆!外头忽然闪过一道明亮的闪电,伴随着巨大的雷声, 劈在外头,可是却像是把杨过的心连带皮肉都劈碎了, 姑姑,姑姑怎么能如此,我早想着放弃了,本来就烂命一条,用襄阳城大侠的命来换不值当。 用郭芙爹爹娘亲的命来换,不值得。 如今让我如何,如何还有脸能够面对郭芙。 “芙妹……我对不起你。” “……我在一处绝世之地中了毒,此毒名为情花毒,姑姑……是想要拿襄儿去换解药。” 到了这个地步杨过如何还会再瞒,三两言语同郭芙交代了情花毒的事情。 “那你呢杨过,你有想过把襄儿,破虏,我或者爹娘杀了换解药吗?” 郭芙轻声问,却像一把重锤,杨过捂着胸口,弓着腰忍住疼,最后还是没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不会的,我宁愿死也不会的。但是芙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妹妹带回来的,我发誓,若我有任何把襄儿换解药的心思,我不得好死。” 杨过咽下满口血腥发誓。 “你毒发了?” “为何小龙女中了情花毒无事,你却深入骨髓?你有喜欢的人?动情动念太多导致的吗?” 听了郭芙这句话,杨过下意识看向郭芙, 谁知郭芙的注意力放在杨过身上,那一眼和杨过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间,郭芙抓住了脑中的那一丝灵光。 杨过,喜欢,自己? “杨过。” 郭芙将杨过扶起来, “我要你重新发誓,” “你发誓,如果你有伤害我爹娘弟弟妹妹,有要拿我妹妹换解药的想法,我郭芙不得好死。” …… 寂静,杨过听完这句话连站都站不稳, 唇死死的抿住,这句话如何都说不出来, 如何能说出来? “……我会把襄儿带回来,我保证,我用我的命保证。”杨过只敢说这一句。 郭芙深深的看了杨过一眼, 确定,自己的想法。 只见郭芙横拿淑女剑,用了十足的力气,杨过练武的本能想挡住或是躲开,但他生生的克制住了, 剑鞘狠狠地击中了杨过的胸口, “我真心把你们当朋友,哪怕我们相处不多,我也当你是手足伙伴。 爹爹少时同我说他与你爹爹感情极好,我想着我们也会是生死之交的朋友。” 郭芙那双向来明媚好看的眼睛,混杂着失望和愤怒。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丐帮弟子会寻到那个绝情谷,我会把妹妹夺回来。” 郭芙头也不回的走了。 芙岸渡杨54 郭芙驾着小红马匆匆出城,四成的丐帮弟子被郭芙散出去寻找妹妹和小龙女的消息,剩下六成的丐帮弟子不能动襄阳还需要丐帮的消息渠道,以防蒙古人耍阴招。 没曾想,刚到城门处,就被拦了下来。 倒不是城门的守城小将拦的,拦住郭芙的是襄阳通判,小老头年纪挺大了,直愣愣的张开手拦在郭襄的小红马前。 “方大人,你这是……” 这小老头平日默不作声的,自诩朝廷正官,向来不理会郭芙一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敢问郭小姐,你可是要出城?据我所知现在襄阳和蒙古并未开战,你出城是为了何事?” 郭芙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不常见的小老头,自从她同爹爹一起接管了襄阳事务, 有人称自己为郭女侠,郭少侠,也有人称自己为郭将军, 郭小姐这个称呼许久没有被叫过了。 “无论我出城去做什么,好像都与方大人没有任何关系吧?” “郭小姐此言差矣。你与令尊乃是襄阳城捍御北虏之柱石,今贸然离去,轻身远引,这万一蒙人骤至,襄阳应敌之事,孰可倚仗?“ 小老头作出居高垂诫的样子:“且你既离襄,若他日令尊令堂亦次第远行,此孤城万里之防,终究何人固守?” 这还说的文雅,可是话中的意思可没有那么好听了,听起来就只有一个意思。 你走了,你爹娘要是跟着走,这襄阳城谁来守着? 郭芙眸光深深,她倒是不知道,这些日子的累死累活成了理所当然了? 若是以往是为了爹爹娘亲口中的大义镇守襄阳, 此时郭芙倒是多想了一层。 我做了那么多,干了那么久,看来还是站的不够高,才让人能一直烦自己? “郭将军见谅,这方通判今日是睡糊涂了。” 匆匆赶来的吕文德,听到这姓方的小老头这样讲话,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不是,你心里没点数是吧,如果不是郭家的人,不是中原武林的人拿命护着襄阳城, 襄阳早就城破人亡了。 民心是因为郭芙在,郭家人在,众多的武林人在,才能稳定。 疲惫懒散的士兵是经郭芙的手操练成如今这副悍不畏死的模样的。 军需,粮草,哪个不是郭家人操持,用着桃花岛的财富、人情换来的? 襄阳的风沙何曾能够吹到临安府。 当初想他吕文德领着偌大的襄阳府,也不过是勉强求生。 后郭芙等人来了,吕文德放权,被这姓方的老小子指着鼻子骂昏了头,身为安抚使竟然把一城的兴亡交给一介武夫。 吕文德向来不理会,毕竟有这些襄阳城的百姓,才有他这个安抚使,没有百姓哪来的官? 这些日子相安无事的,谁曾想今日这老小子突然弄这一出。 吕文德其实也知道,临安那边,一直不满襄阳城的主权不在正经朝廷官员手中,发了多少密信让自己夺权,驯服那些粗鲁的武林中人。 吕文德第一次接到密信惊骇,后面就已经习惯性无事了。 但显然,信如今不只到他吕文德手中,这襄阳‘二把手’被上面的人看中着手整治呢! “本官没糊涂,吕文德,你枉为襄阳安抚使!如此没骨气,”吕文德把人嘴巴捂了。 “郭将军既有要事便先行离去吧。” 郭芙看都没看姓方的,对着吕文德拱手,还算恭敬的点了点头,拉紧缰绳, 吕文德也客气的拱手, “倒反天罡,本官要告到临安唔……” 郭芙一个眼神,城门的小士兵接收到了,马上上前捂住方大人的嘴巴,连人的手也钳制住, 郭芙带着小红马,头顶跟着两只展翅翱翔的雕儿,出城。 寻人这件事,总不能所有人通知完了再一起去找,郭芙让府中下人赶紧通知了爹爹娘亲,自己则先行一步。 据丐帮弟子传来的消息,小龙女是往东南方去了。 本来让杨过口述去绝情谷的位置,或者让杨过带自己去绝情谷应当是最快了, 只是当时太过生气,等再回去找杨过,他早就离开了。 索幸丐帮弟子遍布,小龙女的踪迹自然能探寻得到。 不曾想,驾着小红马行至百里外,打算休息给小红马食些水、草,撞见了一个早就消失的人。 那一滩河水某处映着淡淡的红色,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郭芙的鼻腔中。 河边浅滩处,一个人半边身子浸在河水中,白衣被血浸透染成深褐色甚至隐隐发黑,更让人惊骇的是,那人左臂死死地扣住一条手臂,而这人的右臂空荡荡,只留鲜血潺潺, 这人是——杨过! 郭芙辨别着身形,认出了竟然是先行一步离开的杨过。 “怎会如此?” 再有何种恩怨,都不能让郭芙眼睁睁的看着翊杨过死在这。 从怀中掏出桃花岛救命的药给杨过服下,检查了杨过的情况, 若不是这人昏迷之前点穴将血止住了些,怕是光是流血早就变成冰冷尸体了, 也是天不觉杨过的命, 压制了郭芙内力如此之久的莲心蕊药力竟有一些消退,许是当时误当成毒逼出来不少,只有些许在体内的原因, 郭芙感受到体内那一丝更加菁纯的内力,毫不犹豫的打入杨过体内,护住了他的心脉。 要知道,除了这一只断臂的伤之外,杨过内脏和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如今看来,定是同人鏖战,逃到了这处河边。 既然如此,此地便不能久留了,从杨过的伤势来看他跑不远,说不准那个或者那伙人就在不远处。 装了干净的水,便带着杨过离开。 事实上郭芙判断的没错,在她走了两刻钟之后, 叮当磨耳的金轮滚了一轮又一轮, “国师,人应当是到这就不见了,怕是被人救了。” “阿弥陀佛,汉人说斩草除根,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为首的金轮国师念了一句佛偈,一脸可惜。 “不过,从这杨少侠口中,倒是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看来这一次可以先不用去襄阳城了。” 金轮国师微微一笑“贫僧倒是好奇,对郭靖来说是女儿重要还是襄阳城重要呢?” “芙妹,我……会把……你妹妹带回来的……发誓……” 昏迷期间,杨过嘴里念念有词。 那只断手,怕是不能久留,郭芙想着把这只断手埋了,可杨过死死握紧,怎么都不松手。 “别,伤害……芙……”郭芙懒得听杨过嘴里的那小声的话语, 扯了许久,都扯不出来,也不能放任不管吧,到时候都臭了长蛆虫了。 “杨过,松手!”扯不出郭芙忘了杨过昏迷,下意识开口。 谁知怎么都扯不出来的断臂,就这样被松开了。 断臂:hellO?我不是死抓着不放的宝贝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杨过是声控的呢? 芙岸渡杨55 手臂的疼痛加上身上的内伤和情花毒,杨过好不容易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郭芙见了也是觉得这人也是天不绝他,换成其他人,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杨过缓缓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 “也就只有在幻梦中,你才对离我这么近了吧?毕竟你不会原谅我了。”杨过喃喃自语, 甚至不敢多眨眼睛,生怕眼前的这一抹身影就此消失不见。 “醒了?醒了就自己换药。”郭芙将上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递给杨过。 不是梦? 杨过瞪大眼睛! 乖乖听话接过郭芙递给自己的瓷瓶,是真实的,冷润的触感,瓷瓶从手中传来的冰凉让杨过恍惚。 小心把两瓶伤药放在怀中, 然后,抬起尚且完好的左右,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郭芙听见声响,回头一看,杨过脸上赫然是一巴掌,一看就用劲儿十足,不然怎么可能瞬间又红又肿? “你——伤到脑子了?” 郭芙真诚发问。 “你,是真的?”杨过喉咙发涩。 “什么真的假的,你果真是伤到了脑子。”见杨过这般呆愣模样,郭芙断定了。 见杨过已经醒了,郭芙分了一些药出来,就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见到我了。” 杨过垂下眼睛,在金轮国师的那轮金轮生死走过一遭,倒在河边的那一瞬,他真的想再见一次。 在这,他身中情花毒,没有按照裘千尺的要求杀郭伯伯和郭伯母,定是换不回解药的。 到时候把郭芙妹妹从姑姑手中要回来,悄悄送回郭芙身边,他便找个安静的地方死了算了。 “倒不至于。” 郭芙绑好包袱,又拿着另一个小一点的包袱朝着杨过走过来。 杨过听到郭芙的话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脸上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已经化开的紧绷。 她…… “我没有太多的兴趣和心思放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无论在那躺下的是不是杨过,只要不是敌人,郭芙都会去救。 话语如同无声无形的利剑,直直的戳入杨过的心,让他觉得比被斩断的右臂还要疼。 郭芙将小包裹递给杨过。 “这是一些治疗内外伤的伤药,还有一些银钱我用小红马送你到就近的镇子,你想去哪随你。” 杨过没有接,手里紧紧拿起刚才郭芙递给自己的两瓶伤药,沉默不语。 “还有就是……” 杨过期待,期待郭芙回心转意,出尔反尔,什么都行, “将去绝情谷的路线写下来。” 一刻钟后,一张简陋的地图被杨过绘制出来,郭芙又誊抄了一遍,将其中一份绑在一只雕儿的身上,让它去找娘亲。 杨过没有‘利用价值’了,郭芙也准备将杨过送走,她还要赶着去找妹妹。 “等等,”杨过轻轻握住郭芙的手腕。 “什么?” “我们没有别的可以说的了吗?我可以跟你同行,去找你妹妹。” 杨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争取, 或者说他知道,他只是想一个理由同行, 他这个将死之人,任性一下应当没事。 毕竟见一面少一面的。 他说的是郭芙。 “不用了。”郭芙挣脱开, 转过身看着强硬用嘴撑着硬骨头,可实际上看起来快要碎成片片的杨过, “我意识到,我们好像如何都不能并容,少时你尖锐,我多是远离无视,对你并不像大武小武阿英那样亲近。毕竟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但是再怎么说,你和我年少相识,同在桃花岛,我也认你这个伙伴,也会给你送行。” “在遇到的时候便是去岁,你依旧对我多尖锐、敏感、疏离、桀骜,杨过我不是你爹爹,也不是你娘亲,我没有理由一直包容你,既然如此做点头之交的朋友我郭芙也不缺。” “可你谎称是我未婚夫,又瞒了中毒的事情,小龙女把我妹妹带走给你换解药去了。” “杨过,我们应当注定当不了朋友的。我们的性格如此的不合适。” 都说郭芙性子像郭靖,可实际上,郭芙更像是郭靖和黄蓉的结合, 对接纳的人便把人归到自己的羽翼下护着,一旦不认可了,比谁都狠得下心。 若还认定杨过是朋友,那郭芙定然不会不管杨过中的情花毒,可如今, 郭芙只是让杨过该去哪就去哪, 郭芙说的是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但却让杨过心如刀割, 为何不合适三个字如此的伤人? 杨过想说他错了,想说他只是自卑,想说他会改, 真真应了那句强烈的自卑和敏感会让人变得非常的无礼。 可是对上郭芙如此决然的眼神,杨过不敢说了, 他本就是郭芙口中的那样尖锐那样不堪, 郭芙何曾对自己刁蛮,何曾排挤取笑自己?又何曾看不起自己? 不过是我自卑作祟,将自己的想法投注到郭芙身上,以为她就是自己想的那般罢了。 郭芙说完转身, 下一秒,杨过再一次握住了郭芙的手。 郭芙没有再和杨过纠缠的想法,立马想甩开。 “我这一身伤,是蒙古金轮国师伤的。” 郭芙听到金轮国师几个字,眼底闪过沉思, 金轮国师出现在附近这件事定要让爹爹知道,还好还留了一只雕儿。 此刻来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这回郭芙倒是不忙着挣脱了,“见到金轮国师为什么不躲远一些,他武功高强,为人狡诈,当初你同你小龙女联手才将将同他打成平手。” “我……” “别动!” 郭芙厉声阻止杨过的动作。 “嘶嘶——” 蛇吐信子的声音就在杨过头顶响起。 杨过看不到,但是从郭芙的视角看过去,那一条巨蟒怕是将两人当做食物了。 悄悄的慢慢的挪动步子,手搭在剑柄上。 郭芙看了杨过一眼,杨过瞬间接收到, 下一秒, “低头!”郭芙大声喊道! 杨过瞬间猛地低头,往前快速走,避开了蛇的攻击,随即转身这才看清楚的巨蟒的样貌。 蓄势待发的巨蟒张大嘴巴,两颗尖牙就是冲着杨过那颗乱糟糟的头去的,若是杨过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现在怕是身首分离了。 长剑迅速拔出,郭芙的剑刃砍在了巨蟒的毒牙上, 叮的一声, 一根毒牙被郭芙生生砍断,却也惹怒了巨蟒。 杨过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只好拿着郭芙的剑鞘做武器,两人并立对峙巨蟒, 两方谁也没有先动手。 “唳——” 耳边传来雕类的巨大吼叫, 郭芙确认不是自己的雕儿。 顺着声音望去,一只巨大无比的雕长着大翅膀冲着她们这个方向飞来。 “真是……前有蟒后有雕,腹背受敌。” 芙岸渡杨56 “雕兄啊!你看这蛇胆又腥又粘稠,还绿油油的,甚至有点发黑,我就不吃了,给她吧!” 杨过仰着头对一只巨大的雕大声的说道,生怕雕太高听不到自己说的。 杨过口中的雕兄张开巨大的翅膀,毫不犹豫的扇了杨过一巴掌。 杨过躲都躲不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脸上手上全是被地上的小石子小树枝磨的血痕,雕兄对杨过可是半点不留情的。 这只怪雕是猛禽,身形高,貌丑,但瞧着高视阔步,自有威武气概。 最关键的是,这只怪雕比杨过和郭芙都厉害。 不然她们也不会被强留在这在和怪雕为伴。 数枚蛇胆,一小半分给了杨过,杨过叽叽歪歪被丑雕用翅膀扇了一巴掌。 剩下大半,这只怪雕不知从哪找来了荷叶包好,轻翅轻脚的走到郭芙身边,弯弯的喙张开,把那包好的蛇胆放在郭芙身侧。 “多谢你,金雕兄”郭芙有礼貌道谢。 金雕昂首挺胸,这声金雕怪叫雕舒服的,金雕表示你这人怪有眼光的。 其实这只怪雕可称不上好看,全身上下羽毛疏疏落落,好像是被人拔了大半,毛色黄黄黑黑,显得肮脏,头上生着血红色的大肉瘤,看起来和金雕沾不上边。 当初遇见,杨过直呼“丑雕。" 当然,也被这雕记恨至今,动不动就赏杨过一巴掌。 当初伴随着一声洪亮高亢的雕鸣,企图吞杀那三角头巨蟒,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郭芙和杨过反应迅速,拔剑往巨蟒身上砍去,帮着怪雕。 这怪雕当是以这蛇为食,可惜那巨蟒死后才发现其喉腹中还存着断肢,血淋淋的,那怪雕颇为嫌弃样子,怪像人的。 郭芙看出这雕应当是饿了,在家喂自己那两只雕儿习惯了,就从包袱里拿出几条肉干给怪雕。 这怪雕向来吃得是生食,哪里吃过这种‘科技与狠活’彷如下了毒般勾人的肉干? 眼睛一亮! 把两人卷到了自己的底盘上。 对于怪雕来说, 雌人,好,给雕梳毛,给雕吃香香肉干,还会夸雕是金雕, 雄人,不好,嘴巴碎碎的吵吵的,还爱说谎,说话不好听,之前还骂雕是丑雕,雕能记一辈子! “不需要那么多,几枚足够了,再多怕是消化不了。”郭芙面不改色的吃了几枚蛇胆之后,将剩余的推给怪雕。 这雌人怎么这么好?弄得雕心软软的。 怪雕那颗硕大的脑袋蹭了蹭郭芙的手心,才将蛇胆吃了。 “我不爱吃这个,我觉得对我没什么用,雕兄啊,你还是给更需要的……” 啪,杨过被扇飞了。 雄人,满口谎言。 以为雕不懂?雕聪明着呢! “你断手了,该补就补。”郭芙随口说了一句, 杨过乐呵呵的把蛇胆给吞了,不过也还剩下很多,也学着郭芙递给怪雕。 此时,能够让郭芙与郭靖黄蓉传信的两只雕儿终于飞回来了。 带回了郭靖黄蓉的书信还有……一大包肉干。 “雕儿!来!” 郭芙朝着两只雕儿弓着手臂,这是驯服天空猛禽之后主人和禽类之间的亲密动作, 唳—— 两只雕儿兴奋的冲着主人飞来。 下一秒,怪雕先有了动作,低头收好弯弯的喙埋在胸膛上的绒毛,确保不会伤害到郭芙, 然后一颗大头轻轻放在郭芙弓起的臂弯上。 ‘嘤嘤’ 你是在叫雕吗?雕来了! 郭芙哭笑不得, 郭芙的两只雕儿飞下来想落脚,主人软软的臂弯怎么有那么大一团在那, 不管了,先落脚再说, 然后杨过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明媚红衣少女臂弯下埋着一个丑陋的毛毛头,毛毛头上有站着两只雕儿, 两只雕儿一只传信,另一只大一些的传肉干。 杨过半分不觉得好笑温馨,满心满眼都是嫉妒, 那只丑雕埋得明白吗就把头头埋在郭芙臂弯下! “咳咳,雕兄啊,你最爱的肉干这一次好像格外多呢!”杨过提醒。 嗯?肉干?就是那个像是涂了毒药一样好吃的肉干? 怪雕这段时间是搞明白了,蛇胆诚可贵,郭芙价更高,若问肉干故,两者皆可抛。 怪雕马上抬头左右看看,哪呢,肉干哪呢? 主人的臂弯空下来了,两只雕儿识趣儿的轻轻抓住, 郭芙拿了信便让两只雕儿同怪雕一起玩了。 看了爹娘的信,郭芙那颗心才算是放松了一些,娘顺着绝情谷路线的地图已经寻到了小龙女和襄儿的踪迹, 爹爹也对蒙古人偷偷潜入一事有了防备。 重要的事情向着好方向进展,郭芙才没有那么急躁。 再知道女儿的奇遇之后,夫妻俩的建议是,让芙儿安心待在这, 既然他们夫妻俩还能动,哪里能让女儿如此操心?降龙十八掌尚且能轰死人,打狗棒法尚且能把人狗脑子打出来, 既然女儿有这样的奇遇,那就让她历练,这是好事。 一直担心的事情正在被妥善解决郭芙忍不住露出点点笑意,眼睛从信中移开, 就看见自家两只雕儿被怪雕压着吃蛇胆。 “嘤嘤唳——” 来吞,来吞,多吞一点,你看看你们这体格,连雕三分之一都没有,多吃点哈! 两只雕儿蛇胆已经被喂得满嘴都是,喉咙咽都咽不下了。 两只雕儿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主人救我们~不吃这个,吃肉干好不好~ 郭芙摸了摸鼻子,移开了目光, 这蛇胆味道确实不佳,可服用之后却能让内力大涨,经脉畅通,气力暴涨,对两只雕儿是好东西。 “嘤嘤唳唳——”怪雕低鸣。 别撒娇,肉干这种东西你们吃的明白吗?给雕吃,雕会消灭这罪恶的肉干! 看着自己两只雕儿被制裁,郭芙忍俊不禁。 所谓,你咋还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杨过旁观着,当然不是看三只蠢雕。 杨过知道,那抹笑应当是不会因为自己而绽了, 当时郭芙的决绝,若不是自己用金轮国师的消息强留,真的就到此结束互不相干了, 那一瞬的恐惧,慌张,杨过只在娘死的时候有过那么强烈。 那时候杨过也才明白, 其实他一直仗着郭芙的纵容,一直在肆无忌惮的用自卑的自傲竖起的刺让人不适, 在郭芙收回那个属于保护圈内他特权之后,才会那么的慌。 “杨过,” “……我在。”杨过没想到郭芙还会愿意叫自己。 “你的右臂是被金轮国师砍下的吧?” “是的。” 郭芙转过头“以你的武功,哪怕是被金轮国师发现从而困住,你也不至于那般濒死。” 杨过心中猛跳。 “所以,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芙岸渡杨57 “我看不惯那秃驴,我见到他就想打,这不就莽撞了一次吗,只不过莽上去没打过罢了?” 杨过眼神游移不敢对上郭芙的眼睛,若是说实话,定会让郭芙觉得自己在装可怜吧?而且弄成这样,有什么脸面诉苦? 杨过低下头抿紧嘴唇,故意将话说的蛮横又敷衍。 啪嗒,怪雕一翅膀扇过来,杨过飞得远远的。 怪雕两只眼如同墨漆寒灯,看向杨过的眼神颇为不善。 杨过心道怪哉,怎么自己一说话这雕兄就扇自己,记仇也不至于记这么久吧? 郭芙挑眉,不说?不说算了,惯的他。 若不是事关金轮国师郭芙想问清楚一些还真的对杨过怎么样不感兴趣。 拿起剑准备练越女剑法, 见郭芙的目光不在意自己身上了,杨过心知定是惹了郭芙不喜,恨不得拍烂自己的嘴,话都不会说? 只好又开始犯贱围着郭芙, “真的,我见他那个秃头,我心中火气就上涌,一时收不住手就冲上去了。” 郭芙没理会杨过这个现找的理由,越女剑一招一式沉心静气。 唰—— 杨过又被扇飞了。 怪雕听不得杨过这样撒谎,别看雕雄伟强壮,但是雕有一个细腻的心,雕就是能看得出雄人说谎, 雕有学识,雕是心理雕。 “我随心所欲惯了,哪有什么缘由。” 嘿,杨过还不信了,他正绞尽脑汁让郭芙不要生气呢,你这雕兄捣什么乱! “不就是技不如人,就被砍断了手了,你看着伤重,其实也没有什么的,我身子强健着呢!” 天塌下来还有杨过的嘴顶着。 啪—— 杨过飞。 “那秃驴同那些蒙古人站在咱们大宋的地盘上我都嫌他脏,他们呼吸都污染了林子,我岂能看着他们这些个脏人站在我大宋的地盘上?” 不信邪的杨过胡诌得越来越夸张。 簌簌—— 杨飞。 这次怪雕用的力道可是十成十的,一翅膀把杨过扇到了那边那束巨大的瀑布水潭中,溅起巨大水花。 说谎骗人?雕不允许! 雕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怪雕对着杨过高亢长鸣,好像是在鄙视杨过这种连话都不会说,乱撒谎的行为。 等到杨过从水潭中站起来,湿漉漉的衣衫紧紧地贴在劲瘦的背脊和肩头,布料因为湿水浸透沉坠,勾勒出挺拔的身体,因为练武而坚硬微微有起伏的肌肉线条毫无遗漏的展现。 倒是一副好身材,看起来就很曼妙的样子。 只是脸上就没有身材那么曼妙了, 毕竟你要从一个猪头脸中看出帅气二字就太困难了。 “噗嗤——” 郭芙刚吐气收剑,眼睛就看见了杨过这副尊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杨过还有些生气的,再怎么样怎么能让他在郭芙面前成这副样子, 雕兄啊雕兄你背着人打我我说你哦 但是一见到郭芙笑了, 杨过满脑子都是: 她笑了? 她因为我笑了,她实在嘲笑我变丑了?不管,笑就笑吧,管她是因为我什么笑的,反正是因为我就行了。 自从郭芙说要和杨过到此为止连朋友都不做了之后, 杨过就像是想通了一样,醍醐灌顶,但是还没灌透彻。 “咳咳,雕兄,我怎么惹你了,你要这样对我?”不好意思对上郭芙的笑,生怕郭芙反应过来他们俩现在说‘陌生人’关系, 赶忙和怪雕东扯西扯。 怪雕气呼呼不愿意理会这个爱说谎话的雄人。 “你没发现你一说谎就被扇吗?” 感觉这个杨过没了手臂跟没有脑子一样,傻傻的,她是真的想知道金轮国师想干什么,扯东扯西的做什么? 杨过知道,杨过怎么不知道, 这位雕兄就像是装了雷达探测一样,一旦发现杨过口不对心就立刻采取行动。 你试试天天被扇十几个巴掌,再总结不出规律那真的脑内有疾了。 只是,他想多和郭芙说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都说他杨过聪明,可是他只想到了这一个办法,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坏坏的, 这样也许郭芙会动一些恻隐之心。 “杨过,话只再问这一次,原因是什么?” 先前的嬉笑装傻,刻意的敷衍和装蛮横尽数被收敛,目光顶顶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语气褪去以往的轻佻和别扭,一字一句,回答得认真又郑重 “那金轮国师发现我在找人,他设计知道了我在找姑姑和襄儿,骗我说姑姑和襄儿在他手中……” “按照你谨慎聪慧的性子,不应该会上当,就算是信了他,也应当会去核实。” 郭芙质疑。 杨过真的很想唾弃自己,这个时候了还会欣喜郭芙对自己那只言片语的夸赞。 “是……不应当的。”杨过低声。 “不过也是,小龙女是你师父,对你何其重要,你方寸大乱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不只是因为姑姑。” 杨过抬起头。 一字一句,郑重极了“因为金轮国师说襄儿在他手中,你那么心疼你妹妹,若是她出了事,你定不会原谅我的。” “哪怕这条右臂没了,哪怕我这条命没了,在我确定金轮国师是在骗我,确认襄儿不在他手中的时候,至少不会让你担心和伤心襄儿。那就值得了。” 向来装满孤傲的忧伤和桀骜的眼眸,此时此刻就像是能够透过他的眼望进他的心, 怪雕没有任何想要扇杨过的动作,只是一味的玩郭芙的两只雕儿, 怪雕:雄人说了真话,扇不了咯! 郭芙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就意味着这就是杨过的真心话。 郭芙睫羽轻颤,“杨过,你就这么喜欢我?” 杨过摇摇头。 “不知道,郭芙我不知道,我只是眼睛看见你,然后用那些无聊的手段靠近你。” 芙岸渡杨58 听完杨过的话,郭芙脸上确实闪过了一丝的动容, 这一丝动容被一直关注郭芙的杨过捕捉到了。 在听到杨过的话之后,同时郭芙在心想: 所以…… 金轮国师已经知道了襄儿被带走的消息,这么说,很有可能他会横插一脚,那她就更要加快速度,通过怪雕的考核让它放自己走, 在杨过近乎陈情表白的话语之下,郭芙还分得出心思去揣度蒙古人知道这个消息的行动, 至于杨过, 郭芙接收到的表白实在是太多了,见过优秀的男子实在是太多了,哦还有更多更多优秀的女子, 别人喜欢自己这件事,郭芙知道啊! 接收到了,但是是否回应,郭芙选择伴侣的标准就在那, 贤惠的、顾家的、能够接受入赘到郭家的,看得顺眼的。 如果非要再加上一条,那就是她喜欢的,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爱侣之间的喜欢是怎么样的。 单论情感的喜欢,没有分类的,那她喜欢过很多人,爹爹,娘亲,外公,阿英,大武小武…… “嗯,我知晓了杨过。” 郭芙郑重的点头,表示她接收到了杨过的陈情表白。 敢于说出口的喜欢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其实杨过自己也知道,哪怕说出口了,照着芙妹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自己一番陈情获得青睐原谅的几率几乎为零。 可杨过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倒在那凄冷的河边,晕倒前脑子里遗憾的是,为了自己那点自卑,生生错过了和芙妹那么多相处的时间, 回忆起来多是芙妹对旁人笑的模样, 哪怕自己是别人口中年少有为的少年英雄,可是在芙妹面前依旧自卑的心,在濒死的那一瞬,杨过无比的后悔。 “那,那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呢!”杨过忍不住追问。 人生当然没有如果,可是杨过依旧幻想。 “若是之前,你真的是入赘的好人选。” 郭芙只能这么说。 要是照着以前,杨过心里百分百心里会开始多想,然后又拐到芙妹不喜欢自己,芙妹嫌弃自己的思路里,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杨过了。 本来还不愿让芙妹知道自己的狼狈自己的不堪,自己因为关心过重而傻傻跌进了金轮国师的陷阱。 但是,察觉到芙妹的那一丝动容, 杨过悟了! 他本就聪慧, 他如今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现在是杨过plUS版。 “芙妹,我知晓这一切与我脱不开关系,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是想同你一起寻你妹妹,我想补救,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杨过瞳仁里水光晃荡,眼底混杂着愧疚与孤注一掷去期盼,仿佛郭芙摇头,他便会彻底崩溃。 郭芙抿了抿唇, 杨过中邪了?他这样怪不习惯的。 “随你。” 山中不知岁月长,两人被怪雕练着,这怪雕原本的主人乃是独孤求败,那是上一辈乃至上上一辈的传奇人物,有这样的主人,怪雕竟也像模像样的教授二人。 过了好些日子, 当杨过终于此处独孤前辈留下的玄铁重剑练得举重若轻, 而郭芙体内的莲心蕊的药力被彻底化为己用,又吞服了数枚蛇胆,郭芙的内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语,比之杨过还要再强上一些, 当真是触摸到了独孤前辈最后一剑,武功至臻境,草木竹石均可为剑,颇有举轻若重,无剑胜有剑之感。 怪雕见教无可教,肉干也被吃完了,就放两人离开了。 “多谢雕兄这些时日的照顾,来日若有用得到我杨过的地方,我当义不容辞!” 怪雕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 净给雕一些没用的东西! “金雕,我会定期让我的雕儿给你送肉干来的,将来我将蒙古人打回草原,我来与你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怪雕乖乖的拱了拱郭芙, 好人,你人还怪好的。 也不知道杨过那匹爱喝酒的小黑马是怎么寻到杨过的,等到郭芙牵着自己的小红马走出峡谷到开阔的地方的时候, 就见杨过那匹马低头吃草呢! 郭芙倒没什么想法,但是杨过开心啊! 他没有马,又不好意思同芙妹同骑,主要是他拉下脸也不会被同意的。 那势必就会分离,如今他这小黑马来得及时啊!杨过心里美滋滋。 趁着郭芙不注意,摸着小黑马的鬃毛,凑到小黑马耳边悄声说: “好马儿好马儿,你如何这般识趣儿?放心我以后定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小黑马猛地摇头,远离杨过。 好不容易着找到一处水清草肥的地方,还能碰见原主人这死鬼,小黑马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劳碌命。 这段时间虽然被怪雕拦着不给走,但是郭芙有两只雕儿,与外界的联系并没有断,两人日夜兼程赶路,赶往绝情谷的位置。 距离绝情谷不远处的密林中, 几方人马互相防备敌视, “爹!您快放下那小婴儿吧,孩子何其无辜!” 一个眉目清雅,娇美动人,身穿绿裙的女子着急的冲着中间的独眼男人喊道。 “闭嘴!我可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同那死婆娘站在一边,害得我这只眼睛瞎了,我恨不得你掐死你!” 公孙止淫邪的眼神落在几方绝美女子身上,挑的是眼花缭乱的, 同这几位女子相比,他从前在谷中养的那些,都是庸脂俗粉。 右边那身穿道袍做道姑装扮的女子,体态婀娜,美目流盼,烟波含媚,妩媚多情的面容中带着些许冷,乃是当世难得的浓烈艳色! 美极! 左边那个一袭淡紫色绸衫,梳妇人发髻,可容貌实在端丽,白玉为肌,眉目灵动,似朝华作色,依旧如少女般俏美娇艳,又添了一些成熟风韵! 美极! 面前不远处,是公孙止念念不忘哪怕为此瞎了一只眼也想要得到的小龙女, 龙姑娘依旧莹白无垢,清丽绝尘,缥缈若仙好似仙女儿, 更是美极! 更妙的是,这几个绝美的女子都很是在乎自己手中这个小婴儿。 公孙止邪笑,手一上一下的掂量着手中的婴儿,好像是在玩一般。 黄蓉,李莫愁和小龙女看见公孙止这样,心下一紧! “几位姑娘都想要这孩子?这可怎么办?我正好缺几个媳妇,不若几位嫁了我……” 唰—— 却听从那风声而动,极细的声音,在场武功好的几个都辨别出那风声中藏的利器破风声。 芙岸渡杨59 要说这公孙止确实乃当世淫贼之首了,只是他的武功也确实值得一说, 公孙止练闭穴功、阴阳倒乱刃和从裘千仞手中学到的铁掌,便是这三种主要功夫让他能够五绝这种顶尖强者之下, 算作一等一的强者,他是有自傲的资本的。 他手中的郭襄,正是在对阵黄蓉李莫愁时候趁机抢过来的,他以一敌二十余招仍攻守自如,眼瞧着小龙女同那孽女带着绝情谷中弟子接连而至, 公孙止便立马挟持了个小婴儿作为人质。 但这人实在是好色至极,眼瞧着被围攻,以为手中有这小人质在手这些自诩正义的女子便只好听着自己调戏。 郭芙的剑极利极快,快得剑锋好像能够划破风声, 公孙止狰狞的邪笑刹那僵住,比脑子更快的是手上的动作,手中的阴阳双刃抓狠往上一挡, 兵器和兵器的碰撞,金铁铮鸣刺耳,火星在交错的光影中四下迸溅。 嘴上花花的公孙止若不是分了些心思注意周遭,那颗脑袋真的要被削下来了,但现在也不遑多让,他那自诩无敌的金刀黑剑被郭芙斩了个缺口。 黄蓉、李莫愁、小龙女等人倒是想趁机补刀,但是两人斗得眼花缭乱,插都插不进去。 还没完,郭芙见一击不成也没有说像回合制那样停下来,而是转而反手握剑,长剑寒芒乍起,横削斜挑剑影封住公孙止周身要害, 剑势游走在缝隙中,进退辗转,寸步不让。 公孙止本就双手持兵最顺手,眼下怀中抱着个小孩,倒是不好施展, 但手中的这孩子也是一道利器不是吗? 就在郭芙一招长剑劈砍之下,公孙止高高举起郭襄挡在自己面前,想要让这小婴儿先尝尝郭芙的剑利不利。 郭芙唇角上扬, 要的就是这个! 手中长剑避开在襁褓的郭襄,用巧劲儿依着公孙止的手臂旋着剑,恨不得就此把他的手臂卸下,削得皮开肉绽见白骨才好, 另一只手握着剑鞘也没有闲着,剑鞘无锋? 草木竹石郭芙都可视为利器,剑鞘就像是含着万钧之力,公孙止觉得自己被戳到怕是会戳穿钉死吧? 公孙止大惊,如何还顾得上手中的小婴儿,赶紧逃脱这绝杀才对。 “美姑娘,这小孩给你了!” 将郭襄脱手公孙止还不忘对郭芙嘴上花花。 郭芙运着剑,在不伤害襄儿的前提下将襄儿送到娘手中。 公孙止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发出他那标志性的邪笑, 一个美少年携一柄重剑便狠狠地落下,是杨过。 如今的杨过和以往邋遢脏乱的形象相去甚远,面如朗月,骨相清绝,容姿绝世。 怎么说吧,就是脏脏包和雪媚娘的区别。 众人看到这样的杨过都会有些恍惚,这还是以前那个爱做小乞丐装扮的杨过吗? 公孙止躲也来不及了,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可是杨过力道实在是太大了,公孙止青筋暴起,右膝跪地顶住, 要不是杨过少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早就补一刀了。 “呲——” 郭芙一剑掷出,公孙止有所察觉偏了几分,也就是把他的右臂砍下来罢了。 “啊啊啊啊啊!”公孙止崩溃大喊。 杨过眼睛看见了微亮, 芙妹是为了自己吗?自己少了右臂她是为了给我报仇吗? 杨过显然忘记了自己的手是金轮国师砍断的,关这公孙老贼什么事情? 杨过表示:你别吵,难道我不知道吗?但是为什么芙妹没有砍头,没有砍脚,没有砍左臂,偏偏砍了右臂? 芙妹心中是不是也会心疼我? 所有人或惊叹,或羡慕,或忌惮于郭芙的武功,但是唯有黄蓉,唯有黄蓉面露心疼。 “贱人贱人贱人!”人在绝境中是能爆发出潜能的,在杨过那一丝走神的时候, 公孙止周身力气大涨,竟逃脱了杨过的重剑。 眼瞧着杨过下一剑就要来了, “萼儿,你在哪?”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被喊到名字的公孙绿萼神色中立马浮现出慌张,若是娘发现了杨大哥他们,怕是没有那么轻易让他们走了! “没,没事……” 可惜来不及了。 一位年华已逝,满头白发,阴狠得看起来不人不鬼的老妇人被人推着轮椅过来,衣衫遮挡也能隐约看出扭曲的四肢, 第一次看见裘千尺这副样貌的人心下一凉,看那四肢定是被人为扭曲折断的, 对女儿控制欲十分强的裘千尺久不见公孙绿萼回来,便自己出来找。 裘千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公孙绿萼,而是死死的盯着公孙止,心中大恨,正想破口大骂然后将人大卸八块,余光中却瞥见了黄蓉, 这张脸,这张脸她不能忘! 一颗带着十足内劲的枣核钉直直射向黄蓉,嗤的一声,劲风锐得刺耳,小小一枚枣核钉挟着裘千尺数十年的内力, 黄蓉手中抱着郭襄,不好施力, 郭芙飞身,长剑横着挡在黄蓉面前, 尖核撞上兵刃,金铁巨响震得人耳中嗡鸣,郭芙心觉差异,这枚暗器,内劲竟然不输金轮重刀之猛。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公孙止赶紧溜,那只断手不要了,刀剑拿完就行。 公孙绿萼不愿娘造杀孽,眼睛一转,大喊了一声“爹你去哪!” 裘千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这时候她便偷偷靠近郭芙, “姑娘,劫持我。” 用微弱的气声,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逃跑的公孙止身上的时候。 至于公孙绿萼为什么不找杨过, 首先,太远,秉持就近原则。 第二,杨大哥残了,好像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第三,这位姑娘好生厉害。 公孙绿萼抬起郭芙的剑就往脖子上搭,好像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郭芙都有些诧异:这姑娘这般善良天真吗?如同稚童一般愿意相信人? 好吧,如果用杨过的 话来说,公孙姑娘确实跟小孩子一样蠢。 “娘,救救萼儿!这位姑娘说放他们走才会放了我!”公孙绿萼带着着急的哭腔。 裘千尺不着急,而是目光先在杨过身上转一圈, 随即着急的对郭芙说“不要伤我女儿,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就……这样轻易了出来了? 其他人都有些恍惚,毕竟那位公孙姑娘 的娘一副要把他们吃了的样子。 郭芙知道为什么, 杨过也知道。 “郭伯母,其实……” 芙岸渡杨60 “……过儿,你中毒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同郭伯伯郭伯母说?” 黄蓉心思百转,按照杨过的为人,不可能因为性命之忧就对他们夫妻产生杀心,这个理由定是能让杨过仇恨自己和靖哥哥的。 那就只有杨康了,杨过知道了杨康的死因。 但又屡次放过又多次搭救,黄蓉的眼睛悄然落在自己女儿一瞬。 用缜密的心思分析的一波之后,面上满心满眼都是对杨过的心疼。 杨过心中感动,自己动了心思想杀郭伯父郭伯母,毫不知情的郭伯母竟然还这样关心我。 杨过这只小狐狸手段对上深谙人心手段的黄蓉,还是稍逊一筹。 杨过当即将自己从傻姑那知道父亲之死和郭靖黄蓉有关的事情告诉了黄蓉, “你,唉,这也不怪你,上一辈的事情一时半会讲不清楚,现在关键的是你体内的情花毒,等你解了毒郭伯母定将事情全都告诉你。” 不是现在,也是别的时候,而是解毒之后。 “对了,龙姑娘也中了情花毒,定也是难受至极,这情花毒的解药我定会为你们寻来。” 小龙女看了一眼郭芙,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亲热热叫自己龙姊姊,也没有过来牵牵自己,抱抱自己, 小龙女的语气冷得很“不用,情花毒与我而言无伤根本。” “既然是毒,又如何说无伤根本?你同芙儿情同姐妹,我便托大算你长辈,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见黄蓉说到郭芙,小龙女正大光明的看过去, 见她一味地玩弄那两只长羽雕儿,心中一阵闷。 并不是情花毒发作了,只是莫名的心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样。 见娘亲这样说,郭芙虽不言语,但是对杨过和小龙女的态度倒不像刚知道襄儿被带走那般仇怨厌恶。 若是小龙女和杨过是对郭芙下手,那郭芙自然一人砍一刀,把这气给撒了,让自己气顺了这件事说不定能这样过去。 但是事实上却是,他们对准的是爹爹娘亲弟弟妹妹。 真相也许情有可原,可是,她私心对家人安危的执拗和护持,让她如何能轻飘飘谅解?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李莫愁在乎的人和事,那便是师妹小龙女和玉女心经。 本来小襄儿获救之后李莫愁就想走的,不曾想,倒是让她瞧出了点不对劲,也不想着走了。 本以为小龙女和杨过是 一对,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小龙女中了情花毒,却好像什么事没有一样,也就是说她不曾动情。 可是,方才小龙女的那一眼,看的不是杨过,而是这位黄帮主的女儿郭芙。 “当年一别,如今郭姑娘风采更胜啊!”李莫愁上前两步靠近郭芙。 余光落在小龙女身上。 没有错过小龙女那一瞬间的防备,更有趣的是, 正站在黄蓉身边的杨过一个大跨步就站到了郭芙和李莫愁的中间。 “师伯,想要叙旧还有我呢!”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李莫愁妩媚阴狠的眼眸,落在三人身上, 郭芙觉得李莫愁的眼神很是奇怪。 无论出于为什么原因李莫愁到底这一路护着郭襄,黄蓉和郭芙都不欲为难她。 至于其他人,小龙女不在乎,现在放了师姐将来死在师姐手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杨过心思都没放在李莫愁身上,管她做什么。 黄蓉到底师从黄药师,这情花毒倒是头一回听说,便想着着手研究,若是能研究出解药,便不用去那绝情谷与裘千尺周旋。 这绝情谷与桃花岛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个在海岛,一个在深谷。 娘要给杨过试着调配解药,郭芙见到这绝情谷地势格外特别一时技痒又想探查一番了, 只是没成想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绝情谷练功排阵的地方。 那名叫公孙绿萼的姑娘正指挥着十六名弟子操练,四人合力掌控一张渔网,弟子们按五行方位站位,彼此交错形成包围圈。 郭芙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那些渔网是以金丝混以精刚钢丝绞织而成,质地坚韧。 “这阵法乃我公孙家祖传之法,专为困敌擒拿之用,只是多年都是如此,阵法应当常用常新……” “若渔网混以冰蚕丝或玄铁,必能提升韧劲,地形也是一大限制,若是能拆分小阵,哪怕山地狭巷水域也能施展……” 郭芙是懂行的, 正是因为懂行,所以才知道公孙绿萼的改进思路没错。 人才, 而襄阳最缺的就是人才。 “萼儿,你怎么又开始摆弄你公孙家那祖传的烂阵?快些同娘来练铁掌!”裘千尺不高兴的声音响起,那公孙姑娘只好慌乱的应答,让人收起渔网阵。 晌午,公孙绿萼为了不让娘发现,就没有带下人。 郭芙扶额,这姑娘是有些天真劲儿的。 要知道,那公孙止只是断了一只手,还没死呢,而且她们一行人中还有两个人中了情花毒,要是把她掳了同她娘换解药也不是不可能, 怎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郭芙耳聪目明,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哪怕可以放轻,也被她察觉到了,眼神一沉, “过来!” 公孙绿萼有些惊讶,是那个很厉害很漂亮的红衣姑娘。 “姑娘,你怎么在这?”对上公孙绿萼惊喜的眼神, 郭芙就知道要遭。 缺了口的阴阳双刃横在公孙绿萼脖子上。 “爹?” “呸!你这个背叛我的贱人,你才不配当我的女儿。” 公孙止早些时候练了一本邪功,若是阴阳交合便能让内力上涨,但是邪功就是邪功,被裘千尺打得逃离绝情谷之后他得不到纾解,再加上疗伤时一时不慎,走火入魔。 现在没有女子,他便不管不顾的把心思打到了他女儿身上。 “我将你先奸后杀,把你的尸首挂在绝情谷入口,气死那老太婆!哈哈哈哈哈!呃啊!” 铛的一声阴阳双刃掉在地上。 郭芙折了一根树枝,脚尖轻点,纤细的树枝到了郭芙手中比剑还锋利, 公孙止左手被废了,郭芙嫌弃他太吵,还点了他的哑穴。 本来想杀了的,但是好歹是这姑娘的爹,是杀是剐还是等这姑娘定夺吧! 只是好一会郭芙发现公孙绿萼还是呆呆傻傻的,动也不敢动, “你——” “哇!” 等到郭芙凑近,公孙绿萼才哇的一声哭出来,一下子抱住郭芙,埋在她的怀里不敢抬头。 芙岸渡杨61 “芙儿,你去哪玩了?” 黄蓉研究了好些时候,对这情花毒毫无头绪,实在是解不出这情花毒,许是功夫不到家的原因,看来就只能去和裘千尺谈判了。 “做好人好事去了!”郭芙心情颇好。 这公孙绿萼虽然天真,但是她是真听劝啊! 杨过看见郭芙回来眼睛都亮了,哪怕每一次的靠近都心如刀绞,如重锤施击,可是只要能见到,都可以的。 他本来也想着同芙妹一起的,可是郭伯母的关心,要帮他解毒,他便离不开。 不仅他离不开,就连姑姑也离不开。 小龙女原本极冷的神情稍霁。 “过儿,你的手怎么回事。”这不,小龙女抽出心思 关心杨过了, 如果是阿芙干的,那自己要帮帮阿芙,让过儿不要同阿芙计较那么多吗?小龙女沉思。 杨过:…… “姑姑方才我已经同郭伯母说过了,是金轮国师做的,也是我不谨慎,让金轮国师知道了郭襄失踪的事情。” 黄蓉见到杨过之后就关心过一番,不知道当时小龙女为何神游不语,现在才想起来杨过伤的如此的重。 小龙女皱眉,金轮国师,就是那个不好打的蒙古秃子,她会杀了他的。 “好人好事?”黄蓉轻轻点了芙儿的鼻子, “是真的!我还救下了一个人呢!” 杨过雷达响了,小龙女侧目, 原本要走的李莫愁看到这,都不想走了。别误会,她又想夺玉女心经了。 杨过脑子里开始回忆坊间话本子,俗话说英雌救美,一见钟情,以身相许,幸福美满,光想着杨过脸都白了。 小龙女则是想到了自己当初也是被阿芙救了, 然后就和阿芙好上了,(玩得好的好) 然后就和阿芙睡了,(正经睡觉的睡) 所以会有另一个人重走自己的路,代替自己吗? “不知是谁,这般幸运能得芙妹相救?”杨过装作超绝不经意的问。 不是男的,不是像大武小武,耶律齐那种, “是那位绿萼姑娘。” 说到公孙绿萼,郭芙就想到了这个女子怕不是水做的?抱着自己哭了好久,郭芙甚至觉得推开她,她会哭得更久。 阿弥陀佛!杨过开朗了。 小龙女的脸却更冷了,果然替身吗? 等到黄蓉一行人到绝情谷,就知道郭芙所说的做好事是什么了。 公孙止就像是房梁上挂着的腌肉,被倒吊在大厅前。 这时候有人就要问了,为什么不是正吊呢?问得好,没有手了,正吊的话就只能吊脖子了。 “郭姑娘!”公孙绿萼很是惊喜,提着绿裙子朝着郭芙奔来,如乳燕归巢, “萼儿!她们是仇人!” 裘千尺厉声呵斥! 公孙绿萼停住脚步,一脸委屈和害怕。“哦,好的娘。” 然后脚步偷偷挪了挪,还当别人看不见一样,裘千尺不想管了,这个女儿被公孙止那个老贼养废了。 “郭姑娘,我做到了!我没有让你失望对不对!” 公孙绿萼指了指外面的风干爹自以为小声的说道。 “你看,我也没有随便谁都可以欺负的,我有好好反击回去的!” 哦~原来芙儿说的好人好事就是让人家女儿把她爹吊起来晒成肉干吗? 挺好,终于不像靖哥哥吗? 黄蓉莫名有些欣慰。 “萼儿,你说什么,是她教你把公孙老贼吊起来的?”裘千尺脸色有些不对, 公孙绿萼不知道娘为什么生气了,她把爹拖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生气呀! “黄蓉你倒是教了个好女儿,都学会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了。”裘千尺冷笑。 黄蓉美目流转,她何等聪慧的人, “你还爱着公孙止?” “我恨他!我恨透了他!我恨不得吃他的肉,恨不得喝他的血,恨不得嚼碎他的骨头。” 裘千尺发疯大叫,恶狠狠的盯着黄蓉,猩红的眼睛又看向看不出人样的公孙止。 黄蓉了然了,年少太浓烈的爱与现在太浓烈的恨交织在一起了。 “你倒是还有心情和我扯这个?”裘千尺狰狞的笑着。 “杨过!你还等什么?你的命还有几天可以留?把黄蓉的头砍下来,解药我就给你!” 杨过不语,只是打扮的好看了像是一只漂亮的花瓶站在那,并不听从裘千尺的命令! “你莫要为难过儿,我既然来了,这件事便我来解决。” “你?”裘千尺大笑,随即满是血丝的眼睛像是一只将要撕碎猎物的狼。 “你要是能把我大哥复活,我倒是考虑。” “既然如此,看来是不能和平解决了吗?可是裘千尺,你为何会如此确定我们会听你摆布?”黄蓉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郭芙手持剑,剑尖距离裘千尺的脖子不过咫尺。 “娘!”公孙绿萼哪怕知道郭姑娘是个正直的好人,但是她还是会为娘担心。 “我外公跟我说过,拳头够硬,别人才会同你讲道理。裘前辈觉得我的拳头够不够硬?” 李莫愁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小龙女, 这位郭大小姐,确实吸引人。 裘千尺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好像是妥协了一般“好,你们不是要好好谈吗?” 郭芙放下剑,退回原来的位置。 公孙绿萼松了口气。 “来人,布渔网阵法,给我抓住他们!” 早就被裘千尺安排在周遭的绝情谷弟子拿着公孙绿萼改良的渔网阵冲着几人而来。 “娘,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也许涵盖的意思实在是太多了。 “喂!公孙姑娘!你改良的阵法很不错!但是这里依旧有破绽哦!”郭芙把公孙绿萼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话音刚落渔网阵裂开。 噗—— 枣核钉簌簌得冲着郭芙而去,坏了裘千尺好事的人,她如何会放过? “芙儿!” “芙妹!” “阿芙!” “郭姑娘小心!” 黄蓉抱着郭襄,不能像郭芙小时候那样及时护住她,心中着急又懊恼,若是她的武功再高一些,哪怕抱着襄儿也不会有任何阻碍。 小龙女提剑,就要上, 比小龙女更快的是杨过。鲜少见他这般的快, 杨过也装不了独臂花瓶了,他提着重剑,不管不顾就像去挡,若是重剑来不及,那就用他的肉身,总归不能让芙妹受到伤害的。 还好杨过赶得及,越过众人来到了芙妹面前, 在即将挡住的时候, 叮! 郭芙一个旋身将杨过护在身后,自己挡下了这一击。 杨过有些恍惚和失落, 芙妹原来不用我救的,那我是不是对芙妹的价值又少了一点, 但是杨过又觉得,芙妹这样自身强大,就好像是高悬在天上的太阳,更让他开心。 芙岸渡杨62 眼见郭芙那柄长剑就要刺过来,裘千尺眼珠一转, “黄蓉,你不是要同我解决吗?”裘千尺高声,她如何不懂,知道黄蓉是这一行人中说得算话的人。 黄蓉半分不急,真当她是好人不成?等到芙儿的剑都准备砍到裘千尺跟前了,黄蓉才‘反应’过来。 “自然,若是能平和解决,是最好的。”潜在意思是若是不能和平解决,那就比比谁的拳头硬。 “若你接我三颗枣核钉而不退,那这要我便给你了。” 这枣核钉的威力众人如何不知晓,能接住便是万难,还要保证不退半分,明显是在为难人。 “好!”黄蓉把郭襄递给芙儿,一口答应。 杨过心中一阵感动。 裘千尺没有给黄蓉准备的时间,张嘴就来,接连两颗枣胡钉几乎同时,冲着黄蓉左右手而去,她料定黄蓉无暇顾及另一边。 黄蓉内力陡然转柔,使用左右互搏术将两颗枣胡钉拦了下来。 “黄蓉你倒是好手段,噗——” 说话之际,便射来第三颗。 三颗枣胡钉,没有伤黄蓉半分。 裘千尺无能狂怒,片刻又开始阴阴的朝着郭芙一行人笑。“我会信守承诺的。我当然会信守承诺。” 只见情花毒的解药,被裘千尺融在了鹤顶红中,碗中的水咕嘟咕嘟邪恶冒着泡。 绝情丹,毁了。 “妹妹,不要沉溺于过往了,就此放下吧!” 听到久违的声音裘千尺如遭雷击,是……他。 大武小武拽着慈恩进入大厅,长舒一口气,还算赶得上。 后面跟着一灯大师和其弟子以及殿后的程英陆无双。 几人见站在不远处的李莫愁,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只是现在已经够乱的了,待解决了绝情谷的事在同李莫愁生死相搏。 郭芙早就让雕儿传信给大武小武阿英他们,去寻一灯大师和被一灯大师点化的慈恩。 郭芙从小就是听着江湖轶事长大的,她的起点足够高,那些不曾露出水面的隐闻她略知一二。 裘千尺崩溃的指控慈恩,慈恩被妹妹说得心魔丛生,狂性大发,竟不管不顾就要杀人。 只是黄蓉那边人多不好打,郭芙这头都是江湖新秀武功也高,最后选择打了一灯大师。 裘千尺失望极了,你说你打都打了,打那个脾气好的干嘛,你去打那个有仇的啊!又开始骂慈恩。 慈恩又发狂,左看右做,试着打了一下,打不过, 耳边妹妹的嘶哑的咒骂萦绕在耳边,没招了,看见了悬挂的公孙止。 赤红的眼睛好像找到了发泄才出口,“公孙止,都是因为你!我妹妹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抓着人就重重摔打在地上,这一摔倒是把公孙止的求生意志给摔出来了。 “千尺,我是爱你的啊,我们也曾有过甜蜜的时光。”公孙止声泪俱下。 “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也受到了惩罚,我们纠缠了半辈子,往后我们互相陪着好吗?” 生生轻柔的哄让裘千尺莫名想到了初遇公孙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的。 没有沉溺在往日记忆中,裘千尺眼神狠厉继而隐藏,“是啊,我们纠缠半辈子了。” 公孙止慢慢朝裘千尺挪动,终于到了裘千尺面前, “死婆娘,都是你害了我!”不知何时公孙止嘴里叼着一截断剑,显然是冲着杀人去的。 他不知道,裘千尺也在防备着他“公孙止你这贱人,也配提当初!” 凌厉的枣胡钉射出, 最后谁也没赢。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就在电光火石间,两人奄奄一息。 公孙绿萼大惊“爹!娘!” 两人彼此仇恨,怨毒的目光瞪着对方, “公孙绿萼……救救爹……你杀……她,我就……把……你当女儿。” “萼儿,救我,杀了,这老贼,娘,就会,疼,你。” 这是两人说得最后一句话。 临死前他们死死的瞪着彼此, 他们在意自己,毒怨对方,唯独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女儿。 人没了,但是黄蓉他们此行想要的解药也没了, 一灯大师解决完慈恩的事情,又来解决杨过和小龙女的事情, 可惜若不是慈恩重伤一灯大师,便可用一阳指稳住心脉,压制毒性。 杨过倒是觉得没什么,天命如此,死之前能同芙妹相处这么久也值了。 “我记得有一天竺僧最擅解毒,早些年与他书信往来,便道他到了一处隔绝俗世的绝情谷,想来便是此处。” 杨过眼睛亮了亮,家人们我觉得我还能活! “黄帮主,别来无恙?你找的可是这位天竺僧啊?” 只见金轮国师提着奄奄一息的天竺僧笑眯眯的冲着郭芙等人打招呼。 “情花毒,半步得解,断肠……” 在天竺僧喃喃间金轮国师干脆利落的把人的头给拧断了。 杨过:……活不了了。 “阿弥陀佛,这位高僧早登极乐了,可真是件喜事。” 郭芙觉得这人怪神经的,给了大武小武阿英一个眼神,四人眼神交流一瞬,就知道对方的想法一般。 郭芙挑起一张特制渔网,坚韧,带倒钩,沾剧毒, 四人裹住手,张网把金轮国师缠绕围困住。 金轮国师只关注了黄蓉和一灯大师,分了点心神给了能双剑合璧的杨过小龙女,剩下的他都不看在眼里。 郭芙:叽叽歪歪的,你也试着死一死。 “你以为你们困住了贫僧便能奈何得了贫僧了吗?你们无论谁来贫僧都不惧。” 郭芙不语,只是一味地同大武小武阿英做渔网的搬运工,给金轮国师套了一层又一层的渔网, 把几十张渔网套上之后,金轮国师成了肉粽。 完事之后,郭芙才愿意回答,“谁说我们要单个对付你的?” 对待敌人你还要讲道义?能群殴干嘛要1V1 ? 金轮国师脸色一变,没想到这郭靖和黄蓉的女儿心思这般恶毒深沉。 这位在蒙古叱咤风云的金轮国师,死在了打狗棒法、越女剑法、玄铁重剑猛击、玉蜂针、武氏双子剑法、玉箫剑法、五毒掌……之下。 慈悲的一灯大师觉得实在是太残忍了些, 于是选择闭眼不看。 “师傅!拿到玉女心经了吗?快走!”洪凌波不知从哪冒出来,用气声提醒李莫愁。 李莫愁一看,在场仇人太多,金轮国师这个拉仇恨的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自己了,溜也! 郭芙一行人在忧愁杨过和小龙女的情花毒该如何是好呢, 郭芙想抓住天竺僧最后那句话,灵光一闪,却怎么也抓不到头绪。 一行人走出大厅,想着在绝情谷再找找解药, “李莫愁!” 偷偷溜走的李莫愁满身是血,身边的洪凌波没了声息。 而她周围是成百上千死去的蒙古士兵,以及一位还没有倒下的——丐帮弟子。 芙岸渡杨63 “师妹,中情花毒是何种感受?” 李莫愁转身问小龙女,也许是一起救了郭襄,让两人没有往常那般剑拔弩张。 小龙女回忆着仅有的情花毒发作的感觉, “细微的伤口突如其来的剧痛,随即胸口就像是被大铁锤猛击,如何都不可解,只待那剧烈疼痛过去。” 李莫愁看着自己手中被情花割破的小伤口,这绝情谷哪哪都种着情花,黄蓉身穿软猬甲不惧这些花刺,可李莫愁却没有那么幸运。 原先不知道情花毒也就罢了,可是如今救下了郭襄,在郭芙和杨过的话中知道了这情花毒的阴狠, 李莫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喃喃 “为什么……”不疼呢? 小龙女说话算话,还是把玉女心经给了李莫愁, 手中拿着这些年固执渴求的玉女心经,李莫愁却没有着急翻开,明明都已经得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所以,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句话她没问小龙女,也没有去问黄蓉,而是去问了郭芙。 也许是记得初遇郭芙时候她同自己说的那番话吧。 倒是郭芙有些诧异,她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一步吧? “我如何知晓你的心思?那是你自己的心,你得问自己。” 郭芙并不因为自己如今武功高便荒废练剑,一招一式很慢,也很普通,但是很稳。 “郭姑娘呢,想做什么呢?难不成一辈子同你爹你娘守城吗?” “原先是。”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想让襄阳城再也没有人敢拦我,我想那个东西叫做权力。” “郭姑娘一定会实现的吧?” “当然。” 郭芙收剑,打算离开了, “郭姑娘,我师妹前些日子是不是同你一起守了襄阳,是不是威风极了?” 李莫愁没想郭芙回答,她自己也起身走了,她依旧搞不明白她想要什么,但是作为师姐,她一定要比师妹厉害,这样到时候下去见到师傅,说不定师傅就会原谅自己了。 眼前是血红一片,李莫愁的拂尘尾雪白的毛被蒙古鞑子的血染红,想她李莫愁也是倒霉,这死脑筋的徒弟找到自己了非说她知道自己中毒了, 要打败自己继承赤霞庄, 可是那么多蒙古鞑子,叫她走都不走,她在这不也是白死了吗?李莫愁真搞不懂。 李莫愁是不在意这个徒弟的,反正她心狠,只是她李莫愁的人,自己打杀了就算了,外人杀算怎么回事? 被一波波的蒙古士兵耗着,拂尘染血,冰魄银针用尽,赤练神掌也再也使不出, 李莫愁想当时就不已经别扭,得了玉女心经练了就是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是个乞丐,但是蒙古人唤这个乞丐叫做小王爷。 李莫愁心中嘲笑,莫不是丐帮被蒙古人渗透了?原来大名鼎鼎的黄帮主也管的不是很好嘛。 最后实在没力气了,用手,用脚,用牙齿咬,可惜还是没耗死这乞丐样的蒙古小王爷。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做什么,图什么呢?说实话李莫愁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证明,我李莫愁并不输给小龙女,这样师傅到时候定会后悔把自己逐出师门的…… 霍都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助师父一臂之力后便能重返蒙古做他那尊贵的小王爷,不曾想遇到了这疯女人,谁知郭芙一行人又正好出来遇见了, 戏说来就来,霍都声泪俱下, “黄帮主,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这李魔头出手狠辣,实在可恨!” 郭芙一行人就听着霍都在那编,且不说这一地的蒙古士兵,你一个丐帮子弟混在其中不合常理, “不然你摸摸自己的脸呢?”郭芙看不下去了, 真的当她们傻啊,那人皮面具都在李莫愁手里攥着呢! 霍都抬手一摸,触感不对,该死!这死女人临死了还阴了自己一波。 “误会……” 霍都倒地,死。 郭芙一剑杀之,“小武哥哥你看清楚了没,敌人跟你废话别听,先杀了再说。” 小武显然也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操作,挠了挠头,憨笑应答。 李莫愁的死让大武小武程英陆无双心中产生报仇雪恨的快感的同时,心中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们总觉得李莫愁就是一个因情入魔的魔头,杀人不眨眼,只是如今恍然,原来她也有一点像中原武林的江湖人。 这并不是原谅,他们也没有对李莫愁心生好感,他们依旧不喜欢讨厌李莫愁,他们只是有些感慨。 *** 要说熟悉绝情谷,当然只有公孙绿萼最为熟悉,还真让她找到了半枚绝情丹, 可只有一枚,给谁呢? 不用选了,小龙女帮众人选好了。 “过儿芙儿,龙姑娘留了一封信离开了。”黄蓉着急忙慌叫醒众人。 杨过拧着眉,神情担心着急“走了?郭伯母信上写了什么?姑姑定是怕我不愿意吃那半颗绝情丹所以才走的。” 黄蓉是第一个看见信的,听到杨过这样说,有些尴尬,话是这么说啦,也确实是有把绝情丹让给杨过的原因。 黄蓉把信递给了芙儿, 她是没想到,龙姑娘对自家芙儿这般…… 在乎。 两张写满的信纸, 一张写的与芙儿有关,另一张写的也与芙儿有关。 前半部分是说掳走襄儿的事情,小龙女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阿芙生气了,所以对不起。 后半部分写的是—— 阿芙找到了新朋友公孙绿萼,阿芙对她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好,所以阿芙有了替代品就不需要她了,正好中了情花毒,又正好没有解药,那她就先死了。 小龙女不是威胁,也不是装可怜,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本来她对死亡就并不害怕,只是阿芙在古墓同自己生死相随,还有过儿也是。 为了他们觉得不死也行,现在他们都不需要自己了,死了也行。 一同经历断龙石之困的程英:…… 信的最后添上了让杨过吃那半颗绝情丹的话,至此落笔。 “可惜了龙姑娘,若是有解药,说不定她不会想死也说不定,但是去哪找解药,又不会突然蹦出来。”陆无双唏嘘。 郭芙猛然回头,“无双姐姐,你说什么!” 芙岸渡杨64 ‘我去死了,不用找我——小龙女留’ 悬崖石壁上,刻着这么几个字,带着小龙女独有的诚实。 杨过有些无措,姑姑真的死了吗?他将姑姑当做亲人的,在古墓的五年,与姑姑日日相处,虽没有师徒之名,但是他确实是姑姑一手教出来的。 这样想着,眼泪不自觉就出来了。 “哭哭哭,福气都要哭没了。” 郭芙系好绳子,打量着绳子的长度,又试了绳子的韧劲儿,确保不出错。 “公孙姑娘同我说过,这悬崖下面是一潭深泉,虽不保证龙姑娘不死,但是总要下去探查一番,现在哭还太早了。” 一旁的公孙绿萼点了点头,她其实有些尴尬的,她没想到龙姑娘离开是因为自己, 虽然自己确实很想同郭姑娘成为好朋友,但是现在也还没有成啊! “芙妹,还是我下去吧。”杨听了也不哭了, 小武在旁边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杨过,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哈,就是,就是龙姑娘的信中,大部分都是跟芙妹说的,所以我觉得还是芙妹下去更好吧。” 小武还是体面了,什么大部分,明明是只留了最后一句。 杨过:我能不知道吗,别说出来好吗? “可是下面危险,还是我先去探路吧。” 郭芙看了杨过一眼,正在杨过以为芙妹要关心自己了,却听见 “可是,我比你厉害。” *** 这悬崖确实又高又陡,若不是绳子准备得够长,还真够不到底。 确实同公孙绿萼所说有一潭水,四面封闭没有别的出路,郭芙找了一圈却没有见到人,不然就是没下来,不然就是…… 郭芙看了一眼湖水。 小龙女本来都做好死的打算了,不成想这湖中有暗道,通往另一处,而且湖中的鱼儿食用好像 也有奇效, 在这个地方玉蜂也很喜欢, 可是, 小龙女翻着被玉蜂针戳死的几十条鱼儿,却半点食欲都没有。 其实以前在古墓也是这样的啊,哪怕师傅孙婆婆在的时候自己也是独自一人,后来过儿来了,也不算孤寂, 后来认识了阿芙,人生好像好玩一些,值得留恋一些。 现在又恢复自己一个人了,怎么就有些不开心呢? “烤鱼?算我一个!” 小龙女身形一僵,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是会每天晚上同自己道晚安的声音, 转过身,眼神落在那一抹红,半晌未语,整个人像是慢了半拍。 粉白 的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是比之先来的是心口的闷痛,就像是被人拿锤子细细密密的捶打,很快,一闪而过的,可是却不容忽视。 小龙女有些无措的捂着胸口, 情花毒,毒发了吗? “龙……姑娘会烤鱼吗?好吃吗?” 郭芙大马金刀的找到小龙女附近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小龙女抿了抿唇, 没叫姊姊, 小龙女不开心。 可是确实自己惹阿芙生气了, “……不会。” 郭芙扭头看着死不瞑目的鱼儿, 嗯怪不得。 “巧了,我也不会。” 郭芙明媚的眼睛又重新看向小龙女, “一起试试?” 小龙女点点头,小龙女开心。 但是很显然,两人都不是擅长这方面的人才,都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想来便是这样了吧。 郭芙在心中劝好了自己。 其实也没有什么劝不劝的,只要郭芙站在这里就足够了。 看了小龙女的‘遗书’之后,郭芙才知道这个人竟然是这样的死脑筋和不会转弯, 觉得惹她不高兴,觉得她有了别的朋友,人生就没有趣了,活不活也不重要了? “你知道你惹我不开心了吧?” 郭芙拨弄着黑成一块炭的烤鱼,小龙女低头低声嗯了一声。 “你和杨过带着目的去襄阳,我以为你们是来同我朋友相聚,共同守城的,但是你们的真实目的是杀了我爹爹娘亲,你知道我是很难过很愤怒的吧?” 郭芙揪住了一只肥肥的玉蜂,挑了一块碳化的鱼肉,逼迫一只肥嘟嘟蜜蜂吃。 小龙女的头低得更低了,那一声嗯太轻了, “你更是为此要用我妹妹去换解药,你知道我是非常难过和愤怒的吧?” 小龙女快把自己埋进土里了。 她依旧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是她知道阿芙生气了。 “惹我生气了不想着解释,不想着补救,一心找死?” “让我也很生气。” 郭芙手里拿着小树枝挑开鱼肉,赫然发现连鱼骨头都变成黑炭了,可恶,终究还是火大了吗? 小龙女已经准备挖一个坟墓自己躺在里面了。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阿芙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你没那么生气。” “龙姑娘,你还真是……” 以前只觉得这人飘飘欲仙,清冷端静,不曾想是个呆瓜。 难不成我郭芙还要手把手教她怎么做才能得到自己的原谅吗? “可以吗?” 郭芙扶额,这么想着没注意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关键小龙女猛地抬头当真了,眼睛亮极了! “……我爹原谅你,我娘原谅你,襄儿原谅你,再来问我原谅不原谅你。” 郭芙还是松了口提前透露了答案, 小龙女从未如此明媚的笑过,甚至笑得有些傻气。 小龙女现在是开卷考试,至于杨过估计早就猜到了吧。 杨过:不然我现在也死一次吧? 谁能想到情花毒的解药是同样有剧毒的断肠草? 当真是毒蘅共蔓,药芷同生。 ***** 郭芙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回到襄阳城, “哟,小魔女回来了?”站在城门上一席青衫的帅老头低笑。 “外公!” 郭芙开心极了,事毕见至亲,如何不开心。 “哟,大魔头不是说:老夫天生爱自由,管他天地换不换吗?”郭芙狠狠的薅了一把黄药师的胡子, 学着黄药师当时的样子阴阳怪气。 “没办法,小魔女不在,我要替小魔女守家呢。”黄药师摊了摊手,明明是有些稚气好笑的动作,偏偏他做出来是如此的疏朗风月。 “我们的家不是在桃花岛吗?” 黄药师拧了拧郭芙的鼻子,“家人在一起就是家,啧,恶心死了。” 说完黄药师还锐评自己。 “不过,看情况我们这个家可能要硬塞人进来了。” “谁?” “你的……丈夫。” 黄药师目光往身后的襄阳城望去。 杨过:我吗?外公承认我了? 大武:我? 小武:是我是我!我又争又抢!黄岛主看看我! “我说了!你们逼我来也没用,我赵希湛是不会屈服的!娶妻?狗都不……” 芙岸渡杨65 “狗不娶我娶。” 一个气冲冲的年轻男子甩开身后的官员气冲冲的跑到城门口,本来想逃跑的,偏偏撞见了郭芙。 眼神都痴了,马上收回来自己那未说出口的话。 “这位小姐,鄙人姓赵名希湛,不知可否知道你的名字?” 郭芙看了这人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月白绫褙子镶皂边,暗织山茶纹,风过处微露玉色内衫儿,身上叮叮当当的装扮可不少, 宗室?皇亲贵族? 旁边的方老头扯了扯赵希湛的袖子“小公子,这……” “通判大人,请您有礼貌 一些,我在同别人说话的时候别插嘴好吗?” 赵希湛有礼貌但不多。 “姑娘可曾婚配?可有心上人,若没有你看我如何?” 说着还在郭芙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展示自己, 杨过:盯——呵,孔雀开屏。 大武小武鼻孔对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程英在思考自己的玉箫换成铁的敲人会不会更疼,陆无双觉得五毒掌手痒了, 小龙女默念,阿芙还在生我气还在生我气, 然后套上了白绡手套,拈了玉蜂针在手。 “小公子……” 方通判偷偷的看了一眼众人,小老头想哭,前段时间被郭芙弄怕了,现在这么多人就更怕了,用力扯了扯赵希湛的衣袖, 都想跪下来求他别说了。 “啧,方院判,这般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女儿是水做的,男儿是烂泥做的,我便不愿同你们这些男子多谈。” “郭芙,她……” “郭芙?就是那让我联姻的郭大小姐?她就是九天玄女又怎么样,在我心里就是不堪入目,我就是不喜欢,我喜欢的是这位小姐,方通判莫要再说了。” 赵希湛摆摆手,义正言辞的拒绝。 “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对小姐确实真心,小姐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你知道我是谁吗?” “无论是谁,我都喜欢。” “我就是你口中不堪入目的郭芙。” …… “哈哈,今天天气可真好。”赵希湛挠挠头,看着阴沉的天。 心里只觉得丢死人了,但是大男人,要把面子赚回来, 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呼出来,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冲着郭芙…… 身后的程英。 “姑娘,鄙人赵希湛,姑娘可曾婚配,可有心上人,都没有啊,好的,不打扰了。” 对着小龙女、陆无双, 乃至黄蓉都来了一遍,所有人大惊!这人是觉得打狗棒打狗不痛还是降龙十八掌拍不死人? 雨露均沾,然后都得罪了个遍。 “外公,哪来的蠢货?”郭芙挑眉。 黄药师下巴一仰,眼睛看着南边。 “那些人也不怕蒙古人把这人给撕了?” 郭芙冷笑。 “这不是还有你这个‘未婚妻’护着吗?” 黄药师的眼神说到这个眼神像是冻结的冰,他们以为用联姻捆住芙儿就能让郭靖黄蓉,让这偌大的中原武林成为他们对抗蒙古的耗材?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啊外公的小魔女?” 郭芙摩挲着手中的佩剑剑柄的纹路,不说话,只是看着南边,眼神越发的锐利。 “外公,你瞧芙儿的剑够不够锋利?” **** 一个月后,临安彻底收不到襄阳城的消息,无论传了多少密信,密旨石沉大海。 在之后不久,襄阳城独立,城主不是武林盟主郭靖,也不是五绝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被襄阳百姓称为将军的郭芙。 原本的襄阳城安抚使吕文德成为了郭芙手中的文官, 上司指令明确,步骤清晰,只要跟着上司走,就不会走错路,这是吕文德最想要的工作,太重的担子给没有能力承担的人,那不叫信任,那叫自取灭亡。 吕文德又一次将临安传来的信烧毁,又把那个传信的渠道给断了, “相公,你不后悔吗?从安抚使到城主手底下的小官?”吕夫人给吕文德披上披风,关切的问道。 吕文德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了。” “再说……” “我这位主上,能力不缺,御下的手段不缺,她还缺一样,但是这一样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补全的。” 吕夫人有些好奇“是什么?” “野心,主上的野心还不够大。但是人啊,特别是有能力的人,沾上了权力,就不怕没野心。” “北上蒙古,南下临安,不过是时间问题吧!” “你啊,想那么远?刚才门房传信来,又给你拉了两车公文。” “苦也,幸也。”吕文德哈哈一笑抬脚离开。 余留吕夫人——钱文韵 钱文韵神色淡淡招来心腹婢女,“去同程大人说,吕文德无异。” 就同吕文德预料的那样,襄阳城扩张得极快, 蒙古失了金轮国师这个顶尖战力不说元气大伤也能说是被斩断了一条手臂, 所谓趁他病要他命,纵然蒙古有不少勇猛不畏死的勇士,可是襄阳城这边,少年英才何其多? 弱一点的大武小武都能立马披甲上马,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更别说其他人。 “芙妹!” 杨过兴冲冲的回到襄阳城城主府,想同芙妹分享他又杀了多少残恶屠杀百姓的蒙古人, 却见耶律齐正悄声的站在芙妹身边,装模作样的递折子文书, “耶律公子也在啊~” “杨兄弟。”耶律齐礼貌温和的点头,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折子跟郭芙分析,不小心忽略了杨过。 “城主,西边的集市马上就要开了,这是我定下的规划,你看可有还需要修改的?” 在郭芙看的时候给郭芙磨墨倒茶, 在郭芙点头之后露出清浅发自内心的喜悦,贵公子不愧是贵公子,一言一行端庄极了。 “瞧这时候了,芙妹还没休息用午膳?耶律公子也是的,怎的不提醒芙妹呢!”杨过感叹。 “倒不是说耶律公子不行的意思,只是耶律公子能力极强,不记得琐碎小事也是人之常情。” 杨过邀请芙妹去用午膳,郭芙确实觉得有些饿了,便没有拒绝。 “耶律大哥一起吗?” “不了,我还不饿,芙姑娘先去吧。” “芙妹芙妹!今日吃蟹粉狮子头可好,你上次说新鲜滋味好,我叫人做了,不过肯定比不过我的,明日我给你做的更好吃!” 杨过明媚极了围着郭芙转。 耶律齐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默默收拾着案桌上的折子。 争抢的手段太卑劣,芙姑娘总有一天会看得见我的付出…… 芙岸渡杨66 五年后—— “早上好,城主夫。” 早起的第一件事情,杨过站在镜子前对自己那张用玫瑰水洗漱的脸这样说。 又是新的一天,要对芙妹勾引得当! 加油!城主夫,你是最棒的! 将最显肤白的黑色衣衫穿上,但是早晨要晨练,便不穿那么多,就浅浅露一下左臂和左胸吧~ 郭芙刚醒来,在去往大厅用膳的路上,撞见了来找她商量事情的耶律齐, “耶律大哥,不用这般着急,事情一件件处理,总会处理完的,走,先一起去用早膳。” 郭芙是在乎这座城,但是不会因为这座城而累垮自己,当然要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自己开心了才会愿意去做。 耶律齐其实还有些不太习惯,他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看着父亲处理过不少政事,无一不是殚精竭虑, 芙姑娘愿意将襄阳城的事情交给自己办,是信任自己,自己当然不能辜负她的信任,莫说日日夜夜不停轮转,便是不食不睡,都愿意。 他并非没有情趣,只是做一件事情,做了便要做到最好,哪怕燃烧自己当做完成这件事的薪柴。 “好,我会注意的。” 路过花园,春日的花开得艳,耶律齐正想着摘一朵好看的送给芙姑娘, 只见百花之间,杨过身穿玄色锦袍,松松敞开着,左肩半褪,左胸微露,流畅的肌理被晨光照着如同琢玉, 手中的玄铁重剑握在左手,姿态慵懒闲适的将剑一舞, 照理舞剑须得要轻巧的剑舞起来才美,但是杨过要的可不仅仅是美, 舞动重剑,让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沾满了水汽,一呼一吸之间被他刻意摆弄放松,被衣衫半遮不遮的腹肌若隐若现, 杨过舞剑的声音是格外的抓耳,有种说不出的张扬和魅惑。 说白了,就是勾引。 活脱脱像是孔雀开屏,把最光鲜的一面展现在芙妹面前, 装作不经意看见了芙妹,然后收剑,故作惊讶“一时兴起,竟然在这遇见芙妹了?” 耶律齐眸光一沉,杨兄弟怎的如此不知廉耻? “得了杨过,你这话都说了好多遍了。” 郭芙再一次看见杨过穿成这样,都已经不会害羞了,纯粹就是欣赏了,毕竟自从杨过随她回到襄阳城之后就是这个样子。 “嘻嘻,芙妹看透不说透啊!”杨过笑嘻嘻的。 要说杨过最喜欢的季节那是没有的,但是若说杨过最不喜欢的季节,必然是冬天,因为冬天这种半露不露的伎俩会被芙妹说冬天不穿衣是个傻子。 “走吧,一起用膳?” 杨过文绉绉“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杨兄弟,你这……有辱斯文。”耶律齐背着郭芙小声和杨过说。 “那可怎么办,芙妹就喜欢我这劲瘦英武的身躯。”杨过故作苦恼。 ***** “襄儿,襄儿,你要的糖葫芦,你原谅我了吗?”在日常勾引完芙妹之后,杨过也要做日常任务了,就是取得郭襄的原谅。 郭襄这个小鬼头,是喜欢吃甜的,但是郭芙不允许她吃太多,姐控的她当然听话, 毕竟姐姐在她心里是最厉害的存在, 但是白来的糖葫芦不吃白不吃。 甜甜的向杨过道谢“谢谢杨叔叔。” 杨……杨叔叔! “你不原谅我也不要叫我杨叔叔啊,小襄儿,差辈分了的!”杨过崩溃。 小襄儿捂嘴偷笑, 嘻嘻嘻,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杨叔叔想跟她抢姐姐, 一根糖葫芦而已,就想收买她吗? 她可听程英姐姐说过,她还是小小孩的时候龙姐姐和杨叔叔犯了错,需要伟大小襄儿原谅,姐姐才会喜欢他们。 哼哼,襄儿大王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讨好的 今日份讨好,杨过败北。 “杨叔叔偏心!二姐姐有糖葫芦,破虏没有!”一个小男孩跳出来,手插在腰上,肥嘟嘟的小肚子因为这个动作非常‘不小心’的露出来了, 看起来非常的有弹性。 “你也叫我杨叔叔!我不要活了!你们,你们真是太过分了!我不要跟你们玩了,绝交!绝交一炷香!”杨过破防,然后拿出属于破虏的糖葫芦给他,自己就跟着两个小孩斗气, 在场三个人,有三个都是小孩。 “小襄儿,过来。“ 小龙女冲着郭襄招了招手,郭襄转而投入小龙女的怀抱,走之前还朝着杨过扮鬼脸。 杨过内心咬小帕子,呜呜呜的,连姑姑也跟我抢。 一刻钟后—— 吃得心满意足的郭襄和郭破虏手拉手离开,只留下被两个小孩戏弄的师徒俩。 “姑姑,你也不行!”杨过觉得心里有些安慰。 “过儿你也一样。” 师徒俩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 次年九月,郭芙率领着襄阳,真的实现了南北统一, 临安归降之后,前国君做了安稳享乐的郡王,反倒是一些文官,自以为身份清贵, 总有些不长眼的,来说一些不要命的话, “……女子自古三从四德,从父从夫从子,郭城主虽贵为一城之主,但如今襄阳早已今非昔比,您手下也不仅是一城之兵, 一国决策,还是男子为佳,郭城主可以一国为聘,成就皇后之位此乃……” 刷的一声,人头落地,程英动的手。 但是临安一些不要命的御史还是有些多。 “武敦儒仁善宽和,堪当大任。” 大武:谁在栽赃谁在陷害!我吗?我是要入赘的,没想过娶妻啊!想要我死直接说。 陆无双一击五毒掌,御史死了。 “武修文磊落豁达,可堪大任。” 小武:霍霍我哥就行了,干嘛霍霍我,我是要倒贴给芙妹,我哪敢抢芙妹的江山。 程英一铁箫把人给击倒了,御史就是这样的,年纪大了倒头就睡。 “耶律齐,辽国皇室血脉,身份高贵,宽厚弘毅,有治国之才,或可称王,还请……” 话没说完小龙女就把人脖子给扭了,还扎了两针玉蜂针, 不仅如此,就连耶律齐小龙女也想把人撅了。 与大武小武不同,耶律齐更聪明想的更深远, 若是没人提也就算了,一旦有人提了,那他嫁给芙姑娘的几率怕是要大大降低了, 妻夫之间,沾上权,便不好说了。 芙岸渡杨67(第一个世界完) 听着一个又一个迂腐的文官上书谏言说要让郭芙退居成为皇后,底下那些跟着郭芙打江山的人都觉得他们是疯了。 你拿三纲五常来压一个掌权的人,让她把权力让出来? 做梦。 自那之后,被提到名字的大武小武耶律齐隐隐感觉到,郭芙对他们不太一样了。 倒不是说芥蒂、不满、忌惮, 而是曾经有过意味不明的考察目光现在没有了, 就是因为曾经有过,所以才会敏锐的觉察出消失之后的不同。 “你们说城主大人会选谁呢!是我吧?我身份高贵,长得也不错,城主还夸过我有趣呢!”赵希湛傻笑幻想。 是的这蠢人还没死,因为襄阳城绝美的女子太多了,真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所以赵希湛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决定卖爹卖祖宗,把他知道临安的所有事情全部秃噜给郭芙, 考虑到新朝施恩的事情,郭芙也就留着这人当吉祥物。 大武小武翻白眼,耶律齐不搭话。 毕竟,郭芙并不喜欢没有用的人,连看门的大黄都比这人有用。 “挺好的,至少我们同始竞逐。”大武苦笑,至少他们都距离‘芙妹丈夫’这个头衔更远了一步。 “不,有一个人,他没变。” 耶律齐抿嘴。 “气死了,这些老头,非要拿你是女子说事,女子又如何,女子也是人,有足够能力的人就可能称帝称王。他们凭什么要求你退到后面当皇后!” 杨过当时在小朝上听着,重剑都拔出来就要砍人了,还是接收到芙妹的目光才勉强压住。 程英倒是手快杀了一个,要不是芙妹眼神指示的快,不然后续那几个估计也会身首分离,就不是敲晕弄昏迷这么简单了。 “你不应该开心吗?” 郭芙没有因为那些人的话有半分动怒和不开心, 脚边的蚂蚁太小了,没有人会在乎的。 “开心什么?芙妹你被这样说我如何能开心得起来!”如今的杨过倒不像以前了, 现在在郭芙面前什么心事都可以表达出来,不需要故意装深沉,也不需要别扭自卑,二十好几的人了,比十几岁的他要明媚得多。 “我以为你会开心大武哥哥小武哥哥耶律大哥出局了。” 郭芙呷了一口杨过泡的花茶,唇角含笑。 浓茶提神,用的多了却不好入睡,杨过揪着雕兄去找了安神的花,特制了花茶。 是哦,杨过才想起,今日提起了所有人当中没有自己,光顾着生气和想杀人了, 杨过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以他的聪慧哪里能不知道,那些人可看不惯一个残废当他们举荐的‘帝王’人选。 挺好,至少自己不是他们用来羞辱芙妹的笺子。 杨过拿着上好的徽墨,在朱砂红的澄泥砚上滴了两滴水就开始给芙妹磨墨, 哼哼,这个又不是那个耶律齐的专属,如今自己也学会了,芙妹也喜欢自己磨墨的浓度,怎么不是一个进步? “光顾着生气了,来不及开心。”杨过实话实说。 芙妹喜欢他实话实说,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心中别扭还会让人误解,这是年少的杨过花费了一整个少年时期摸索出来的, “不是说喜欢我吗?你的竞争对手在我这坏了印象你不开心?” “可是他们不该作为攻讦你的武器,哪怕不是他们愿意的。” “啧,杨过,你说话愈发的好听了!” “没办法,少年时太蠢总爱说些口不对心的话,少年应有的诚实和真心在很多年后的今天才学会。”杨过摊开手, 人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杨过也不例外,所以他黑少年杨过半点不手软。 “可是也是我同他们关系好亲近才会让人有了可以说的理由,当然,那个姓赵的蠢货除外。” 郭芙拿起斜放的狼毫笔,沾了杨过给自己磨的墨,浓淡正合适。 杨过微微俯身,身形微倾,眉目半敛,一缕乌发顺着颊边垂落,轻拂下颌,落在了郭芙的手背。 郭芙顺着看向杨过,对上他那双无比真挚坚定的眼睛, “不,芙妹不会有错,因为……帝王不会有错。” 郭芙沉默片刻,随即揪着手背的那一缕发,顺着手指绕啊绕, 把杨过的心都给绕成涟漪的春水。 “噗嗤,杨过,你现在真的好像惑君的孽臣。” 杨过清朗的双目弯弯,像是月牙儿一般,“可以是哦~” 郭芙一巴掌拍了拍杨过的额头,不轻不重,“你还是先得到襄儿的原谅吧,龙姊姊可是讨好了。” 可恶,姑姑捷足先登! “好嘛!我会努力的芙妹。你等着吧!” “嗯嗯,等着。”郭芙敷衍的点头,眼睛又落在了折子上。 杨过见状也没有再胡搅蛮缠,而是悄悄地下去准备今日郭芙要吃的,最近不用打仗,武功也没有遇到瓶颈,就只有芙妹这张嘴越发刁钻, 只有杨大厨才能让芙帝王满意。 “杨过,” “嗯?”杨过停下脚步回头。 “等襄儿原谅你了,你该办加冠礼了。你这头发早该束起来了,这些年打仗忙的都忘了!”郭芙提醒道。 杨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惜以后就不能用洗的香香的发丝勾引芙妹了吗? “好。” “……到时候我主持。” 郭芙没抬头,依旧是在看着今日刚递上来的折子,好像是随口说的。 杨过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时候重遇在陆家庄的他和芙妹也说过这件事情。 男子的加冠礼一般都是男性长辈,若是年轻的女子主持, 那, 必定是妻。 杨过眉目舒展,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心底的泛着春意的湖,而这湖被阳光照耀着,浮光跃金,灿烂至极。 对着在书案上的人轻声说了一句: “好。” 唇角是如何都遮不住的笑意, 杨过的未来,会被那轮名为郭芙的耀眼太阳一直照耀着, 一辈子。 原因是什么,不需要探究,杨过只需要知道,最后站在她身侧的是他, 这就够了。 世界2:笨蛋三蛋出生啦 万知甦睁开眼,面前一颗赤金色的珠子悬空在面前, “念珠?”玉团团的粉色梅花爪爪捧住, “甦甦,是念珠诶!这个可是好东西!有些人耗尽一辈子的执念都凝聚不成一枚念珠,这无论是作用于灵魂还是悟道都是大有用处啊!呐给你!” 玉团团巴巴的将赤金色的念珠到万知甦面前,雪色的尾巴摇啊摇, 万知甦没有动念珠,而是随意把玩着玉团团的尾巴, 嗯,手感依旧很好。 “喜欢,喜欢就给你了。”万知甦不在意, 既然能得一次,那就会得百次千次, 至于锤炼灵魂和悟道,她去那些世界不就是锻炼这个的吗? 去体会善良的、恶毒的、愚蠢的、聪慧的、可爱的、复杂的……不同的人生,在过程中早就收获了结果。 “真哒!” 玉团团不会跟甦甦客气的,她不会觉得甦甦是徒托空言,因为她知道甦甦一直靠着自己就能过得很好的,外物于甦甦来说,可有可无。 毕竟甦甦可是从烧火丫头成为掌权者称帝,仅仅花了十六年,掌权七十载,百国臣服。 朋友给的,好好接受,那就是对朋友最好的报答了, 开心得玉团团这只小乘黄又开始抱着自己的尾巴阿贝贝开始蹭。 乘黄,其状如狐,其背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万知甦看着和初遇没有区别的玉团团,也不知道这只小乘黄什么时候才能渡过幼年期。 看着玉团团这只毛茸茸自己玩自己,万知甦半点不倦, 休息好了才拨弄璇玑玉衡, 这一次,是个蠢货呢! 爱新觉罗.弘时 质庸识浅,志大才疏, 性偏无断,情妄难拘, 轻信易惑,躁进失图, 身拘宫闱,智困尘愚, 缘乖运蹇,终陷穷途。 “哇塞,是个蠢货诶,甦甦!”玉团团竟然看见了比自己还笨的笨蛋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要变聪明吗?” 玉团团问。 “不。为什么要变聪明,命运一途,不用千篇一律。” 说完,万知甦拨弄璇玑玉衡,时空开始倒转。 *** 康熙四十五年二月二十三日, 紫禁城今年冷得出奇,照理快入了三月当不会这么冷了,可偏偏还下了几场大雪。 大雪覆地,四贝勒府的下人个个低眉敛目,不敢高声语,小步急走, 海棠院子中,四贝勒胤禛在用力拈着佛珠,一颗又一颗,冷峻的面容与平常别无二致,可是在他旁边的福晋能够感觉到贝勒爷心中压抑的怒火。 “贝勒爷,李妹妹和腹中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宜修开口安慰了一句,她自然不喜欢她人生出胤禛的孩子, 可是若是四贝勒府在没有孩子降生,怕是她这个福晋就要做到头了。 谁知着李静言这般不中用,她都已经忍住不下手了,又有贝勒爷的人暗中护着,竟然还能七月早产? 产房内,李格格凄惨的喊叫着,那叫声无端让人心悸。 那孩子将将七月,虽然老话说七活八不活,可是能在腹中多待一些时日,孩子便会更健康一些, 如今怕是…… 宜修小心看了胤禛一眼,察觉到他拨弄佛珠的手更快了,便知道他在思考。 “爷,李格格经过的那条路上看起来并无人为动手的痕迹。” “只是,在一层薄雪之下,是被人踩实了的雪层,经过那条路的所有人都已经控制住了。” 苏培盛小步疾走,走到胤禛身边俯身低声回禀, 这大雪天雪积得厚,踩过去虽然行动有些受阻却不会打滑,只是踩的人多了,雪被压成光滑的冰就不一样了。 若是有人泼水,这招数简单,那确实好找人,毕竟贝勒府三步一婢女五步一太监小厮的,总会有人看见这异常的举动。 可偏偏是人走路的时候踩成的冰层, 这人来人往的,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还真不好说。 “嗯。” 听着苏培盛的汇报,胤禛的冷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动。 生气,愤怒,失望,这些都看不出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年少皇阿玛批评之后胤禛练就的。 可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冷面四贝勒不一般的愤怒。 前朝倾轧,后院争宠或者真的是意外,不外乎就是这几种。 稳婆出来了一遍又一遍,同四贝勒和四福晋说明了其中的危急情况,李格格撞到的是肚子,对腹中孩子和李格格而言,怕是大不妙。 从清晨等到日暮,胤禛如同一座老佛一样闭眼端坐, 不是胤禛在乎李静言,也不是胤禛爱他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而是这是他夺嫡的筹码,是他棋盘上不可或缺的棋子, 能力、背景、心性、手段、子嗣,缺一不可。 他与老八被皇阿玛提醒过了,府中无子,便是硬伤,已经让皇阿玛不满了。 产房内的李氏痛的快要睁不开眼,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生机的流失,她觉得坚持不住动过放弃的念头的时候,从腹中流向四肢百骸的微暖让她振作, 可她的孩子,怀了七个月的孩子,她期盼了那么久的孩子, 为何好像不动了? “我儿,我儿……啊!” 四贝勒府时隔多年,又一次迎来了新生命。 适时,远山日暮好像为了庆生,极力的绽放出最后的光芒,那天的落日,橘红霞光漫染天际,流云被渡上金边,正应了那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恭喜贝勒爷,福晋,是个小阿哥,只是……”府医看了小阿哥一眼,摸着他小小的手,神色复杂。 胤禛停止拨动了佛珠,“说。” “只是尚未足月,又受到重击早产,在母胎中憋得太久,怕是身子骨弱了些。” 府医说得委婉,可是在场的人哪里听不懂, 这孩子,怕是养不大了。 胤禛还想到一层更深的,这孩子出生这般波折,会不会伤到脑子? 胤禛轻呼一口气,闭了闭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只是胤禛,就连宜修心中也是又怕又恼,皇阿玛不会对儿子做什么,可是换一个儿媳不过是一张圣旨的事。 更何况她这个并非皇上亲自赐婚,而是扶正的继室。 “就让李格格和小阿哥好生将养着吧,一应支出从前院拨。” 胤禛不愿看着不知有没有未来的孩子,投注感情,到时候去了难免心伤。 “哇——”稳婆拍着小阿哥的脚心,新出生的孩子发出了在这世界第一声婴啼。 胤禛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心莫名的随着这孩子的声音揪了一下, “……将小阿哥抱来给爷看看。” 稳婆赶紧将小阿哥抱过去给胤禛看。 他并没有其他孩子刚出生那样皱巴巴的丑陋,就像是集天地精华生出的精灵,眉眼软嫩得就像是揉碎的云朵,看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 眉间一点朱砂痣,未曾睁开眼,却俱仙气,不似人间降,恍若仙胎临世。 “这是,爷的孩子?”胤禛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太瘦弱了, 胤禛抿了抿嘴,伸出一根手指,去摸摸这孩子的脸,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尚且不能睁开眼的小阿哥握住了胤禛的那根手指, 就像是他能够握住最后一线生机。 胤禛看着自己的手和孩子的手相连,神色怔然。 无论如何,四贝勒府门上的小弓箭到底是挂上了。 八贝勒府—— 八九十齐聚,好似一如往常。 九阿哥将冷茶一饮而尽“八哥,你说老四可真是好运气,有了继承人” 黄昏的光早已被远山吞噬,黑夜的光仅有灯烛维持, 灯芯微颤,忽而噼啪一响,弄得烛火跟着摇晃, 在烛火摇曳中,胤禩温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谁说不是,四哥运气向来好。” 笨蛋三蛋有名字啦! “剪秋,你可看见了,那孩子……” 自从见到小阿哥开始,心里受到触动的不止是胤禛,还有宜修。 剪秋扶着福晋,回想着小阿哥的模样,低声 “是,奴婢瞧着眉眼间与大阿哥有几分相似,毕竟是兄弟……” “许是缘分,不若将李氏……将小阿哥养在您院中,也算是一份慰藉。”剪秋提议。 “住嘴!李氏一个小格格生的……孩子,如何能同我的弘晖相提并论!” 那一句孽种宜修到底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出来。 “可惜,太瘦弱了,比当初的弘晖还要瘦弱,怕是这贝勒府留不住他。”宜修轻声说。 “剪秋,明日送些好药材去海棠苑吧,那孩子,能多留一日,算一日吧。就当……就当是为了稳住本福晋的福晋之位。” 那般相似的眉眼,如何她忍得下心,若能少些痛苦便少些吧。 剪秋低眉称“是。” *** “翠果!我的孩子呢!”李静言着急看自己的孩子, 太痛了,只隐约听见是个小阿哥,可是为什么,海棠院的下人脸上没有多少欢喜? “可是我的孩子出事了!你说啊翠果!”李静言顾不得身体还没调养好, “格格,小阿哥没事,没事的。”翠果安慰李静言, 可是见不到,李静言如何会放得下心。 李静言自己跑到小阿哥的床边,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孩子绝美的容貌,而是过于瘦小的身体,顿时眼泪便留下来 “怎么会,都是额娘的错,是额娘太蠢,为何要让我的孩子承受这些啊!” 翠果担心李静言的身体,可是她如何劝都劝不回李静言, 只好让奶嬷嬷将小阿哥抱到李格格的床边,可是李格格依旧整宿没睡,就守着孩子,人人都说,小阿哥瘦弱,怕是…… 李静言生怕闭眼了就看不见孩子了。 睡不着的何止是李静言, 前院书房中,灯火通明,整夜未灭。 胤禛就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静坐天亮,苏培盛哪怕心疼自家爷这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 苏培盛知道,贝勒爷是在想小阿哥的事。 “苏培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望着尚且黑的天,苏培盛估摸着时间低头回应“回贝勒爷,当是寅正时分。” 胤禛起身站起,“进宫。” 从东华门直入乾清宫, 正在弘德殿读《圣训》的康熙收到消息,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还是见了胤禛。 今早醒来的时候李德全便说四贝勒府添了个小阿哥,只是身子骨怕是弱了些。康熙如何不知,这弱了些是有水分的, 他多少孩子夭折之前都说过这个“弱了些。” “老四这么早进宫,有何要事?” 胤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皇阿玛赐一名擅长儿科的太医常驻府中,另求皇阿玛给儿臣的孩儿赐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赐名?康熙那么多的孩子,孩子又生孙子,能让他赐名的寥寥。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孙辈得康熙赐了名,必然会进玉牒, 皇家能写进玉牒的都是默认能立得住,长得大的,那才叫有福气,才有资格进玉牒。 “是,儿子知道,可是皇阿玛,那是儿子才得的小阿哥,他才出生,如何……如何能就这样离儿子去了! 所以儿子想求皇阿玛赐名的福气留住他,儿子自知僭越,可儿子受不了他离儿子而去,求皇阿玛成全!” 胤禛鼻子一酸,眼睛湿润。 不是儿臣,是儿子, 这个老四,便是这般看中那个孩子吗? 这让康熙想到了胤礽年幼时染上天花,自己也有过这般心焦。 “……朕知晓了,你先带太医回去吧。” 胤禛重重的对康熙磕了一个头,随后离开。 海棠院中的下人都在劝李静言休息,先把小阿哥抱下去,刚生产完如何能这样劳累,李静言没听, 正因如此,在小阿哥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李静言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救救我的孩子!” 胤禛带着擅儿科的太医回到府上便听见了小阿哥不好的消息, 也许是天也不愿意就这样默不作声的收回赐下的仙童子,带回府上的太医施针将小阿哥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胤禛的手轻轻握住小阿哥那还没有西域进献的葡萄大的小手, 沉思许久, “李氏,即日起小阿哥送到前院养着。” “贝勒爷!”李静言不想也不愿,自己的孩子,自己如何能离开他, “海棠院吵闹,下人也不稳重,爷将小阿哥安排在前院,太医随时候着,便不会出现今晚这种情况。” 李静言忍着心疼,她知道什么才是对儿子好,暂时的分离,只要孩子能活下来,都可以忍受。 在胤禛让奶娘抱走小阿哥之前,李静言擦干眼泪,可泪依旧不争气的流下“爷,妾给小阿哥取个小名可好。” 李静言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追究名字,而是现下的人信奉留了名字便是能够多拴在这世间一分。 胤禛知道李静言的意思, “便唤——菩萨奴。” “好。” 李氏小选出身,不是个有文化学识的,她不知道求哪些神佛能够护住她的孩子,都道菩萨灵,那就求菩萨, 求菩萨不要让她的宝贝离开她。 笨蛋三蛋贴贴你 “菩萨奴……” 让人抬着暖轿把菩萨奴抱到前院,贴身伺候的奶娘和下人也让苏培盛安排好之后, 胤禛看着太医施针后缓缓陷入沉睡的菩萨奴,莫名的自己也有些困倦,眼皮渐渐的有些重了。 “贝勒爷,天色尚早,不若休息片刻?”苏培盛不愧是伺候了胤禛多年, 胤禛一抬眼苏培盛便很有眼色的提议道。 吩咐好奶娘和太医时时留意着菩萨奴的情况,莫要再出现在海棠院主子慌底下人也跟着只会哭喊的情况。 胤禛松开了菩萨奴像是葡萄一样大的小手, 确实有些疲惫,打算去休息一会儿, “呜呜呜……” 在松开手的瞬间,在奶娘怀中抱着的菩萨奴开始小小声的啜泣, 像是不习惯包裹手手的温热消失一样,小声的呜咽声成功的留住了胤禛的脚步, “太医!太医!他这是怎么了!” 不怪胤禛一惊一乍,才出生第一天便踏入鬼门关过,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才被苏培盛送到住处的太医又被扯了回来。 “回禀贝勒爷,小阿哥并无异样。”太医朝着胤禛拱了拱手, “无事?无事为何哭得让人这么揪心?” 胤禛皱着眉,有些怀疑是不是太医没有诊断出来, “是否是小阿哥换了环境有些不习惯?”太医试探提出。 胤禛却觉得应当不是,若是不习惯为何抱离海棠院的时候并没有这样? 到底是因为什么? 胤禛又试探的握住了菩萨奴的手, 温暖熟悉的抓握感让菩萨奴停止了呜咽,粉嫩的唇无意识的动了动,像是软嫩的木莲冻,因为嘴巴的动作,连带着脸也一鼓一鼓的, 胤禛的凤眸不自觉的就注视入了迷, 他的脸,为什么那么像丰满粉嫩的毛桃?胤禛疑惑,胤禛观察。 然后胤禛尝试着松手。 “呜呜呜……” 赶忙握手。 嫩嫩的脸蛋又开始满足得一鼓一鼓,可爱极了。 又松手, “呜呜呜……” 握手。 可爱脸蛋动动。 一旁的苏培盛和太医:…… 察觉到他人目光的胤禛,握紧拳头假装低声咳嗽了两下, 他不是真的要玩,而是在试探是不是没有握住菩萨奴的手才让他哼哼唧唧的, 当然是这个理由,不然还有什么理由呢! “呜呜呜……” 顾不上装咳嗽了,胤禛赶紧把手伸过去把那跟颗葡萄似的手握住。 “贝勒爷,您虽心疼小阿哥,但您已经许久不休息,还是让奶娘代替您握着吧。” 要不说苏培盛能长久的待在胤禛身边被重用呢,瞧这份眼力见,没有明说可以让奶娘代替,而是先说了贝勒爷心疼小阿哥递了个梯子, 胤禛总不能说自己是玩上头了,忘了吧,所以顺着苏培盛的话点头,“嗯,” 可是,奶娘握着不管用,谁握着都不管用, 胤禛又重新听到了哼哼呜呜的声音, 菩萨奴太挑剔,胤禛皱眉,心中感叹。 但既然把菩萨奴带到了前院,如何让他受委屈,握手便握手吧。 只好躺着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握着这小团子的手,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休息而已,也不算难吧! 醒了之后手已经麻了的胤禛不语。 等到菩萨奴醒了之后就不需要握着了,那这时候胤禛就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胤禛就这样冷着一张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菩萨奴的小手, 呵,用完就扔?好样的。 瞧着那张小脸冷青,心中的气怎么都发不出去了, 算了,和他计较什么,作为阿玛 就是要大度一些。 胤禛安慰好自己之后就去上朝了。 孩子从身边被抱离的李静言就坐着沉默了良久,恍若一尊石像, “翠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翠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李格格,毕竟小阿哥出事的时候莫说格格,她也是慌乱无神。 索性李静言要的也不是安慰,“这是最后一次,我作为菩萨奴的额娘,这是最后一次的失职。” 李静言抬起手背,狠狠地擦干眼泪。 “走!” “格格,您去哪?” “去看菩萨奴,贝勒爷允许一日能见一个时辰,我得去敲打敲打那些下人,要是我不在她们欺负我的菩萨奴可如何是好!” 毕竟胤禛还不至于不让生母见孩子,若非必要,胤禛也不会叫孩子同生母分离,毕竟他自己亲身体会过。 风风火火的李静言却被翠果拦住了, “格格,您才生了小阿哥,身子还亏空着,若是生了病,如何能长长久久的陪着小阿哥呢?修养好方能长久。” 那一句长久陪伴到底触动了李静言。 将孩子抱到跟前养放到那个阿哥的府上都未曾有过, 满人信奉抱孙不抱子,更别说亲手养在身边了。 当然,康熙和太子是例外,当年种种原因叠加造就了麻子和麻宝。 所以当宜修知道胤禛为了那孩子去求皇上赐下太医,又将那孩子接到前院去亲自养着,难得的失了态。 砰! 手中的汝窑的瓷盏重重磕在桌上, “福晋……”剪秋面露担心,小心捧起福晋的手,生怕因此磕碰了,伤到了。 “凭什么我的晖儿便是被人忽视的那一个!当真是生不逢时啊,原来贝勒爷也会心疼除了姐姐孩子之外的孩子吗?”宜修的觉得格外的悲哀和讽刺。 宜修怨毒,所以在胤禛下职之后,头一次去亲自去前院请见,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叫人请胤禛去同宜院。 前院安静极了,但是宜修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鲜少来前院,胤禛又是个极为自律严肃的性子,前院的下人这般敛声郑重也不奇怪。 “爷,小阿哥体弱,如何能离得了额娘的照顾,李氏怕是心伤,在这前院乃是爷处理政事办公之所,若养着小阿哥怕是……” 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大了, “呜呜呜" 宜修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个非常弱小的婴啼声,听的人揪心, 让她想到了刚生出来的弘晖,让她想到了那天雨夜声息渐消的弘晖,腾的一下站起。 这一夫一妻赶紧去了暖室,下人禀告说小阿哥抽搐,还抗拒奶娘抱。 等到宜修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温热的瘦小的集聚天灵地气的孩子已经在怀中了,宜修用的是以前抱弘晖的法子, 菩萨奴手脚身上倒是不抽搐了,但是依旧呜呜呜的,细微的小嗓音,混着声音未展的奶呼, “爷,”宜修皱着眉,神色无措。 这时候胤禛伸手去握菩萨奴的小手,凑近菩萨奴小声 “菩萨奴,不怕。” 菩萨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太医趁机施针,扎了穴位让小阿哥安静睡去。 这时候,宜修才发现,此时此刻, 这一幕, 是那些年她求都求不来的,当下心神震荡。 · 笨蛋三蛋叫弘时哦 宜修恍恍惚惚,怎么就,怎么就莫名奇妙的抱了那孩子, 只是,见着那张脸,见着连睡都睡不安稳的那个孩子,宜修就想到弘晖当年在怀中没了温度,今天抱着那孩子的时候,那种感觉又重新漫上心间。 鬼使神差的,就抱起来了。 后续连反对胤禛将他养在前院的事情怎么都提不起劲了,被胤禛一说,便没了话,跟丢了神似得离开。 原本定好的洗三被胤禛按停, 现在天气还冷,哪怕洗三的时候换成温水,但来往宾客,若一个不小心让菩萨奴着了寒凉,怕是真的不好医治。 胤禛便想着洗三和满月并做一起,只办一次便好。 四贝勒府的小阿哥什么情况诸位阿哥也有所耳闻,谁心里不嘀咕着这孩子怕是留不住,但是嘀咕归嘀咕, 到了满月那天,谁不是笑盈盈的提着礼物来? 作为福晋宜修其实是不合格的,她并不会同其他的妯娌,宗室、大臣妻室建交,甚至连办满月礼这件事,还是胤禛插了手。 “四嫂,今儿个布置得当真雅致妥当。”十三福晋走过来捧了宜修一句。 宜修露出端庄的笑,可心中却格外难堪,因为这满月礼是贝勒爷亲自操持的, 她竟不知,这宴请宾客大到吃用安全小到穿衣规矩,竟然有那么多的讲究, 而她不会。 “恭喜四哥了,喜得麟子。之前皇阿玛还操心,不成想四哥好消息便传出来了。”胤禩温和的举着酒杯,敬了胤禛一杯。 “皇阿玛也关心八弟,想来不日好事将近。” 胤禛不咸不淡的饮下了那杯酒,胤禩是个沉得住气的,嘴角顿了一瞬依旧温和笑着。 “我们哪能比得上四哥有福气,听说小侄子是日暮时分生下来的?真是个好时候,日暮时分霞光多美啊!要说这日暮美是美,只是沾上人生二字便有些凄凉了。” 胤禟举着酒杯,阴俊的脸上不阴不阳的笑着。 这话,当真难听。 就连迟钝的老十听了都觉得有些过分了,到底是小辈,没得这么诅咒。“九哥!” 跟在八九十身后当‘跟班’的十四皱了皱眉,但是因为对老四心里有意见,便没有开口帮他说话。 “九哥怎么还没喝酒就醉了?今天是小侄子的满月礼,当是吉祥如意,这么早就醉了小心小侄子不欢迎九哥。” 这时候十三阿哥过来,维护着胤禛。 即使这样,胤禛已经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上了第九十四个讨厌老九的理由,作为记仇达人,现在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 君子报仇,只要有机会也会从早到晚的。 “爷,时辰到了。”苏培盛小声提醒, 人生无论喜丧,都要算好日子,算好日子还不行,还要算好时辰, 奶娘将小阿哥抱出来,胤禛下意识的抬起手,但马上意识到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自然的将抬起来的那只手握拳抵住嘴假装咳两声。 小阿哥被包裹得很严实,等到下人抬着温水出来,奶娘迅速将小阿哥放在温水,等祝福姥姥念完祝福语后, 几位德高望重的福晋添了礼, 这时候众人才真切看见小阿哥的真容。 这—— ‘是黑脸老四能生出来的孩子?’胤禟质疑。 ‘老四这孩子,长得可真带劲,就是瘦小了些,只是怪不像老四的,难不成是这孩子的生母长得好看,不能啊,要是有女子那般好看,老爷子肯定留给太子。’ 胤?摩挲着自己的三层下巴这样想。 ‘哇!小侄子当真好看,出生玉树枝,天上曾相见,粉琢玉塑成,眸清映远山。’ 十三这个侠义少年不由得在心中赞叹。 胤禩远远地看着,这瘦弱纯真的孩子,眉心的那一点朱砂,更惹人生怜,他抿了抿唇,手中的酒杯窝在手心收紧。 早知…… “四哥四哥,爷要抱爷的小侄子。”大大咧咧的十四眼睛都亮了,扯着个大嗓门,生怕胤禛听不见一样。 本来是为了来这蹭吃蹭玩看热闹的,没曾想最好玩的在这温水盆里。 胤禛压根没有理会十四的话,他注意到盆中的水已经没有多少热气了,心道要糟,菩萨奴怕是—— 苏培盛也是知道小阿哥的威力的,干净示意奶娘将小阿哥裹起来保温, 可是, 来不及了。 “呜呜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着孩子身上,就这样看着像是用月光和薄瓷捏成的小人儿,像是初春枝头未开的花骨儿被雨打湿, 那般惹人怜爱。 在场的人,心头一软,恨不得抱抱着孩子,哄哄他,让他不要哭。 十四无措,是不是他这个亲叔叔声音太大吓到他了, 奶娘明显慌了,这么多贵人,无论小阿哥是因为什么原因哭,但是在手中哭的,那她就是有错, 奶娘一着急,更哄不好了,那微弱的呜咽哭声,把人哭的心都揪起来了。 “四哥,不然叫小侄子的生母来……”哄一哄 十三的话没说完,就见四哥上前,从奶娘那接过小侄子。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李德全的唱和,康熙和胤礽踏入了四贝勒府。 “这是怎么了,看来朕来的正是时候?” 康熙看着将孩子抱在怀中的胤禛,微微挑眉,有些惊讶。 “让朕瞧瞧,朕的弘时孙儿这是怎么了?” 宽厚的手掌蹭掉菩萨奴眼角的泪。 弘时? 就在众人心思百转的时候,李德全拿出康熙早就写好的圣旨,唱念: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毓秀芳庭,肇开麟趾。朕念天潢衍庆,宜锡嘉名,以昭世系,垂永年,特赐名弘时……” “就你叫菩萨奴呀?朕觉得菩萨保你还不够,朕这皇玛法也保得住你!” 不知道是因为被胤禛抱不哭了, 还是因为康熙来了周遭安静被影响了也渐渐安抚了他, 弘时无意识的蹭了蹭康熙宽厚的手,惹得康熙哈哈大笑。 从今天开始,谁都不敢再嘀咕四贝勒府中的弘时阿哥, 漫天神佛保不保这孩子暂且不论, 但是皇上愿意满月赐名赐福,那就证明 皇权保他。 笨蛋三蛋玩爹中 “八哥?八哥,你在想什么呢?” 高朋满座褪去,客人陆陆续续离开,胤禟唤了几声胤禩,见他望着四贝勒府的牌匾,不知道在看什么。 “嗯?无事。九弟我们走吧。” 兄弟三人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怪大的,但是胤?还是觉得挤了些。 “八哥九哥,非得一起坐马车吗?各自骑马,有什么话回到八哥的府上再说也来得及啊!”胤?不自在的扭了扭自己水缸大的腰身。 “呆子,爷现在就想说,你有什么意见?” 作为紫禁城混不吝二人组成员,胤禟想和兄弟分享不愿等了,至于有没有人偷听,当他们三人手中的势力是吃素的? “哦,那你倒是说啊,把我拉进来你和八哥半句话都不说。” 胤?转动着帝王绿的扳指百无聊赖。 “啧,八哥,老十你们瞧见那孩子没?”胤禟一阵烦躁。 “谁?哦九哥你说的弘时啊,我又不瞎,你说老四那人如何生的出那样好模样的孩子?我觉得老四养不明白,瞧着那孩子眉宇间有些病气,老四那家底养不好他的,还不如让我来养。” 胤禩沉默片刻,闭目养神的眼睛缓缓睁开,“嗯。” “啧,早知道,当初就不做了。这孩子凭着好样貌让我有点后悔。”胤禟垂眸让人不太看得清他的神色。 谈不上后悔,只是看见那小子那样,总有些不太舒服。 “九哥!你什么意思!” 到底是皇家人,胤?再怎么笨,该有的脑子还是有的,听了胤禟的话如何猜不出是对弘时出手了! “八哥,这事你也知道?” 胤禩不说话,但是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你们!你们!如何要这样,那孩子到底到底……” “十弟!”胤禩不轻不重的开口。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胤禩淡淡然开口,心中如何想谁也不知。 做了才说后悔,那可真虚伪。 “弘时,弘时,时和岁稔,四时恒安。”胤禛对着弘时喃喃。 孩子,真心愿你同你名字一般长久些再长久些。 胤禛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今夜同被春风吹过的冰,鲜少融化了坚冰,露出那一点点的温柔。 “呀!贝勒爷!” 苏培盛是个眼尖的,看见贝勒爷鸩羽色的锦衣华服有一块颜色格外的深。 胤禛顺着苏培盛的提醒,一瞧,心头登时火起,“弘时!” 这是被赐下大名的弘时第一次被阿玛叫,但你指望着才出生一个月的弘时能回应你吗? 对上清澈纯白的眼睛, 胤禛只觉得是自己昏了头,跟他计较什么?他又听不懂! 弘时是听不懂啊,也不知道这声弘时是叫自己的,听了一个月的菩萨奴,都还没有熟悉菩萨奴这个名字,更别说弘时这个名字了。 但是弘时对胤禛的声音熟啊,这个大手人天天握手保持自己小窝窝头手温度,时不时就跟自己叽里咕噜, 弘时虽然记不住,但是一醒来睡前都能听见这个声音,所以耳朵听得习惯了。 但是今天大手人没有很多叽里咕噜,而是大叫! 所以, 弘时澄澈的眼睛眨呀眨, 今天大手人要比赛大叫吗? “啊!哈” 弘时细弱的声音奶呼呼的,因为出生的时候憋的太久,身体各个器官都很脆弱,就拼命发出的最大声音都和小奶猫哈气一样。 看到这,胤禛哪里还有脸生气。 甚至胤禛都开始谴责自己,不就是尿了一身衣服吗?就是库房里那些蜀锦、软烟罗、罗绸、妆缎、月白纱……全都被溺一次,也只能算了。 “菩萨奴你在耍无赖吗?。” 独属于爱新觉罗的凤眼闪过无奈,胤禛轻轻点了一下弘时的鼻子, 弘时有些迟钝,等到胤禛都已经抬手离开了,弘时才缓慢的反应过来拱了拱鼻子, “菩萨奴,笨。” 胤禛自然注意到了,唇角上扬一分,嘲笑道。 “呜呜呜……” 胤禛来不及换衣服,穿着被溺了一大块的衣服,臭着脸又开始握握手, “呵。”胤禛倒是想生气,但是…… 都怪这菩萨奴这张脸! 胤禛冷脸握手,他是不会给菩萨奴好脸色的,今晚不给了。 宜修应付完宾客妯娌,假笑还停留在脸上,本想着再劝劝贝勒爷,将弘时放在后院养着,不曾想,却见到这一幕。 “福晋……”剪秋担心的看着福晋。 宜修搭在剪秋手上的手悄然收紧,“回吧。” 回到同宜院中,宜修依旧忘不了,弘时那孩子,哪哪都没那么像,偏偏那双眼,无论看了多少遍都,只一眼就能让她想到弘晖。 让她如何都维持不住福晋的端庄,只觉得心中发酸发苦。 自从那日抱了弘时之后,宜修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让人去了解弘时在前院的消息,今日是时隔那么久第二次见到弘时。 为什么那么久了,看见他心中依旧会那么难过? “贝勒爷……” 宜修定了定心神, 婴儿的精力本来就低,再加上弘时身体不好的原因,胤禛哄哄,这孩子就安静下来,好像快睡着了一样, 胤禛空着的那只手抬起食指竖起抵住唇,示意宜修静声。 朝着宜修招了招手, 那是自从胤禛认识嫡姐之后自己未曾感受过的温和,宜修第一反应是无措, 对于胤禛,宜修爱不得,恨不得,舍不得,近不得, 可他确确实实是那段人生唯一的光,是那对镯子,化作绳将她从乌拉那拉的泥沼拉起, 也是那对镯子,化作绳将她捆住,捆在不能恨的幻想里。 应了那句,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胤禛把位置暂时让给了宜修,让宜修代替自己,趁着菩萨奴还没有真睡着, 总不能真的顶着这身有味道的衣服陪着他睡觉吧! 谁家侍寝……睡觉不是香香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乐意,菩萨奴怕是也不乐意, 到时候被他自己溺的衣服臭醒了,真打扰到他睡觉,那今夜真的谁都不用睡了。 莫名其妙的,宜修手里就握着弘时的手了。纤细柔美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弘时娇嫩的脸, 这孩子,眉宇间没有半点福气,病弱得上天随时都能收走,菩萨奴?菩萨将人收去当奴唤婢最好! 宜修充满恶意的想。 只是,目光在华贵夺目的护甲上,半晌 宜修褪去护甲。 已经有睡意的弘时发现臭臭的味道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味,粉白的唇动了动, 带着冷玉般细腻的脸蛋蹭了蹭宜修。 宜修瞬间收手, 下作!真当自己会心软? 笨蛋三蛋有两串糖葫芦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弘时早产的事情是人为到底是被胤禛查出来了, 可惜,等到胤禛查到的时候,线索已经断了,可就算是断了,又如何猜不到是谁动的手脚呢? 夺嫡凶险,胤禛如何不知,可是在凶险,一众兄弟拼得你死我活,都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哪怕在太子和大阿哥最针锋相对的时候,哪怕比较着谁先生出嫡长孙的那些年,他们都没有对孩子动手。 八弟啊,当年的你好像早就被权欲吞了。 胤禛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手中佛珠。 也是,沾了权,谁又想让出去,自己也一样。 谁都无可避免,沾了泥,就别当自己是干净的人。 不久之后,九阿哥经营的铺子与民夺利强买强卖的折子无声无息的混着朝臣的折子进了乾清宫, 八阿哥与朝臣结交礼贤下士,轻拿轻放,偏袒至交的消息喧嚣尘上, 十阿哥看不起汉臣,纵容钮祜禄氏折辱汉臣,钮祜禄氏的子弟与乡绅于青楼争抢雅伎,被御史在朝会弹劾。 这三者中,看似只有八阿哥没有实质性伤害,恰恰相反,只有八阿哥被胤禛攻击得最严重的。 老九与民争利康熙又不是不懂,老十就更不用说了,论满人血统来说,他比他老子还纯正,看不起汉臣好像也正常, 再者老十是块滚刀肉,只要他不是想自己上位,那谁都奈何不了他。 所以,只有胤禩。 流言向来是杀人的刀,此时杀不了人,只是那个拿刀的人不想而已。 “四哥啊,都这么久了还能查到呢。”胤禩捻着手中黑玉棋子,望着棋盘迟迟不下。 “八哥!那老四发现了,报复的手段倒是狠。” 胤禟冷笑, “那有什么办法,毕竟事关菩萨奴,要是菩萨奴是我的孩子,谁要是这样对他,我把人皮给扒了都不为过。” 老十咂吧咂吧嘴巴回味着方才吃得加糖加到厌倦的桂花糕,这个味道好,下次给菩萨奴带。 菩萨奴这个名字自从满月皇阿玛喊出来之后,胤?就记在心里,弘时这个名字实在是…… 嗯,皇阿玛不是故意的。 还是菩萨奴好听些。 “老十,你站在哪边!”胤禟虽然这么说,但是事关弘时,就连当时自己都隐隐有些后悔,老四这样报复,也正常。 胤?嘟囔着,“本来就是嘛,要是是九哥你的儿子你急不急?” “好了,朝堂不就是这样吗?你来我往的,棋差一着而已,被发现就发现了,不必为此生气。”相比老九老十,胤禩要冷静淡然得多。 这时候胤禩专门培养传递消息的人来禀, 本来偏偏温和的八阿哥神色僵了一瞬, 外面小范围的在传八阿哥袒护友人违法之举乃是其生母教养不善…… ‘八弟,希望你知道家人不好动的道理。’ 胤禛正冷着脸,手中似有若无的摩挲着温热的碗, 啪的一声,趁着胤禛走神,厌恶吃药的菩萨奴把药碗给踹了不说,还不小心不轻不重的小巴掌打在了胤禛的脸上。 毕竟这人用冷脸吓菩萨奴吃药来着。 “不吃也也得吃,阿玛让人熬了四锅,你踹了还有。”胤禛冷笑。 “九弟十弟,四哥只有弘时这一个独苗苗,弟弟们看了都觉得揪心。” 啪嗒, 胤禩的黑子落下。 老九没意见,老十见只是针对老四,也没意见。 不久之后,康熙带着宫中人去畅春园避暑,为了方便政事,胤禛名下的圆明园在畅春园边上,所以胤禛也带着家眷去了圆明园避暑。 恰逢康熙设宴,胤禛让进封为侧福晋的李氏陪着菩萨奴, 都说孩子越长大越懂事,自家这个总觉得不一样, 自家这个虚岁快四岁了,胤禛冷着脸对他,他甩脸更过分。 真是放肆,谁是阿玛谁是儿子?真是不教训不行了! “一串糖葫芦。”胤禛冷脸吐出条件。 弘时慢半拍,净透的眼睛俨然在郑重思考着, 眼瞧着时间快到了,宜修都身着石青色的吉服等在一旁了,但是胤禛还真没有催促弘时,催什么催,催有用吗? 好一会儿,弘时抬起头, 答应了?胤禛挑眉。 弘时没看胤禛,而是看向宜修,抬手指了指, 李静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这个馋嘴的儿子, 胤禛咬牙“菩萨奴你别太过分了!阿玛走赔你一串,你嫡额娘走你还要一串?你认识人吗你就狮子大开口?” 胤禛气笑了。 宜修:…… 弘时点点头,表示认识啊, “……行。” 胤禛看着弘时溢出的清透纯净的笑,气呼呼的带着宜修走了。 “苏培盛,记得吩咐厨房给菩萨奴做两串糖葫芦,一串一颗的那种。” “……嗻。” 胤禛只带了福晋宜修和新进门的侧福晋年氏去赴宴,圆明园离得近,时间如何都是赶得及的。 眼瞧着胤禛走了,李氏穿着花盆底哒哒哒的跑到门口,左看右看确认了, 又兴冲冲的跑到儿子跟前。 “额娘的菩萨奴!终于没有别人了!”李静言灿若桃李的笑颜只对着弘时。 弘时漾起柔和的笑,像纯净的冰雪,又像是柔和的春风, 李静言捧着弘时稍显弱气的脸,眼中是心疼和欢喜, 心疼养了这么些年,宝贝的肉都没养得起来,欢喜今日是她们母子的二人时间, 今日听年世兰炫耀了一整天能和贝勒爷一起去赴宴, 但是李静言表示:这么爽的吗? 可惜,胤禛答应的尽快回来没有兑现,宴中饮酒过多醉酒,回到圆明园已经很晚了,宜修和年世兰知道胤禛答应弘时要回去看他的事情,便也没有邀宠留人, 向来有心算无心,不知如何,胤禛竟然临幸了洒扫宫女李金桂, 哪怕将事情压下来了,赐了避子汤, 谁知一个月后,胤禛竟然见到老八带着有孕的李金桂闹到了康熙面前。 “混账东西!朕设宴倒是成就了你的好事了?” 胤禛跪下, 胤禩也一同跪下,满眼担忧的看着四哥落寞狼狈的被皇阿玛斥责。 笨蛋三蛋啾啾阿玛 严肃无情四贝勒的风流韵事可比八贝勒那些‘捕风捉影’的偏袒之举要吸引人的注意,胤禛因为李金桂的事情被康熙申斥, 责令其在府中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期间不许外出,不许参与政务,以示惩戒。 “四哥,这……此事是我的错,应当先去同四哥商量的。只是李氏实在可怜,又怀有四哥子嗣,弟弟这才……” “说到底,还是我考虑不周了。” 胤禩神色愧疚。 胤禛静静的看着,并不说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事情,皇阿玛自然也知道真相是怎么样的,但是中招了就是没用, 出了这么个丑闻,损了皇家面子,那就是要挨罚。 “八弟,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不怎么高明。” 康熙心里门清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只惩罚胤禛一个人。 不再看胤禩那张满是温柔歉意的脸,胤禛丢下这一句便离开了, 毕竟他如今可是要回去禁足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胤禩轻声重复。 “让你多损失了二百是一件很值当的事。” 这句话轻到飘散到风里,谁都没有听见。 回到圆明园的胤禛并没有多停留,而是命人收拾东西回王府,虽然皇阿玛没有说在哪禁足, 但是李氏被送来圆明园,胤禛不想在这待了。 马车晃晃悠悠,弘时倒是觉得不是很难受, 毕竟他有个人形坐垫。 清澈的眼神望着胤禛手上的温水牛乳,眼睛就像是新月弯弯,小弘时抬头只能看见胤禛的下巴, 但是他并不介意,因为他会手动把阿玛的脸掰过来, 注意到那双小手又开始摆弄自己了,胤禛无奈的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 等到确定阿玛的眼睛是再看自己了之后,弘时终于心满意足的漾起一个暖暖的笑,像是天上洁白的小云朵,颤颤巍巍的飘着, 然后就着胤禛的手喝了一口温牛乳。 等到不喝了就轻轻推了推胤禛的手臂,胤禛就自然的收起来了。 看着儿子有些毛乎乎的脑袋,胤禛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到这个地步。 年少时候被皇阿玛说为人轻率、喜怒不定之后,胤禛就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做一个端方严肃的人。 对于孩子,会因为是自己血脉传承的子嗣给他们好的资源,爱有,但不多。更多的是子嗣对于他的作用才让他花费心思。 菩萨奴来的时候太好了, 皇阿玛已经注意到后院子嗣凄凉,再者胤禛也敏锐察觉到太子性格日渐乖戾、暴戾专横,皇阿玛和太子之间有裂缝了,甚至可以说,皇阿玛觉得太子威胁到皇权了。 这时候菩萨奴来的正是时候,这让自己证明子嗣不是问题,而且病弱的菩萨奴也不是缺点, 恰恰如此,自己做出一副慈父爱子模样,一门心思放在病弱的儿子身上,自然而然的慢慢退出皇阿玛和太子的争端。 还有一点,皇阿玛看见了,难免不会想到当年的他独自在乾清宫抚养太子的场景,心中移情。 菩萨奴出生的那天晚上,胤禛静坐了一整晚,火烛烧了一根又一根,将当前局势和未来该怎么走的方向捋清楚。 皇家出身的人,如何会这么快就投入爱?爱新觉罗本就自私又凉薄。 而事实不出胤禛所料,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被废了。作为原先被皇阿玛推做太子党的一边,太子被废后胤禛全身而退。 乃至今天,李金桂的事情虽然打了个猝不及防,但是老八也讨不着好,再者禁足在家也是好事, 毕竟,皇阿玛又对太子动了恻隐之心。 李金桂的出现令胤禛厌恶,但是不妨碍他拿来做笺子,他又一个污点出现了,不大不小,这样太子出来的时候就不会把他当做打击的对象。 忘了说了,胤禛的上一个污点叫做柔则。 可是,胤禛还是高估了自己,也看低了菩萨奴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怎么装着装着,就真把人放在心上那最软的地方了。 也许是多年如一日的被需要被贴近,也许是在每一次的病重的时候都是自己陪着熬着, 也许是天天被菩萨奴气,天天被气完了又对自己软软的笑, 弄不清楚,反正相处的时间太久了,自己在菩萨奴身上花了太多的时间和心思, 让他莫名其妙的在自己的心里开始随着他长大而增重,沉甸甸,却放不开了。 弘时感受到阿玛放在自己头上撸撸毛的手,眼睛舒服的微微眯起来, 但是被撸完了弘时却有些奇怪,平时这种时候阿玛该掂掂自己说自己轻轻的该多吃肉了。 可是今天却一言不发, 弘时想,阿玛的嘴巴是不是被过年的浆糊给糊上了? 过年时候贴对联贴福字的时候弘时玩过浆糊,手玩还不够,嘴巴玩了,然后嘴巴就粘起来了。 心里还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走的胤禛突然被弘时的手掰开嘴。 “爱新觉罗.弘时!” 胤禛沉声,声音在弘时听起来有些大。 弘时歪了歪头,那双满眼都注视着你的眼睛是如此的清亮,胤禛心中被打搅思绪的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如何都升不起来。 弘时在想,阿玛这是在…… 比声音大! “啊!” 给胤禛吓了一跳! “阿玛,快喊阿玛,啊——玛!”胤禛虽然被吓到了也没有恼火,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只是顺着这一声啊,教弘时喊人。 是的,虚岁五岁的弘时还不会说话。说到这胤禛和李静言也是愁。 实际上还没有三岁的弘时:…… 连带着娘胎的时候算上就快四岁了,虚岁就五岁了,眼瞅着就要六岁了,马上就要七岁了,挤一挤就要八岁了,四舍五入就要十岁了。 胤禛如何不愁,但愁归愁,但太医说如今弘时阿哥的身体,依旧是虚不受补,能安生养着养到大就已经很好了, 这样想着胤禛觉得只要能活着健康陪在自己身边就很好了。 胤禛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让菩萨奴把阿玛喊出来, 但是弘时嫌弃阿玛实在是太吵了,他想睡觉了。 于是—— “啾啾。” 胤禛叽叽喳喳让弘时喊阿玛的声音停下了,抬手摸了摸被儿子亲的侧脸。 “胡闹!无赖!” 胤禛严肃,胤禛嘴角拼命不上扬。 笨蛋三蛋被抢花花 四贝勒府是胤禛自己画图监管建造的,比之内务府千篇一律规矩但呆板的规制王府要多了一些雅致, 不说各色各院的景致不相同,便是这王府的小花园不拘于名品俗品之分, 满园群芳好像是要抓住秋天的尾巴次第盛放,花团锦簇叠着层层艳色,粉白嫣红比西洋画还要绚烂,揉作一团像是云霞,风吹过暗香浮动。 “那爬床的贱人,害得爷被皇上训斥。这是本福晋第一次在圆明园避暑,竟被那贱人搅扰了,回到王府哪怕天气转凉的心中还是火大得很!” 年世兰漫步在小花园,手中的蚕丝扇摇呀摇,却怎么都扇不灭那股怒火。 更让年世兰生气的是真的让那卑贱的洒扫粗鄙的宫女爬床成功了, 她早些年见过四贝勒,清贵冷峻,清癯冷锐,望去浑身冷感严肃,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自己惊马的时候救下自己, 那时候她年世兰一颗芳心便落在了胤禛身上,后面更是忍着害羞跟哥哥打听他,这才知道那是当今皇四子。 那日入王府,贝勒爷那样冷的人,却对自己温和以待,年世兰更是无法自拔。 如今听说有个圆明园宫女爬床成功了,她恨不得将人给弄死。 “福晋,那人出身下贱,不得贝勒爷喜欢,便是怀孕了不也是被留在圆明园放着不管吗?” “那起子人,如何比得上福晋您在贝勒爷心中的位置?便是怀孕又如何?将来若是您怀孕生子,那您的孩子必定是贝勒爷最疼最爱的。” 颂芝哄年世兰哄惯了, 将人哄得下巴微微上抬,将原本紧绷锐利的脸上哄得露出浓艳无双的笑。 这边听着颂芝拍马屁的年世兰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些不一样的声响, 顺着声音从东边绕过遮挡的花丛, 只见乌泱泱一大群人,排场比她这个侧福晋还要大,原本得意骄傲的笑容顿时就僵在原地了。 该不会是乌拉那拉那个老女人吧? 要是真的是她,那还真的是晦气。 “不愧是阿哥爷,这般品相的牡丹可不多见,果然与众不同~” “这朵月季好看,不愧是阿哥爷,眼光独到一眼便挑中最好的了,奴婢远远不及呢~” “这只芍药艳丽绝美,主子真会挑~” 一声声或娇软或清亮或温柔的声音夹夹的哄着,比颂芝说的还要好听。 年世兰瞬间就扭头盯着颂芝,眼睛好像在说为什么随便一个奴婢就赶上你嘴甜了?你是不是不努力? 颂芝尴尬的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一众人背对着年世兰挑花,她们的注意力全在弘时身上,倒是没有及时能发现年世兰。 “阿哥爷?想来就是李氏那个病殃殃的孩子了?爷倒是把他金屋藏娇了?也就是府中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不然……” 后面的话年世兰没有说出来, 因为弘时转过来了。 年世兰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鲜少有她能卡壳的时候,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她确实有些‘无话可说’ 他站在那,就像是不慎跌落人间的云。 年世兰不是什么才女,她也不爱读书,但是脑子里就在看见弘时的那一刻,自己蹦出来这句话。 那些想要说出口的不光彩的难听的话,尽数被咽没。 “见过年侧福晋。” 弘时身边的婢女太监纷纷朝着年世兰行礼,年世兰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年侧福晋,她早就定了规矩,在她院中所有人都要喊她年福晋, 在院外,只要不是有嫡福晋在的地方,下人们都会识趣儿的喊一声年福晋。 不为别的,年世兰心情好是真的会撒钱。 上一个有眼色喊年福晋了被赏了五十两银子。 但是,今天年世兰难得的没有计较,随意摆手,叫人起来。 弘时捧着大朵大朵的花,娇艳的花儿越发的显得他纯白, 这孩子不像是李氏的孩子,年世兰这样想着。 “你……在做什么?” 年世兰装作不在意的问。 “回侧福晋,阿哥爷是在摘花……” “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小小的婢女插嘴了?”年世兰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 冲着弘时那张脸给好脸色,不代表她也会给弘时身边的下人好脸色。 “你家阿哥爷又不是不会……”年世兰语顿, 听说这位小阿哥至今还不会说话。 年世兰声音不小,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弘时身边伺候的人心中愤恨,她们放在心尖尖上,那么好的小阿哥如何能被年侧福晋如此折辱? “回侧福晋,贝勒爷曾言奴婢们便是阿哥爷的喉舌,奴婢们不敢僭越,只是伺候阿哥爷的本分。”一个青衣奴婢恭敬的说。 “拿贝勒爷压本福晋?你叫什么?” “奴婢衔云,有幸能让侧福晋知晓名字是衔云的福气。” 年世兰在想,要不要把弘时支开,把这个叫衔云的奴婢留下,施展施展自己的铁人三项手段。 弘时见年世兰一直盯着自己,歪了歪头,缓缓地眨了眨眼, 年世兰秾艳的脸绷紧, 忍住,不能给他好脸色,他是李氏的孩子,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干嘛要给他好脸色, 哪怕朝着自己撒娇卖萌都不行! 忍住!!!! 弘时脑子叮的一声,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这个没见过的漂亮人会盯着自己咯,肯定是像衔云蕊珠姐姐一样想看花花吧! 抱着大朵大朵的花朝着年世兰走去, 然后递到年世兰面前给她看, 年世兰瞪大眼睛! 他!他!他!他!在讨好本福晋?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芍药? 弘时怀中那么多品种的花年世兰只看得见那朵最热烈浓艳的芍药。 弘时凑近了年世兰才发现他眉间的朱砂, 怨不得他叫菩萨奴,年世兰这样想。 “咳咳,你都这样讨好本福晋了,本福晋自然不能不要,这朵本福晋就勉强收下吧!” 说着就掐起弘时捧着的一朵芍药。 弘时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为什么给长得像花一样漂亮的花花人要抢自己的花,给她看看而已, 就像是给衔云蕊珠姐姐她们一样,给她们看她们就会夸夸。 弘时是个大方的孩子,被抢走也不会生气, 只是跟年世兰摆摆手,让她照顾好花花,自己就走咯!然后牵着衔云带着身后乌泱泱的人离开了。 “福晋?福晋?” …… “啧,看在向本福晋又是送花又是撒娇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走了好远蕊珠才擦了擦汗,心有余悸“衔云姐姐你如何敢在年侧福晋面前那样回话的?当真吓人!” “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阿哥爷那么好,凭什么让人这样说。”衔云低声回答蕊珠。 弘时可开心了,这是那么久以来阿玛额娘允许出来摸到平常只能看的花儿。、 走到 一处假山,却听见两个婢女偷懒闲聊。 “……那爬床的李氏可真幸运,怀中有了孩子,以后就有指望了!” “谁说不是,要是李氏能生个小阿哥可真是一飞冲天了,毕竟府中只有一个小阿哥,还是那样……的。” 衔云和蕊珠乃至弘时身边其他下人脸上都冷了下来,蕊珠接收到衔云的眼神赶紧将阿哥抱走, “府里那个小阿哥听说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谁家孩子四岁了还不会说话?怕不是傻子就是怪物,听人说是孽种也说不定。” 来不及了…… 笨蛋三蛋送花大使 衔云温柔的捂住弘时阿哥的眼睛,轻声央着阿哥爷玩闭眼捉迷藏, 然后给了旁边站在比较前面的小太监庆喜一个眼神。 圆圆脸蛋,长相喜庆的庆喜带着几个年长一些的太监把那两个说闲话的婢女捂住嘴拖走了, 哪怕弘时被衔云哄着捂住眼睛,庆喜不敢对其敷衍不敬,冲着弘时阿哥打了个千儿之后,对上蕊珠和衔云的眼睛,点了点头, 这才带着人走了。 “不愧是前院的奴婢,这份妥帖旁人望之莫及。” 齐月宾从一侧出来,墨绿色的旗装绣上缠枝连云暗纹,显得其端庄文雅, 衔云面上不显,心中却沉了沉,往日阿哥爷不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见这小花园这么热闹。 “见过齐格格,齐格格谬赞了。” 重见天日的弘时心里哇了一声,衔云好厉害,这不是简单的捉迷藏了,还会大变活人! 小孩子的开心从来是藏不住的,弘时扯了扯衔云的袖子, 原本站得婷婷的衔云蹲下来,眉目温柔“阿哥爷是想让奴婢做什么吗?” 弘时那弯清泉似的月牙瞳在日光的映衬下更显夺目,白净的脸儿只为了衔云而绽放笑容, 这让衔云如何不心软。 弘时将怀中那一捧花里的一只玉簪拿出来,递给衔云。 好像在说,衔云好厉害,送给衔云当做那么厉害的礼物! 能在前院伺候的不然就是能力极强,不然就是身为包衣家世不错的,衔云是二者皆有, 十来岁的小姑娘却将伺候弘时阿哥的几十号人压制得服服帖帖,在弘时阿哥身边伺候,平日赏赐少不了,奇珍异宝更是能见识到。 可是,今日这一枝玉簪花在衔云心里比那些金银赏赐还要珍贵。 “阿哥爷偏心~”蕊珠故意冲着弘时撒娇讨好, 弘时是个乖宝宝,蕊珠姐姐也要?都有都有, 一小朵垂丝海棠轻悄悄的放在了蕊珠的手心, 本来只是日常逗趣撒娇的蕊珠愣住,随即乍然露出一抹笑。 怀中的花儿多,大朵小朵,五颜六色,见到衔云和蕊珠这样开心,弘时脑子里开始形成了公式, 给花=开心 等式成立!弘时化身为派花大使,你一朵她一朵,主打一个谁也不白来。 身边伺候的人一人一朵黄色小花儿,不是绝美,但能迎风摇曳。 齐月宾如何都想不到,皇家的孩子,特别是被贝勒爷教养在前院的孩子,会是这副样子, 在齐月宾恍惚之间,一朵花儿已经递过来了。 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好像能读懂说‘你要吗?’ 齐月宾清朗的笑了笑,和多年在后院中的温柔淑女模样不同,这一笑有一丝武将之女的影子。 “多谢弘时阿哥。” 弘时摆了摆手,表示不谢不谢昂,大家都有哒! “阿哥爷?阿哥爷!” 王府的小花园并不算小,苏培盛找了一小会儿才找到弘时。 苏培盛也不想这么气喘吁吁,但是谁叫自家主子看不见小主子就开始黑脸狂躁, 嘴上不说想,但是冷脸低气压实在是让人受不住。 再者还见了上门贴脸开大、落井下石的九阿哥,以防在弘时阿哥面前发脾气,也就允许了弘时阿哥央了好久的出前院玩的事情。 可是等到烦人的老九走了之后,前院孤零零的胤禛又不开心了。 四四不开心了,但是四四是不会说的, 也就是苏培盛这个从小跟着的能猜到,立马递了梯子,睁眼说瞎话说着眼瞧着天色不早了,阿哥爷第一次出去玩久了出汗小心着凉…… 胤禛立马咳嗽两声,十分严肃的表示自己是为了弘时的身体健康。 这才有了苏培盛找来的事情。 “阿哥爷天色不早了,该回前院准备用晚膳了。” 所有人看着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 嗯,确实不早了。 弘时点点头,他出来可是有任务的,是要赶紧回去了,今天认识了好多花花,也听到了好多话, 弘时都有好好记得的。 齐月宾望着被众星拱月的弘时阿哥,手中掐着那朵花儿风一来就晃啊晃, “李侧福晋,如何生出了这样的孩子。” 可惜,不好夺,也夺不了。 李氏死了也落不到自己手上。 “格格?还去找年侧福晋吗?” 吉祥小声提醒, “走吧,今日就先不去了。” 小花园在后院之中,回到前院势必要经过同宜院和正院和海棠院, 先福晋去了之后正院便被封了,海棠院里主人不在,李静言今日份看见儿子任务还没有打卡,也是没有收到消息去了前院,和弘时错开了。 本来李静言到了前院之后发现弘时不在,被贝勒爷允许出去了还一阵担心,想要跟着去看看,谁知被胤禛拦下来了。 邪恶四四:我没得去陪着,你这个做额娘的也不允许! 所以弘时路过几个院子,只有福晋的同宜院是有主人在的, 本来是路过就算了,但是弘时看见了剪秋, 弘时认得这个人,经常和嫡额娘来给菩萨奴送好吃的好玩的, 怕胤禛太宠年世兰而不停的送柔则喜欢的吃食和为了让弘时玩物丧志送的玩具 宜修和剪秋:…… 苏培盛想着把这可爱的小祖宗赶紧送回贝勒爷身边,不然到时候贝勒爷真的堪比乌云密布了。 偏偏剪秋看见了弘时,又瞧见了贝勒爷的贴身内侍苏培盛在旁边, 就不能视而不见了,于是出院子行礼问安。 正在静心练字计划着怎么除掉圆明园李氏的胎儿的宜修莫名其妙的接待了弘时。 同宜院的东西既养生又好吃,小小的桃花酥一口一个,弘时满足极了。 看着这个孩子,宜修有些恍惚, 这几年刻意不去在意不去看弘时那张脸,其实如今一看哪里像呢,明明一点都不像她的晖儿。 若是可以,宜修想要现在就把这孩子连带圆明园那孽胎杀了, 苏培盛心里急啊!我的小祖宗,别吃了,到时候贝勒爷知道奴才的屁股要开花了! 弘时身子弱,吃的用的都是太医特意配的,乱吃肠胃会不舒服,严重的话会难受到发热。前院之前可是有过前车之鉴了。 宜修忍住杀意,一个傻子蠢材,才好拿捏。 面上一副慈母模样,用帕子擦了擦弘时的脸,“弘时若是喜欢嫡额娘下次给弘时送到前院去。” 苏培盛小声提醒,弘时总算是想起了老父亲。 遂了苏培盛的愿离开,有礼貌的弘时留下了礼物, 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 不会说话的弘时回头有礼貌地朝着宜修摆摆手,宜修含着慈爱的笑意摆了摆手中的帕子。 等人远去,神色冷了下来。 “奴婢把花拿去扔了吧。” 宜修手中刚才摸弘时的脸那微凉细腻的触感就像是粘在指腹一样。 “……找个瓶子插起来,贝勒爷知道了不好。” 剪秋低头称是, 可是,一朵花而已,悄声扔了埋了又有谁会知道? 笨蛋三蛋是傻子孽种? “额娘的菩萨奴啊!怎么去那么久呀!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哎呦,怎么这么久不见额娘的菩萨奴都瘦了。” 李静言才不像是贝勒爷一样死装,自己的儿子每天都不能时时刻刻见到,当然要趁着能看的时候猛猛亲亲, 没一会儿,弘时的脸上已经全部是口脂的红红了, 蕊珠和衔云想把方才那两个满嘴脏言的小蹄子的事情告诉给贝勒爷和李侧福晋,可是现在这个场景说不出来,再等等吧, 可就是这一等…… 弘时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被额娘这样亲会很害羞的,拿着那捧花挡住自己的脸,但是开心开始从内心自己跳出来,展露在脸上, “成何体统!” 胤禛严肃的说,衔云很有眼色的端上了一盆水,胤禛拿着打湿的帕子擦去菩萨奴脸上的胭脂。 李静言盯…… 她有理由怀疑贝勒爷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亲菩萨奴就针对自己,但是她没有证据。 “弘时阿哥可真是悠哉,还有心思采花呢。” 胤禛冷冷的开口。 诶?阿玛又不高兴了吗? 弘时敏锐的察觉到胤禛这段时间的不开心,所以才缠着胤禛要出去的, 额娘说没有人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在弘时眼里,那些窗外看见摸不着的红花绿叶最是漂亮, 手中的花一分为二, 一半给额娘,一半给阿玛。 正准备暗戳戳阴阳怪气的胤禛被面前的这一捧花给弄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相比胤禛的无言,李静言的情绪就外放多了, 感动至极的模样,然后又开始亲亲儿子,“这是菩萨奴给额娘的找的花儿吗?可真好看,这些花儿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花儿!” 李静言的正向反馈让弘时不自觉的抿嘴笑, 相比之下,胤禛要沉默好多, 跟额娘互动完了弘时也没有忘了又阿玛这个人, 可是,弘时不太明白,阿玛不高兴吗? 有漂亮的花儿也不高兴吗? 弘时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可能是这件事情太复杂了,小脑瓜处理不了这个问题。 胤禛不知如何开口,一颗心只觉得酸涩,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上儿子的眼神, “这是菩萨奴专门采来送给阿玛的吗?” 弘时点点头, “为什么?” 胤禛很多年没有问过为什么了,上一次应当是在年少的时候,那日是他的生辰, 看着额娘抱着哭泣的十四弟哄着,把自己晾在一边,自己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额娘没听清。 那之后胤禛就很少问为什么了, 哪怕被太子爷忌惮敲打,被大哥被八弟他们挖陷阱,在朝堂陷入诡谲的阴谋,胤禛的口中都没有再说出‘为什么’三个字。 皇室争夺要什么原因?野心就是众所周知的原因。 弘时走近胤禛, 白皙的手抬起,两只手伸出食指,抵在胤禛的嘴角两边,向上提, 好像在说, ‘要让阿玛开心!’ 你看,就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在投注了很多的时间很多的精力之后,给出了这样的反馈, 是生病守着他等醒了一个软软的亲亲, 是病弱不允许他出去便乖乖听话, 是冬天玩笑写字手冷,敞开肚子企图捂着自己的手, …… 太多的时刻让对他的功利和利用慢慢的变质,让他真的挤到了心里。 “谢谢菩萨奴,阿玛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胤禛轻声说道。 弘时绽开笑容,如同清晨的露珠清透干净, “爷可是沾了妾身的光呢!要不是妾身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菩萨奴的眼光随了妾身,如何能做到这地步?”李静言美滋滋的捧着花儿。 胤禛睨了一眼李静言手中的花儿, 呵,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他手中的花更多,李氏才是顺带的那个。 胤禛这样想到。 “额娘的乖宝,你阿玛有了花儿,额娘也有了花儿,那你的呢?”李静言怜惜地摸了摸弘时的脸蛋。 弘时指了指自己, “对啊,菩萨奴自己哦!” 李静言大逆不道的指了指胤禛,“你阿玛有花。” 胤禛没有理会李氏这笨蛋,反正冒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静言又指了指自己,“额娘也有花儿,那我们的菩萨奴的花儿呢?” 说着李静言蹲下来,平视弘时, “额娘很开心菩萨奴关心阿玛额娘,为阿玛额娘花费那么多心思,可是额娘希望菩萨奴也要对自己很好很好哦~” 李静言干净平整的手指轻轻摸着弘时的脸, 弘时在思考着额娘的话, 指了指胤禛,张口, “阿玛,花?” 这个稚嫩的声音发出来,不知为何,胤禛和李静言莫名的鼻头一涩,那股热从鼻腔往上涌到头顶, 他们也担心菩萨奴长久不说话是不是有病症,胤禛都做好了养着菩萨奴一辈子的准备,哪怕不会说话,哪怕身子虚弱。 可是今天,就在今天,菩萨奴开口了。 在很平常又不平常的一天。 “菩萨奴再说一遍。”李静言颤抖着声音。 胤禛那双凤眸也不敢眨眼的盯着弘时,不愿意错过这个瞬间。 “啊——玛,花。” 指着胤禛, “额凉,花!” 有指着李静言。 最后弘时指着自己,在胤禛和李静言的注视下, “傻子,孽种?” 李静言在反应过来之后笑意就僵住了,身子开始止不住的发抖,骨子里往外冒出寒,像是寒冬被人泼凉水。 “谁说的!” 胤禛的眸子翻滚着浓重的狠,像是淬了毒的刀,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在室内伺候的下人已经吓得跪地低头。 蕊珠和衔云闭了闭眼睛,完了。 李静言深吸一口气,“菩萨奴是宝贝,是珍宝,不是傻子,更不是孽种。” “菩萨奴同额娘把花插起来好吗?” 李静言把弘时哄走,只留下弘时贴身伺候的人和贝勒爷。 这还不是最让胤禛和李静言痛心的, 因为当天晚上,弘时突然发高烧昏迷不醒了。 笨蛋三蛋退烧了 “太医,我儿怎么样了!” 李静言着急的问太医,只见太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回侧福晋的话,阿哥体虚体弱,今日这一遭,若是今夜醒不过来,怕是……” 弘时就乖乖的躺在那,躺在他与胤禛的卧房中, 以往总是担心他脸色太过苍白,如今烧得人脸红彤彤的,李静言如何不心疼。 “太医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 李静言濒临崩溃, “微臣无能,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可如何都不能让阿哥把温度降下来,若是真的有人有办法的话,怕是就只有太医院陈院判” “当年太子殿下出天花的时候也是体弱高热,是陈院判救回来的。” “只是,如今陈院判只负责皇上和太子殿下的诊脉……” 什么尊卑规矩李静言根本顾不上了,跪着求胤禛, 胤禛看着日日夜夜抱在怀中的孩子成了这副模样,心痛不比李静言少, “放心。” 说完抬脚大跨步便离开了。 去哪? 儿子都快没了,当然是去找能救人的人, “爷,现在这个时辰……”苏培盛言未尽,但是胤禛如何不知道。 这么晚,其实宫中早就下钥了。 可…… 胤禛回头看着灯火通明,来来往往下人端着水和烈酒,为着那一个即将沉睡的孩子, 今日十五,康熙当然不会这这个时间点去任何的嫔妃宫中, 康熙放下手中的毛笔,捏了捏疲乏的眉心, 这时候李德全着急的小步跑进来,神色匆匆,颇为着急。 “万岁爷,四贝勒求见。” “这个时候?老四来做什么?宫门早已下钥,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进宫?” 虽然不解的,但是胤禛的为人康熙还是知道的,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弘时阿哥,怕是不好了。”李德全小声禀告。 康熙记得那个孩子,满月自己亲自去给他赐名, “放他进来吧。” 不多久,狼狈的胤禛出现在康熙面前, 康熙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端方严肃的四阿哥,实在是狼狈,满头大汗,身上带着些许风尘泥土, “求皇阿玛能将陈院判借给儿子,儿子想救菩萨奴。”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没哭,但是胤禛的眼睛已经红了。 以往不觉得,如今康熙只觉得这个第四子用情太过, 他难道不知道,今天晚上这样,明日参他的折子便会落在乾清宫案头上, 他难道不知道,今晚这般举动,一个说不准就会让他惹了帝王厌弃?承受帝王怒火? 皇家人,如何能有太多的情? 可是,那是最心爱的孩子, 是啊,那是最心爱的孩子。康熙想到了当年保成染上天花,想到如今被废的保成, “把人带走吧,用最好的药。” 陈院判不愧是太医院院判,能够坐稳太医院头把椅子总是有两把刷子的,忙活到第一缕晨光照耀大地, 弘时的烧终于退了。 隔壁八贝勒府也是灯火通明, 胤禩也没有想到,他只是闲布棋子,如何叫那孩子成了那样, 可是做了就是做了,胤禛因此行为有失,那就别怪自己追着打了,大哥手下的王御史许久没有参人了, “八哥!” 门房没拦住急匆匆来的十阿哥,下人诚惶诚恐的磕头求饶,胤禩摆了摆手让下人下去。 “是不是你!弘时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夜扣宫门这件事太大了,大得将睡梦中的胤?惊醒,想都不想直接让人套了马车赶来了八贝勒府。 胤禩闭了闭眼,“可有人见到你来,隐藏行踪了没有?” 这样大大咧咧的来,哪怕不是他做的也说不清了。 “你先回答我。” “算是。”胤禩平淡开口。 “为什么?菩萨奴碍着你什么事情了?当初不知道算计就算计了,你明知道我和菩萨奴玩得好,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人人都嫌弃胤?鲁莽愚笨,哪怕人人都知道他和八哥九哥是一伙儿的,但是他们有事情都是瞒着他的, 只有小小的菩萨奴不嫌弃自己,胤?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叔叔一个侄子,就能玩得那么好,明明年岁隔了十几岁。 但是胤?就是爱和他玩。 “老十!”匆匆赶来的九阿哥语气严肃, “八哥应当,应当不是故意的。”胤禟也记得那个孩子,去糗老四的时候也曾见过,那样的孩子是不适合生长在皇家的纯白茉莉栀子, 可是就这样死了,会很可惜。 “八哥,我不明白,有什么冲着老四去不行吗?你要是真看不过,圆明园还有个没生出来的,为什么非的是菩萨奴!” 爱新觉罗氏就是如此,爱之欲其生, 如果不是胤?和弘时玩得好,哪怕胤禩把人整死了他都不会说一句,可偏偏,弘时就是被胤?划分在保护圈内的。 “八哥,当初明明说好了,光明正大些对付老四,前朝事就留在前朝解决,爷们的事情,作何又牵扯到了孩子上。” 说完也不等九阿哥留人,自己甩手离开。 “八哥,老十他……” “不用说了,你也离开吧,我叫人把你们的痕迹遮掩遮掩。” 九阿哥没法,只能追出去。 “光明正大,你死我活的事,做什么光明正大。”胤禩扯出一抹冷笑。 弘时的烧是退了,可身子却更弱了,整日昏昏沉沉的,之前好不容易被养起来的那点肉,又因为缠绵的病痛消磨没了, 这让李静言如何不恨。 “来人,将这两个贱人拖远一些,给我打,打到死为止。” 为弘时在小佛堂祈福完回到海棠院的李静言看着面前那两个嚼舌根子的婢女, 第一次展露出了狠厉暴戾, 也许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脾气太好了,让谁都能欺负他的菩萨奴, “侧福晋饶命,侧福晋饶命。” 头都磕破了,可是又如何呢?庆喜哪怕被打了三十个板子依旧爬起来亲自行刑, 他那么好的阿哥爷,被那样说, 是他们做奴才的不中用,主辱仆死。 苏公公说审不出来别的了,交给海棠院,那她们的命就不用留下了。 同宜院,剪秋小心的抬眼瞧了宜修一眼, “福晋,有几个侍妾来说李侧福晋打杀婢女的事情,这后院乃是您做主,李侧福晋没有协理处理后院事宜的权利,如何能私下动手,这不是僭越了吗?” “僭越?贝勒爷都没有说什么。毕竟弘时的事情,李氏在外人看来也情有可原。” “可,如何能越过您处理。不若罚一罚李侧福晋?这一次纵容了,怕是下一次便有人效仿。”剪秋建议。 宜修余光落在花瓶上花瓣掉落的牡丹, “……这一次便算了。” “诶!耿姐姐,听说了吗?李侧福晋手里沾了人命了,那两个奴婢的血流了一地呢~” 侍妾刘氏第二日请安的时候凑到耿格格跟前。 刘侍妾形容得形象极了,让耿格格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 “呕~” 笨蛋三蛋有个二伯 康熙四十八年那个不可一世骄傲清贵的太子再一次被复立,胤禛没有在太子被废的时候落井下石,也没有在太子复立的时候急吼吼的凑上去, 他只是做好他该做的,夺嫡隐藏在暗处,剩余的空闲时间都守着菩萨奴, 自从那日高热之后,断断续续治了小一年,才勉强回到了原来养得好一些的状态, 本来李静言和胤禛就紧张弘时,现在更是恨不得把他团吧团吧塞进怀里,这样说不定能护得周全。 “太子殿下驾到!” “阿玛?太子是谁?” 胤禛没想到,被复立的太子第一站会来他这里, 听见动静的弘时被胤禛牵起来,但是他好几岁了都没有听说过有太子这个客人来王府做过客,不禁问胤禛。 “孤?孤是你二伯!” “参见太子……” “行了,免礼吧。” 胤礽随意摆摆手,掐着弘时的咯吱窝将人抱起来平视, 嘶,这孩子看起来,按理说绝世美人才能生出的来这样的孩子啊? 胤礽在弘时和胤禛来回扫视,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二伯?” “嗯。对,孤是你二伯。” 胤礽挑眉应答。 弘时盯着胤礽的脸,好半晌,露出一抹纯真的笑“二伯你好俊。” “哈哈哈哈哈!” 胤礽笑的大声夸张,好像要把在毓庆宫那时时刻刻被人监控,被人记录而不能放肆的笑在这王府中抒发殆尽。 “倒是有眼光,比你这一棍子闷不出一句话的阿玛强多了!” “阿玛最厉害!” 弘时毫不犹豫的反驳,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看书的时候阿玛可以不用看就直接说出来,写字也比弘时要写的好多了,就连玩鸟音笼、升官图阿玛也是所有人中最厉害的, “小儿胡说,太子殿下莫怪。” 胤禛拱了拱手。 “行了,嘴上说着胡说,实际上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暗爽呢!别装模作样了。” 胤礽觑了胤禛一眼,对着胤禛冷笑, 这样的话已经算是尖锐嘲讽了, “别学你阿玛,天天冷着一张脸,谁欠他八百万两银子似的。不然老头子怎么会让他去收钱?老头子真是好算计,你到也是听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也接下来。” “没见那老大倒了之后,行八的上蹿下跳的,人家都不愿意做,老头子逮着你一个人可劲薅?” 胤禛倒是不觉得难堪,虽然他是个自尊心强,小心眼的男人,但是太子不一样啊,太子对兄弟一视同仁的都看不起, 只是胤禛还是震惊于太子如今的张扬肆意,胤禛觉得太子复立之后甚至有些…… 癫狂。 震惊太子有种不顾别人死活也不顾自己死活的美感。 “太子爷……” 胤礽一口一个老头子,胤禛都眼前一黑, 爸呀大哥,不想活了别拖我下水好吗? “行了行了,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二伯,谁欠阿玛八百两银子,能分给弘时一半吗?” 钱?银子?弘时只听到自己想听的!那双清澈的瞳孔里都是元宝的形状。 小小的弘时字写的不好没关系,读书还不会读没关系,但是他认得钱是好东西啊! “噗嗤!你阿玛缺你钱了,养的你这么个小财迷?” 胤礽觉得有趣,也不把人举在半空了,转而把人单手抱起来, “太子爷,这不妥吧。”胤禛看见了连忙阻止。 “有何不妥?孤是他的二伯,长辈抱一下有什么关系,干什么死守着那点君臣规矩?”胤礽并不在意, 哪怕就连他自己的孩子他都没有抱过, 但是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是就想做让他自己开心的事情,毕竟这种时候怕是不多了。 额,胤禛薄唇抿起闭嘴。 其实他的意思是,太子爷没有抱过孩子,要是摔了菩萨奴可怎么办。 “不缺弘时钱,但是弘时可以用钱给大家买礼物,给阿玛,给额娘,给十叔,给嫡额娘,给二伯……” “有礼物大家就会开心了,二伯也会开心了。” 大胆的弘时抬起手环住胤礽的脖子,纯真的眼睛里全是面前的胤礽,随即和以往被额娘阿玛抱那样,蹭蹭脸。 胤礽鲜少和孩子这样亲密,奇怪但不算讨厌。 “你真的是老四的孩子?”胤礽怀疑。 “是呀。” “太子爷!” “行了行了,就算你们俩是父子行了吧!”胤礽弹了弹耳朵,表示自己还没有聋。 胤禛闭了闭眼, 这是太子,这是太子! 啊啊啊啊啊,什么叫就算是父子,本来就是父子。 冷脸之下,谁也不知道胤禛在想什么,挺好的,冷脸技能挺好的。 “不过,你能生的出这么好看的孩子?孤真的怀疑。” 胤礽自以为小小声。 胤禛:(▼⊿▼) 太子这一次来,不是为了解闷逗趣的, “老四,这次算孤欠你一次。” “太子爷说笑了,臣弟只是做自己本分的事。” 胤禛不动声色, 胤礽怀中抱着弘时,平日弯弓射箭布库骑马骨节分明的手,如今漫不经心的抓着弘时头上扎起的包包头, “本分?本分好啊!” “话说,弘时这头,应该剃了吧,怎么还一副以前汉人的模样?”胤礽话语突转, 胤礽真的觉得包包头很好玩,没忍住多抓了几次。 “岫云寺、西黄寺的高僧都测了命,不让剃发,不然会惹来灾祸折寿,皇阿玛没信,但也答应让弘时六岁之后再剃头。” 说到这个,胤禛的心便冷了一分,当时自己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冷意顺着膝盖往上蔓延, 到底皇阿玛还是没松口。 也是, 一个孙子而已。 胤礽无声冷笑, “是吗。那是该听,毕竟是圣旨嘛。” “这剃头不剃头的,到底皇帝说了算。老四你说对吧。” 胤禛沉默,胤礽瞧着半晌,嗤笑, “行了,今天玩得很开心。孤回去了,省的伺候的人又死了一批。” 看着太子爷远去的背影,胤禛恭敬的行礼, 风雨欲来啊。 今天太子说了很多话,有些话胤禛不认同,有些话胤禛不能回答, 但是有一句, 胤禛最是认同。 剃不剃头,到底皇帝说了算。 笨蛋三蛋想吃乳酪 “阿玛,菩萨奴想给您擦擦汗!” 早已成为雍亲王的胤禛就像是地里沉默的老农用肩膀把脸上的汗给擦了,“你好好坐着乘凉,这种事情你看着就好了。” 当初太子被复立,同时诸位皇子被二次大封,胤禛便是在那时候,越过郡王爵位直接晋封为和硕雍亲王, 彼时三阿哥举报大阿哥对太子使用厌胜之术,大阿哥被圈禁,三阿哥有兄弟阋墙之嫌,被康熙冷待。 没有了大阿哥制衡太子,那太子这边的势力必然是要削减,康熙直接给胤禛晋封道亲王也是这个用意。 就这样,胤禛如康熙的愿与太子割席, 此时朝堂混乱,康熙厌恶皇子拉帮结派,胤禛称“天下第一闲人”在圆明园整整坐禅论道,耕种教育后代了三年, 从康熙四十八年到康熙五十一年, 做足了不理会俗事的姿态。 “阿玛,除了淑和妹妹之外,儿子是不是还有两个弟弟在圆明园?” 弘时口中淑和是格格吕氏所生,去岁才出生的,还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小宝宝, 弘时也只见过几次,但是脑子里却记得那个肉团子是妹妹。 弘时蹲在田间地头,阿玛不让他下地,他就乖乖的蹲在那陪着阿玛,也不自己出去玩。 胤禛在稻田中插秧的手顿了顿,神色温和“谁同菩萨奴说的?” “没有人,是菩萨奴自己看见听见的。” 弘时蹲在地上看着稻田边上的竹节草,平日玩金银玉石的手颇有耐心的一节一节把竹节草扯出来, 听到阿玛的问话,弘时半点不隐瞒, 为什么要隐瞒,那是他的阿玛,没有什么是需要瞒着的。 “就在正大光明殿西侧殿的莲花馆,儿子看见两个小孩在那玩,伺候的嬷嬷说好久不见王爷什么的,儿子想会不会是未曾见过的两个弟弟?” 康熙四十八年,被酒后临幸的李氏产下了四阿哥,同年格格耿氏产下了五阿哥。 要说这耿格格,被发现怀孕的时候正好是弘时病重的时候,当时王府人人都知道王爷忧心弘时阿哥的事情, 偏偏耿格格撞了上去,开开心心的去前院找王爷报喜, 弘时阿哥病重,耿氏却满脸欢欣,说着一定会好好生下健康孩子,当时跪地求佛的李静言差点失去理智冲过去打人, 谁都不曾想到往日安静像是透明人的耿格格会这样“口出狂言”,说出了不像是她会说出的那样没有脑子的话。 胤禛当时也是恼了,脸色就像是蕴了万千乌云, 若不是顾及着耿氏怀有孩子,怕是等待她的便是无限期的禁足被所有人冷待。 胤禛耿氏怀有身孕的份上罚了三年份例禁足半年,但又不愿意再见到耿氏,便将人送到圆明园,直到今天都没有再见过一面。 其实等到弘时转危为安了之后,松下紧绷的心神,胤禛也能猜到耿氏那样做的原因。 无非是觉得王府保不住她的孩子,以为远离众人就能够保住孩子, 耿氏离开王府之前,特意去李侧福晋的海棠院跪地赔罪,又拿了很多赔礼,所以她其实是知道她那样做不对。 胤禛本来就小心眼,耿氏这样无疑是踩了胤禛的底线,既然如此,胤禛就真的不管,除了该有的供应吃食,其他特殊照顾都没有。 可,圆明园的女主人依旧姓乌拉那拉,躲?又能躲到哪去呢? 果不其然,耿氏拼死才生下病殃殃的五阿哥, 幸与不幸,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但是所处当时当地,也许对她来说没有更优解的方法了。 耿氏到底是在圆明园常驻,因此胤禛将不喜的四阿哥也一并丢给耿氏照顾,毕竟心眼多,多照顾一个孩子应当也不是什么问题。 日光刺眼,胤禛在圆明园确实是实打实的种豆耕田,人自然被晒黑了,这样反倒是冲淡了一些周身冰冷的气息, 毕竟脸黑了再怎么板着脸都觉得接地气, 与之相对的,是在太阳底下怎么晒都晒不黑的弘时,他蹲在那,日光打在脸上,如同晶莹冷玉, 父子俩,一个黑黑的,一个纯纯的, 若是父子俩不站在一起,那胤禛还是很有男子气概的,插秧种田浑身牛劲儿多了不少,肌肉也紧绷了,拉弓也有力气了。 当然如果站在一起的话,那雍亲王也有个黑黑的人样。 至于弘时出来和胤禛一起劳作的事情,主要是胤禛劳作,弘时站在田埂里看, 胤禛和李静言是问过太医了,只要不是在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长时间的在阳光下暴晒,出来见见阳光也是没什么事的, 甚至适当的沐浴日光对身体也有好处。 不然无论弘时怎么闹着要陪着阿玛劳作,胤禛只会感动然后拒绝。 听了弘时的话,胤禛并没有放松,反而心中更是提高警惕,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咳咳。” 春末,合欢和柳絮好像要抓住春日最后的尾巴,使劲的飘扬在空中, 偏偏弘时近不得这些细小的花绒,一靠近便要咳嗽,浑身发痒。 “快些回去,都让你过些时候再出来陪阿玛,春日未尽,哪怕圆明园的合欢、柳树移走了,可花绒随风而飘,保不准从外面飘到园中。” 胤禛板着脸教训弘时, 弘时这傻蛋软乎乎的冲着胤禛笑,然后乖乖点头“嗯,听阿玛的。” 胤禛如何能在借着这个事情教育他? 轻叹,手中沾了泥的手摆了摆,让弘时赶紧走。 老农父亲瞧着儿子远远离开,被安排不让打扰父子时光的奴才又开始乌泱泱的围上去,才稍稍放下心来。 “菩萨奴如何不让人操心……” 这句话随着胤禛的弯腰插秧,好像消失在风中, “衔云姐姐,我今日能吃薄荷乳酪吗?” 为了防止细小的絮飘进阿哥爷的鼻子里,衔云只得用透气的丝帕做了个小面纱,就是为了防备这种天气, 弘时也不嫌戴面纱女气,乖乖站着, 只是天日渐渐热了,便馋那口薄荷乳酪了。 为了那口乳酪,弘时对着衔云眨巴眼睛,眉间那颗朱砂痣越显得精致动人, 衔云心里狠狠的骂自己,不能心软,如何都不能心软,阿哥爷胃虚,若是心软了怕是要身子不适了。 “奴婢让蕊珠给阿哥爷熬了薄荷饮子,乳酪过些时候再用可好?” 弘时那双像是捧着春日柔光的眼期待的看着衔云,但是衔云顶住了! 一旁的庆喜,心中佩服极了,衔云姐姐不愧是衔云姐姐! “好吧,那下次再吃。” 笨蛋三蛋有弟弟 胤禛的地和住处离得并不近,在圆明园一处偏僻的地方开了几处田地,所以弘时回去的时候要走的远一些。 “你喝了我的绿豆汤!” 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传到了弘时的耳朵里,弘时的脚步一顿,转身对着传出声音的院落, “不是奴才多嘴,四阿哥身份尊贵,如何能用绿豆汤这种便宜之物?再说了,绿豆汤不就在四阿哥您面前吗?如何来冤枉奴才?” “就是你喝了四哥的绿豆汤!弘昼看见了!” 一个更加稚嫩的声音着急的说。 “冤枉啊,奴才如何能做此等事?五阿哥想来嗜睡,是否是梦见了假的,醒了冤枉奴才?” “既然如此那我兄弟二人为何只有一碗绿豆汤?” “这,许是厨房碗不够,两碗并做一碗了。四阿哥瞧瞧这碗绿豆汤是不是多了些?”太监敷衍的说道。 这老太监简直是强词夺理,那碗小小的绿豆汤分明没有多。 “你!” 弘时听着那太监说的话心中便不舒服, 四阿哥?是自己的四弟吧! 原先要路过莲花馆赶紧回去吃药,与其到时候被阿玛抓着喂苦药,还不如乖乖的回去把太医开的例药给喝了。 只是如今这莲花馆有弟弟,那吃药暂停,先找弟弟,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落在众人耳朵里, 弘时踏进了莲花馆, “奴才参见三阿哥,三阿哥吉祥!” 弘历看见原本隐隐带着嫌弃不屑的老太监仔细辨别了片刻,神色大变,立马恭敬站好,点头哈腰的,谄媚至极。 弘历顺着老太监行礼的方向,看过去。 三阿哥?自己那个所谓的三哥? 刚开始读书的弘历,还是蹭着弘昼的先生,囫囵学了些字,但是他是个十分要强的孩子,在先生处学一分私下便要多学十分,是以他现在这个年纪强迫自己学了很多字,看了好些书。 与满人的月亮头长辫子不同,三哥没有剃头,所有头发束起,用紫金发冠箍住,只见丝帕覆面,仅露出眉眼与下颌弧线, 弘历只觉得看见这个三哥,蓦然脑中浅薄的遣词造句自动跳出了, 美如远山黛,眸若春阳, 这人单是站在那,无端的让人觉得纯白又温暖。 恰有一阵风吹来,衔云系得不是很牢固的丝帕被垂落, 便是如此的巧合,又好像是命运的必然, 衔云很快的将丝帕系回去,原先怕系得太牢了勒住阿哥爷,毕竟真的用点力的话阿哥爷的脸就会像被勒红了一样。 哪怕衔云的动作很快,但是弘历依旧看见了三哥的容貌, 白羽香寒,琼衣露重,粉面冰融。 他和三哥,半点不像。 弘时看清了不远处的两个身着半新锦袍的孩子,“四弟?五弟?” 弘昼是个惯会顺杆爬和撒娇的人,也不管是不是没见过这个三哥,反正是知道撑腰的人来了, “哇,三哥,这个太监欺负我和四哥!” 哇的一声说哭就哭。 弘历拦都拦不住,弘昼冲着三哥扑了过去。 衔云反应快,想要拦住,却被弘时阿哥用眼神示意不用。 少年摸着小豆丁弟弟“弘昼不哭不哭,三哥在这呢!” 老太监还想说什么狡辩,庆喜已经率先一步将人捂住嘴拖走了, 庆喜:什么档次的人,有我庆喜在还用得着阿哥爷操心你? 弘历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平日仗着资历深在园中作威作福,对上卑微谄媚对下颐指气使的老太监就这样被三哥的下人轻而易举的拖走了。 “就是他,诶,人呢?” 感受到哥哥的纵容的弘昼,简直不得了了,指着老太监的位置就要添油加醋的骂了, 抬头一看,人不见了。 算了不见了就不见了,三哥好香,继续埋在三哥怀里。 “弘昼!快起来!” 弘历觉得丢脸极了, 他们这两个圆明园阿哥被个老太监欺负也就算了,这一幕还被三哥看见了, 骨子里的好强作祟,撑着不想让三哥看见自己的狼狈, 本来就已经低了人家一头了,为什么偏偏是他撞见了,偏偏是他来解围拯救? 无爱的孩子向来早熟,早熟就意味着最开始感受到的,比爱和关心先来的是世界的恶意。 哪怕同样是留在圆明园的弘昼,也有耿格格全身心的爱着护着, 弘历没学会爱,学会了羡,学会了愱,学会了不甘。 “不要!四哥,三哥的怀抱暖暖的香香的。快过来!” 能不暖吗,进贡的暖缎雍亲王府分到了八匹,弘时的衣柜多了八件衣衫。 弘昼埋着脸在三哥的怀中不愿抬起来,手里胡乱朝着弘历的方向招手。 弘历什么感觉?弘历只觉得丢脸! 弘历才不过去,他就站在原地, 弘时瞧着四弟涨红的脸,轻轻一笑, 弟弟害羞了, 五弟撒娇,可爱。 四弟害羞,也可爱。 于是张开没有被弘昼搂住的右手,冲着弘历说,“四弟,可以给三哥抱抱吗?” 哼,才不会跟三哥示弱! 但脚有自己的想法。 弘时将弟弟们搂在怀中,摸摸两人的月亮头,捏捏两人的辫子,自己被束起的发冠随着舒心满足的脑袋摇摇晃晃。 好吧,弘昼说的确实没错, 暖暖的,香香的。 “咳咳……” 伺候弘时的下人提心吊胆的,生怕阿哥爷不小心中了柳絮花绒,只见弘时摆了摆手, 弘历抬起头,“三哥喉咙不舒服吗?” 这样说着站起来离开了弘时的怀中,跑到桌子上,端起绿豆汤递给弘时。 “喝这个会舒服一些。” 衔云想阻止,她们家阿哥爷何时喝过这样粗糙的饮品,那绿豆还有的没有煮得炸成豆花,看着半点不绵密。 可衔云知道,阿哥爷会喝的。 验毒小太监验完毒后,弘时冲着四弟道谢。 弘历瞧着验毒小太监的动作,有些惊讶,他没见过。 “谢谢四弟。很好喝。” 弘历只觉得自己昏了头,每日一碗的绿豆汤,就这样给了出去。 “四弟五弟请了我喝绿豆汤,那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白喝,衔云姐姐,我要请四弟五弟吃薄荷乳酪!” 衔云福了福身子称是。 “三哥,什么是薄荷乳酪,可好吃!” 人家是王府阿哥,什么没吃过,当然是好东西了。弘历听着弘昼的话心里下意识的答。 “三哥也没吃过,一会儿四弟五弟吃了告诉三哥是什么味道好吗?” 弘时摸摸两个小孩有些毛毛的脑袋,轻声哄着。 如何是没吃过,可是弟弟没有吃过,兄弟要公平,作为哥哥便也没有吃过。 笨蛋三蛋弟弟好玩 骗子。 弘历看着手中如同白玉般可人的薄荷乳酪,想到弘时说他也不曾吃过这薄荷乳酪,抿了抿唇。 作为唯一一个被雍亲王教养在跟前的孩子,如何会缺了好东西? 这薄荷乳酪稀罕精巧,可见做这乳酪的厨子花费了心思的, 而这种花费心思的东西,圆明园阿哥用不了,但是王府心尖尖阿哥一定能用。 “三哥,这个薄荷乳酪真的好好吃!” 玉碟中手心大小的雪白团子,正是弘时心心念念的薄荷乳酪。 别看小小一个,做的工序并不少,用牛乳煮沸,晾凉至不烫手,加上白净的糖搅匀, 薄荷叶捣碎成泥,过滤掉薄荷叶渣,取纯薄荷汁, 牛乳中加入薄荷汁搅匀,而后再加上些许米酒和白醋点乳凝固成型,用小碗分之。 隔水蒸一炷香,然后马上离火用余温再焖一炷香,等待放凉后用冰镇之, 等到乳酪冰好了之后马上用温热的糯米皮将其包裹住, 要拿捏好时间,保证这薄荷乳酪入口的时候糯米皮的温软和内馅儿乳酪的冰凉都能一并品尝到, “好吃啊——好吃也不能多吃。” 弘时拖长声音逗弘昼,端起弘历给自己的那碗绿豆汤抿了一口, “三哥!我还以为你会多给弟弟吃一个呢!”弘昼嘟着嘴, 弘时在王府没有同龄人玩儿,都是长辈逗他的份,现在他也有弟弟逗趣的,可开心了, 听见弘昼的话,只当撒娇,看见弘昼嘟嘴,更觉得好玩, 弟弟像小鸭子。 联想到小鸭子,弘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众人瞧见,不由得怔愣, 容貌太盛的人总会不自觉的吸引人的目光,总有一众人他站在那就理所当然站在光里, 不,是他站在那就是一束光, 而笑容不过是让他的光芒更盛了而已。 “四弟,怎么不吃?可是不喜欢?” 被恍了心神的弘历清醒过来,“弟弟只是觉得好看,想多看几眼。” 说着拿起薄荷乳酪咬了一口,果然同弘昼说的那样,好吃。 甚至是这些年来吃过最好吃的甜食。 “三哥为何没有?” 是了,人家想吃随时都能吃到,哪像他这个在圆明园没人管的,得吃一口都格外的珍惜。 弘历习惯性的带着恶意去揣测,他从小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的。 “我?” 弘时骄傲的举起手中的绿豆汤,“我已经有最好的了,是四弟和五弟给我的绿豆汤!” 骗人, 瞎说, 不过是哄骗自己和弘昼的。 偏偏,弘历眼眸水波荡漾,嘴角上扬, 但他喜欢这个答案。 “三哥定是哄我们的,有谁会放着真好吃的薄荷乳酪不吃,吃寡淡无味的绿豆汤?”弘昼从埋头苦吃中回了一声, 弘昼年纪还小,平日耿氏更是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宠, 吃东西不是耿格格亲自喂就是下人喂, 今日在哥哥面前,突然要面子的弘昼要自己吃,自己吃的结果就是,像小狗拱食,和盘中的薄荷乳酪大战三百回合, 薄荷乳酪血量少了百分之十吧。 这软软的糯叽叽的薄荷乳酪不像是被弘昼吃,倒像是糯叽叽驯服皇子。 “三哥也想吃……” 弘时的话还没说完,弘历就把另一边没有吃过的薄荷乳酪掰到弘时面前。 “四哥你干嘛呀!你是要跟我抢三哥第一好弟弟的位置嘛!” 这个第一好弟弟的封号是弘昼自己封的,自从三哥给自己撑腰,三哥抱抱自己,三哥给自己吃好吃的薄荷乳酪开始, 他就是和三哥第一好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弘历脸爆红! “三哥不是说想吃吗”弘历下意识的跟弘昼解释。 弘历消化完弘昼的话皱眉,“你什么时候和三哥第一好了,我呢!” 弘昼有些心虚,虽然这些年都是四哥陪自己的,但是为了一口吃的叛变一下又没有什么。 弘昼以为四哥是吃醋自己和三哥第一好的事情。 “四弟不生气,你和五弟第一好,我们第二好。”显然弘时也是这样认为的。 “才不要和弘昼第一好。” 弘历嘟囔着。 看着弘历递过来一半的薄荷乳酪,弘时轻轻推了回去。 “谢谢四弟,三哥想吃,但是三哥脾胃不好,四弟和五弟吃得开心三哥就开心。” 弘时脾气软软的,配上眉间一抹朱砂,谁看了都觉得他纯善。 弘历收回手,咬了一大口,嘴巴嚼嚼嚼, 心想着这个三哥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那是不是可以让他带自己回王府, 他也想见阿玛,也想像正常阿哥那样前呼后拥, 到时候取代三哥成为阿玛最喜欢的儿子, 弘时看着两个弟弟吃得脸上都是,突然觉得心满意足,原来大家都笨笨的, 往常自己写字写的难看还弄得一脸墨,被阿玛说是笨蛋,然后阿玛拿起帕子给自己擦脸, 学着阿玛的样子,弘时拿着帕子给弘昼擦了擦,收获弟弟一个软软的笑, 弘时大受鼓励! 目标对准弘历, 在弘历幻想着自己成为王府最受宠的阿哥呼风唤雨的时候, 脸上微冷的触感让他回神, 弘时那张让人看了不自觉愣神的脸就这样放大在面前, 弘历呼吸一窒, 生怕呼吸把人给吹没了。 嗯?弘时都擦完了,四弟怎么不谢谢自己呢? 弘历想,到时候自己取代了三哥,得到的好东西都可以给三哥,自己肯定会罩着三哥的,因为颜控就是这样的, 至于弘昼?弘昼这小瘦猴子,给他多多的薄荷乳酪好了! “阿哥爷!” 苏培盛的到来将这一副兄友弟恭的画面给破坏了, “苏公公怎么了?” 苏培盛迅速判断了在弘时边上的是王爷放在圆明园养着的两个阿哥,快速行了个礼仪, 凑近弘时小声说:“宫中出事,王爷让奴才接阿哥一同离开。” 弘时只来得及同两个弟弟说一句再见,便被人匆匆带离了。 可谁知,这一句再见, 真的到再见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相比于弘昼显于明面上的不舍,弘历显然平静很多, 他只是望着, 望着, 然后心中生羡,心中生愱, 于是很长一段年少时光中,弘历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愱三哥为什么能被带走。 很久很久之后,弘历才有些恍惚的觉得,那时候,可能是在愱为什么能带走三哥。 弘时跟着苏培盛离开,他虽然不算聪明,但是苏公公是跟在阿玛身边,山崩而脸不改色是学了几分阿玛的, 就是这样的苏公公,脸上竟然连他都能看得出心神动荡, “苏公公,怎么了?” 弘时小声的问。 若是他人,苏培盛是不会回答的。 苏培盛恭敬且小声的答, 弘时那双清灵纯真的眸子瞪大, 什么叫, 太子又被废了? 笨蛋三蛋是穷孩子 太子是一国储君,无论是废立都需要格外的郑重,康熙四十七年被废次年复立已经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了, 短短三年,皇上再一次废了太子,这一次和四十七年那一次还不一样, 比之上一次因为失去十八子的痛苦叠加失望和忌惮冲动之下废了太子,这一次明显是皇上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上想清楚了,皇权要比最喜爱的儿子更重要。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的胤禛神色微凛, 更让胤禛心焦的是,最好的十三弟也因此被牵连,被皇阿玛圈禁在宗人府。 这时候的弘时并没有同平常一样闹阿玛,他能感受到阿玛的难受和心焦,就连弘时自己也是格外的担心, 他与二伯见得不算多,可是每一次见面二伯都会抱抱自己,神色温和,没有半点架子,节日生辰都不会落下礼物。 更别说那个一直宠爱自己的十三叔了。 回到京城的胤禛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召入皇宫,胤禛只来得及交代弘时这段时间待在府中哪都不去,便匆匆离开了。 可是让弘时眼睁睁的看着二伯和十三叔变成那样无动于衷弘时做不到, 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弘时并不是聪明的孩子,读书读的不好,书中那些让人拍案叫绝的计策弘时不会, 弘时很笨,他想不到能够帮二伯和十三叔脱困的办法,但是他想,哪怕能帮到一点点,让二伯和十三叔过得好一些都是好的。 “你说谁来求见?” 才随着胤禛匆匆回到王府屁股都还没有沾到椅子上的宜修惊讶的问传话的剪秋。 “福晋,是三阿哥身边的小太监来传话,说三哥求见。人在门口了。” 剪秋想到三阿哥身边乌泱泱的人,以及看不见尽头的箱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刚想说不见的宜修,听见人在门口了便止住了嘴。 真的要是不见,怕是王爷要不高兴了。 “让人进来吧。” 只见弘时抱着个小箱子进来, “三阿哥你这是……” “嫡额娘,您能帮弘时送些东西到宫中二伯那边和十三叔那边吗?” 弘时打开给宜修看,是一些金银馃子和银票,满满一箱子。 “这……” 宜修不愿沾手,她与妯娌都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再说了这个节骨眼上,谁沾上废太子和十三阿哥,那不就是公然和皇上作对吗? “弘时啊,你先回去,这件事情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些年宜修刻意不去关注弘时,哪怕弘时时不时送来的一些小玩意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收着,但是能避开弘时就尽量避开, 许是怕自己动了杀心,被王爷怀疑, 许是怕自己移情,将属于弘晖的关注投注到弘时身上, “可是嫡额娘,我怕内务府的人欺负二伯和十三叔,还有二婶和十三婶婶,阿玛说没钱寸步难行,可见钱财的重要性。” “嫡额娘最是善良大方,温婉贤淑,品行端良,谦和沉静,蕙质兰心,仪容娴雅,弘时求求您了,您就帮帮弘时吧!” 一系列的好听的话已经是弘时绞尽脑汁能够想到的形容词了,真的是燃尽脑子了, 平常都是不费脑子的丢一个‘我和你天下最最好’‘天下第一好’这种话把胤禛和李静言迷得晕头转向的, 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宜修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说的好话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只是好听的话听了也就算了, 事情还是别做了。 弘时那一双灿若星辰期待的眼睛对上宜修的软拒绝,就像是暗淡的星辰,让人心生不忍。 哪怕是剪秋这个属于敌对阵营的人,都不怎么敢多看弘时阿哥,生怕被容貌迷惑心软,那就是对福晋的背叛。 不过福晋拒绝弘时阿哥让剪秋长舒了一口气一口气,门口那些箱子,真的太多了,要是真送出去,嘶…… 只是太明显了,让弘时和宜修都看向剪秋。 剪秋连忙低头跪地请罪。 “无事无事。剪秋姑姑您起来吧。” 这样拒绝他,他一定会生气的吧,宜修不在意的想着。 弘时抿了抿嘴,心里确实有些难过,但不是难过宜修不帮自己, 嫡额娘说的也没有错,嫡额娘考虑得肯定比自己周全, 而且怎么能因为别人不帮忙就生气? 本来就没有人天生有义务帮忙不是吗?阿玛教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别人不愿意办也是正常呀! 可是当时胤禛还有一句,“作为阿玛的孩子,强求也有阿玛帮你办,任性也无妨。” “既如此,弘时便不打搅嫡额娘了。弘时告退。” “也不知道阿玛什么时候能回来帮我把东西送给十三叔和二伯。”弘时有些忧愁, 他的小脑袋瓜就像是单核处理器,惦记着一件事情就必须要把这件事情给完成了,不然做什么都不起劲。 “等等!” 宜修拦住了要离开的弘时。 宜修不明白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利弊都给他分析清楚了,为何还要趟这摊浑水?还要打搅王爷。 “可是那是阿玛的兄弟,是弘时的叔叔伯伯啊,怎么能这样不管呢!” 弘时不理解。 却给了宜修当头一棒! 是啊,王爷对十三爷比十四爷这个亲弟弟还好看中,便是没有弘时这一出,想来王爷也不会放任不管。 既然都要管,还不如自己接手了,到时候王爷还能记得自己的好。 “弘时说得对,是嫡额娘一叶障目了,东西留下吧,嫡额娘会想办法的。” 弘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初升的朝阳。 “一个小匣子,还是能送出去的。” 宜修自信。 “还要再多一点点。”弘时食指和大拇指捏起来,笑得纯良。 剪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宜修有些不满剪秋今日一惊一乍的,刚想皱眉训斥, “衔云姐姐,让庆喜着人抬进嫡额娘的院子吧。” 作为继福晋,宜修的院子是后院中除了那个封闭正院之外最大的, 但是最大的院子又如何, 宜修从端庄微笑到平静再到不可置信, 源源不断的箱子, 填满了院子还不够, 门外还排着长长的队。 这叫一点点? “弘时你要送这些?” 弘时挠了挠头,“是啊,嫡额娘是不是也觉得有些少了?可惜弘时的家底不够厚,只有这些。” 弘时惭愧, 漂亮的眼睛染上了失落。 自己真的好穷哦。 笨蛋三蛋被撸撸毛 弘时行事并不隐秘,可以说他那个小脑袋瓜里就没有隐秘二字,阿玛教的,为人行事要磊落大方,不可行小人之事。 再者说,给叔叔伯伯送东西,又不是坏事错事,为何要鬼祟隐藏? 所以几乎是弘时才出了同宜院的门,他所做的事情就已经传进了宫中那位的耳朵里。 帝王之疑心谁都逃不过,端看坐在王座的那个人想不想查,想不想听罢了。 要知道毓庆宫中,九成九都是皇上的耳目,也许最开始固然有鳏夫对心爱儿子的关切,但后面更多的是 掌权者对日渐成长强盛的夺权者的忌惮, 君父,君父, 君为先,父在后。 就连被康熙亲手带大的太子都被他防备至此,那么可想而知,这些出宫开府的孩子,府中如何会没有上达天听的耳朵和眼睛呢? “弘时啊,是那个老四在乎的孩子,倒是没有愧对这份在乎。” “倒是不像是爱新觉罗的孩子。” 康熙摸着龙椅把手轻声感叹,那威严的龙头上属于木质和黄金的冰凉触感逐渐在康熙的手中变温。 “明日便见一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弘时阿哥吧。” 李德全微微俯身。 弘时的小金库空了,还是有点点难过的,又不是圣人,万贯家财就这样舍去了,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钱的用处,两文钱就能买到一根好吃的糖葫芦,这些钱能买很多东西呢! 但是十三叔和二伯对自己都很好啊,送出去也没有什么的,钱还会有的,如果这些钱能让叔叔伯伯健康就很值得的。 并非目下无尘视金钱如粪土,正因为知道,才全部给出去。 不知道这些银钱珠宝分作两份,能不能让二伯和十三叔天天吃到好吃的! 弘时这样想着坠入了甜甜的梦乡。 弘时睡得着了,有人却怎么都睡不着。 “剪秋,我实在睡不着。” 宜修真是头疼得要死,恨不得把当时自信答应下来的自己给扇了, 当时看着一箱箱抬进来的弘时的‘私房钱’,宜修素来慈爱端庄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 拒绝? 看着弘时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说不出口,再者若是被王爷知道自己不愿意送东西给十三弟,心中怕是会不悦, 十三弟没有出事的时候,常常与王爷,弘时抵足长谈, 可以这么说,后院谁侍寝接见王爷没有定数,但是若是十三弟来王府,那定是和王爷弘时一起睡的。 “福晋,” 剪秋也不敢再榻边眯过去,因为白天那件事,实在是让人为难, 听见宜修的声音赶紧起身为宜修掀帘,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爷可回来了?” 大晚上的,宜修觉得自己的怨气比鬼还大, “门房方才来禀,王爷才回到府中。” “梳妆。” 宜修起身,做主的人回来了,那就让王爷头疼,虽然很不想让王爷觉得自己能力不行,但是这种事情,感觉做了会被砍头的样子, 宜修催促着剪秋赶紧梳妆, 她睡不着,王爷也别睡了吧! 才从皇阿玛的威严猜忌和一众兄弟的挖坑陷害中脱身,哪怕是胤禛这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免觉得累。 这时候就到弘时起作用的时候了。 弘时现在不过是七岁稚童,身上穿的寝衣倒也不用那么常规, 于是胤禛空闲的时候,一不小心,顺便,就花了些衣样图,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也不过是京巴犬一套,食铁兽一套,猛虎一套,麒麟一套,兔子一套,灵猴一套…… 来来去去几十套吧, 不多。 春日还不算很热,时不时还有些倒春寒,这些毛茸茸的衣服最是被弘时喜欢, 胤禛虽然嘴上说大孩子了还喜欢这些有些不妥,但是心里都暗爽死了。 今日弘时穿着入睡的是京巴犬的那一套,这一套是胤禛最得意的,帽兜上连京巴犬的耳朵都仿制的极为相像, 小小的人睡在床榻上,肚子随着呼吸起伏, 真的就像是休憩的小京巴。 胤禛右手微微抬起,让守着的下人出去,就连苏培盛都很有眼色的出了门。 确定没有人之后,今日被忌惮试探猜忌的心神疲惫一应在所有人离开之后泄露出来了。 将身上的凉意烘温之后,靠近弘时, “阿玛?” 弘时揉了揉怔松的眼睛,因为身体原因,弘时想来觉浅,听见动静,醒来看见胤禛, 就冲着胤禛张开手,就像是一只粘人的小京巴冲着主人摇尾巴要抱抱。 平常冲着弘时那张脸,胤禛就不能彻底拒绝,现在…… “大男儿做什么这个样子。”胤禛嘴上训斥,手上动作却不慢。 半躺着将儿子搂在怀中,一下一下的摸着弘时的背,安抚他入睡,但是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来撸狗狗。 弘时本就困,亲眼见到阿玛回来了,在阿玛娴熟的撸毛技术下,眼睛合上,伴着沉静的松香睡去。 确认儿子真睡了之后,趁着真的没人看见,胤禛将头埋进毛毛的京巴犬衣服中, 顶级入肺, 今日的疲惫才稍稍缓解。 “王爷,福晋求见。”门外的苏培盛小声的禀告。 弘时动了动,好像要醒了,胤禛连忙又摸了摸他的背,等人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出去。 苏培盛是不催的,不然真的把弘时阿哥吵醒了, 那苏培盛半夜的时候都会惊醒,然后给自己一巴掌骂自己真是该死啊! 至于宜修的来意?胤禛如何不知? 这王府到底是姓爱新觉罗,事关弘时,在胤禛从宫中脱身之后便有人来禀告了。 “王爷,您看弘时这些要送给二阿哥和十三弟的东西该如何做?” 胤禛忖度片刻, “爷再添上一些,这些分为四份,二嫂和十三弟妹这两处你亲自去,剩下的两份爷会想办法送去给二哥和十三弟。” 要是康熙也是狠,胤祥圈禁在宗人府与妻儿分开,废太子单独禁在殿中,也与太子妃一众妻妾分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恶公公棒打夫妻呢! 有了做主的,宜修自然照办,况且送去两妯娌处总比送去那两位惹了皇上的皇子要安全。 胤禛处理完了之后又回去顶级入肺,渐渐睡着了。 第二日,还没想到这如何安排送东西呢,圣旨到了。 “……传弘时阿哥入宫觐见!” 笨蛋三蛋见玛法 “雍亲王留步,皇上现在要单独召见弘时阿哥。” 胤禛看着弘时被李德全带进了乾清宫,心中难免会担心,哪怕他知道皇阿玛不会对弘时做什么。 “给皇玛法请安,皇玛法万福金安!” 听见声儿康熙才抬起头,手中把玩着那一副御用的叆叇,圆晶剔透如冰,鎏金铜框细巧,两端系这石青色绸绳, 此物乃是西洋进贡的巧物,圆晶放于眼前,绸绳系于脑后,便可视模糊于清晰。 康熙冲着弘时招了招手,“过来,让朕仔细瞧瞧你。” 弘时不是个怕生的孩子,听见康熙叫他过去,迈着小步子就冲过去了! 光看脸蛋就像是天赐的小仙童,但是脑瓜子并不灵光,是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傻子。 康熙所有接触到的孩子,无一不是有分寸的,哪怕是活泼如十四,但是在他这个皇阿玛面前恭敬居多,那点活泼亲近只会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但是弘时不一样, 他,真的没脑子。 自小是个脸蛋天才,同时迷糊的对阿玛额娘掏心掏肺的喜欢,天然克腹黑,就真的让胤禛把人放心上了。 这下好了,弘时真的以为家里没有人不喜欢自己, 在康熙说要仔细瞧瞧他的时候,弘时就冲过去了, 冲到了康熙的怀中。 太久没有抱过孩子的康熙被弘时这一下弄得愣了一下,上一次抱孩子应当是在保成小时候。 怀中软软的触感,都在告诉康熙,真的有人还敢跟他亲近。 “皇玛法,看清楚弘时了吗。” 六七岁的小皇孙,并没有像寻常皇嗣一样剃发束小辫儿,头上的发留着,用发冠束起, 内穿月白暗花纱小衬衣,外罩黄色小蟒袍,胸口绣五爪小蟒,马蹄袖纹祥云京巴,腰间玉带垂玉佩,走起路来侧腰的粗糙香囊轻轻摇晃, 更绝的是眉心那点朱砂,稚气又贵气,更甚者,康熙觉得还多了些旁人没有的仙气。 这一身普通的皇子皇嗣穿的小蟒袍,满宫皇子谁没穿过? 偏偏没有人穿得这么俊的, 康熙心中轻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那个菩萨奴的名儿。 在康熙走神的片刻,弘时扯了扯康熙的衣角,强制让皇玛法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在府中,阿玛额娘在自己出去玩之后总会让自己给他们瞧瞧,弘时就是被抱在怀中,上下打量着,生怕受伤。 弘时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虽然弘时没怎么见过皇玛法,但是他知道他的名字是皇玛法起的, “啧,你这魔头,别晃着朕的衣角了。都捏皱了。” 康熙慵然松弛冲着弘时挑眉, “可是是皇玛法说要仔细瞧弘时的,皇玛法走神了,弘时帮皇玛法集中注意力做的不对吗?” 弘时眸光澄澈,带着软乎的懵懂, 康熙难得被梗了一下, “歪理。” “你就不应当叫菩萨奴,应当叫狸奴才对。”康熙没好气的说。 弘时眼中乍然闪现惊喜,“皇玛法也知道弘时的小名是菩萨奴吗?阿玛说只有最最亲近的人知道,皇玛法也是弘时最最亲近的人!” 个该死的,康熙嘴角莫名其妙的上扬。 “不过,原来皇玛法也觉得弘时像狸奴一样可爱吗?阿玛给弘时画了几套狸奴的衣服,做出来可好看了,弘时穿的时候阿玛和额娘最喜欢抱弘时了!” 本来是毒舌的康熙都在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夸人。 不过,看不出来啊,老四竟然是这种人, 康熙拍了拍弘时的小脑袋,才进入今天的正题, “朕听说你把自己小库房所有的银钱珠宝都要送给你二伯和十三叔?” “是啊,皇玛法是要夸弘时吗?” 康熙又被梗了一下。 “你难道不知道是朕下旨禁足你二伯和十三叔的吗?” 弘时一副我不傻的样子“孙儿知道呀!” “那你还送?” “啊?皇玛法下旨不能送东西吗?”弘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皇玛法下旨了, “……没有。” “那就送呀!” 弘时理所当然晃了晃脑袋,冷玉般白皙,细腻嫩滑的脸蛋,看上去还挺好摸的。 “朕问的是,别人都不敢送生怕惹怒朕,为什么只有你敢?难道你不怕?” “而且据朕所知,那是你所有的钱财,送了就没了,你十三叔也就算了,和你阿玛关系近,但是你二伯跟你没见过几次,你也愿意? 再说了他们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没钱,用得着你倾家荡产的帮?你难道不心疼?” 康熙的疑心病又开始犯了,这只是掌权者常规的疑心,看见一切,怀疑一切, 不过说着,康熙还是没忍住两只手捏着弘时的脸蛋欺负他。 “心疼呀,可是孙儿还有阿玛,额娘,嫡额娘,十叔,十四叔,五叔,七叔,九叔……他们都说要养孙儿呀?” “又那么多人要养弘时,弘时以后一定会赚回来的,” 弘时数着数着,突然发现要养自己的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二伯长得俊,孙儿喜欢。孙儿怕二伯和十三叔到时候没饭吃。” “阿玛说小鬼难缠,阿玛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阿玛说……” 弘时一说到阿玛说就开始叽里咕噜兴奋了,书是看不下去的,但是阿玛说的话弘时都有牢牢记住。 康熙看见一说到胤禛说的话,眼睛就发光的弘时,只觉得没劲儿, 他是一点都不酸的, 一个笨小孩, 一个莽撞的笨小孩, 一个纯粹善良的笨小孩, “行了行了,你走吧,去找你阿玛去吧!哼”康熙冷哼,不愿意再听了, 弘时没走,又开始捏着康熙的衣角, “怎么?舍不得朕?”康熙挑眉, “皇玛法,能把这一幅叆叇给弘时吗?阿玛看东西的时候正好可以用,不然阿玛总说眼睛干干的看不太清。” 康熙一把把手中的叆叇放在弘时手中,“走走走!” 摆了摆手不愿意再看弘时了。 “皇玛法再见!弘时也在乎你的。” 胤禛看着全须全尾出来的弘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冲着乾清宫行礼,随后牵着弘时的手离开, “手中是什么?” “是皇玛法给弘时的!” “皇玛法赏给你要好好地爱护。” “阿玛给您,这样阿玛的眼睛就不会干干的看不清了!” 听着远去消散的声音,重新投入到政事的康熙久久没能下笔, 老四啊,生了个不像皇家的孩子,有这样的继承人显然不合格。 可是,这样的孩子,没人会不喜欢, 保成也会喜欢的吧, 若是这样的孩子, 百年之后,保成才会安安全全吧? 早就放弃在子嗣上赢得青睐在夺嫡上有助力的胤禛,这一刻才是真正压过其他人一头。 笨蛋三蛋金库进度条刷新 永和宫中, 德妃端起茶座上的粉彩过枝桃花纹茶盏,轻轻吹茶面,饮了一口婢女竹息泡好的顾渚紫笋, 瞧着小儿子这坐立难耐,时不时去门口张望的猴劲儿,轻轻的翻了个白眼, 尽管如此,如今的德妃早已没有了年轻的青涩胆怯,反而尽是常年身处高位的优雅,所谓美人在骨亦在皮, 德妃生得清丽非常,眉眼自有一派江南水乡的温婉之感,动人的眼眸像是含着薄雾,又像是清晨的纯粹的清露,只消得人望一眼过去,便叫人心生怜惜。 便是如今年岁上来了些,康熙依旧愿意来永和宫时常关照看望。 “若是坐不下来,那便离开,省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心烦。” 胤祯哄额娘那叫一个得心应手,马上凑过德妃身边“额娘~您如何能赶走儿子?儿子进宫就是为了看您的啊!” 德妃美目扫了小儿子一眼“看我?” 胤祯挺了挺胸膛,半点不心虚的样子。 “你上次是何时来永和宫看本宫的了?” “三日前。” “那你倒是来的勤快,往日都是一个月才能见你一面。” “这不是想额娘了吗?难不成额娘就不想见儿子吗?那儿子可会伤心死的。”胤祯假装抚着胸口。 德妃眉间轻蹙,“说话就说话,扯什么死不死的!” “那不是证明儿子想念额娘的决心吗?额娘您看,这是我给你寻的鸡油黄玉镯,见到它就觉得配额娘!” 德妃拿起一瞧,确实是色泽均匀,触之细腻。“算你还惦记着额娘。” “那是当然,儿子可是寻了很久的!”胤祯骄傲。 “额娘的都这么好了,那给他的应当会更好吧?” “那当然,给菩萨奴的扳指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玉,还有那受九大名寺受佛光染佛香的十八子手持,光是这两个礼物就用了好几年的时间。” 胤祯下意识脱口, “……” “额娘!你套儿子话!” 胤祯有些不好意思和生气。 “雍亲王到,弘时阿哥到。”随着永和宫小太监在外面唱和, 胤祯变脸那叫一个迅速。 “菩萨奴~” 来不及生气了,向我走来的是风骨清俊、芝兰玉树、风姿卓然、清雅如玉、清贵绝尘、眉目藏山河的菩萨奴~ 以及他旁边的黑脸老四。 弘时被胤禛牵着走到了永和宫的地界,往日他从未被带来永和宫见玛嬷,身子总是三疾五病的,这些年来也就只参加过一两次除夕家宴, 正是处处好奇的时候,谁知刚踏入殿门,就有个身影朝他冲来。 “十四叔!” 弘时也有些惊喜,十四叔也是他的玩伴之一,虽然十四叔大他好多岁,但是没关系啊,弘时不嫌弃十四叔, 就在叔侄俩见面恨不得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候,胤禛挡在了两人面前。 胤禛是真的很不喜欢自己这个十四弟, 以前讨厌是因为他老是和老八他们混在一起,现在讨厌是因为…… 该死的老十四老是教菩萨奴一些追鸡撵狗的事情,哄着菩萨奴爬墙逃学跟他去京郊骑马, 胤禛对他有好脸色才怪呢! “哟,四哥,路这么大,你是看不见吗?” 插足我和菩萨奴的感情吗?那你很坏了。 “这里风大,天气又阴沉,不能为了没有眼力见的人伤了身子。”胤禛没看老十四,好像是没听到十四的话一样。 但是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你!” 作为皇室教养的皇子,该会的还是会的,老四的言外之意如何听不懂,十四是个沉不住气的,手指着老四抖抖抖。 弘时看看阿玛,又看看十四叔, 习以为常的揣揣手, 不能劝和的,也不能站队, 不然站在阿玛一边,十四叔哭哭,哭他是一个没有侄子要的叔叔。 站在十四叔一边,阿玛会黑脸,然后晚上会把毛毛衣服肚子边上的毛给揪秃,再然后不停地翻旧账。 “你们兄弟俩站在这做什么呢!” 德妃只觉得头疼,怎么一个不注意,兄弟俩又吵起来了。 看在德妃的面子上,兄弟俩暂时停战。 “弘时给玛嬷请安。” 德妃总算是理解为何十四这脾气拗的猴子会常常往雍亲王府跑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十四胤祯是爱美中极致的那个,当初满月的时候见到菩萨奴就喜欢上了,就想抢过来自己养着, 无他,太好看了, 老四养的明白吗他就养? 满月后菩萨奴又生了好几次病,越发坚定了胤祯想抢过来自己养的念头,然后他就真的来永和宫撒泼,求额娘把弘时给他养, 那天德妃气到第一次从优雅小白花人设中挣脱,抄起宫婢打扫的掸子打了一天。 “快快,起来,来玛嬷这。” 德妃朝着弘时招手, 弘时不是扭捏的性子,他配得感很高的,有最好的阿玛,最好的额娘,最好的叔叔,最好的皇玛法…… 那现在有一个最好的玛嬷有什么奇怪的吗? 十分自如的被德妃搂在怀里,还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然后真的就乖乖的让人抱, 德妃没怎么见过这孩子,三分亲近能够做到十分,但是人真的在怀中了,到德妃心软软了。 老四回到身边的时候已经很大了,性子冷不近人,老十四倒是从出生就养在身边,但是他皮啊,坐都坐不住。 “玛嬷几年前出席家宴远远瞧着咱们的菩萨奴还有些弱气,现在倒是健康了,可见你阿玛对你是花了心思的。” 德妃摸摸脸, 哎哟,可真好玩。 “阿玛对菩萨奴很好,会抱抱,亲亲……” “咳咳咳!”胤禛疯狂咳嗽。 “哈哈哈哈,四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吗?你的黑脸端方呢,你的君子之道呢!”十四不留余力的嘲笑。 被嘲笑的胤禛端起茶饮了一口,淡淡的开口“吃不到葡萄……” 说葡萄酸。 十四双目喷火, 个该死的老四!十四不嘻嘻。 德妃玩味的看着兄弟俩不带半分硝烟的互相讥讽,手里投喂弘时的动作没停下。 自从万岁爷传了要见弘时,德妃一早就让人准备了弘时可以吃的糕点, 也许父子俩会来,那就不能没有。 以前总没有话跟大儿子说,现在有了弘时这条线,终于没有往常的相顾无言。 不仅是她和老四的母子情,就连老四和十四的兄弟情也有一点星火。 德妃不求多,这样就足够了。 弘时离开的时候清零的小金库又开始了原始积攒,父子俩一辆马车入宫,三辆马车出宫, “菩萨奴,十四叔会去看你的!给你带更好的礼物。”十四活脱脱像是生离死别, “没有礼物菩萨奴也喜欢十四叔的,”弘时冲着十四摆摆手。 作为阿玛的胤禛黑脸, “额娘您听见了吗?菩萨奴也喜欢我,您说我把他抢到府中当我的孩子几率有多少?” 这么多年依旧不死心的胤祯。 德妃不语,掸子重出江湖。 与此同时,收到弘时送来的银钱的四处地方,心中无比感动, 胡子拉碴发泛白丝的胤礽摸着小羊样子的银馃子,总觉得四四方方的天也没有那么难捱。 宗人府被禁锢冷待没有人愿意接近的十三阿哥喝着温热的酒,鼻腔涌热上窜,酸涩又心安,至少有人惦记。 废太子的事情算是平静过渡,可是朝堂早已暗潮涌动。 相邻的两座府邸,接连响起了恭喜声…… 笨蛋三蛋没出场的一章 “侧福晋,今日的安胎药小厨房熬好了。”颂芝恭敬的跪地将药端过头顶。 年世兰摸着显怀的肚子,将碗中黑乎乎的安胎药一饮而尽,尽管她不喜欢这苦涩的药,但是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她如何都能忍。 “侧福晋,前些时候您传信回年家,现下有回信了。二少爷还送来了一个人。” 只见一个身着太监衣服,一只脚有些瘸,走了不太利索的人低头恭顺的进来。 “奴才见过侧福晋。” 不着粉黛的年世兰依旧艳得惊人,侧头撑着下巴看着进来的人“你叫什么,哥哥为何送你来我这?” “二少爷送奴才来侧福晋这,便是侧福晋的人,奴才的名字合该侧福晋来定。 奴才略懂些拳脚,二少爷知道侧福晋有孕之后便寻了奴才来守着侧福晋。” 既然是二哥送来保护她的,年世兰自然会收下,“颂芝,乌拉那拉那老妇身边那个太监叫什么?” “回侧福晋,叫江福海。” 年世兰向来看不惯宜修,更是仗着王爷的宠爱和年家日渐强大的势力处处都想要压过宜修这个福晋一头。 “那便叫周宁海吧。” “奴才周宁海谢主子赐名!”周宁海能被年羹尧选中眼力见自然是有的。 身为太监,不比颂芝这自小伺候的家生子,想要在年世兰跟前站稳脚跟,自然是拼命想要表现自己。 “侧福晋,王爷整日在前院陪着弘时阿哥,不得不防啊,您腹中皇嗣尊贵,哪里是李侧福晋的孩子可比的?” 颂芝想要捂住周宁海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新来的真是不要命了,谁不知道王爷对弘时阿哥多在乎,若这话传到前院,哪怕王爷宠爱侧福晋,她们这些下人也吃不了兜着走。 况且,不提王爷, 颂芝悄悄看了一眼侧福晋, “行了!李氏是李氏,扯什么孩子,弘时再怎么样都是王爷的孩子!” 年世兰想到当时命人传喜讯给王爷,可王爷公务繁忙,还是弘时送了好多小玩意说是给未来的弟弟妹妹的礼物。 又想到了那张十分讨人喜欢的脸, 年世兰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闭眼,摆了摆手,让周宁海去外面跪着醒醒脑。 周宁海话说的难听,但是道理却不错,王爷太喜欢弘时了,自己怀中到底是有了孩子。 还没等年世兰想清楚,一些风言风语就传入王府。 原来隔壁的廉亲王府中一侍妾有孕,这可是这么多年来廉亲王那头第一次传来喜讯,一些想投机取巧攀附权贵之辈自然什么好听的都说得出。 只是有几个昏了脑子的,竟然将两王府的长子凑在一起比较, 说什么好饭不怕晚,宁愿要个来得晚的聪明蛋也不愿意要个来得早的傻蛋。 廉亲王府侍妾的娘家也是飘了,竟然跟旁人讲女儿如何有福气,怀了廉亲王唯一的孩子,这孩子,比旁的侧福晋福晋的孩子还要尊贵, 毕竟人家的家产用争夺,廉亲王可就只有这一个独苗苗。 本就在孕中的年世兰听了,冷笑。 往日没有接其他府侧福晋递过来的帖子,但是就在听见那些话不久之后就接了, 不只是年世兰,福晋宜修不知为何最近与妯娌,宗室福晋联系的频繁了些, 就十分巧合的,雍亲王府的福晋和侧福晋在宴会中或明或暗的阴阳着廉亲王的人, 宜修是软刀子,年世兰说的话难听又扎心,把一向泼辣的八福晋气得提前离席。 这话到底是落到了胤禩的耳中,他并不在乎郭络罗氏被挤兑,女子之间一些无伤大雅的阴阳挤兑,也没有什么关注的必要。 但是老四的妻妾不该说他子嗣艰难,也不该说他那未出生的孩子。 “许久不约亮工饮酒,去年府邀请年二公子在望月楼一叙。” 本来胤禛还很欣慰,宜修和年世兰能够一致对外, 特别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世兰,腹中还有孩子,哪怕年羹尧的嚣张开始冒头,胤禛也不曾牵连到年世兰身上, 甚至除去在前院陪着菩萨奴的时间之外,在后院的所有时间都在年世兰的院子。 前五个月都很正常,哪怕宜修话里话外都在担心挑拨,胤禛也充耳不闻不接茬, 世兰护着菩萨奴,她的真情有确实让胤禛动了恻隐之心, 哪怕世兰真的生下阿哥,让年羹尧更膨胀,但他既然能让年羹尧这么快升上去,自然也能使手段让他下来。 直到手中暗线的人来禀,年羹尧与廉亲王把酒言欢,直言八王温润仁善,是个再好不过的主子。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惹火了胤禛。 往日年羹尧如何打着雍亲王大舅哥的名头,以亲戚自居,胤禛都没有如此恼怒。 自从年世兰被指给胤禛之后,康熙就将镶白旗交给胤禛,而年氏一族便是汉军镶白旗。 胤禛是他们的旗主, 年羹尧犯了大忌了,比功高震主还要让人忌讳的是—— 意图改投他人。 而且,再和胤禩相约之后,年羹尧更是传信一封进了雍亲王府, 以长辈的口吻,让胤禛对他妹妹年世兰好一些,毕竟腹中的孩子尊贵。 年世兰真的让她哥哥害惨了。 自从那封信之后,胤禛冷了年世兰,对,就是迁怒, 不仅是年世兰,胤禛手中的暗线也不再支持年氏一族发展,不再支持年羹尧往上走。 廉亲王府,分置两侧的黑白棋子全班被胤禩握在手中,棋盘上棋子已经占了大半,可胤禩将手中的棋子尽数放手落下, 你来我往厮杀的黑白棋,就这样,棋盘乱了,脏了。 “格格,奴婢心疼您啊,您在王府这么多年,陪着王爷从阿哥到如今的王爷,那些人,竟然如此折辱您。” 小婢女一脸心疼的看着格格。 “真是个忠心的丫头,你叫什么?在院中做什么的?” “奴婢胭脂,是兰溪院中的洒扫婢女。” “胭脂,真是个好名字……” 小婢女见格格一直望着自己,心中一跳,总觉得不太对, “……是,你说的对。凭什么,她们凭什么过得那么好呢?” 笨蛋三蛋即将有好吃的 “肚子为这么痛,孩子,我的孩子!” 随着哐当一声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声声哀痛呼喊,直至昏迷。 一时间,赤芍院乱作一团,一旁的齐月宾神色中尽是不可置信, 可那双震惊的眼眸中,最深处是愧疚的漠然。 年氏的孩子,本就不该…… *** 年世兰是年遐龄老来得女,上头两个兄长年希尧和年羹尧在年世兰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半大小伙,甚至都已经娶妻了,虽是兄妹但是兄妹三年纪相差太大,兄弟俩都是拿这个妹妹当做女儿养的。 年世兰自小被年家捧在手心里,可谓在年宅要风得风。 到了许配人家的年纪,年家更上一层楼,入了康熙的眼,被指了进雍亲王府,起手便是侧福晋。 如何让年世兰不意得志满。 又是一日请安, “妹妹腹中的胎儿已经五月了吧,若是有什么不适便来同宜院找本福晋。” 坐在上首的宜修一副慈爱仁善的模样。 年世兰慵懒的看着褪了蔻丹的粉嫩指甲,看了宜修一眼,冷笑说“福晋这话妾身便不爱听了,什么叫若有不适?这是要咒妾身腹中的胎儿吗?” “妹妹多想了。”宜修面上四平八稳,对年世兰的话好像没有半点不满。 “身为王府嫡福晋,孩子虽是从妹妹腹中生出,却是要叫本福晋嫡额娘的,嫡福晋职责所在,妹妹不懂也正常。” 说话难听?看谁说话更难听。 年世兰是个火爆性子,听懂了宜修的话,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把宜修扎死。 “也是,自从弘晖阿哥走了之后,福晋有福气久不曾受这孕中之苦。 福晋这般紧张也是对的,毕竟若是孩子生养住了好歹有人叫您一声嫡额娘呢!妾身会教导孩子把福晋您当做生母看待的。” 年世兰嘴巴又利又毒, 坐在下面的其他人都不敢呼吸了,甚至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另一大巨头李静言百无聊赖,也不理会福晋和年侧福晋的争锋, 菩萨奴今日被允许来海棠院一天,让小厨房准备些菩萨奴还吃的时令菜肴, 一品香芹碧涧羹,春日水芹鲜嫩,焯水去涩,入鸡汤,加少许盐,菩萨奴喜欢再加一些荜澄茄粉(胡椒粉),勾薄芡,撒芹叶,得以清肝养胃之妙。 茵陈老鸭汤,老鸭焯水,加入茵陈、陈皮、生姜,佐以红枣枸杞,文火慢炖一个时辰,最是疏肝祛湿。 樱桃酪补心气,青梅陈皮焖鹿肉疏肝理气,玉笋百合拌鸡丝清润补虚,荷塘鲜菱烩鲜虾健脾祛湿,莲子百合蒸肉方润肺除烦…… 李静言这会儿脑子里全是菜谱,哪里顾得上宜修给自己的眼神, 菩萨奴最重要好吗,她还想听菩萨奴说最喜欢额娘呢! 宜修心中自是气极怒极,年世兰说什么宜修都能接住,忍得下。 但是她不该提到弘晖, 那双向来仁善端静的眼睛,看向年世兰和善极了,看向年世兰手捂着的肚子,也和善极了。 “妹妹是个有福的,那就祝愿妹妹健康平安的生下孩子了。” 宜修神情都很平静。 年世兰仰头得意,一个破落户占着嫡福晋的位置,真以为能拿捏她年世兰? “要妾身说,有福气的何止年侧福晋,李侧福晋也是个极为有福的人呢!” 坐在李静言下面的是第一个伺候胤禛懂人事的宋格格,她向来安静,只是今日争端严重,她便打了回圆场。 “李侧福晋生下王爷长子,长子受器重,年侧福晋腹中虽不占长却是王爷幼子爱子,自然是有十分有福气。” 宋格格说完微微一笑,清秀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羡慕。 一句话,得罪三个人, 长子,宜修爆雷。 爱子,李静言爆雷。 不占长不受器重,年世兰爆雷。 可是谁都没有说话,都在忍着。若是闹,难免扯上弘时, 李静言不愿,年世兰心烦,宜修心思复杂。 其他人都狠狠低下头,心想宋格格不得宠也是正常的,长得不漂亮,连话都不会说。 请安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宋格格瞧着其他人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有些不太明白, “齐格格,可是我做错了何事?” 齐月宾看着这个幸运能成为王爷的第一个女人的宋氏,只觉得她愚蠢至极!眼神看向她的时候带着若隐若现的傲慢, “宋格格你今日说的话着实不恰当……” 听了齐月宾的话,宋氏脸色煞白,“这如何是好?我只是想缓解当时的气氛。” “齐格格你与年侧福晋交好,能否帮我美言几句,我并非故意。” 宋氏一副着急头疼样子。 “自然,不无不可。妹妹可记住了,下次莫要这样了。” “齐姐姐你真好。” 若照年纪,资历,这声妹妹齐月宾是不能叫的。 “还好王爷近些日子都没去赤芍院,不然年侧福晋告一状,妹妹怕是……唉。 说到这,王爷平日最是喜欢年侧福晋,怎的怀孕这么久了,去赤芍院寥寥,总觉得比之弘时阿哥远远不如呢。” 宋氏嘀咕着。 到底对齐月宾拜谢了之后便离开了。 只留原地的齐月宾眼神明灭复杂。 是啊,当初接近年世兰就是为了能够见到王爷,往日王爷最是喜欢去赤芍院,怎么自从侧福晋怀孕不久就不进后院了呢? 总不能是不喜欢孩子…… 吧。 宋氏的院子是所有人中最偏僻的,必须要越过花园和连廊,到西侧的边缘兰溪院。 和往日请安一样,所有人四散马上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只有她尚在回去的路途中,不过嗅花闻香,也是一番风雅。 “格格,是弘时阿哥!” 宋氏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弘时, 弘时被人簇拥着,手中拿着一对瓷偶人,精致可爱,只是小瓷偶手中空着,便想着拿个树杈或者小花儿插上去, 走着走着便走到这里了。 宋氏远远地,率先对弘时行礼,皇家向来先论尊卑后论长幼, “宋姨娘?” 宋氏没想到弘时竟然会记得自己,印象中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同他有过交流,都是远远的看着。 看见了宋氏弘时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迈着步子朝着宋氏跑过来。 “弘时正好有事情同宋姨娘说。” 等人凑近了,宋氏呼吸一窒,这孩子原来长这样, 怨不得年氏那样的人,避之不闹。 笨蛋三蛋有姐姐和弟弟 “弘时阿哥可有什么吩咐?”宋氏温声细语。 弘时盯着宋氏,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这有些纤弱的孩子皱着眉,让看得人都不忍心了。 “若是有什么妾身能为阿哥做的,妾身自然义不容辞。” 弘时轻吐一口气,“宋姨娘,弘时能问您,您可还记得您的女儿,弘时的第一位姐姐……” 宋氏脸上温柔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记得,如何不记得?她心爱的女儿就那样死在怀中,没有半点声息,身子也渐渐凉了。 心中那道不曾结痂一直在流血的伤,就这样又被暴露在阳光下。 宋氏心中如何不恨,如何不怨,若不是弘时深受王爷看重,宋氏必然甩手就走,不愿再听。 “名字叫什么吗?” 弘时有点怕宋姨娘伤心,总觉得宋姨娘现在在哭哭, 弘时觉得自己有点坏,提起了让宋姨娘难过的事情,但是想要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是做了这个坏孩子。 “没有,我的孩子没有名字。” 宋氏的心如何不悲凉,连名字都没有,连齿序都不能算,除了自己谁还记得她那躺在小小棺木长眠的孩儿, “那您能给姐姐起个名字吗?” “什么?” 宋氏不太懂这其中的逻辑, “我前些时候问阿玛额娘,为什么我是三阿哥,那我的哥哥去哪里了,才知道,弘时之前的哥哥姐姐都……都被天上收去当仙童了。” “我便问阿玛额娘哥哥姐姐都叫什么,阿玛记得大哥二哥的名字,却忘了姐姐的名字,” 说到这弘时也觉得阿玛有些过分了,怎么能不记得呢!为什么只记得哥哥的不记得姐姐的? 这是不公平的。 现在问了宋姨娘才知道,原来姐姐还没有名字, 弘时更生气了,阿玛好过分啊,凭什么姐姐没有名字? 胤禛当时沉默了很久,他没法说自己不在乎,第一个女儿死去,可惜却不在乎,他不想让菩萨奴知道他是如此冷血薄凉的人, 其实当时胤禛表示可以直接给大格格起个名字,可是弘时却摇头拒绝了。 弘时觉得阿玛不记得,但是生下姐姐的宋姨娘一定记得姐姐的名字, 只是原来姐姐没有名字吗? “所以宋姨娘可以给大姐姐起个名字吗?您取得一定最好听。” 弘时没有跑回去让胤禛取名字,而是直接当场问宋氏, 弘时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阿玛不记得,阿玛有很多孩子,但是宋姨娘只有姐姐一个孩子,她记得姐姐, 那姐姐应当是愿意要宋姨娘取的名字。 “取了名字有什么用呢,有谁会记得呢?”宋氏喃喃。 弘时指着自己“弘时会记得哥哥姐姐的,弘时要用小木头记起来,要拜拜烧香。” 弘时记得,阿玛说过离去的人要这样才能记得想念他们。 宋氏抬手摸了摸弘时的脸,这个动作其实有些僭越,可是宋氏她就像这样做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打转,迟迟不落。 “佑宁,你大姐姐叫佑宁好不好。” 弘时点头,“我会记得很清楚的,真的。” 虽然脑子笨记不得书上的之乎者也,但是哥哥姐姐要记得的。 既然知道了大姐姐的名字,弘时便有礼貌的告别了,要回去给额娘送漂亮的小瓷偶了, 每次和额娘见面弘时都会准备或大或小的礼物,也许是一朵花,是一片叶,是一张大字, “衔云姐姐,我这瓷偶做的好看吗,额娘可会喜欢?” 贴身侍女衔云温柔说道:“阿哥做的最好。” 宋氏的泪终究是落下了, 佑宁,庇佑安宁,来世顺遂。 佑宁,你也因为有这样的弟弟高兴吧? 这样的孩子,竟然在泥沼中生长出来,多可笑啊! “阿念,齐氏其实不喜欢年氏吧?”擦干泪,宋氏侧头轻声问,侍女阿念轻声应了一声是。 年世兰在这后院中谁也瞧不上, 乌拉那拉.宜修是破落户老妇, 李静言是靠儿子的蠢货, 费云烟和冯若昭一棒子打不出屁来,怂货, 曹琴默,丑。 最近冒头了个侍妾伊尔库勒.芳萍被乌拉那拉老妇提为格格,凭着那腔烂嗓子,妖魅惑主。 剩下的侍妾,没资格让年世兰评价。 这王府后院中,年世兰稍微看的上眼的就是同为武将之女的齐月宾,但是她也嫌弃齐月宾学了那些汉人才女的酸唧唧样子。 可年世兰没有想到, 她稍微愿意信任的齐月宾,会害得她的孩子丧命。 书房内,胤禛闭眼回想今日额娘同自己说的,年羹尧拿着乌雅氏底下人做的玩意儿‘孝敬’胤禩,最后落到了良嫔手上。 ‘若刀握不住,还会反噬伤主,两头刀柄的刀,那不是刀,是废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额娘的话萦绕耳边。 胤禛自己确实厌了烦了, 年氏一次次送信回去,一次次年家暗中送人进来,可查到底老八的影子如何都甩不掉, 老八就是故意的。 就像是逼着胤禛吃夹生饭, 那颗因为年世兰热烈的喜欢有些软化的冷硬的心,因为孕中的张扬愚蠢计较算计, 喜恶向来同因, 胤禛冷了年世兰,胤禛袖手旁观没有护着, 皇四子,本就心硬性凉薄, 年家脚踏两条船,那就要承担后果。 “王爷!” 苏培盛匆匆进来禀告。 “年侧福晋小产了!” 胤禛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是额娘动的手? 海棠院位置好,去哪都很近,但也是因为这样,出了什么事情都会听得见。 弘时正吃着额娘吩咐人做的樱桃酪, 突然听见凄厉的哭喊声。 赤芍院年姨娘的孩子,他下一个弟弟妹妹没有了。 “额娘……” 李静言捂着菩萨奴的耳朵,吻了吻儿子的额头,招来衔云,让她送菩萨奴回前院。 “无事,同衔云先回去吧,今日的大字不是还没写吗?” 而李静言自己,却去了赤芍院。 年氏喝了齐氏的端来的安胎药小产,那是个近六月大的男胎, 齐氏被年氏灌了一碗浓红花, 李静言看着年氏发疯,总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若是自己,会比年氏疯得更厉害。 处理了一天后院的事情,胤禛疲惫极了,回到前院将菩萨奴抱起, 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那个死去的孩子,背后的手太多了, 多到,其实谁都是刽子手。 笨蛋三蛋是个暖宝宝 弘时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胤禛,胤禛的脸大半张都隐在暗中, “阿玛把你吵醒了吗?” 胤禛声音有些沙哑, 弘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李静言反应得很迅速,衔云又是个能力强的,将弘时带回前院之后,便让人守好, 既然赤芍院出了事情,衔云就猜测八成是皇嗣出事了,那么谁也不能保证弘时阿哥不会中招, 不久之后衔云从几个专门打听消息的太监婢女口中知道了赤芍院的事情,心中一沉,提醒院中的人警醒些, 哄着弘时写了大字,又拿着些好玩的玩意儿引着弘时分开心神, 是以弘时还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照常的等了阿玛好些时候都没见人回来, 就自己先睡了。 毕竟阿玛再重要也没有睡觉重要啊, 哦,也没有吃饭重要。 再说了胤禛又不是没有回来晚的时候,弘时这个笨脑袋也不会分析局势,他只会听阿玛、额娘、十四叔、十三叔、玛嬷、二伯、十叔……的话。 所以胤禛对他的要求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生病,照顾好自己,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病百岁长命。 如果非要再加一个要求的话,那就是趁着还不热的时候多穿毛毛的动物衣服。 今天回来的时候胤禛已经尽量轻手轻脚的,但是今天查出来的东西,太多了,牵扯到太多的人了,让他动作比往日重了一分, 胤禛抬起手,抚着弘时的背,想这样哄他睡觉,自己消化今日发生的事情,可是越是单纯的小动物越是敏感, “阿玛不开心。” 不是疑问,是肯定。 胤禛沉默好一会儿,喉咙里才勉强挤出一个音,“嗯。” “很晚了,菩萨奴先睡好吗?” 胤禛并不习惯将坏情绪暴露在人前,就像多年前皇阿玛批语的喜怒不定为人轻率,那一夜也是胤禛自己消化完坏情绪,成为了如今冷面严肃的雍亲王。 弘时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阿玛在哭吗?” 胤禛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眼角,并没有泪, “不是眼睛哦,是这里。”弘时用手指着自己心脏位置, 弘时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呆,胤禛抬手将弘时的手拉下来握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的身份让他不愿在孩子面前展露脆弱, 这一局中,有人推波助澜,有人设阱陷害,有人扮苦衷装无辜,有人布局谋划,有人冷眼旁观, 其实就连胤禛自己,都不算得干净,因为恼了年家,便放任不管,听之任之,随年世兰自己应对, 说实话,胤禛并非预设不到年世兰腹中的孩子会遭人伤害,但苏培盛真的将那一纸真相送到面前,胤禛并不好受, 这其中,有看见年世兰凄惨哀嚎的些许怜惜,有又失去一个骨肉的可惜,有对参与这件事的人的厌烦, 但是更多的是,疲惫和厌倦。 皇室人,皇子身,生来的野心权欲,让他们像苗疆的蛊虫般在厮杀, 无休止的争斗、防备,胤禛向来冷硬,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这一瞬竟然疲惫了厌倦了。 胤禛清醒的知道这脆弱是短暂的,也许一个时辰后,又或是等到明日晨曦升起就会消散,可这脆弱确确实实的存在。 胤禛的手很温热干燥,相比之下弘时的手有些冷, “睡不着阿玛给你念些论语中庸?” 胤禛避之不谈, 弘时那双眼静静的看着胤禛,澄澈,纯净,像是春日温和的光,有这道光在,冬日的寒总会被驱散的。 突然,弘时有了动作。 他在床上站起来,胤禛不知道弘时想做什么, 站在床上的弘时和坐在床上的胤禛高度是一样的, 原本胤禛握着弘时的手,因为弘时的动作松开了, 弘时学着阿玛平日的样子,张开手,抱住了阿玛的脖颈,下巴抵在阿玛的左侧肩膀上, 学着阿玛平日安慰难过的自己一样,轻轻地拍了拍阿玛的背, 胤禛浑身僵住了, 一父一子,因为拥抱,好像两颗心跳动的频率都变一致了,心和心之间是如此的贴近, “阿玛可以伤心的,菩萨奴不看。” 灯芯啪嗒炸开一个小火花,心也随之凿开了个口子,然后被人强势钻进去, 那个钻进去的小孩说, 哇,这里冷冷的?没关系,菩萨奴暖暖的,待在这会把这冷冷的地方变暖的。 *** 年世兰小产的事情,就到齐月宾这里盖棺定论,因为在查下去复杂不说,还会牵扯到……菩萨奴。 王府西角的兰溪院,迎来了久不来的男主人。 宋格格恭敬的行礼迎接胤禛,胤禛没有理会这个陪自己最久的女人,大跨步进到了屋内。 宋格格那双温和怯懦的眼睛,看着已经沾了泥点的鞋,扯出一抹笑,这笑又冷又悲。 缓步进屋,贴身的侍女阿念被苏培盛拦在屋外, 胤禛就静静地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手中常带着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捻着, 胤禛将一张纸扔到宋氏面前,身侧是端着匕首白绫毒药的小太监, …… “王爷知道了啊。” 宋氏没有捡起地上的纸张,而是将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清淡, 宋氏干脆的朝着毒药伸出手,摩挲这冰冷的瓶身, 一饮而尽。 胤禛起身,准备离开。 “王爷多护着些您的宝贝吧,太好的东西让人想砸碎。” 宋氏暗红的鲜血从嘴里溢出,突然对离开的胤禛开口。 胤禛的脚步一顿,眼神极冷。 砸碎?那他必会在那人动手之前, 把那人最在乎的东西给捏碎,无论是人还是物。 胤禛不再犹豫,抬脚离开。 “兰溪院宋格格突发病症,无药可医……” 暗红的血液从七窍流出,毒药的痛苦,绵长阴毒, 宋氏没有选最干脆的, 手上沾满鲜血和恶毒的人,不该死的那么痛快。 胤禛没有声张,给了宋氏这个体面,是因为她到底为他生了第一个女儿,更是因为这一局中,她对弘时收手了。 当初在请安的时候假装说错话挑拨宜修李静言和年世兰三人,就是为了她们撕破脸准备的, 可是…… “额娘的佑宁,额娘来找你了,你有个好弟弟,他记得你,你也要保佑他啊……” 笨蛋三蛋弟弟叫福惠 刚小产又拖着病体把一碗浓浓的红花汤灌给齐月宾之后,年世兰彻底病倒了。 后院中的女子,再怎么不喜欢年侧福晋,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各个都提着礼物看看望,然后说一些没有用的安慰的话, 但是众人不敢多待,生怕年世兰这头病弱的狮子把气撒到她们身上。 “妹妹要照顾好自己,孩子还会有的。” 宜修悲天悯人的看着年世兰,脸上满是疼惜,好像也在伤心着庶子的离去。 年世兰半点都不带理会宜修的,苍白着一张脸,没有了往日张扬的生气,就像是被暴雨烈阳摧残的濒死芍药, “可怜见的。”感叹完了之后宜修也不多待,起身吩咐假意吩咐颂芝照顾好年侧福晋,踩着花盆底便预备离开。 可是, 余光看见了本该早早离开的李静言。 按照李静言的性格,她应当是不愿意 “李妹妹可还有事找年妹妹?” 李静言闻言,点点头,“确实有些事情找年侧福晋,福晋要走了?恭送福晋。” 宜修想留,但离开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李静言有说了恭送自己,不好强留。 “也好,李妹妹生养弘时阿哥,将弘时阿哥养得极好,你多开解开解年妹妹,莫要太沉溺于悲伤,孩子还会有的。” 不能留下来,那就挑拨让她们敌对, 这句话说出来,既让李静言不开心,又让年世兰痛心。 弘时从出生之后便养在前院,教养一事和李静言干系不大,宜修就是故意说出来让李静言不痛快的。 犹记那时候弘时被王爷带到前院养着,李氏在自己面前如何哭, 宜修心中既是痛快又是愱恨,现在提起,果然见李氏脸色不好。 年氏就更加了,那双向来狭长多情的凤眼,看向李静言的眼神是浓烈的愱夹杂着恨。 等到宜修离开了,李静言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很靠近年世兰, “年侧福晋……” “滚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宜修的话果然有用, 方才不愿意理会众人的年世兰对李静言恶语相向。 “你!”李静言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她进府之后先福晋早就没了,后院三猫两只,胤禛确实宠了她好些年,后来生了菩萨奴之后,更没有跟自己大小声了。 但是想到菩萨奴的拜托, 忍着怒火,压着声音“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你平安生了你的孩子,你自然可以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年世兰根本听不进任何的话,只愿意相信她想相信的, “李侧福晋我们侧福晋因为小阿哥的事情心伤,望您见谅。”颂芝陪着年世兰哭了很久,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大,但是还是坚持伺候在年世兰身边, 颂芝不怕李静言,可是李静言身后是弘时阿哥,弘时阿哥身后是王爷, 能不得罪便不要得罪,颂芝只能尽力帮自家侧福晋周全。 “翠果我们走。” 李静言不想说了,她又不是贱,年世兰说话夹棒带刺的, 只是搭着翠果的手走了两步,还是心软了,往日菩萨奴有事都是王爷帮他解决的,她这个额娘向来相帮都帮不上,这一次菩萨奴来求自己, “你的孩子,你可……” “李静言,你真当我不会动你?”年世兰以为李氏是来扎自己心的, 看向她的眼神十分阴冷。 算了, 李静言离开了。 回到海棠院, 看见李静言回来的就扑过来,“额娘!” “哎哟,额娘的心肝儿,菩萨奴做了什么,这脸像只小花猫似的。” 拿出帕子轻轻地擦, 因为作画脸上染上颜料的弘时嘿嘿一笑,伸出后面藏好的画作, “这是……”李静言努力辨认着, 思索再三,再三思索, 真看不出这黑圆黑圆的一坨是什么,对上菩萨奴等待夸奖的眼神, 亮晶晶的,跟拿了夜晚的星星装在眼睛里似的, “……猪?” 弘时挠了挠头,“是马呀,菩萨奴画的不像吗?可是衔云姐姐、蕊珠姐姐、庆喜都说可像了!” 李静言看着贴身侍奉菩萨奴的几个下人, 就是你们把我这个额娘比下去了? 衔云蕊珠和庆喜低头偷笑。 “像,怎么不像,只是菩萨奴画的雄壮,额娘没见过这么雄壮的……马,这才认错了。” 弘时这个小傻子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他是真觉得自己画的很好来着。 “额娘帮你收起来,这画的太好了,你今晚回前院让你阿玛多欣赏欣赏。” 胤禛:…… 画收起来了,弘时终于想起来了求额娘的事情, “额娘,年侧福晋有说弟弟叫什么吗?” “……年侧福晋生病了脑子糊涂了,她也不知道弟弟的名字。” 阿玛最近很忙,晚上回来的时候弘时已经睡了,等到弘时醒的时候阿玛又不见了,所以也问不了阿玛, 年侧福晋又说不知道,弘时就有些愁了。 哥哥姐姐的小木牌都做好了,弟弟也去天上做仙童了,也要做弟弟的。 但是又不知道弟弟的名字。 李静言是知道弘时在做什么的,她其实阻止过, 人家生身母亲都没有做这种事情,凭什么让她的菩萨奴来做这种事,没有见过没有感情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而已, 死人的事情,李静言不愿意让菩萨奴沾, 甚至就连胤禛都不愿意让菩萨奴沾染这种事,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胤禛真怕菩萨奴沾染这些丧晦的事情,克他的命, 可是这孩子轴,非要去做,李静言和胤禛没办法, 名寺的和尚和道观的大师被胤禛叫来念着经做着法日日夜夜保着菩萨奴。 这才松口答应了。 年世兰不识好歹,李静言无话可说,但也不能让菩萨奴失望, “那菩萨奴是哥哥,给弟弟取个名字也是可以的。” “可以吗?” “当然。”李静言肯定着。 但是弘时读书不太好,认字本就迟钝,其他孩子早就启蒙完了入了正学,弘时这个年纪才认完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的字。 认得字不算特别多, 但弘时还是很认真的想着自己认识的好寓意的字, “就叫……福惠好不好?” 一个月后,勉强下床的年世兰去到小佛堂,为逝去的孩儿抄写往生经, 却看见了以往佛堂中没有的小小的木牌,上面的名字年世兰都不太认识,而且字稚嫩甚至是难看。 弘晖,不知。 弘昀,不知。 佑宁,不知。 福惠,不知。 “咦?侧福晋您也来看弟弟吗?”这一次来的有些晚的弘时正好撞见了年世兰。 听额娘说年侧福晋生病了,现在应当是好了吧? 弘时这样想。 弘时的嘴角抿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像终年纯白的雪山偶尔染过的霞光,又让人觉得是稀缺的惊艳。 年世兰却无暇顾及弘时的容貌如何,身体一僵,扭头, “什么弟弟?” 弘时指着写着‘福惠’的牌子, “就是弟弟呀,额娘说您不记得弟弟的名字了,弘时就私自给弟弟取了福惠的名字,” “阿玛说弘时这个名字取得好,福及来世,惠泽绵长。” 弘时挠了挠头,其实当时他只是认得几个寓意好的字,福惠二字是他能想到最好的了。 不曾想阿玛会这样解释, “侧福晋不喜欢吗?” 笨蛋三蛋章末被吸中 年世兰鬼上身了,众人确定。 年世兰小产坐月子修养了好些日子,在这段时间里,请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格格侍妾们不用担心一个不小心得罪年侧福晋,被施加铁腕铁拳铁石心肠的惩罚, 也不用担心福晋和侧福晋争锋相对殃及池鱼, 但幸福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不留余力用最好的药,足够让太医帮年侧福晋调理好身子。 今日,年侧福晋正式‘复出’, 除去同样是侧福晋的李静言,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要知道平日的年侧福晋就不是好惹的,现在被人弄小产了,她们这些地位低下的格格侍妾更是要夹紧尾巴, 要知道,那位端了堕胎药的齐格格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动的手,先是被王爷贬为侍妾禁足三年,后又被年侧福晋灌了红花汤, 就这年侧福晋不满足,日日让人去折磨齐侍妾。 吃喝连粗使奴才都不如,已经是年世兰对齐氏最轻的惩罚。 随着门外小太监的一声“年侧福晋到。” 所有人都挺了挺腰板,在厅内安排事宜的剪秋自然看在眼里,心中对后院这些格格对年侧福晋的敬畏和害怕让她不悦, 这后院中最让人敬畏的应当是福晋,而不是一个小小的侧福晋。 剪秋退离,转身将这件事情告诉给宜修。 原本还得意于年世兰失去孩子的宜修收敛住神色的舒然,“将人请来了吗?” 宜修看了一眼剪秋, “侍妾能被福晋允许来请安,便已经是恩赐,怎会不来。“剪秋恭敬的回答。 不来?拖着你来。 宜修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好,年侧福晋对人有误会,趁这个机会能让她们冰释前嫌是最好不过的了。” 前厅,随着年世兰的进入,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轻了。 那身赤色旗装和正红也差不了多少了,旗头上一柄赤金衔珠步摇斜插,烧蓝点翠的华胜在旗头中间,娟制的堆纱的芍药堆叠,华贵之物积在年世兰一人之身, 却半点没有喧宾夺主,反而这些华贵的衣饰更衬得她风华绝代。 原本还在坐着的格格们连忙起身行礼, 只是私底下大家眼神交流的聊天记录都要炸了, 这身装扮,说是嫡福晋,正妻也不为过了。 什么叫招摇, 这就是明晃晃的招摇。 李静言见年世兰走到自己对面的位置,站起身甩了甩帕子,照常两人行了个平礼, 李静言不是很在乎年世兰穿什么,反正菩萨奴说自己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额娘, 只是年世兰这一身,怕是要和福晋吵起来,要是吵起来自己还能快点回海棠院吗?菩萨奴见自己指甲红艳艳的,觉得好奇, 便亲自采了黄凤仙,说要看,也正好现在这个颜色的蔻丹也看腻了, 李静言神游,都没有注意到年世兰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其他人看似不做声,其实心里已经尖叫了好一会儿了。 众人:天啊,这是做什么,要打起来了吗? 那么问题来了,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帮谁呢?李侧福晋有弘时阿哥这张王牌,年侧福晋刚失了孩子得到了豁免权, 正在众人纠结的时候, 年世兰开口了。 “……李姐姐,今日天气挺好的。” 也许是从来没有对后院中的女子有过这样的好脸色,其实年世兰也很别扭, 但是其他人更是震惊!真的是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约而同的看向外面的天,晴空万里, 这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还有鬼能上身不成? 不然她们如何会听见年侧福晋说这种温和且生硬的寒暄? 李静言都愣了一会儿,“……是,是啊,今天是个好天气。” 李静言能说什么,只能顺着年世兰说, 好在年世兰说完就转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候李静言才反应过来年世兰的不对劲,要知道虽然都是侧福晋,但年氏向来自傲年家女的身份,看不惯自己坐在左次首位, 每次来请安的时候不刺一句都不习惯, 谁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仅主动寒暄,也没有说位次的事情。 年世兰依旧是看不惯李静言,可以说整个后院的女人她都看不惯。 但是, 谁让李静言有一个好儿子。 想到那天在佛堂见到的,年世兰悲伤又感动,就连她这个生身母亲都没有做到那样,是弘时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给福惠立了牌。 就冲着弘时,年世兰也会对李静言没有那么多敌意。 但就算是年世兰小产后意识到了,也没用。 因为她是没有那个资格的,因为严格来说年世兰并不是王府的主人。 厅内的小婢女匆匆进了屏风后面的房间, 宜修手中的金玉梳篦重重的拍在了梳妆台上。 “福晋到!” 宜修从屏风内走出,一身靛蓝的旗装,本是端庄沉静的标准福晋装扮,但偏偏今日年世兰穿戴火力全开, 看见年世兰的那一刻,宜修神色冷了一瞬。 “年妹妹总算是恢复好了,姐妹们都很担心你呢,妹妹你莫要心伤,孩子还会有的。” 在众人行礼完落座之后宜修缓缓开口,一副安慰的样子。 这话不亚于在年世兰心口插刀, “福晋说的是,毕竟妾身身体好,年轻,总好过一些年老色衰的想生也生不了不是吗?” 只是你来我往的一句对话,就已经刀光剑影了。 “妹妹身子恢复了,齐侍妾也禁足了一个多月了,本福晋便做主让她来同妹妹见见,没有实质证据,到底是相识的姐妹,若能冰释前嫌是最好的了。” 说着,剪秋便将齐月宾带了进来, 其他人根本认不出面前这个人是往日那个端庄沉静的齐格格, 众人悄悄看了年侧福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齐月宾才被剪秋带进来,年世兰的巴掌已经扇上去了, 一个巴掌两张脸响,连带着剪秋也被打了。 “年氏,!你放肆!” “放肆?你这贱人带到我面前不就是想让我弄死她吗?怎么现在是贱人惺惺相惜了?” 说着手脚不停,穿着花盆底一脚就把齐月宾踹了。 宜修听到这话,心中一恨,随即冷笑,闹吧,最好闹得王爷厌恶。 不然她将齐氏放出来有什么用呢? 前院中, 好不容易布局好,正在吸儿子的胤禛被匆匆来禀报的苏培盛打断了, 胤禛拧眉, 怎么回事,本来现在天气热了,菩萨奴就不爱穿小动物的毛毛衣了,吸的都不痛快, 现在好不容易休息又有人来打扰。 “王爷,同宜院出事了。” 笨蛋三蛋手慢无 胤禛也是大开眼界了,胤禛不敢相信妻妾打起来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年世兰作为暴力输出的那个,没伤到, 宜修是同宜院主子,奴才们护着,也没伤到。 李静言早就闪到一边躲起来了,也没伤到。 其他人看着李侧福晋都走了,让贴身婢女去帮忙将人拉开,而她们自己也跟着李侧福晋躲得远远的。自然也是无事。 所以受到伤害的,除了齐月宾就是剪秋。 胤禛是真的恼火了,最后各打五十大板, 禁足! 禁足完你的,禁足她的,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落下。 就连宜修,胤禛也用头风发作的理由把人禁足在同宜院。 宜修想解释什么,但是胤禛没有理会,他又不是傻, 现在把齐月宾放在年世兰面前,跟把红布放在疯牛面前,有什么区别。 后院安分了,但是前朝的汹涌才刚刚开始,太子被废了,但是今年的木兰秋狝康熙没有变动, 胤禛被留下来监国,康熙这一行带的是五、七、八、九、十以及比较十六十七几位比较年幼的阿哥, 胤禛其实早有预料, 能够有能力适合监国的现在除了自己便是老八,但是皇阿玛不会让老八监国的,因为老八接手了老大的人手。 更因为废太子在紫禁城。 秋高气爽,是个围猎的好天气,再这样的好天气里,廉亲王献上了一只训好的海东青, 可惜,在康熙掀开遮布的一刻,海东青奄奄一息,就在康熙面前暴毙。 任廉亲王如何解释,九阿哥十阿哥如何求情,也没有用。 原本意得志满的廉亲王暂时沉寂下来了, 可是胤禛并没有就此收手,既然要玩,既然已经出手了,就不要留情。 雍亲王不得人心是公认的,现在能够竞争皇位的热门不外是四和八, 相比于雍亲王的‘势单力薄’,廉亲王这边的人手幕僚可谓是充足, 九阿哥手中商贾,十阿哥手中的满族大姓、大阿哥遗留的人手,以及他自己礼贤下士收揽过来的汉臣, 从龙之功好像就近在眼前了,此时没有人的势力比得过胤禩,胤禩手底下的人蠢蠢欲动了。 二阿哥被废,太子之位空出来了, 一道道奏折试探的送到康熙的案桌上。 所有人都在劝胤禩更进一步,夺得那个名正言顺的位置,胤禩是聪慧的,但是野心,权欲, 以及即将能够得到,从未得到过的皇阿玛的重视,蒙蔽了他的双眼, 风雨欲来。 胤禛这段时间很忙,非常忙,作为有野心的人,在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让胤禩察觉到不对劲,他越发的努力想要做出一番功绩的模样, 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泡在户部。 前院书院中,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胤禛不在,李静言被禁足,多数时候弘时就只能和老师待在一起。 邬思道手持中庸,一字一句给弘时阿哥慢慢讲,先学会把字认完,再是学句读,再是理解句意,最后是引申, 一套下来,弘时对着邬思道软软的笑, 邬思道苦苦的笑。 “这句阿哥可清楚是什么意思吗?”邬思道轻声问。 今天一天,就学了这一句, 弘时很敬重邬思道这个老师,也在很认真的听着, 但是手中的中庸, 就是和他成为不了朋友,处在你不知我,我不知你的状态。 磕磕巴巴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便已经到下学午膳的时间了, 弘时阿哥的天资,邬思道心中微微叹气。 “老师,弘时能邀请老师一起用膳吗?” 弘时乖乖坐在位置上,被胤禛仔细养了多年,面上依旧有些苍白,一双眼睛不游移的注视着你, 像山间未被污染过的泉水,钟灵毓秀,恍若天赐。 可偏偏,这人坐在那,贵气又浑然天成。 “承蒙阿哥盛情相邀,荣幸之至,只是今日还有要事,还望阿哥莫怪。” 邬思道真不是推辞,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他要为弘时阿哥做专属的学习计划,他不信他教不出来好学生,肯定是方法不对而已。 往日写的三本学习计划推翻,再重新写。 被拒绝的弘时也不生气, 手中伸向庆喜背来的小书箱中,拿出了一对护膝。 “老师换季腿脚便不舒服,弘时问了陈太医,让他配了药,又让身边的蕊珠姐姐将药缝进护膝中。” 邬思道见过太多自持身份的宗室皇亲, 也听雍亲王说过毓庆宫中为太子授课讲解的詹事府詹事、少詹事是跪讲, 若是皇上教考太子不满意,便是太子师傅受罚。 可是面前这个皇子皇孙,他就像是普通的学生。 正因普通,才让他显得不普通。 他好像天生会御下拉拢人心,他人收拢人心用权用钱, 弘时阿哥,用情。 关键是,他不是刻意的。 邬思道双手接过,不是最上等的布料皮毛,但却是最舒服的。 见到老师接过了,弘时心里开心得冒泡,“老师喜欢吗?可要试一试?” 大有一副要试的话我可以帮忙的样子。 “喜欢,但是阿哥不是要去用膳了吗?”邬思道何德何能让阿哥帮忙,连忙开口。 听到老师真的喜欢,弘时心里已经开心到溢出来了,脸上是半点掩饰不住的笑颜。 弘时就是很容易被带跑的一听老师这么一说,想想也是哦,要用午膳了,又把帮老师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菩萨奴,菩萨奴,可用膳了,十四叔带你出去玩呀!” 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胤祯在窗外冒出了个头。 “十四叔!” 弘时惊喜! “刚要用午膳,十四叔一起吗?” 胤祯理所当然,就是趁着黑脸老四不在特意来约菩萨奴吃饭的,“自然。” “但是我们不在雍亲王府吃,跟十四叔出去,有更好吃的!” 弘时被诱惑到了,更好吃的? 可是阿玛不在,纠结…… 十四是个莽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老四不在的时候, 手快有,手慢无。 捞起菩萨奴就跑了。 “喂,跟老四说,他儿子爷带走了!”胤祯对邬思道丢下一句,就抱着人跑远了。 跟被狗撵了似的。 邬思道:??????我那么大的阿哥呢? “快!快去通知王爷和福晋。” 笨蛋三蛋要吃狮子头 一朝娃在手,笑意无处藏呀! 老四拜拜了你嘞! 虽然十四阿哥胤祯是个莽夫没错,但是谁说莽夫不能细心的? 有道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好不容易策划了一次成功的‘偷娃’计划,当然不能让菩萨奴跟着自己受苦啊! 平日标榜着骑马射箭打仗习武是大男儿的浪漫,出行都不屑于坐马车的人,今日这一座马车,可谓奢华舒适至极, 车身结构是宫中最好的木匠做的,避震减重,行驶时只有低沉轻声的辘辘声,几乎没有晃动。 车舆用的是楠木、檀木,边角包铜鎏金,被磨得锃光瓦亮没有棱角,底部铺的是进贡的毛毯,叠加白貂皮和獭皮坐褥, 便是遮光的丝绸帷幔都是十四从额娘和皇阿玛手中薅来的。 看起来是老四不在胤祯有机会把弘时‘偷’出来,但看这准备得稳妥舒适的马车就知道,这人早有企图。 再者若不是时时关注着,哪有这么合适这么巧合能真的把人从王府抢到手。 当年弘时满月,年纪尚小的胤祯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侄子, 小小的人被裹在襁褓中,老四抱着他, 血缘当真奇妙,看的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喜欢到要大声的吸引那个稚儿的注意,谁知道把人惊到了,惹得弘时哭了。 后来回到了皇子所,胤祯怎么都放心不下, 听说满月受惊受凉,又病了, 未成年的皇子若没有皇阿玛的同意不能随意出宫,隐隐能够和老九老十这俩紫禁城混世魔王并称的十四在那个月很乖, 课业完成得好,也不喊苦不喊累,读书读得比谁都起劲,也比谁都要听话。 然后一整个月的乖巧换来了可以出宫的允许。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都说十四阿哥转性了是因为长大了成熟了,其实不是的,十四依旧很莽撞, 他在无数次见到菩萨奴的时候脑子里都冒出了那个想法, 怎么每一次出来看菩萨奴还是如此的瘦弱?也没有胖,脸色依旧苍白,这时候十四就会无比的讨厌老四, 都是他养不好菩萨奴,养不好他最喜欢的侄子。 所以,要自己养菩萨奴的念头也是那时候升起的。 胤祯不是异想天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老四确实是自己的血脉相连、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 菩萨奴是老四的孩子,自己是老四的兄弟, 那菩萨奴是自己的孩子也没有毛病吧! 虽然这个理论和额娘说了之后喜提竹笋炒肉,屁股被打得痛了一旬, 额娘同自己说若是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老四和菩萨奴被皇阿玛厌弃, 第二是自己没有子嗣,皇阿玛可能会过继兄弟的孩子到自己名下。 然后十四就说出那句“这么容易?那我以后不生孩子就可以养菩萨奴了吗?” 又喜提了竹笋炒肉,那一次养了整整一个月。 被打怕的十四这才勉强听话,但是‘偷’菩萨奴出来玩的念头没变,不能养,总能和他一起玩吧! 但是可恶的老四,总是尽最大努力阻止他和菩萨奴见面。 但是这一次…… 老四注定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十四叔,街上可繁华热闹!”弘时听着热闹的集市并不觉得吵闹, 他能出王府的机会不多,年岁更小的时候甚至雍亲王府前院的门都出不了, 虽然其实在王府的时候也并不无聊, 总会有阿玛,额娘,十叔,十三叔,十四叔,轮流陪着,还有偷摸的二伯,以及隔几个月就顺道路过的九叔。 隔壁的八叔也见过,但是八叔应该很忙,没见过几次。 但是外面的世界终归不一样。 逛了一个多时辰,弘时哪怕多数时候都是在马车里,但是还是饿了。 “自然!外面的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你如今长大了健康了,以后骑马射箭十四叔亲自教你!” “看看你阿玛是怎么养你的,可怜我的菩萨奴,越发的瘦了,走十四叔带你去吃好吃的!”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十四终于带着菩萨奴出发去觅食了。 十四再没脑子都不会说让菩萨奴在任意的酒楼用膳, 再说了,最好的厨子在宫里,次一等的也被各大王府给收拢了,流落在外的好厨子还是太难寻了。 还不如去捡现成的。 “十四叔,我们去哪?”弘时一脸期待, 能让十四叔这个挑事精推荐去的地方一定会是好地方,也会有好吃的! 弘时坚信, 因为每次留十四叔同他和阿玛一起在王府用膳的时候,十四叔总是挑剔这道菜冷,那道菜硬, 虽然弘时觉得府中的厨子做得还挺好吃的。 “桀桀桀,当然是好地方,菩萨奴你放心,绝对是好吃的!” 十四胤祯打包票。 “但是,菩萨奴这好饭是要付饭钱的。” 弘时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有的,十四叔菩萨奴有钱!十四叔吃多少菩萨奴都请你!” 胤祯的心被菩萨奴弄得软软的。 “爷,外头日头大,进屋吧,该用午膳了,再怎么样如何能不吃饭呢?”一温婉的女子忧心的说着。 院中魁梧壮硕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福晋回去。 身为继室,也不好劝什么,让人将饭菜撤下去温着。 “慢着!大嫂别撤!” 胤祯得意洋洋的牵着弘时的小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子呢, “十四?你如何进得来的?外头不是……” “大哥你府中的红烧狮子头乃是京中最绝的,弟弟带着菩萨奴来尝尝。” 十四其实很怵老大的,但是身侧不是还有个小团子吗?怎么他胤褆还能对着菩萨奴这张脸赶人不成? 这样想着,胤祯轻轻握了握菩萨奴的手 “大伯,拜托拜托!”弘时对着胤褆眨眼睛。 晶晶亮的眼睛,这么大的孩子半点不受皇室泥潭的污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间的小鹿迷路到这紫禁城了, “弘时饿了。” 十四叔说这样就能吃到世上最好吃的狮子头,是不是真的啊! “……福晋,叫人烧一品红烧狮子头和一品清炖狮子头。” 胤褆叹气。 “是。”继福晋喜笑颜开着人准备。 弘时两眼放光! 竟然,是真的!十四叔没骗人! 笨蛋三蛋吃美了 胤褆看着给伯伯伯母叔叔拉凳子的弘时,眉头皱得能够夹死苍蝇,“这些事情有下人来做,何须你亲自动手?” “弘时知道的,可是大伯大伯母和十四叔不是别人啊,是弘时的长辈,弘时可是学了《孝经》的!” 弘时可得意了,学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后学的就是《孝经》,而且学得是所有书中最快的! 这时候下人一个接着一个端来饭菜,最香的莫过于十四叔夸赞世间最好吃的狮子头, 清炖狮子头清香味鲜,红烧狮子头红油赤酱香味霸道,弘时盯着这两道菜眼睛溜溜圆, 胤褆看着弘时昂首挺胸骄傲的样子,转头怀疑的问胤祯“爷不是在夸他对吧?” 胤祯才没有理会大哥,咳嗽了一声,捏着细细的声音,“哇,听说菩萨奴学《孝经》学的可快了!这样有德有礼的孩子竟然是我的侄子!” 胤褆打了个激灵,什么鬼动静?看着胤祯的眼睛惊疑莫定,你小子中邪了? 嗓子都夹冒烟了吧? 弘时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满意了,抿嘴笑,眉间的朱砂痣更显动人。 不过,胤褆看着弘时的笑颜轻叹“他真的不像是皇家的孩子。” 胤祯在菩萨奴给自己拉凳子之后摸了摸他的头,应了一声“不,他合该就是皇家的孩子。” 有些惊讶不敢坐下的大福晋看了大阿哥一眼,见丈夫点头坐下,也跟着坐下。 正在埋头苦吃的弘时此时抬起头,别看吃得快,但是弘时可是个注意形象的孩子,时刻注意着优雅美丽, 你说小时候玩泥巴和逗鱼逗得一身水的事情? 那弘时也是最漂亮泥巴小孩和湿水小孩。 “大伯,弘时像皇家的孩子呀,阿玛说弘时最像他了,十四叔也说弘时像他呢!” 夹带私活的十四:对对对,就这样说,菩萨奴像我,嘿嘿。 胤褆扶额,但是见弘时狮子头也不吃了,就这样看着,非要他承认的样子。 弘时的脑子就像是单核处理器,只能处理一件事,处理完了才会接着下一件事情,接收到大伯说自己不像的信号,马上开始处理, 弘时的脑子要是安装多核处理器会烧掉的,毕竟孩子有些迟钝。这件事读者大人能证明。 “好好好,像,能不像吗,你最像了。” 弘时开心的又投入了狮子头大战中。 “别吃其他的,你大伯这里就狮子头最好吃,一会儿十四叔带你去别的吃更好吃的东西!”十四轻唤了一声。 弘时抬起头,坚定地嗯了一声,又开始努力吃了。 听了胤祯的话,胤褆那双曾经炯炯有神,如今浑浊颓败的双眼闪过一丝光芒。 十四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这是什么?”看着手里铜钱大的银子,胤褆不敢相信。 “大伯是饭钱呀。十四叔说吃饭不能不付钱的。” 弘时是个听话且有礼貌的孩子, 胤褆气笑了,“缺你这点钱了?磕碜谁呢!” 胤祯眼睁睁看着大哥握拳手臂的肌肉隆起,“哈,大哥弟弟这就告辞了。” “大伯再见,狮子头真的很好吃。”弘时朝着大伯挥了挥手,肯定了大伯家狮子头,是世上最好吃的狮子头的名称。 轻悄悄的,就像一个时辰前胤祯带着弘时来一样,现在胤祯又带着弘时离开了。 不自主的,胤褆也举起手学着弘时的模样挥了挥手, 胤褆看着自己的右手,嗤笑了一声,傻。 “菩萨奴快快快,不然赶不上场了!” “来啦!”弘时神采飞扬应答。 没多久,胤祯一脚踹开了的三阿哥的府邸大门, “三哥, 你在吗?你在呀,吃了吗?吃了呀?再吃一餐吧?” 在胤祉手持古籍,震惊的状态下,十四努力让自己厚着脸皮。 轻轻握了握菩萨奴的手, 弘时眨巴眨巴眼睛,瞳仁清透如琉璃,又像是严冬之后初春融化的一汪春水,纤长浓密的睫羽扑闪着, “三伯,拜托拜托,弘时饿了。” 胤祉大惊,胤祯已经开始教坏老四的孩子了吗? 顶着弘时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坚持了一瞬,然后我们诚亲王瞬间败了。 来不及纠结为什么十四要带着弘时来自己府中,“喜欢吃什么?” 胤祉温和的问, “八宝葫芦鸭,十四叔说三伯这里就这个好吃。” 胤祯一把捂住菩萨奴的嘴,遏制了他说实话的可能。 “菩萨奴听错了,是三哥这里最好吃的是八宝葫芦鸭,其他的也好吃。”胤祯找补。 弘时又美美的吃上了风味独特的八宝葫芦鸭, “三伯,十四叔,不同弘时一起用膳吗?” “不了,弘时好好吃,三伯有事情和你十四叔说。”胤祉微微一笑。 十四生死难料。 为了这只八宝葫芦鸭,十四被教训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一旁的背景音是三伯教训十四叔的声音,弘时吃得很香, “三伯再见,谢谢三伯款待。” 胤祉看着手中的小粒银子,抽了抽嘴角。 “五哥吃了吗?没吃一起一顿啊!” “五叔~弘时饿了,拜托拜托!”弘时已经不用十四叔捏捏就可以脱口而出了。 胤祺看着弘时吃东西,心中高兴脱口就用蒙语让弘时多吃一些, 但不得不说五香鹿肉劲道好吃,干香十足。 “七哥!吃了吗?吃了再吃一顿啊?” “七叔~拜托拜托” 胤祐摸了摸弘时的脸蛋,“吃吧。” 清蒸石斑鱼,细腻紧实、洁白弹牙。 “九哥~” “九叔~” 胤禟很不高兴为你服务,但是扒羊肉条酥烂软糯,入口即化,油润绵密,没有半点膻味。 “十哥。”这次轮到十四死鱼眼了, 因为还没开始说话呢,老十胤?就一屁股将胤祯撞开,胤祯不爽,十哥最喜欢和自己抢了,往日和菩萨奴玩十哥都会来抢,气煞十四也! “哦哦哦,看看我们菩萨奴,在老四那里吃得不好吧,都瘦了,看看小脸,一点肉都没有。” “十叔,嗝!” 弘时其实已经有些饱了,自己摸了摸有些圆滚滚的肚子,其实也没有很瘦吧, 胤?大惊“你这孩子,已经饿到肚子咕噜叫了吗?” “来人,上菜!先上个三十道菜试试。” 弘时被吓得瞪大了双眼,三,三十道菜吗? 有些悲伤的看着自己的肚子, 问,你还能吃吗? 肚子答,报告主人,不太能了,要炸了。 “菩萨奴!” 被紧急通知儿子被抢走的亲生父亲终于到了, 胤禛下颌紧绷,后槽牙磨的咯吱作响,周身气压给人的感觉黑沉沉,看着胤祯的眼神冷得吓人 “阿玛!” 弘时朝着胤禛冲去,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感受着菩萨奴埋在自己怀中的温热,胤禛努力压下怒气, 到底没压住。 “弘时阿哥可吃美了?可怜阿玛着急找着,到现在一口水没喝。” 笨蛋三蛋哄人有一手 “真的吗?阿玛一口水都没喝?肯定很渴吧,那阿玛用午膳了吗?想必也没有,这如何能行?” “没关系,阿玛,菩萨奴和十叔关系好,菩萨奴给你讨些水和好吃的饭菜!” 弘时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阿玛,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拉着胤禛就想往胤?的府邸里去。 胤禛:…… 他是这个意思吗?还有老十四和老十,别笑,别以为我没有看见! 胤禛手掌撑开搭在额头上,闭眼告诉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傻乎乎的,真当他听得懂言外之意吗? 不生气不生气,都是十四的错,菩萨奴有什么错呢? 睁开眼,就看见儿子牵着自己的手,眼巴巴的全是担心,生怕老父亲饿死这在。 算了,菩萨奴确实没有错。 邬思道没看好人, 十四蓄谋已久虎视眈眈, 下人禀告的不及时, 王府厨子做的不好,不然菩萨奴也不会被十四勾出来。 …… 嗯,胤禛把自己哄好了。 “四哥,这么饿吗?弟弟想十哥一定会乐意招待你这个客人的。”十四真的不怕死啊,对着胤禛就是扬声暗戳戳嘲笑。 “是啊是啊,四哥,十四弟说得对弟弟很欢迎的。” 胤?嘿嘿一笑,得了,老十也是个不怕死的, 不愧是紫禁城混世魔王吗? “阿玛只吃得惯家中的饭菜,只想回府里用膳,菩萨奴陪阿玛回去吗?”胤禛半点没有理会两个糟心的弟弟,弯腰看着菩萨奴, 弘时这样一听,还得了,“那我们快些回去,阿玛不能饿着!” “十叔,十四叔,菩萨奴先走了,阿玛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弘时冲着敦郡王府门口的两位叔叔摆了摆手,牵着自己的阿玛赶紧回去,一路上嘴巴没停过, “往日和菩萨奴一起用膳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呀!” “阿玛你太粘人了。” “但是没关系,菩萨奴不嫌弃阿玛的。阿玛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菩萨奴在意阿玛!”弘时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想到什么,偷笑了一下, 牵着胤禛的手因为大胆的‘表白’像是荡秋千一样晃呀晃, 晃到了胤禛的心里, 胤禛心中知晓菩萨奴不见,知晓十四胆大包天从王府抢走菩萨奴的着急和怒火就像是被细细密密的春雨浇灭了,不留半点火星子。 弘时腿短,步子迈得小,胤禛也放慢放缓步子,让菩萨奴不至于跟不上。 只是小孩子走路不定,时快时慢,身侧小太监撑着的红罗绣四季花伞有时候反应不及,弘时时不时便会晒到阳光。 “最在意阿玛还跟别人走?” 胤禛嗤笑,手中拿过罗伞,撑到弘时头上。这绣着四季花样的伞与胤禛的气质半点都不搭,但是谁叫弘时喜欢漂亮的呢! “嘘,阿玛你低头。”弘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十四叔和十叔,示意胤禛低头。 弘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举到胤禛面前 “特意给阿玛留的!十四叔说三伯府中最好吃的是八宝葫芦鸭,但是菩萨奴吃到这个桂花糕,不太甜,阿玛喜欢不太甜的,偷偷给阿玛留的,藏了好久呢!” 油纸包打开,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桂花糕已经压扁了, 胤禛看着两坨形状不明的‘桂花糕’沉默片刻, 弘时觉得这不好看的桂花糕配不上阿玛,正要把手缩回来,只见胤禛小心拿起一块,停顿在半空中还一会, “十哥,你看见了吗?”十四眯了眯眼,嗤笑。 胤?没懂,挠了挠头,“什么?” “老四在炫耀。装模作样,故意停了好一会儿就是为了让我们看清楚吧,心机死了。” 胤?听了恍然大悟,竟然是这样吗? 确认老十和老十四看清楚了,才不急不慢的送入口中。 对上菩萨奴眼巴巴的眼神, “好吃。” 弘时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排米牙。 “那我去求求三叔把做桂花糕的厨子给我,阿玛喜欢,阿玛得到。” 好好好,胤禛彻底开心了。 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这样不好……” 弘时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找到阿玛喜欢的东西呢,以往府中的吃食,问阿玛喜欢哪一个他都说尚可, 弘时就想着,这次十四叔带自己出来,说不定能找到阿玛喜欢的呢,但是阿玛还是拒绝了吗? 胤禛又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但是就这一次,谢谢菩萨奴。” “不谢不谢,阿玛最好最最好!” 竖着耳朵偷听的苏培盛十分满意自己今日又听到了弘时阿哥的甜言蜜语, 离得不算很远的胤祯和胤?:…… 每天问八百遍,老四他凭什么啊! “你凭的是什么!竟敢把你四哥的孩子给抢走!”康熙指着跪在底下的胤祯,气的吹胡子瞪眼。 德妃在康熙身边,抚了抚康熙的背,对十四的行为也是气急了,半点没有帮忙求情的样子, 这次十四怎么能如此鲁莽,要是弘时真的出什么事情, 兄弟俩好不容易缓解一丝的兄弟情,怕是真的断了,反目成仇了。 “那,皇阿玛不是说,弘时送东西……进毓庆宫和宗人府做得好吗?要让老……四哥多带着弘时见见叔叔伯伯。” “那儿臣作为弘时的亲叔叔,带着他去有何不可?” 康熙怒极反笑“哦?这么说你四哥应当谢谢你了?” “自然。” 康熙抄起手中的麒麟松花石砚,不行,这个真的砸死人。 抄起手边的白玉云纹兼毫,不行,这个太轻了。 抄起一封不痛不痒请安的折子朝着胤祯扔去!“十四贝子言行无度,禁足府中半年静思己过。” 其实本来康熙是想要这个儿子去雍亲王府给老四赔礼道歉的,但是康熙真怕这人说着说着又要拐走弘时,还是先禁足吧。 其实十四带弘时去见那些儿子,康熙倒也没有很生气,他本来就是想让老四带人去的, 不然大阿哥府外的士兵是不会放人的, 老大,这个儿子三年了,听说心气儿散了。 保成说弘时是个不功利的蠢孩子,是个……好孩子。 今日一看,果然,十四带人去,总比老四带人去要真实。 “李德全,拟旨,让所有皇子府中的阿哥进宫教养。” 那就让朕看看,这注能不能压上。 笨蛋三蛋能交到朋友吗? “快些快些,走稳当着,这些东西可是千金难求的,要是被你们不小心摔了,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颂芝尖细的声音响起, 十来个抬着箱子的太监连连点头称是,要不说年家发家快呢,就连装东西的箱子都是用上好的大红酸枝打成的, 都说好木千金,这上好的大红酸枝虽然称不上千金之木,但是也是极为珍贵的, 往日年世兰常用的都是香樟木箱子,但这不是要送人吗?既然要送人自然是要送最好的,就连装礼物的箱子也要用好的, 颂芝的踪迹不避讳别人,自然来往的人都看见了, “去瞧瞧,颂芝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哪去?”才从内膳房出来的剪秋远远地就看见颂芝颐指气使的样子,招来一个小太监让他去看看。 没一会儿小太监跑回来, “剪秋姐姐,颂芝姑娘带着人去了前院,说是送些小玩意儿给弘时阿哥压压惊。” 剪秋听了惊疑不定,赶紧忙完手中的事情回到同宜院。 “哦?什么时候年氏和李氏这般和睦了,年氏竟然这样关心弘时?” 宜修很是不满,在她的设想中,这两人不说势同水火也应当是互相看不顺眼才对,现在这样是哪般? “莫不是年侧福晋想打弘时阿哥的主意,想把他养到自己名下?”剪秋猜测。 宜修却是摇摇头,王爷不会的。 而且年世兰骄傲,肯定想养育自己的孩子, 宜修觉得剪秋的猜测不太可能。 “福晋,两位侧福晋本就各有优势,若是联合起来,那怕是……”剪秋对宜修忠心耿耿,自然是急主子所急。 只要没有触及胤禛和柔则这两个禁区,宜修的脑子还是很够用的, “你去,查查她们是何时缓和关系的?着重查查年世兰小产后养身子的那段时间。” 剪秋点头称是,随即又提到了三福晋五福晋七福晋等人举办的宴会,邀请宜修前去。 如今宜修不仅要忙王府后院一应调度,还要应付妯娌、宗室福晋、大臣妻室,比之以往计量这王府一亩三分地要忙上许多, 自从弘时满月,胤禛不满意宜修的布置,亲自接手办满月礼,但其他妯娌还以为是宜修做的, 觉得这个扶正的继福晋倒也不是那么无一是处,渐渐的一些帖子也送到雍亲王府, 其实宜修原本还是不是很想搭理的,但是很久之前弘时的一句‘阿玛这么忙,嫡额娘肯定也很辛苦吧!阿玛和嫡额娘都好厉害。’ 把宜修钉在了忙碌的架子上。 宜修最终还是知道了,小佛堂处,宜修自从弘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这里了, 求神拜佛有什么用呢? 当初那场大雨,求了漫天神佛,谁曾显灵怜悯过她可怜的孩子? 可是,因为弘时,或者说因为弘时的行为,弘时和年世兰的交谈,让宜修重新踏足这里。 宜修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 一向冷静自持,端庄典雅的雍亲王福晋,无端落泪。 “额娘的晖儿……” 小佛堂被弄得很像样子,上好的香烛和新鲜的瓜果点心半点不落, 宜修在里面呆了很久,剪秋担心却不敢出声提醒,那是弘晖阿哥啊,如何让福晋不念不想。 “弘时被十四阿哥带走,可往前院送东西给压惊了?” 宜修声音有些沙哑。 “送去了。” “比之年氏送的如何?” “……您是王府嫡福晋,何须同年侧福晋比较?” 年侧福晋恨不得将小库房掏空送去给弘时阿哥,年家又是家大业大的,自然比不过。 “再填一些送去吧,比年氏的多一些。” 剪秋算着要比年侧福晋要多?心中轻叹,但是依旧点头称是。 等到剪秋准备好东西了,宜修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去见一个孩子, 宜修承认她对弘时极大恶意, 刚出生的弘时眉眼的三份相似弘晖,便让宜修失了神,但相似的人带来的不是移情,尽管宜修不会对那张脸出手, 但宜修是怨恨的, 既然是兄弟,既然长得相像, 为何早逝的是她的弘晖?为何不是这体弱多病的弘时? 可是这孩子, 太……愚蠢了。 蠢到还真以为自己对他是真的好,那样的不设防,蹒跚学步时候抱着自己的腿,学会背书了遇见自己就背个自己听,吃到好吃的不忘送到同宜院一份…… 如今,连心中那最大的伤,都被他在悄无声息的时候,贴上了‘药’。 “福晋?” 胤禛不知道为什么宜修来到前院之后就一直在走神? “若是有其他事,那便先回去。”胤禛语气冷淡, 本来因为皇阿玛的旨意,胤禛心中就不痛快, 菩萨奴从小小一团就养在自己身边,多少次太医摇头,说了多少次病危,胤禛就守了多少次,担心他气息微弱一睡不起, 现在好不容易好一些了,能走出前院了, 能出王府了, 可以学着其他孩子跑跑玩玩, 皇阿玛轻飘飘一道旨意,就让他的菩萨奴进宫,踏入那刀光剑影,泥潭沼泽之地? 为什么?凭什么? 胤禛不是没有上折子说菩萨奴病弱,并不适合在尚书房读书就学, 不是没有说菩萨奴愚钝,免得影响了同窗的兄弟、皇叔。 胤禛说服自己,这样也好,菩萨奴在皇宫中,在皇阿玛眼皮子底下,说不定会让自己夺嫡多些助力。 可是如何能真的说服自己? “王爷,妾身给弘时准备了些透气软和的料子,夏日炎热,弘时用不得太多冰,小心寒气入体,妾身之后也会嘱咐人控制好冰量,不会有去岁夏日受凉的情况了……” “不用准备了,” 胤禛面无表情,周遭气势沉沉,让人不敢靠近, “什么?”宜修诧异?往日王爷可是最在乎弘时的衣食住行的,如今怎么说不用准备了? “谢谢嫡额娘,但是弘时要进皇宫了。” 换了一身轻巧透气的衣服的弘时这时候走进来,方才阿玛知道这件事之后,手没拿稳茶水湿了弘时一身, 弘时进来给两人行礼之后想同往日一样找阿玛怀中舒服的地方窝进去,但是嫡额娘在, 他有些要脸面,还是坐在阿玛身侧吧。 “菩萨奴,阿玛……”胤禛张了张嘴, 但是能说什么?难不成要抗旨? 宜修没想到,自己刚决定对这孩子好一些,这孩子就要离开王府去皇宫读书了。 “阿玛你说菩萨奴会交到好朋友吗?” 不同于胤禛和宜修的神色复杂,弘时倒是有些兴奋且期待。 “……会的。” 在这种时候,还有人火上浇油,有人弹劾雍亲王溺爱弘时阿哥,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剃头, 视满族旧规于无物,往小了说不尊旧俗,往大了说藐视圣意。 胤禛在那天早朝看着温和沉默的老八, 他知道,弹劾的是老八的门生。 康熙把这件事倒是压了下来,这件事老四同他说过, 在弘时离开的那一天,是胤禛最不开心的一天,胤禛不开心了就会迁怒, “启禀皇上,太子之位空悬……” 绞杀,开始。 笨蛋三蛋章末出没 “哦?这些时日朕确实收到了大臣上奏,让朕早日定下太子之选。今日再次提及,诸位臣工心中可有举荐的人选啊?” 康熙语气平淡,好像是再问今日吃了什么一般,没有一废太子时候诸位大臣提及的愤怒, 那是不是说明…… 皇上是在认真的考虑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去除不掉, 上奏进言的大臣其实就怀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念头,谁曾想有着意外之喜!面露惊喜!眼睛都亮了! 好像从龙之功就在眼前,未来是一片坦途,康庄大道自动就跑到自己的脚下了。 场上的老狐狸心思百转,心中暗忖,这一次难道真的是皇上要他们举荐太子人选吗? “启禀皇上,微臣浅见,八阿哥宅心仁厚,可为储君之选。” 在所有人还在观望的时候,是那个上奏进言立太子的四品官员先开了口。 “嗯,是个敢于直言的。难不成满朝大臣,只有一蓝翎四品官敢直言吗?往日你们上折子不见如此唯诺?” 康熙看着底下蠢蠢欲动的大臣们,故意添了这一句。 老狐狸们都坐不住了,要知道从龙之功啊, 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站出来,“八阿哥心性仁厚,贤明有德,宽和带人,深得人心,故请愿皇上立八阿哥为皇太子,以安天下,以固国本。” 大学士马齐不输给大名鼎鼎的佟半朝,拱手出声:“诸皇子中,唯八阿哥品行端正,礼贤下士,体恤臣下,惟愿举荐八阿哥,望陛下圣裁。” 阿灵阿、揆叙等一众朝臣跪地请愿,“皇八子胤禩聪慧过人,处事公允,不骄不躁,太子既废,国本未定,八阿哥威望素著,堪当储位,臣等共举。” 这其中也有零星大臣举荐雍亲王胤禛,诚亲王胤祉,敦郡王胤?, 但是这些加起来都没有举荐胤禩的多。 满朝文武,半数臣服。 胤禛敛息默不作声,就像是一个看客,看着上位面无表情的皇帝,看着踌躇满志,万众瞩目的八贤王,看着所有人把老八推到悬崖边缘, 这还不够,胤禛要的是胤禩自己跳入无尽深渊,所有人把他高高捧起,摔下来才会疼,不然只是小小挫折的话,对他们这一类人是没有用的, 只有摔得粉身碎骨才会怕。 胤禛不是不会玩脏的,只是怕打鼠伤玉瓶, 若是能正大光明胤禛尽量正大光明的处理,他养了个光亮温暖的孩子, 在菩萨奴多次病重的时候胤禛都在想,是不是做有损阴德的事情太多了?于是下意识的手段正大光明些。 胤禛玩得少,不代表他不会玩,恰恰相反,有野心,要争夺那个位置的,向来属于最心狠的那一批人。 老八的手伸得太长了,世上不是只有他会玩阴谋诡计。 “嗯,那你们这些兄弟呢?对八贝勒承储君之位可有意见?” 老九被狂喜冲昏头脑,第一个跪下称无异议。 但是其他皇子只是跪下,不言不语,就连和九阿哥玩得最好的十阿哥都闭口不语, 其他人心脏突突的,太诡异了,皇阿玛这样实在是太诡异了。 老十没搞清楚,他只是在想,若是八哥得了那个位置,怕是死对头老四没好下场,那菩萨奴呢…… 这让老十开不了口跟着同意,只得沉默。 “让你们说愿不愿意让兄弟坐上储君之位,一个个除了九阿哥都不敢说。”康熙冷哼。 “八贝勒,文武百官倾心归附,甘愿臣服,那你有何感想?可敢接下此等重任啊?” 康熙不疾不徐的说道。 低头跪地的胤禛闻言,心中大定,胤禩,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皇阿玛说了那一句, 文武百官倾心归附, 这句话一出来,胤禩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在皇阿玛最爱废太子的时候,废太子都不敢说这一句,但是现在却被皇阿玛按在了胤禩身上, 能得百官归附臣服的, 唯有帝王。 胤禩望着,满朝文武跪地,就连兄弟们都跪在地上,只有他一人站着, 皇阿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多年前发的誓言,就在此刻圆满,当初那个需要看人眼色的皇子,如今世界都匍匐在面前,脑中的怀疑快速闪过,可惜没有停留, 因为此刻,他就是世界的中心,这样的感觉,胤禩无法拒绝。 “回皇阿玛,儿臣虽愚,但愿为皇阿玛分忧。” “哈哈哈哈,好一个八贝勒,好一个百官臣服的八贤王。当真是好手段!当真朕会让你们摆布?” 事情没有向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康熙一双虎目,盯着胤禩, “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党羽相结,前毙鹰咒杀朕,今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争夺储君之位,此人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胤禛面无表情,一如往常,没有高兴亦没有愧疚, 他只知道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将胤禩吞噬殆尽, 康熙放了大雷之后退朝,剩众人恍惚。九阿哥高呼圣上偏心冤枉被惩, 所有人都远离的方才举荐的胤禩,九阿哥被拖走,十阿哥追出去,没有人会站在胤禩身边。 “四哥,这一局,玩得漂亮。” 往日温和却带着意气的八贤王,此时只剩颓然,对着胤禛拱了拱手。 “说完了?” “作为胜利者,你该说些什么的胤禛。”胤禩无声笑了笑。 “若你说完了,我就要去看我的孩子了。” 胤禛对胤禩的态度与往日别无二差, 胤禩望着望着,人走远了,没回头。 “玛嬷,阿玛会来看菩萨奴吗?” 菩萨奴掂了掂十四叔给自己做的小书箱,臭美极了,但是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阿玛, 竹息低声附耳,德妃抬了抬手阻止了竹息的话。 蹲下拿起苏绣帕子擦了弘时额角的汗, “当然了,今日是菩萨奴第一日进学,你阿玛会来的。” “阿玛好久,会不会阿玛不认识路了?” “也许是,但是总会走到这的,你阿玛啊!有了目标就走得到。” “阿玛是为了菩萨奴来的!”弘时得意, 小脸迎着阳光,眉目张扬,表情是如此的笃定。 德妃含笑应答“自然,你阿玛为了你,肯定会来的。” “那玛嬷让阿玛走慢一些,菩萨奴等等没关系的。” 弘时想着这皇宫好大,分叉路又很多,这几日总是下雨,路滑,反正阿玛总会到的,慢一些也没关系的。 “等什么?” 胤禛的声音一出来,弘时就同乳燕投怀, “阿玛!” “嗯,慢些,阿玛在这。” 一刻钟前朝堂的紧绷和阴霾,不带半分。 笨蛋三蛋上学咯 “阿玛阿玛,菩萨奴在宫中进学,在尚书房读书,阿玛要常来。” 弘时牵着胤禛的手,叽叽喳喳。 成年的皇子,若无特殊允许,一般只有在皇上召见之后,空闲时间才会得入后宫见生母一面。 “嗯。”胤禛扶着菩萨奴背上有些歪的小书箱, “阿玛你知道吗?尚书房可大了,里面有好多好多的书,十四叔说比阿玛书房还多, 我以为阿玛的书房是世界上书最多的地方,尚书房更多,那得有多少啊!阿玛书房的书菩萨奴都没看完,那些书会想菩萨奴吗?” 弘时语速快了。 “对,很多书。”胤禛看着才到腰间的菩萨奴。 “我听说尚书房的老师可凶了,背不出书要打手板子的,就是那种长长的戒尺, 啪一下手就肿了,阿玛你说我会被打吗?到时候邬先生肯定会心疼菩萨奴的!” “嗯,邬思道会心疼。”胤禛蹲下来平视菩萨奴。 “阿玛你说尚书房有没有狗狗,像百福造化那样的狗狗,没有的话我玩什么呢?没有我和百福造化互啃,它们肯定会不适应的。” 弘时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 胤禛不语,看着菩萨奴的眼睛, 那双澄澈灿若朝阳的眼眸,充满了水雾。 说了书房的书,说了老师邬思道,说了百福造化,说他们会想着念着弘时,可明明问的是胤禛, “菩萨奴不怕,阿玛在呢。” 弘时将头埋在了胤禛的脖侧,像是树袋熊挂着他最可靠的树, “天冷要记得多加衣裳,天热莫要贪凉,不要像在家中一样光脚跑,宫中没有铺紫羔毯……最重要的事别让别人欺负你,有时事情要和阿玛说。” 说着胤禛顿了顿, “无事也要和阿玛说。” 弘时的脸埋进阿玛的肩窝中,仔仔细细听完了之后,闷闷的说 “阿玛啰嗦。” “菩萨奴喜欢阿玛啰嗦。” 父子俩跟黏在一起了一样,眼瞧着今日定好要去尚书房的时间要晚了, 胤禛才牵着弘时去尚书房, 尚书房就在门口,胤禛松了手,只是站在宫道上, 弘时抱了抱胤禛,大步大步的走向尚书房, 没什么可怕的,他的底气和靠山,就在身后。 胤禛就这样看着,从小陪在身边的孩子进了那扇门,直到拐进去没了身影, 他陪了菩萨奴很多年, 菩萨奴陪了他很多年。 *** “老师?” “咳咳!”尚书房负责教授满汉典籍的徐元梦握拳抵住唇咳嗽,假装自己没有走神。 “弘时阿哥便坐在此处吧!”徐元梦指了个就近的位置,新来的学生都有这个待遇, 就近好管,也好观察,等观察完了再换个位置就好了, 弘时非常认真的点头,头上的玉冠也跟着摇了摇,羊脂玉做成的玉冠,看起来没有弘时的皮肤细腻冷润, 和所有阿哥都不一样,弘时还没有剃头,那乌黑的发被束起, 墨发白肤,垂眼时睫羽蹁跹, 想来他是有些紧张的,粉唇用力抿着,都有些红了, 简直, 简直淡极生艳。 原先大家也听说弘时一副前朝汉人打扮,嗤之以鼻,觉得他半点满人气概都没有, 现在,他们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月亮头,阴阳头,有点冒昧了。 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弘时能够感受得到,但是弘时觉得这没什么, 因为自己还挺好看的。 但其实,在场的皇子,王府阿哥,对这个雍亲王府的弘时阿哥其实大多没有什么好印象。 皇孙们盖因自家阿玛耳提面命要对弘时弟弟好一些, 这群皇子皇孙正是叛逆的时候,你让我做什么我偏不要做, 他们没怎么见过弘时,自然对这个让自己阿玛关注的孩子没什么好感, 大阿哥家的弘昱,三阿哥家的弘晟,九阿哥家的弘晸,十阿哥家的弘旭,十四阿哥家的弘春凑在一起, 继承了父辈的狂,想着一定要让这个弘时点颜色看看, 上课的时候吸引尚书房师傅注意,让师傅顾不上理弘时,让他的成绩最差! 在师傅抽背的时候大声让师傅注意,不让师傅理会弘时背没背,让他不进步! 是的他们就是如此恶毒! 连带着让十五十六十七二十几位皇叔支持, 倒是没想到,一见面,就差点对着人家的脸流口水。 十阿哥家的弘旭到底是像他阿玛,不知道想什么呢,就嘿嘿笑,嘴里念叨着“弟弟,弟弟”的。 十五、十六、十七、二十皇子:侄子们可真恶毒,怎能对弘时侄子这样呢!(对对手,不齿) 徐元梦给皇子皇孙们上课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些晃神, 太卓越的容貌总会不经意间就吸引人观看, 看一眼, 再看一眼, 看着看着时间就过去了,徐元梦自嘲,这个年纪了,还被皮囊迷惑,但是不得不说,弘时阿哥的到来,让这尚书房都亮堂了几分。 关键,弘时阿哥真的积极啊!连带着让诸位皇子皇孙都积极了不少。 其他皇子皇孙:别吵,我们在针对他。 满文课结束,好不容易得休息一会儿, 弘时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长得最好看的弘皙身上。 弘皙知道弘时,他对弘时很有好感,在所有人对阿玛避之不及退避三舍,生怕废太子的余波震碎他们的时候, 只有雍亲王的弘时阿哥花了所有的银子打点, 然后所有人就看着那个最漂亮的弘时像一只花蝴蝶似的飞向了弘皙。 “没眼光。” 大阿哥家的弘昱冷哼,眼睛没移开。 “哼,心机”三阿哥家的弘晟不知道说谁。 “骗子。” 投入敌营为了打听消息的弘春想起了很久之前弘时说弘春弟弟最好的话。 “不公平!”弘旭眼睛都红了,急的快哭了。 弘时记得十四叔说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礼多人不怪的言论,让门外的庆喜提着食盒, “弘皙哥哥,请你吃糕点。” 不爱吃糕点的弘皙,看着面前白嫩纤长的手指拿着一块小小 糕点, 就着吃了下去。“谢谢弘时弟弟。” “不客气。”弘时摆摆手,他最是大方,一块糕点罢了。 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吃吗?” 呵,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除了弘皙,所有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吃!” 不吃白不吃。难不成全让弘皙吃了吗? 弘时不明所以,一食盒的糕点,就这样被分完了,半点不剩。 “一般”撑着面子的弘昱这样说。 其他人也点头, 弘时若有所思,弘时恍然大悟! 他们, 都挺饿的啊! 十七阿哥胤礼“没有呀,弘时侄儿的糕点很好吃呢!你们不喜欢呀,那好可惜,十七叔喜欢。” 众人:盯…… 显着你了? 笨蛋三蛋哄人如呼吸 “好了,今日便学到这里,弘时阿哥和弘春将今日所学抄一遍熟悉,余下阿哥们请将今日所学写成一篇策论,明日交上来。” 随着徐元梦一声下学, 弘时站起身,满脸疲倦,睡眼惺忪,可见徐师傅的课有多好睡觉, 尚书房的强度对弘时来说是有些大的,在王府中,顾着弘时的身子,上课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其中穿插的休息时间,贴身太监庆喜还会端着一口酥,温牛乳当做小食。 弘时都准备走了,可是尚书房中,其他人都不动, “弘皙哥哥,一会儿还有课吗?” 弘时小小声的问旁边的打开书来看的弘皙, 弘皙继承了废太子的好相貌,少年哪怕剃了头,那张清俊略带忧愁的脸,还是很能打的,不然也不会吸引弘时第一个去交谈。 “并无,弘时弟弟若是收拾好了就可以离开了。”弘皙温声说。 旁边故意拖沓的大阿哥家的弘昱撇了撇嘴, 他阿玛和废太子势同水火,子辈的弘昱和弘皙也不对付, 真是好笑,往日这个弘皙说话跟扎了刺似的,就弘时这个傻子还以为人家对他好呢!弘昱嗤笑,只是眼睛没移开。 不只是大阿哥家的弘昱,其他人手脚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忙什么,眼睛盯着的方向却出奇的一致。 “啊,这样呀,那弟弟先走了,弘皙哥哥慢慢看。” 弘时是个粗心大意的,自然没有发现受徐师傅夸赞聪慧伶俐的弘皙哥哥手中的书都没有翻页。 “……弘时。” “嗯?怎么了弘皙哥哥?” 对上那张脸,弘皙语气微不可察的顿了顿“若是以后有不会的,可以来问哥哥。” 不是弘皙哥哥,是哥哥。 弘皙也许是为了省说话的字数吧,他肯定不是故意模糊这其中界限的。 “谢谢弘皙哥哥,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对这个对自己释放好感的弘皙,弘时还是蛮喜欢他的,毕竟他长得确实好看,跟二伯似的。 “弘春弟弟,你要我等你吗?要跟我一起回永和宫吗?还是你也要在这多看一会儿书?” 收拾完东西了,弘时越过众人,看着嘴巴嘟得都能够挂油瓶的弘春, 弘春体会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 嘴巴顾不上挂油瓶了,嘴巴一个不小心快要咧到耳后了,看了一圈众人,哼哼唧唧道“我才不会那么慢呢,就来了!” 一个闪电,就已经到了弘时的身边。 兄弟俩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离开, 应当是今日课业太难,大家都不太高兴的样子,没瞧着好几个人握着书卷恨不得把书给掐死的架势吗? 弘皙突然觉得手中的书也没有好看的,还是回毓庆宫吧。 那个叫弘时的小孩,看在阿玛 的面子上,也就护上一护,倒也不用放在心上。弘皙这样想着。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洛神赋诚不欺我!”十七阿哥胤礼喃喃, 转头冲着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弘皙,兴奋的想要握住弘皙的手,但想到两人都是男子,太亲密了有些不大妥当, “弘皙侄儿,师傅们教得深奥,教弘时侄儿这件事你把握不住,让皇叔来。” 弘皙:…… “不劳烦十七叔了。” 弘春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他阿玛胤祯,嗓门挺大, “弘时哥哥我和你说,宫里的路可滑了,可不是我想牵你的,只是要是摔了玛嬷会担心。嗯,就是这样。” “这样啊,谢谢弘春。” “不客气不客气。嘿嘿”最后弘春还是没忍住笑了。 还在尚书房内的其他人越发沉默。 不自觉的望着窗外,正好能够看见出口的那扇窗, 弘春牵着弘时的手,叽叽喳喳,看得人心烦。 “这弘春吵死了……”九阿哥家的弘晸没有一点兄弟爱的说。 弘皙率先离开,而后是十五、十六、十七、二十阿哥几位皇子, 剩下的只有弘昱,弘晟,弘晸,弘旭,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针对他吗!” “今天没机会,明天,明天一定!” 其实大家都心虚,所以大家都异口同声的答应。 门外离开的几位皇子,也在说着新来的侄子。 “十七弟,弘皙都和弘时说好了要教他,你不应该横插一脚的。” 十七阿哥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十五阿哥,“那到时候弘时侄儿来找我,十五哥不能来插嘴哦!” 十五阿哥不说话了。 你看,遇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永和宫一早就等着的德妃看着两个好大孙儿手牵手回到永和宫,刻意练习多年的温和的笑瞬间真实了不少。 “玛嬷!”弘时眼神好,看见德妃就松开弘春的手朝她奔去, 他原本对玛嬷没有什么印象的,但是弘时多自信啊,当时算是第一次见面玛嬷就抱抱亲亲弘时,还和十四叔一起给了弘时好多好多礼物, 那说明什么? 玛嬷实在是太喜欢弘时了,没办法,让玛嬷伤心的事情弘时做不到,只能也多抱抱亲近玛嬷了。 “诶!” 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没有缺点, 但是,弘春和弘时的对比有些太严重了,一起走过来,连光都更加偏爱弘时似的,不然为什么弘时到跟前好一会儿了德妃才记得还有另一个孙子? 原本笑嘻嘻牵手的弘春觉得这路有点短。 对于玛嬷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件事,弘春还蛮高兴的,毕竟玛嬷啰嗦,这不,弘时哥哥还要应付玛嬷, “玛嬷,菩萨奴不热,也不冷。饿倒是有些饿了,玛嬷这里肯定有好吃的,弘时便带着弘春赶紧回来了。” “但是除了好吃的,还有就是……” 弘时冲着德妃招招手示意她低头,有秘密告诉她的样子, 德妃顺着俯身侧耳, “还有就是,菩萨奴有点想玛嬷了。” 除了弘春之外,其他人弘时都不怎么认识,宫中还是德妃对他最温柔,弘时惦记着也是应当的。 这话就像是轻柔的潺潺春水,就这样淌进了德妃的心中。 德妃在想,难道,她那个大儿子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菩萨奴!弘时哥哥你叫菩萨奴吗!弘春能叫吗!你饿了是吗,那赶紧用膳呀,弘时哥哥也真是的,还要我操心!玛嬷快叫竹息姑姑传膳!” 弘春的大嗓门,什么温情尽数破灭。 德妃闭了闭眼, 亲生儿子的亲生儿子, “……竹息,传膳。” 竹息双手交叠在腹前,含笑应着。 只是有一则消息,竹息须得同德妃悄声说: “娘娘,才从延禧宫迁到永寿宫的那位,病了。” 延禧宫乃是惠妃之居所。 笨蛋三蛋见到阿玛就开心了 弘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笨蛋。 是的,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别的阿哥在尚书房读书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毕竟据说皇上有时候兴致来了会来尚书房考察皇子阿哥, 但是弘时读书,认真,真的很认真, 认真着认真着就睡着了,口水流到那本《论语》上, 书中的‘子曰’二字被洇成一团墨,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了。 徐元梦脾气冷硬,在他教授的学生看来,这位徐师傅显然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在尚书房的皇子都称徐元梦为尚书房第一严师, 知道这位徐师傅的事情,没有人愿意碰一碰他的硬脾气。 康熙十二年十九岁的进士,做过日讲起居注官,侍讲,同时受命尚书房授课,专任太子师,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做过礼部会试考官, 少年天才,不外如是了。 可这样的人,得罪巅峰时期的明珠受到诘责, 后又被人污蔑私自涂抹起居注,判绞刑,免死后带枷受鞭,入辛者库为奴, 再后来又是因为不能挽弓惹了康熙不高兴,被鞭打。 经受如此,傲骨不曾散,徐元梦如今站在尚书房,便是尚书房中警醒皇子阿哥的钟。 弘时不曾想,离了邬思道老师一对一的教导,尚书房中课业这般紧凑,竟然他如此的听不懂, 周遭的哥哥弟弟叔叔不说一点就通,但是该会的教个两三遍也就会了, 不想弘时,捧着标注了满满批注的本子去找徐元梦、李光地、魏廷珍、王掞…… 可以说能够教弘时的老师都被弘时捧着书巴巴的看着,然后给他开小灶, 然而邬思道也许不是进士不是官身,但是他真是的为了教导弘时阿哥绞尽脑汁了,因为尚书房的老师,教不动弘时阿哥。 弘时越发的吃力,只得半夜多学学,甚至一学就是到天明。 眼底的乌青,任谁都不能说他是在偷懒,就连睡觉都念叨着子曰子曰。 徐元梦轻轻将弘时拍醒,弘时投了揉眼睛,迷迷瞪瞪的, “徐师傅,我方才梦见孔夫子了,他夸我背的好,只有梦里我才会背的那么好……” 说的如何让人不心酸。 “不背了,不学了!弘时哥哥不学也没有关系的!有弘春呢!弘春把哥哥的一起学了,哥哥好好睡觉就好了!” 弘春拍拍自己的胸脯很有义气。 “弘时阿哥站一会儿醒醒神。” 徐元梦轻叹,若是态度不端正那还好,关键,弘时阿哥是真的笨啊! “弘春阿哥,今日课业翻倍!” 和对弘时的微风细雨不一样,在课堂大吼大叫的弘春阿哥没有半点规矩,徐元梦不能忍。 一日说道‘融四岁,能让梨’ 弘时忽的认真对徐元梦说“师傅,孔融四岁让梨,我也会。” 徐元梦还以为弘时终于开窍了,这其中谦让的品质被他品了出来, 弘时转头便让贴身太监庆喜去御膳房端了一筐梨来,每个人都分了好几个, 弘时掰着手指头,“孔融四岁让一个梨,我七岁了,比他大三岁,也要让得多三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吃得到。” 徐元梦:…… 但是对上弘时阿哥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徐元梦的话咽了回去,手中揣着好些梨同弘时阿哥认真的道谢。 其他人实在是看不惯那些师傅拿着那种眼神看着弘时, 弘时作为皇子皇孙,不会又怎么样? “你就安心睡觉呗,反正背不出来,你不会总会有人会,你看,我就会,明知不行非要强求,那就太笨了!” 弘晸站到弘时面前,分明是像安慰,但是就像是不会用嘴巴一样,说出的话实在是听得刺耳。 弘时泄了一口气, 一朵晴日的柔软白云,被阴霾遮住。 “弘晸!你怎能如此说话!” 弘皙站起来,将弘晸拉开,摸摸弘时的头,想说什么安慰, “菩萨奴。” 胤禛突然就出现在尚书房窗外,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看着自己的菩萨奴像是被雨打的栀子,眼神未曾移开一瞬,声音平静, 突然听到阿玛的声音的弘时就像是闻到小鱼干的猫, 不,是吃到御制肉干的百福造化,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阿玛!” “今日已经帮你告假了,到阿玛身边来。” 弘时的那一刻心瞬间就飞扬了,东西也不收拾了, 胤禛看着兴奋小狗儿似的菩萨奴,笑颜舒展,眉眼弯弯,好像刚才自己看见的都不曾存在过, 胤禛自认不是宠溺孩子的阿玛, 下一秒将人抱起,托在怀中, 心中轻叹, 只此一次。 尚书房的一切人和物,被甩在身后, 胤禛当然察觉到那一道道目光,但那又如何? 尚书房这边,皇子阿哥们都在骂着九阿哥家的弘晸不会说话, “弘晸哥哥,你真的不能把嘴缝上吗?”学了老十的有什么说什么的弘旭有点生气。 这边吵着呢,另一边也不安静 “弘皙,你阿玛抱过你吗?”弘昱幽幽开口。 弘皙目光追了好远,知道看不见,才收回目光,看了弘昱一眼,“你在羡慕谁?” 是那个抱人的,还是那个被抱的? 手中装着醒神薄荷露的小瓷瓶触手微凉, 如果自问,弘皙觉得,当是前者。 “百福!造化!” 胤禛带着两只京巴儿来看儿子,并没有将菩萨奴带回王府,而是把人带到停在宫外的马车里, 要是以前的胤禛说他会做这种事,冷面王爷会把你塞进寺庙超度, 百福造化好多天没见到小主人了,热情得要死, 不是舔舔就是舔舔,胤禛还带了菩萨奴最喜欢的零嘴, 弘时就这胤禛的手吃上了肉干和五香酥, 手上玩狗狗不停。 玩累了就靠着胤禛, “手中是什么?” 弘时扬了扬手中的书,是他卷起来放进袖子里带出来的,他的手要抱阿玛,拿不了书, “《诗经》” 百福造化摊开手脚趴在弘时身上,弘时躺在胤禛身上, 那本《诗经》翻开,密密麻麻的全是弘时不算好看的字, 胤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任由菩萨奴去做,他自己随便拿了本佛经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了第三只眼, 弘时走神得久了胤禛就轻轻点了点他刚才看到的地方提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弘时突然开口,“阿玛,菩萨奴是不是很笨?” 胤禛头都没有从佛经中抬起“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的。” 胤禛顿了顿,随即又翻了一页书,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笨。阿玛养得起,无论如何你都只是阿玛的菩萨奴,仅此而已。” 弘时愣了一会儿,嘿嘿笑了。 把《诗经》一合,开始摸摸百福造化的软肚子。 胤禛依旧沉默,他只是陪着,像是不善言辞的山峦。 就像他不会说这一次把告假,把人从尚书房不上课带来这里玩百福造化是用功劳换的。 笨蛋三蛋自洽中 晒伤的花儿被甘霖浇了一会儿又重新灿烂了。 有些蔫儿掉的小狗就像是被重新装上了发条,蹦跳自如. “慢些走,”父子俩在马车里呆了大半时间,又去永和宫用了晚膳, 弘时看着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弧度实在是有些圆润,又看了看阿玛的肚子, 嗯,看不出来。 骗你的,其实胤禛吸肚子了。 胤禛向来循序佛道的清淡饮食,少食多餐, 但是菩萨奴总是给自己夹菜,鸡汤煨豆腐,口蘑滑鸡片、白灼菜心、糖醋樱桃肉、蜜汁藕片、笋干烧肉, 都是胤禛偏爱的菜肴, 明确的喜好胤禛并没有显露于人前过,往日年节聚会中,什么菜都吃几口,皇室中人的基本操作罢了,怕被人知道喜好了方便人下毒就不好了。 往日永和宫中,这些喜欢的菜并没有多少,今日倒是上得齐全。 一同用膳的还有德妃和弘春, 弘春手执银筷,不似往日活泼,悄悄看了一眼阿玛总是在家中骂的四伯,果然很冷。 而且,四伯太过分了,抢自己能够坐在弘时哥哥身边的位置! 胤禛敏锐弘春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他抓包了。 弘春讪讪收回目光。 嘶——怪吓人的! 许是今日气氛太好,有了弘时这个媒介,大儿子瞧着也没有那么冷了,德妃含笑说, “往日不是喜欢辛辣咸香的菜吗?今日我们的菩萨奴改胃口了?” 下一秒德妃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自从弘时来了永和宫之后,平日菜肴大差不差的,都是两个孩子喜欢吃的,但是今日弘时想吃的大半菜变了, 因为谁不言而喻。 德妃想说些什么补救,又怕说多了大儿子想得更多,又看见胤禛面色毫无变化的样子,话到嘴边到底咽下去了。 胤禛默默的夹了一筷子香酥肉丝, 可真难吃,胤禛想。 “阿玛吃鲜虾球!” 弘时用公筷把胤禛的碗塞得满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胤禛执筷,慢慢的吃着碗里添了又添的菜肴, 碗里有那么多,都是自己喜欢的,其实本不用去夹那不爱吃的香酥肉丝。 弘时其实没听懂德妃那句话的言外之意,他只是觉得鲜虾球鲜甜,就给胤禛夹了一筷子, 但是作为一个好孙孙,一个好哥哥,这个待遇德妃和弘春都有, “呀,弘时哥哥夹给我的就是好吃!”不知道弘春从哪学来的,筷子伸得远远的,生怕别人看不到他吃鲜虾球似的。 胤禛:呵呵…… 已经吃到平时停筷的量的胤禛,看着碗中溢出来冒尖儿的菜, 作为一个合格的阿玛,不能让菩萨奴没有面子,胤禛说服自己之后,很给面子的都吃完了,所以肚子是前所未有的撑, 用完膳后对自己圆润的肚子有清醒的认知,弘时拉着胤禛走走消食, 说是消食,还不如说是胤禛在遛儿子,以往因为体弱拘着菩萨奴在王府不给出去,如今身体不似小时候动不动就生病,胤禛也就纵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百福造化待久了,弘时顶着那张顶配的脸蛋,尽像是狗狗撒欢儿似的。 开心到哪怕胤禛离宫了,弘时都没有消退。 第二日,天擦亮, 弘时和弘春去尚书房上学,弘春都能够感受到弘时哥哥的好心情, 具体表现在,弘时哥哥主动牵手, 都不用他找理由了。 好吧,那弘春勉强承认,四伯有些用处的。 弘时不再着急着去拼命学,尚书房的师傅学识自然差不了,只是这些师傅不说是绝顶天才,却也称得上是聪慧, 所以教学的方式方法多是适合聪慧的孩子, 但是弘时静下心,哪怕今日学的不能理解完,不是还有明日,后日吗?慢慢学,总学得会的。 弘时哄好自己了,谁曾想徐元梦几位尚书房的老师的教学渐渐的深入浅出,循序渐进,课后更是给弘时开小灶掰碎了揉细了讲给弘时听。 弘时这学业难题总算是跨过去了。 就是,弘时总觉得徐师傅讲课越来越像邬思道老师了。 邬思道:谁懂啊,学生都到更远更好的地方求学了,自己依旧要隔空教。 这天,弘晸扭扭捏捏的来到弘时跟前,两眼一闭,心一横,声音震天,恨不得将屋脊上的石螭吻给吼活了, “对不起,那天是我说错话了。” 这对于要面子的少年,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弘晸没办法,因为自从那天之后他睡觉都睡得不安稳,有时候他都会在想,怎么就学了阿玛那张毒嘴, 连话都说的那么的不好听。 终于,鼓起勇气,今日道歉了。 “可是弘晸哥哥,你说的没错啊,弘时就是很笨的。” 弘晸连忙摆手,比弘时这个被说的当事人更加激动“不是的!你是大智若愚,对!就是这个!” “那些说你的都不是好东西。” 弘晸笃定。 “那,你也说我了呀?”弘时惊讶, “对,所以我也不是好东西。” 弘时觉得可能弘晸哥哥也不太聪明,哪有人骂自己的呢? “弘时弟弟,让我补偿你吧,以后你有不会的问题,来找我,我不要你钱,不,我给你钱,你来找我。” 弘晸很心疼,那可是钱啊!可是钱这样的好东西,能让弘时弟弟不生气给出去也就给出去了。 这话竟然是弘晸说出来的,要知道弘晸的阿玛可是死要钱的九阿哥,家学渊源,弘晸对钱同样很在乎。 “不行!”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异口同声的帮弘时拒绝了。 弘皙:“弘时弟弟有我教他就够了。” 弘昱:“谁准你连吃带拿的!” 弘晟:“你那是道歉还是要好处我自有分辨。” 胤礼:“这不太好吧,弘晸侄儿,你要是再不小心说些不好听的让弘时侄儿不开心了怎么办,你把握不住,还是让十七叔代替你吧。” “实话说,我觉得弘晸你脸太大了,” 弘旭纠结了半晌,看在他和弘晸玩得好的份上,又补了一句“这样吧,你把钱给我一分,让我同你一起玩……教弘时弟弟,我就同意你。” 老实人十五、十六、二十阿哥想说什么,但是觉得以上几位说的太难听了,还是别扎弘晸侄儿的心了。 这时候弘春有话说,但是弘春被其他人联合捂住嘴, 其他人:怎么?下学牵手还不够?别太贪好吗? 弘时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 有些犹豫, 众人眼睛亮的像灯, “……我不能找徐师傅他们吗?” 众人眼睛灯灭。 徐师傅是吗,可真有空啊! “啊欠!” 正在整理雍亲王给的教案的徐元梦后背一凉 笨蛋三蛋被欺负了? “呜呜呜呜,玛嬷,弘时哥哥被欺负了!” 这天下学,德妃一如既往的按时等在永和宫门口,等着超级可爱的菩萨奴和可爱的弘春回到永和宫一起用膳, 谁知就听见不远处弘春大嗓门的哭喊声, 要知道弘春是小霸王十四阿哥胤祯的第一个孩子,已知爹是个不讲理的野蛮魔星,求没有变异的儿子是什么样? 答,小版的魔星。 可是就是这样的小魔星却哭了,德妃心中一紧, 在听到菩萨奴被欺负的事情,德妃面上温柔知意的笑瞬间转冷,心中就像是即将喷涌的岩浆,德妃的背脊绷得笔直, 她在这后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一步步爬到了德妃这个位置,不是让人骑在她脖子上,欺负她的人的。 德妃在判断,究竟是谁对菩萨奴下手的? 惠妃?应该不会是她,大阿哥被禁,惠妃没了心气,不应当是她,但是也说不定,惠妃手中还有个养子八阿哥,还有翻盘的可能。 荣妃?除去被废的大阿哥和二阿哥,就属荣妃所出的三阿哥是所有皇子中最年长的,但是自从三阿哥告发大阿哥之后, 德妃就隐隐觉得三阿哥怕是无缘了,皇上喜欢兄友弟恭。 荣妃待定。 宜妃?德妃有很大的可能是宜妃做的,两人不对付已久,九阿哥出手向来狠辣, 钮祜禄贵妃?德妃想到十阿哥的样子,将贵妃动手的几率降到最低。 …… 短短几步路的时间,德妃就将后宫中大部分嫔妃分析了个遍, 等走到弘时和弘春身边,先抛开心中的猜测, 一旁弘春哭哭啼啼的擦着眼泪,一遍抽噎一遍骂骂咧咧: “太过分了,他们这是干嘛呀,干嘛呀这是,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 见德妃急匆匆过来,弘时都来不及让弘春不要说了, 弘春举着帕子,轻轻的擦着弘时的脸,擦着擦着又想到弘时哥哥被欺负,又哭得超级大声。 “菩萨奴,是谁欺负了你!” 德妃一张犹见清丽的脸满是关切和愤怒,显然是听了弘春的话, “玛嬷,没有人欺负孙儿呀?” 弘时真的怕因为弘春的话给德妃气到了,赶紧解释。 德妃看着这孩子头顶的玉冠,沉默了一会儿, 她现存的两个儿子,德妃承认她是偏心小儿子的,她与胤禛每每都是相顾无言,沉默以对。 她和大儿子中间隔了太多了,可是菩萨奴这孩子是个梁桥,德妃很早之间就意识到了, 可是他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菩萨奴怎么可能只是她和胤禛沟通的媒介呢?菩萨奴是她的孙儿,会跑会笑会用微凉的手牵着她散步的孙儿。 “你这孩子,脾气软和,旁人不像家里人心疼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但是玛嬷不好欺负,若是有人伤了玛嬷的菩萨奴,玛嬷自然是会生气的。” “菩萨奴不需要顾及任何人和事,你有阿玛,有玛嬷,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她是德妃,她在这后宫中走了几十年,早就学会把刀藏在笑容里,狠话从不说出口,全用手中的人命来证明, 在这皇宫待了几十年,从对手身上栽过跟头,学过很多,也抛弃了很多,但是 护犊子这件事,她不用学,也抛弃不了, 那是做祖母的天性。 弘时感受着玛嬷摸自己脸轻柔的动作,听着她坚定的维护个关切,没有人听到好听的话会不高兴, 哪怕弘时从小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但是爱这个东西不嫌多, 但是…… “玛嬷,弘时真的没有被人欺负呀?” 德妃没想到,自己说到这个地步弘时依旧不敢说,胤禛是如何教的?竟然将好好的孩子弄成这副样子, “弘春,告诉玛嬷,是谁欺负了你弘时哥哥?是怎么欺负的?” 既然弘时不说,那就问知道内情的弘春。 正在嘴里喃喃自语‘太过分’的弘春得了德妃的询问,就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 “是十叔家的弘旭,他他……” 弘春眼泪蹭了肩膀的布料,想到那个画面崩溃至极, “他亲了弘时哥哥!” 弘春哇呀一声又哭出来了。 德妃:…… “竹息,将本宫放起来的那根掸子拿来。” 弘时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清白了,要是被欺负了,弘时必不可能忍下来的, 他有阿玛撑腰呢,为什么要忍? 但是弘时真的想不清楚为什么弘春会说弘旭哥哥欺负自己? 今日和寻常上课不一样的是增了一课作画,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要调出和弘时眉间朱砂痣一样颜色的红, 少年的好胜心就这样燃起来了。 最后画没做成,反倒是比上了谁的颜色最像,谁也不让谁的情况下, 大家都用笔沾墨点在纸上对比弘时的朱砂痣, 但是尚书房的皇子阿哥十来个,一拥而上就有些拥挤了。 胤?家弘旭真的是继承了他阿玛的脑子,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 把颜料涂在脸上,凑到人群中, 其他人见了,自动就给他避让开了, 弘旭正在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呢, 其他人:我们只是想引起注意,不是想靠近傻子。 谁知弘旭太开心了没站稳,眼看着左脚拌右脚,往前倒去,众人身手拦住, 哦,倒不是有兄弟情,而是弘旭的面前是弘时, “弘旭你靠得太近了,把头缩一缩,小心碰到弘时。”弘晸不满的说道, 拦是拦住了,但是眼瞅着弘时那张脸就这样放大在自己面前,弘晸还这样说, 弘旭是能忍的人吗? 嘴巴一噘, 一个红彤彤的唇印就落在了弘时侧脸。 弘时倒是没什么害羞,百福造化还喜欢舔他脸呢, 说道百福造化,现在天气热了,自己现在在宫中,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它们剃毛毛,不然它们就太热了。 其实有奴才伺候,夏天有冰盆降温的百福、造化,要不是动手剃毛的是小主人,你看它们咬不咬人? 问为什么?怎么?不让狗狗看颜值吗? 正在神游的弘时突然听见弘春尖锐的声音瞬间意识收回, “你干嘛呀这是,干嘛呀,”小小个的弘春来不及伸手阻止,但是他看完了全程,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呜呜呜呜!" “玛嬷您打我做什么?我没错,弘旭欺负弘时哥哥,你打他才对!”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德妃的掸子也对着弘春的屁股落下。 笨蛋三蛋不给亲别人 “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你做了你阿玛没做成的事情!” 敦郡王府里,发出震天的笑声, 虽然说是入宫进学,但是康熙到底不像是早些年要求儿子们那样一年到头就只有几天的休息时间, 年轻的时候康熙是个鸡娃家长,恨不得自己的儿子文武全才,不然带出去实在是丢脸,但是现在年纪大了,心软了,再加上优秀的儿子足够多, 所以对排名较后年纪小的皇子以及皇孙便没有那么严苛,一旬便能休息一日, 显然回到家的弘旭把这件天大的事情告诉胤?,跟头熊似的胤?笑得肚子都颤了。 胤?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发出来赞赏,这件事无论是能气到老四还是能亲近菩萨奴都值得夸赞, 不过就是有些可惜,这种好事怎么不是他摊上呢! “嘶……阿玛您轻点,” 前几天布库的时候弘皙弘昱他们是下了死手的,现在身上都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是想到他们是因为羡慕自己才这样的,弘旭就觉得心里爽了。 “只是你这伤……”胤?犹豫。 弘旭龇牙咧嘴的,“其他人布库的时候打的,” “儿子,他们是在羡慕你知道吗!”不愧是父子俩,胤?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弘旭深以为然,觉得事实就是这样。 同一件事,在雍亲王府中就没有那么让人开心了。 “咳咳,菩萨奴,阿玛听说你被弘旭……欺负了?” 脸色跟冬日里冻得最硬的冰块有的一拼的胤禛压着怒气,故作平静的说。 正在逗狗玩的弘时愣了一下, 被欺负, 脑子回想,眼睛眨巴眨巴, 哦!阿玛说的是弘旭的事情吧。 “没有哇,没有被欺负啊!”弘时矢口否认, 百福一下子跳到弘时的膝盖里, 粉色的鼻子拱着弘时,对弘时的分神表示不满, 小主人看我看我呀!伟大的百福大王愿意被你玩,你竟然不珍惜吗? 弘时双手把百福举起来,做百福最喜欢的举高高游戏, 百福大王爽了,造化大王十分的生气,呲牙警告百福,应该轮到它了。 “没有?” “是呀,不过是弘旭不小心亲到我而已。” 而已?胤禛心中像是糟了晴天霹雳,深深觉得自己以前忘了教菩萨奴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能和别人做的,拍拍弘时的小脑袋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弘时听话的将百福放下, 一下地,造化大王就冲着百福大王发起了决斗, 造化表示,你这个吃独食的,吃我一脚!百福却觉得它兄弟没它好看,所以没它受宠是正常的,两只狗狗大王就这样那个打起来了。 苏培盛端上弘时每日要用的药茶,药茶边上还有去了核裹了厚厚蜜糖的蜜渍山楂球, “靴靴苏公公。” 将药茶一饮而尽,然后迅速拿过蜜渍山楂球扔进嘴里,嘴里咬着山楂球,说话有些含糊, 许是吃了甜食的原因,连说的话也是带着甜味儿的。 苏培盛笑的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花儿了呢! “哎哟,不谢不谢,奴才怎么能担得上阿哥一声谢呢,奴才伺候阿哥是奴才的本分。” “咳咳。”胤禛看了一眼苏培盛, 这老货,没有半点眼力见。 还想同弘时在说些话的苏培盛低头,端着托盘便离开了, 唉哟,阿哥进宫那么久了,咱家好不容易能和阿哥说一句,王爷也太霸道了,苏培盛心里咬着帕子嘤嘤嘤。 胤禛问“阿玛问你,往日这种亲密的举动都是谁同你做的?” “把弘旭排除。”想了想又添上了这一句。 弘时歪头回想了一下, 伸出手,开始一个个数, “阿玛,额娘,玛嬷……” 胤禛听着点点头,冰块脸又融化的迹象,菩萨奴知道是亲近的人才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就好, “十三叔,十四叔,二伯,弘春,百福,造化,还有一次十叔胡子拉碴的想亲弘时,弘时没给,十叔有点丑,” 听到后面名单的胤禛那张有点点软化的脸瞬间凝固, “等等,阿玛,额娘,百福,造化也就算了,剩下的是什么时候同你亲近的?” “在阿玛不在的时候啊!弘春是弘旭不小心亲了弘时之后哭了好久,弘时听他哭听得耳朵痛,受不了了就让他亲了一下。” 此刻的胤禛就像是风化的石头,正在一点一点掉渣, 十三弟,老十四,弘春,弘旭,老十…… 胤禛心里不得劲,脸色又沉了几分,突然有种想把他们打死的冲动,十三弟打个半死。 “下次不许了。”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假装平复好心情的胤禛, “唔什么?”咬着个酸山楂,酸得弘时脸皱成老树皮,没怎么听清楚阿玛的话 , “都说病从口入,他们亲你谁知道带没带病,你身子好不容易养好一些,要是再生病了,那你便不能出去玩了,只能待在院中吃苦药了。” 胤禛神色平淡,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这样啊!那我肯定不能让别人亲了!” 外头好玩的事情可多了,生病不好,阿玛和额娘会担心,自己也会很难受的,弘时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那阿玛和额娘以后也不会亲菩萨奴了?” 胤禛冷笑嘴硬不承认,“我何时亲你了。” “菩萨奴睡觉的时候啊!”弘时睡眠不深,胤禛一有动作哪怕是睡着了也会醒来, 虽然又很快被胤禛哄睡着了,但是该有的记忆还是记得的。 胤禛沉默的三个呼吸的时间。 “……除了阿玛。" “你额娘也可以吧。”胤禛还是补充了一句。 “那百福和造化也不能亲了,真可惜。” 正在打架的百福大王和造化大王架也不打了,豆豆眼十分的谴责大主人, 嘛呢嘛呢,连狗都愱吗?那你可真坏了! 胤禛不看心爱的两只狗,这么多年和菩萨奴又睡又亲的,也够了。 “不过阿玛不是说亲亲会染病吗?为什么阿玛和额娘可以?” 胤禛一哽,随即面不改色的说“阿玛和你额娘肯定没病,其他人不能保证” 弘时无脑相信了。 弘时这边说清楚了,胤禛却不会放过老十老十四和老九, 老十和老十四怎么教孩子的!玷污他的菩萨奴,算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他们俩自己都有贼心。 至于老九,弘晸说菩萨奴的那件事在胤禛这还没过去呢! 于是兄弟三最近忙的堪比被抽的陀螺, 三人这次倒是没有怨言, 毕竟当初老四可是低下头,在弘时进尚书房读书前提着礼物,只要是有孩子在尚书房读书的,胤禛便往一个个兄弟的府中送去, 要知道,那可是老四啊!他们这么多兄弟中,脾气最冷硬的老四, 提着礼物,一个个兄弟府中走去, 哪怕是和明面上最不对付的老九都收到了, 因为他们当真看见了,胤禛的软肋, 那个据说活不长的孩子,被精细养到如今,让人见了就喜欢的模样, 当初十四教弘时的那句吃人嘴短,礼多人不怪的言语,听进去的不只是弘时, 当真是吃人嘴短,不然他们也不会让自家孩子照顾一下弘时。 弘时一回来,就跟叽喳的小麻雀归巢,雍亲王府都热闹了几分, 时不时就能听见弘时指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开始缠着胤禛问, 颇有十万个为什么的架势, 胤禛武力不详,学识却是杠杠的,九成九的问题都能回答的上来, 可惜这份热闹透不过墙传不到隔壁的八贝勒府, 明明同样是是恢弘贵气的王府,被训斥被厌恶的八贝勒府,莫名让人觉得阴森。 “隔壁很热闹吧?” 郭络罗氏给胤禩夹菜的手顿了顿,其实哪有什么声音呢! “太热闹不好。” 胤禩吃了一口有些冷了的清炒藕片。 笨蛋三蛋休息结束继续上学 “菩萨奴,在宫中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这个是解暑的薄荷露,多带一些,额娘看你都没有多少了。” “在宫中可睡得安稳?要不要把你的小被带去?宫中的床可软和……” 弘时就回来了一日,陪阿玛半天,陪额娘半天, 李静言恨不得将家中弘时惯用的全都塞进马车里,装到宫中,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麻烦是不怕的,她就怕儿子委屈了自己。 李静言眼泪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弘时要离家远游多年不回来了呢!其实对于李静言来说跟远游没差别了。 虽然菩萨奴从小被王爷带走养在前院,但是李静言每日都能见到菩萨奴,知道他吃了什么,何时睡觉, 现在进宫读书,一去便是十日,让她如何不忧心, 弘时耐心听着,任由李静言摸摸,只是在李静言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那双细小的手牵了牵李静言, “额娘不哭,菩萨奴十日之后再回来。” “到时候给额娘带永和宫最好吃的糕点!宫中的海棠又大又好看,到时候儿子给额娘摘回来!” “儿子最喜欢额娘说的故事了,话本子干巴巴的,还是额娘说的精彩,等下一次儿子回来,额娘能说新的给儿子听吗?说额娘喜欢的话本子。” 弘时偷偷的同李静言说。 李静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全都不会,唯一算是爱好的便是看话本子, 往日弘时还在府中,特别是弘时还年幼的时候,李静言心疼他不能离开前院,便找了好多新奇有趣的话本子讲给弘时听, 这么多年已经成习惯了, 离别固然伤感,但是重逢值得期待, 弘时不会什么大道理,也说不出至理名言, 额娘很爱自己,弘时是知道的,吃到好吃的会想到弘时,得到好用的会想到弘时,就连这么多年讲故事都是考虑弘时喜欢的, 就像额娘爱自己一样,弘时也是爱额娘的, 他也想分享给额娘好吃的,分享好看的花儿,去听额娘喜欢的故事, 爱,本来就是相互的。 微凉的指尖蹭了蹭额娘的脸,不让她哭, “儿子想额娘阿玛,但是没有哭,阿玛额娘想儿子的时候,也不要哭。” 李静言那张面若桃李秾丽的脸上骤然一怔,比脑袋更先反应的是泛红的眼睛。 这竟然是她的孩儿,这样的好。 胤禛该说了昨晚在榻上都和菩萨奴说完了,现在也就不用和李氏抢了, 大男儿就是这般大度。 苏培盛却匆匆得了消息,小声低语。 “阿玛十日后见,额娘十日后见!” “菩萨奴进了宫好好学,慢慢学,不着急。”胤禛握着儿子微凉的手,哪怕是夏日,这双手依旧凉凉的。 “还有,下学的时候绕路走,别走永寿宫那条近路了,多锻炼锻炼。”胤禛特意嘱咐了。 弘时点头,两眼弯弯似月,冲着家人挥手,素白的小脸仿佛雪山之巅偶然映照的暖阳,让人想留住那一抹暖, 马车轮辘辘向着紫禁城驶去。 “东西都送去了吗?”宜修没有出去送,她并非弘时生母,何必去看母子情深。 剪秋低头称是, 宜修笔下那个‘静’字,最后一笔比往日更重, 心不静,自然写不出来‘静’ 明明自己想着不去迫害,不去理会便好了, 怎么会在他来同宜院请安的时候上了最好的茶点,怎么会听他讲了一个多时辰的宫中琐事? 其实一点都不好听,宜修觉得。 同样给弘时准备东西的还有年世兰,周宁海那日没有跟年世兰去小佛堂,不知其中渊源,自然不太理解为何侧福晋会对弘时阿哥这般好。 他站在侧福晋的立场上,劝着就算是小产了,也不必讨好弘时阿哥,侧福晋身体康健,未来还会有子嗣, 享受婢女打扇,用银签享用甜瓜的年世兰动作一顿, “只不过是为了不低乌拉那拉那老妇一头罢了。”年世兰这样说,是事实还是借口也许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香炉中,袅袅飘散的空中的细烟,带着淡淡的暖甜。 闻莺堂是王府最狭小的院子,但是这个院子住着四个侍妾,其中三个是奴婢出身, 而剩下的那一个,便是从格格被贬下来的齐月宾,虽说谋害侧福晋胎儿的事情没有准确的定论, 但是齐月宾被贬这其中肯定是有事情的,所以其他三人都不愿理会她。 缠绵病榻的齐月宾甚至连个贴身婢女都没有,早先的婢女吉祥被杖毙了,福晋‘事忙’忘了重新分配一个, 再加上协助管理后院事宜的年侧福晋,齐月宾日子更不好过了。 “来人!来人!给我倒水” 喊了好几声,才有个怯生生的婢女露头。 就着婢女的手喝了水,才扭头问“外头今日为何这么安静?” “回齐侍妾的话,弘时阿哥昨日回来热闹,今日离府进宫便安静了。”这婢女稚嫩老实,不像其他人那般势利。 “弘时阿哥已经到了进学的年纪了啊!” 齐月宾声音虚弱“你叫什么?” “奴婢叫胭脂。” “你可愿作我的贴身婢女?”齐月宾倒是没蠢到空口白话,一个银锭子放在胭脂手中。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奴婢愿意。” “胭脂太俗,便唤吉祥,希望未来我们都能吉祥如意吧。”齐月宾断断续续的,说完整句话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是,奴婢吉祥,谢齐侍妾赐名。” *** 弘时入宫正好碰见等了很久的弘春, “弘时哥哥!这!我在这!” 弘春兴奋极了,跟弘时哥哥分开一日便十分想念了,家中没什么可留恋的, 阿玛自从听了自己能亲弘时哥哥,整个人炸了一样, 谁家好阿玛对着没到十岁的儿子说 ‘你长大了,阿玛觉得你可以代替阿玛去兵部供职,阿玛觉得往日学的都忘了,还是得回尚书房学学,咱们父子俩换换吧’ 真是搞笑,阿玛那点小九九,真当他爱新觉罗.弘春看不出来呢! 弘春如愿牵着弘时哥哥的手,美滋滋, 要是阿玛看见了,会更炸吧!╮(╯▽╰)╭ 永和宫来接人的是竹息,见着两位小阿哥,竹息那张端正的脸带着笑容, “奴婢见过弘时阿哥弘春阿哥。” 带着两位阿哥赶紧回永和宫,不然娘娘该等急了,今日一大早娘娘便翘首以盼了。 “姑姑,为何今日走这一条路呀?” 竹息微微一笑,“这条路更近些。” 在弘时和弘春随着竹息入宫后,一辆马车疾驰也随之入了宫。 笨蛋三蛋被康麻子诅咒昏迷? 弘时早些年体弱不常出门,更别说读书了,胤禛操心着他的身体,自然也就忽略了哈哈珠子,早些年看好的大臣子孙都被子侄定下了, 如今弘时已经在宫中尚书房读书,哈哈珠子便不能缺了。 这人选也不能随便定下,哈哈珠子不仅仅是陪读的玩伴, 这是除了姻亲之外另一个扩大势力的方式,胤禛想把最好的给菩萨奴,但是很多时候,还需要最上面的那个人点头。 康熙最近也在思考弘时的哈哈珠子, 按理说这种事情都是为人父母操心,找到人后与臣子家中通了气,便上折子。 若是早些年,康熙是不会为一个孙子花费这个心思的, 因为早些年,让康熙在乎的只有那一个人。 “佟佳.庆复、佟佳.舜安颜、赫舍里.阿尔松阿、富察.傅清、年富……” 康熙思索着,只是说到富察二字的时候,总觉得头疼,马齐那老小子竟敢顶撞自己,但是富察氏确实是扎实的老牌家族。 “那孩子最近在尚书房过得如何?” 问的是过得如何,不是学得如何,李德全马上识趣儿的接过话“据说诸位阿哥同弘时阿哥十分交好。” “倒是和他阿玛不一样,旁人见了老四恨不得退避三舍,他那宝贝儿子倒是人见人爱。” 康熙想起弘时那副好相貌,不自觉的就开始嘲笑自己的四儿子。 笑着笑着康熙就笑不出来了, 说道宝贝儿子,他的宝贝儿子被他囚禁起来了, “毓庆宫可有什么消息吗?”康熙随手拿过一本折子,好像不是很在意的问。 这……李德全不敢说,他怕说了皇上破防,但是不说就显得自己能力有问题, “……二阿哥说您既然废了他,就不要再探听他的消息了,爱去找哪个儿子就去找哪个。” 康熙五六十的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眼眶都红了。 偏偏手中折子上是某位大臣上奏弹劾雍亲王三阿哥不敬祖宗不剃头, “无能之辈!最是爱盯着些许芝麻大的小事。”康熙重重的把折子拍在桌上,李德全低眉敛目,生怕被皇上注意到。 往日看见这样的折子,康熙便也就忽略过去不看就是了,毕竟老四说请了高僧老道萨满都说剃头折福, 但今日看见折子的是因为保成而破防的康熙, “把这折子拿去给保成,就问他此时该如何定夺。若再说诛心之言,那他侄子便把头给剃了,本也就是应该。” 年纪大了就是情绪变化就是多,李德全只能很命苦的拿着折子离开。 可在李德全离开没多久,一个太监便传报, “皇上!永和宫弘时阿哥昏迷了。” 屋内,神色肃穆、背脊挺直、端坐如钟,平复了心情正在批改折子的康熙, 闻言紧缩眉头,噔的一下站起,“摆驾永和宫。” 走了两步,康熙脑子一个念头如闪电般闪过, 因为他想起了,方才为了气保成说给弘时剃头的话…… *** 今日同武学师傅学得是布库技巧,这个课可比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要对弘春的胃口, 小身子可有劲的弘春摔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被大阿哥家的弘昱制服。 弘时虽然跟不上其他人的进度,但是他躲得灵活,同其他人也能玩得你来我往的。 只是这个天气布库实在是太热了,受冷受热让弘时都不太舒服,弘春看着哥哥通红的脸,便不想走新路线了, 虽然绕远路能够和弘时哥哥多牵一会儿手,但是现在哥哥明显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去吧。 “弘春,走错了。”弘时握着弘春的手想把他拉回去,不需要弘时用力,只是轻轻一牵,弘春便停住了。 “可是哥哥,这日头太晒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弘时都不用跟弘春贴贴,光是站在一块,就能够感觉得到身边弟弟像是冬日烧的暖暖的炉子, 而且弘春天生爱跑爱玩,汗从麦色的脸滑下,看着弟弟这样弘时觉得反正也锻炼到了,便走近路吧。 弘时松口答应了,便松开了牵着弘春的手, 弘春瞬间就展开了他荷包蛋眼攻势“哥哥嫌弃我!” “太热了。”弘时抿了抿唇, “嫌弃我呜呜。” “牵手会有汗,” “哥哥就是嫌弃我呜呜。” 弘时叹了一口气,因为今日布库而运动太过,阳光打下来,连手指骨节都染上了粉, “嗯嫌弃你。”弘时叹气跟个小老似的,认命的牵着弘春的手。 “出汗了就松开。” 弘春咧嘴露出洁白的牙,小鸡狂啄米似的点头,然后再准备出汗的时候机灵的拿出帕子擦擦,就没有汗咯! “耍无赖,一点都不乖,还好只有你这个弟弟不乖。”弘时批评着,也纵容着没放手。 “弘时哥哥,你还有别的弟弟?” 弘春委屈了,他在这方面可是很精明的,弘时说的是只有这个弟弟不乖,那就说明还有别的弟弟。 弘春不开心,弘春要闹了。 “是啊,我有两个弟弟还有妹妹呢!”弘时没有听出弘春的控诉,非常老实得陈述事实。 弘春真的要哭了,“我只认你一个哥哥,你为什么有别的弟弟!” “可是,你也有弟弟啊,而且我的两个弟弟和我同一个阿玛,是亲弟弟。”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你亲弟弟!” 弘时刚想承认,看着弘春嘴巴扁扁像是小鸭子一样,“你也是我弟弟。” “那还差不多,但是我还是有些生气的。”弘春扭过头去不看哥哥,手却没松开。 为什么要松开,自己争取来的福利,不牵着留给其他弟弟牵吗?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永寿宫的周遭,这几日他们都走的是另一条路, “弘时。” 两兄弟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转头看去,宫道不远处,胤禩站在那。 “八叔好。” 有礼貌的孩子对长辈见了个礼,胤禩转动着大拇指的玉扳指,一圈又一圈,直到把大拇指磨得通红, “嗯,弘春也在啊。” 胤禩扯过一抹笑,可是周身沉重哀伤的气质,让这抹笑容显得有些苦涩。 兄弟俩想起了曾经听到的,永寿宫良妃娘娘病的严重的事情。 “八叔,天热,用些薄荷糖。”弘时想了想,把腰间额娘准备的凉糖倒到手里,伸手递过去给胤禩。 笨蛋三蛋哭了 “八叔,我和弘春该回去了,不然玛嬷要担心了。” 弘时发现八叔一直在看着自己,虽然不知道八叔为什么这样,但是他实在担心回去晚了玛嬷等久了担心。 “不急,从你出生八叔都没有好好看过你,最近不忙,总算是见到四哥家的宝贝。” 胤禩一如以往的温和有礼,笑容很好看,温和得像是三月春风,他站在那就是翩翩公子, 要说康熙的皇子,年纪小的不论,但是年长些的,有一个算一个,称得上各有千秋, 大阿哥英武,二阿哥矜贵,三阿哥儒雅, 四阿哥冷肃,五阿哥温厚,七阿哥谦和, 八阿哥清雅,九阿哥秾艳,十阿哥憨直, 十三阿哥飒爽,十四阿哥桀骜, 这些叔叔能让弘时心生好感,脸占了很大的便宜, 当然,十阿哥容貌差了一些,但是他用钞能力和夹子音弥补了这一点。 在弘时看胤禩的时候,胤禩也在看他,往日远远的看见过,总是匆匆离开,如今倒是能好好端详, 弘时眉眼生得极好,却带着三分稚气,不是说他长得稚嫩的意思,而是他的稚气就同一只被养熟了的白鹤,不知世间有网罟, 弘时的瞳似秋水澄澈,又似无色的琉璃,那般明澈,照着人心鬼蜮一览无余,胤禩看着,都觉得这双眼倒映着的自己, 是那般的肮脏不堪。 弘春有些防备八伯,其实他对八叔没有意见,甚至弘春是很喜欢八伯的……脸。 八贤王能得朝中半数支持,不只是他言行像君子,他长得也很君子, 但是,弘春记得,阿玛原先很喜欢八伯的,现在却很少同八伯往来了,前些时候带着弘时哥哥乱窜, 虽然弘春没有跟在身边,但也知道,前头的伯伯家里,唯独少去了八伯的家。那时候弘春也问过阿玛, 阿玛的回答是‘如果是作为兄弟,自然是愿意去做客。’ 那为什么带了弘时哥哥就不能去了呢? 皇家人的多疑,让弘春戒备, 弘时和八叔并不算熟悉,但是他还是愿意停下来去倾听, 胤禩就像是慈祥的长辈,慢慢悠悠的摩挲着玉扳指,被磨红的手指刺痛,而刺痛让胤禩清醒。 “你阿玛将你养的极好,见到你之前,八叔从没觉得爱新觉罗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胤禩叹了一声,字语间好似夸赞, 他顿了顿继续,目光悠远,“四哥这个人,沉稳,而沉稳的人向来能做大事。” “我也觉得阿玛很好。”弘时高兴的点头,没有孩子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父母, 胤禩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很好。你阿玛对你也是真心的好,自小护着你长大,你病了比谁都着急,做阿玛的做到他这份上,便是很好了。” 被八叔这样一说,弘时又开始想阿玛了, 冬日温暖的怀抱,夏日停不下来的扇, “你被四哥放在心尖尖,被他护着爱着,他对你是真的好,好到——”胤禩的声音拉长, “你不知道他对外人是什么样的。”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什么,像是感叹,又像是叹息, 弘时张了张嘴,他不懂,但是他听着不舒服, 纯善的小动物对恶意是如此的敏锐, “八叔不是挑拨什么,只是心疼你,你太干净了,但是你不能一无所知,不然来日受伤的是你啊!” 胤禩的声音幽幽远远,看着弘时,眼睛依旧温和而深邃,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弘时哥哥,我饿了,玛嬷肯定也等好久了,我们先回去吧!”弘春挡在弘时和胤禩中间,摸着肚子,对着弘时撒娇。 弘时顺手摸了摸弘春的肚子,以前在王府摸百福造化摸习惯了,他都是这样判断自己和别人饿不饿的。 确实扁扁的。 看向八叔眼神充满了歉意,“八叔今日只能到这了,来日再叙。” 可是,胤禩如何会放过。 他无声的笑了,笑弘时自己都要把他从云端拖入泥潭还这样纯稚, 笑自己,可真污秽泥泞。 “三阿哥,你有没有想过,你阿玛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阿玛很厉害,是世间最厉害的人,厉害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弘时毫不犹豫的说,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胤禩笑的大声,那笑声里掺杂着嘲讽, “厉害?” “确实厉害,可文武百官谁没有能力,谁不厉害?你的叔叔伯伯们不厉害?怎么圈禁的圈禁,落寞的落寞,唯独你阿玛站的稳,做到了雍亲王?” 弘时听不懂,他脑子还没有拐过弯,但是他听懂了八叔说的是阿玛坏话。 那双比琉璃还要透彻的眸,染上了愤怒。 “我是不知道那些,我只知道阿玛厉害,我喜欢阿玛。” “弘时哥哥,咱们别理他,快些回去。”弘春拉着弘时的手,看着胤禩的眼神带着阴鸷,弘春年纪再小那也姓爱新觉罗。 “喜欢?你没看见他不好的一面,便妄言说喜欢?你可曾见过他手上沾血的模样,我的意思是,一整个家族的血。” “一座宅子,血气刷了三日都没散。查个案子,让人满门抄斩,为了逼一个人开口用尽刑法,那人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 “身为他兄弟的我,他设计让皇上厌弃我,用尽恶毒的话咒骂我,这还不够,我的额娘,宫中良妃娘娘,何其无辜!” “祸不及家人,我额娘却在今日,却在刚才,去了。” 胤禩依旧还在笑,笑着一字一句的吐出那些话,让言语化成刀剑去割伤弘时, “你阿玛,又冷又狠,怨不得他坐得稳雍亲王的位置呢!” 弘时嘴唇微颤,眼睛红了,眼含在眼眶中,忍着迟迟没有落下,被胤禩的话逼的步步后退, 胤禩的话半真半假,他就是要让四哥的宝贝,去害怕,去畏惧,去不自觉的防备。 四哥不是要爬到那个位置吗? 称王者,怎么能有软肋? 胤禩喜欢弘时,喜欢弘时这双眼,喜欢他被保护的天真,可这样的人本就在皇家这一滩绞杀土壤中活不成, 还不如让他早日认清现实,这不是很好吗?让他蜕变成一个合格的皇家人, 四哥会谢谢他的吧! “八叔,你是在忮忌阿玛吗?可是,阿玛就是阿玛。他好也好,不好也好,阿玛就是阿玛。” 弘春小小的身子挡在哥哥面前,看着可恶的胤禩,眼底是警告和冷漠, 胤禩看着那个如玉如云的孩子噙着泪倔强的反驳着,最后被人带离,久久站在原地,低头阴影遮住的眸光, “可真是个好孩子。” “可这样的孩子,如何能存活在皇家中呢?” 说出口的话轻飘飘,像是云烟飘散的空中。 作者有话说:小宝小宝,我可以求一个评分吗?二十万了还没评分,被嘲笑了一下??? 笨蛋三蛋醒来 今年早春江南下了好几场雨,春汛来得又猛又急,户部早就批了灾银下去,可如今夏末,竟有人击鼓鸣冤,饿殍千里,至此才传达到京中。 胤禛这些日子忙上忙下的为的就是这件事, 深查下去才知道,这件事一个月前便有人递折子反映了,可是,那本折子被压了下来。 胤禛好几日都没有睡好觉,甚至连王府都没有回去,困倦了便在衙门合衣闭眼小憩半个时辰,醒来继续查。 今日总算是有眉目了, 是一三品大员起了贪念,贪污了这笔灾银,虽然后面灾银还是到了江南受灾处,可人死了超过四成,命都没了,要银钱粮食还有何用? 那个三品官,胤禛见过, 胤禛某日散衙给菩萨奴买京中精巧的泥陶的时候,路过富德楼的时候此人醉酒冲小二谩骂,口口声声贱民, 让胤禛印象深刻的是他最后的一句话‘你家主子对本官多有倚重,你竟敢对本官不敬?’ 富德楼, 胤禟的酒楼。 胤禛疲惫的掐着眉头,心里头对这件事背后的人有所猜测, 若是老九所为,怕是那笔灾银多少都会有一部分进他的口袋,可那人贪了之后竟将灾银有吐出来了, 银子到底还是送到了,但是那位三品官做的事情也压了下来。 胤禛长舒一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是查出来对那些死去的百姓有交代, 胤禛望着窗外高挂天际的烈日,想着这么热,今夜菩萨奴得多用冰了,但是还是让人进宫同额娘说一声,让奴才多用凉扇,少用些冰, 省的菩萨奴手脚发凉。 “王爷!!!!!!” 苏培盛惯常温和恭顺的神情尽数收敛,甚至进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呼吸放得极轻,面上带着少有的惊惧, 就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颤抖, “弘时阿哥在宫中昏迷了!” 胤禛猛地站起来,突然的站起让久坐的胤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稳住了身体,用力咬了舌尖,让自己瞬间清醒, “入宫。” 胤禛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脚步如同疾风骤雨, 那些从容冷静,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永和宫中, 那小小的少年,闭着眼,脸烧的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 胤禛赶到的时候看见所有人神情心疼难过,没理会, “老四……”康熙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见了老八一面就成这样了,弘春也说胤禩言语中挑拨两人父子之情,恐吓弘时。 胤禛麻木的跪地请安, 随后径直走到床前, 也许是父子间的感应,弘时感受到了阿玛的气息,那些梦中的惊惧和害怕,化作泪,从颊边滑落,一道一道,一层叠一层,同美玉的碎痕, 让人看了心酸心碎。 小小声的呢喃,近乎无声的一句“阿玛” 喊得又轻又软, 让胤禛这个向来不露悲喜的男人,红了眼。 “阿玛在,菩萨奴阿玛来了。” 弘时攥紧被子的手用力极了,指甲泛着白,胤禛把手覆上去,整个手掌包裹住弘时的手,拢住, 温度传到那微凉的小手, 蓦的,弘时的手慢慢的松开了。 这时候胤禛才看向太医“说。” 几位太医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只是弘时阿哥这病,不在外伤, “回王爷,三阿哥这是惊惧过度,急火攻心,再加上阿哥本就早产,底子虚,邪气入体,这才烧的厉害,若能退烧,便无大碍,若是不退……” 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知道。 “是八叔,是胤禩,是他害的哥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小小的弘春恨恨的说道,眼睛落在床上的弘时身上, 豆大的眼泪落下,带着哭腔和恨。 “额娘,把人带下去,菩萨奴治病不能太吵。” 弘春擦着眼泪,越擦流的越多,“你要是报不了仇,我来。” 弘春离开屋内的最后一句,那双独属于爱新觉罗的凤眼看着胤禛也带着埋怨。 胤禛的手顿了顿,菩萨奴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其次。 苏培盛离得近,作为陪了王爷几十年的奴才,他看得清楚,恨压在心中,刀出鞘前,最是平静。 永和宫的人都动了起来,药一碗碗的煎,却怎么都灌不进去, 胤禛一勺一勺的喂着,弘时牙关紧咬,药汁顺着嘴角流下,胤禛就用帕子擦掉,再喂,一勺不行就半勺, 半勺不行,就用太医称药的药匙,一点点送进去, 他耐心得像是当年教菩萨奴说话,写字那样, 药喂完了,便坐在床沿,握着菩萨奴的手,如同一块有温度的石头。 “老四……”德妃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有些担心,她知道胤禛在乎菩萨奴,可胤禛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担心。 “额娘,您先去休息吧。”说罢胤禛不再言语。 从下午到夜半,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是如此的漫长和窒息,胤禛就这么坐着,握着菩萨奴的手, 夏日的夜,不知为何是那样的凉,胤禛看着菩萨奴的脸,白日不能言说的忧就像是再也封不住的洪水溢满心间, 也许是药奏效了,弘时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可眉头还是皱着的,不自觉的往胤禛的怀中贴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受到伤害的小兽找到了唯一的庇护所,把自己缩进去, 紧皱的眉就像是做着长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呢? 胤禛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梦,他没有替菩萨奴挡住。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弘时的烧终于退了。 胤禛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抚着他的脸颊,确定温度真的降下来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澄纸糊的窗引着晨光涌进来,要驱散一夜的黑暗,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阿玛?”弘时小小声的,声音有些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阿玛。 对着胤禛露出如往常一般软和的笑,不带半分防备,将头埋进阿玛的怀中, 胤禛胸腔闷闷的,鼻腔一酸,他是知道的,右手手掌握着弘时的手,左手轻轻拍着弘时的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醒了?” “嗯。” “饿不饿?” “饿了。” 让下人准备早膳,胤禛保持这个动作,没有半分挪移, “要阿玛陪我。” 胤禛轻答,生怕吵了这个画面,生怕是幻梦,“会的。” 一辈子,都会的。 父子俩谁也没提昨日, 弘时想,他笨,他想不通,但是阿玛就是阿玛。 也许他天生就是个坏孩子,他站不了正义和公正,他只是阿玛额娘的孩子。 胤禛想,没关系,只要健康活着,弘时害怕也没关系,是他没有保护好,他接受这个结果。 父子俩没有读心术, 他们只是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 也许天命合该如此,两颗心又再一次向着对方奔去。 笨蛋三蛋的阿玛要讨公道 胤禛陪了菩萨奴很久,好像要把这段时间忙碌而不能陪伴菩萨奴的时间一并还回来, 弘时不是那个病弱还不会言语能爬到胤禛头顶从早玩到晚的小团子了,胤禛也不是那个蛰伏在圆明园种豆犁地的四贝勒, 弘时要顾着学业,胤禛自从二阿哥被废了之后,身上的担子便日渐加重, 时间啊,本来就是给人不断的加码, 弘时就窝在阿玛怀中,扣扣这个盘扣,玩玩那个绦子,胤禛太好听,太温柔的话说不出口,他只是纵容着, 和哥哥弟弟们玩开心,但是玩阿玛也很开心,只是刚醒的弘时用了早膳之后,张着嘴打了个哈欠, 虽然退烧了,但是身子依旧有些虚弱, 胤禛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菩萨奴,自然注意到他眉宇间的那一丝困倦,帮他掖了掖被,拍了几下被面, 像小时候哄着即将睡觉的菩萨奴一样,“睡吧。” “阿玛呢?阿玛也很困啊,阿玛不睡吗?” “等菩萨奴睡了,阿玛就睡。” 胤禛说着谎。 房门开了又关上,轻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胤禛护着菩萨奴入眠的清静。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脸上独属于爱子的那一丝能窥见的温情消失殆尽。 苏培盛提早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胤禛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准备离开永和宫, 一刻都不能等,既然老八敢伸手,那就把他的手剁了, 良妃因为皇阿玛叱责胤禩的话而抑郁身亡,老八看来还不够痛,既然亡母还不够让他安生,那就继续, 用他的命来赔。 “老四,菩萨奴醒了?”德妃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一整个晚上她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如何想都觉得昨日的胤禛像是压抑的火山, 但她又何尝不是?辗转反侧,揪心难耐,方才得了竹息的消息说菩萨奴醒了退烧了,才安心。 “乌雅氏有些人手,你便用了吧。” 德妃轻声,这时候说乌雅氏的人手,显然不是朝中任职的那些人,而是那些按在不起眼位置的棋子。 德妃包衣出身,族中多是进了宫,进了各府的奴才, 胤禛沉默着,他习惯了自己处理各种事情,他已经不是那个期待被人帮忙的孩子了, 他期待额娘的爱,同样也防备额娘的爱,就如同当初额娘插手了年氏腹中孩子的事情, 德妃装作没有看见胤禛的迟疑,解释道:“额娘也是菩萨奴的玛嬷,没道理自家孩子受了欺负无动于衷。” 胤禛深深的看了德妃一眼,沉声嗯了一声,“多谢额娘。” 给德妃行了礼后转身离开。 胤禛出宫的计划还是暂时搁浅了,因为康熙召见了他。 “老四,良妃昨日去了。老八正在永寿宫处理她的身后事。” 康熙拿着朱笔,批改着户部上的折子,没有抬头。 这个时间召见胤禛,康熙的意思不言而喻,更何况还提及到了已逝的良妃, 胤禛低着头,就像是一桩木头,听着康熙的话,并不做任何的应答,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弘时这件事,确实是老八做错了,只是良妃去了,他难免有些疯魔……” “皇阿玛,儿臣从未拿着伤人的话去堵截良妃娘娘。”胤禛第一次没有听完康熙的话,抬头直视着这个至尊的皇父,眼神是那样的平静。 胤禛的话就是在表明,我敢保证我对良妃没有动手,老八他敢吗? 康熙沉默着,手中蘸着朱墨的笔悬在空中迟迟不落于纸上, 可是,几句话的恶意、几句言语的挑拨,难道真的要要了他第八子的命吗?哪怕他这个孩子惹了他不喜, “皇阿玛,弘时,是您的孙儿。” 胤禛又补了这一句, 可是,无论是他还是康熙,他们都心知肚明, 在这殿中召见,其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不然为何要赶在胤禛出宫前召见? 胤禛只是不服,甚至心中升起的厌烦和嘲讽抵不过恨, 康熙手中的朱笔到底是落下了,户部的折子,批复了个大大的准字, 可是今日这‘准’字较之往日,多了些心软。 “老四,爱新觉罗不杀血亲。” 说罢摆了摆手让胤禛离开。 不杀,却没说不能伤,不杀是底线,但是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 胤禛伏地跪拜叩首,他跪的是皇权。 只是今日胤禛注定不能这么早的出宫了,李德全靠近康熙,俯身低声, 废太子要见雍亲王,昨日听说了弘时阿哥的事情,听说退烧了,胤礽想亲自问问胤禛。 “皇上,二阿哥说:‘皇阿玛,众侄子中,儿子只喜欢这个。’” 这是二废太子这么久以来,保成喊的第一声皇阿玛。 康熙最终还是让胤禛去了圈禁的毓庆宫。 胤礽见到胤禛的第一句,问的是弘时的情况,胤禛答身子暂无大碍,烧也退了。 然后将康熙昨日送来的折子扔给胤禛, 说了见到胤禛的第二句话,“早就说过了,剃不剃头的,皇上决定。” 不是皇阿玛,是皇上。 说完也不管儿子弘皙还想说什么,就把胤禛赶走了,颇有一副喜怒无常的样子。 胤禛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二哥教训弘皙“急什么,等你今日下学后去永和宫探望不就能见到了?” 胤禛拿着那本折子,握得很紧,很紧。 永寿宫中,宫人都心有悲戚, 良妃因为八阿哥得用,被康熙赐了永寿宫主位,本来以为来了个有前途的主子,八阿哥如日中天,可谁曾想急转直下, 八阿哥被禁,良妃又病了,没多久竟然就病死了。 永寿宫主殿,清冷极了, 胤禩跪在地上,手中烧着纸钱,灼热的火舌好像要烧掉手,胤禩才恍惚意识到,他没了额娘。 “八哥!为什么!” 也许是顾及着良妃去了,一个充满愤怒的声音特意压低,落在胤禩的耳朵。 笨蛋三蛋库房再丰收 “是十四弟啊!” 胤禩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因为胤祯的到来而移开目光, 带有薄茧的手拿着精美的金箔纸钱烧着,火焰卷着纸钱,那金灿的纸钱瞬间燃烧殆尽,只剩余灰。 “往日额娘总说,我虽看起来为人和善,但是心思太深,要我多学学你和十弟,这样才不会因为想得太深而自误。” “到底是额娘看得清。”胤禩自嘲一笑。 胤祯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被胤禩抢先一步“既然你来了,便给额娘上一炷香吧,你这样活泼恣肆,想来额娘若是知道你来,当会开心的。” 胤祯深深的看了胤禩一眼,这是他年少时候最喜欢的八哥, 大步走去,肃穆有礼的点了一炷香。 接着又蹲在胤禩边上,拿过一沓金箔纸钱和元宝同胤禩一起燃着。 做完这些,胤祯才又问了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菩萨奴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你何至于要置他于死地?你若是为了那个位置,那对老四使阴谋诡计也不足为奇,可菩萨奴只是个孩子,于你有何妨碍?” 胤祯那双桀骜的眼睛,充满了愤怒, “与我有何妨碍?”胤禩轻笑了一声,好像从胤祯的口中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若是我动的是四哥其他的孩子,你还会这样愤怒怨恨吗?” 胤禩只说了这一句,就将胤祯定在原处。 “你看,你也知道,你不会。” 胤禩转而重新回答刚才胤祯的问题,“他没有任何地方得罪我,相反,我很喜欢他。” 胤禩说的真心。 “喜欢?你喜欢他你就要毁了他?”胤祯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禩。 “十四弟,你也是从宫中长大的,你想想你长到现在,受了多少明枪暗箭,能顺利长大的皇子,心机诡计何曾缺过?” “我并非要置他于死地,我这是在救他。” “良善的人,在宫中活不久,你不也知道吗?” 胤禩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到胤祯脸上,欣赏着那片刻的凝滞,面带悲悯,好像他真的做了很好的事情。 胤祯想说,有老四,有他,有额娘护着,总能让菩萨奴平安顺遂过好这一生, “而且……十四弟,八哥都是为了你啊!” 胤禩好像是没看够十四的失态,又追加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同八哥说,你自来看不惯四哥,若是他能夺嫡,还不如让你来吗?八哥败了,但是你自小得皇阿玛疼爱,既如此,八哥便为你扫清障碍不好吗?” 胤祯眼睛瞪圆,恰似不可置信,“那是年少时候说的玩笑话!” “玩笑?你我这样的人,说出口的话便是实言,”说着胤禩顿了顿, 看着胤祯那张震惊错愕的脸,似是叹息,又似是愧疚“我这个做八叔的,到底是为你这个弟弟,伤了弘时。” 胤禩看着胤祯离去的背影,脸上那装出来的悲悯消失的一干二净,转过身去又跪下,拿着厚厚的纸钱,烧了起来, 都说王公贵族的东西,哪怕是一片叶子都是顶顶好的,为何这无烟的纸钱,却让胤禩觉得这般呛人。 “八哥,节哀,……但你实在没必要对弘时下手的。” “八哥,节哀。但你如何能做那种事!” 没多久联袂而来的胤禟和胤?各抒己见,但胤禩没有挑拨的必要,就没有理会他们兄弟俩。 没必要?若是没必要,缘何那么多人来怨他说他? 弘时纯质仁善,若他只是众位普通皇孙中的一个,那胤禩会很喜欢他。 可他身后的人太多了, 从他‘倾家荡产’只为了救济叔伯那一件事开始,就注定胤禩不能喜欢他了。 老九老十兄弟俩一个劲儿的埋怨,越说心里越是不舒服,老九还好,对胤禩是打心眼里尊重, 但老十本就是因为九哥才靠近老八的,如今他最喜欢的孩子被老八弄得如此模样,这人还一副不言不语的模样,也不埋怨了,甩袖就走。 后面就连老九都觉得自讨没趣离开了。 胤禩不理会他们,是因为对他们是有真心的,四哥的报复挡不住的…… 目光落在火盆上,纸钱再多也有烧没的时候, 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离开永寿宫,脚步不疾不徐,不必要追究快慢,他正走在既定结局的路上。 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不知道, 小孩子最大的事情就是快乐,其次就是玩,最后是成长,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下学, 弘春早早地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陪哥哥,哥哥是个病美人,就是需要他这个弟弟陪的,不然哥哥自己一个人待着太可怜了, 在弘春不在的时候,满足的搂着菩萨奴喊心肝的德妃,表示弘春可以多学一些。 “走吧。” 没等弘春收拾好呢,堂兄皇叔们站在了弘春身边催促着。 “走什么?” “去永和宫看弘时啊!” 所有人理所当然, “诸位的心意我替哥哥收到了,但是看就不必了吧,哥哥在病中还是少见人为好。” 弘春心里嘀咕着,玛嬷本就在他在尚书房的时候独享和哥哥的美好时光,现在再加上这些人,自己还能和哥哥待在一起多久啊! “想不到弘春侄儿这般自私吗?我们都是心疼弘时啊,若是拦着我们,到时候弘时侄儿以为我们不喜欢他,伤心了可如何是好?” 没比弘春大多少的胤礼教训起弘春来一套一套的。 其他人觉得往日十七叔让人听得不得劲的怪调调,今天听起来格外的舒服。 弘春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岂不是哥哥只会喜欢他一个弟弟了? 弘春这傻小子,高兴地把心事摆脸上,当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走了。” 其他人岂会让他得逞?弘昱弘晸一人架着一条弘春的胳膊,把人抬起来就走。 “哎呀,这样不好吧!” 老实人十五、十六、二十阿哥嘴上说着,却没有掉过队。 “弘时弟弟,看这是我给你打的小玉剑,送给你。” “弘时,我从我玛嬷那骗……拿来的百年人参,给你嚼嚼养身体。” “弘时侄儿,这小金人是照着十七叔的样子打的,送你。十七叔箫吹得极好,给你吹吹舒缓心神,若是喜欢,十七叔天天都来陪你。” 所有人盯着胤礼,这人夹带私货,连吃带拿。 “让开让开!”老十家的弘旭挤开众人, 手上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没有, 弘旭挤到弘时边上,啪的一下把东西拍在床边, 是一把钥匙。 “弘时,给你,这是我阿玛私库的钥匙,都送给你,反正阿玛说以后都是我的,那我提前拿了来送你也没事吧!” 其他人:要说夸张还是你啊弘旭。 此时刚想拿些好东西送进宫给菩萨奴解闷的胤?:十爷我库房钥匙呢? 被挤在最边缘进不去的弘春,眼睛都开始变成荷包蛋哭唧唧了。 他就说了,他们是来抢哥哥的! 笨蛋三蛋的真心坦诚 在永和宫养了大半个月,被胤禛抓到弘时偷偷倒掉一日五顿的药之后,弘时被接回雍亲王府了。 其实弘时觉得自己都好了,但是太医为了保险起见,让他多喝一个月的药, 弘时一想到那碗黑乎乎的熬得浓稠的,恨不得能够冒泡的苦药,嘴巴就泛苦,更何况,一天喝五碗,喝了都不用吃饭了。 等胤禛带着弘时出了宫门,弘时扯了扯胤禛的衣袖, “阿玛~” 胤禛身体顿了顿,然后做出了冷面王爷不会做的事情,往左看两眼,往右看两眼, 确认没有人看这边, 随即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蹲下。 “上来。” 早些年菩萨奴还小的时候胤禛是不给他出前院的门的,小小一团隔三差五的生病,病好了之后又开始满屋的走, 但是小孩子骨头软,总爱摔跤,这时候菩萨奴就会扯着胤禛的衣袖,撇了撇嘴,眼睛因为脚酸脚痛泛起了水雾, 溜溜圆的看着胤禛,直到把人看得心软了,认命的抱着背着哄。 胤禛的背不算英武,甚至连拉弓都只能拉四力半,但是背上背着菩萨奴,却稳稳地,崎岖和颠簸不会扰到菩萨奴。 弘时的脸贴在胤禛的肩窝,小小声的问“菩萨奴重不重啊阿玛?” “不重。” 然后弘时心安理得的埋进阿玛的背中,阿玛说不重就真的不重,阿玛是不会骗菩萨奴的! “那菩萨奴不在的时候阿玛想菩萨奴了吗?” “……嗯。” 胤禛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回答了。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直白的表达,但是菩萨奴天真,要是不说明白,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想着他念着他的。 弘时非常满意的笑了,“我也想阿玛了,还有额娘,还有嫡额娘,淑和妹妹,年姨娘,衔云、蕊珠、庆喜……” 胤禛那颗老父亲的心本来因为菩萨奴的直白想念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一些, 再听了后面的话之后又压下去了。 “行了,少说些话,省的一会儿口渴。” “好吧……” “等回去之后,陈太医看过了,若是身体真的好了,再用一两日药便可以不用了。”胤禛了解菩萨奴,若是他真的不舒服,哪怕再难喝的药也会咽下去。 因为他不会让阿玛额娘担心。 胤禛知道这一点,但是还是把人接回去了,宫里养不明白,还是回王府养着,再说了,在宫里养得够久了, 李氏念叨了好多次,哪怕能递牌子进宫看望菩萨奴,到底不方便。 嗯,胤禛是受不了李氏一直念叨才把人接回去的,对,就是这样。 弘时蹭了蹭胤禛的背,“阿玛最最好了,弘时是最喜欢阿玛的。” 胤禛没有因为菩萨奴的话飘飘然,他一个大老爷们,向来最是矜持了。 落后半步的苏培盛不小心瞥到了王爷的侧脸,心中感慨, 王爷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自从小主子不在王府,主子就跟百福造化没了心爱的肉干,狸奴没了爱吃的猫草,王府肃穆,像是春天被带走了。 弘时的手搂着胤禛的脖子,体质有些寒凉的他,做这种亲昵的动作倒是不热, “阿玛,” “嗯?” “我会好好在尚书房读书的。”搂着胤禛的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下,弘时嘴里承诺着。 “是尚书房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弘时把埋在阿玛背上的脸抬起来,阳光就搭在冷玉般的脸上,有些瘦弱病气,却不带半点瑕疵的脸,把那颗朱砂痣衬得更加动人。 “那天八叔说你坏话了,我太笨了,现在才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胤禛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其实已经说服好自己了,只要弘时还是他的孩子,只要他能健康的活着,害怕和疏远他都能接受的。 可是临到头,却有些想退却的念头。 胤禛看不到,但是弘时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是融化的清冽天山水, 弘时没让胤禛等,而是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我为什么要去听别人怎么说呢,菩萨奴自己会看的。” “阿玛散衙的时候很晚很辛苦,阿玛做事很负责常有百姓在王府外悄悄磕头,阿玛会给我掖被,会为了体验百姓之苦去种地……”弘时细数着他观察到的那些细节。 “所以,菩萨奴才不听八叔的,我要好好读书,等别人再说阿玛坏话的时候,我会骂回去的!我也会好好学,为阿玛分忧,让阿玛不要那么累。” 哪怕胤禛背对着没看见,也能想象得到菩萨奴此时的眼睛定然是亮亮的,斩钉截铁的信他,信得没有丝毫保留。 你得到了一块稀世宝珠,这宝珠将你的屋子照的亮堂堂的,往日只能四处碰壁疼痛,有了宝珠就不怕了, 你已经满足于宝珠将屋子照亮,觉得那就足够了, 后来你发现,出了屋子,你藏好的宝珠将你的天地都照亮了,四方的路是明晰的,于是你恍然,其余的都不重要,你只要拥有一块宝珠就够了。 “但是菩萨奴很笨,学不快,阿玛可以教我吗?” 微凉细腻的脸贴着胤禛的侧脸,弘时直白的问。 “那可要很久很久。”胤禛轻声,忽的笑了一下,很浅却很真。 “没关系呀,阿玛不会嫌弃我的对吧!”弘时笑嘻嘻的, 胤禛想,如果未来有一天,菩萨奴想清楚了,其实他的阿玛没有他想得那样好,他也开始争,开始算计, 那也没关系的, 他会记得现在的菩萨奴,他的儿子, 他最心软的地方住着让他温暖的人。 “既然如此,那阿玛送你回尚书房好了,反正你要好好读书。” 胤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炽热,只得扯开话题,这样不至于让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迷糊了。 “不行!等菩萨奴休息好了再读书!”弘时一口回绝,有些气呼呼阿玛出尔反尔不让他回家。 阳光打在树上,树影下点点光斑,闪亮夺目, 一对父子,稳稳的走在回家的途中。 笨蛋三蛋又哄爹开心了 弘时回到家了好些天,才知道隔壁八阿哥府出了事, 但弘时知道的也不仔细,隐约只知道八婶葬身火海,隔壁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弘旺弟弟生病了,发烧烧糊涂了,八叔也病的很严重。 隔壁八阿哥府外围着兵,本来就是被禁足的人,良妃去了八阿哥没得皇上允许,私自闯出去进宫,如今被看得更严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弘时正在描摹着阿玛的字帖, 一横一竖认认真真,阿玛的字遒劲沉着,弘时小时候就是用阿玛一笔一划教着启蒙, 可惜,学到现在几年了,也没个进步,弘时的字,横平竖直,风骨和风雅半点是见不到的,甚至有时候,写着写着字看起来就圆圆滚滚的, 弘时是不太喜欢胤禩的,他的不喜欢来自于胤禩对自己说阿玛的坏话, 但是听到弘旺弟弟生病了,发烧要烧糊涂了,弘时抿了抿唇。 “阿玛,八婶的后事有人帮着操持吗?隔壁的弘旺弟弟病的很严重吗?” 胤禛手执一卷书,半靠在小榻上,并没有在外面那般端正,行坐顿靠一举一动都规矩极了, 屋内就只有他和菩萨奴,没必要端着,坐得太正太直,菩萨奴就会像是一只小树懒爬笔直的树那样去攀爬胤禛。 当然,也不是说坐得闲适了菩萨奴就不爬了。 没有不爬的义务。 玩父亲这件事,弘时是个高手。 “当是的吧,怎么不问胤禩的事情?” 胤禛看弘时已经描摹完了一张,放下手中的书卷,拿起那张字来看, 嗯,依旧没有风骨,这字可真字啊! 虽然弘时写字一般,读书一般,作画一般,君子六艺都一般,但是他的仪态还是很唬人的,人站在那,第一眼让人看见的就是他,一举一动,引人注目。 好看没有标准,他就是标准。 上好的流玉珊瑚珠紫毫被他搁在寿山芙蓉石的笔山上,这才回答胤禛的话。 “哼,我最后才问他,八叔如何了?” 弘时也是有脾气的,不喜欢胤禩,才不会第一个问他。 所以,心软的孩子总是容易被欺负。 胤禛伸手摸摸菩萨奴的头,心里感叹着,“快死了吧。” 话语间轻描淡写,好像围着八阿哥府的不是他的人一样。 快死了而已,又不是真死了,他这不是很听皇阿玛的话吗? “那他们有太医的吧,就像陈太医一样的太医。”弘时是记得陈太医的,早些年三五天就要见上一次, 后来陈太医跟弘时阿哥熟一些了性子里老顽童的一面就漏了馅,趁着雍亲王不在的时候,跟弘时阿哥吐槽,每次治病都是把脑袋暂借给脖子, 为什么是暂借呢?因为随时会分家来着。 “没有皇上的允许,没有人能够进出。” 胤禛语气冷冷淡淡,他并不是软柿子,胤禛从小就听过一句话, 天家父子,天家兄弟,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年少时胤禛不信,后来长大了胤禛全信,再后来有了菩萨奴,胤禛信了一半。 若是胤禩在自己面前,胤禛能够淡然冰冷丢一句,天家兄弟,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往日一同养在佟额娘身边的情分,随着时间散了个干净。 弘时就这样被阿玛的大手呼噜呼噜着头发,“都乱了!” 撇这嘴,弘时有些不满,他现在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他爱美了,发冠都被阿玛撸撸头弄歪了。 “乱了阿玛再给你扎,不要急。” 胤禛顺手从小榻边上的格子上拿出一把暖玉梳, “可是这是衔云姐姐给我新设计的冠发,阿玛你看,还编了个小辫儿一起扎起来,我觉得可好看了。” 其实也就是占了个新鲜精致,未必有之前梳惯了的好看。 胤禛熟练的动作一顿,“你觉得衔云给你束发最好吗?” “衔云姐姐可是我院中最会梳头的婢女,阿玛选出来的,阿玛不知道吗?” 胤禛把小辫儿拆散了重新编了之后又把头发梳起来,又给菩萨奴戴上了玉冠束起。 “比之阿玛如何。” 弄好了冷不丁的胤禛来了这一句。 “什么?阿玛梳得可真好!比衔云姐姐梳得还好!我不会让人碰的!”要是再乱了,弘时就不好看了,又要花时间重新束发,好麻烦的。 “梳一个头发而已,倒也不用这么珍惜。” 胤禛这样对弘时说,转身把玉梳放回格子上的时候,轻笑了一下。 “阿玛,让陈太医去看看弘旺弟弟好不好。” “……好。” 胤禛还是答应了,他没法拒绝菩萨奴。 他不会说自己花了多久动用了多少人让老八连带着他的、妻子、子嗣、母族、妻族、拥趸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 他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菩萨奴那份随心所欲的开口要求, 再说了,折腾一次怎么够?已经恨了,已经撕破脸了, 现在不能死,不代表来日不行,也差不多到了皇上的底线了。 八阿哥府,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如何都压不住,胤禩脸烧得通红,哪怕勉强压下喉间的痛痒,可下一秒一口腥甜上涌,捂着嘴的帕子上是鲜红的血。 “爷,您这身子,怕是毁了。” 胤禩并不在乎,他当时敢做,就能坦然的面对现在所遭遇的一切,再说了,反正也不会真的死了,老爷子不会看着不管的。 “弘旺如何了?” 比起担心自己,胤禩倒是觉得,弘旺死的可能更大。 “弘旺阿哥烧了一天一夜了,嬷嬷说,怕是……” 不死就是傻了。 “嗯,多看顾着吧咳咳咳。” “主子,大门开了,有人进来了。”门房匆匆进来禀告。 “宫里来人了?” “不……不是。” 胤禩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太监,“你说谁让你来的?” “奴才庆喜,奉命送陈太医来给弘旺阿哥看病。” 奉谁的命,庆喜没说。 但胤禩认得他,弘时身边的贴身太监。沉默了一会儿,他无力的摆了摆手,让人送陈太医去内院给弘旺看病。 陈太医不愧是太医院院判,又有多年为弘时看病的经验,对小儿疾病倒是比旁的更精湛了些,没多久弘旺的情况便稳了下来。 事情办完了庆喜便准备带着陈太医离开了。 不过离开之前…… “这是什么?” 胤禩看着面前黑乎乎,浓稠得甚至看久了会觉得冒泡的一碗东西。 “主子听说八阿哥也发烧了,便送来了这碗退烧药。” 弘时正巧要喝最后一日的药,但是看见那苦药,再甜的人都要变苦了,想着反正隔壁八叔好像也随着弘旺发烧了,这药还不如物尽其用。 把苦药送出去了,弘时能开心一整天,毕竟不用吃苦药诶! 看了良久,胤禩 一饮而尽,也不怕是毒药,死了也好,可惜现在还死不了。 庆喜离开了, 胤禩喉咙又痒了,药是好药,可惜不对症,四哥奔着的就是毁了他,如何是简单的发烧呢? 嘴里泛着苦味,胤禩神思发散, 那孩子喝了那么久的药,肯定很难受吧。 不过, 他倒是知道,那一日,废太子和十三阿哥的感觉了, 暗无天日的囚牢,有一束光照到身上,微弱,细小,转身即逝,但光就是光,能让人记很久的光。 “这一次,让胭脂停下来吧。” 轻轻的,像是没有人说过话。 笨蛋三蛋贴贴妹妹 “吉祥?吉祥?” “齐侍妾恕罪。”小小个的吉祥马上反应过来跪下认错, “咳咳,起来吧,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心神不宁的?”齐月宾脸色苍白,一副病久了快要死的样子, 不过现在跟死了也没有什么两样了,若不是花了钱改善了小婢女的生活,把人养的圆润了些,恩威并施的至此让这单纯的小婢女效忠,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奴婢前些日子家中出了事,奴婢这些天儿睡不着这才走神了,奴婢下次不会了,” 吉祥生得讨喜,就算不讨喜齐月宾也不会怪罪,毕竟如今就这一个人愿意靠近自己了。 “银钱可还趁手,若是需要便同我说,我如今困在这,除了能给你些许银钱也不能帮你什么了。”齐月宾白着脸,温和的对吉祥说。 “够的,只是有些担心家里。奴婢多谢齐侍妾关心。” “无事,我道前些时候你如何总是出言殊异,我当你是对李侧福晋弘时阿哥年侧福晋有意见呢。” 齐月宾眼眸垂着,纤长的睫毛遮住眼中是神色,出口试探道。 她不想怀疑,但是吉祥前些日子的挑拨做不得假,而且她也防备着这人是别人的棋子暗探, 毕竟如今的她,除了钱,没什么可以效忠可言,她还没有那么自命不凡,落魄了还觉得有人愿意接近,趋利避害才是最正常的。 吉祥跪下,有些圆润润的脸上,满心惶恐愧疚,垂着头,声音发哑:“奴婢昏了头了,念着家里人,性子便着急怨愤,求侍妾恕罪!” 齐月宾静静的看着,有些凉薄的眸子,落在吉祥身上。 她在想着,这些天吉祥的话, 本来模糊感觉这个奴婢对弘时有恶意,准备把人无声息去了,也算…… 也算全了那一支花的善意。还能用她对王爷和李氏示好, 只是如今倒是不确定了,再看看。 命,就暂且留着。 “瞧你,怎么又跪下了,并无怪罪你的意思,只是王府说话做事,需得沉稳。” 齐月宾牵起吉祥安抚着。 *** 放假在家玩的日子,总是爽快又舒服,就是莫名其妙睡醒了日上三竿,玩着玩着,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父子俩正在花园中坐秋千,弘时负责坐秋千,胤禛负责推。 “阿玛累不累?行不行?不然要庆喜来?庆喜力气大。” 推了半个时辰的胤禛,手有些抖的胤禛,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的胤禛, “笑话,阿玛力气有的是。” 本来都已经要停下来了,被菩萨奴一说,胤禛觉得今日不把菩萨奴坐秋千坐到晕他就不姓爱新觉罗。 一炷香之后,胤禛讪讪借口口渴停了下来。 今日玩得开心,弘时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了那么久,明明才觉得刚开始玩不久,弘时还拿这件事问胤禛, 为何读书写字的时候时间过的就没那么快呢?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因为你贪玩。”胤禛一点都不客气。 老父亲疼爱菩萨奴,但是老父亲是个小心眼又要面子的人,这不开始毒舌了。 但是还是很收敛了,爱新觉罗说话难听可是师从康熙,毕竟康熙的话难听得可是能出让人恨不得羞愤至死, “才没有!” 弘时的脸红涨涨的,不想承认,额头抵着阿玛的背,顶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满。 “见过王爷,见过弘时阿哥。” 吕格格不曾想自己带着淑和来花园竟然看见了这一幕,说实话有些不敢相信, 印象中的王爷,守着规矩,冷得像是一坨人形的冰, 但再不可置信也赶忙反应过来行礼。 “吕姨娘好,淑和好呀。” 弘时含着笑,友善对着妹妹招手示意。 “哥哥,哥哥,要哥哥抱!”小孩子最喜欢好看的事物,也不要额娘抱了,见哥哥向自己伸手,在吕格格手中蛄蛹着,朝着弘时的方向张开手。 吕格格看了王爷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 便把淑和递了过去。 弘时自己还是个不算大的孩子,抱着小煤气罐妹妹,有点吃力。 小煤气罐没有这个自觉,软乎乎的脸贴着哥哥,满足的笑了,小米牙全露出来,“哥哥~” “大格格,贵女是不能做这般姿态的。” 淑和听到奶嬷嬷的声音,下意识的想哭。 也许是胤禛平日守礼重规矩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淑和的奶嬷嬷自作聪明开口。 胤禛眼神冷了,弘时也皱着眉,然后纠正,“是二格格。” “王嬷嬷退下!”吕格格不喜欢这个奶嬷嬷,暗恨,低声呵斥着。 “庆喜。” 弘时开口,他性子仁善,但是妹妹这样受欺负了,他不是没有脾气的。 庆喜又开始做本职工作了,捂嘴拖走一条龙。 弘时为了不让妹妹哭,开始自己贴贴妹妹的脸,淑和瞬间就把不开心丢掉了, 哇!是哥哥! 小孩子就是开心得快。 只是妹妹养得好,是个小秤砣,怪坠手的。 “哦,我们菩萨奴行不行?累不累?要不要阿玛帮你?不行就放下吧!” 胤禛目光就没从菩萨奴身边移开过,自然注意到了。 于是这个小心眼的阿玛又开始了。 “有一点,阿玛帮帮菩萨奴吧~” 实心眼的弘时软软的对胤禛笑着,手里抱着的淑和也软乎乎的, 淑和不过两三岁,正是纯真的时候,弘时这么多年被胤禛和李静言乃是后院中所有人保护得很好,眼中的澄澈不散, 两小只就这样看着胤禛, 两个人中,有两个人很萌啊! 胤禛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下,单方面原谅菩萨奴说自己不行了。 那还能怎么样,他都对自己那么撒娇的笑了。 便淑和接过来, 弘时开心了,妹妹可爱,但是有点坠坠的。 胤禛单方面和菩萨奴和解了,也很满意。 吕格格当然开心,毕竟若是得了王爷和弘时阿哥的关注,淑和在王府会过得很好。 就只有淑和, 呜呜呜,要哥哥,不想贴阿玛。 笨蛋三蛋的爹美了 “阿玛,我小的时候奶嬷嬷也是这样管着我吗?” 弘时仰着头看着胤禛,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自然不是。” 胤禛见菩萨奴踮脚要看淑和,便弯了弯腰,没有绷得那么直,抱着淑和的手往下低了几分, 胤禛鲜少迁就别人,但是照顾菩萨奴是做惯了的, “那妹妹的奶嬷嬷为什么这样管着妹妹?” 弘时捏捏妹妹的肉手,手感十分的好,捏起来弹弹软软,捏手心的时候妹妹还会条件反射张开手,像是肉乎乎的五瓣花儿, “为什么不管菩萨奴?” 弘时执拗的问着, “因为她们不敢。” 胤禛想到若是菩萨奴的奶嬷嬷敢仗着喂过菩萨奴奶就敢放肆,那么她们的脑袋早就分家了。 若是菩萨奴的奶嬷嬷像今日淑和的奶嬷嬷一样张口闭口管教菩萨奴, 光是想想那个可能,胤禛都觉得受不了。 不过,哪怕喂养过菩萨奴的奶嬷嬷安分守己,恭敬谨慎,胤禛还是把人赏了一笔钱把人送出府去了, 那是作为一个小心眼的老父亲最后的底线。 “是因为,阿玛是菩萨奴的靠山,因为阿玛喜欢菩萨奴,嬷嬷们不敢管菩萨奴对吗?”弘时想清楚了这一点,恍然大悟。 “嗯,不错,菩萨奴是个有慧根的。” 胤禛半分不提自己三四岁就已经在承乾宫佟佳额娘那里自己学会了这一点。 菩萨奴愿意去学,哪怕学得慢也没关系, 菩萨奴不愿意去学,也无妨,他这个阿玛总能护着他,百年之后,他培养的人也要护着菩萨奴。 只是经过菩萨奴这样一讲,那个本来就是事实的事情,又深深的烙印在胤禛心中, 哦,原来菩萨奴和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愱淑和的奶嬷嬷整日与淑和待在一起,他不会插手其他孩子的教养, 哪怕是方才淑和的奶嬷嬷以下犯上, 胤禛的第一反应是,菩萨奴会不会不开心,然后是愤怒于这奴婢欺负皇嗣,皇家的威严岂容得区区奴婢冒犯?对淑和的疼惜排在最后也占比最少。 他仅有的能够拿出来的爱,已经给了菩萨奴。 胤禛此刻确定, 除菩萨奴之外的孩子,他的疼爱表现在能够让她们衣食无忧,性命无伤,年节的赏赐,以及无聊时的逗弄, 他,乃至他所有的兄弟,都是这样的,他们是政治生物,利益得失,计算得清清楚楚。 “妹妹没有人能够护着她,所以嬷嬷就会放肆,就会以卑动尊,因为她觉得妹妹还小,而吕格格管不了她。” 被这样说的吕格格没有半点不堪,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况且她是哪个面上的人,她插不了话的。 “是。”胤禛肯定他的话。 “那……我就做妹妹的靠山,我会喜欢妹妹,在乎妹妹,我也会让别人因为我是妹妹的靠山,不敢欺负她的。还有弟弟,菩萨奴也是弟弟的靠山。” 弘时坚定的说道。 他没有说问,阿玛能不能护着妹妹,像护着他一样做妹妹的靠山, 因为这是他想要做的,他不能因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去无端麻烦阿玛,指挥阿玛去做,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他想做阿玛最喜欢的那一个, 这是他的私心,一个小孩子的私心,他就是不想让阿玛比喜欢自己更喜欢别人, 因为,菩萨奴是个自私贪心的孩子。 胤禛都做好了这个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孩子,关心关爱爱护他的其他孩子, 那样的话,胤禛也会答应的, 但是如果那样,胤禛会有些失望,因为他的偏爱,他的占有欲,一直在菩萨奴这里。 若对子女的爱有天秤,那么就会以绝对倾倒的趋势倒向菩萨奴这一边。 偏心到,胤禛开始觉得皇阿玛对二哥的偏爱,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但是, 菩萨奴说的是他来做弟弟妹妹的靠山,他来护着弟弟妹妹, 胤禛难以言说那一瞬间的感觉, 只是想到, 哦,原来菩萨奴也是个贪心的笨孩子,原来我们是彼此在乎,彼此占有的。 “阿玛相信你,会成为可靠的靠山。” 胤禛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许是夏日日光太炽热,让冰冷的人也有了融化的暖。 “自然!我是最最好的阿玛的孩子!我当然会很厉害的。” 弘时很骄傲。 弘时很喜欢笑,在阳光底下就更显得好看, 胤禛也喜欢看菩萨奴笑的样子,那是一种肯定,他这个阿玛把菩萨奴养的很好, 淑和本来就喜欢漂亮哥哥,现在看见了漂亮哥哥眼睛都更亮了,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反正也跟着高兴,在胤禛臂弯下蛄蛹着朝着哥哥‘张牙舞爪’, 吕格格心里那个激动啊! 别跟她扯为什么王爷没有像在乎弘时阿哥那样在乎淑和, 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她怎么样不要紧,反正她在王府得过且过,但是淑和不行,淑和是她最宝贝的孩子, 她想要淑和过得好,而不是连一个奶嬷嬷都能够欺负到头上, 她也曾争过宠,但是王爷对后院的人都淡淡的,也许福晋和两位侧福晋不一样,但是这一份不一样不会落到她吕盈风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 弘时阿哥喜欢淑和, 可以说弘时阿哥的维护要比王爷的维护更安全也更重要, 如果是王爷自己喜欢淑和,那她还真不一定能够保证后院的人不对她们母女俩下手,但是这个人是弘时阿哥就不同, 后院的女子不会愱恨,上至福晋,下至侍妾,没有一个人会动手, 因为动手就意味着,打了弘时阿哥的脸, 那么最先生气的必然是王爷, 然后是李侧福晋、福晋、年侧福晋, 吕盈风在后院摸爬滚打几年,也是能看得清楚一些局势的, “妾身就先替淑和谢谢弘时阿哥了。” 吕盈风福了福身,郑重的对弘时道谢,她英气的脸上展出了真心的笑容, 但以君臣主仆论,那么自然是弘时尊,吕格格卑, 但是吕格格又是胤禛的妾室,是弘时的庶母, “吕姨娘不用如此。”弘时摆了摆手,并不知道自己的承诺有什么作用, 他只是那样想,便那样说出口了。 达官显贵、王公贵族家中,路上的树,脚边的石头都会说话, 相比于吕格格的开心, 其他人便没有那么欢喜了。 碰—— “吕氏,倒是好运气。” “贱人,倒是会攀高枝。” “去查查,吕格格是不是故意去偶遇王爷和菩萨奴的?” 后院因为这件事,暗潮汹涌。 笨蛋三蛋端水大师修炼中…… 二阿哥胤礽被废,大阿哥被圈禁,八阿哥被诛心训斥到现在还在府中萎靡, 即使如此,人对于权势的追求,是阻止不了的, 毕竟圣上如今这个年岁,还能撑多久呢? 朝臣们虽然被康熙的一系列操作弄得有些害怕,但顶多是从明处转为暗处下注, 从龙之功啊!若是赌赢了,那便是未来的‘索相’‘明相’,这个饼实在是太诱人了, 所以哪怕有万劫不复的风险,也值得去做。 可是,选谁呢? 是遵从儒道,偏向文官的三阿哥? 是刚正不阿、能力出众的四阿哥? 是敦厚老实的五阿哥? 是家财万贯的九阿哥? 还是血统纯正,底蕴深厚的十阿哥? 圣上确实狠,把几个能力强年长的皇子打下去了,可是不也是在给朝臣缩小投注的对象吗? 八阿哥被打下去了,就让一直稳扎稳打的雍亲王显出来了。 一时间,悄悄择主而事的人可不少,就连朝中的老狐狸心里都在嘀咕, 这时候康熙的一道召见十四贝子单独议事的旨意丢下去,让朝堂这本来就浑浊的水起了更大的波浪, 但康熙如此操作,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帝王是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的,早些年的废太子和大阿哥,这几年的四阿哥和八阿哥,再到如今的四阿哥和十四阿哥, 深谙平衡之道,皇位才坐得稳。 胤祯从乾清宫出来,皇阿玛以前宠爱自己的时候,也不过是说话随意一些,时不时能够得到赏赐, 可是如今不同,胤祯想着方才皇阿玛让自己看西北的军务,让自己接触西北的将领, 皇阿玛这是在……培养自己? 胤禩的话又在胤祯的耳边回荡, 甚至为了证明他没有骗人,胤禩把他在西北的人拟了名单暗中交给了胤祯, 这让胤祯有些迷茫,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他甚至在想,难不成当初菩萨奴的事情,真的是胤禩在为自己铺路? 那是不是就证明, 造成菩萨奴那么受伤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胤祯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乃至他最近都不敢去永和宫见菩萨奴,自己有何脸面去见? 老四胤禛虽然避免一家独大被皇阿玛忌惮的局面, 可是在知道皇阿玛抬出来和自己打擂台的人是谁之后,心中一冷。 亲兄弟相争,怕是只有皇阿玛才会如此狠,看来在二哥被废了之后,老爷子日渐疯魔了, 这不是他和老十四关系好不好的问题,无关情感,而是他们的势力有所重叠,再者,额娘怕是不好过的。 也是,最爱的儿子被自己亲手囚禁了,其他的跟一根草似的,怎么折腾都不心疼。 胤禛冷脸想着。 但是朝堂上的风浪倒是没有吹到尚书房这群孩子身上, 弘春依旧在下学后牵着弘时的手跑得最快,省的那些吃不到葡萄的狐狸骂自己, 而除了下学,弘春是很难接近弘时的。 “弘时弟弟,这一句当是这样解释……” 弘皙拿着连夜做的标注给弘时讲解, “你瞧你这身子骨,还是锻炼少了,我阿玛可曾经统帅三军打了胜仗的,弘时你以后跟着我锻炼哈!” 弘昱拍着胸脯保证。 “要是你不懂弘皙的讲解,找我。”老三家的弘晟想插足。 “瞧你,盯着我的大元宝很久了吧,” 老九家的弘晸故意打了一个金元宝腰佩,就这样晃在弘时面前,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等到弘时真的被吸引了,一把扯下来拍在弘时桌子上。 “我没……”弘时想解释, “给你了,我是谁,财神九爷的儿子,缺什么都不缺钱,这种元宝我都是扔着玩的,送你一个我还有一堆。” 于是不由分说送给了弘时,弘时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是骗弘时的,这个元宝花了他半年的份例零花(╥╯^╰╥) 自从进了尚书房老九就发现儿子的零花总是不够花,问他又不说, 不说是吧,那就扣零花钱,扣着扣着弘晸半年的份例只能打巴掌大的金元宝 好穷的。 弘时见弘晸一副不受就是不给面子的样子,还是收下了,但是阿玛给自己找的琉璃珠子也分享给弘晸, 弘晸也没有很开心吧,只是捧着小小一颗的琉璃珠,围着众人逛了三圈,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而已。 “我也要我也要!” 小胖子弘旭撞开其他人,啪的一下把手拍在桌子上。 最夸张的来了。 熟悉的动作,所有人的动作一顿,心中猜测, 没错,又是它, 钥匙。 “弘旭,你这,又是谁的库房钥匙?你阿玛的?你额娘的?你自己的?” 弘旭摇摇头,“你们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弘时长舒一口气,只要不是库房钥匙就好,不然弘旭的屁股就要保不住了。 “那多小气啊,要送就送大的,是王府总库房的。”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的看向弘旭的屁股,会烂吗? 会的吧。 “你收回去,赶紧还给你阿玛吧,我的琉璃珠子给你,不用换的。”弘时劝弘旭, 但是弘旭举着手中好几颗琉璃珠子,故意转了几圈, “哎呀呀,一颗就够好看了,好几个那岂不是更好看?” 其他人是半点不生气的,弘旭应得的,真的。 “弘时侄儿,唉,叔叔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比不上你这些堂兄,只给你绘制了一百幅图,也怪十七叔总是惦记着你,想着想着便画下来了。” “十七叔你画的可真好!一百幅?如何那么多?” 弘时想着自己幼时画的龙被阿玛嘲笑是蚯蚓,再看看十七叔这些画,确认了自己确实不是这块料。 “也没有多好,也不多呀,一百幅而已,也就想了侄儿一百次而已。” 所有人互相对视,挤开胤礼,纷纷夸赞画,画出了三分神韵。 被挤开的胤礼:哼,你们都愱我。 “十五哥,十六哥,二十弟,你们不帮我说话。” “哈?天气真好。”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叽里咕噜互相说话,然后挤进了人群中一起夸赞。 他们能说他们其实刚才也伸手把十七拉出来了吗? 一整日,一整个尚书房,皇子皇孙加起来十几个人,争得急头白脸的,下学了谁都开开心心了。 弘时在家还没练好的端水功夫, 在尚书房得到了锻炼, 这让我们心软的菩萨奴在未来的修罗场中屹立不败。 笨蛋三蛋的弟弟是替身? “哼,你们也就会用这种招数跟我抢弘时哥哥了,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什么都不用我下学就可以牵着哥哥的手,整整一刻钟哦~” 弘春撅起嘴巴,瞧着那些人防备自己把自己排挤在外面,他是一点都不酸的。 “我和弘时哥哥是家人,我们才是真的好,和你们是假好。” 说着说着弘春自己都信了,又把自己哄开心了。 “真的吗?弘时弟弟,你和我是假好吗?送给我那么多琉璃珠也是和我假好吗?你和我不是家人吗?” 学着弘春招牌的荷包蛋眼,一副要是真的说是‘假好’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弘旭才不是愿意受气的人,就是非要和弘春争这个真好假好, 弘春的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弘旭可不惯着他。 “我们都是兄弟家人,都是真好,没有假好,你……你别哭” 这句话皇室中任何人说都显得虚假,只有弘时,只有弘时说这句话,他们是信的。 “嘿嘿,我是弘时弟弟的家人哦~” 得到肯定的弘旭叉着腰大笑, 其他人也很满意,虽然他们没有弘旭那么粗鲁又争又抢的,但是得了弘时这句话,心里是熨帖的。 只有弘春破防,弘旭学自己哭唧唧跟弘时哥哥撒娇,那么大个人了,还学自己, 偏偏弘时哥哥是个心软的,为了安抚他们说了假话。 这回轮到弘春哭唧唧。 弘旭提溜圆的眼睛转了转,举着那把钥匙,到弘时面前, “那家人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把钥匙屁股难保吗?” 弘旭又不是真的傻,但是反正想着阿玛打不死自己, 打不死的话,跟没打有什么区别? 但是能不被打还是不要被打了,弘旭最愿意相信弘时的话了,而且到时候搬出弘时阿玛说不定就不会打得那么狠了。 弘时沉默片刻,说实话,他有些时候真的跟不上弘旭的脑回路, “……会吧。” 弘旭长叹一声“果然,那弘时你夸夸我阿玛吧,这样我传回去我阿玛说不定就不打我了。” “那你死心吧,绝无此种可能。” 老九家的弘晸冷笑了一声。 弘旭屁股烂定了。 小男嘉宾弘旭失落退场,其他小男嘉宾准备补位, 这时候弘春瞧准时机,一把冲过来, 眼泪还挂着呢,冲着弘时大喊了一声“我生气了!哼!” 弘时也不生气,毕竟弘春气鼓鼓得真的很像额娘院子里一天喂十顿的红鲤鱼, 脸鼓起来的时候更像了, 而且刚才也是自己拆了弘春的台,弘春并没有恶意,只是小孩子心性, 弘时朝着弘春头摸摸, 弘春微微眯起眼睛,弘时哥哥的手漂亮,放自己的月亮头,自己的月亮头肯定好看,要是现在有镜子弘春高低要照个半个时辰美美, 嘿!醒醒弘春,你在生气啊!沉醉什么呢! “那,弘春原谅我好吗?” “……那,好吧!” 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好哄,弘春犹豫了一秒才答应的,说完弘春又嘿嘿笑了。 哥哥还是在乎自己的哦, 好心情持续了整整一天哦! 下学的路上兴冲冲的牵着哥哥的手赶紧离开,他和哥哥的二人时间,才不能让其他人跟上呢? 两小只身后跟随的十几个小太监:……是的,我们不存在。 为了预防八阿哥当初那种情况,德妃严禁弘时和弘春甩开贴身太监,甚至还增加了几个会武的小太监。 “哥哥哥哥,我和你最最好。” 弘春的手牵着弘时,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嗯,好。” “那你跟我最最好吗?” 弘时向来不愿意说假话,要说最最好,肯定是跟阿玛额娘, 但是弘时开智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么诚实的弘时了, “在这里跟你最最好。” 嗯,加了个限定词,弘时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满意。 弘春:盯…… “咳咳,最近不见十四叔,十四叔很忙吗?”弘时生硬的转移话题, 弘春并不是个大方的孩子,但是他总是会为哥哥退让的。 “还好吧,也没有那么忙,哥哥你想我阿玛了吗?那你看看我吧,我和阿玛长得像,我是我阿玛的替身,看了我了就别想他了咯!” 弘春一如既往口出狂言。 弘时伸手轻轻扯了扯弘春的脸, “弘春弟弟,脸皮怎么厚厚的呀?可是弘春就是弘春,弘春也很好,才不是十四叔替身,别想占哥哥便宜!” “哼,好吧,这个理由我接受。” 弘春左看右看,然后让弘时低头,小小声说道: “哥哥,我同你说……我发现我阿玛他偷偷哭呢!”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瞧见了。” “那倒没有,但是我那天看见阿玛眼睛红了。还让我替他好好照顾你呢!” “我是哥哥,应当是我照顾你啊!” 弘时纠正道,弘春不听,摆摆手。 尚书房的少年能够肆意逗乐欢笑,但前朝就没有那么平静了。 康熙这头王狮的疲态不只是朝臣能够察觉得到,那些曾经被年轻康熙狠狠压制的势力,瞧准时机有谋划的反扑。 准格尔势力深入青海、西藏,边防压力剧增,不久之后策妄阿拉布坦攻入西藏,杀了拉藏汗,西藏沦陷, 而西北边军出兵,竟然全军覆没,这让朝野震动! 乾清宫内, “老四,你觉得应该派谁去西北?咳咳” 天气转冷,不小心着了凉的康熙哪怕在屋内烧了足量的炭火依旧手脚冰冷,只得披着厚厚的裘衣, 帝王虽然已露疲态,浑浊的眼中偶尔闪过的暗光,让人凛然不敢小觑,只能恭敬以待。 行百里者半九十,胤禛到了这个份上自然稳得住, 皇上给的,他接着,不给的,他也不会伸手多碰, “皇阿玛圣断……” “咳咳……别跟朕说那些糊弄的话,朕现在是问你,你觉得该派谁去?” 让他说,他就说,没有什么好怕的。 “十四贝子胤祯。” 康熙抬起眼,盯着胤禛“哦?朕是不是可以猜测你在排除异,把持朝政?” 康熙继续试探。 “除了大哥,二哥,十三弟之外,便是十四弟武功最为出色,兵法也学得好,是大哥夸过的。” 胤禛半点不紧张,依旧冷静对答。 其实康熙早就想好了,但是他还是想听老四说,他想知道,在如今这种时候,他敢不敢把兵权给出去, 敢不敢用他的兄弟, 敢不敢冒着被忌惮把持朝政的压力开口。 康熙没再说什么,好或不好没个答复,只是挥了挥手让人走了。 等到室内只剩下康熙一人,他摩挲着早已经写好的圣旨, “保成啊……” “李德全,去宣旨吧……” 笨蛋三蛋喜欢阿玛还是十四叔呢? “朕抚驭寰宇,绥靖边疆。迩者厄鲁特策妄阿喇布坦构乱西陲,侵掠藏地,荼毒番民,边疆不宁。 皇十四子固山贝子胤祯,性秉忠勇,才略宏深,娴习军旅,堪当大任。 今特授尔为抚远大将军王,节制陕甘、四川、青海各路满汉蒙古大兵,总统西征军务,赐正黄旗王纛,仪仗如亲王,代朕亲征。 凡军中一切生杀予夺、调兵筹饷、安抚番夷、赏罚文武,悉听大将军王便宜行事。蒙古诸部、边疆臣僚,一体恪遵号令,毋得违慢。 尔其仰体朕心,整肃三军,扫除凶逆,安辑藏疆,宣威德于万里,奠社稷于西陲。务期早靖边氛,凯旋奏捷。 钦此。” 李德全收起圣旨恭敬的放在十四贝子手中。 “儿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了手中这道旨意,往日的梦想终得实现, “将军百战死”“不破楼兰终不还” 幼年读这些诗,胤祯只觉得一股豪气从心中涌起,后面又听说清军打了哪里的叛军,大哥带兵又胜了几场, 他年少听只觉得热血沸腾,如今这一只手便能握住的圣旨,让他真的能远赴西北, 比害怕更汹涌的是坚信自己能打退准格尔的雄心壮志,他看了这么多年兵书,在兵部泡了那么久,凭什么他不行! 胤祯接了圣旨之后就在书房擦拭着自己的银枪和长剑,以及盔甲。 可就在这时候,贴身太监贴近低声禀告, “主子,那人,又来了。” 胤祯轻叹,不想见,可那是少年时候最喜欢的哥哥, “让人进来吧。” 只见一个其貌不扬、丢在人群里都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的男人,冲着胤祯跪地请安。 “见过大将军王。” “他的消息还是灵通啊,爷刚接了圣旨他就派人来了?”胤祯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人,手中的丝布把银枪擦拭的锃亮, 银光照着那双凤眼,漫不经心,桀骜不驯, “大将军王说笑了,主子说了他让西北的将领上书,又动了残存的人手将您送去西北,就盼望您凯旋而归,得胜高位。” 胤祯脸色一变,一双凤眸淬着冷“你说什么,他帮我运作的?” “自然,不然大将军王再厉害,到底年轻没经验,圣上如何能看得见您的优秀呢?” “再者,除了您之外,那住在宣武门外斜街的,可是也随着您一同前去呢。” “年羹尧?” “正是,年羹尧可是升任四川总督,人马军粮可在他手中。您的兄长看来对您防备得紧呢!” 这男人神色恭敬极了,可是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点胤祯。 “怎么?你主子想挟恩图报了?” 胤祯这一次是连他都不说了,直接对这男人说的是你主子, “大将军王误会了,主子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奴才看不过才斗胆开口,一切罪责奴才愿意认罚。” 胤祯看着他,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过话了,当真是不要命了。 “这是主子给您的西北得用将领的名单。” 那人双手呈上,胤祯没动,而是他的贴身太监接过, “滚吧,呵。” 那人磕头便离开了。 “徐长海,这人说话,爷不喜欢。” 贴身太监把名单轻轻放在桌子上,轻声的开口“奴才省得。” 往日人来人往颇为显赫的八阿哥府如今只剩一片萧瑟, 景还是那个景,可惜看得人的心境不同了,花开得再艳,在失意的人看来都是嘲讽。 “主子,人已经进十四贝子府了。” “难为你了,找到这样忠心耿耿、心直口快的人。可惜,再也见不到了,十四啊,还是莽撞。”胤禩长叹。 “不过也好,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 *** 从接到旨意到准备出征,也不过一月的时间,三军整军备战,调度粮草,该准备好的军饷,也迅速的下放。 毕竟如今户部做主的是铁面冷王爷,主管户部一应事宜的同时,还腾出手整顿礼部,清查祭祀器物的大量丢失损毁, 又因为做事稳妥,又被圣上派去主管宗人府,时隔多年,终于能够护住宗人府的十三弟。 同时渐渐渗透宗室。 十二月, 朔风卷着碎雪,刮过德胜门外的十里长亭,管道两旁早已挤满了人,八旗的兵森然虎目,矛戈映着冷白的天光, 胤祯一身明黄锁子甲,外罩石青貂裘披风,腰悬宝刀,只见他眉目英挺,周身锐气逼的周遭寒风都退了 几分。 因为是代替天子出征,特赐的天子仪杖,龙旗、黄盖、御赐宝剑、纛旗,一应俱全,规格非寻常亲王可有的。 康熙并未亲临,如今卧病在床,遣皇四子率在京诸王、百官,代替帝王送行, 以往代帝王送行的,是毓庆宫的那位。 一位代天子出征,一位代帝王送行, 百官神色恭敬,但谁心里不嘀咕着,要说会玩还是圣上会玩啊! 但是身为主人公的两位,倒是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剑拔弩张, “我的好大侄儿呢?” 弘时歪了歪头,从阿玛身后露出头来, 一身锦袍,眉目如画,玉冠,墨发,白肤,一点红朱砂, 胤祯瞬间就咧嘴笑了,“菩萨奴这一身,真好看。” “十四叔最厉害了,定能凯旋而归。” “得了菩萨奴的祝福,十四叔如有神助,自然会大胜特胜!”胤祯蹲下平视菩萨奴, 这孩子,自从那人同自己说了那番话之后就少见了, “喂,四哥,这一次咱们光明正大凭本事如何?” 胤祯带着他特有的桀骜,抬着下巴看着老四。 “自当如此。” 胤禛淡淡的说道,若是以前,兄弟俩可能都没想到会如此平和的和对方说话。 胤祯低声笑, 然后在胤禛眼皮子底下,一把抱过菩萨奴, “哎呀呀,十四叔临走前,想问问我们菩萨奴,你是喜欢你阿玛更多还是十四叔更多?” 没等弘时开口,胤祯又补了一句, “十四叔要走了咯,要好久见不到了,唉,孝顺的孩子应该怎么说呀?” 胤祯睨了老四一眼。 “快说快说,选一个,是你阿玛还是十四叔?” 胤禛拳头硬了。 作者说:死手快写啊!小宝们还等着三蛋长大呢! 笨蛋三蛋最喜欢阿玛这件事众所周知 “唉,此去经年,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临走之前就想听听菩萨奴说些好听的,四哥向来‘大度’,应当不会介意吧~” 胤祯疏朗展露笑容,但是这笑容在胤禛看来是怎么看怎么碍眼,多少年了,依旧是这死出, 胤禛后槽牙咬紧,太阳穴蹦出了青筋, “自然,不会。” “菩萨奴你听,你阿玛没有意见哦,快说快说最喜欢十四叔。” 盔甲冷硬,胤祯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侄子一把抱起,而是虚虚拢着人, 二十好几,马上就要到而立之年的人了,笑得一如少年时候灿烂, 当然不是对着胤禛。 弘时自小学识便不算精,可以称得上,上不通天文,下不知地理,称得上优秀的便是不倦的求知, 除此之外, 就是那颗纯稚的真心。 他从来不将那颗真心藏起来,谁都能见到真心,谁都能靠近真心, “喜欢十四叔。” “不对,是最喜欢十四叔,你不说,十四叔要闹……”胤祯夸张的叽喳着,嚷嚷着自己要闹了。 可是,话没说完, 弘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双臂抬起来,没有拒绝冷硬的盔甲,他自己冲着胤祯抱去, 那身黄色的锦袍与盔甲贴得那么那么紧, 胤祯的话一下子就卡在那了, “十四叔是大英雄,菩萨奴喜欢,十四叔在西北打敌人,菩萨奴会一日比一日更喜欢十四叔的,十四叔一日比一日平安,就会得到比前一日更多的喜欢,” “这样得胜回京的时候,菩萨奴的喜欢会变大变多的!” “所以平平安安的,好吗?” 弘时轻轻的,声音并不大,能够听见的只有距离最近的十四和老四。 微凉的小脸贴着胤祯的侧脸, 胤祯抬头望天,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这孩子,永远都是这样,让人不断地为他心软,关键那是他的真心话, 而真心话,才让人无措到手脚慌乱。 “你这个坏小子,是想要把十四叔惹哭吗?” 胤祯用力的抱了一下菩萨奴, “哼,十四叔就知道你最喜欢你阿玛了,连骗一下十四叔都不肯,你个坏小子!” 胤祯闭眼,将眼眶那一瞬的湿润给憋回去,再睁眼,那是大清不可一世,即将出征的大将军王。 双臂松开菩萨奴,翻身上马, “不过,为了你更大更多的喜欢,十四叔会平安的。十四叔保证!” 胤祯多看了菩萨奴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他身边的老四。 胤禛敏锐察觉到了,但是没有第一时间会看过去,而是大手握着弘时的手,去感受, 这个时候本就寒冷,菩萨奴不能着凉了,捂着菩萨奴的手,将暖意传过去,胤禛这才看向这个亲弟弟, “四哥说好了,咱们,各凭本事!” 大将军王骑在马上,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一身金甲,语气狂恣,那是独属于十四阿哥的骄傲。 “自然,各凭本事。” 雍亲王直立于地,一身亲王蟒袍,言语冷淡,带着笃定的淡然,抬眼看着骑在马上的亲弟弟,与往常一样的严肃, 胤祯拉紧缰绳,准备调转马头, “十四,” 这时候老四开口了,胤祯的动作顿了顿, “恭喜你实现了年少的梦,愿君,势如破竹,马上定乾坤。” 蓦的,老四开口了。 胤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自小不对付的亲哥哥,愣神片刻,抬了抬下巴,“……承君吉言。” 父子俩就看着那个身披金甲,身骑宝马的人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策马离去,不再回头…… “回去吧,天冷。”胤禛低头看着菩萨奴,伸手将菩萨奴厚重的貂裘系得更紧一些。 “嗯!” 弘时重重的点头。 “阿玛,我们午膳用什么呀?” …… “所以,你是最喜欢阿玛还是最喜欢你十四叔。” 胤禛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求知欲作祟而已。 “是阿玛啊。” 弘时被裹在貂裘中,像是一只移动的雪团子,理所当然的回答,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是实话啊! 说着弘时还抬头看了一眼阿玛,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事情阿玛竟然还会问? “怎么不骗骗你十四叔?” 握着菩萨奴的大手粗糙又暖和,悄悄收紧,胤禛又开始超绝不经意的问, 神色不动半分,好像是随口提起一样, “为什么要骗十四叔?本来就是真话呀,难道阿玛想让菩萨奴骗十四叔说菩萨奴最喜欢他了吗?” 弘时真诚发问。 “……” “你今日想吃什么?” 胤禛沉默了一瞬后开口询问, 弘时瞬间就就被带跑偏了“要吃烧鹿筋,蜜汁火方,焖炸酥鸭……” 弘时数着手指,报着菜名, 也就忘了方才问阿玛问题,阿玛却没有回答。 紫禁城的冬天,总是那么长那么冷, 枯藤老树,春色尽失,满目萧瑟,目之所及,只余一片茫茫。 康熙看着不远处红砖琉璃瓦下的尺幅窗,依靠在榻上, 也许是真的老了,只是个小小的风寒反反复复都不见好, “老四啊,毓庆宫的炭火可足够?” “回皇阿玛,红罗炭已经准备足了,半年的份量,也吩咐内务府多注意着了。” 康熙缓缓的点头,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你说,保成现在在做什么呢?” “儿臣不知。”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说话还是这般冷硬,怨不得人说你是冷面四王。” 胤禛恭敬低头,没有回这句。 “天冷,让内务府紧着毓庆宫。” “是。” “今年,你便替朕去祭祀祭祖吧。” 康熙轻飘飘丢下这一句话,目光落在不远处树梢上雀鸟,轻巧的爪子能够抓住最纤细的枝丫,去吃到秋日残存的果实。 “儿臣遵旨。” 胤禛跪地磕头谢恩。 只是今日来,除了向皇上禀告最近朝中的大事之外,胤禛还有一件事考虑了很久了, “皇阿玛,儿臣想请旨将弘时立为雍亲王世子,这是儿臣拟的折子。” 胤禛不是一拍脑袋就想一出的人, 他想这件事情很久了, 以前没有请旨立世子,是怕到时候若是老八赢了,怕是容不下雍亲王世子, 世子不同普通阿哥,那是认可的继承人,他不认为老八那种人会容得下他的继承人, 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放下吧。” 康熙看都不看一眼, “那……” “老四啊,弘时那孩子朕挺喜欢的。可是,雍亲王世子……” 笨蛋三蛋长大了 “老四啊,弘时那孩子朕挺喜欢的。可是,做雍亲王世子还不行。” “为何?” 他已经欠了菩萨奴很多年的世子之位,也该给出去了,除了菩萨奴,胤禛不想给任何人。 相比于几十年前杀伐果决、锋锐如刀,现在的康熙看起来没有那么冷锐苍劲, 曾经那双沉厉如寒潭,不怒自威的眼,变得浑浊了,可偶尔闪过的寒光让人知道,苍老的雄狮依旧能捕杀猎物, 如今这双眼,抬起,盯着胤禛, 康熙慢慢悠悠的开口, “弘时,纯善,仁厚,他是个好儿子,好孙子,好哥哥,好弟弟,可是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他现在当不成世子。” 胤禛张口,想说什么, “若是保成还是太子,那弘时做雍亲王世子完全够格。” “可是现在不行。” “你明白了吗?老四,现在不行。” 康熙凝视了胤禛片刻,然后继续开口:“你若是想让朕批复这份折子,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保证他只是雍亲王世子。” 你的夺嫡之路到此为止。 “要么,染黑他。” 让他成为合格的雍亲王继承人。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项,那么你选什么呢?老四?” 康熙欣赏着面前第四子的冷若冰霜的脸,透过沉静无波的神情,好像能够望到他内心的最深处, 这一刻,他们不是父子, 是一个帝王看着妄图代替他,爬上王座的后继者,帝王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这个妄图取代他成为下一任坐在至高无上之位的人。 无论胤禛选什么,康熙都不会失望, 一切都没有变化,胤禛依旧是那一副严肃沉静的表情,可是他的呼吸重了, 胤禛这个人,愤怒一般不上脸, “……是,是儿臣考虑不周。” 胤禛低头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嘴上是没有起伏的认错声, 他这一跪,就是让菩萨奴为他的野心让步,他标榜着自己有多喜欢多爱菩萨奴,可是你瞧,和能够爬到最高那个位置的机会相比, 不值一提。 胤禛看清了自己,正是因为看清了自己,所以才显得可笑。 胤禛垂头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的眼神, “那这折子,你便拿回去吧。” 胤禛双手接过那本折子,他拿出来的时候是开心的,才几句话的时间,这本折子便变得那么从沉重。 “是,儿臣,告退。” 胤禛尽力让自己和往常一样。 出了乾清宫, 外面白雪皑皑,大朵大朵的雪花散在空中,四处飘荡,在为冬日的寒冷添砖加瓦, 苏培盛一见到王爷出来便赶忙将狐裘给王爷披上, 狐裘之下,胤禛拿着那本请封菩萨奴成为世子的折子,被用力攥着, 力气大到那硬面的厚褙纸被捏得变了形。 随行的苏培盛更是半口气都不敢喘,他是许久没见到王爷这样了。 回到雍亲王府, 第一次胤禛没有去见菩萨奴,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臣胤禛谨奏: 为乞恩册立世子,以定宗祧、以固府本事。 臣第三子弘时,乃臣侧福晋李氏所出,齿序居长,性资端谨,秉性纯良,自幼习读经史,娴习骑射,恪守礼法,孝恭谨顺…… 于臣府内诸事,恭谨有度,未尝有过。 查定例,亲王一子封世子,承嗣亲王爵。弘时为臣现存长子,年齿最长,资质可堪造就。 伏乞皇父俯念亲亲之谊,鉴臣愚诚,特颁恩旨,册封弘时为雍亲王世子,俾承臣爵,永固宗支。臣阖家感激天恩,靡有既极。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谨具折恭闻。】 胤禛越写越快,往日最是沉着遒劲的笔锋越写越乱, 二十三封, 胤禛整整又写了二十三封,写到墨干狼毫散,价值百两银子的毛笔就这样被胤禛重重扔在地上, 可是这二十三封,早就不复今早那封请封折子那般欢喜和期待, 只余厌弃。 门外的苏培盛,眼观眼,鼻观鼻,就像是没有听见屋内的声音一样。 胤禛闭上眼,胸膛上下起伏,靠着一呼一吸间调整着自己, 二选一? 二选一。 那如果,他胤禛成了帝王,谁还敢置喙太子是黑是白? 他的菩萨奴,就该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做他想做的。 下雪的天,多白冷,无日,不暖,书房也随着天沉着,胤禛坐在太师椅上,半张脸就隐在暗中, “阿玛?” 突然,门开了,光从门缝照进来。 “今日累不累啊?” 弘时抬脚踏进书房内,浑身上下被李静言裹得厚厚的,瞧过去,便觉得暖洋洋的。 胤禛没动,似是太累了,只是微微张开手, 弘时找到经常窝的地方,窝进了阿玛的怀里。 胤禛抱着菩萨奴,在外面走太久了,这一路有些冷,只能抱着菩萨奴才能暖和一些。 “有些累。” “那阿玛快点休息休息。” “陪菩萨奴用完午膳再休息。” “好吧,那用完午膳菩萨奴会监督阿玛的!” 弘时非常郑重,这是一项任务。 “菩萨奴,如果阿玛把应该给你的东西暂时弄丢了怎么办?” 都说头发软的人性子也软,胤禛看着菩萨奴点翠赤金莲花冠束起的头发,觉得这个说法应当是对的。 “是阿玛给菩萨奴的礼物吗?” “不是,就是天生就该属于你的东西。” “没关系啊,反正阿玛会给更好的给菩萨奴。” 往日都是阿玛给自己暖手,今日不知为何阿玛的手那么冷,弘时赶紧用自己的手暖暖阿玛。 对于阿玛的话,其实弘时并没有很在意, “是,阿玛会给更好的给菩萨奴。” 胤禛保证。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康熙五十九年,西北大捷,大将军王声望攀升, 同时胤禛代帝王祭天,祭祖,获得代天子祭祀资格, 康熙六十年,胤禛奉命赴盛京祭祖陵,南郊祭天,主持会试,清查漕运亏空,政务全权落其手。 都说如今的大清,有两王,一位西北,一位紫禁, 直到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 庆喜难掩欢喜,快步进屋内禀告, “主子,苏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苏培盛整理好仪容,擦了擦额间因为疾走而出的汗,确认无误了,才抬脚进了富丽堂皇,贵气清丽的屋内, 这屋内,是如今帝王的珍宝。 “回禀阿哥,先皇驾崩,传位给皇上,皇上命奴才接您入宫。” 书桌前,站立着一个人, 月白衣衫,遗世而独立。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我拟了几个名字,大家踊跃发言觉得哪个更好? 或者有其他想法也可以留言哦! 1.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把命改精彩的! 2.你怎么知道我是精彩人生批发商? 3.综∶万人迷的人生没有be选项 4.综∶全员沦陷?那是我应得的 5.综∶不好意思让你们为我着迷了 笨蛋三蛋:我?小皇帝? 胤禛摩挲着那封卷起来的圣旨,那是上一代帝王最后遗留下的最后的天命, 这份圣旨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满蒙汉一式三份的圣旨,半个字都容不得出错和质疑。 只是,胤禛想到了缠绵病榻,俨然大限将至的先帝,除了要求要勤政务实、明法慎行、安民固本做一个好帝王之外, 他最后咽气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老四,朕要你保证,余生都要对你二哥好,封他为铁帽子亲王,保他一生安稳,岁岁长乐。” 先帝的真心,若是有,近乎九成都在二哥身上了。 剩下的这些同一根草一样的皇子,就这样争着争着,太冒头的草被修剪,太萎靡的草被嫌弃,然后剩下的几根草,又要去争夺唯一的土壤才能长成树。 少年时跟在二哥身边,帮他争,二哥败于皇上之手后,他又开始后来跟老八争,然后跟跟十四争, 甚至十四去了西北后,先皇又抬出了十七弟装腔作势的极尽宠爱,同自己打擂台。 越到后面,胤禛的情绪起伏越来越低,因为不在乎,所以那些招数便能得心应手的应对过去, 他的期待和欢欣,已经不在先帝身上了。 “苏培盛这老货,作何脚程这么慢,这么久都不见菩萨奴进宫?要是菩萨奴等的着急了,如何是好?” 正抬脚进门的苏培盛:…… 一起进来的弘时,听见阿玛抱怨,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浅笑, “阿玛可别为难苏公公了,儿子可是知道消息了便匆匆进宫了,莫不是阿玛嫌弃儿子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坐在龙椅上的胤禛自己都没有发觉,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那张肃穆沉冷的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一抹笑, “胡说,阿玛何时嫌弃过你,偏你胡搅蛮缠。” 胤禛快走两步,接近门口,看见了他的孩子, 弘时一席月白暗花绫吉服袍,圆领右衽,窄马蹄袖,裾四开,衣袍上绣着浅金线缠枝莲伴云纹,不亮不艳,只有在走动时才隐隐泛光, 头上束发银冠配上腰间的镶玉银带, 目光清润,像春水初泮时山间露出来的第一捧纯粹的泉, 皮肤冷白,映衬那颗眉间朱砂更加红艳,翩翩公子,于眼前临世。 弘时含着笑,大跨步靠近胤禛,步履端稳,右手掀起膝盖边的锻龙褂,膝盖下跪,他分明是跪下来的那一个,可所有人的目光不在胤禛这个上位者身上, 所有目光,集聚那个发光体,瞧着他动作行云流水,极具风雅。 胤禛皱着眉想把菩萨奴扶起来,可是菩萨奴却抢先开口, “臣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的手顿了顿,如何不知菩萨奴这一跪的意味,那是臣民对新皇的跪拜。 在菩萨奴说完的下一刻,胤禛便伸出手,将人扶起来。 “说错了,不是‘臣’,是‘儿’。” 胤禛纠正道, 他是个很奇怪的父亲,他可以让菩萨奴骑在骑头顶上,但是对这种细微的小事却格外的很执着不愿去迁就默认, “嘻嘻,第一次见如此英武霸气的阿玛,想着郑重一些。” 弘时笑嘻嘻的凑近, “哦?菩萨奴的意思是阿玛以前都不英武霸气?” 老父亲孜孜不倦的找茬游戏,是半点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有不好, 胤禛要维持完美父亲的形象。 “并非如此!阿玛在菩萨奴心中一日比一日优秀的,才有此一说。” 胤禛凤眸扫过菩萨奴真诚的脸,哼哼了一下“自小便用这张巧嘴让阿玛说不过你。” 随即想到什么,胤禛牵起儿子的手,准备往里走, 在碰到弘时的手的那一刻拧眉, “如何这般冰凉,现下着天气,定是在雪天待了很久,苏培盛,怎么回事?” 这时候突然被质问的苏培盛,身形一凛, 小主子打一个喷嚏都是大事, “不关苏公公的事情,是儿子得到消息之后太开心能见到阿玛了,等不及下人套马车了,便骑马奔到宫门,苏公公追了好久,是儿子的不是。” 说着,弘时有些歉意的看着苏培盛。 “胡闹!阿玛就这在,又不会跑,那么着急做什么?慢些又何妨?你的身子最重要!” “你不必为苏培盛辩驳,看顾不好你,让你如此疾驰受凉,是他的疏忽。定是他催促你!” 苏培盛:……现在又不是说他脚程慢的时候了? 苏培盛不敢说话,呼吸都放缓了,左右都是他老苏的错。 “儿子这么大个人了如何还要别人看顾?好了,阿玛牵着儿子要去看什么?” 弘时到底是长大了开智了,让阿玛消气,呼噜阿玛炸炸的毛已经是手拿把掐的事了。 “还不多烧些红罗炭?”胤禛看了苏培盛一眼,淡声说。 苏培盛恭敬办事去了。 胤禛的手已经不像弘时小时候能够包住他的手了,但是暖手的动作半点没变。 现在正是皇权交接的重要时刻,胤禛要处理的事情其实很多,压制朝臣宗室,稳定先帝后宫,让政权平稳过渡…… 若是别人在这种时候跟他叽叽歪歪话家常,关心他, 胤禛指不定一个心烦就把人给撸下去了。 但是菩萨奴是别人吗?当然不是, 他得到这万里江山,第一个想的就是同菩萨奴分享。 胤禛把弘时带到那张龙案前, 那张严肃恢弘冰冷的龙椅空着, “菩萨奴,坐上去。” “阿玛?” 弘时不理解?扭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胤禛。 胤禛没有立即按着菩萨奴坐下,转而问“菩萨奴可知道什么是太子?” 弘时点点头“知道,是储君,是……” “不。” 胤禛摇头,“那是别人做太子。” “阿玛要的是菩萨奴做太子,” 弘时并没有因为阿玛说让自己做太子开心或者惶恐,他见过二伯当太子,但是二伯很累, 但是阿玛如果要让自己做太子,那么就意味着,阿玛觉得这是好东西, 而从小到大,阿玛给菩萨奴的,都是最最好的。 “菩萨奴,你要知道,别人做太子,是储君。” “但是你不是……” “你将会是小皇帝。” 笨蛋三蛋:啥?我爹要选秀? “记得当初阿玛跟你承诺的吗?” 弘时回想,可是没想到,因为阿玛给的承诺有许多, 就比如,穿毛毛衣服就可以吃饴糖果脯吃冰镇的薄荷乳酪, 就比如,完成的当天的课业,就可以去和兄弟们跑马, 就比如,字写有进步,写的字像阿玛的话,就可以玩一整天, 再比如,如果能够坚持一个月不抱百福造化,不和他们睡觉,就给一座宅子 …… 诸如此类的承诺太多了,弘时一时间还真不知道阿玛说的是哪一个。 “……哪个?” “吃山楂糖球的?不能抱百福造化睡觉的?穿毛毛衣服的……” 弘时一个个数过去,竟然有些说不完, 胤禛无奈的敲了敲菩萨奴的头,“怎么就光记得一些细枝末节的承诺,” “没有啊,阿玛说的菩萨奴都有好好记得的,阿玛的承诺怎么会是小事?明明都很重要。” 弘时摸了摸自己被阿玛轻轻敲的额头,反驳道。 你看,花了很多心思,给了很多的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父母? 胤禛听完菩萨奴的话,有一瞬间的卡顿,很微小的卡顿, 每次都是在很微小的方面,胤禛自己察觉到了菩萨奴爱着他这个阿玛,他听到,他看见,在日常每一个角落, 就像是被藏起来没有被发现的惊喜,偶然被找到了, “……阿玛说的,是当初说把给菩萨奴的礼物弄丢了的承诺。” “阿玛说了,阿玛会给菩萨奴更好的礼物。” 胤禛轻声提醒, “菩萨奴,做太子,做大清的小皇帝,做阿玛的小皇帝,这是阿玛给菩萨奴更好的礼物。” 弘时手中环着碧玉十八子,中间一颗最特别,是一颗九眼天珠,那是早些年胤禛离京出差办事的时候爬了近千台阶获得的。 不自觉的弘时摸了摸手腕上环的天珠, “那,朝臣会用这件事辖制阿玛吗?” “那,菩萨奴会是阿玛的拖累吗?” “菩萨奴没有阿玛那么厉害,阿玛会失望吗?” 弘时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胤禛,对胤禛问出了三个问题, 这三个问题,没有一个关于弘时自己, 而胤禛的回答是:“不会。不会。不会。” “阿玛只想知道,菩萨奴愿意吗?菩萨奴想当这个太子,这个大清的小皇帝吗?” 他把他觉得最好的摆在了菩萨奴面前,可若菩萨奴不愿呢? 胤禛也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他如何能让菩萨奴屈居人下?若菩萨奴实在不愿,那他必是要培养一个菩萨奴的退路。 “阿玛需要菩萨奴吗?” “自然。” 胤禛没有犹豫的肯定。 “那菩萨奴要做太子,菩萨奴也喜欢权势,也喜欢金银,更喜欢阿玛,菩萨奴没有理由不做。” 弘时坦然的表露出他对权势财富的喜欢, 到了他这个位置,称得上万民供养,吃喝玩乐无一不精贵,见识气度,都是整个王朝最顶尖的, 见过了好的,顶尖的,自然想要长久的保持, 无关心性, 因为, 这是人性。 “哈哈哈哈哈哈!好,我儿有魄力。” 胤禛开心了,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张扬大气,此时才能够看得出和远在西北的大将军王其实是相似的。 他觉得好的东西,菩萨奴也喜欢。 胤禛牵着菩萨奴的手,把他送上那张龙椅,在不久之前胤禛坐过, 而接下来坐的人,会是菩萨奴。 是在说今天,胤禛觉得也是未来。 “有些大,有些空荡。” 弘时坐了无数人想坐上的位置,但是他觉得还是没有额娘缝的小狐狸坐垫好坐。 “这个位置本就孤寂空荡。” 胤禛意有所指。 弘时往右边挪了挪,用手拍拍左侧的位置,“和阿玛一起坐就不空荡荡的了!” 胤禛低头一笑, “皇上,永和宫娘娘想见您。” 苏培盛也不想进来打扰这对天家父子,毕竟他进来了也是空气,皇上是看不到的,甚至慊弃的。 胤禛收敛起眉目间的舒然, “永寿宫娘娘?是玛嬷吗?正好我也去给玛嬷请安。” 苏培盛面色带着浅浅的犹豫, “去什么去,阿玛让你写的公文你写好了吗?”胤禛开口摁下了弘时。 “可是那不是阿玛为了让我安心待在府中才布置的吗?” 弘时十六岁了,又不是三岁,还会被骗。 “谁说的,今日事今日毕,不然扣你午膳的一道香酥鸡。” 好吧,儿子进化了,当爹的怎么可能没进化。 永和宫中, 德妃握着手中瓷白细腻的茶盏,茶水晃晃,就这样握在手中也不喝。 “皇上驾到——” 德妃将茶盏放下, “儿子给额娘请安。” 德妃客气的抬手,上前两步,将胤禛扶起来,“起来吧。” “不知额娘今日叫儿臣来是为了……” 胤禛单刀直入, “你既已经登基,后院妻妾必然是要安排好。” “儿子已经今日便会安排乌拉那拉氏入宫,许以皇后之位,后宫诸事,交由皇后负责。” 德妃点了点头,“宜修这些年这福晋之位做的合格,这样安排应当。” “听说你要立菩萨奴为太子?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你刚继位,朝中不稳,不若等你彻底掌权,再行册封,让菩萨奴先做亲王,沿用你的封号……” 胤禛手中那粉彩梅花纹盖碗碰的一下落在了茶桌上,打断了德妃的话。 “朕既然登上帝位,必然不可能让菩萨奴受委屈。” “朕既然提出来,那必然能够弹压得住。若有人因此微词,那朕只能说——” “称帝前朕不惧百官骂言,称帝后亦不惧。” 德妃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想来菩萨奴当是不会受伤害的。 “那为何你要开选秀?本应当守孝三年才对,国君以孝治国方为美谈,何必让人抓住这把柄不放?便是做也该做这个面子。” 德妃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一跳!赶忙让竹息去请了胤禛来。 “那额娘可知,先帝临终前,对朕说了什么?” 胤禛垂眸,回想起先帝的话,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冷。 笨蛋三蛋下笔如有神 弘时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切点,俗称开窍了,灵光一闪, 手中的那支白玉紫毫如有神助般,蘸上墨水,在纸面上便顺差得写了出来, 所谓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弘时都没注意砚台的墨水快没了,身侧悄悄站了一个人也没注意,就算是注意到了也没空理会, 灵感诶,可遇不可求的。 等到一气呵成,将三千八百六十五字的策论写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通篇下来,朴实无华,浪漫文采半点沾不上, 但是弘时很满意,阿玛从小就教导他,不必因为读书这件事情比不上别人而难过, 人各有长,读书是为了启智明理,文采有才自然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那么强,吟诗作对略知一二也不要紧, 因为他所站的位置,就导致了这些并不是刚需。 若他是能臣,就意味着越完美越全能才会被更加重用, 但他是皇子。 更是阿玛的儿子。 默读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等墨水干了就能收起来,到时候阿玛肯定是会夸自己的。 弘时笃定。 只是一个时辰,伤脑又累手,正口渴呢,一盏流畅饱满、温润淡粉的芙蓉石盖碗便稳稳地端到身侧。 这时候弘时才发现身侧有个人, 打眼一瞧,清俊润朗的面容露出一抹浅笑。 “是你啊!” 弘时接过盖碗,触之温润,杯中茶是弘时最喜欢的温度, “你是苏公公新收的徒弟,叫——小厦子?” 身侧清秀的小公公,眉眼猛地一抬,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眸底泛起稀碎的光,却不敢抬头直视主子,飞快低下头,下颌微收。 弘时觉得好笑,“怎么?本阿哥很吓人吗?” 小厦子猛地摇头“主子能记得奴才,奴才实在受宠若惊,主子如何会吓人,明明是惊为天人。” “你师父是个惯爱哄本阿哥的,你倒是学了几分。” “回主子,奴才和师傅并非是哄主子,实乃发自内心所思所想。” 小厦子瞧着时候也不早了,其实方才弘时阿哥写字的时候他便想提醒该用午膳了,只是弘时阿哥专注,小厦子便缓了缓, 若是再一会儿弘时阿哥还没完成,小厦子只能冒着惹阿哥不喜的风险开口提醒了。 毕竟,万岁爷最是关心弘时阿哥,若是万岁爷知道弘时阿哥没有用午膳,怕是包括他在内的乾清宫里的奴才都没有好果子吃! “主子,御膳已经备好。”小厦子轻声说。 刚才写的时候太投入,现在完成了确实是有些饿了。 “阿玛何时回来?” “回主子,万岁爷摆驾永和宫前特意嘱咐了让您不用等他。” 胤禛向来知道菩萨奴是个粘人的,自然会提前吩咐。 胤禛也很苦恼,这孩子都十六岁了,还离了他就不行,真真是‘痛苦’。 “既然如此,让御膳房多做一席温着,”弘时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小厦子说。 小厦子郑重点头,好像弘时交给他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 伺候着弘时净手后,一道道火候刚刚好的菜端上来,都是弘时喜欢的, “对了,怎么开始喊本阿哥主子了?” “万岁爷说,这宫中的奴、婢,皆是万岁爷的,也是您的,既如此,您便是主子。” 听见小厦子这样回答,弘时点了点头。 弘时私下里并不喜欢被人伺候,等试毒小太监试完毒之后,便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吃到好吃的心情就是美丽。 小厦子悄声准备下去让人通知御膳房, “你读过书?善用辞藻,不错,磨的墨也浓淡相宜。” 弘时夹了一筷子软烂挂汁的红烧鹿筋,没有看走到门口的小厦子,随口夸了一句。 “谢主子夸奖。” 小厦子十分有规矩,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弘时阿哥没有吩咐之后,才悄声离开。 等到离开了屋内, 小厦子才露出一个窃喜的笑容,他三年的月例除了用来打点去拜师之外,剩下的小厦子一点没留去求识字的太监教他, 换如今这一句夸赞,换主子能认得自己,小厦子觉得值得。 毕竟若非主子,三年前刚进宫的他早就死了。 现在他要去完成主子交给他的大事了,这是主子第一次吩咐自己,自己一定要做好,哪怕只是传一句话。 况且圣上的御膳,自然是要上心的。 ‘也不知道菩萨奴现在用膳了没有,用的香不香……’ 在永和宫的胤禛惦记着儿子,他都能想到菩萨奴对乾清宫的奴才问‘那阿玛呢?阿玛何时回来?’的样子, 只是好心情没维持多久, 额娘的话让胤禛又想到了先帝说的那一番话。 “额娘可知,先帝在畅春园临去前,曾召见儿子秘密谈了许久。” 德妃刚想到是十一月十三日,那一天先帝召见胤禛和诸位大臣,但她未曾听闻先帝有对菩萨奴的不满之语。 胤禛就像是猜到了德妃的想法,“并非是十一月十三日那天,而是十一月十日,先帝临去的前三天。” “那一日先帝难得清醒了一整日,神思清晰,说话有条理也不再颠三倒四了,但在朕看来,确实糊涂至极!” 胤禛嘲着, “皇帝!” 德妃厉声呵斥,确认了周围只有他们母子以及竹息和苏培盛, 德妃还是不放心,抬手示意两个奴才下去。 “你疯了不成,竟妄言先帝?” 胤禛暂时没有理会德妃的生气,而是沉浸在那一日的场景中。 “朕,考察了你许久,继你二哥之后,你确实是担得起这王朝重担,老四,你二哥将你调教得很好。” 若是换一个人听见康熙这句话,别说优待二阿哥了,没有可以针对虐待他都不错了。 什么叫‘你二哥将你调教得很好?’这不是拉仇恨吗? 可是胤禛知道,老爷子真的是这样想的,毕竟在他的心里,二儿子哪哪都好,自己能力强都是因为早些年跟在二儿子身边学到的。 “无论哪个方面,确实合格了,可惜……” 康熙盯着胤禛“你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是如此的直接,胤禛强迫自己忍下来。 可是康熙就好像觉得自己说的话还不够毒一样,“朕给了你几年,你始终宠着他,朕让你染黑他,你如何都没做到。” “究竟是你的问题,还是他本就天资有缺?” 笨蛋三蛋未知晓的危机 德妃知道先帝凉薄刻薄,只是这一切都是对先帝的儿子们的,诸如大阿哥,二阿哥,八阿哥…… 对于孙子们,多是温和以待, 德妃从来不知道先帝竟然对菩萨奴那般严苛刻薄,手中那五彩十二月花卉纹杯被悄然收紧, 她都不敢想,若是菩萨奴知道他尊敬的皇玛法这样评价他,会如何的伤心。 “菩萨奴知道吗?” 胤禛摇头,这种烂东西他怎么可能会让它影响菩萨奴安宁幸福的生活? 看着额娘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胤禛扯了扯嘴角, 只是听到这个地步额娘就有些失态了吗?可是,先帝可没有那么容易放过菩萨奴。 胤禛不知道当时先帝说那些话是什么心情,可是听到他的耳朵里,刺耳,愤怒,愤恨,怒火烧的心口发疼。 “菩萨奴纯质,乃是其优点长处,上敬长辈,下爱兄弟,儿臣愚钝,实在不知为何要改?” “便是皇阿玛不也多有夸赞,常常与菩萨奴相处,心悦之?怎么如今却说菩萨奴的不是?” 胤禛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怎么?享受了天伦之乐,如今又放下碗骂娘了? “朕确实喜欢他,他是个好孩子啊!”康熙如何听不出胤禛的潜在之意,但是到这个份上他竟然不生气,只是感叹了一句。 要知道,早些年若是有人让康熙不舒服,哪怕人家没有那个意思,贬官都是轻的。 胤禛都已经做好了康熙听了他的话之后会生气, 康熙的下一句话,让那个胤禛明白他为什么不生气了,因为他会有更刻薄的话等着胤禛。 “可,朕喜欢他,与朕对他不满没有冲突。不配就是不配。” 康熙慢悠悠的说,他已经很年迈了,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的,但是攻击力依旧那么强,强到让胤禛恶心。 “老四啊,弘时没有足够的能力,你又把太多的期待放在他的身上了。 朕一直都是理智的,可你带着你的感情,企图将他护得好的同时还想将他捧得高, 鱼和熊掌都想兼得?这岂不是可笑?” 胤禛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胤禛不敢再开口,他怕他会忍不住对着他的亲生父亲刻薄。 “你得你二哥三分能力,朕并不作何担忧,可是你的软肋太明显,迟早有一天会拖着你,多年前你学的是臣之道,如今走到这一步,朕该教你君之道。” “君者,不该有软肋。这样,你端坐高台的时候,才会带着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胤禛觉得可笑的同时又在警惕着,康熙说这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对菩萨奴下手吗? “皇阿玛的话,儿臣不懂。” 这一刻胤禛的大脑急速转着,他在想手中的筹码够不够保住菩萨奴。 “朕还不至于对孙子下手。”对上胤禛防备略带慌乱的表情,康熙幽幽开口。 “当初你请封世子的时候给了你两个选择,如今朕依旧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朕百年之后,想念儿孙,特让皇孙弘时替父尽孝,守皇陵十年。 第二个,将弘时过继给胤禩。” 无论哪一个都是在断菩萨奴的成帝之路。 胤禛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两个选择,他在消化着每一个字, 原来每一个字都痛苦。 每一个选择,都让胤禛痛苦,这不是选择,这是要硬生生割裂他们父子俩的感情。 第一个选择,十年守皇陵,京中局势早已大变,一个新帝继位就被派去守皇陵的皇子如何还有他的位置?那些人只会轻视他。 第二个选择,过继给…… 他与胤禩早已是不死不休,若是将菩萨奴过继出去,除了恶心之外,胤禛都不敢想菩萨奴会有多难过悲伤。 此刻,胤禛宁愿康熙今日没醒过,甚至今后都不要醒。 “皇阿玛,臣真的是您的儿子吗?为何要如此逼迫?” 胤禛哑声质问。 “是否因为臣不是废太子,所以您毫无顾忌?” 胤禛谨小慎微,持重沉稳那么多年,这般质问的语气,从未有过。 胤禛垂着眼,咬牙压着自己低头不抬,这样才能够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他努力强迫自己冷静, “放肆!朕如何不为你考虑,你争权夺利到如今,心软只会害了你!如今只差临门一脚,难不成你要放弃?” “……” 人在极度痛苦和难过的时候,任何表情都失去了作用。 胤禛不知道是否真的像康熙说理由那样光明正大? 还是说他是在忮忌自己和菩萨奴感情? 或者想着反正不是最爱的儿子上位,他不在意自己这个四子? 亦或是老了糊涂了想要任性? 无论是哪个理由不重要了,胤禛不知道当时自己有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当时他只是跪下磕头说了一句“容臣考虑” 便转身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刻,眼中的杀意才彻底暴露。 原来,玄武门之变是这样来的啊!胤禛恍然感悟。 好在先帝死的早,不然早就在掌控中的九门提督,恐怕不多久就血染紫禁。 胤禛没有将余下的事情告诉给德妃,说到过继就够了,剩下的该埋藏在时光里就埋藏在时光里。 德妃听完,长久的沉默。 “那你选秀是因为……”要报复他吗? 胤禛听懂了言外之意,没回答,而是留下一句: “朕不可能让菩萨奴再等三年再娶妻,那句不配,朕还回去。” “至于天下人如何想,朕不想管,为帝者,政为先,朕之功过,不在这孝与不孝的私德中。” 自古孝最为受人重视,可胤禛却说出了孝属私德的话,可见,心中之恨。 “既然如此,便随你吧。”德妃叹了一口气。 胤禛起身,他还要赶回乾清宫,拟封菩萨奴为太子的旨意, 他写了几道都觉得写的不太好, “额娘留步不用送了,太后的旨意今日便会下来,您让底下人准备迁宫吧。” 看着儿子将要远去的背影,德妃纠结万分,还是没有问那句最想问的“那你十四弟你要怎么安排?” 因为她在她的大儿子身上看见了恨, 这恨是对着先帝的, 可德妃不敢想,那她呢,老十四呢?胤禛是不是也在恨着? 笨蛋三蛋的爹比不上十叔 “阿玛,你回来啦!” 看见胤禛的身影,弘时将手中的笔搁下,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胤禛喜欢菩萨奴的这句话,这让他感觉到只要有他和菩萨奴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冷静下来,如何不清楚,先帝那番话,其实是有道理的,那是一个十几岁就掌权的帝王的理智和清醒, 可知道是一回事,瞧,在他面前笑颜没有阴霾的是菩萨奴,胤禛无法用帝王最理智的意志对待他, 相比先帝,他的软肋确实太明显了。 可他愿意。 胤禛伸手让苏培盛褪下大氅,又把手伸向熏炉中暖了暖,一边做一遍回应着菩萨奴的话,“嗯,在做什么?” “儿子如今在礼部随三伯学祭祀所行之事,只是三伯要修书,这祭祀品统计和管理便被儿子揽下来了。儿子正在看礼部往年流水账册。” 这礼部的烂账,早几年胤禛也查过,毕竟谁也没想到,六部中看似最清贵,油水最少的礼部, 光是一个管坛庙祭祀、礼乐仪制的太常寺少卿竟然能贪污万两白银。 弘时抬手,将胤禛的手握了握,确认祛了寒意,高声喊了一句“小厦子!” 没多久,端菜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打眼望去,全是胤禛喜欢吃的。 “阿玛回来得巧了,儿子才让御膳房重做了一桌,本想着温着,您便回来了。” 弘时是个很容易开心的人,当然,容易开心不代表着是傻子,他只是拥有的太多了, 所以生活不必给予他世俗意义上珍贵的东西才能让他展颜, 或是今天明媚的阳光,或是一场温润的细雨, 或是阿玛在午膳做好的时候恰好出现,阿玛能吃上新鲜热乎的饭菜, 就足够让弘时开心了。 “你可用膳了?” 胤禛得了菩萨奴的肯定的回应,才坐下执箸用膳,只是最近事忙,先帝去了,朝臣对铁面王爷上位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配合,惹得胤禛心中一阵烦。 胤禛一餐本就会习惯的留几分饿意,这一忙起来,再加上生气,吃的就跟少了, 也就是弘时今天在,不然任苏培盛如何劝,怕是胤禛都会沉浸在写太子的圣旨中不理会。 弘时刚吃,这会儿还不饿,但他也跟着一起坐下,执筷给胤禛夹菜, 碗中冒尖儿的菜,让胤禛拿着碗的手越来越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清又多了一座山。”胤禛冷不丁开口。 “嗯?什么山?” 弘时有些迷糊,大清何时又打下了一场胜战?还赢了一座山? 胤禛眼睛移到了手中菜都要堆成山的碗上,“哝。” “这不就是吗?” “那儿子可要给阿玛多堆几座山。” 弘时笑嘻嘻的, 胤禛被弘时的话一噎,长大了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容易脸红了,以前要是他这样说, 菩萨奴便会涨红着脸,然后嘟着嘴恼怒的喊一声“阿玛!” 然后生气得一个劲儿的给他夹菜,现在已经波澜不惊的打趣回来,然后菜夹得更勤快。 虽然现在的菩萨奴胤禛很喜欢,但是没有小时候那么好欺负了啊! “阿玛太瘦了,要多吃一些,不然不够威武是会被叔叔伯伯们笑话的,作为皇帝汉子要威武一些,不能太有书生气。” 太瘦,在胤禛心口插一刀。 不够威武,第二刀。 被笑话,第三刀。 书生气,第四刀。 “谁教你的?” 胤禛觉得肯定是有人教坏他的菩萨奴了,千错万错都是那个教坏菩萨奴的坏人的错, 呵呵,肯定是心愱他和菩萨奴的父子关系好。 “十叔啊,十叔说皇家人像他那样子才富贵,阿玛太瘦了,不够威武。阿玛多吃些,争取胜过十叔。” 胤禛回想起老十的体型,若是长得像他一样,那一身肉,嘶—— “既然如此,那天底下最富贵的应该是猪。” “别听你十叔的,吃什么补什么,你十叔就是小时候猪肉吃多了。”爱新觉罗氏的毒舌到底是在胤禛这里继承了下来。 “嗯嗯,好好好。” 弘时点头,敷衍着胤禛,手中夹菜的动作半点没停下来。 “阿玛说个人都有长处,儿子觉得十叔也有胜过阿玛的地方。” 谁?老十那憨货能让菩萨奴觉得有地方能胜过自己?胤禛怀疑是老十蛊惑了他的菩萨奴。 “十叔的胃口就很好,吃得很香,让儿子见了明明不饿都想跟着吃一碗饭。” 闹了这一出,胤禛如何还不知道,这就是菩萨奴想劝自己多用些饭菜的话。 眼睛瞥了一眼身后像是木桩子的苏培盛“你这老货,倒是把朕的事情都抖搂出去了。” 苏培盛开始了表演,跪下拍拍自己的嘴巴,说“奴才失言,只此一次,往后不犯。” “哦?儿子可没有事情瞒着阿玛,原来阿玛经常让苏公公瞒着儿子吗?” 胤禛:“……” 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暂且跳过。 转过头就对弘时说: “阿玛就说如何闹这一出,还扯你十叔比阿玛强,想让朕多用一些就直说。” 苏培盛:咱家就知道,咱家会没事哒~ 那弘时就真的直说了“阿玛多用一些,好不好。” 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等着阿玛答应,弘时就料定了,阿玛不拒绝。 “哼,你去瞧瞧谁家孩子管到老子身上了?” “阿玛家的。” 弘时抢答,答案正确,累计一百分!!! “哼,这一次便饶了你。” 胤禛装冷说道,然后面无表情的把儿子给自己夹的菜一口口吃了, 虽然是菩萨奴刺激自己多吃饭说的话,但是老十比自己厉害这件事,胤禛过不去了。 这句话谁说出来胤禛都可以不在意,但是那是他菩萨奴说的啊! 老父亲能输吗?必然不能。 弘时暗忖,太医说的量也差不多了,便停手了。 等到胤禛吃完了,才发觉,虽然比往常吃得多,竟然也没有很撑, “咳咳,你十叔吃得真的那么香吗?” 实际意思是,阿玛比之如何? “竟是阿玛略胜一筹,儿子看了都想再吃两碗了,看来以后也要多陪阿玛用餐才好。” 以前是阿玛叔叔伯伯这些长辈哄逗弘时,现在弘时长大了,哈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 胤禛嘴角上扬,也没有很高兴,只是上朝的时候不经意对朝臣说:“你们怎知太子孝顺,怕朕伤身,用尽办法劝朕用膳?” 用好了,胤禛想拉着菩萨奴一起,父子俩写上那张立太子的圣旨, 弘时却不急,将胤禛拉出去散步晒太阳。 在畅春园处理先帝丧事,回到紫禁城又要压下搞小动作的大臣宗室, 胤禛总是忙碌, 弘时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拉着他去冬日日头正盛的时候,带着一丝丝暖意,晒着太阳, 把阴郁和伤怒,在父子牵手散步中,化去。 也就逛了一炷香不到,能晒到阳光,就好了,再久弘时的身子该受不了了。 回到屋内, 立太子的圣旨正式被拟了出来。 这一次胤禛满意极了,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极尽溢美之词, 世间万千美好词语,都无法形容他的孩子。 笨蛋三蛋封太子被中断? 胤禛不愿意在乾清宫处理公事,主要是这里是先帝常住的宫殿,他承认先帝那独属于几十年帝王理智的断定,但他不喜欢, 胤禛本身就是小心眼的人,不喜欢就不待了。 也就是说,只有这道封太子的圣旨,是在乾清宫拟的,其他圣旨胤禛都挪到了养心殿让内阁中书拟,胤禛过目便好。 第二日,是胤禛称帝在紫禁城中上的第一个大朝会, 有从龙之功的功臣,准备在这场朝会拱卫皇上奠定功臣之位, 一些品阶低的朝臣想买新皇个好,热脸贴一贴,说不定皇上就重用了呢! 跟新皇有点摩擦的满洲大臣宗室冷脸不语,不想搭理。 而跟新皇有仇的,就打算搞事情了, 毕竟, 爱新觉罗.胤禛,爱新觉罗.胤祯, 到底说的是谁呢? 康熙五十九年解除禁足的八阿哥站在宗室位置上,闭眼做假寐样子,半点没有昔日仇敌上位的惶恐。 毕竟,该回来的人也要回来了。 皇阿玛去了,孩子总是要回来上炷香的不是吗? *** 随着苏培盛高声的唱喝,朝臣们迅速左右分开站好,整齐肃穆, 胤禛就这样带着弘时走到了最高的位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有节奏的跪拜,就连声音就像是提前训练好的,几十个声音并做一个,气势恢宏, “众卿平身,朕以菲薄之身,仰承先帝托付,继承大统,从今往后,君臣一体,同心同德。” 说了些客套话之后,胤禛就打算进入今天的正题了,菩萨奴封太子是最重要的事情。 “微臣有事起奏,听闻先帝临去前召见诸位大臣之后,曾独自召见皇上,之后圣上便驾崩了……” 那名四品朝臣话没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大家都听得出来。 其他人:哇塞,好胆。 老九老十也想凑热闹,说几句风凉话,但是看着上首老四身边的弘时,想要抬起来上前的脚粘了浆糊,没动。 家里那些臭小子,已经学会威胁老子了,说什么断绝关系啦, 为了自家的臭小子,老九老十暂时没动,不是不忍心哈, 对老四有什么不忍心的? 都不用胤禛说什么,站他这一边的朝臣口诛笔伐,恨不得把这四品朝臣的皮给扒了。 你知道什么事从龙之功吗?你知道什么事族谱单开吗?你就在这空口白话的唧唧赖赖。 没多久那名朝臣便被拖下去了。 胤禛并不关心其他人,但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菩萨奴, 他怕菩萨奴接受不了勾心斗角, 但是瞧着,好像菩萨奴也没有那么抗拒。 弘时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额娘身边的翠果做错事了都会被额娘罚月俸,这人公然质疑阿玛,别说是被拖下去,就算是被贬官也是应该的。 人被拖走了,大家都似有若无的看向前面的八阿哥, 胤禩老神在在,不带半点急迫。 不着急,让这风多吹一会儿才能形成大风浪。 胤禛扫了一圈,好像谁都没看,好像谁都看了一遍,随即叫了一声:“苏培盛。” 苏培盛展开早就写好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丕基永祚,必树储君;景命昭垂,宜升元嗣。国家建储,首重宗祧;元良继体,乃固邦基。皇三子弘时,朕之麟儿,天姿夙慧,器宇渊凝;凤表龙姿,英姿挺秀;渊衷雅度,温润如玉。钟星斗之灵秀,禀山河之粹精。 髫龄向学,博览坟典,翰墨含英,胸藏丘壑;长而循礼,肃恭有度,孝行惇诚,声闻宫禁。怀仁抱义,有君子之风;沉毅端方,具储君之量。器识闳深,能明古今治乱;襟怀坦荡,可担社稷安危……(此处省略一千字) 朕深思国本,稽古立储,观其德量才情,足以承宗庙、奉烝尝、抚兆民。兹谨告天地、宗庙、社稷,册立皇三子弘时为皇太子。 锡以册宝,位正东宫。望尔笃守纯诚,懋修令德,体朕爱民之心,弘朕经国之略。上以敬奉祖考,下以镇抚寰区,使宗藩辑睦,四海雍熙,绵延大清亿万载昌隆之运。 凡在文武诸司、内外臣民,一体敬谨尊仰。故兹昭示,遐迩咸悉。 钦此。 哇!朝臣从没有听过这么长的圣旨,原先的惊讶,而后的沉默,再到后来的昏昏欲睡, 他们知道弘时阿哥好,但是也不用写那么多溢美之词吧? 比之先帝朝二阿哥被立为太子的旨意,翻了几番,听得他们都要不认识字了。 到底是哪个弘时阿哥吹捧者拟的这张圣旨,太做作了。 “儿臣接旨!。” 弘时跪地磕头接下旨意, 在接过旨意的那一刻,苏培盛开口,“朝臣跪见太子!” 百官又一次跪下,这一次是跪王朝未来的掌权者。 “等等!我不服!” 一声沙哑的喊声,打断了朝臣们那句“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胤禩勾了勾唇, 人,来了。 所有人都往门口望去,一个人,穿着铠甲,逆着光,走进了大殿。 一步一步走近那个最高的位置,路过每一个朝臣,每一个朝臣瞳孔都一缩,随即在悄悄看了一眼八阿哥。 胤祯大步大步往前走,停在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我不服!” “你有何不服?” 胤禛凤眸冷冷的看着老十四, 若是他今日破坏了菩萨奴封太子的仪式,那就意味着,他是老八那一边的人, 那就算是亲弟弟,也不可能留手了。 “我不服,皇上您这道圣旨写得太简略了,臣不服,不若让臣来写吧。” 笨蛋三蛋小本本记好 要说这位大将军王,二十几岁的时候桀骜,在西北边关守城好些年,如今一看依旧没改啊! 一身金铠,严肃一张脸走进殿内,看一眼都觉得煞气十足,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十四贝子,大将军王,从西北匆匆赶回来,来者不善,毕竟当初这位可是得天子仪仗代帝王出征, 是,这些年确实是当今坐镇京城,但是面前这位十四贝子也是镇守了多年边关,手上可握着西北几十万的兵呢, 见闯进殿内的是胤祯,众大臣看了一眼都不怎么敢抬头了, 这,瞧着是来逼宫的吧? 九成九的人是这样想的,就连秘密传信去西北的胤禩都是这样想的,直到十四说出了那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我不服,皇上您这道圣旨写得太简略了,臣不服,不若让臣来写吧。” 胤禩脸上挂着的似有若无的笑容就这样僵在那,就像是挂房梁上风干的板鸭一样僵硬。 就连那些暗戳戳想搞事情,想找胤禛不痛快的人听到十四的话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抽了。 坐在上首的胤禛深深的看了老十四一眼,“难为你这么着急赶回来,既然回来了就先站一边吧,这道圣旨尽善尽美,不必画蛇添足。” “皇上,不是臣弟嫌弃,拟旨的内阁中书不够尽心,这道圣旨没有半点文采就算了,亦不能突出弘时的所有优点,应当换换。” 胤祯一边说一遍冲着上面的菩萨奴眨了眨右眼,好像在无声的说十四叔回来,给你撑腰来了! 弘时在大朝会这样严肃的场景,看着十四叔搞怪的样子,没忍住露出一抹浅笑, 抿了抿嘴,让自己忍住别笑,但是十四叔实在是…… 老了,黑了,丑了。 二十岁出头的胤祯做这种样子,称得上俊秀灵动,现在嘛,仁者见仁…… 见菩萨奴笑了,胤祯也笑了,毕竟他好久没有见到菩萨奴这么笑了。 而被嫌弃的真正拟旨的人,胤禛握紧了龙椅上的龙头,可恨力气不够大,不然能把龙头给掰下来,只好冷着一张脸, 当然,因为常年冷脸的原因,所以底下的朝臣没有一个人发现圣上生气了。 胤禛:更生气了,都没有人发现朕生气了吗? ‘嗯?’弘时歪了歪头,余光发现阿玛手把龙头捏得紧紧的, 怎么了阿玛? 接收到菩萨奴的眼神,胤禛松开手, 哦,他并不生气呢,他是个大度的帝王,好歹老十四不是来砸菩萨奴的场子的。 弘时沉思了好一会,才想通了阿玛的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阿玛他……就连上朝都不忘锻炼身体吗?阿玛真棒! “十四!” 胤禛沉了沉声音, 十四耸了耸肩,表示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实话还被说,转身退到九哥十哥身边, 只是一边说一边还小声嘀咕着: “本来就是,连一万字都没有写得出来的圣旨,能是什么好圣旨?怎么配得上我的好大侄儿!” 老九老十不自觉的躲开一点,不想沾染上十四的进水的脑子, 一万字?生怕苏培盛不能口吐白沫是吧? 十四声音不大,但是也没有小到哪去,毕竟在军营里呆久了,输出全靠吼,大声惯了,再怎么小声,殿中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其他人: 不儿?他们站着听也很累的好吗? 没了十四这个大嗓门,封太子的流程进行的很快, 弘时顺利的接过那张写满了他优秀的圣旨,此时此刻,他便是大清的太子,是王朝的小皇帝! 在弘时接过旨意的那一刻,就连鲜少在外人面前展露欢颜的胤禛都露出了一个明晰的欢喜。 站在下面人群中的胤禩,闭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废了多少人手,就连西北的亲信都给了十四,让他去立战功,因为他宁愿让十四坐上那个位置, 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掌权。 他在先帝驾崩之后突破京城严密的防守,失了多少人才赶在老四圣旨到达西北前,将十四忽悠会京城, 这就是他给自己的报答? 他不是不知道,十四对弘时那孩子无比喜欢,甚至比自己的孩子还要喜欢, 可,那是皇位啊!是这世上至高无上的权! 没有人会拒绝的。 可,十四在殿前的话,就像是一个大棒骨敲死了狗一样突然, 算了,没有什么事情是有十成十把握的,意外来了便来了,总归路是走出来的,他也不喜欢将所有筹码压在一处,哪怕阻止不了,也要给老四添堵。 胤禩悄悄往后看了一眼。 “臣有本起奏。” 胤禛看了一眼,没理会, 那名二品大臣硬着头皮在静悄悄的殿中开口, “弘时阿哥固然优秀,只是满人治天下,弘时阿哥如今还没有剃头,有违祖制啊,臣请求圣上将弘时阿哥剃头后再行封太子仪式,更显合规合制。” 这人还真不是胤禩这边的人,他只是单纯迂腐,想维护满人的地位, 如今弘时束发,举手投足满满的儒气书生气,哪里有一个满人的样子? 弘时:我?我有书生气吗?可以这么夸我吗?从小到大没被这样夸赞过,怪不好意思的。 胤禩老神在在,装没看见没听见,没别的意思,纯恶心人。 “连犯三罪,既然在这大殿你待不住,便去当个骁骑校吧。” 胤禛没有多废话,直接就将二品的官职撸到了六品的骁骑校,摆了摆手,让人把人捂嘴拉出去。 “奴才无罪!无罪!就算堵得住奴才之口,在场百官也不会同意的!” 百官:你不想活了别带我们好吗?我们什么都没说。 更甚者,汉臣恨不得拍手叫好,他们苦月亮头久矣,太子束发好啊,好极了,就算以后依旧是月亮头,但是看着太子心情都好几分。 这大闹的大臣乃是武将出身,有点子力气在,挣脱了侍卫的钳制,高喊着。 胤禛冷眼瞧着,只觉得方才自己还是心软了,还给了这人留个六品官职,砍了才是。 “菩萨奴,瞧好,像这种不长眼的奴才冒犯你,你应该……” 没等胤禛说完, 下边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胤祯一个飞踢,将人差点踢出殿内。 “无罪?本王来告诉你,一罪,未经帝王允许擅自开口,藐视帝王之罪。二罪,太子得封太子,竟敢直言太子名讳,对储君不敬。三罪……” 没等十四说完,胤禛直接抢过话语权开口, “三罪妄议先帝。太子有福源,若是剃头损伤发肤便是折了国运,太子不剃头先帝特许,你质疑此事便是质疑先帝,妄议先帝决断。” 胤禛:你小子动作挺快啊,但我才是亲爹,我才是最有资格站台的,十四你一边去! 弘时点点头,脑子好好的记着,朝臣做得不对,先像十四叔飞毛腿,然后开始骂人, 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胤禩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和上面胤禛一样着急的十四,鼻子重重呼气,闭眼不看了。 笨蛋三蛋快被炽热的眼神融化了 得,又拖出去一个,要是多来几个今天这大殿不用拖了。 百官眼观眼,鼻观鼻,低头不说话,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今日不宜说话, 但是胤禛偏偏开口,“诸位爱卿,他方才说你们也不会同意的,可否是这样啊?” 百官:%&%……¥……%¥#……¥ 有一句不雅的骂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呢! 胤禛继续追问,“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难不成是默认?”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 “臣绝无此心啊!” “臣委实不曾这样想啊!” “此乃无稽之谈,臣等清白啊!望圣上明察!” “臣万不敢想此悖逆之举!” 严肃的朝堂,热闹得堪比街市卖菜, 没招,因为他们不想成为让大殿干净的一份子。 “行了!” 胤禛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是按下了‘菜市场’的暂停键一样,大殿上寂静极了, “尔等这份忠心,朕与太子已然知晓,君臣同心,方能共扶社稷。” 诸位大臣跪下纷纷叩首。 但显然,今日胤禛的雷还没有放完, “先帝龙驭上宾,朝内外哀恸,唯念国事繁巨,特循古礼以月易年,守孝三月。 朕闻八旗及内外官员世家,淑女充盈。今届特殊,特许不循旧例三年一届,三月后着内务府、礼部统筹筹办。 遴选旗籍秀女,充实内廷,兼为宗室、王公选配眷属。或有实难应选者,许该家据实具折陈情。 经内务府、礼部核验属实,准其免予参选,若一应流程恪遵典章,不得徇私舞弊、敷衍塞责。” 听到胤禛的话,所有人都悄悄倒吸一口气, 皇上你才上位啊,就这样头铁不孝吗?你再好色你等三年呢! 胤禛的兄弟们没想到他刚刚坐上这张龙椅就飘了,做这种不孝的事情,这不就是给别有用心的人用来攻讦他的理由吗? 大臣们眼睛都眨成蜜蜂翅了, 王爷们,郡王们,贝勒们,阿哥们,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此刻,反倒是胤禩不着急了。 老四将这件事说出口,就是最大的把柄,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要选秀,但是说出口了不孝这个名头他便摘不掉了。 甚至不用他千方百计想理由。 对手突然自己作死的行为,对胤禩来说无异于打瞌睡送枕头, “八哥,他这样不妥吧。” 老九犹豫开口。 “圣上圣断,岂容我等妄言?”胤禩回了这样一句。 老九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几个兄弟,三哥,五哥,七哥,十四弟,抬脚准备站出来, 老九的袖子被老十扯着,“九哥九哥,跟上啊,好好糗老四一番再压下来。” 老九看了八哥一眼,半推半就,被老十扯上,有些大声,生怕被人没听见“扯那么用力,我都被你带出去了。” 他不想理会老四,但是事关皇家颜面,不能让他胡来, 老九看了一同再上首的弘时,就当,就当是为了自家那个臭小子, 就当是为了今年收到的生辰礼物大金元宝合心意。 随大溜跟着兄弟们拱手,打算让老四收回成命,他可不像是老十那傻子,喊着为帝言行不妥遭人谩骂就冲出去了, “朕意已决,有异议者,视同忤逆。” 胤禛一句话将那道选秀的口谕钉死了。 胤禩睨了一眼老九和老十,他并不伤心,哪怕是相互扶持了多年的兄弟,但人生是各自的, 往哪走,走多远,只属于自己。 但是,为什么,做出这样决定的老四,神色没有半点愧疚和羞耻, 曾经的老四,和自己一样,拼了命了去争夺皇阿玛的注意,去求取那一丝丝的父爱, 可如今为什么…… 胤禩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老四的状态不对劲。 可是,这么大一个把柄他不可能不用,他不信,好面子小心眼的老四,会无动于衷。 “另,今太子年齿已长,此番选秀,特于名门淑媛中,慎择德容兼备,贤良端谨者,册立为太子妃,以襄赞储闱,主持内事。” 无论是满洲大臣,还是汉人高位文臣,听到皇上说这句话, 可有可无,不想理会的状态,瞬间变了, 嗨呀,皇上你早说重点啊,早说我们就不困了。 要是进当今的后宫,那他们是嫌弃的, 第一,关系一般,他们看不上当今,当今也看不上他们, 第二,高位没多少,顶天儿了坐上贵妃之位, 第三,圣上这个年岁,多年没有子嗣了,那啥,他们不是质疑,他们只是疼爱家里的孩子。 但是太子妃可不一样了, 未来国母还是值得争一争的。 往年不是没人打过太子的主意,但是当时的胤禛别扭,不想让别人插足父子感情,所以虽然看了京中最好的闺秀,但是就是下不定决心, 然后先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试探赐婚的折子留中不发,当做没看见, 导致如今太子后院异常干净, 朝臣们可不就两眼放光了吗? 弘时正在用脑子记录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他的小皇帝守则正在形成第一条规则呢, 小皇帝守则第一条:遇到不敬的奴才,先飞踢(参考十四叔身姿)然后治罪,贬官拖走,最后质问百官。 突然后背觉得一凉,抬头一看, 文武百官目光全在自己身上,不知道都以为自己发着光呢! 宗室阿哥们,恍然大悟, 啊,老四是因为这个啊。 也是,老爷子是挺不厚道的, 让我们菩萨奴大大年纪还是小生瓜,可怜的娃。 弘时眨巴眼,看向了叔叔伯伯们, 怎么回事?叔叔伯伯们的眼神也好奇怪? 胤禛是知道这些目光是因为什么的, 毕竟, 菩萨奴牌香饽饽,你值得拥有。 笨蛋三蛋的太子寝殿被嫌弃 大朝会封了太子之后,尊先帝德妃为太后的旨意也一同送入后宫, 而后院的妻妾也各有旨意。之后胤禛为了避讳帝名,便将兄弟们的名字改为从允,十四改名为允禵。 其实封了太子之后,弘时的生活并没有多少的改变, 反正从小就是和阿玛一起住,现在进宫了,封太子了也是。 胤禛是考虑过把毓庆宫拨给菩萨奴的,自从他从畅春园主持完先帝的后事之后,兑现了当时答应先帝的承诺, 封二哥为和硕理亲王,世袭罔替,也就是俗称的铁帽子王。 自封王之后,这毓庆宫胤礽是半点不想多待了,老爷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畅春园给了胤礽,有了大园子,谁还在憋屈的鸽子笼? 胤礽连夜收拾包袱带着家老小兴冲冲去了畅春园, 是以毓庆宫这个太子居所便空了下来,但是胤禛带着菩萨奴溜了一圈毓庆宫, 然后一脸嫌弃的把儿子拉走了, 简直荒谬!都没有潜邸前院大,让他的菩萨奴蜗居在这小小毓庆宫? 他脑子有疾才会做这样的决定,一个人得是有多不爱自己的宝贝孩子才会让他住在这狭小的房子里, 胤禛都不承认这是宫殿了, 亲,这里只配称之为小房子呢~ 不知道是升天了还是入地的康熙:……又被点到。 本来兴冲冲被阿玛拉着去看惊喜的弘时又匆匆被拉走,“阿玛,怎么了?” 胤禛摇摇头“菩萨奴你知道美玉埋进土里的感觉吗?” 弘时被阿玛风牛马不相及的这句话弄迷糊了“什么?” “阿玛怎么可能让你住这里?如此寒酸,如此简陋,如何是一国太子能住的?” 弘时小小声提醒“阿玛,二伯在这住了好多年。” “……咳咳,还是随阿玛回养心殿住吧。” 胤禛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可是不是有几位朝臣上奏说儿子年纪大了,应当自己住了吗?就连堂兄堂弟们也这样说,阿玛今日不也是让儿子来看看这毓庆宫吗?” 养心殿的折子,就没有弘时不能看的, 弘时对于自己住在哪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坚持,毕竟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都是最好的, 虽然毓庆宫和自己想的有所出入,但是二伯住了那么些年,他也不是不能住。 胤禛心中一惊! 怎么回事,谁挑拨的? 他今日带菩萨奴来看太子寝殿走这一遭,就是找借口散步,顺便看一眼罢了, 毕竟是以后菩萨奴闲暇时候休息的场所,再者还有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孙, 但不代表他以后要独守没有儿子的养心殿啊! 弘时就这样看着阿玛的脸冷黑冷黑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哦?你哪个堂兄堂弟这样说?倒是比阿玛还有先见之明。” 胤禛保持冷脸, 偏偏弘时就能感受到阿玛的口不对心。 “没谁,只是儿子想着,若是以后要给阿玛惊喜,总要有地方藏起来啊!” 弘时保住了他的堂兄堂弟一次, 胤禛轻轻瞟了一眼,“油嘴滑舌。” 只是牵着弘时离开时候,步履有些轻快,身后的辫子晃晃,像是雀跃跳舞。 这件事暂且作罢,毕竟毓庆宫确实太小了, 这段时间就在胤禛一边操劳政务,一边操心弘时的太子寝殿和太子妃的时候, 恍然发现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间少了许多。 “苏培盛,这些日子太子在做什么?为何不见人影?”胤禛批着批着折子,突然心下一动,冷不丁开口。 苏培盛回想了一下, 有吗?没有吧,昨日皇上不是还和太子殿下抵足而眠吗?皇上怕太子殿下冷还让人多点了些炭火。 今早太子殿下也陪着皇上用了早膳才去了礼部。 但是看着皇上十分严肃的脸,苏培盛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这样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上这是想太子了。 所以哪怕上一秒太子殿下还在皇上面前,苏培盛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太子殿下最近确实有些忙碌。” 对不起了咱家的太子殿下,咱家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不能不低头啊! 可惜,反应过来和宝贝儿子分开很久的老父亲不是那么好惹的。 “你这老货为何不叫菩萨奴小主子?罚一个月月俸。” 胤禛继续拿朱笔批奏折,头没抬,幽幽的开口。 “奴才领罚。小主子虽然忙碌,但心中最是念着皇上,在养心殿的时间与往日当别无二差。”苏培盛继续拍龙屁。 “你这奴才是说朕记错了?再罚一个月。” 这时候门外的小厦子传话,解救了苏培盛“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传。” 宜修进养心殿的时候,得到了苏培盛一个隐晦的感激的眼神, 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不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愿意为她所用了? “皇上,这是宗室需要栓婚的适龄孩子,臣妾拟了相配的名单。” 宜修将名单递了过去, 胤禛伸手接过,还没看,目光落在宜修身上, 端庄,贤惠,得体,大气, 这才是他想要的皇后, 若是皇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他其实不介意皇后有一些私心, 只要对他和菩萨奴产生影响,那后宫的事情就该停在后宫,交由皇后统御。 “皇后有心了,得妻如此,朕确实省心。”说着朝着皇后伸手,等到皇后的手搭在他手心,胤禛轻轻拍了拍以示嘉奖。 对胤禛有好处的人,胤禛并不吝啬好话和好脸色。 宜修眼中闪过欢喜,往日菩萨奴总说她这个嫡额娘能力强,堪为世家大妇所学之典范, 宜修也就昏了头了,竟然渐渐开始接触宗室福晋和大臣妻室, 每次菩萨奴来同她请安的时候,宜修不经意提起来又和哪位妯娌或者大臣福晋联系好,又处理了府中什么事情, 也就菩萨奴那傻小子,每次都惊叹不已。 久而久之,宜修就习惯了,如今更是知道要选秀之后,整理了宗室该赐婚的名单。 她站在养心殿门前也是惴惴,毕竟后宫不可干政,这些事,她怕越俎代庖惹皇上生气。 索性,结果喜人。 “皇后,太子最近可否去找你请安的时间少了?” 宜修心思百转,她并非喜欢菩萨奴,只是这傻孩子好糊弄,李氏也是个傻的,若是以后登基的是他,作为太后的她会过得很好, 再者,菩萨奴那孩子,确实日日不落下请安,有李氏一日,便有她一日, 她倒不至于搬弄是非, 并非喜欢,只是为了长远打算。 “皇上为何有此一问?太子纯孝,日日请安不落,并未少一日啊!” 胤禛正看着手中的名单,只是看着看着,纸就皱了。 哦~原来只有朕的时间少了? “啊欠!” 正在礼部整理祭祀器物账单,拧着眉发现了端倪的弘时,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后背有些发凉。 “太子,可是着凉了?”允祉关切的问到,这可是皇上的宝贝蛋,要是真病了,说不定他也要吃瓜落! “无事,当是阿玛想我了,三伯,我们继续。” 弘时随口调侃, 允祉抽了抽嘴角,老四不会那样吧? 笨蛋三蛋比三伯略胜一筹 ‘不会那样的,难道是因为不把那个狭小的毓庆宫拨给弘时他就生我的气了吗?但是我只是想等把毓庆宫扩大一些再给菩萨奴, 不然菩萨奴以为他阿玛只能给这个小气的宫殿怎么吧? 不会吧?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那如果不是生气是因为什么呢?前段时间菩萨奴说老三为了修书把礼部一应事情交给了菩萨奴, 莫不是…… 老三用这个借口,想让菩萨奴多去找他,从而侵占他们父子俩的相处时间?’ 谁也不知道胤禛一张严肃的不能在严肃的脸之下,内心是这么的活跃。 “皇后说什么?” 内心纠结了一番了胤禛才反应过来没有回答皇后的话, “臣妾有一侄女,名青樱,性行淑均,柔顺和惠,听闻皇上想为太子遴选太子妃……” 胤禛眯了眯眼打断了皇后的话,“你是要推荐你娘家的侄女当太子妃?” 宜修就当没有听出皇上的不满,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臣妾并不奢望青樱能居太子妃之位,只是太子后院清冷,无人照顾他臣妾也心疼,臣妾托大一句,是看着弘时长大的,如何会不疼他?” “所以臣妾想着,不若将青樱赐给弘时,做……” 胤禛听着皇后的话总觉得刺耳,什么叫无人照顾, 朕是什么?灰烬吗? “皇后有心了,要让你侄女做菩萨奴的侍妾确实有些勉强。” 胤禛不给皇后说完的机会,一锤定音。 他本来就是能抠字眼的小心眼,皇后刚才做的话得到夸奖,现在让他不开心了,那他也不会给她面子了。 侍……侍妾!!! 没敢求太子妃,秉持着争取侧福晋,保住格格位份的宜修眼睛睁大了些, “皇上,侍妾是不是……”太低了些。 “你也觉得太高了?” 胤禛冷淡的眼觑了一眼皇后,“也是,乌拉那拉氏如今确实没有得力的人才,朕为菩萨奴看的格格都要求是二品官家眷,才配得上菩萨奴。” 宜修方才被皇上夸赞的开心荡然无存, “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年岁几何?” 以前作为皇子,如今作为帝王的胤禛记忆力是很好的,这京中关系网隐约是有印象的,胤禛记得皇后娘家好像没有适龄的秀女啊? 宜修沉默了片刻:“虚岁十一。” 胤禛看着皇后,冷笑了一声。 虚岁十一岁,那就意味着周岁才十岁,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照顾他的菩萨奴?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听闻皇后头风严重,怕是对宫务有些力不从心,朕便赐华妃协理后宫之权,选秀一事便交给华妃办吧,皇后好好养身子。” 身为帝王的胤禛一言以断,不顾皇后的脸面。 脸面?给皇后脸了,让她什么臭鱼烂虾都给他的宝贝蛋? 当他这个皇上玩儿呢? 且不说宜修如何挫败生气,华妃如何得意,弘时此时均不知。 “从康熙五十九年,到如今,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牲畜祭品器物上,礼部花费了近十万两?是每年烧了三万两上天保佑我大清风调雨顺吗?” 弘时不可置信。 允祉看了一眼大侄儿,没想到如美玉一般的大侄儿,说话也挺噎人的。 不过被弘时查出来了这么大一笔银钱,允祉心中也是突突突的, 要知道,早几年礼部落在老四手里整治过,可是犁出了不少蠹虫,为国库收缴了几万两白银, 本以为礼部短时间不敢有动作了,谁知道这才不到三年,又整这一出?那他隔三差五查一次账算什么? 算无用功?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要知道,他允祉在礼部呆了很久了,早些年没察觉到已经是失察,如今又被弘时查出来, 允祉觉得,自己亲王的爵位不会就这样被削了吧? “太子,此事是臣失察之过,此事臣会向皇上陈明请罪。” 此时可没有什么三伯侄子了,眼前这个是君, 弘时抬了抬,“三伯不必如此自责,这账做得精妙,侄儿也就是用笨办法,多废了些眼力,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不过弘时也没想到,自己能先三伯找到漏洞,自己比三伯略胜一筹哟~ 莫不是真的应了弘晟(允祉儿子)跟自己吐槽的? 弘时看了三伯一眼,莫名想到了弘晟那句‘阿玛老了,老眼昏花的,半点没有我厉害,弘时弟弟以后找我比找我阿玛有用哦~’ 允祉那叫一个感动,前一个皇帝是爹,但爹对他没啥特殊感情,现在的皇帝是弟弟,但是兄弟俩关系也不太好, 允祉何曾得到过这样的宽慰? “不是谁都像阿玛一样完美无缺的。”弘时补了这样一句。 允祉眼睛都没有那么感动了, 太子好是好,就是眼神不太好。 老四?完美?这两如何能画等号? 弘时看了眼天色,应当也差不多了再晚回去阿玛该多心了,正好把这件事告诉阿玛, 于是弘时收拾好证据,便准备离开。 “侄儿要去同阿玛用膳了,三伯一起啊,正好说说这乱账的事情。” 允祉摆摆手,还是算了,能晚点看见老四那张冰脸还是晚一些吧,而且他也要找找这礼部那些藏起来的蠹虫。 还是算了吧, 不然还以为朕没了菩萨奴吃不下饭呢,独自用膳也没有什么。 胤禛手中那本《法华经》愣是一炷香了都没有翻过一页, 苏培盛不敢说话了,他生怕自己又被扣月俸,已经两个月要白干了,唉~ “苏培盛,” 胤禛半倚靠在酸枝木嵌螺钿理石头罗汉床上,突然对旁边默不作声的苏培盛开口, “奴才在。” “你说,礼部有谁在,让菩萨奴连午膳都不用了?” 笨蛋三蛋有个比他聪慧的妹妹 “住嘴住嘴住嘴!本公主让你住嘴!” “公主就是生气,奴婢也要斗胆犯颜进谏,习武奔波磕碰,失了闺阁端庄;埋首书卷耗费心神,于女德无益, 不如安心修习女红内务、打理妆奁,方是皇室公主本分,日后出家执掌中馈,才是正经归宿。” 本来想要赶回养心殿的弘时突然想到了今日庆喜提醒自己前些日子让陈太医做的养身丸做好了, 本来派人去拿或者让太医院直接送到御前就好了, 但弘时想着今日确实是晚了一些,而且礼部这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还有的掰扯呢,阿玛眼里最是容不得沙,怕是这件事告诉他,他是要生气的。 所以弘时打算去太医院拿药,当礼物哄哄阿玛。 不成想,拿药回来的路上,听见这一番话。 “什么正经归宿?” 弘时一身明黄色的袍子,从假山边上走出,手中的药顺手递给庆喜, 身后跟着宫女太监,仪仗都停在了不远处。 听雨亭内,淑和公主随身的奴婢纷纷下跪, 淑和涨红的脸在看到弘时的那一瞬,那些难堪、愤怒、悲戚、郁郁统统化作惊喜, “三哥!” 小墩墩的淑和匆匆从亭中出来,如同乳燕投怀, 十岁的小女孩,带着朝气和欢欣,冲着对信任的哥哥, 只是跑到弘时面前了,淑和却胆怯了,三哥现在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三哥了,他是大清的太子, 弘时在淑和迟疑的时候,上前一步,第一时间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怎么?才几日没见,就对三哥生疏了?还是说不喜欢三哥了?” 淑和听到这句话,比谁都要着急。 “不会的,淑和永远不会的,淑和永远会喜欢三哥的。” “那怎么不开心啊?” 弘时掂了掂淑和,认可的点了点头“重了点。” 淑和有些不好意思“淑和是不是不漂亮了?” 弘时诧异,为何淑和会这样认为? 接收到哥哥的目光的淑和有些难为情的说:“我曾见过京中其他的闺秀淑女,她们都很瘦弱,很柔静,扶风弱柳的,和我不一样。” 淑和圆圆的脸蛋里明显的能看见自卑二字。 弘时没着急说对错,只是摸摸淑和的头,把她牵到亭子里,让淑和的宫女嬷嬷都退开。 “那淑和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才这样觉得,还是是真心这样觉得?” “若是只是觉得和别人不同,那三哥告诉你,三哥觉得淑和现在这样最漂亮。” “若是真的觉得文静纤弱那三哥尊重你,因为漂亮,没有准确的答案,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准确答案。” 弘时的温柔,让这段时间一直被挑剔的淑和鼻子一酸, 淑和像以前那样将脸埋进了哥哥的怀中, 不远处淑和公主的教养嬷嬷看到这一幕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公主确实被养的有些举止佻达, 就算是亲兄妹,男女大防还是要注意的,看来还要多劝劝公主。 “三哥,淑和是不是很差。” 怀中的淑和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这么说?” “淑和书读的不好,四书五经读得囫囵,史书、诸子、文选也都不精通,练武耍鞭子也不过泛泛。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不用学这些,因为这些女子本就不用学,我是公主,我该勤习针黹,该去抚琴作画,那才是公主该做的。” 弘时仔细听着,他作为一个听众去倾听着一个少女的疑问,作为哥哥,他不着急去‘指点迷津’ 弘时想听完。 “她们说我是一国公主,要有一国公主的样子,言行举止都要端庄典雅,方能显示皇家气度。” “可是三哥,读书习武是你给淑和争取来的,淑和学了很多年,若是这样不学了,会让三哥失望吗?” “淑和该怎么办?” 淑和从弘时的怀中抬起头,眼神是困惑迷茫的。 淑和的一通动作,让她两侧的双丫髻有些乱,鬓角的发黏在脸颊, 弘时轻轻拨开妹妹两腮边的碎发挽到她的耳后, “淑和所说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难抉择的问题。但是三哥也有一个问题,淑和可以先给三哥解答吗?” 弘时并不傲慢,不会觉得妹妹遇到的是小问题, 淑和没想到,在她眼中最最厉害的哥哥竟然问自己问题,寻求自己的帮助! 这对于小朋友而言,大孩子的求助不亚于天赐的礼物,会格外让她骄傲和在意。 “淑和会努力帮三哥解答的!” “三哥想问,淑和说了很多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那淑和怎么想呢?” “学针黹学管家学抚琴作画,是为了别人口中的‘合格的公主’,读书习武是为了三哥。那淑和的想法呢 ,三哥很在意淑和的想法。” 淑和的想法吗? 淑和握鞭甩鞭,骑马射箭习武的手,虎口处有一层不明显的薄茧, 她两只手拧在一块,显然在思考。 弘时就等着,也不着急。 “三哥,淑和喜欢夫子讲完题后的恍然大悟,喜欢甩鞭子骑马的畅快,可是淑和的理由太浅薄,太没有意义了。” 本来眼睛亮亮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淑和,声音突然低落下来了。 “可是妹妹,喜欢就是最大的理由。” “你是皇室的公主,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中,本就有你一份。你该放肆一些,更放肆一些,皇家的气度不是你一定要做什么才能维持, 而是,你做了什么,天底下的人都会效仿,这才是皇家气度。” 弘时含着笑,坐在亭中,冬日的暖阳就照在他的身后,整个人沐浴在光中, 或者说,他在发着光, 此刻,画中点化众生的菩萨天神,脱画临世。 “我喜欢,才是最大的,理由?” 淑和轻声重复着, “可是三哥,我学的不好……” “哈哈哈哈哈,”弘时扬声大笑。 “你三哥我五六岁的时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才学清楚,背顺畅,淑和,你的天分在哥哥之上,跟三哥比,你天资聪颖。” 弘时并没有避讳自己学得慢,并不算聪慧的事实, 淑和眼睛圆圆亮亮,不敢相信,自己竟被最崇拜的哥哥夸天资聪颖,那颗困惑的小心脏都快要雀跃飞出来了。 “那淑和同男子一样读书习武,会不会很贪婪?” 淑和也不怕了,将自己这段时间听到的话全都问一问。 “贪婪?” 弘时嘴里重复这个词,随即淡然一笑, “如果这叫贪婪的话,那你该去学,因为它是夸赞。淑和,那你可以再贪婪一些,记得哥哥说的吗?哥哥是你们的后盾,” “淑和要是一直待在哥哥庇护之下,是不是太没出息了!我也想成为哥哥的后盾,我也想保护哥哥。” 淑和嘟囔着。 “那去读书,淑和,去读书。” “去变厉害,去贪婪,去膨胀野心,哥哥等着淑和的保护。” …… 淑和被哥哥送回了公主所,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握紧还有些肉乎乎的拳头, 会的,淑和会的。 “公主……”教养嬷嬷轻声开口。 “嬷嬷去院外跪着,什么时候分清楚主仆二字,再起来。” 淑和转身回书房,抓紧去看去学。 养心殿中。 苏培盛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抬眼偷看了一眼皇上, 小厦子去礼部问了,礼部说太子早就离开了…… 笨蛋三蛋迅速灭火 今儿个天晴,冬日的阳光难得,只是这难得的暖阳却好像独独忘记照养心殿了, 殿外没下雪,但养心殿内,和下雪没两样。 “什么叫不知道太子去哪了?”胤禛气极反笑, 他才登基不久,宫内原先被先皇后宫埋的棋子还不知道清没清理干净,要是菩萨奴出事了怎么办? 要是菩萨奴被人绑了怎么办? 要是菩萨奴像多年前被老八那样的人欺负了怎么办? 儿行千里父担忧,别说千里,这一回突然找不着人,都已经够胤禛担忧的了。 “太子殿下到!!!” 小厦子看见小主子的那一瞬间,没夸张,真的像是救星来了。 原本着急的胤禛听到小厦子的传喝,就这样拿着书靠在罗汉床上。 等弘时进来了, 眼睛从书中移开一瞬,看了宝贝大儿子一眼,只看一眼是胤禛的坚持。 “回来了?” 语气十分的冷淡,非常有帝王风范。 “阿玛可用膳了?” 弘时脱下厚重的大氅,只要是他住的地方,无论是王府前院还是养心殿,炭火向来是最足的, 屋内暖烘烘的,胤禛恨不得人造个夏日的太阳在养心殿,让菩萨奴冬日不再冷了。 “不饿。” 胤禛吐出两个字。 “阿玛批完折子可有休息,省的眼睛又要累着不舒服了,阿玛方才在做什么?” 弘时烘了烘手, 在听雨亭中虽然奴才们围了屏风,也点了足够的炭火,但手脚还是手脚还是有些冰凉。 对于菩萨奴的关切,胤禛依旧保持冷傲, “赏雪。” 弘时的眼睛落在的阿玛手中的佛经中, 哦~生气了。 “阿玛瞧,儿子特意让陈太医做的养身丸,一做好儿子便去太医院拿来了,阿玛虽说身子还算康健,但是小毛病不少, 久坐腰痛,批折子多了眼睛酸胀,手腕还有旧伤,不能太用力……” 弘时絮絮叨叨着,明亮的眼睛一边说一边看着阿玛的表情, “阿玛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儿子盼望着阿玛能陪着我长长久久的。” 阿玛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明显,但弘时就是感觉到了。 “像今日,这么晚了怎么还能不用午膳?阿玛这般任性,儿子可要生气了。” 胤禛嘴角拉平,他还生气,自己都还没说生气呢! “倒是让太子费心念着朕了,大道理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却做不到,只许你这个小皇帝放火,不允许朕点灯?” “儿臣错啦,阿玛原谅儿臣吧,让阿玛担心是儿臣的不是。” 弘时认错极快,没有让胤禛生气超过一瞬间的。 胤禛还想维持着自己的冷傲, 弘时这时候来了一句:“儿臣饿了,阿玛就算是教训儿臣,咱们用膳完了阿玛再教训儿臣可好?” 胤禛哪里还记得生气了“苏培盛,传膳。” 弘时殷勤的给胤禛递帕子洗手擦拭, “做错事了,才学乖。呵。” 胤禛冷哼一声,然后心安理得享受菩萨奴的孝顺。 没有什么是一顿好饭不能抚慰受伤的心的,再说了身边还有菩萨奴陪着。 父子俩像是比赛上了给对方夹菜,吃得饱饱的,肚子里有了温热的饭食,莫名的胤禛也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菩萨奴上进是好事,只要不累着他,都可以随他去, 要怪,也是允祉的错,用了手段让菩萨奴总是去找他,一张冷肃的脸,谁也不知道胤禛心里的活动。 “阿玛你瞧瞧这个。” 弘时趁着阿玛用完饭了,又让阿玛吃了养身子的药丸,才把今日查到的事情告诉给他。 砰! 胤禛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国之蠹虫!这才多久!” 三年前他才清洗过礼部,现在又卷土重来了? 不,或许当时根本就没有杀尽。 “阿玛不生气,是坏人,就惩罚他们,不值得为了他们生气。” 胤禛不是情绪上头的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是冷酷的皇帝。 “传朕旨意,礼部祭品贪墨一事,交由太子主理,诚亲王,敦郡王协助,必要清查这些贪官蠹虫!” “儿子,遵旨。” **** 劳累了一天的诚亲王才回到王府,圣旨就来了,允祉叹了一口气,恭敬接旨。 转身弘晟一张放大的脸贴近允祉, 允祉差点没被儿子吓死。 “你干嘛!站在这悄无声息的,有失君子风范。”允祉下意识就板着脸教训这个儿子, 弘晟半点不怕他阿玛,笑死,阿玛只是个亲王好吗,他可是有弘时弟弟这个太子撑腰的! “阿玛,礼部的事情不一向是您管吗?为何太子弟弟还能查到差错?阿玛当差不仔细?” 弘晟的眼里,明晃晃的嫌弃, 就差没说,老登你不行了。 允祉呼气吸气呼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亲儿子,要做君子,要有亲王气度风范, “阿玛不要给太子弟弟拖后腿,太子弟弟身子从小就不太好,虽然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还是要小心爱护的!” 弘晟叉着腰, “算了,指望不上阿玛的,还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来吧,也不知道到时候太子弟弟会不会说我是他最喜欢的哥哥……” 弘晟这边正在幻想呢, 允祉一鞋子就打过来了。 没办法,手里除了圣旨没别的东西,总不能拿圣旨,家中下人太勤奋,也没有个树枝。 “嗷!阿玛你嫉妒就直说。嗷!” 敦郡王府稍微温情一些, “阿玛你这身宽体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弥勒佛在世,你去帮太子弟弟?能行吗?” 弘旭怀疑,弘旭觉得还不如自己上。 允?狰狞一笑,身宽体胖是吧,弥勒佛是吧, 臭小子吃我一记泰山压顶! 第二日,就在允祉和允?商量好之后,准备去找太子,惊变发生! 笨蛋三蛋又被送礼物?惊! “诶,三哥,你悄悄同我说,这是不是你故意给菩萨奴送功劳故意犯错的?不然按理说你没有那么笨才对。 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贪墨三年半点不知晓?菩萨奴随我,耿直率真,如何能越得过你们这些人形藕片,找出那么大的错?” “没想到啊,三哥,为了讨好老四,你不择手段啊!” 跟头熊似的允?摸摸自己富贵的肚子,拿着怀疑的眼神盯着允祉。 允祉听到这几句话,心里不上不下的,有种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感觉,感觉被夸了,又好像是被骂了。 “对对对,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三年前为了个三年后成立的太子,然后故意犯错。你满意了吗?” 允祉那张儒雅的脸,僵了僵,扯出一抹笑不阴不阳的反问。 “真的吗?” 允?惊讶三哥的狡诈,并且十分怀疑他的动机, 要知道,菩萨奴是最喜欢他这个叔叔的了,毕竟弘旭那臭小子企图将自己私库和王府总库房的钥匙送给菩萨奴, 他们叔侄可是非常非常‘贵重’的交情, 但是太子之位也很重要,所以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允?狠狠地盯着三哥, “你休想用这几那事情,抢夺菩萨奴最喜欢的叔叔名头,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允祉深吸一口气,这人是怎么从尚书房毕业出来的? “我是他三伯,也不屑于这个这个没有什么价值的名头。” “还有,本王在说反话你没听出来吗?”允祉从那牙齿里挤出来这一句话。 允?难得深思,一副很深沉的样子, 允祉谢天谢地,这人总算是听懂了,虽然承认自己犯错很难受,但是从老十嘴里说出那个可能更不能让人接受。 “三哥!” 允?十分的郑重。 “你说。” 允祉看老十这样郑重,以为是什么大事,也随之一脸肃然。 “你哪一句是反话?前面一句还是后面一句?” 允祉,牙都要跟着咬碎了,“你,说,呢!” “哦,那三哥你休想抢夺菩萨奴就喜欢的伯伯的名头!” 允祉不想听了,他们不乐意带老十玩就是这样了,这人憨到让人头疼。 允?一脸蛮憨,都说三哥儒雅脾气挺好的,哎呀,不尽实嘛!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了,那咱们拟个章程,到时候让菩萨奴看看。现在菩萨奴可是我们顶头的官儿,三哥你老实一点哦!” 眼见真的把人惹急了,允?大度不计较了,最后一句,依旧气人。 “呼——来,商量。” 允祉闭了闭眼,勉强挤出几个字。 没等这俩人谈论出怎么把贪官一网打尽呢, 随行太监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怎么回事,没有半点规矩!”允祉呵斥! “王爷,郡王,出,出,出事了!”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 “几位阿哥,把礼部给围了,把礼部的官儿,给打了!” 允祉和允?噔的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谁做的?” “啊?谁干的这么漂亮?” 允祉扭头狠狠的剜了老十一眼,允?手动闭嘴。 “无法无天!是哪家的小阿哥?自小熟读孔孟,怎么能做此等行事乖张之举?” 小太监支支吾吾,看了允祉一眼。 允祉大惊!允?惊呼“三哥,你家的?” 听到敦郡王说这句话,小太监又看了一眼敦郡王。 允?大惊! “什么,我家臭小子也会做好事?” “你闭嘴!” 允祉僵硬的扭头,字从牙齿挤出来,然后又转头看向小太监“说。” 于是小太监颤颤巍巍吐出:“所有,所有阿哥。” ****** “弘旭弘旭,你知道的吧?” “弘晟弘晟,嘿嘿,你阿玛也接到旨意了?” 这俩堂兄弟一碰头,勾肩搭背,臭味相投,拉拉扯扯,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弘晟一想到自己的阿玛连小小的礼部都管不好,还让太子弟弟帮着操心,唉~ “你说我阿玛怎么就老眼昏花,年老竭力,老朽昏庸,老来不中用,老当不益壮,净给太子弟弟找事情。” 弘晟吐槽着。 “嗯嗯。” 弘旭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干嘛,我说我阿玛,他是你三伯,你这么不尊重他?” 听着这话,弘旭然后开始摇摇头,顺着弘晟的话说,“好吧,三伯还是很有用的。” “干嘛,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站在我阿玛那一边?” 弘旭:[?_??] “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要我说,阿玛既然这样不中用了,还不如退下来,让我顶上去,到时候我肯定是太子弟弟最得力的兄长,太子弟弟最喜欢我了。” “弘晟,现在还是白日,做梦等晚上再说吧,明明我才是!” 弘旭虽然随了他阿玛允?的憨,但是他又不傻, 太子弟弟最喜欢的哥哥当然是他啊!他可是愿意为了太子倾家荡产的,谁有他对太子好? 兄弟俩彼此唾弃,说了一番垃圾话之后,才进入正题。 “小小礼部,可笑可笑。” “你去找太子弟弟,了解清楚事情的详情,探探口风能做到什么地步,皇上给的权限到哪。” 弘晟到底比弘旭心眼多,所以他暂时是主导。 “那你呢?” “我?” “去找人,” “找谁?” 弘旭挠了挠头,然后恍然大悟。 “逮到谁算谁,当然,心眼子最多,居心叵测,工于心计,心思深沉,诡计多端,肚子里满是弯弯绕绕的那个最不能放过。” 弘旭疑问“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谁承认这些称号就算在他头上。” 既然如此,弘旭弘晟分头行头。 临走之前, 弘旭握着弘晟的手,“谢谢哈,你人真好,还让我有借口陪着太子弟弟,你这个兄弟我认。” 弘晟翻了个白眼, 呵,到时候事成,太子弟弟就会他才是最重要的,太子弟弟肯定会最喜欢他,弘旭,一个洒洒水的炮灰龙套。 递了牌子进宫的弘旭,在毓庆宫见到了弘时。 “诶?不是说圣上嫌弃毓庆宫太小了,不愿意把这当做你的寝殿吗?” 弘旭圆乎乎的脑袋探头。 “回弘旭阿哥的话,圣上说虽然不能做宫殿,但是暂时做个书房,一个歇脚的地方勉强。”庆喜开口解释。 “啧,确实,但是做个歇脚的地方还是小了点吧?” 弘旭赞同且质疑。 “怎么?今天来是挑剔我宴请你的场所的?” 弘时含着一抹笑意,打趣着。 “啊?真的吗?宴请我?只有我吗?嘿嘿,这怎么好意思?”说着不好意思,但是弘旭脸都要笑烂了。 “今日只有你来,便想着我们好久不聚了,正好我本来也想请我们兄弟一起聚一聚,只是这菜品还没定好, 弘旭哥哥嘴巴最是灵,想请你帮帮忙。“ 弘旭被夸得魂都要飘了。“哎呀,我这舌头,最是厉害,你算是找对人了。” 弘旭差点忘了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了。 问了礼部的事情, 虽然如今还没有正式出手,但是得了阿玛的旨意,弘时看了账本,心里也有一些数,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毕竟对礼部动手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了。 听完了之后,弘旭嘿嘿一笑。 “太子弟弟,要礼物不要?” 弘时大惊“你又抢了谁的库房钥匙?” 弘旭不开心了,他的口碑坏了! 笨蛋三蛋长大了依旧是那个三蛋 等到允祉和允?赶到的时候,场面一度很混乱, 嗯,单方面的混乱。 礼部的官儿被挑选出来的幸运儿正趴着哀嚎逝去的完美富有弹性的屁股,被打得火辣辣的屁股就这样晾在寒天中, 更有甚者,脸都肿了,牙都被揍掉了几颗,说话支支吾吾的。 看见诚亲王和敦郡王来,那叫一个泪眼汪汪,竟无语凝噎。 与之相对的,是在他们对面,是一群风度翩翩,优雅俊朗的阿哥天团, 屋檐下围着熏炉,冷天的寒半点都吹不到他们身上, 有的执书卷沉心读书,有的背手观雪,有的拨弄着熏炉的炭,有的拿着把剑装酷……实在没事干的,就开始抠自己的手。 反正没有一个人看允祉和允?,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咳咳,弘皙怎么办?他们在看我们。” 弘皙轻轻吐出一个字:“装。” “我没装啊。”弘旭挠头。 “笨,是让你装看不见。”弘晸提醒。 他们身边还跟着畏畏缩缩,恨不得现在有个洞能够让他们钻进去的其他礼部官员,是生怕这些个煞星找自己麻烦。 两相对比,格外惨烈。 “王爷王爷,郡王,郡王。” 那微弱的颤声,配上那一副惨样,真真是让人闻之落泪。 “噗嗤……” 请原谅,允?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没忍住。 “咳咳,太惨了,怎么能如此凶残?”允?找补。 允祉觉得自己真是造孽啊,摊上了老十这个弟弟,今天早上被气, 现在好了,现在小一辈的也不省心, 这算什么,组团来礼部群殴?想打架去练武场,去军营,来礼部算怎么回事。 其实允祉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给我过来!” 这是第一次,儒雅的诚亲王这么大声气急败坏。 “说吧,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不知道殴打朝廷命官的后果?你们真的是无法无天!” 年纪最大的弘皙朝着允祉拱了拱手“三叔。” 他这一动,就像是打开了其他人的开关似的,纷纷有礼貌了起来,半点没有刚才看不见人的样子。 “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本王问的是为什么。” 允祉转着手中的玉扳指,压下生气,不生气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弘皙(允礽家):“不知道,睁开眼他们就趴在那了。” 弘昱(允褆家):“想打架。” 弘晟(允祉家):“看不惯。” 弘晸(允禟家):“我怀疑他们抢我钱。” 弘旭(允?家):“这个,那个,哈哈。” 弘春(允禵家):“手痒。” 在众人身后,小豆丁弘旺擦着鼻涕,“溜达来的。” 这算什么理由? 允祉扯着嘴角冷笑。 “来人,将几位阿哥押入宗人府。等本王奏明皇上,再行发落。” 允?伸手想要阻止,“三哥,有些过了吧。” 好吧,允?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康熙朝打朝臣也不是没有过,所以他还真没觉得自家的孩子们有多大的错。 “做出这等事情,还有什么求情的必要?” “阿玛,算了吧,我们还小。” 弘晟开口就是至理名言。 “那我们看不顺眼礼部这些官,不是想着来都来了,不打一顿多可惜。” “哎呀,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大过年的,三伯放了我们吧。” 叽叽喳喳一大堆, 然后旁边还有个帮亲不帮理是非不分的允?。 允祉在想,他能不能现在晕倒算了。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庆喜的一声唱喝,弘时踏进了礼部的衙门, 看着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身影,弘皙他们目光一缩! 怎么回事?和设想的计划不一样啊! 原本还以为诚亲王压不住这几个小阿哥,那些躺在矮凳上的礼部是官儿都绝望了, 这时候太子来了! 如同天神一般! 所有人发誓,这些躺在矮凳上哀嚎的人,眼睛都亮了,哭唧唧的声音都更夹了。 “殿下,太子殿下,呜呜呜,奴才苦啊~” 弘时就立在那,身长如玉,烨然若神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没有半分变化,“你们有何苦?这不是你们咎由自取吗?” “贪取十数万两银子,偷盗祭物祀品,文玩古器,被发现了就推个小官出来,或是推给制造处的太监,当真手段了得。” “来人,将他们收关大理寺,将他们的罪一件件都给孤扒出来。” 为首羁押罪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御前侍卫,对弘时来说,指使御前侍卫,如使臂指。 “宗亲无故责打,殴打朝廷命官,难道太子要包庇吗?” 有个不怕死了想要攀扯弘皙几人。 “弘皙,弘昱等人系孤亲臣,得孤特授巡察使之职,监察六部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弘时知道弘皙他们从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他们会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 哥哥弟弟保护了他,他也要保护哥哥弟弟们。 “臣冤枉,奴才冤枉!” 在喊冤中被拖走,剩下礼部算清白的人,弘时让他们先回去上值。 “太子……” 剩下的人都是家人,所有人都看着弘时,他们拼命想要护住那一份善良,想要拥护着他,不让他接触到那些黑暗的东西, 弘时长舒一口气,那双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这是他第一次展示身为太子的威势,行使太子的权利。 “太子,这一道太子谕令,太过了。”弘皙喃喃又像是提醒。 大清从未有继承人有这样的权力, “我是阿玛的儿子,是阿玛的继承人,没有人会比我更加有资格,太过?没有哦,这是太子应得的。”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为了我,为了所谓的投靠和把柄,去宗人府,那没必要。” “如果我要你们效忠,这些手段没有必要,你们也不用这样向阿玛证明。” “我信你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刻,所有人恍然, 弘时长大了, 但是依旧是那个弘时。 “呼,有些紧张,但是我做到了,孤做到了。” 6.4留,洋柿子审核有病,不给我新章节通过,我主角都还没伴侣呢,封我干嘛? 笨蛋三蛋喝奶茶旁观中…… 胤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乌泱泱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逼宫造反呢? “怎么都不说话?你们可真有面子啊,能让太子屈尊降贵去保你们。” 胤禛看着底下一群人,扫视了一片,眉梢慢悠悠往上一挑, “皇上都是臣的错,你就怪臣吧,别怪这些孩子,他们都是听了臣的话才这样做的! 太子只是发善心,看在臣这最喜欢的叔叔的面子上才会帮这些小子。” 此刻敦郡王觉得自己伟岸极了,这些小辈也会为自己着迷吧! 菩萨奴也会觉得十叔雄伟有担当极了吧! 其他人:…… 弘皙他们原本没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的,但是一想到这件事被允?包揽下来了,总觉得他们自己制定的计划有些蠢 了怎么回事? 允祉本来是想请个皇上秉公执法的,但是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太子, “是臣的错,没有管好礼部,这些孩子也是受了臣的挑唆,这才行此大错,太子是臣求着他护着这些孩子的。” “是侄儿的错 ,这主意其实是侄儿出的,不关太子的事情。” “是侄儿的错,是侄儿听到圣旨,才召集兄弟们大闹礼部,不是太子的错。” “不不不,是侄儿的错,别怪太子……” “皇伯伯,是我的错,太子无措……” 一个个抢先认错,生怕这个锅扣不到他们身上一样。 主要是太子越过皇上颁布了谕旨,他们怕这件事会让皇上对太子有意见, 弘皙他们其实做这件事之前已经来养心殿见过胤禛,表过态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戏, 原本的设想是他们在礼部闹起来,被关进宗人府,这样必然有流言攻击他们,也免得有些藏在暗中挑拨的人说当今得位不正,太子德不配位。 毕竟,他们这些各王府的继承人,阿哥们,可是能做出随性子大闹礼部的事情。 等到太子清查礼部的时候真相大白,将他们放出施恩, 这样他们天然就是太子党,以后若是背叛太子,也会被万夫所指。 其实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但是胤禛还是答应了,毕竟对菩萨奴没有半点影响不是吗? 他并不是相信这帮孩子的情谊,他对所有人都怀有疑心。 只是他自信,这件事不会对他,对菩萨奴有影响,以帝王之名保证。 今早,他故意拦着菩萨奴不让他去礼部, 但是这孩子,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有事情瞒着他, 胤禛有些头疼,甚至想问旁边的苏培盛,有一个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可怎么办啊! 据当时的见证者苏培盛回忆,当时皇上嘴角迷之上扬,半点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反而很欣慰呢~ 胤禛想到今早菩萨奴那么坚定,肯定的说, ‘儿子相信他们,儿子相信数年的陪伴不假,儿子相信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身感受到的在乎和关心不假。’ 胤禛当时是怎么说的呢?他当时说,‘人都是会装的,到时候你伤心难过了可怎么办?’ 菩萨奴当时的回答是:‘就算未来赌错了了也没关系,因为儿子是太子,太子的权力让儿子可以力挽狂澜,而且……’ ‘阿玛才不会让菩萨奴受伤难过呢!’ 胤禛如今看着在自己面前跪下的这一群人,他们确实没有让菩萨奴失望。 “所以你们是觉得朕会怪罪太子?到底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朕会怪罪太子?你们把朕当成谁了?” 胤禛字字句句反问, 一边问,一边摸了摸苏培盛刚上的茶盏,温度刚刚好, 把清雅的粉彩莲纹盖碗推给一旁坐着的菩萨奴, 弘时正听着呢,看见阿玛给自己推了一碗茶盏过来,抿唇轻笑,确实渴了, 优雅的呷了一口茶, 好吧,是温热的甜牛乳茶,弘时饮茶太多晚上会睡不着。 余光看见菩萨奴喝了之后,胤禛才将注意力放在面前跪着的这群人上, “菩萨奴是大清的太子,是朕明旨钦定的继承人,莫说调动御前侍卫,下达谕旨封官职,就是坐上这皇位,颁布圣旨也是应当。” “这无上权力,本就是朕父子二人共享。” 胤禛说的笃定。 孩子只是行使了属于的权力,这些人就急吼吼的来说让自己不要怪菩萨奴,胤禛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力,甚至皇室已经将攥紧权力当成了本能, 情或者爱为权让步是理所应当,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毕竟有前车之鉴。 但是,胤禛违背了本能。 不,或者说,顺从了本能。 弘时点点头,他本来就知道阿玛不会生气啊,阿玛说菩萨奴可以做,那弘时肯定就相信, 弘时敞开身心去相信, 其实皇额娘曾经悄悄和自己说,如今自己长大了,不能再那么相信阿玛了,因为长大会有很多烦心事, 会有很多分不清正确还是错误的复杂事情, 太过于相信别人,会容易受伤。 弘时当时只反问了皇额娘, 阿玛算别人吗?额娘算别人吗?皇额娘算别人吗? 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算别人吗? 这些不都是家人吗? 弘时记得皇额娘沉默好久,只是摸摸自己的头,然后给自己递了喜欢吃的透花糍。 弘时觉得,如果是皇额娘现在重新问一遍,那自己可以肯定的回答。 ‘我依旧会愿意去相信,我的家人。’ 听到皇上的话,跪在地上的其他人恍然大悟, 是哦, 如今在皇位上的是爱新觉罗.胤禛,不是爱新觉罗.玄烨。 如今在太子这位位置上的,不是胤礽,而是弘时。 哪怕都是父子,哪怕都是君臣, 可一个君臣在前, 一个父子在前, 他们拿着往日的眼光去揣度皇上和太子, 却下意识忘了,皇上和太子换人了, 就目前来看, 上位的是一对父子。 “哦哦,是哦,皇兄你毕竟有菩萨奴这么乖的孩子,确实没必要重蹈老爷子的覆辙,” 老十不愧是憨憨老十, 说话还是那么直接。 胤禛半点不生气,没有跟憨货生气的义务。 不过既然这些孩子愿意赌上名誉和退路将自己绑在菩萨奴这边,那胤禛也不会吝啬。 大手一挥,将今日大闹一通的各府阿哥们都立为了各府的世子。 世子大批发,大家都有都有。 毕竟,王府阿哥的支持,和王府世子的支持,哪个更支持更有分量胤禛还是知道的。 圣旨下下去,各王府不用谢。 “那阿玛,儿子在毓庆宫请客,阿玛要来凑热闹吗?” “都是年轻人,阿玛这个上了年纪的去凑什么热闹。” 胤禛拨弄着十八子,不疾不徐, “阿玛和儿臣站在一起,也没有差不多岁嘛。” 弘时凑近胤禛,俏皮问道。 “去去去,还不是你不给朕蓄胡?”胤禛没好气。 “不管,儿子的宴席,总会给阿玛留一个位置的!” 说完弘时摆了摆手,扬长而去,带着少年意气。 “还小呢。”胤禛边说边摇头。 “唉,怎么就宠不坏呢?依旧傻乎乎的。” “莫不是朕做的还不够?成日让朕这个阿玛操心,罢了罢了,天生是操心的命!” 允?允祉:我俩还没走呢。 胤禛转头, “你们怎么还没走?” 笨蛋三蛋害羞了 腊月二十,礼部被投入大牢的官员都有了判罚,被打了一顿之后,等待他们的是抄家、流放、砍头, 总有一种结局适合他们。 几位这些个世子可没有打错人,毕竟弘晸动用的是允禟的人手,要知道,允禟经商要钱有钱,有了钱人手就来了,消息来源四通八达, 要查几个礼部的官员是不是正经老实人,那还是很容易的。 其实礼部的事情还有些尾巴,毕竟在被偷盗运走的祭品中,还有宫中的东西。 但是胤禛压了下来。 过年嘛,开心些,等年后再说。现在礼部出事,人人自危的尾巴就露不出来,还是得让人放松放松警惕, 主要是,年后十三弟才能上朝, 在宗人府这些年,到底是伤了身子,要好好养养。 腊月二十一,钦天监算好的吉时,封印。 六部,督抚,府县各级衙门停止常规公务,正式进入年节年假。 弘时作为太子,这些时日多是随着胤禛处理公务,每日见额娘的时间就少了, 只能每日挤出时间,陪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 趁着封印了,事情没有那么多了,弘时就开始凑到额娘的长春宫, 齐贵妃说想儿子也想,但是,每天都能见到想念真的有限。 只是有些吃醋,毕竟菩萨奴都是随着皇上的时间多过他。 但是李静言也不吃醋, 毕竟皇上可没有菩萨奴每天都送的礼物, 毕竟菩萨奴为了她这个额娘不烦闷,专门养了一群话本写手,李静言可以专门定制喜欢的话本子, 主角是谁,情节好不好,全交由李静言评判。 甚至李静言萌生了想自己写话本子的念头,菩萨奴都是第一个支持的,甚至出钱出力给李静言写的话本制成了本子售卖, 李静言现在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弘时带进宫的读者催更之语, 咳咳,不要得意,这没什么的。 李静言嘴角难以抑制的上扬。 皇上哪里有这种待遇?看来菩萨奴心中最喜欢的还是自己这个额娘。 只是今日弘时来到长春宫,看见额娘的样子,大吃一惊! “额娘,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憔悴?” 李静言神色恍惚,怎么说,难道说她昨日看到个女将军的话本子觉得太好看了一整宿没睡? 还是说因为她写的话本的支持者太多了,想让她多写几百万字,她吭哧吭哧的写了四千就燃尽了? “咳咳,额娘这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吗?” 李静言进步了,会扯了。 说到这,弘时耳根子泛红,冷白的脸上,像是被黄昏的晚霞拓印,留下片片红晕, “菩萨奴,你害羞啦!” 李静言惊呼,然后也不困了,笑嘻嘻的牵着儿子的手,把之前皇上送来的各家闺秀的画册给弘时一个个看。 最后弘时没坚持住,逃似的离开了长春宫, “娘娘,这样好吗?”陪着李静言一宿没睡的翠果,没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快快,回去睡觉,本宫坚持不住了,总算是把这孩子吓走了。” 李静言带着翠果转身回寝殿,等睡醒了再哄哄菩萨奴这被弄害羞的孩子,现在睡觉最大。 这是菩萨奴说的, 让额娘多多照顾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保持好心情,保持健康,这样才能好好的陪着他。 李静言睡前还庆幸,还好菩萨奴没看出来自己一宿没睡,不然又该念叨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随着弘时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殿下?” 庆喜一脸疑惑,怎么方才出长春宫的时候那么着急,现在反而脚步慢下来了? “额娘没睡好,让额娘好好睡一觉。庆喜你去吩咐御膳房做一些补气血的药膳。” 弘时微微抬头, 哼,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弘时咯,他长大了很厉害了, 额娘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他了! “是。” 庆喜偷偷瞧了一眼殿下粉红的耳尖,低头偷偷笑了一下,马上又严肃了。 是的是的,殿下一点都没有害羞。 等到回了养心殿, 弘时就见阿玛冲着招招手,弘时还以为是有什么政事上的问题, 毕竟阿玛很是严肃的样子,弘时也被感染的严肃了些, 一张清俊矜贵的脸,不笑的时候依旧非常吸引人。 随即,胤禛拉着菩萨奴的手将一本折子郑重的放在他的手上。 “这些日子朝中大臣都上报了要选秀的秀女名单,你瞧瞧,可有喜欢的?要是都喜欢,朕可要把毓庆宫造大一些。” 说着说着,胤禛露出了一抹笑。 弘时反应过来之后,抬眼嗔怒,“连阿玛也逗趣我!” “也?” 胤禛挑眉。 “你额娘也催你了?也是,你瞧瞧你的兄弟们跟你年岁差不多的都娶妻生子了。” “所以,咱们的菩萨奴喜欢怎样的女子?” 弘时有些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 “要好看一些的。” 说出这句话,其实弘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自己是个会因为外貌而增加好感的人, 听起来好像有些肤浅。 但是阿玛额娘给了自己一副好的容貌,良好的家室,至高无上的权利, 他想哪怕说实话有些肤浅也没有关系。 “她要有自己喜欢的事情的。” 正在等菩萨奴大谈特谈自己理想型的胤禛就没有在听到下文了。 “没了?” “嗯,没有了。” “其他的呢?你不多想想?” 弘时摇摇头,“想不出来。” “儿子只是想着,如果有一个人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那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这样我忙起来没空陪她的时候,也知道该从哪方面下手哄她” 笨蛋三蛋和爹今天是对抗路 暖香炷罢春生室,始信壶中别有天。 这熏炉中燃着暖玉香,以桂枝,荔枝壳,元参、零陵、白檀、丁香、枣膏、蜜汁等互为避寒之香相配,燃之,令人置身于暖玉中舒适。 这暖玉香味甜,胤禛最爱冷香,最好能提神醒脑的那种他最是喜欢,因为这样能够让他批折子的速率更快一些。 但是每年冬日,胤禛都会特意嘱咐苏培盛燃上着暖玉香,省的室内燃着火炉菩萨奴还是手脚冰冷。 弘时算不上喜欢焚香,但是这暖玉香好闻,再者他已经问过陈太医了,太医说这香中凝心安神,亦能驱寒散湿, 最是适合阿玛和额娘, 额娘是女子,女子最是要注意,冬日可千万不能着寒凉,不然身子会难受, 弘时当时亲手送给额娘,特意叮嘱了额娘冬日不能忘了燃香, 李静言非常乖,点头像是小鸡啄米,半点没有因为儿子反操心自己的不适应, 儿砸,看额娘真挚的眼睛,额娘乖极了,额娘比你阿玛乖,额娘可以熬夜吗? 李静言:(?ω?) 为了这,弘时还非常大度的允许额娘可以熬夜三次。 至于阿玛这边,弘时特意悄悄寻了苏公公,让他冬日都要燃这暖玉香,把夏日那些提神醒脑的冷香给撤了, 要是阿玛问起来,弘时让苏公公直接报他名字,说冷香全都被他打翻了,拿去和泥巴了。 胤禛掀起眼皮,看着整个人都半趴在床边的菩萨奴, 手中写福字的动作不变, “披件狐裘再看,着凉你额娘在你榻前哭的时候阿玛不会帮你,喝苦药的时候也别想分享给阿玛。” 胤禛‘警告’菩萨奴! 早就准备好了的庆喜恭敬递过去,弘时点点头,称了一声“好”之后, 又乖乖将自己裹在白色狐裘中,包成一团,只露个头, 倒不是弘时真的觉得很冷, 只是小时候被额娘和阿玛塞进大大的狐裘中,团吧团吧,就只给弘时露一颗小头出来看世界,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然后弘时自己就习惯了, 习惯了把自己团进毛茸茸里, 胤禛一遍认真写着福字,一边时不时抬头关注菩萨奴有没有听话, 看到熟悉的动作,看到熟悉的包包团, 手中的福字,最后一笔墨下重了。 “菩萨奴,天冷,要穿厚一些。” 胤禛若无其事的开口。 “儿子穿的很暖和啊,而且在寝殿中,燃着熏炉,殿内又有火地龙,不冷的。” 弘时看着窗外鹅毛大雪,轻飘飘的随风摇摆,可是积在地上却是那么厚重,天空偶尔几只鸟雀向来是冬日储食不够, 飞在茫茫的雪天中,像是几只黑豆子, 渺小却格外显眼。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冷热,等到你觉得冷的时候,便要受凉了。” “你小时候穿得厚,生病慢慢少了。” 胤禛更加若无其事的提醒,那个‘厚’字咬得重一些。 弘时从窗外收回目光, 转而看向胤禛, 胤禛依旧是在写福字,这些福字是要赐给宗室大臣以示恩宠的,再者如今是新帝登基,怀柔政策还是做一做面子工程的, 弘时脱了狐裘,下了罗汉床,趿着鞋,走到胤禛身边, “阿玛……你是不是又想给儿子画衣样子了?” 弘时话语疑问,眼神却肯定。 “咳咳,身为一国帝王,忙得很,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要,阿玛也不是不能答应。” 胤禛手中的福字写的稳稳的,就像是他的心态一样。 “儿子长大了,阿玛休想哄儿子穿毛毛衣服,然后埋在儿子的肚子上吸毛毛,撸后背的毛毛。” 弘时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提醒和控诉。 “朕没做过。” 几乎是同时,胤禛开口反驳。 在儿子的眼神中明晃晃的‘你说谎’中败下阵来,但是输人不输阵, “不知道以前是谁说,‘阿玛阿玛,十二生肖的衣服不够,要更多更多,菩萨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也要穿最可爱的衣服。” 今天是父子俩互相揭短的一天呢! “哦?难道菩萨奴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吗?难道阿玛画的衣服不是最可爱的衣服吗?” 弘时也学会厚脸皮了,不管,今天就是要胜过阿玛,噎到阿玛就是成功! 胤禛:……你赢了。 弘时嘿嘿一笑,捏了捏胤禛因为长久写字而有些酸的手, “儿子帮阿玛。” 然后弘时就写了五个大大的端正的福字, 真的很端正,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单看还没有什么,一旦将他的字放在和胤禛写的字旁边,对比就有些惨烈。 就像是国字脸一身正气的人站在了清俊公子身边,不能说难看,只是不出彩而已。 嗯,胤禛带着老父亲滤镜已经尽力在夸赞了。 看着菩萨奴一边写一边看着外边厚厚的雪层, 胤禛甩了甩手,等到不酸了,冲着菩萨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想出去就出去玩吧,别写了,心思都不在这,光会跟阿玛装乖。” 弘时立马搁下笔,就等着这句话了! “穿好大氅,手套也要戴上,还有暖帽!” “知晓啦!” 看着人兴冲冲的冲到外面的雪地里,胤禛摇摇头嗔怪: “都十六七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孩子气。” “都是皇上护着太子爷,太子爷才能这样无忧无虑的,太子爷这是相信圣上呢!” 小厦子见皇上说话师傅没应答,便想讨个巧儿,嘴甜一点,说不定圣上会把自己调到太子爷身边也说不定呢! 苏培盛心中摇摇头,还是练的不够啊,徒弟到底是徒弟。 “你这奴才,是说朕的菩萨奴不够成熟吗?” 小厦子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磕头称罪。 苏培盛躬了躬腰“你这奴才,仗着在小主子面前露了几次脸便如此无法无天!” “行了行了,既然菩萨奴记得你,便就只罚一个月月俸吧。” “奴才叩谢天恩!” 小厦子给吓死了,终于知道为什么师傅不说话了, 原来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 “苏培盛,这五张福字给朕裱起来。” 苏培盛根本不用问出要赐给哪位王爷大臣这句话,因为…… “朕要挂在养心殿。” 苏培盛:咱家就知道。 “庆喜,孤要堆雪人!” 外头是菩萨奴的欢呼声,胤禛神色柔和,下笔都轻了几分。 笨蛋三蛋牌雪人你值得拥有! “阿玛,咱们打场雪仗吧!” 弘时从窗外探头进来,白皙的脸因为兴奋有些泛红, 滴滴滴!你的宝贝儿子向你发出了组队邀请,请问你是接受Or拒绝? “太医说阿玛要做些适当的运动,出来走走,不能总是坐着批折子,或是半躺着看书,久坐久躺对身子不好。” 胤禛张了张口,打算用政务繁忙四个字结束菩萨奴倒反天罡对爹的唠叨, 但是咱们弘时是什么人, 就像胤禛了解弘时一样,弘时也了解胤禛, 毕竟按照时间来说,他们父子是这个世界上陪伴对方最久的人。 弘时清泠泠的眼神落在胤禛身上,偷笑了一下,笑完才开口, 胤禛其实已经有预感,菩萨奴接下来的话肯定不对劲,不然他才不会那么笑呢, 但是没想到,宝贝儿子的话竟然这么‘恶毒’! “听说自从九叔听见别人说他是美人九之后,便求了十叔要了增肥之法,如今和十叔越发像亲兄弟了, 这增肥之法其中便以多吃少动奉为圭臬。” “阿玛也是觉得自己太过清俊,学着九叔吗?阿玛许久不锻炼,久坐久躺,到时候十叔见了一定会很开心,阿玛和他长得像。” 可恶!是谁,是谁换了他的暖棉袄, 是谁教他的菩萨奴这么恶毒的话, 胤禛一想到自己和老九老十一样肥嘟嘟的,往那一站就是人形熊,胤禛闭了闭眼觉得不能接受, 更何况,什么叫他学老九? 什么叫他和老十长得像, 这个比变肥了更让胤禛难以接受! “呵呵,那你怕是不知道,你阿玛我,打雪仗是最厉害的。”胤禛冷笑,停下了手中的笔, 动了动手和肩膀, 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苏培盛此刻脑门一个大大的问号, 奴才竟然不知皇上点亮了此项技能? 一炷香后,气喘吁吁,弯下腰撑着膝盖的胤禛,呼出的热气将脸熏的通红, 弘时瞧着时间差不多了, “阿玛,方才的福字写完了吗?明日可是要下发下去了,刚才儿子帮您写的能用吗?” 哇塞,一条明晃晃的台阶, “咳咳,嗯,是该回去写了,做事要勤勉,不可拖延。” 自己添上了这一句之后,胤禛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认可,然后看向菩萨奴, 弘时非常郑重的点了点头。 嗯,好!今日‘强迫’阿玛锻炼的任务又完成了咯! 见儿子也是这样认可自己的,胤禛将有些颤抖的手背在身后, “到底是少年人,去找你那些个兄弟来陪你玩吧,阿玛回去处理事情了。” 挽尊的留下来这一句话,云淡风轻的回到室内。 “阿玛记得喝姜茶!” 胤禛走进去的脚步一个趔踞。 弘时方才让庆喜去拿了一碗生米和一碗干果,放在扫好的空雪地里。 “庆喜庆喜!快!弘皙哥哥,弘昱哥哥,弘晟哥哥,弘晸哥哥,弘旭哥哥,弘春弟弟,弘旺弟弟……都叫来,全都叫来!” 顾念这弘旺弟弟大冷天冻出了鼻涕都要陪着兄弟几个在礼部为他做事,弘时觉得弘旺弟弟很好啊, 身子弱大不了雪仗也没有关系,可以在旁边团个小小的雪球。 “你去哪?” 这是没多久各家的王爷郡王对着世子天团问的问题。 “进宫,太子召见。” 还以为是怎么个事的家长们,知道了是要打雪仗。 “再见了阿玛,我即将要远航进宫咯!”弘旭挥舞着白胖的手,圆乎乎的脸上全然是开心。 没多时候,宫中养心殿院子里, 这里的皇亲贵胄已经能组成一个蹴鞠队了,打个雪仗都要分队了。 可是,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了,谁能和太子一队? 在谁都不让谁的情况下,弘时就担任了裁判,同时是裁判的还有最小的弘旺。 随着弘时一句开始,院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放炮了,啪啪啪的雪球击打声。 弘时注意到了弘旺华贵但是瞧着有些单薄的衣服,让庆喜重新拿一件大氅来, 随即将身上早已烘得暖和的大氅解下来给弘旺系好,又把弘旺弟弟用熟悉的手法团吧团吧团进大氅里, “怎么不多穿一些?” “我以为我身子那么弱,就算太子邀请我,我加入进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也只能待在屋子里看着。” 弘时捏了捏弘旺有些瘦削的脸,下巴尖尖的。“叫什么太子,现在应该叫哥!” “谁说你只能待在屋子里,你很重要好吗!你是裁判诶,要看他们谁做没作弊!我一个人可看不过来,你还想偷懒,我可不允许!” 弘旺看着弘时哥哥干净白皙的脸,想着阿玛还想拦住自己进宫时候的眼神,那是不甘?忮忌?怨恨? 弘旺分不清,但是他不想像阿玛一样。 “嗯!我会做好裁判的!” 庆喜动作很快,几乎是太子脱下大氅之后便拿了另外一件赶到了,赶紧给太子披上。 毕竟庆喜可是要向御前大太监苏公公看齐的。 胤禛不是扫兴的家长,只是太医院大半的太医已经就绪,每隔一炷香这些小阿哥们就会被强制中场休息,一个个被灌下一碗浓浓的姜汤和驱寒药, 弘时不一样, 弘时每种两碗。 几次下来,大家饱了,跑了 几趟净房之后,实在是喝不下了。 “不打了,我喝不下了。” “我也是嗝!” 这时候大家转头一看,弘时正带着弘旺堆小雪人呢。 好好好,又有得玩了。 “这是我,这是阿玛,这是额娘。”弘时看着自己捏的有些不像的小雪人, 非常满意,捧起一个胤禛小雪人放在窗边立着 于是胤禛就看见了窗边的雪人自己。 胤禛:说实话,一点都看不出来。 “嗯,手艺不错。”看得出是个人。 弘时念着李静言,将额娘牌雪人叫人拿了盒子送去给额娘。 但是,好死不死,作为贵妃的李静言被皇后叫去商量选秀的事情了,华妃也在, 后宫三巨头,有宠的,有子的,有权的, 然后这三人就看见了有些丑的雪人。 “哎呀呀,额娘的菩萨奴可真乖。皇后华妃,你们不知道吧啦吧啦吧啦” 李氏说话依旧让人不开心呢, 也许是今日心情不好,就是较真了, 皇后看了剪秋一眼,华妃看了颂芝一眼, 养心殿外,剪秋颂芝求见太子,然后弘时莫名其妙得了几个庄子温泉店铺, “那就拜托太子殿下了。” 然后接着来的是淑和,谁让淑和练鞭子的时候看见了太子身边的人送东西给齐贵妃, “哥哥我也要~” 然后是十五、十六、十七、二十皇叔, “哎哟哟,都是同窗,太子厚此薄彼啦!唉原是我们不配~”十七作为发言人,几位‘老实人’皇叔默默点头。 再然后是宫外皇叔天团中老年版,也捎了话进宫。 本来准备回去美滋滋吃拨霞供的弘时:…… 好好好,都有都有, 是时候把你请出来了! 雪夹大人! 于是一个个批发的小雪人送到了这京城中最顶尖的那一撮人手中。 写完福字,还没见儿子进来的胤禛,出去一看, 哇塞,一地的雪人大军。 “菩萨奴。” 胤禛叫了一声, “诶!” 弘时回头,一起撅着屁股,用雪夹夹雪人的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胤禛:…… “今天喝两碗苦药。” 回去之后,胤禛做了用早些年涉猎的油画,动笔画了一幅兄弟戏雪图。 笨蛋三蛋的爹表示:抱走不约 除夕,寅时初刻(凌晨三点), 养心殿的灯火亮起, 寝室内微弱灯火伴随着胤禛的轻拍唤醒,弘时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顺从的坐了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呆和茫然, 这时候的弘时,是没有人敢打扰他唤醒自己的,这个过程也不是很久,也就是半盏茶的时间, 那双澄澈的眼睛,睁开了。 胤禛时间掐得正好“醒了?醒了便洗漱更衣。” 是的,昨日这对父子俩又是一起就寝的,在弘时早些年在尚书房进学的时候,弘时就已经学会自己睡觉了, 孩子都长大,胤禛又是那么大个人了,当然不会连睡觉都要黏在一起睡, 胤禛自觉是成熟的大人不是那种离不开儿子的人。 只是快过年了需要忙的事情多,胤禛怕菩萨奴忘了时辰, 菩萨奴手底下人又是纵容得紧的,以前菩萨奴的一等侍女还顶得住,敢规劝菩萨奴,这些年越发的不中用,更别说最爱吹捧的庆喜蕊珠等人。 哼若不是这群不中用的,如何用得到自己来? 胤禛同菩萨奴一同就寝,让他早些睡,起来便不会那么困……了吧。 弘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里囫囵应答着阿玛的话。 胤禛叹了一口气,答应如果结束得早会让菩萨奴赶紧回来补觉。 过年了就是要忙碌的,弘时被胤禛带着到宫殿各处拈香行礼,每到一处就要放鞭炮邀请各路神佛到宫里过年, 弘时难得的被胤禛要求对神佛恭敬,除去胤禛自己信佛尊道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求他们真的保住了自己的儿子, 无论是不是巧合,胤禛愿意相信。 弘时大冬天的在宫中行走,这拜拜那拜拜,再有睡意,都被冰冷的天气给冻醒了。 谁知这时候听到阿玛说时间还早,快回去睡一会的话。 “儿子不困了!” 弘时信誓旦旦,弘时回到养心殿躺在床上,阿玛耍赖使用了撸撸背的神奇技能,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中午的保和殿中百官宴,弘时同阿玛坐在最上面,难免严肃,还是晚上的家宴轻松随性一些。 翻了年,大年初一,天刚亮弘时又被挖起来,沐浴更衣, 辰时,保和殿中, 胤禛牵着菩萨奴的手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弘时被牵着,下意识的落后了半步, 尊者,长者,爱者,总会被人放在最前面。 发现了的胤禛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的牵着菩萨奴的手,将他带到与自己持平的位置,没有先后。 旧年已去,新年开始,在这个真正属于雍正朝的第一天,胤禛要让那个自己最宝贝的孩子,同自己一样接受百官万民朝拜, 弘时坦然接受阿玛对自己心意,被偏爱的向来有恃无恐,弘时此刻站在着最高处没有半点害怕。 他被阿玛牵着呢! 有什么可怕的呢? 看着底下百官跪拜,人很多,放眼望去不可数, 殿内的高官连着同殿外的低阶官员,如同一条条长龙俯首, 由专门的人宣读着贺表,百官三跪九叩,此时胤禛藏了许久的圣旨终于宣读出来了。 而这个宣读开年第一道圣旨的人,是多年不在人前显露的和硕理亲王允礽。 “二伯?”弘时有些惊喜。 自从二伯被皇玛法圈禁之后,弘时也曾求过,去毓庆宫见见二伯,但是都被皇玛法拒绝了。 理由是,二伯不愿意再见到外人了。 如今的二伯虽然看起来不像早些年见到的那样年轻俊美,但是神色中那股藏着的颓废和疯狂消失不见,只剩下随和淡然。 允礽显然注意到了弘时的目光,微微颔首, 圣旨很浅显,没有像封太子那样堆砌了华贵的形容, 主要的意思是,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大清得了最好最完美的太子,趁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好上加好,大赦天下为太子祈福。 胤禛没有选择册封太子的那一天大赦天下,因为那时候还是康熙朝末年, 他就是要在属于自己的王朝,给菩萨奴加码。 随着理亲王允礽最后落尾的‘钦此’ 百官低下的头更加恭敬。 允礽也没有想到,老四会让自己来给菩萨奴附加上这层砝码。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除了老四这个当皇上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废太子有资格为菩萨奴颁布这个旨意。 就在所有人以为即将结束的时候,胤禛还没完,因为作为一个卷王,他以高标准要求自己,也要用高标准要求他的臣子, 一连发了十一道谕旨,训诫各省官员,过年也不能太过懈怠。 除了雍正元年也就是今年,之后的春节期间,送来的折子不能断,也不能太少,官员上奏政事、国事不能马虎。 颁完大赦天下的圣旨之后的允礽,都睁着眼打盹,准备回畅春园继续他美好的中老年生活了, 突然听见老四接连颁了十一道谕旨, 也不打盹了,整个人都醒了, 好样的老四,老爷子交给你不亏的,人家当皇帝玩权,你玩命啊。 底下百官,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没一个人敢抬头。 等到被赐茶,能退离的时候,所有人大冬天汗津津的,今年这个年可要好好过, 不然明年开始,就是过年都不停歇拉磨的驴了。 大典结束之后,回宫率嫔妃向太后行家礼,随后弘时带头,皇子王孙叩拜皇上。 赐福和赐菜是显示皇家恩典的一个证明,胤禛考虑到菩萨奴和他诸位叔伯的关系,便每个人都赐了菜。 不仅如此,弘时还附上了每个人的新年礼物,只要是他记得的,放在心里的,他都挑出了认为适合他们的礼物。 得到御膳和礼物的王爷郡王们那叫一个感动啊! 哦,倒不是对着胤禛的, 毕竟御膳谁没吃过,他们和老四的关系又不好, 是谁给他们的御膳不言而喻,还有这那么合心意的礼物! 好大侄儿~好大侄儿~ 早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的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那叫一个感动啊,等不及了,怀揣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递牌子进宫, 还以为皇上会不让他们进宫,没想到允了!甚至有人看看天,看看是不是日出西方了。 毕竟按理说,奸诈的老四肯定会拦着他们,想要独自粘着儿子度过大年初一。 胤禛:风评被害,朕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所有人想着,这样也好,正好让太子评评看,最喜欢谁送的新年礼物。 等到进宫了之后…… “什么叫带着太子出宫泡温泉了?” 笨蛋三蛋要有新老师了 “快去,别以为阿玛不知道,你自从那天打雪仗之后手脚是越发的冷了,让你喝药你也不愿意喝,那你就去池子里好好泡着。” 弘时都没怎么听,已经跑到三十米开外了,都准备撒欢儿跑到属于自己的温泉池里泡泡解解乏, “啊?阿玛你说什么,离得远,儿子没怎么听见。” 心心念念的温泉池,是仿造弘时的温泉山庄建造的, 小时候弘时身子不好,太医说冬日最好在暖和的地方,这样才会减少发病,所以胤禛就买下了京城最大的温泉山庄, 用暖玉给弘时造了个温泉池子, 后来登基进宫了,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出宫,毕竟是皇上和太子, 所以就在行宫仿建了早些年温泉山庄中的布置。 胤禛张了张口, “……赶紧去!” 看着菩萨奴远去的背影,胤禛脑子急速闪过一丝的恍惚,好像也不用时时事事都想操心, “对了,阿玛,儿子可以泡久一些吗,两个时辰怎么样?” 弘时突然转头,冲着阿玛的方向跑了两步, 然后嫌弃太慢了,直接大声冲着阿玛喊道。 胤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操一辈子的心, “两个时辰?你是要把你泡发吗!” 胤禛也跟着喊道, 父子俩就这样隔了二三十米开始互相呼喊, 看起来十分没有脑子,失去智慧的样子, 在皇上旁边的苏培盛抿唇看天, 在太子旁边的庆喜咬牙看地。 两人此刻,脑子里划过了同一个念头, 谁说皇上和太子父子俩不像的,包是亲生的。 突然丢了睿智的大脑和菩萨奴幼稚对喊,胤禛不算白皙的脸,有些红。 他他他,怎么能这么幼稚! 看了左边,又看了右边,后面也没有人听见, 然后盯着苏培盛和庆喜,眯了眯眼睛, “阿玛阿玛!” 一个不注意,菩萨奴的白皙的俊脸已经在眼前放大了, 胤禛都来不及阴暗羞耻了,扶着额头,轻声问“怎么了?” “你还会偷偷的在我泡温泉的时候突然走错偶遇吗?” 胤禛听到这话,狠狠闭眼, 他那是为了谁,当初这孩子偏偏说自己长大了不跟阿玛一起泡温泉了,要和自己约法三章不能管他泡温泉了, 谁知他又把奴才都赶了出去, 自己在里面玩水玩个痛快, 胤禛泡完温泉等了又等,实在是等不住了才去寻, 问了被赶出来的奴才才知道菩萨奴已经在里面呆了一个半时辰了,给他吓个半死,赶紧去温泉池找菩萨奴, 就看见菩萨奴正折纸船玩得开心呢,人倒是没泡在水里,就是一池子的纸船,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航海大战了。 “阿玛,你不守承诺!” 小小的一团控诉。 于是胤禛说出了那句“阿玛走错迷路了这才偶遇到你。” 当时不仅胤禛吓死了,奴才们也吓死了,生怕小主子出了事。后来胤禛要把这群奴才杖一百没死的送回内务府, 菩萨奴知道自己错了,为奴才们求了情,改为打手板。菩萨奴自己也跟着伸手给胤禛打手板, 菩萨奴院中那些奴才一个个比打了他们还伤心,为小主子求情要比为他们自己请求还要恳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豢养死侍呢。 胤禛没心软,还是狠心打了一个手板,剩下的扔给了李氏私下执行。 也不管李氏当时懵然的眼神。 想起这件事,胤禛咬紧后槽牙,一字字吐出“不,会。放心,不会再走错了。” “哦,那阿玛泡温泉的时候也不要泡太久,儿子问过陈太医了,他说您泡两刻钟这样就差不多了,不然会胸闷的。” “……好。” 等等,胤禛反应过来了, “那你明知道后果还同阿玛说要泡两个时辰?逗阿玛玩呢?” “嘻嘻。” 少年偷笑,翩然跑离,“记得,两刻钟!” 弘时贴身太监庆喜小跑赶上, “啧,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玩了,学会玩阿玛了。” 苏培盛默不作声,前车之鉴太多了呢~ “走吧,朕等的人到了吗?” 苏培盛恭敬回答“回圣上,已经到了。” 行宫中,专门会客的大厅, 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那了。 那人一见到胤禛,神色淡然,慢悠悠的行了一个礼,看起来算不上恭敬,只能说礼数到了, “臣参见皇上。” “二哥不必多礼。” 胤禛连忙将人扶起, 是的没错,就是他,今日好不容易颁完旨意,完成任务, 准备回畅春园美滋滋享受睡觉睡到自然醒,钓鱼,招猫逗狗,品尝美食,听曲儿,踏青赏花……的日子, 都已经收拾好东西了,都要启程回去了, 一道口谕就把他召来了这行宫。 “臣不敢,圣上是又有什么旨意要让臣颁布吗?就算臣年事已高也没关系,就算臣疾病缠身也没关系,” 允礽阴阳怪气, 胤禛没有生气,毕竟二哥从小就对所有兄弟一视同仁,再者说, 今日是他有求于人,怎么可能会计较? 于是听了允礽的话,摇了摇头之后,胤禛后退两步,向自己这个二哥郑重的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是弟弟对哥哥行的礼。 “……你这是做什么?” 允礽想不明白,到了老四如今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对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 “弟弟想请二哥教菩萨奴怎么做一个太子。” “哈?你疯了?他是你儿子,都说成王败寇,你让我这个失败者去教你儿子?” 允礽不敢相信,指着自己,疑问的看着老四, 在想是不是当上皇帝太兴奋了,脑子兴奋坏了。 “不,弟弟是认真的。” 允礽正了正神色,“为什么?” “先帝本来给弟弟定的便是臣子之道,并非帝王之道,哪怕有几年的囫囵学着,摸到了门槛,可教不了菩萨奴。” “为什么?” 这是允礽问的第二个为什么,他垂着头摩挲着有些陈旧的玉扳指, 为什么教不了,你自己都说摸到门槛了。 “弟弟想给菩萨奴最好的,我这条路不是最好的,二哥请你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 允礽的第三个为什么,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眼神。 “理由很多,第一个,二哥是最好最合格的太子,第二,我也想看看,先帝放弃的那条最璀璨的路,延续下去会怎么样。” “你想让我教他什么,桀骜癫狂?不配为人子?” “教他做一个帝王,教他万万人之上,教他自私为己……” 允礽转动扳指的手停了下来。 “可以。” 允礽顿了顿, “不过老四,孤觉得,你这条路也不错,孤想看看两条路并行会如何。” 笨蛋三蛋就爱说些大实话 “菩萨奴在哪,现在便着手安排吧。” 允礽不出手还好,一出手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有缺憾,必定是要完美的, 而且这么多年出不来,既然出来了就是要教导新一代的太子,那也不能太拿不出手,不然他面子往哪放? “泡温泉,大过年的让孩子好好玩一下也没关系。” 对于胤禛的话,允礽觉得也是,今天是大年初一, 不对。 “大年初一你带菩萨奴来行宫做什么?身为皇帝和太子不应该是在宫中坐镇吗?过年祭祖,拜天,内廷拜年,赏赐年礼、御膳、赐福字, 零碎事那么多,你带你儿子来泡温泉?” 允礽只觉得老四有病。 “二哥莫急,这些事已经完成了。” “……老头在的时候,没那么快吧,你为了带你儿子来泡个澡,加快了年初一的事情?”好了,允礽觉得更加荒谬了。 “菩萨奴身体不好。”胤禛干巴巴的解释。 “身体不好,宫中的太医是摆设?这么些年了你都没把他养好?”允礽有些嫌弃。 “我今年给菩萨奴的年礼便有一株年份不低的雪莲,又加了些虫草和灵芝,让菩萨奴多用一些,不够还有。菩萨奴可喜欢这些年礼?” 胤禛有些尴尬,“菩萨奴没收到年礼朕便带他出来了。” “……你不会就是为了不让老十他们借着送年礼和菩萨奴相处才带他出来的吧?” 允礽猜测,允礽确定。 “怎会!是因为菩萨奴身体不好需要好好泡泡温泉。”胤禛义正言辞。 “啧。” 允礽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行了,我也不想知道你们父子俩有多腻歪,今日不行,那便明日吧。” 允礽摆了摆手,谁想知道他们父子俩感情有多好啊,笑死。 “二哥,菩萨奴好不容易过年能松快些……” 胤禛的话没说完,允礽的眼神率先一步盯紧,让他接下来的话说不出来了。 允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是小时候那个自己背不出书就一整月中每日只睡一个时辰,然后能把书倒背如流的老四。 “所以,其实是你狠不下心管菩萨奴,怕他觉得你严厉,才让我做这个坏人?” 允礽合理猜测。 “二哥你定就好。”胤禛没回答这个问题。 “阿玛?您怎么没去泡温泉来这了,二伯!!!” 泡完温泉找爹,被告知爹在大厅会客弘时噔噔噔的就跑来了, 胤禛那股子淡淡想心虚瞬间烟消云散。手背到身后,一副冷淡严格的样子。“你二伯路过来看看。” 允礽看了老四一眼:装货。 “对了,你二伯有话对你说。” 允礽扭头又看了老四一眼, 弘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眨巴眨巴“二伯有什么事情同菩萨奴说?” “明日……” “对了,今日大年初一,二伯今早走的早,侄儿都来不及和二伯说,二伯新年顺遂,岁岁安康,年年岁岁,万事称心,笑伴今朝。” 弘时那张被温泉浸润的带着粉的脸,对允礽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手抬起作揖, 带着新春的喜气洋洋, “万事称心,笑伴今朝。”允礽轻声重复了一次, 然后好像是被弘时的笑容感染了,轻轻扬起一抹笑意,眼尾上挑,带着曾经是太子是舒然与肆意, “谢谢我们的菩萨奴了,祝福二伯收到了,岁岁年年有你保佑,肯定会顺遂的。” 好吧,允礽承认,过年确实应该让孩子松快一些。 “二伯,是要和侄儿说什么?” 弘时眼睛亮亮,显然在期待。 “新年快乐,菩萨奴,新年快乐。” 允礽低声笑。 “二伯也快乐,还有阿玛,阿玛也快乐!大家都会快乐!” 弘时又给允礽做了个揖,又转头看胤禛,因为整个人洋溢着开心,动作幅度有些大,头上本就因为泡温泉有些松散的发冠晃了晃, 胤禛八面不动的样子,实则手有些痒,在菩萨奴给自己作揖的时候,伸手弹了弹发冠, 你猜怎么着,又晃了。 *** 获得一个新老师这件事,弘时是不久之后知道的, 弘时对于二伯要来教自己这件事,接受良好,并没有自己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要学习的抵触, 为什么? “因为二伯很厉害啊!” 弘时理所当然的回答。 弘时记得以前皇玛法还在的时候,就同自己说过,阿玛的能力没有二伯一半, 虽然弘时有些不开心皇玛法这样说,还反驳了,但是确实在他小小的心里扎根了二伯很厉害的想法。 “菩萨奴,二伯不会因为听到好听的话就会给你放低标准。” 允礽神情严肃告诉弘时。 弘时点点头,然后很真诚对允礽发问,“真话也算好听的话吗?” “咳咳……” “开始吧。” 允礽依旧没有更多的表情,只是有些苍老的脸好像焕发了第二春而已。 太子训练,是从方方面面培训的, 经史子集,满蒙汉英四语,历算律历,听政决断,代理监国,人情世故,骑射武艺,礼仪耐力…… 这些事太子最基础最基础的, 但是允礽在一开始看到弘时一手方正的字之后,心里就有些奇怪, 老四的字不差,难不成是不会教? 但是在接下来一段日子里,允礽看到策论和批折之后, 人有些愣, 没死,只是魂飘了有一会儿了。 不是说很差,而是普通,普通的优秀, 而对于一个太子来说,普通就是最大的罪过。 可是,在教导菩萨奴的这段时间里,允礽已经了解了,菩萨奴的天资就是普通的。 “唉——” 半夜,京中的理亲王府,允礽睡不着,把大儿子薅起来,长吁短叹。 睡不着啊,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以前和兄弟斗,和先帝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愁,愁到睡不着,愁到掉头发。 要知道他这个年纪,能保住头发很不容易的,现在头发因为菩萨奴给了地板了。 “阿玛你不睡觉,儿子还想睡。” 弘皙睡眼惺忪,已经快五更(快凌晨三点)了,再不睡就要起床了。 “唉,你不懂。” “是是是,儿子不懂,您放儿子回去睡觉吧。明日儿子和弘昱他们就要陪着太子轮转去吏部办公了,您心疼心疼儿子吧。” 允礽那双熬夜给菩萨奴制定学习计划而通红的眼睛,落在弘皙身上, “嗯,你辛苦了。” 允礽表示儿子辛苦了,至于放人回去睡觉?老了耳朵有些聋,听不见。 菩萨奴,唉~ 在政界,做太子对我毫无威胁,在教育界,做学生让我一败涂地吗? 那你真的很棒了。 笨蛋三蛋带着小弟搞事情 “弘皙哥哥,没睡好吗?” 弘时看着弘皙不停地打哈欠,捏着眉心想要清醒, “无事,昨日陪着阿玛,有些疲乏。”弘皙对弘时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弘昱作为从父辈一脉相承过来的死对头感,大胆开麦“哟哟哟,是我们理亲王世子太孝顺了吗?我等自愧不如~” 孝顺哥!显得你了? “自然,毕竟你从小到大都次我一等。”笑死,弘皙半点不带忍的,当场就刺回去。 “弘皙哥哥,弘昱哥哥。”弘时有些无奈, 弘皙和弘昱立马停了针锋相对,弘昱豪迈挥手表示:“我们开玩笑呢,哈哈哈哈哈” 不想让太子操心他们,毕竟如果真的让弘时弟弟觉得他们感情不好,是真的对灵机一动让他们相亲相爱的, 想到那一次忍着恶心互相夸赞了对方一个月,弘皙和弘昱觉得在弘时弟弟面前假装友爱也没什么。 什么?你说被弘时弟弟发现就发现了呗,不照做又能如何? 那很严重了,弘时弟弟会生气的,会自责的。 弘皙和弘昱和其他世子不同的是,他们的父亲都被长时间的圈禁过,在他们多年前在尚书房求学的时候,这份不同其实带给他们过很多恶意。 而在最艰难,最不适,最心厌的时候, 是弘时弟弟像是个精致的陪伴娃娃,就这样陪着他们挨过那段黑暗的时间。 甚至是伸出手,将身上的光渡到他们身上。 “是,我们感情好着呢。”弘皙皮笑肉不笑。 吏部尚书小跑着迎接这一批小祖宗,礼部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把这群小祖宗伺候好了,应当,大概,也许,可能, 会没事的。 他吏部会没事的,这些祖宗还小,不像直亲王理亲王这些位高权重的老狐狸,这些祖宗还是很好伺候糊弄的……吧。 是的没错,雍正一年,先帝诸子都被当今圣上或多或少的加封。 被圈禁的大阿哥重新封回直亲王,二阿哥和硕理亲王,三阿哥本就是诚亲王,只是礼部之事,让他没有得到这次加封, 五阿哥恒亲王,七阿哥淳郡王,八阿哥封贝子,九阿哥封质郡王,十阿哥封敦亲王,十四阿哥封为恂亲王…… 当然,最显目的当然是被封为和硕怡亲王,世代世袭的铁帽子王,这可是连皇上的亲弟弟恂亲王都没有的待遇,唯有理亲王才能一比。 “张大人不必客气,您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孤只是带着兄弟们来学习的。” 吏部尚书点头顺从的笑了笑, 是啊,上一次在礼部,学着学着礼部尚书官帽都要丢了。 弘时应付完吏部尚书没着急去看吏部文书,而是花了些时间看了吏部官员名册,将人对应上。 其他人也分开去了解吏部一整个部运转的过程, “你叫……许世清?” 弘时撞见一个匆匆而过的从四品官员,面容清秀,年纪约莫四十,清瘦脸上蓄胡,看起来沉稳严肃, 弘时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个许世清给他的感觉有些像阿玛,阿玛办公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丝不苟。 许世清有些惊喜和错愕,他没想到太子会记得他,太子刚来吏部的那天他们只见过一面, 许世清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只是尊敬的行礼, 弘时没说什么,只是勉励了一番就把人放走了, 嘿嘿,弘时总觉的自己好像在勉励阿玛一样。 “殿下,东边存放文书的库房不全,若是殿下要看,西边的书阁还存有一些。” 弘旭不知从哪冒出来,“你这小官,还挺会见缝插针讨好上司的嘛。” 许世清对着两人行礼后得到允许就离开了,听着弘旭阿哥插科打趣,抱着文书的手紧了紧。 吏部尚书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吏部事发。 吏部主管官员选拔,任免,考核,升迁,调动,奖惩, 但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人插手,让这个环节,变得不公平。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官场上的人分派系,按地域,按姻亲,毕竟谁不想自己人上位? 若是候选人几乎同等条件下,这其中是有可操作的空间的, 但是弘时他们查到的,可不是这么简单, 是真的卖官鬻爵。 吏部尚书想简单了,以为太子温和好说话,有防备之心,但是到底还是放松了。 毕竟谁能够满心满眼的防备一个微笑天使? 但吏部尚书没想到太子身边跟着的那群世子是逮着人就乱咬的鬣狗,棕熊,成精的狐狸,装傻的恶狼…… 礼部的天翻地覆在吏部重新演出。 甚至吏部尚书比礼部尚书还惨,他是真的丢了乌纱帽。 而接任尚书之位的,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从四品官员。 许世清。 其他人查了,没什么背景,就是自己考上来的,康熙四十年考中的进士,能力说不上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多少人听说过他。 据说是太子殿下推荐的,不少人嗤之以鼻,这姓许的攀上了太子殿下的高枝儿罢了。 可是,许世清如今四十,康熙四十一年中的进士,为官二十二载,也就是说,他十八岁中进士,从无门无派庶吉士到京城吏部从四品。 所有人都说许世清幸运, “不,是你应得的。”弘时这样说,他信任,他坚信,他肯定着许世清。 他看过官员名册,许世清这个人单从名册记录中看,就已经足够优秀了。 许世清也觉得自己幸运,他幸运的抓到了那个爬上去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他清楚的是谁给的。 许世清也没有辜负弘时的推荐,不到一旬,就稳住了吏部,压住了那些不服他的人。 这段时间一直在偷偷去吏部记录的允礽,终于回到了理亲王府。 “阿玛,您去哪了?太子弟弟这些日子在忙,您应当能休息,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弘皙不想说出那个词, 但是阿玛真的,偷感十足。 “你管我呢,不是说明日还要回到礼部处理一些事情吗,还不休息?又想孝顺的陪着我了?”允礽冷笑。 弘皙闭口不问,赶紧离开。 允礽独自一个人在书房,坐了许久。 这么久以来,刨去菩萨奴的个人魅力, 算了刨除不了,刨除不了也要刨除!!!! 单单从一个老师,一个旁观者去评价, 天资普通,资质平凡,所有所有对他的考核,都是能是合格而已,可合格怎么够, 仅仅合格是不够的。 但是,帝王还有一样, 令人誓死效忠的个人魅力, 菩萨奴爆表了。 笨蛋三蛋被人私约了 “许尚书,你这是?” 弘时不明白,为什么许世清 又来找自己了,而且还是偷偷约见。 对弘时来说偷偷是不可能偷偷的,他跟阿玛坦诚,也跟二伯说了, 毕竟二伯是自己的老师,作为学生弘时缺课是要告假的。 弘时有好好听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不能稀里糊涂的被人骗了。 他现在长大了,可不是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了。 所以虽然是所谓的‘偷偷约见’,但许世清不知道的是,他们约见的酒楼从店小二到客人,都换成了练家子出身的侍卫。 “臣是特意来谢殿下的,多谢殿下为臣美言。” 弘时不解,不是已经谢过了吗?现在干嘛又找他出来偷偷谢, 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若没有太子,便没有如今的许世清,若是太子有需要,尽管吩咐微臣。” 弘时听到许世清这句话,拧眉有些不悦, 许世清是个圆滑的老狐狸,不然也不会安然的在满是污水的吏部呆了那么多年, 怎么在不同流合污的情况下不被人针对也是一门学问。 他是看出了太子的不悦,可是他有些猜不准,所因为何。 “许尚书是觉得,你当上这个尚书的位置都是因为孤?” 弘时反问。 许世清没着急答,这种情况下,他若是答得不好,只会加剧太子的不悦, “许尚书,你当孤是什么?结党营私?你当孤的阿玛是什么昏庸之人,只看你是孤举荐便能随意许下吏部的尚书之位?” “若非见你实在有才,你当孤会开这个口?若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孤可以承认,这是孤平生第一次看错人了。” 明明是训斥之言,可是落在许世清耳朵里,如何不心生动容? 为官二十余载,他听到太多有才无用,世道如此的言论。 这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唇角微微颤动,“非也,微臣怎会如此认为?” “微臣虽有小才,可太子之于臣,便是那善相马之伯乐,千里马常有,世间却少伯乐,臣才如此感激。” “有太子赏识,是臣之幸。” 做官的,好听的话是张口就来,言语之诚恳,让弘时消退了不悦。 见太子脸色稍霁,许世清继续开口。 “今日斗胆约见太子,其实是有一事想请个太子解惑。如今承天恩,舔居尚书之位,这恩科将至,是否沿用以往旧规?” 弘时不太明白许世清的意思。 “科举规矩就摆在那,你来问孤?那你这个尚书白当了,脱袍换人吧。” 哇,弘时觉得今天自己真的有阿玛几分风范了,说话坏坏的。 许世清压低声音,提醒道“这旧规便是诸位大人有心仪的考生,吏部也不能太得罪人……”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权臣底下总会带些亲信,昔年佟半朝提拔的个官员何其多,甚至有佟选之说。 如今年羹尧作为有从龙之功的功臣,早早地就递了话到吏部。 许世清头铁约见太子就是想听这个答案,他大可以随大溜,他不年轻了,人到中年,没什么 好折腾的。 但是谁让他遇到了太子, 弘时一只手撑着下巴,食指落在太阳穴的地方,一下两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 “唔,情有可原。” 弘时听懂了,这就是阿玛所说的水至清则无鱼。 许世清恭敬低着头,听着太子殿下的回答,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这关乎到他是太子党,还是太子的人。 这两者听起来没区别,但是实际上区别大了。 “可是,许世清,若是如此的话,随便一个人坐这个位置都可以,又凭什么是你呢?” 许世清绷紧的肩膀松了松, 赌,对了。 “世上的人家世不一,性情不一,能力不一,孤管不到那么远,但是入了考场,便只有公平。” “寒窗苦读多年,拼尽气力终于站在考场上同其他人一样的位置,还要因为些许人情偏向,染上不公,不应当的。 让这场科考成成了人情往来的平台,对那些没资格人情往来的考生太残忍也太不公了。” 不是没人和弘时说过,他天真理想, 是的,弘时承认,他总不愿意认为世界黑暗,泥沼遍布, 哪怕阿玛曾说这就是世界运行法则,就是世界的真相。 但是他是谁,他是太子,上有所好下必从之, 太子说‘考’需公平,何人敢置喙? 弘时管不了那些人的来时路,管不了他们的未来走哪条路,但是他愿意在科考这场人生中转中尽力去公平。 “许世清,你可明白?” 许世清重重向太子殿下磕了一个头, “奴才明白。” 弘时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阿玛有些像,因为朝会上朝中大臣就是这样对阿玛磕头的。 “一句‘奴才明白’菩萨奴就算是彻底将这位吏部尚书收拢在手里了。” 养心殿中,允礽感叹。 “唉,话说老四,你到底是怎么生的出这样的孩子的?” “有什么秘诀吗?” 提着鸟笼逗鸟的允礽觑了胤禛一眼, 自从菩萨奴跟着自己学习,又带着世子们霍霍吏部,父子俩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老四冷着脸,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倒是有些皇上样了, 儿子在的时候日日偷笑,以为别人看不见的样子,允礽腹诽。 手上光明正大的薅百福造化的毛。 “没有秘诀,只此一个菩萨奴,是朕唯一的孩子。” 胤禛瞥了一眼招鸟逗狗的允礽,百福造化在允礽手中嘤嘤嘤的可怜极了。 于是胤禛又补了一句“天赐之子,谁也羡慕不来,毕竟菩萨奴只认朕这个阿玛。” 语气冷冷,话语欠欠的。 叫你欺负朕的狗! 允礽光明正大白了老四一眼, “不过老四,说正经的。” “我教不了菩萨奴,或者说我这一套不适合他,我做太子的时候家世,权势滔天。” “当然,你那一套也不适合,毕竟你比我更会得罪人。你靠能力,实干,冷酷一视同仁。” “得人效忠无外乎就那几样,权力,财富,地位,能力,美色,但菩萨奴不同。” 允礽知道胤禛在认真听,也知道胤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那个人,站在那……”允礽感叹着。 “就值得让人效忠。” “就值得让人效忠。” 胤禛搁下笔,兄弟俩的声音一同响起。 笨蛋三蛋又有新老师 “臣弟参见皇上。” 正说着话呢,门外苏培盛通传,得了允之后便恭敬的请怡亲王进去。 “十三弟,何必如此见外,朕还是想听你叫一声四哥。” 胤禛一脸不满意,要不是当时十三弟强烈要求,不然他怎么可能改了十三弟的名字从允, 十三弟的名字还是胤祥好听。 “皇兄,礼不可废。” 允祥有些无奈,四哥什么都好,就是这份对他的关心有些沉重。 “啧,我这么大个人,没人看见?” 允礽活到如今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什么事他不敢说的了,说实话要不是看在菩萨奴的面子上, 他能对老四喷射毒液,毕竟老爷子晚年的时候总是爱时不时忆往昔,就被他喷回去了,来一次毒舌一次,这样就会消停好些天。 允礽真的没有什么跟老头好说的, 说什么?他做他高高在上的皇帝,三两句轻飘飘说他们的以前,说他的不得已, 好笑,被禁足的那些年,是菩萨奴年年送东西来给他打点,不然吃喝说不定都成问题。 原谅? 半分没有。 “二哥?”被允礽说的脸一红的允祥朝着允礽抱拳作揖表示尊敬, 允礽抬了抬下巴,对这个早年为他顶罪的弟弟,允礽还是能有点好脾气的。 “十三弟,你身上的暗伤可好了,膝盖可还酸痛?” 胤禛照常关心了一番之后,说出了他今日找允祥来的目的。“你的身子可能支撑,做菩萨奴的老师?” “嗯?” 允礽皱了皱眉, 随即又松开,心下了然,他知道老四下一步棋是什么了。 啧,但是还是有些不爽是怎么回事? “你让老十三教他?你就不怕菩萨奴带着那些个拆梁捣瓦、顽劣不堪的混世魔王们把你亲亲十三弟折腾得病都复发了? 再说了,老十三不是还要同你处理朝政吗?忙得过来吗?” 没等允祥开口,允礽就漫不经心的丢过来这一句话。 两人都看向允礽,特别是胤禛,看向二哥的眼神带着些许诧异, 也不知道是谁总是来养心殿抱怨菩萨奴天资普通,怎么都学不清楚政治厚黑学, 抱怨菩萨奴让他这个做老师的有些丢脸, 虽然胤禛听了真的很不高兴,菩萨奴并非愚笨,只是天真理想,少年人就应当有这样的心思,不然暮年沉沉,心机重重的有什么好的? 心里压了几番,勉强将想要说出口的难听的话吞了回去。 “既如此,倒是朕叨扰二哥了,不若让二哥回畅春园吧?此时便不劳烦二哥了。” 在胤禛察觉到,允礽的路菩萨奴学不了多少之后, 胤禛也不强求了。 然后允礽拒绝了。 “虽然天资不高,但胜在够勤勉。勉强能看得过去。” 然后胤禛便幽幽的问了一句“二哥可有将天资不高这件事同菩萨奴说过?” 当时允礽回了一句什么呢? “你这个做阿玛的怎的如此狠心。” 哈,胤禛就知道,连背后蛐蛐都只会说天资不高,连‘蠢笨’二字都吐不出来,还真以为这人不愿意呢? 现在好了还要阻止十三弟教导菩萨奴。 但是二哥说的也没错, 十三弟的身体确实不一定吃得消。 “这样吧,十三弟,等你身体更好一些,再教导菩萨奴吧。” 胤禛拍了允祥的肩膀。 允祥一句话没说,突然被塞了一个教导侄儿的任务,然后又被四哥紧急撤回。 不是,我没说不答应啊,我也没有身体不好到连菩萨奴都教不了啊! 朝政虽然繁杂,但是时间还是能够抽出来的啊! “那,就只能拜托大哥了。” 胤禛拍板。 允礽的逗鸟的动作顿了顿,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挺好, 不同费心教导,不用半夜研究怎么教才能让菩萨奴更能理解, 不用花费大把大把的时间在菩萨奴身上, 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钓鱼,听曲儿,跑马,打猎…… 挺好的。 “二哥,菩萨奴在你这里的课,还不能断。”胤禛还是觉得自家的宝贝儿子心眼太实了, 为人也太善良了,还是得多学学二哥的看谁都不满傲气。 “随便。” 允礽只是多扔了五把鸟食给手中的鹦哥儿。 “都行,我无所谓。” 允礽强调。 “啊,都行啊。所以儿子现在是早上跟着二伯在户部学,下午跟着大伯在兵部学吗?” 被阿玛商量加课的弘时觉得没有什么, 这叫什么?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加课说明他学得越来越好了, 说明他这个太子做的越来越好了。 弘时将自己这个观点告诉给胤禛, 胤禛点头得毫不犹豫。 这么说也没错。 等到下午,弘时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就像是多年前去尚书房一样,一起去兵部叨扰允褆。 允礽看着近是十个人冲向兵部,突然觉得自己只教菩萨奴也很轻松嘛, 老大那个死对头,莽夫,有的头疼了吧! “你说你能拉六力?额,那拉给大伯看。” 弘时老老实实拉了,又照着大伯的话和兄弟们布库,骑射,排兵布阵, 允褆看着面容俊秀美丽的侄儿,吐出一口气,怎么样样都是及格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没有短处,也没有长处吗? 不,还是有长处的。 搞事情特别擅长, 继礼部,吏部之后,所有人推断下一个就是兵部,因为太子殿下带着他那群世子兵团去了兵部。 果然,不出所料呢~ 没多久,兵部满人欺压汉人的事情爆出来,武举也有舞弊的,军械也丢了不少。 “你,菩萨奴乖,去找你三伯,大伯这里有事情要处理,你三伯文治武功都尚可,听你三伯说想你了,去看看他吧。” 弘时严肃, 什么,这才多久,三伯就想他了,唉,没办法,想见菩萨奴这件事一定会满足的! “嗯好,但是大伯你肩膀的旧伤换季就痛痒难耐,一定要注意,侄儿让太医院的陈太医帮您研制的一副药,您试试看有没有用。” “等侄儿看望三伯回来,再听大伯大杀四方的故事,那些未听的事迹,定是让人惊叹不已的!” 弘时冲着允褆摆了摆手,轻声嘱咐着。 “爷爷的,这小子就是会拿捏人,皇家几辈子了都没出一个这样的,倒是让老四贪了。” 允褆嘴上粗俗,但是弘时向他摆手的时候,他不自觉的也举起来了。 傻傻的。 前往礼部的路上,除了弘时一知半解之外,其他人都知道这么流转是什么意思。 也挺好不是吗?反正他们兄弟都是在一起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和太子是在一起的。 剩下的去哪都不重要,反正他们就是很牛的把那些乱糟的事情冲得稀巴烂。 礼部的允祉,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