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第1章 愿上帝保佑哥谭,还有,我快没钱吃饭了 哥谭市的深夜,雨水混着工业废气的味道,像是一碗加了过期调味料的浓汤。 陈默蹲在滴水檐那摇摇欲坠的石兽脑袋上,胃里传来的动静比远处的警笛声还要亢奋。 那是饥饿在击鼓鸣冤。 他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见过正经碳水了。 作为穿越者大军的一员,陈默觉得自己可能要给这个群体丢脸了。 人家穿越要么是系统傍身秒天秒地,要么是豪门弃少虎鱼归海。 他倒好,绑定了一个蜘蛛侠扮演系统,强制要求言行举止必须符合蜘蛛侠的形象。 就系统要求的那些条条框框,和直接要求他当个圣母有什么区别? 滴~您的圣母系统已绑定~ 啧。 陈默低头看着下方狭窄的暗巷,一个骨瘦如柴的瘦皮猴正拿着把锈迹斑斑的折叠刀,对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士比划。 这是他今晚夜巡遇到的第三十五起抢劫案。 陈默在心里默默给哥谭的治安点了个赞。 这地方的人才密度,不愧是人杰地灵的哥谭市。 愿上帝保佑哥谭,阿门。 要不是为了刷那点可怜的系统奖励,陈默现在更想去翻翻冰山餐厅后门的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捡点企鹅人不要的餐点什么的。 但他不能。 系统判定:翻垃圾桶属于“不体面行为”,会有损超级英雄的形象。 哎。 ……这里他是在开玩笑。 不会有人没听出来吧? 不过陈默想去打个工的心倒是真的。 但是因为非法移民加童工的双重硬bUff,目前年仅十五周岁的失败的man……bOy有点难找工作。 陈默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脚踝,猛地从石兽上一跃而下。 由于低血糖导致的头晕,落地时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给面前的抢劫犯跪下行个大礼。 瘦皮猴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黑影吓了一跳,折叠刀差点捅到自己大腿。 陈默稳住身形,口罩下的脸扭曲了一下,嘴上却发出了极其阳光的声音。 “嘿,这位迷途的兄弟,深夜动刀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它会割伤你那纯洁的灵魂。” 瘦皮猴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蓝睡衣、体型单薄得像根豆芽菜的戴着兜帽和口罩的少年。 “哪来的疯子?滚开!别打扰老子发财!” 瘦皮猴骂了一句,挥舞着折叠刀就刺了过来。 陈默侧身一闪,一把抓住了瘦皮猴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扯。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brO。你手里拿的不是刀,是罪恶的枷锁。” 陈默一边说着这种让他自己都想删号重练的台词,一边熟练地用格斗技巧戏耍着对方。 他在瘦皮猴背后推了一把,看着对方摔了个狗吃屎。 瘦皮猴爬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你他妈闭嘴!老子要杀了你!” 陈默轻巧地跳到墙壁上,像只大壁虎一样挂在那里。 “你需要的是爱与救赎,而不是更多的血腥。在这个充满阴霾的城市里,难道我们不该给彼此一个拥抱吗?” 瘦皮猴崩溃了。 求助。 当你在街头打架的时候遇到个一边打架一边念经的应该怎么办? 哦,对了,你还打不过他。 “你有病吧!你有病就去阿卡姆挂号!别在这里恶心我!” 瘦皮猴把刀一扔,捂着耳朵大喊。 陈默从墙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他没理会对方的崩溃,真是的,遇到他就崩溃了怎么在哥谭长这么大的?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那名女性。 “女士,你安全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女士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皮包。 “谢谢……那个,我要报警吗?” 陈默想了想哥谭警方的出警速度,又想了想那群只会坐在警车里吃甜甜圈的胖子。 “考虑到警局的电话可能正在处理另外三百起抢劫案,我觉得你可以先回家喝杯热可可,然后做一个好梦。”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那个正试图悄悄溜走的瘦皮猴。 陈默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瘦皮猴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 “英雄!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我送警察局吧,求你了,别再跟我说话了!” 陈默强忍着一拳打碎对方鼻梁的冲动,他的拳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饿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如果隔着口罩能看到的话,一定充满了阳光般的温暖。 他,Spider-Man,就是如此正能量。 陈默温柔地扶起瘦皮猴,甚至还伸出手,帮对方拍掉了衣服上的尘土。 “别害怕,迷途的孩子。上帝会原谅每一个知错就改的灵魂。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那就走吧,去寻找属于你的光明。” 瘦皮猴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哥谭,抢劫失败的下场通常是被揍成猪头扔进垃圾桶,或者是被蝙蝠镖钉在墙上。 这个红蓝色的怪胎居然要放他走? “你……你真放我走?”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且神圣。 “去吧,用你的双手去创造价值,而不是去掠夺。记住,每一个明天都是新的开始。” 感受到了吗?这个小巷子里在散发着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简直是哥谭的小太阳! 就地打晕吧,有点掌握不好力量,一掌十六吨容易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蜘蛛丝给他贴墙上吧...不好意思,此项功能暂未解锁。 瘦皮猴连滚带爬地跑向巷口,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哥谭警局的整编车队在追。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在夜色中,又叹了口气,肚子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抗议。 “上帝保佑哥谭。” 他对着空荡荡的暗巷嘀咕了一句。 但我真的没钱吃饭了。 一名刚刚因为工作原因调度到哥谭的女人,莫莉的手在颤抖,她从那个破旧得快要掉皮的钱包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十美刀。 这张钱显然在洗衣机里待过,边缘卷曲,中间还有个洗不掉的油渍。 但在陈默眼里,这玩意儿正散发着比哥谭市政厅灯光还要耀眼的神圣光芒。 莫莉往前递了递手,眼神里透着一种在哥谭极其罕见的、名为母性的怜悯。 “孩子,拿着吧。我知道这不多,但你……你看起来需要买件新衣服,或者吃顿饱饭。” 陈默盯着那张十美刀,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十美刀。 够他买两个汉堡,或者一堆能撑到明天的能量棒。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指尖碰到了那张钞票,纸张粗糙,边缘起毛,是真的。 脑子里的系统警报声瞬间炸了。 【警告:禁止收受报酬。】 【蜘蛛侠扮演系统提示:蜘蛛侠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若收取此财物,未来二十四小时内,你从墙上摔下来的概率将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九。】 陈默的手指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钱,又抬头看了看莫莉真诚的脸,再低头看了看钱。 然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违背人类本能的事,事实上也确实违背了。 “不用了,女士。”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拒绝一块多余的口香糖。 “我收费很贵的,十块钱不够。下次吧。” 莫莉愣住了。 陈默口罩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收费很贵?不够?下次?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这听起来像是嫌钱少。 不好意思太饿了,情商有点暂时性的下线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隔着口罩也能从眼角看出来,依然阳光灿烂。 “我的意思是,您留着吧。这城市够冷了,别让您的钱包也跟着挨冻。” 陈默补了一句。 补得很快,但语气稳住了。 莫莉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廉价睡衣改的制服、袖口还露着线头的少年,嘴唇动了动。 “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不是因为帅,是因为他怕自己的手会不听使唤地伸出去。 “您安全到家,就是给我最好的报酬。” 他说说完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七分。 台词不错,语气也行,就是胃里的响声差点盖过最后一句话。 莫莉说不出话了。 她攥着那张十美刀,看着他。 陈默觉得再待下去他的意志力会崩溃。他转身走向墙壁,手指扣住砖缝,往上爬了两步。 “等等!” 莫莉在下面喊。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陈默停了一下。他侧过脸,雨夜的灯光在他口罩上方映出半张少年的轮廓。 “不用谢,女士。” 他微微一用力,整个人翻上了二楼的窗台。 “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厦的阴影里。 莫莉站在巷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自言自语一般的念叨。 “谢谢你,蜘蛛侠。” 第2章 哈喽,彼得? 陈默熟练地在墙皮脱落的砖缝间闪腾挪移,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轻巧地翻进了那间被封死的阁楼。 这地方是他十八天前发现的。 阁楼藏在一栋旧公寓的最顶层,入口早就被水泥封死了,连当地最资深的流浪汉都不知道这儿别有洞天。 但对于一个会爬墙的蜘蛛侠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他钻进窗户,反手把那块松动的木板挡死。 屋里灰尘很大,家具全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但这儿有一张带弹簧的破沙发,还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顶棚。 而且。 这里可以蹭到楼下居民楼的水管和电网! 对于一个在哥谭流浪才十来岁还不想误入歧途的黑户来说,这简直就是五星级总统套房。 陈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震得他屁股生疼。 他没空理会这些,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纸包还没打开,一股廉价的油脂香气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两个芝士牛肉汉堡。 还有一盒稍微有点压扁的薯条。 这是他刚才夜巡的“战利品”。 半小时前,一个刚抢完便利店的倒霉蛋在巷子里撞见了他。 那个劫匪手里拎着刚买的宵夜,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就被陈默用一记标准的过肩摔按在了地上。 陈默当时一边躲着对方乱挥的胳膊一边念叨:“嘿,兄弟,冷静点。你看,你抢便利店,我阻止你抢便利店,这都是常规流程。但你连宵夜都买好了还抢?这就有点不专业了。你知道哥谭警局出警速度多慢吗?你完全可以吃完再抢,或者抢完再吃。顺序错了,兄弟。顺序错了。” 劫匪被他念叨得怀疑人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汉堡都没敢要回去。 笑话! 在哥谭你遇到个嘴里念个不停疑是精神有问题,力大无比还会爬墙的蒙面怪人你不跑? 系统当时没出声。 只要不是抢来的,这种“无主”的食物,系统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默甚至怀疑,统子是不是也觉得他快饿死了,所以网开一面。 他大口咬在汉堡上,冰冷的芝士和干硬的面包在他嘴里简直比满汉全席还香。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脑子里过着原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原主的爹叫老马。 在国内原本是个混得还算不错的中产,结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说要带原主来追寻所谓的“美国梦”。 追梦就追梦吧,这老头偏偏不走寻常路,非要带原主偷渡。 结果刚落地哥谭,还没见到自由女神像呢,就一头撞进了黑帮火并的现场。 老马当场就成了“美国梦”的祭品。 原主一个人从码头逃出来,在哥谭街头游荡了几天,最后饿死在了一个垃圾桶旁边。 然后陈默就过来了,附送一个“蜘蛛侠扮演系统”。 原主叫彼得,他爸原本姓马,追梦后改姓帕克。 陈默当时有两个选项。 一,叫彼得帕克这个听起来就克亲克友克自己的名。 二,叫马彼得。 “马彼得。” 谐音梗扣钱!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抹了抹嘴。 他当时就想好了,什么彼得·帕克,什么马彼得,通通去死吧。 他都黑户了还管你这那的。 他叫陈默。 沉默的陈,沉默的默。 在这座疯子满地走的城市里,少说话、多卡bUg才是生存王道。 嗯对,少说话。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淡蓝色的透明界面。 【叮!第一阶段扮演任务完成。】 【当前人设契合度:5%】 【正在发放阶段性奖励……】 陈默精神一振。 忙活了半个月,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他本来以为系统会奖励他点美金,或者是一套不用手洗的纳米战衣。 结果,系统界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解锁能力:生物性手腕吐丝。】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考虑到大部分蜘蛛侠都手搓蛛丝。 陈默本来都做好了去翻垃圾堆捡零件、手搓蛛丝发射器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这系统直接给他来了个基因突变。 “谢天谢地,省了一笔材料费。” 陈默嘟囔了一句。 要是真让他符合周礼的搞到化学试剂和机器,他估计得在哥谭街头卖艺卖到后年去。 他试着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股本能,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对着墙角用力一按。 噗。 一声细微的声响。 一根白色的丝线从他手腕处喷射而出,精准地粘在了远处的破衣柜上。 陈默好奇地伸手拽了拽。 这一拽,他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那根蛛丝软绵绵的,像是一根煮过头的挂面,他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就断了。 断口处还带着一种诡谲的透明感,看起来甚至有点……虚。 “我轻得连蛛丝都带不动了哎,减肥成功,耶。” 陈默一边碎嘴,又试着连射了几发。 结果一发不如一发。 最后一发甚至还没飞出两米远,就直接在半空中萎了下去,像是一滩没成型的胶水。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状态,生物蛋白储备严重不足,当前蛛丝强度仅为正常水平的0.5%。】 “磨合期。对,不是营养不良,是磨合期。” 陈默看着手腕上那抹残留的白色粘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着沉默着,陈默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这系统也太现实了。 没钱吃饭,连吐出来的丝都是脆的。 他看着自己这双手,感受着胃里那点汉堡带来的微弱热量。 陈默叹了口气,躺在破沙发上。 窗外,哥谭的夜空依旧阴云密布,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的警笛声。 翻了个身,在弹簧的嘎吱声中,陈默沉沉睡去。 梦里,他正坐着史塔克的私人飞机,手里拿着一张无限额的黑卡,正对着满桌子的满汉大餐疯狂输出。 而蝙蝠侠正蹲在旁边给他递纸巾,一边递一边说: “陈默,多吃点,哥谭的未来全靠你了。” 陈默在梦里笑出了声。 第3章 早上坏,哥谭 陈默是被胃里那股灼烧感逼醒的。 梦里的史塔克、黑卡,还有蹲在旁边递纸巾的蝙蝠侠,碎成了哥谭清晨那股铁锈混着海草腐烂味的冷风。 他盯着天花板,心想这梦唯一的缺点是醒了。 醒了就得面对现实,而现实是一分钱都没有。 陈默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又看了看手腕上干蛛丝,具体描写蜘蛛侠的蛛丝会被判定热情低俗的。 哎, 陈默的逻辑很清晰:没钱就没蛋白,没蛋白就吐不出丝,没丝就刷不了奖励,完美的资本主义死循环。 感谢哥谭,感谢系统,感谢老马那个傻逼美吹 天天靠在街头从混混手里截吃的,不是长久之计。 他现在力气比普通成年人大,码头那边管得松,黑户也能混进去扛大包。 干一天算一天,好歹是稳定收入。 哎。 为什么穿越了还要找工作? 不想当失败的man了,他想当蝙蝠侠。 陈默翻身下床,决定去码头碰碰运气。 哥谭南区码头。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卷烟和柴油尾气的味道。 拉里横坐在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椅上,吐出一口浓痰,精准地砸在陈默脚边两厘米处。 这准头,放奥运会都能拿牌。 陈默在码头蹲了大半天,总算等到这个管事的露面。 之前做好人好事的时候从小混混嘴里听到过这人的名字。 “拉里,搬货,缺人吗?” 拉里斜着眼打量他。 嗯....快饿死了来找活的非法移民小鬼。 嗯??? 这亚裔少年确实长得好,哪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连帽衫,那张脸也干净得像是从广告牌上裁下来的。 在哥谭,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硬通货。 不是夸你帅,是夸你好卖。 各种意义上的。 还是个白净的亚裔,看起来不像是吸过...好玩又好吃,更棒了。 拉里眼珠子一转,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十。” 陈默在心里飞速换算。 三天三十,一天十块。 纽约最低时薪是十六块五。 也就是说,他干满一小时的合法工资,够拉里让他搬三天货。 完美的哥谭经济学。 “成交。” 他都愿意给钱了,这么地吧。 拉里从腰间拔出一把带血槽的匕首,叮一声插进桌面。 “不过规矩得改改。钱可以结,但你得先交个‘入伙费’,隔壁药店,老头看店,你去抢了。现金二八分,以后这片码头你横着走。当然,是横着被人抬走还是横着走路,看你表现。” 等这小子犯了罪就可以更加没有风险的绑了去卖了。 陈默盯着那把匕首。 几百美刀。 蛋白质粉。 高强度蛛丝。 略显天真无邪的陈默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撤退路线了。 药店后面那条巷子摄像头是坏的,翻过两道墙就是地铁站,完美。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犯罪倾向。超能力衰退惩罚倒计时:3,2——】 陈默瞬间挺直腰杆,眼神里迸发出让拉里发毛的正气。变脸速度之快,川剧都要喊他师父。 “拉里,你这是在侮辱我。” 拉里愣住了。 “抢劫?那是违法的。” 陈默语气真诚得像在念公益广告,声音清朗得能让半个码头都听见。 “诚实是一个人立足社会的根本。虽然我穷得连明天的早餐在哪都不知道,说真的,我现在胃里只有空气和希望,但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你让我去抢劫?不,那是对正义的背叛。我陈某人,生是好人,死是好死人。太有哲理了这句话,墓碑上就刻这句。” 周围搬货的工人纷纷停下,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这个中二少年。 在哥谭,把“诚实”和“正义”挂在嘴边,比当街裸奔还罕见。 当街裸奔至少还能解释为喝多了。 而且其实这么干的人挺多的。 拉里反应过来,老脸涨得通红。 那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说教的羞辱感,在哥谭,这种羞辱需要用血来洗。 或者至少需要直接把人卖去快乐屋。 “你他妈耍我?” 拉里猛地起身,一身横肉乱颤。 “给脸不要脸。既然你这么清高,行,钱一分别想拿。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陈默那张脸,像在估一头猪的出栏价,“地下快乐屋那帮老变态,肯定愿意出高价。就这张脸,够你替我还债了。放心,他们会对你很好的,至少头一个月。” 几个壮汉围上来。 标准的哥谭职场文化,谈不拢就动手,动手不行就动刀,动刀不行就动集装箱。 哦不对,集装箱是他动的。 陈默叹了口气。“所以这意思是,我的入职培训是快乐屋单程票?哥谭的劳动法真完善。”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统子,你看见了吧?不是我要动手,是他们想把我卖给变态。这属于正当防卫,不扣分吧?还是说你要我乖乖被卖,然后在快乐屋里感化顾客?那个画面你系统自己想想。 系统没吭声。 默认了。 也可能是被恶心到了。 统子有没有思想陈默不知道,反正陈默是觉得它有。 打头的壮汉一拳直奔陈默面门。 陈默脚下一滑——像是被地上的油渍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诡异地往左歪过去。 壮汉这拳用力过猛,收不住,直接砸在拉里身后的吊车控制杆上。 咔嚓。 这一拳,起码三个月工伤。 控制杆断裂。 悬在半空的集装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心——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小心哪个方向!” 陈默顺手推了旁边另一个壮汉一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撞在拉里身上。 拉里像个肉球滚出去,刚好滚到集装箱坠落的阴影边缘。 滚的速度比他走路快多了。 轰—— 集装箱砸在地上。 拉里没被砸中,但冲击力把他震得飞起,大头朝下栽进了装满烂鱼的竹筐里。 这下好了,臭味相投。 另外几个壮汉想冲,陈默已经“惊慌失措”地退到码头边缘。 “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了!我真跳!我跳下去你们就少了一个能卖的人!” 陈默一边喊,一边“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麻绳。 麻绳另一头拴着卸货钩,被这一拽,卸货钩像流星锤甩回来。 物理,就是这么迷人。 砰。砰。砰。 三个壮汉排着队被钩子扫中后脑勺,整齐划一倒在地上翻白眼。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烂鱼筐里的拉里喊:“拉里,你看,这就是不讲诚信的下场。上帝都看不下去了,他老人家刚才推了你一把。你得反思。顺便,那三十不用给了,就当你的医药费。” 说完拔腿就跑。 三十美刀没了,但至少没被卖。 而且今天的运动量绝对达标了。 穿过哥谭阴暗潮湿的街道,胃里的饥饿感已经进化成阵痛。 从“有点饿”进化成了“胃在啃自己”。 陈默路过一家餐馆,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麦香和黄油味像物理攻击一样砸过来。在哥谭,这味道比任何犯罪都更诱人。 陈默停下脚步。 Pn A大失败。 现在启动Pn B! 陈默没有进去讨饭。 他站在橱窗外,利用自己那张脸,少年感、高冷、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盯着橱窗里的面包。 眼神清澈而忧郁,像一只被雨淋了三天的小猫,同时又带着一种“我很饿但我不会求人”的倔强。 这个表情他在镜子里练过十七遍。 这是他前世看偶像剧总结出来的必杀技。 理论上应该有用。 虽然哥谭这地方,偶像剧的逻辑可能不适用。 还是太人杰地灵了啊... 餐馆里,老板娘正在擦桌子。 她注意到了窗外的少年,单薄的身影,那双写满了“我很饿”但又死撑着不开口的眼睛,还有那张脸。尤其是那张脸。 她看了三秒。 然后放下抹布走过来。不是走出来,是走过来的。 她推开门,上下打量陈默,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品。 哥谭式的打量,先看值多少钱,再看能怎么用。 “站这儿干嘛,挡我生意。”她盯着陈默那张脸又看了两秒,“长这样,去南边会所当少爷不比在这儿站着强?还是说你觉得会所的入职门槛太高?” “那是违法的。”陈默说,语气真诚。 老板娘嗤笑一声。“那是合法的。” “?” 陈默确实不太了解美利坚的法律,他以为未成年被卖这种事无论怎么说应该都是绝对不合法的。 真的假的?真合法啊?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算了,后面洗碗缺个人。一天十美刀,包两顿饭。干不干?” 陈默眨了眨眼。 这转折比码头那场架还快。 “你看什么看。”老板娘把一袋今天刚过期的三明治塞进他怀里,“这是预付的午饭。明天早上六点来。迟到扣钱。旷工报警,我会报警说你偷我东西。” 陈默看着怀里那袋三明治,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阳光得像哥谭永远不会出现的晴天。 “谢了。祝您生意兴隆,客人爆满,小费多多。” 他抱着三明治转身走进巷子。 一进巷子立刻撕开包装,对着火腿三明治一大口咬下去。 面包皮有点硬,但这是肉。 是蛋白质。 是蛛丝的原材料。 越吃越觉得自己命苦。 很讨厌这种浑身上下分币没有的感觉。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盘算,他就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前提是脸长得够好,而且愿意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只拿十美刀。 算了,她都愿意给钱。 很不错了。 第4章 小蜘蛛的夜巡会碰到黑暗骑士吗? 哥谭的夜晚,风里带着一股烂咸鱼混合着廉价汽油的味道。 港口城市是这个样子的。 很难闻。 陈默蹲在南区码头那台锈迹斑驳的起重机顶端,把脸上那块从旧T恤上裁下来的面罩往上扯了扯。 这玩意儿透气性堪忧,呼出的热气糊了他一脸。 回头得想个办法,在面罩上剪个呼吸孔,但又不能剪太大,不然露脸了。 两难。 穷啊。 别的倒霉蜘蛛侠起码不是非法移民。 起码有梅姨。 布鲁斯韦恩可以改名叫梅吗?他想要个亲人很久了。 不是为了韦恩集团的财富,绝对不是。 陈默盯着下方码头边缘。 几个流浪汉被反绑着手脚,像超市打折的火鸡一样码在集装箱后面。 一群穿黑西装的壮汉围成一圈,领头那个脸上挂着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疤,正在指挥手下把人往海里扔。 其中一个流浪汉,花白头发,瘦得像把柴火,身上还零零散散的往下掉小生物钟被拎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挣扎,像是早就习惯了被当成垃圾处理。 陈默在心里数了一下。 六个枪手,一个领队,两把微冲,四把手枪。 火力配置属于“能把一个穿睡衣的高中生打成筛子两次还有富余”的级别。 但打蜘蛛侠还是差了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起重机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他抬手射出一道蛛丝。那根丝在空中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弧线,勉强勾住一个暴徒手里的冲锋枪。 用力一拽,枪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砸在水泥地上,滑进了码头和船之间的缝隙里。 噗通。沉了。 “嘿!” 陈默落在集装箱上,蹲着,朝下面挥了挥手。 “晚上好。这玩意儿容易走火,小孩子拿着很危险。你看,掉海里了吧。我这是在帮你,真的,海里的鱼会感谢你的。它们最近缺铁。” 几个暴徒同时抬头。领头那个疤面慢慢转过身,那道疤痕在昏黄的码头灯光下像一条喝醉了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碎嘴,红蓝配色,不是蝙蝠侠。 “蜘蛛侠?” “是我,你们的友好邻居。”陈默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顺便问一句,你们这身西装是统一发的还是自己买的?如果是统一发的,建议你们找老板谈谈,这版型,这剪裁,明显是尾货处理款。” 疤面没有笑,他盯着陈默看了两秒,然后抬起下巴。 “杀了他。” 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等等等等——” 陈默双手举过头顶,语气真诚得像是要给他们办理信用卡分期。 “各位,冷静一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看你们,大半夜不回家睡觉,在这儿吹海风扔流浪汉,图什么?流浪汉又不会影响你们的KPI。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喝杯咖啡——” 回答他的是密集的枪声。 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让陈默后脑勺一阵发麻。 他脚尖发力,整个人从集装箱上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 “我的衣服!” 陈默落在另一个集装箱上,低头看了看睡衣上多出来的两个弹孔,痛心疾首。“这是我唯一一件!哥谭买不到这种布料知道吗!我是用旧窗帘自己缝的!窗帘!你们打穿了我的窗帘!” 他侧身躲过一串扫射,蛛丝射向头顶的吊车横梁,整个人荡出去。 风灌进耳朵,他一边荡一边继续输出。 “还有,你们枪法谁教的?开了这么多枪一枪没中。子弹不要钱吗?哦对,你们是黑帮,子弹好像确实不要钱。那没事了。但你们的物理老师会哭的,弹道学是体育老师代课的吧?” 他荡到另一个集装箱上方,松手,落地,蹲稳。 动作一气呵成。 疤面抬起手,枪声停了。 他盯着陈默,眼睛眯起来。那道疤随着他眯眼的动作挤成了一条线。 “你很能说。” “谢谢,我练过。”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开班。第一节课免费,教你如何在被打的时候保持语速。核心力量很重要,建议你先从平板支撑练起。虽然你看上去平板支撑可能撑不过十秒。” 疤面从腰间抽出另一把枪。 这把比刚才那些大了整整一圈,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默看了一眼,脑子里自动完成换算:反器材级别。打装甲车的。 打他的效果大概是直接变成红蓝相间的抽象画。 “我没空跟你废话。” 疤面抬起枪口。 陈默没有给他扣扳机的机会。 右手一甩,蛛丝射向地上那个装满废机油的铁桶。 丝线缠住桶盖,他借着荡出去的惯性猛地一拽。 铁桶轰隆一声横滚出去,像一颗巨型保龄球,撞向那群正举着枪的暴徒。 “哎哟——” “马热法克——” 三个人被撞成滚地葫芦,剩下几个被溅了一身黑油,脚底打滑,摔成一团。姿势各异,但统一特征是都站不起来了。 陈默跳进人堆,抓住一个暴徒的胳膊,顺势往旁边一送,那人的脑袋精准地撞在了旁边悬着的卸货钩上。 咚。 陈默倒吸一口气。 劲好像使大了。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去的,不关我的事。头铁也不能这么用。回头记得补钙。” 剩下两个暴徒从地上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拔腿就跑。 连滚带爬,其中一个鞋都跑掉了,单脚跳着消失在集装箱后面。 陈默目送他们远去,感慨万千。 “跑得真快。这速度不去跑奥运可惜了。哥谭田径队,黑帮分部。回头可以找他们拍公益广告,主题是‘运动的快乐’。” 砰。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风。 疤面。 端着那把大枪,脸上的疤因为愤怒扭成了S形。 他没有说话,直接扣下第二次扳机。 天啊,沉默的反派配上沉默的蝙蝠。 真实灰暗的画风, 红蓝配色的陈默往旁边一滚,子弹在地上炸开一个坑。水泥碎块崩了他一脸。 “你这小鬼,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管闲事吗!” 疤面一边开火一边咆哮。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一个滑铲躲到集装箱后面。 子弹打在铁皮上,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捂着耳朵喊回去。 “教过!教我要助人为乐!尤其是帮助像你这样迷失在犯罪道路上的大叔!还有,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耳鸣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 地上躺着一根撬棍,大概是刚才哪个暴徒丢下的。 一把抄起来,压低身体从集装箱另一侧绕出去,快速移动。 疤面还在对着刚才那个集装箱倾泻火力,完全没注意到陈默已经摸到了他侧后方。 陈默站起身,把撬棍抡圆了扔出去。 撬棍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精准地卡进了疤面头顶那台起重机的齿轮缝里。 嘎吱。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 齿轮卡死,吊臂的锁止装置失效,巨大的钢铁臂架开始缓慢下滑。 “看头顶!大叔!” 疤面抬头,瞳孔骤缩。 他狼狈地往旁边一扑,吊臂擦着他的鞋底砸在地上。 轰隆一声,水泥地面裂出一片蛛网纹。 陈默正准备冲上去补个控制,蛛丝捆手腕,膝盖压后背,标准压制动作。突然,他全身汗毛倒竖。 不是蜘蛛感应。 这种nb的被动他暂时没解锁,这是从脊椎底部往上窜的寒意,像被什么更大、更黑、更不跟你讲道理的东西盯上了。 他眼角余光往远处的哥谭大桥顶端一扫。 一个黑影。 站在桥塔最高处,披风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那双眼睛,虽然隔了这么远根本看不清,但陈默就是知道,正盯着他。 蝙蝠侠。 他的这位义警同事看到了看到一个穿睡衣的未成年在码头上把六个成年人打得满地找牙,其中一个还被吊臂砸了。 他会理解的。 谁叫他是蝙蝠侠呢。 第5章 哥谭这鬼地方能出圣母?我不信。 哥谭上东区,韦恩家族名下某栋私人别墅。 泳池边的音响震得水面发颤,贝斯低频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的心跳拽成同一个愚蠢的节奏。 布鲁斯·韦恩靠在露天吧台旁,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握了四十分钟,液面几乎没有下降。 冰块早化成了水,稀释成一种浑浊的淡琥珀色。 身边有人在大笑,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某个三线女明星正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挂在他胳膊上,香水味浓得像化学武器,晚香玉,基调是麝香和广藿香,前调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中调那股甜腻到发臭的花粉味。 布鲁斯在脑子里把她的香水配方拆了一遍,这是他让自己忽略鼻腔灼痛感的唯一方式。 他笑着。 标准的韦恩式笑容,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涣散而温和,像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脑子、只剩一张脸还能看的继承者。 没有人会认真看这种人的眼睛。 泳池对面,两个阔少正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怀表,表壳上镶着一圈蓝得不像天然形成的钻石。 热处理改色,布鲁斯在心里下了判断,IIa型钻石经高温退火,晶格重组,从褐色变成蓝色。 成本大概在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美刀之间。 那个阔少把怀表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说不,这不是买的,是他上个月在摩纳哥赌场从某个破产的希腊船王儿子手里赢来的。 他说“赢”这个字的时候,舌头在牙齿上弹了一下,像在品尝一道甜点。 另一个阔少不甘示弱,说游艇的洗手间门把手是用陨石切片镶的,“洗手的时候能顺便摸到外太空”。 陨石切片,铁陨石,魏德曼花纹,每克市价大约在三百到五百美刀之间,一整扇门把手的用料够哥谭码头一个装卸工人全家吃十五年。 布鲁斯端着酒杯,礼貌性地碰了碰那杯陨石门把手主人递过来的香槟。 嘴唇都没沾到杯沿。 他的目光越过泳池边缘,越过露台栏杆,越过上东区层层叠叠的灯火,落在南区码头的方向。 “失陪。” 布鲁斯韦恩放下酒杯,对那个还挂在他胳膊上的女明星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信息量的笑容,“明天有个无聊的董事会,我得回去补个美容觉。” 女明星撅起嘴,说了一些“你每次都这样”之类的话。 布鲁斯没听。 他已经转过身,穿过人群,步伐轻浮得像任何一个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的纨绔。 兰博基尼的引擎在街角咆哮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蝙蝠车从韦恩庄园地下的隐蔽出口驶出,像一头沉默的装甲兽,滑进哥谭深夜的阴影。 蝙蝠洞里,布鲁斯换下那身定制西装的速度比他穿上它的时候快了一倍。 香水味还黏在领口上,晚香玉,麝香,广藿香。 他把衬衫扔进洗衣筐的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粗暴,不是对衬衫有意见,是对“被迫闻了四个小时化学武器”这件事有意见。 此时此刻刚出道没多久的蝙蝠侠,整体来看还像是个人类,起码还拥有着人类的情感。 阿尔弗雷德站在工作台旁。 “少爷,您要的‘睡衣怪人’资料。顺便,您今晚提前离场的时间比上个月平均提前了四十分钟。媒体明天可能会用‘韦恩继承人疑似肾功能告急’做标题。” 布鲁斯没接话。 这种冷笑话太冷了接着没意思。 在主屏幕前坐下,布鲁斯调出第一段监控。南区码头,时间戳显示两周前,凌晨两点十四分。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墙上翻下来。 红蓝色的衣物,战衣这个词用在这套行头上实在过于慷慨了。 旧睡衣和运动卫衣拼凑出来的手工制品,针脚疏密不均,胸口的缝线已经崩开了几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里衣。 身形单薄,肩膀宽度甚至不到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二。 他蹲在集装箱边缘,低头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事,一个持刀劫匪,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码头工人。 布鲁斯以为他会扑下去。 任何一个拥有力量和道德良知的正常成年人在面对这种不对等的犯罪时,第一反应都是用速度和暴力终结它。 这是哥谭的法则。 强者用力量说话,弱者用逃跑说话,没有第三种语言。 他没有扑下去。 他举起双手,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落在劫匪和受害者之间。 手掌朝外,五指张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显得笨拙的姿态。 码头监控没有收音功能,但布鲁斯会读唇语。 “别冲动,大哥。那把刀看起来挺锋利的,割到手还得打破伤风,多贵啊,你真的确定你的医保够报销吗?反正我的是不太够。” 劫匪挥刀。 布鲁斯下意识开始计算这个瘦小身影的闪避路线,他会往左,他的重心偏右,左侧是集装箱,右侧是开阔空间,最优解是借力集装箱边缘做一个后翻。 正常人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但这个人显然不正常,他没有闪。 “睡衣怪人”侧身,幅度极小,刀尖擦过胸口那团乱缝的线头,差了不到两厘米。 然后他扣住劫匪的手腕,一掰,一推。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劫匪的刀掉在地上,紧接着,“睡衣怪人”松开对劫匪的钳制,劫匪落荒而逃。 监控显示,“睡衣怪人”又站在原地停了两分钟,低头看着地上那袋劫匪掉落的面包。 包装袋上沾着灰,里面的吐司被挤压得变了形,但还完好无损未开封。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包装上的土。然后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人,把面包塞进衣服里,贴着墙根,快速溜走。 布鲁斯盯着那个贴着墙根移动的瘦小背影,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这段画面倒回去,重放。 捡面包。 左右看。 塞进衣服。 贴墙溜走。 “他拿走了面包。” 布鲁斯说。 声音很轻,不像陈述,像在确认一个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事实。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托盘纹丝不动。“一个会从犯罪现场带走碳水化合物的义警。考虑到哥谭的物价水平,这种行为有一定的经济合理性。” 布鲁斯依旧没有接话,调出第二段监控。 东区巷口。 一辆家用轿车侧翻在路面,底盘朝向街面,油箱正在漏油。 一个流浪汉被压在车底边缘,腿卡在底盘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围观人群站成一个安全的半圆,举着手机,没有人上前。 那个红蓝色的瘦小身影从墙面上爬过来。 落地。 没有犹豫,没有评估,没有任何一丝“我能不能做到”的停顿。 他双手扣住轿车底盘边缘,膝盖弯曲,腰背绷紧。 布鲁斯调出测力系统。 那辆车的整备质量是1.3吨。 侧翻状态下,要抬起底盘一侧、撬开足以让成年人抽腿的缝隙,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大约在3.8到4吨之间。 画面里,那个瘦削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 胸椎段的缝线彻底崩开了。 他把车抬起来了,底盘离地大约四十厘米,流浪汉把腿抽出来,连滚带爬地挪到安全距离。 “睡衣怪人”放下车,车身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没等流浪汉转身道谢,他已经爬上了墙面,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从落地到离开,不超过四十秒。 布鲁斯调出第三段监控。 西区便利店门口。 抢劫犯持刀威胁店员。 “睡衣怪人”从侧面切入,没有出拳,张开手掌推在抢劫犯胸口。 那人往后摔出去,砸进三米外的纸箱堆里。 他把三段画面并列放在主屏幕上。左边,抬车救人,4吨力量爆发值。 中间,推开罪犯。 右边,捡面包,贴墙溜走。 同一个人。 同一双手。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稳定,每一下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 他盯着那三幅画面,瞳孔在屏幕冷光里微微收缩。 “他在控制。抬车的时候,他用的是全力。因为不用全力,那个人会死。 推抢劫犯的时候,他收了四分之三。因为不收,那个人的肋骨会碎。 他对自己的力量有极其精确的认知,他知道自己一拳能打出多大伤害,并且刻意不去打出那个效果。”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右边那段捡面包的画面。 那个瘦小的背影定格在屏幕中央。 “他饿了。他需要食物。他拥有徒手抬起一辆汽车的力量。在哥谭,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可以用无数种方式获取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选了唯一一种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式。从犯罪现场捡一袋劫匪掉下来的、沾着灰的、被压变形的吐司。” 布鲁斯调出半个月的时间轴。 从第一次目击到现在,移动方式始终是攀爬和跳跃。 没有吐丝记录。 直到昨天。 南岸码头。 监控拍到他从手腕射出某种白色丝状物,勾住吊车横梁,荡过整条巷道的宽度。 他放大画面,逐帧看那根丝的喷射轨迹和黏附方式。 喷口在手腕内侧,没有机械装置。 丝线在空中展开的方式不是预先编织好的纤维,而是接触空气后迅速固化的液态分泌物。 “生物性的。不是装备,是生理构造。半个月前,他只能爬墙。 昨天,他长出了吐丝能力。他的身体在变化,他的基因本身在逐步表达出新的性状。力量、攀爬、吐丝,一个接一个,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他体内按顺序醒来。 4吨是现在测到的极限,不是他的终点。” 蝙蝠侠站起身,走到那面还没挂满的线索墙前。 “睡衣怪人”的位置只有寥寥几根线,连接着南区码头、东区巷口、西区便利店三个地点标签。他在最中央钉了一张截图,那个捡面包的背影,贴墙溜走,瘦得像风大点就能吹折。 然后他开始说话,蝙蝠侠在构建一份侧写档案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推演式的陈述。 “哥谭港,上个月,一个码头装卸工因为少分了二十美刀的搬运费,用铁钩把工头的肩胛骨砸碎了。 东区,三个十四岁的孩子为了抢一双限量球鞋,把一个同龄人捅了七刀,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他流血,直到警察来。 西区便利店,上上周,一个流浪汉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一袋面包,店员从柜台下面抽出霰弹枪,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这是哥谭。 一个人为了二十美刀可以杀人,为了一双球鞋可以杀人,为了一袋面包会被杀。 这座城市教会每一个活在这里的人同一件事,你的需求比别人的命重要。饿的人抢,强的人夺,弱的人死。没有人会饿着肚子把到手的食物放回去。没有人会拥有绝对力量却选择挨饿。没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那张截图边缘。 “他拥有4吨的力量。他可以走进哥谭任何一家便利店,拿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拦住他。他不需要抢,他甚至不需要开口,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力量,就会有人主动把食物递上来。 这是力量的逻辑。 但他没有。 他选择从犯罪现场捡一袋劫匪掉下来的、沾着灰的、被压变形的吐司。 他选择在救人之后不接受任何道谢,直接爬墙离开。他选择推开抢劫犯而不是打碎他的肋骨。他选择在拥有绝对力量的前提下,把自己饿成那个样子。 这不只是善良。” 布鲁斯的手指从截图边缘移开。 他盯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一个人在生理极限状态下,依然拒绝使用力量为自己谋取任何利益。 一个人在拥有所有作恶的条件和零成本的情况下,选择了唯一一种对自己最不利、对他人最无害的行为模式。 这不是正常的人性。 人性在饥饿面前会崩溃,在力量面前会膨胀,在零风险面前会释放恶意。他没有崩溃,没有膨胀,没有释放。他像一台被设定了绝对道德指令的机器,在所有应该出现人性裂缝的节点上。 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几乎令人不适的——纯净。” 布鲁斯转过身,面对着那面线索墙,但目光的焦点已经不在任何一张截图上了。 他在看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他物质上极度匮乏。 战衣是用旧衣服拼的。 没有任何后勤支持,没有搭档,没有据点。 面罩是一块旧T恤。 他在挨饿。他的身体在发生不可控的变异,每一次新能力的出现都可能伴随着巨大的生理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他活在巨大的不确定性里。而他每一次出手,都把力量控制在不会致死的范围内。 不是因为他害怕杀人,是因为他不想杀人。一个人在自身处于极度困境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把有限的力量用在保护他人上,而不是改善自己的处境。 一个人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克制。哥谭不会产生这种人。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产生这种人。” 他停顿了很久。 “世界上不应该存在这么...的人。这不合理。这不正常。这不可能。” 阿尔弗雷德始终没有打断他。 老管家端着托盘,站在工作台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布鲁斯紧绷的后背上。 他见过布鲁斯·韦恩的所有状态,愤怒的布鲁斯会砸东西,计算的布鲁斯会沉默,疲惫的布鲁斯会直接倒在椅子上睡着。 这一种他见得最少。 布鲁斯称之为“不情愿的结论”。 当所有的数据和推演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时,他会反复核验,像是在等某个被忽略的变量突然跳出来推翻一切。 “少爷。” 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您已经看了四十分钟。要再看一遍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关掉屏幕,走向蝙蝠车。 “少爷,去哪里?” “去看看他。” “看什么?” 布鲁斯握住方向盘。引擎启动的震动从底盘传到他掌心。 他抬头,透过蝙蝠洞的岩层缝隙,看向哥谭上空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夜空。 “看他到底在骗谁。骗我,还是骗他自己。” 蝙蝠车驶出洞穴。 布鲁斯握着方向盘。 比起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纯粹如此善良之人。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邪教的某种仪式的神秘前置条件。 第6章 谁出门忘给小太阳拔电了?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火舌在黑暗的码头仓库里喷涌,子弹打在锈蚀的集装箱上,声音像是一百个狂躁症患者同时拿着铁锤猛砸铁门。 陈默死死蜷缩在集装箱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死命捂着耳朵,面罩下的脸挤成了一团。 这种口径的子弹,只要擦着边,他这身刚缝好的廉价睡衣就能直接变成碎布条,顺便带走他几斤零件。 “兄弟!你这火力也太猛了!我就穿了个睡衣!睡衣!” 陈默扯着脖子大喊,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你拿这种打装甲车的玩意儿打我,你觉得这公平吗?这不符合体育精神!咱们哥谭黑帮现在的入行门槛都这么低了吗?连最基本的决斗礼仪都不讲了?” 回应他的是又一梭子丧心病狂的横扫。 一截被跳弹崩飞的铁皮碎片划过半空,当的一声砸在陈默的面罩上,弹飞了出去。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受着头皮传来的轻微震动。 “行吧,谈判破裂。我就知道,你们这帮长得像土豆被门挤过一样的家伙,从来不看体育频道。”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子弹的频率。 疤面那个蠢货显然是打红了眼,弹链在水泥地上拖拽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默动了。 他没有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帅气地翻滚出击,而是采取了一种极其狼狈、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跑法。 他弯着腰,撅着屁股,两只脚像是在热锅上蹦迪,慌不择路地在集装箱的缝隙间乱窜。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地上的废弃钢管绊个跟头,身体摇晃得像个喝多了的企鹅。 陈默对天发誓如果他有医疗保险的话他真的很愿意做出一个超帅无比的登场动作。 但是他没医疗保险而且没钱,所以帅气什么的往后放放怎么能确保自己最大程度的不受伤怎么来。 “慢点!慢点!我鞋带开了!等我系个鞋带!” 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在地面上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陈默一边鬼叫,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骗你的!这破鞋根本没鞋带!” 疤面狂笑着,手里的重机枪像是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陈默钻进了一个死角,眼睛却死死盯着头顶。 那是一台老旧的吊装起重机。 它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锈迹斑斑的悬臂在海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一根粗壮的钢索吊着巨大的主钩,在半空微微晃动。 主吊钩自重约两吨。 钢索的锈蚀程度目测超过百分之三十二。 最关键的是,那根承重轴的润滑油早就干透了,只要受力稍微偏一点,整个滑轮组就是个随时会炸的哑火炮弹。 他只需要一个角度。 陈默猛地冲出掩体,直奔吊钩正下方的位置。 他跑得极快,但在路过一个油桶时,脚下突然诡异地“滑”了一下。 陈默的身体猛地往前栽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体力透支、重心不稳的可怜虫。 疤面果然停住了脚步,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端起枪,枪口稳稳地瞄准了眼前这个自称为蜘蛛侠的精神病的后脑勺。 陈默没有回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就是现在! 陈默反手射出一道蛛丝。 那团白色的、质感像极了过期挂面的粘稠液体(天杀的这只是蜘蛛丝啊能不能别判定我低端色情了?!) 极其精准地粘住了上方吊钩的锁扣。 陈默猛地发力一拽,借着这股拉力,整个人直接从地面弹了起来,像个大号的溜溜球一样朝半空荡去。 哒哒哒哒! 疤面的子弹下意识地跟着陈默的身影往上横扫。 火星四溅。 其中几发大口径子弹重重地撞击在早已不堪重负的钢索上。 本就锈蚀严重的钢索在重机枪的暴力冲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崩裂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琴弦断裂。 两吨重的巨大铁疙瘩,瞬间失去了束缚,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从高空坠落。 “小心——” 陈默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听起来像是真的在为对方担心。 与此同时,他的脚尖在半空中精准地踢了一下旁边的横梁。 这一脚的角度极其刁钻。 原本垂直下落的吊钩,在这一踢的微弱合力下,坠落轨迹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移。 疤面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里那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急速放大,遮蔽了仓库顶棚漏下来的所有光线。 轰! 巨响震天动地。 吊钩重重地砸在疤面身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 坚硬的地面像豆腐一样炸开,无数水泥碎片像子弹一样横飞而出。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疤面掀飞,他的身体在空中毫无尊严地翻了一圈,后背重重地撞在仓库的铁门上。 咣当一声。 铁门直接凹进去一个大坑。 疤面像个破麻袋一样滑落到地上,手里的重机枪飞出去老远,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陈默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没有摆出任何帅气的落地姿势,而是直接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抖得像个放在振动模式上的手机。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到疤面旁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对方那满是横肉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还有气。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还活着……感谢上帝,感谢物理,感谢哥谭设备维护部门的消极怠工。” 他拍着胸口,对着昏死过去的疤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你回去记得投诉一下,这起重机的安全隐患太大了。真的,要不是我刚才喊那一嗓子,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张肉饼贴在水泥地上了。不用谢我,我是你们的好邻居蜘蛛侠。” 此时,在仓库顶层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道黑影如石像般伫立。 布鲁斯·韦恩通过战术目镜,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逐帧回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在空中那一记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到变态的踢击。 是对力学、角度、重力加速度有着极致掌控力后的精密操作。 但他也看到了。 看到那个少年落地后第一时间去确认仇敌的死活。 看到他在确认对方活着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甚至有些虚脱的庆幸感。 看到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毫无形象地碎碎念。 蝙蝠侠沉默着。 他那双白色的战术目镜里,数据流飞速划过。 这个少年,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纯洁得像张白纸? 在哥谭,纯洁的像白纸? 有可能吗? 本性多疑的蝙蝠侠将这个疑问暂时划入了“待观察”文件夹,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码头外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除了警笛,还有大批重型机车轰鸣的声音。 马罗尼家族的增援到了。 这帮黑帮的反应速度,永远比哥谭警局快出一条街。 陈默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气。 一种厚重的、压抑的、仿佛整个黑夜都塌下来的沉重感。 彼得一激灵,响一下好吗? 这他自己自带的第六感都能感受到后面多了一只大蝙蝠了。彼得一机灵你真的不打算想一下吗? 陈默看似吐槽实则在内心默默许愿着下一个能从系统那里获得的蜘蛛能力。 蜘蛛感应,求你了。 作为许愿的诚意他愿意半个月不在信里骂系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披风在空中展开,像是一片被剪裁下来的夜空。 落地的声音极轻,甚至没有惊起地上的灰尘。 陈默被吓得嗷的一声蹦了起来,整个人弹跳到对面的墙壁上,背靠着墙壁四肢攀附。 蝙蝠侠对气息的控制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的感官在对方落地前的一秒才给出反馈。 “你是——你是那个——那个大蝙蝠!” 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吓直接拔高了半个八度。 他指着面前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黑漆漆身影,手都在抖。 “哇哦!你比报纸上看起来高多了!真的!我是说,我经常看你的新闻……哦,我不是你的粉丝没特意去看过,就是路过报摊的时候顺便扫过几眼,那些报纸从来只报道你都没几个关于我的版面,真是讨厌。” 陈默手忙脚乱地在那身破烂睡衣上摸索着。 “好吧我摊牌了,我其实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衣服上行吗?这衣服我打算留着当传家宝的!” 蝙蝠侠没有看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那双冷峻的眼睛盯着仓库的几个入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磨出来的砂砾。 “来了。” 话音刚落。 仓库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几十个端着自动步枪的马罗尼家族打手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瞬间锁定了中央的两人。 蝙蝠侠动了。 消失了。 陈默撇了撇嘴,真是没有幽默感的沉默大蝙蝠。 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是吧,早晚都得玉玉症。 在陈默的视角里,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黑水里,瞬间融化。 第一个暴徒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感觉肋部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蝙蝠侠在人群中穿梭,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暴力美学。 每一拳,每一脚,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闷哼声。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一边射出蛛丝一边大喊: “等等我!我跟你一队!我们是队友对吧?虽然你没穿红蓝色,但我可以勉强接受这种暗黑系风格!” 陈默身姿灵巧的蹿上了集装箱。 “加油!打得好!那个左勾拳太漂亮了!伙计,你这招叫什么?蝙蝠掏心吗?” 陈默一边当着啦啦队,一边也没闲着。 他的手腕飞速抖动。 左手一甩,一道蛛丝粘住一个暴徒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哥们儿直接被倒挂在了天花板的吊灯上,像个自闭的腊肉。 右手一弹,又一个正准备偷袭蝙蝠侠后背的家伙,整张脸都被糊上了一层白色的“挂面”,随后被陈默大力一拉,整个人像贴画一样死死贴在了墙上。 “嘿!别动!你被哥谭城管查封了!” 很快,仓库的墙面上、梁柱上,到处都挂满了被蛛丝捆成各种羞耻姿势的暴徒。 蝙蝠侠的格斗还在继续。 他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凡是靠近他的敌人,没有一个能站着超过三秒。 就在这时。 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暴徒,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玩意儿,猛地拔掉了保险销。 手雷。 蝙蝠侠此时正被三名悍不畏死的打手死死缠住,那是马罗尼家族的精英,他们用身体当盾牌,试图给同伴创造机会。 “手雷!手雷手雷手雷!” 被吓到了的蜘蛛宝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陈默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不是杀敌的机会,而是抱大腿的机会。 他猛地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那个手雷,而是那个正准备把手雷扔出去的暴徒。 在空中,陈默的双眼一片冷静,哪还有半点惊慌的样子? 但他嘴里喊得比谁都大声。 右手射出的蛛丝不再是单薄的一根,而是疯狂地喷涌而出,像是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瞬间包裹住了暴徒握着手雷的那只手。 陈默整个人撞在暴徒胸口。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陈默顺势翻身,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了那个被蛛丝裹成巨大白茧的手雷。 在那个瞬间,他甚至还有心思微调了一下角度,确保爆炸的冲击波会向外扩散,而不是震碎他的内脏。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蛛丝茧里响起。 白色的茧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像个即将吹破的气球,随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泄气声。 冲击波虽然被蛛丝抵消了大半,但依然将陈默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连续滚了五六圈,重重地撞在了一堆废弃零件上。 “咳咳……” 陈默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膀部分的战衣已经烂透了。 几块细小的金属碎片嵌进了皮肤里。 疼。 真的很疼。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肩膀上缓缓渗出的鲜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伤口不深,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但他必须让这血流得更有价值一点。 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蝙蝠侠给感动了啊。 感动不了蝙蝠侠感动一下布鲁斯韦恩也行。 不是喜欢到处捡罗宾吗? 看看他,想被韦恩集团收养,真的。 前脚被收养后脚陈默就打算装作失去了蜘蛛能力,安心当个富n代挥霍无度放浪人生。 为了想象中的美好生活,陈默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让撑在地面上的那条胳膊恰到好处地、高频率地颤抖着。 “还好……” 陈默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先是走到那个被炸晕的暴徒身边,机械地探了探鼻息。 确认对方没死后,他才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指缝里不断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他的声音抖得非常真诚,甚至带了一点后怕的哭腔: “你没死……哦天,吓死我了……手雷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乱扔呢……这不符合安全生产规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蝙蝠侠。 这种程度的苦肉计,放在漫威可能有点多余,但在哥谭,在多疑的蝙蝠侠面前,这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谁不想拥有一个布鲁斯·韦恩当爹呢? 真的有人不想吗?嗯? 虽然家父钢铁侠是没指望了,但家父蝙蝠侠听起来也相当硬气啊! 一边想着,陈默抖得更真诚了,甚至还配合着打了个冷战。 蝙蝠侠解决掉了最后一名敌人。 他缓缓转身,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走到了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坐在血泊里的少年。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陈默那刻意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炸得焦黑的蛛丝茧上。 角度。 时机。 包裹手法。 他的战术目镜在后台疯狂回放着刚才那个瞬间。 这绝对不是运气。 这个少年在扑出去的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力学计算,并用自己的身体执行了最优解。 但他现在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肩膀,嘴里念叨着什么“安全规范”,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蝙蝠侠沉默了很久。 仓库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需要处理伤口。” 蝙蝠侠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低沉,但那种如坠冰窖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一丁点。 陈默抬起头,面罩上的被缝合起来有些滑稽的黑色镜片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哦,这个?没事……真的没事。”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牵动伤口时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嘶声,血又渗出来了一些。 他假装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 “我以前……我以前摔跤比这严重多了。真的,有一次我从十三楼掉下来,正好砸在一个垃圾桶上,那个垃圾桶还是铁做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丢人,赶紧摆了摆手。 “谢谢关心。哇……蝙蝠侠在关心我。” 陈默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梦幻的兴奋感。 “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日子!虽然我被炸了一次,还流了血,但蝙蝠侠跟我说话了!嘿,你刚才看见我那个蛛丝了吗?我叫它‘防爆保鲜膜’,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蝙蝠侠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那双白色的目镜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面前这家伙在演戏。 很刻意,而且觉得他看不出来。 第7章 要我们一起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蝙蝠侠站在阴影边缘,那双白色的目镜死死盯着陈默。 他没有动。 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近。 他只是盯着。 陈默被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白色镜片盯得后脊梁发凉。 来哥谭开眼见着半个月里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拉里的贪婪,疤面的暴怒,老板娘打量货物时的算计。 但蝙蝠侠的眼神不一样。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数据的眼神。 像一台机器在扫描,在拆解,在把他从一个人还原成一组参数。 仿佛他不是个人对面也不是个人一样。 特别吓蜘蛛。 真讨厌,蝙蝠明明是一种挺可爱的生物的。 “你为什么要当义警。” 蝙蝠侠开口了。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金属。 不是疑问,是质询。不是关心,是审讯。 陈默愣住了。 “啊?” “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蝙蝠侠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筛选才被允许出口,配合着白特曼那低沉的声调,很有压迫感。 “你在码头能徒手抬起一辆侧翻的轿车。你在巷战里精确控制出力,从不致死。你在挨饿,但你没有用力量去抢。你甚至没有用力量去威胁任何人给你食物。”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正常。” 陈默张了张嘴。他想说“谢谢夸奖”,想说“你这么关注我我好感动”,想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但他看着那双白色目镜,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一个人拥有力量而不使用,只有三种可能。”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第一,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力量失控,害怕被更强的力量反噬,害怕暴露之后无法收场。第二,他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匹配他力量的猎物,一个值得他卸下伪装的目标。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他在扮演什么。扮演一个他自己并不具备的角色。用克制表演善良,用饥饿表演无害,用话多表演单纯。” 他往前走了半步,极具压迫感的,像一片阴影本身往前挪了半寸。“你是哪一种。” 陈默站在那儿。 肩膀上的血正在凝固,黏着破损的布料,把皮肤和战衣粘在一起。 他应该演。 这是他的本能,是他在这座城市活了半个月的全部经验,露出阳光的笑容,说出伟光正的台词,把怀疑包装成天真,把算计伪装成本能。 他可以。 他知道怎么做。 但他没有。 “好吧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告诉你。” 陈默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没有碎嘴子,没有俏皮话,没有那个永远在说话永远在表演的蜘蛛侠。“我以前,不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蝙蝠侠没有说话。 “我长大的地方,也有坏人。也有犯罪。也有那种,你走在街上,需要时刻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着,的夜晚。但是。”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可以抬起一辆轿车的手。“但是那里有人告诉我,力量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守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演。可能吧。可能我一直在演。可能你说的第三种就是正确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蝙蝠侠。“但如果演一辈子,演到死,演到我自己都分不清,那和真的有什么区别?”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盯着陈默看了很久。 久到仓库里只剩下远处警笛的余音和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你说的那个地方。” 蝙蝠侠终于开口,“不存在。哥谭不会产生你这种人。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产生你这种人。你的行为模式在统计学上是异常值。你的道德坐标系在犯罪心理学里没有对应模型。你不是正常人。” 他转过身,披风在夜风里扬起一角。“我会查清楚的。” 他走向阴影边缘。步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台机器在完成预设路径。 “等等。”陈默喊住他。 蝙蝠侠停下。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当义警。” 陈默故意压低了嗓音试图把自己少年的音色变成蝙蝠侠那种低沉的成年人的音色问。 不是挑衅,真的不是,他没那个意思。他是很认真的,嗯...就像两个病友在交换病历。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三秒。 然后他抬手射出抓钩,绳索收缩的声音在夜空里划过。 他像一片被黑暗吸进去的影子,消失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边缘。眼前那个黑色的轮廓还在视网膜上留着残影,但人已经不见了。 像一滴墨落进另一滴墨里。 他有种预感,这个人还会出现。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彼得一激灵。 虽然他现在的直觉还没进化到能叫“蜘蛛感应”的程度。 “喂。” 陈默忽然开口,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正从集装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记录本,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野猫。 “你躲多久了。” 小警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也没多久。就是从‘你为什么要当义警’那会儿开始。” 他顿了顿,“其实我是来收拾现场的,但你们聊得太深入了,我没好意思打断。你知道,毕竟一个穿蝙蝠装的和一个穿睡衣的在码头讨论人生哲学,这种场面不是每天都能看到。” 陈默没接话。 他靠着墙坐下来,开始撕战衣肩膀部分的碎片。 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撕的时候带下一小块血痂。 他倒吸一口气,没骂出来。 这不面前有外影了吗不能破坏他友好邻居的形象。 小警察凑过来,递上一卷脏兮兮的绷带和一瓶没标签的药水。“只有这个。凑合用。” 陈默接过药水闻了闻。酒精味浓得像化学武器。“这玩意儿是人用的?我怎么觉得更像擦皮鞋的,义警真的不配拥有医保吗?我可是每天都很认真的巡逻制止犯罪的哎。” “能有这玩意儿就不错了,还有我是正式工我也没医保,你个编外的自主工作的义警还想要医保?” 小警察蹲在旁边,看着陈默把药水往伤口上倒。 陈默疼得整个人绷成一根拉满的弦,牙咬得咯吱响,但硬是没叫出声。 他把绷带缠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小警察看着他缠绷带的手势,没说话。 “喂。”陈默一边打结一边问,“既然没医保、没防弹衣、还没人管你死活,干嘛还当警察。” 小警察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订书钉别着。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像狗一样活着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赶紧走。待会儿支援部队来了,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远处,哥谭大桥的顶端,一个黑色的轮廓蹲在那里。 披风被风扯成一面旗。 蝙蝠侠没有回蝙蝠洞。 他蹲在哥谭最高的地方,战术目镜的录像回放停在那个少年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画面上。 他反复看那三帧。 瞳孔直径。声带振动频率。 面部微表情。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没有撒谎。 甚至真的认可这句话并把这句话当成他的人生格言。 蝙蝠侠关掉回放。 哥谭不会产生这种人。 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产生这种人。 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模型。 他需要更多数据。 蝙蝠侠站起来,披风在身后展开。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 第8章 彼得一激灵! 属于韦恩集团的顶层公寓。 巨大的显示屏上,画面定格在那个穿着廉价红蓝制服的少年身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视频里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点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但在空旷的场地里却显得震耳欲聋。 布鲁斯·韦恩坐在转椅上,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 他把画面放大到极限,观察陈默说话时每一块面部肌肉的跳动。 没有瞳孔缩放,没有不自然的肌肉抽搐,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平稳得像是在朗诵圣经。 “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两百一十四次看这段视频了。” 阿福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 “如果您再看下去,我就得考虑把这位蜘蛛先生的照片洗出来,挂在您的床头当护身符了。” 布鲁斯没有回头,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他不正常,阿福。” “在哥谭,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刚出生的婴儿,另一种是彻底疯掉的疯子。” 阿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或许,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好孩子?少爷,承认吧,您只是不习惯看到一个比您更懂得如何照亮这座城市的人。” 布鲁斯沉默了。 首先他承认作为一个物质条件极其丰富的顶层富二代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精神追求,比如说拯救一个城市什么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要忮忌一个同样有着崇高理想信念的人。 布鲁斯韦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像是一层永远撕不掉的铠甲。 “哥谭是一座巨大的磨盘,任何投进这里的金子都会被磨成灰。” “如果他不是在演戏,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异类。” 他站起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我需要更多数据,关于他的一切。” 与此同时。 哥谭南区,一栋摇摇欲坠的旧公寓顶层。 陈默正费力地推开那扇锈死的窗户,钻进了他那个漏雨的阁楼。 地方依旧小得可怜,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发黄脱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霉味和下水道泛上来的臭气。 但是独居来说,还挺温馨的,不是吗? 脑海中,金币碰撞的清脆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 第一阶段扮演任务完成。 当前人设契合度:10%。 正在发放阶段性奖励……】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统子,你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宿主流落在外了?” “要是再不发奖励,我就得考虑去抢劫蝙蝠侠的轮胎换钱买蛋白粉了。”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一道金光闪过。 【核心能力解锁:初级蜘蛛感应。】 刹那间,陈默感觉到后脑勺猛地麻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万伏特的高压电轻轻吻了后脑勺,又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细线瞬间连接到了周围的空间。 原本嘈杂的世界突然变了。 隔壁邻居正在偷听他动静的呼吸声、楼下流浪汉翻找垃圾桶的摩擦声、甚至连天花板缝隙里蜘蛛爬行的震动,都清晰地反馈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感觉世界变慢了。 这就是“彼得一激灵”? 陈默兴奋得满脸通红,猛地往床上一跳,打算来个超级英雄式的后空翻。 咔嚓! 那张由几块烂木板凑成的床,在承受了蜘蛛侠的体重后,终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床板应声断裂,陈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激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嘶……” 陈默揉着屁股,看着兜里仅剩的几美分,陷入了沉思。 “统子,商量个事儿。” “我刚才可是感化了蝙蝠侠,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发点餐补?”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听。” 系统界面一片死寂,像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 “你真是冷漠啊,你这个冷漠的程序。” 陈默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系统不应该全面加入AI了吗?你知道AI是会聊天的吧?” “HellO?有人在吗?摩西摩西?” 阁楼里除了漏雨的嘀嗒声,没有任何回应。 陈默叹了口气,躺在断裂的木板上,透过顶棚的破洞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此时的哥谭,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街角的阴影里,几个眼神涣散的瘾君子正蜷缩在纸箱里,手里攥着最后一支针头,像是在守护通往天堂的门票。 穿着暴露的妓女站在路灯下,冷漠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倒霉蛋,指缝里夹着劣质香烟。 翻滚的垃圾桶旁,流浪汉为了半个发霉的面包打得头破血流。 这是哥谭的底色,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挤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苦水。 而在几公里外的韦恩塔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整座城市的霓虹。 换回了居家装扮的布鲁斯·韦恩手里端着昂贵的红酒,脚下是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干净得听不到一丝哀嚎。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云端。 第9章 神爱世人 深夜的哥谭,风里带着一股子洗不净的铁锈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本身,腐败的底子,盖着一层生锈的皮。 陈默蹲在一根生锈的排水管上。 胃里那块今天早上正儿八经拿钱买的三明治早就化成了虚无,现在正跟他的胃壁进行亲切友好的摩擦。 什么他怎么来的钱? 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天天乱逛还不允许捡几块钱了? 你知道抢劫银行的抢劫帮派武装的抢劫便利店的,那些劫匪们拿那个破麻袋装钱的时候会散落多少零钱随风飞舞吗? 陈默往下看了看,试着射了一发蛛丝,那东西从手腕里出来的状态极其敷衍,软塌塌地挂在墙头,活像一根煮过头的挂面。 蛋白质严重不足,连超能力都开始偷工减料了。 冷漠的程序。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资本主义都没你现实。 讨厌社会达尔文。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惨叫。 哥谭的惨叫他听惯了,抢劫的惨叫是短促的,斗殴的惨叫是带着脏话的,被收保护费的惨叫是认命的那种。 这个声音不一样。是被刻意压住的、闷在嗓子眼里的、像小动物被踩住脖子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陈默的耳朵动了动。 这种动静让他浑身不舒服,像指甲刮过黑板,像牙齿咬到沙子。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从排水管上滑下来。 远处一盏路灯坏了一半,正滋滋地冒着火花。 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个穿着邋遢皮夹克的壮汉把一个瘦小的身影按在砖墙上。 那是个女孩。 十二三岁,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抹布,眼睛睁得很大,但里面没有泪, 像是认命了。 壮汉一只手粗暴地扯着她的裤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那张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红砖上。 陈默没废话。 直接就是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扣住壮汉的后颈,左手反拧对方的胳膊。 咔吧。 关节错位的声音,干净得像掰断一根枯树枝。 膝盖顶住腰窝,顺势一压,两百斤的肥肉砸进地上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混着机油的脏水。 整套动作不到两秒。 完美很帅很熟练。 壮汉的脸在泥水里吐着泡泡。 陈默正打算再补一脚让这货彻底断了下半身的念头—— “别打了!” 一声尖叫。 陈默的脚尖停在半空。 那个女孩瘫坐在墙角,拼命把嘴里的布团扯出来,大口喘气。 她没有逃跑,而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不是冲着友好邻居小蜘蛛这个救命恩人。 女孩一头扎到被按在泥里的壮汉身边,枯瘦的手精准地伸进对方的夹克口袋,翻出一卷皱巴巴的、沾着不明污渍的钞票。 她死死攥着那卷钱,像攥着全宇宙唯一一根还能抓住的绳子。 然后她才往后退。 “他给我钱的。”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但话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把所有筹码都押上桌的绝望,“你不要打他。我们……我们是说好的。我需要钱。” 陈默收回了脚。 他站在那儿,看着女孩手里那卷钞票,皱巴巴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沾着泥水和某种他不想去辨认的污渍。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正龇牙咧嘴的他有点眼熟的家伙,之前好像在这附近看过这家伙卖强化剂,最后看着女孩嘴角那块明显的青紫。 这不是抢劫。 也不是单纯的q奸。 这是一场交易。 在哥谭,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陈默把壮汉从泥水里拎起来,扯下对方的皮腰带,动作熟练地把那两只肥手用蜘蛛丝反绑在背后。 他蹲在女孩面前,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到底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女孩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没掉下来。 她开始说话,声音很平,像在背诵超市的打折清单。 父亲。 码头。 货箱。 腿断了。 码头不管,因为临时工在哥谭连根草都不如,保险是给韦恩大厦里的白领准备的,工伤赔偿是给有合同的人的,临时工什么都没有,连“人”都不算。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正规医院的挂号费够他们父女两个吃一个月,急诊室的护士看了一眼他们的衣服,直接让去交押金。 五千美刀。 他俩一辈子都没见过五千美刀长什么样。 小诊所不收,那种没执照的黑医比谁都精,知道这种感染严重的穷人接不得,死在病床上还得搭一卷裹尸布。 黑市的消炎药比金子还贵,因为黑帮把货全掐在手里。 他们唯一买得起的,是最便宜的止痛药。 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让她爹少叫唤两声。 别吵着“邻居”。 女孩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一下。 那张红肿的脸上,嘴角扯起来的弧度比哭还难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试图自己展平。 教堂。 神父。 上帝爱世人。 但上帝不发阿莫西林。 警察。 警察来这一片只带枪不带药。 第10章 好人 陈默指了指地上的壮汉。“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女孩不说话。 “他是卖白粉的。这一片的货都从他手里过。你爹断腿之前,说不定还找他买过烟。” 女孩把钞票攥得更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轻得像怕被这巷子以外的任何东西听见。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是认命。 是十二岁就已经算完了所有选项、发现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深渊、于是闭着眼睛选了最浅的那一个。 哦天,她真的有十二岁吗? 她的牙齿都没长全,瘦瘦小小的。 “但是只有他愿意给钱。” 陈默站起来。 他转向那个被绑着的毒贩,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那张满是泥水的脸抬起来。 “你看着我。记住了,这张脸是我。不许找这个孩子的麻烦。听见了吗。” 毒贩没说话,眼神里透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 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不是第一次见我了。你知道我经常在这几条街转悠。如果你敢报复她,我会找到你。然后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毒贩突然不抖了。 他咧开嘴,露出嘴里缺了几颗的大黄牙,泥水顺着牙缝往下淌。 他用一种极其真诚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口吻开了口。 “你不懂。” 他咳嗽了一声,泥水呛进气管,声音又湿又闷。 “你不懂这一片是怎么运作的。你觉得我是坏人?你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干的吗?他们会把这种年纪的女孩直接蒙头带走,送到南区的快乐屋,送到码头的地下妓院。 在那儿,她每天面对几十个人。接满了给饭吃,接不满拿鞭子抽。 三个月...哦那是成年人的她可能也就几天吧,人就废了。然后像垃圾一样扔进后巷,等回收的人来收,尸体都卖不上价。”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确保陈默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我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上了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我只让她陪我一个人。 我还给她钱! 我给她钱! 她需要我的粉但是我不止给她粉我还给她钱!给得比谁都多。 她拿了这笔钱,她爹就能多活几天。多活几天,你懂吗?在这片地方,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你觉得这是坏事?在这一片,老子这叫行善积德。我是好人。你不觉得吗?” 他问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毒贩那张脸。 泥水,血丝,大黄牙,还有那双写满了“我明明已经很好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满足”的眼睛。 真诚的。委屈的。发自肺腑的。 这个人没有撒谎。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个好人,他是真的觉得少几个人、少打她几次、再她几张脏钱,就是在哥谭行善积德了。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是好人。 陈默笑了。 不是韦恩式笑容。不是圣母式笑容。 不是任何一种他对着镜子练过十七遍的笑容。 是被某种过于荒诞的东西击中之后,除了笑没有任何反应方式的笑。 气笑的。 笑出声的那种。 妈的原先他还不承认自己是个社会主义巨婴的,操尼玛的哥谭,总能刷新正常人类的三观。 陈默把毒贩从地上拎起来,单手掐住他的下颌,把那张真诚的脸抵在墙上。 “你觉得你是好人。” 毒贩的下颌骨在他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觉得S她的只一个人就是发慈悲了。你觉得给她几张脏钱就是在积阴德?是不是路上碰到只流浪猫过去你没动手宰了那只流浪猫都要对着上帝邀功,感叹自己的善良让这个世界多了一条可爱的猫?” 陈默把他的脸往墙上按了一寸。砖面的粗糙颗粒嵌进皮肤。 “你不是好人,你只是比其他畜生多了一点点算计,想再来点更高端的消费安抚一下自己的良心,但又消费不起所以开始折旧商品,你不是好人,你只是一个,精明的畜生!” 陈默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毒贩的腿。 “我刚才说的话,你最好当成圣经记在脑子里。如果你找她麻烦,我会回来找你。我知道黑帮是怎么处理叛徒的,我也是混这一片的,brO,不要觉得我是个好人我下不去手。” 他的脚尖悬在毒贩的腿骨上方。 “听说人的股骨能承受大概八吨的压力。我觉得我现在这一脚下去,力量应该也差不了太多,你的骨头大概会变成渣。想试试吗?” 本来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毒贩听到这句话才开始惨叫。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混着泥水,糊了满脸。“不行!你不能这样!我要是残了明天就没法干活了!”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孩子讲道理。 “好人应该再做出一点牺牲。” 毒贩的嘴唇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默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个破皮夹子,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抽出来。 没数,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女孩手里。 女孩捧着那堆钱。 皱巴巴的,沾着泥,沾着血,沾着哥谭底层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仰头看着这个戴着简陋面具的少年。 “你明天还会来吗。” 陈默点头。“会。” 女孩没有说谢谢。 在哥谭,谢谢这两个字太贵了。比止痛药贵,比消炎药贵,比命贵。穷人消费不起。 陈默把她送到巷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铁皮棚屋之间。 那些棚屋像叠在一起的棺材,每一个里面都躺着还没死透的人。 他站在那儿。 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陈默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操蛋的正义。” 风从棚户区的方向刮过来,带着铁锈味、霉味,和某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远处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还在滋滋地响,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这座城市本身从来没有真正亮过,但也从来没有彻底熄灭。 第11章 弥赛亚 哥谭的夜晚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的光都闷在了里面。 陈默蹲在东区贫民窟对面那栋废弃公寓的楼顶,看着天色从墨汁一样的黑,变成一种脏兮兮的、像洗不干净的裹尸布一样的死灰色。 他身后的铁皮通风管道上结着一层霜,哥谭连霜都是灰的。 陈默把那件从旧货摊上淘来的工装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磨得发亮的布料贴着脖子,冰得像一条死蛇的皮。 阁楼的破沙发还在等他,弹簧蹦出来那根正好顶在腰窝的位置,躺下去能听见脊椎骨一节一节硌在铁架子上的声音。 但今天他不想回去。 闭上眼就是那片棚户区,铁皮屋顶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每一片下面都压着几个还没死透的人。 他见过太多了。 来哥谭半个月,他见过被串在铁架子上皮都烧没了的得罪了黑帮的码头工人。 见过被便利店老板用霰弹枪打断腿骨的流浪汉。 见过三个十四岁的孩子蹲在后巷里,像分食一包薯片一样平静地分赃,从另一个十四岁孩子身上扒下来的限量球鞋。 陈默把那件廉价布料缝的红蓝面罩往脸上一套,从通风口翻了出去。 没什么目的。 就是不想待在任何有天花板的地方。 哥谭的白天和夜晚是两座城市。 夜晚的哥谭属于疯子、罪犯和那个喜欢把自己挂在屋檐上的偏执狂。 白天的哥谭属于所有人都属于那些穿着手工西装从韦恩大厦里走出来的精英,属于那些在阴暗的巷子里把自己当蛆虫培养皿的流浪汉,也属于那些把抗生素定价在穷人够不着的高处、然后对着镜头说“我们致力于为所有患者提供平等医疗服务”的体面人。 牧场主在圈地,农场主在提高自己庄稼的产量。 陈默蹲在公寓楼顶的边缘,看着下面的街道,脑子里转着一个很荒唐的问题,在哥谭,好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在这里,和在别的地方,是同一个意思吗。 他还没想通,枪声响了。 街角那家银行,连续三声,闷响,像有人隔着棉被砸钉子。 然后是尖叫。 哥谭的市民连尖叫都带着一种“又是这出”的疲倦。 抢银行都快成为哥谭每日日常打卡活动了。 陈默从楼顶翻了下去。 银行大厅里,四个劫匪,两把手枪,一把霰弹枪,一把微冲。 人质被赶到角落,蹲成几排,像超市冷柜里码好的冻肉。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她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双手抱头,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他嘴里在念念有词,“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老婆孩子”,像念经。 最边上是个穿着加油站工装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弓着,姿势熟练得让人难受。 一个劫匪正抡着短柄大锤砸柜台玻璃,砸了三下没砸开,骂了一句脏话。 另一个正往大号帆布袋里塞现金,动作粗暴,像往垃圾桶里塞废纸。 第三个端着霰弹枪对着人质,枪口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像在犹豫先打死哪个不听话的。 第四个,也就是端着微冲那个,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指挥。“快!快!快!”他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陈默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翻进来,倒挂在大厅正上方。 没有俏皮话。 没有圣母演讲。 小蜘蛛今天实在是没啥心情。 陈默松开蛛丝,像一块秤砣砸下去。 脚尖踩在端微冲那个劫匪的肩膀上,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夹住对方的脖子,腰一拧,把人整个甩出去。 微冲脱手,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在柜台边缘,转了三个圈。 剩下三个劫匪同时回头。 陈默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左手蛛丝粘住抡大锤那个的手腕,往上一提,大锤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惨叫还没出口,人已经被拽倒。 右手蛛丝缠住塞现金那个的脚踝,往后一扯,整个人仰面摔在瓷砖地上,后脑勺磕出咚的一声闷响,袋子里的钞票撒了一地。 端霰弹枪的那个终于反应过来,枪口抬起。 陈默侧身,幅度极小,霰弹擦着耳廓打进天花板,石膏板炸开一个窟窿,碎屑像下雪。 他扣住枪管,往上一推,枪托反砸在劫匪自己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芹菜。 四个人,十二秒。 陈默把他们拖到银行门口,用蛛丝一个一个捆在石柱上。 姿势各异,整整齐齐。 像四只待签收的快递。 其中一个还在哼哼,嘴角挂着血沫,鼻子歪向一边。 陈默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鼻梁骨断了,去医院接一下。挂急诊,别挂门诊,门诊排队排到的时候骨头该长歪了。” 劫匪没说话,他的眼神里不是恐惧,是困惑,他搞不懂这个穿睡衣的人在干什么,以及他在说什么鬼话,谁特么去得起医院啊? 他看起来像在韦恩集团工作的精英中产吗? 那几袋现金堆在柜台旁边,鼓鼓囊囊,袋口露出绿油油的钞票边缘。 百元美钞,没有零钱。 好吧这句话是废话。 谁抢银行的时候就喜欢往袋子里装硬币? 警笛声正从几个街区外往这边赶,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只正在靠近的、喉咙里滚着低吼的野狗。 人质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大厅里空荡荡的。 那个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跑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跑得最快,眼镜掉了都没捡,老头最后一个走,他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颗化了一半的硬糖,放在柜台上。 然后走了。 可能因为陈默的身形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孩子吧。 陈默站在那几袋现金面前。 按照他这半个月演的剧本,他现在应该射出一道蛛丝,荡出银行后门,消失在警笛声接近之前。 干净,利索,符合友好邻居的人设。 陈默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个袋子的袋口。 嗡。 系统响了,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根细针顶在后脑勺上。 不扎进去,但让你知道它在。它在等你把手缩回去。 陈默没有缩。他把那袋钱拎了起来。嗡鸣声变大了一点。 他脑子里没有画面。 没有那个攥着脏钱的十二岁女孩,没有“只有他愿意给钱”,没有抗生素和止痛药的价目表。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拎着那袋钱,站在空荡荡的银行大厅里,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听着系统在他脑子里持续地、低沉地嗡鸣。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是对系统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别他妈响了。” 嗡鸣声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系统安静了,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陈默把那几袋现金一袋一袋地摞在一起,用蛛丝捆成一个巨大的包裹,扛在肩上。 四吨的力量,扛这几袋美钞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走出银行后门,爬上墙面,消失在哥谭灰蒙蒙的晨光里。 第12章 宽恕我 凌晨。 哥谭。 高楼大厦之下是贫民区。 这片棚户区是连警察都不会单独巡逻的地方。 铁皮屋顶像癞痢头上的疤,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在一起,中间夹着晾衣绳、废弃的床垫、不知道谁家的破沙发,沙发面上有一摊深褐色的污渍,不像是咖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馊饭、廉价香烟和某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陈默在最高的废弃水塔顶上蹲下来。 水塔的铁架子锈得只剩骨架,风从骨架中间穿过去,发出一种像吹瓶口似的呜咽声。 他解开第一袋钱。 百元美钞,整整齐齐,泛着油墨香。 在哥谭的棚户区,这种味道比面包香,比女人香,比任何东西都香。 因为它能买来所有那些。 陈默没有一口气把整袋倒下去。 他抓出一把,像撒鱼食一样,手腕一抖。 钞票散成一片绿色的雪,往西边飘。 又抓一把,往东边撒。 再一把,往北边。 他爬下水塔,沿着棚户区的铁皮屋顶慢慢移动,每走几步就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均匀地、沉默地撒下去。 下面是众生。 最东边的角落里,一个流浪汉蜷在铁皮棚和砖墙的夹缝里。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是穿得太久了,久到布料本身的颜色被磨掉了,只剩下纤维本身的灰白。 他旁边生着一小堆火,烧的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碎木板和旧报纸。 火苗很小,将灭不灭,在风里缩成一团。 他眼神涣散,瞳孔大得像两口枯井。刚吸完,针管还扔在脚边,针头上沾着一滴血珠,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整个人靠在墙上,姿势松垮得像一具被人随手搭在那儿的布娃娃。 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什么都不用想了的、脑子被漂白剂洗过一遍的,空白的笑。 一张绿色的纸片从天上飘下来,飘过他的眼前。 他的视线跟了那张纸片一会儿,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钞票边缘,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 纸币被火舌舔了一下,边缘迅速卷曲,从绿色变成褐色,再从褐色变成黑色。 火苗顺着边缘往上爬,像一条细细的、亮红色的蛇。 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看见了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幻觉嘛,他见多了。 有一次他看见自己的血管从手臂上长出来,长成一根藤蔓,缠住路灯杆,把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还有一次他看见下水道里爬出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猫,每一只眼睛都在流泪,流的是汽油,然后那只猫自己把自己点着了。 所以他很习惯。 他把那张正在燃烧的百元美钞卷了卷,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卷一根手工雪茄。然后随手扔进火堆里。 火苗猛地蹿了一下。 绿色的钞票在火焰里迅速卷成一团,油墨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纸张从边缘开始碳化,百元大钞上富兰克林的脸先是皱了,然后黑了,然后碎了。 旁边两米外,另一个流浪汉正靠在墙上,裹着一件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破羽绒服。 羽绒服从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灰色的填充物翻出来,像一道化脓的伤口。他本来在打盹,被火苗那一下异常的蹿高惊醒了。睁开眼,瞳孔里映出那团正在火焰中心迅速消失的绿色。 他愣了一秒。然后眼珠子猛地瞪大,大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我操!那他妈是钱!” 他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狗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扑向火堆。 手直接伸进去,手指抓住那团正在燃烧的纸片的边缘。火舌舔过他的手背,汗毛瞬间卷曲焦黑,皮肤从白变红,从红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底下渗出组织液的惨白。 他感觉不到疼。他捏着那团灰烬的边缘把它从火堆里捞出来。钞票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还在冒火星。他用另一只手去拍,火星烫进掌心,掌心的皮肤和纸灰粘在一起。 火灭了。 他捏着那团东西,举到眼前。那是一团黑色的、边缘卷曲的、还保留着钞票大致形状的灰烬。 手指轻轻一碰,黑色的部分就碎了,变成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掉在泥水里,浮在表面上,像一层极薄的、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煤渣。 他的手背上,被烫过的地方已经鼓起了水泡,透明的,里面是淡黄色的组织液,边缘泛着一圈不健康的红。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看着那团灰烬,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灰烬和烫脱的皮肤碎屑一起黏在裤子上。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吸大了的流浪汉还靠在旁边,脸上挂着那丝空白的笑。 火堆继续烧,碎木板在火焰里噼啪作响。他不记得刚才烧掉的是什么。明天也不会记得。后天,他可能连今天自己在哪里都记不住。 这挺好的。 在这片地方,记忆力是一种奢侈品。记得越清楚,活得越痛苦。 另一个方向,便利店对面的巷子里。 一个男人蹲在墙根底下。 他身上的衬衫袖口磨破了,领口也磨毛了,但还能看出曾经是件体面的衣服。牛 津纺,浅蓝色,左胸口有一个被撕掉的品牌标签留下的针孔痕迹。 他蹲在那儿,膝盖顶着胸口,手插在口袋里。 右边口袋里是一根从工地上捡来的钢管,大概四十厘米长,一端被锯断过,断口参差不齐,带着铁锈。 他攥着它,手心全是汗。 汗和铁锈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酸涩的、像舔电池的味道。他盯着便利店的门。自动门,玻璃的,上面贴着“本店概不赊账”的打印纸,纸边已经卷起来了。 他在算。 进去,拿面包,拿水,拿任何能往嘴里塞的东西。 柜台后面那个店员他认识,上周他还拥有一副体面工作信用不是还没破产的时候,每天路过都会跟对方点头。 对方也跟他点头。 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每天点两次头,早晚各一次。 他觉得这大概算是认识。 现在他要进去抢这个认识的人。店员会按柜台下面的报警器。警察多久会来? 不会来。 这片区域的警察不会为便利店抢劫案出警。 但店员自己有枪。收银台下面那把霰弹枪,他见过。上次有个流浪汉在门口闹事,店员把枪往柜台上一放,什么都没说,流浪汉就走了。 所以他要抢在店员摸到那把枪之前。用钢管。砸在对方摸枪的那只手上。然后拿了东西就跑。跑不掉就拼命。 拼命而已。 他的命又不值钱。 一张百元美钞飘下来,落在他脚边的泥水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钱。 富兰克林的脸朝上,半边浸在泥水里,泥水沿着纸币的边缘慢慢洇开,绿色的油墨变成一种脏兮兮的墨绿色。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路灯闪了三下。 他松开了兜里的钢管。 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钢管滑下去,硌在大腿侧面。 他弯腰,把钞票从泥水里捡起来。泥水顺着纸币边缘往下滴,滴在他磨破的袖口上。他用拇指擦了擦富兰克林脸上的泥,没擦干净,泥渍嵌进了纸张的纤维里。 他把钞票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看。水印在那里。安全线在那里。 真的。 他把钞票折了一下,塞进衬衫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他走进便利店。自动门开了,门铃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那个每天跟他点两次头的人。 男人走到货架前,拿了一袋切片面包,一瓶矿泉水。 最便宜的。他走到收银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放在台面上。钞票是湿的,沾着泥,贴在台面上,边缘微微卷起。店员低头看着那张钞票,又抬头看着男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开收银机,找零。 硬币,几张皱巴巴的一元钞。他把零钱和面包矿泉水一起推到男人面前。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男人拿起东西,走出便利店。他坐在巷口的水泥墩上,撕开面包包装,取出一片。面包边有点干,在嘴里嚼着,像嚼一张纸。 他嚼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反而是因为饿太久了,胃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吃太快会吐。 钢管还在另一个口袋里。 他不知道下一张钞票什么时候会飘下来。所以他留着它。 最深处。 那片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扎堆的区域。 这里没有铁皮棚,没有废纸箱搭的窝,只有一堵半塌的红砖墙和墙根下一块勉强能遮住半个身子的水泥檐。 雨水从檐口滴下来,把墙根泡出一片深绿色的苔藓。 苔藓上躺着一个身上已经爬满白虫的流浪汉。姿势是侧躺,膝盖蜷起来,手臂弯着,头枕在一只手上。 像一个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但他脸上的皮肤是灰的,嘴唇是白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眼干涸的井。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分布在手臂、小腿、肋骨外侧,被钝器砸过、被鞋底碾过、被生活本身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溃烂。 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肉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脓膜。 隔着几米就能闻到那股味道,甜腻的,像熟过头的水果被扔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 苍蝇停在他小腿的伤口上,他没有挥手去赶。 不是不想赶,是没力气了。 他旁边蜷着一只狗。 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可能是黄的,可能是白的,可能是黑白花的。 现在是一种统一的、被泥水和机油和不知道什么液体反复浸透过的灰褐色。狗的肚子很大,松松垮垮地垂着,奶头肿胀,周围有一圈被小狗吮出来的红印。 刚下完崽。 小狗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嘤嘤地叫,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生锈的铁丝。狗没有回头去看。 它蜷在主人身边,下巴搁在主人的手心里。 老流浪汉的手指动了一下,临死之前肌肉最后的、无意识的抽搐。 他的指尖碰到了狗的耳朵。狗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冰凉,沾着灰,指甲缝里全是泥。 狗的舌头是温热的,粉红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大概是这条巷子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老流浪汉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皮缝。 “你可以吃我。” 狗没有听懂。狗只是舔着他的手指。 “我感谢你一直陪着我。”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所有人都走了。房东。工头。那个说好一起做临时工的。码头。便利店那个每天跟我点头的。都走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就你还在,只有你没抛弃我。” 狗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那只手已经快没有温度了,但狗不在乎。 狗把下巴搁在那儿,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灰。 “世界不要我了。你还要。” 他闭上眼,手从狗头上滑下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还在攥着什么。 一张百元美钞飘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绿色落在灰色上,像一片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叶子。 他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瘦得只剩一层皮的髌骨。 钞票落在髌骨上面,被风掀动边角,轻轻拍打着那块凸起的骨头。 他没有睁眼。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捡,去消费,去花。 钱对死人没有用。 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把钞票抢走了。 那只手很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刀疤。 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有一道刚愈合的抓痕。 他把钞票攥在手里,转身就走。 狗龇出了牙1像被踩了尾巴、像被踢了肚子、像把所有的恐惧和疼痛全部压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嘴唇翻上去,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和几颗已经磨损发黄的犬齿。狗很老了。 牙掉了好几颗。但它龇出来了。 那只手的主人回过头,抬起脚,一脚踹在狗肚子上。 狗的肚子被踹得整个凹陷进去,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从地面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撞在红砖墙上。 肋骨撞在砖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叫,是那种气从肺里被猛地挤出来的声音。 然后它摔在地上,侧躺着,四条腿抽搐了一下。 它又爬起来了,它在地上趴了大概五次呼吸的时间,后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身体撑起来。 被踹的那一侧肚子在剧烈地抖动,肋骨的起伏快得不正常,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麻雀的心跳。 后腿瘸了,不敢着地,只能用三条腿站着。但它站起来了。 它瘸着那条后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主人身边。短短的几米,它走了很久。它重新蜷下来,把下巴搁在那只已经不会动的手心里。 角落里传来小狗嘤嘤的叫声。狗没有回头。它把下巴搁在那儿,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的灰落在它自己的爪子上。 陈默蹲在水塔顶上,把最后一袋钱倒空。袋子里还剩了几张,四五百美刀的样子。 他抽出来,折了一下,塞进衣服里。 嗡。 系统又响了。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蹲在水塔顶上,手插在兜里,手指捏着那几张钞票,指节发白。 风从铁皮屋顶之间刮过去,把下面争抢钞票的声音送上来,叫骂、惨叫、布料撕破的声音、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默撇了撇嘴。从墙壁上爬了下去。 那个抢了钱、踹了狗的人已经不见了。钞票也不见了。 狗还蜷在主人身边。听到他的脚步声,狗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嘴唇翻上去,露出那几颗磨损发黄的犬齿。 身体在抖,三条腿撑着地面,被踹过的那一侧肚子还在剧烈地起伏。但它没有退。 陈默蹲下来。 和狗平齐。 他没有伸手去摸,没有说“没事了”,没有做任何人类试图安慰动物时会做的动作。他只是蹲在那儿,从兜里抽出三张一百,折都没折,直接塞进那只已经变冷的手里。钞票和手指贴在一起,风一吹,纸币边缘轻轻抖动。 像那只手还在攥着什么不肯松开。 狗低头嗅了嗅钞票。油墨味,泥水味,汗味,血味。然后它嗅了嗅主人的手指。最后它把下巴搁回了那三张钞票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的灰落在陈默的鞋面上。 陈默站起来。 他转过身,爬回了墙上。回到水塔顶上,兜里只还剩一张一百。 系统也终于安静了。 他把拉链拉上,蹲在水塔边缘。 下面还在发生着他看不见的事。 钱飘到的地方,有人抢,有人藏,有人烧。有人攥着它走进药店,有人攥着它等死。争抢的声音从铁皮棚屋之间传上来,闷闷的,像水底的人在争吵。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 陈默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世界不会因为这几袋钱变好。 那个在墙根下等死的老流浪汉还是死了。狗还是被踹了,小狗还是会嘤嘤叫着找奶吃,等它们长大一点,也会被人踹,也会蜷在某个等死的人身边,舔那个人的手指,然后把下巴搁在那只不会再动的手心里。 码头还是会砸断临时工的腿。抗生素还是买不到。止痛药还是按桶卖,便宜,量大,成瘾,街道永远在这里,等着下一个跌落的人。 这座城市的运转逻辑,不会因为一个穿睡衣的少年撒了几袋钞票就发生任何改变。 但今天晚上,在哥谭的某个角落里,可能有人攥着一张百元美钞,睡了他这辈子第一个不用考虑明天怎么死的觉。 可能是那个衬衫口袋里装着湿钞票的男人。可能是那个手背烫出水泡、什么都没说就闭上眼的流浪汉。可能是某个他没看见的、从铁皮棚里冲出来、捡起一张钞票就跑回屋里、把门死死顶住的女人。 可能是某个孩子,把钞票藏在枕头底下,整夜没睡,怕自己一睁眼,发现那张钱是做梦。 够了。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灰蒙蒙的风从他身边刮过去,带着铁锈味、霉味、和那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兜里那一百美刀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烫。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条巷子。 他转身,爬下水塔,消失在棚户区的阴影里。 第13章 哥谭还是有好人啊....? 凌晨五点的哥谭,空气里透着股没散干净的硝烟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陈默站在“加里阳光面包房”的后厨,面前是一大坨足以把普通人砸进医院的生面团。 他熟练地撒粉、揉捏、按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准得以为这孩子是哪家少林寺跑出来的伙头僧。 其实陈默来这儿打工才三天。 第一天,加里老板还想手把手教他怎么给面团“注入灵魂”,结果陈默看了一眼那肥腻的尝试,反手就把面团揉出了完美的筋道,顺便还把案板震裂了一条缝。 并表面笑嘻嘻心里骂了好久美国佬的和面技术。 他还以为上回老板娘给他的那个三明治是放久了呢,敢情是新鲜出炉的口感就那样。 简直是浪费粮食。 加里老板当时就闭嘴了,看着陈默那张阳光灿烂、人畜无害的脸,心想这孩子可能天生就是个干苦力的料。 这孩子好啊,能干还能干。 陈默一边揉面,一边在心里回放着自己的高光时刻。 昨天那几麻袋钞票从水塔顶上撒下去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绿油油的百元大钞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打着旋,落在铁皮屋顶上,落在晾衣绳上,落在那些还没亮灯的棚屋门口。 爽。 这面包店的活儿虽然累点,但胜在管两顿饭。 在哥谭,当你是个未成年非法移民而且还不乐意加入黑帮的时候,能让你吃饱饭还没人拿枪指着你后脑勺甚至他还给你点钱的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烤炉里正慢慢膨胀的面包,香味儿钻进鼻孔,让他产生了一种短暂的、不切实际的错觉。 或许,哥谭也有一抹阳光。 或许,加里老板和老板娘这种勤勤恳恳开店的人,就是这座城市的良心。 就是给的太少了点不是长久之计。 那个破稿子审核审这么久了,审核就审核不审核完不发布,稿费还不给发,真是过分。 虽说如此,但陈默哼了两声,“Spider-Man,Spider-Man……” 心情还是美丽的。 整体来看。 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加里老板那圆滚滚的身躯像个刚出炉的大号欧包,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老板娘,今天穿得格外扎眼,那件紧身裙勒得她像个随时会爆开的红色香肠,指甲染得比血还红。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露出一个标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阳光微笑。 “早,老板。早,老板娘。这批法棍还有十分钟出炉。” 加里老板没说话,只是盯着陈默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陈默后背发毛的光芒。 那种眼神他见过,以前在贫民窟,那些毒贩子看货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只不过毒贩子看的是白粉,加里老板看的是他。 别这样,我刚夸完你们...., 加里老板走到陈默右边,一只肥厚、油腻、带着汗渍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老板娘绕到了左边,她那带着刺鼻廉价香水味的身子往陈默身上凑了凑,染着红指甲的手也搭在了另一边肩膀上。 陈默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煎的肉饼。 他能感觉到加里老板那坨肥肉隔着工装传来的热量,那感觉就像被一块浸满了油的湿抹布给裹住了,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隔夜的大蒜味。 老板娘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住了陈默围裙的带子。 她歪着头,涂着厚厚口红的嘴唇裂开,露出一颗闪着寒光的金牙。 “小陈默啊,累不累?”她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听得陈默耳朵生疼。 试图保住自己第一份正儿八经工作的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迅速恢复。“不累,为了阳光面包房的未来,我还能再揉一百个面团。” 加里老板呵呵一笑,身子又往前挤了挤,那股子大蒜味直往陈默脖子里钻。“活儿干得确实不错,长得也真是……讨人喜欢。” 他的手在陈默肩膀上捏了捏,力道大得有点不正常,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是买主在掂量货品的分量。 老板娘接过话茬,手指顺着围裙带子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停在了陈默的锁骨上。 指甲轻轻划过皮肤,带起一阵让人反胃的凉意。“姐姐问你,想不想多挣点钱?” 陈默低头看着案板上的面团。 他心里那个关于“哥谭阳光”的美梦,啪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讨厌这个阿美丽卡讨厌这个哥谭。 “挣啊,我记得合同上写的是一小时五美刀。”陈默的语气还是轻快的,像在讨论今天面包该烤几分熟。 老板娘咯咯笑了起来,胸前的红色香肠剧烈抖动。“五美刀那是给外人挣的。只要你听话,以后不用干这些揉面烤火的粗活。” 她凑到陈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黏糊劲儿,“就陪我们俩,只陪我们俩。你想买什么,姐姐给你买。” 加里老板也跟着点头,肥肉乱颤。“比你在外面洗碗、搬砖强多了,是不是?这可是哥谭,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面粉的手。 这双手昨天抬起了侧翻的轿车,把毒贩的牙齿磕在一起,把百元美钞撒进贫民窟。 现在这双手上沾着面粉,指缝里还卡着没洗净的干面团。 他在想,他撒出去的那几麻袋美钞,是不是撒到狗身上去了。 他在想,他为什么要在这个鬼地方浪费三天的青春去学怎么揉面。 他在想,他刚才居然还在哼“Spider-Man,Spider-Man”,哼得那么开心。 他他妈居然真的觉得这破地方有好人。 陈默本来想说点体面的话。比如“我其实是个正经人”,或者“我家里还有个重病的奶奶要照顾”,甚至是“我对大蒜过敏”。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默只是认命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依旧阳光。 果然。 人杰地灵的哥谭,是不可能有好人的。 是他自己太天真,非要在粪坑里找出一颗没沾屎的珍珠。 陈默轻轻拍掉了手上的面粉。 他抬起头,先看了看左边的老板娘,又看了看右边的加里老板。 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秒,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要加多少酵母。 “行吧。你俩自找的。” 第14章 小蜘蛛抚摸着他漂亮的小脸蛋 后厨里,陈默把那只揉到一半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 加里老板正站在他右边,肚子贴着陈默的肩膀,隔着一层洗得发白的工装,那坨肥肉的温度和湿度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老板娘绕到了左边,染着红指甲的手正在勾他围裙的带子,涂着厚厚口红的嘴咧开,露出一颗镶过的金牙。 陈默抬起左手。 反手一巴掌抽在老板娘脸上。动作不大,手腕发力,指尖刚好扫过她涂满脂粉的颧骨。 声音清脆,像掰断一根新鲜的胡萝卜。 老板娘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高跟鞋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背撞在置物架上,一袋面粉晃了晃,没掉下来。 她的脸上浮起四道红印,嘴角那顆金牙上沾着的口红被震掉了一块。 加里老板还没来得及把嘴张开,陈默的右手已经抽上去了。 同样反手,同样手腕发力。 加里的脸比老板娘厚实,声音闷一些,像一巴掌拍在发过头的面团上。 他的脑袋往右边猛地一偏,下巴上的肥肉跟着荡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烤炉边缘,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厨房里安静了大概半秒。 陈默系统的警报尖叫的像开了的水壶一样。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但是不这么做我真的不解气,好吗?”陈默试图和系统讲讲道理。 老板娘先反应过来。 她捂着脸,眼眶里含着疼出来的泪,涂着厚厚口红的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你——你打我?你打我!” 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烤盘,吵的要死。 但随着老板娘这一声尖叫系统终于不弹警报了。 加里老板的反应慢一拍,但他的反应更直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面粉的围裙,又抬头看了一眼陈默,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暴怒,像一头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踢了的肥猪。 他攥紧拳头,指关节上那几根黑毛跟着绷紧。 陈默甚至有空数清楚到底有几根。 在蜘蛛感应的视角里,那只肥硕的拳头慢得像没吃饱饭的蜗牛在爬。 他甚至有时间在心里补了一句吐槽大会你一个开面包店的,手上不该沾着面粉吗,怎么全是机油。 真就一点活不干吗? 这破面包店做的那么难吃,是怎么开下去的? 陈默侧身。 幅度极小,刚好让那只带着汗臭味的肥拳头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 咚。 拳头砸在烤炉铁皮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烤炉的门弹开一条缝,热浪扑出来,里面那排法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去。 “嗷——” 加里的惨叫声穿透了面粉飞扬的空气,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 系统再次响起了警报的前奏。 陈默赶紧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双手在空中乱挥。 “哎呀老板!你没事吧?你说你打我干什么,这烤炉它是无辜的啊!它每天都给你烤面包,你对它下这么重的手,它不疼吗?” 说话间,陈默脚下一个“踉跄”,身体重心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歪。 手肘顺势往上一提,精准地顶在加里的下巴上。 系统不响了。 师出有名这一块。 咔吧。 那是牙齿剧烈撞击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根发酸,像两块劣质瓷砖被强行摁在一起。 加里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肉,原地转了半圈,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陈默一脸无辜的站在原地。 他是好心的,事不小心办坏了的而已,运气不好,他能怎么办? 系统都原谅他了,老板老板娘你俩不打算原谅一下吗? “加里!你这个小畜生!” 老板娘很明显并没打算原谅,尖叫着扑上来。 她那件紧身裙勒得她行动起来像一根被弹弓射出去的血肠,指甲尖锐得能当开瓶器使,直奔陈默的脸蛋。 她左脸上那四道红印还没消下去,衬得她的表情格外狰狞。 陈默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老板娘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你指甲那么长,挠花了我的脸你赔得起吗?” 他后背“不小心”撞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那架子本来就摇摇晃晃,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面粉袋受到震动,晃了两下,从两米高的地方垂直降落。 噗嗤。 面粉袋子正中老板娘的头顶,瞬间炸开。那一刻,后厨像是引爆了一颗白色的烟雾弹。 老板娘整个人被染成了雪白色,连睫毛上都挂满了白粉,活脱脱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她张开嘴想要咒骂,结果吸进去一大口面粉,憋得老脸通红,疯狂咳嗽起来。 脸上那四道红印被白粉一衬,反而更明显了,像雪地上被人划了四道指甲印。 加里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了。 他满脸都是面粉混着鼻血,白一块红一块,看起来像个被激怒的、化妆只化了一半的小丑。 他咆哮一声,低着头,像头被捅了屁股的肥猪一样朝着陈默撞了过来。 陈默低头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掉在脚边的面团。 那块面团是他刚才揉到一半的,筋道完美,表面光滑,是一块好面团。可惜了。 他蹲下去捡面团。 动作时机卡得刚刚好。 加里冲过来的时候,脚下正好被陈默支出来的脚踝绊了一下。 这股巨大的冲量根本停不下来,加里整个人平地起飞,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最后咣当一声,一头栽进了墙角的超大号垃圾桶里。 垃圾桶剧烈摇晃了两下,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直接扣在了地上。 加里的两条肥腿从桶口伸出来,在空气中无助地乱蹬,裤子在翻进去的时候被桶沿刮掉了一截,露出半截灰扑扑的内裤边。 陈默移开视线,他要长针眼了,好辣眼睛。 加里在垃圾桶里挣扎,烂菜叶和咖啡渣挂了一身,声音从桶里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棺材板。 “滚!你这个扫把星!立刻给我滚出我的店!” 陈默难得的没废话。 这种破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那股隔夜大蒜味、廉价香水味、面粉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在他的鼻腔里形成了一种他愿意用蛛丝把自己吊在韦恩大厦楼顶吹一整夜寒风来换掉的化学武器。 他转身走出后厨。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陈默停了一下,拉开抽屉。 里面零零散散躺着几张钞票,皱巴巴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很多遍。陈默面无表情地从中抽出一张二十美刀的面额,仔细折好,塞进兜里。 那是他这今天的工钱。 多一分他都没拿。 他揉了三天面团,每天站十个小时,这钱他拿得理直气气壮。 走出面包店。 哥谭的白天依旧拉胯。天空灰蒙蒙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滤成了一种脏兮兮的淡黄色,像隔夜的浓茶泼在旧床单上。 空气里永远飘着那股洗不净的铁锈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偶尔闻到新鲜面包的香味,会觉得那是幻觉,拎起那只破烂书包,低着头往街角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 今天出门没戴口罩也没遮脸,本来按照常规流程等他下班了也该到蜘蛛侠上班的点了,正好无缝切换。 本来想着就是来上个班,揉个面,烤个法棍,谁能想到还得顺便演一场全武行。 ....哎,他早该想到的。 得赶紧找条没人的巷子把行头换上,今天脾气有些许的暴躁适合去找几个小混混出出气...啊呸!是你们的友好邻居Spider man今天状态正好,最适合早点陷入泥潭误入歧途的小青年聊聊天了! 越快越好。 陈默一边抚摸着自己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一边,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窄巷。 好消息是,他遇到混混了。 这在哥谭简直比呼吸还要自然,正适合他换装之后撒撒气。 坏消息是,他还没来得及换装。更坏的消息是,那三个混混并不完全是直的。 他恨LJPG...Lpig...忘了。 反正,陈默希望的美好世界的样子是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 ...啊呸! 是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的! 希望这个世界上性取向大家都是正常的,就像选性别的时候只有选男和女,不用选男,女,其他,自定义。 巷子深处,三个叼着烟的小青年正靠在墙边。 他们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陈默身上扫来扫去,从脸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腰,最后停在他手里那只破书包上。 那种眼神陈默太熟了。 不是“我要抢你钱”的眼神,是...太他妈恶心了。 领头的那个把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他胳膊上纹着一条褪色的美人鱼,鱼尾巴被他的肌肉撑得变了形,看起来像一条正在被解剖的鲶鱼。 “哟,瞧瞧这张脸。”他笑了起来,那种笑法让陈默感觉像被一条粘稠的鼻涕虫黏上了后脖颈。“比面包店橱窗里的奶油蛋糕还要嫩。小子,新来的?哪家的?东区那片没见过你,喜欢吃泡芙吗?” 陈默站在巷口,手里拎着破书包,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廉价的工装,上面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面粉渍。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腕骨凸出得像两颗没发育完全的核桃。 再加上这张在哥谭犯罪分子眼中等同于“欢迎品尝”的脸。 他叹了口气。今天出门真的应该看一眼黄历的。 换成三个大姐姐他说不定就误入歧途了呢? 万一呢? 第15章 蝙蝠在蝙蝠洞里开始了他的分析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 蝙蝠洞内的光线阴暗而压抑,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布鲁斯·韦恩坐在主屏幕前,极具魅力的下巴线条冷硬得像一块大理石。 他还没换下那身蝙蝠战衣,披风垂在椅背后面,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液体。 不理解,把自己家装修成性冷淡风格的人。 同样不理解下班了不脱工服的人。 蝙蝠侠面前是东区贫民窟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所有监控数据。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不是宵夜,只有一叠标注了时间戳的航拍截图,边角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少爷,您要的复盘数据。” 布鲁斯没有马上去接,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红蓝相间的瘦小身影。 画面中,那个自称蜘蛛侠的少年正蹲在锈迹斑斑的水塔顶端。 他的姿势不像是在执行什么精确的战术动作,倒像是喂鸽子的老人,蹲在那儿,一把一把地往外撒着什么。 百元美钞从他手里散开,被哥谭灰蒙蒙的风卷起来,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绿色飞蛾。 布鲁斯放大画面。 他在意的重点不是“他撒了多少钱”,他在意的重点是“他怎么撒的”。 每一次抛撒都控制着散落半径。 钞票落下的位置,铁皮屋顶的阴影处,破旧晾衣绳的下方,棚屋门口的垃圾桶后面,每一条巷道的最深处。 没有一张落在开阔街道上,没有一张落在帮派巡逻路线会经过的位置。 全部落在从空中能看到、但从街面上极难察觉的视觉盲区。 布鲁斯把手指从触控板上移开,靠在椅背上。 撒在开阔地带,捡钱的人会被看见。被看见,就会被盯上。 被盯上,钱就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他把钱撒在盲区里。 每一个落点,都是那个位置附近的居民日常活动的范围,出门倒垃圾会经过,晾衣服会经过,蹲在门口啃面包会经过,反正总会有人经过。 比起撒钱这个动作更像是给每一张钞票分配一个最有可能被穷人捡到、最不可能被黑帮截走的位置。 他为什么撒钱,而不是挨家挨户发。 布鲁斯开始推演另一种方案,停留时间过长,目击者过多,行踪暴露。 黑帮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锁定他的活动规律,顺藤摸瓜找到所有拿到钱的人。 那些人会被一个接一个地从棚屋里拖出来,打断手指,逼问“他还给了谁”。 最后,那些钞票重新流回黑帮的口袋,而那些拿过钱的人,会躺在巷子里,等垃圾车来收。 撒钱。 施舍者和受施者之间没有接触。 没有目击。 没有可以被刑讯逼供出来的线索。 不是对自己干净,是对那些拿到钱的人干净。 他自己留了多少。 布鲁斯逐帧追踪撒完钱之后的手部动作。 他从袋子里抽出了最后几张,塞进自己衣服里。然后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停了整整三秒。 肩膀线条收紧,像一个人正在与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东西进行对抗。 三秒后,对抗结束。 他从墙上爬下去,再往下的画面就看不到了,被贫民窟那种毫无秩序搭建的楼层给挡住了。 以蜘蛛侠的能力他真是不该只活跃在港口附近的贫民区,他应该去活跃在市中心,在他进化出蛛丝后,市中心更能发挥出他的战斗力。 布鲁斯把所有的画面叠在同一张屏幕上。 落点选择的精确性,手法的唯一最优解,对帮派活动规律的预判,对受施者安全性的考量,对自己报酬的极度压缩。 所有细节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瘦小的红蓝色身影。 一个拥有四吨力量的变种人,抢了银行劫匪的钱。自己只留了几张。 剩下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精确到每一个落点的方式,撒给了这片城市里最需要钱、同时也最不可能被黑帮追踪到的人。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人看着,没有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布鲁斯关掉屏幕。 “少爷。结论是?”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像在盯着一个他还没完全解开的谜题。 “他找不到别的路。”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 “他想帮这些人。他不知道怎么帮。制度不帮他,法律不帮他,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一条现成的路能让他把钱送到需要的人手里而不被黑帮截走。所以他用仅有的东西自己铺了一条。” 布鲁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这不是计算。计算是为了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收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增加自己的成本,增加自己的风险,把所有安全留给那些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 计算不会得出这种结果。计算不会得出‘自己只留几张,剩下的全撒给陌生人’这个解。计算不会让人在凌晨蹲在水塔顶上,像撒鱼食一样,把百元美钞一把一把撒进贫民窟。” 蝙蝠侠停了一下。 “这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用他仅有的东西,做了一件他知道改变不了任何结构、但依然选择去做的事。” 而精卫填海被人传唱不是因为它真的填平了大海。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 “您认为他善良吗。” 布鲁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披风竖起的领口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面。 “在哥谭,这个词被用过太多次,已经烂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善良。 但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着,没有任何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他自己想出来的。他自己铺的路。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应该’的城市里,他选了最累、最复杂、对自己最不划算的那种方式。” 蝙蝠侠转过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在哥谭没见过第二个这样做的人。” 阿尔弗雷德看着第二个这样做的人,没有追问。 他看着布鲁斯的背影,看着他站在那片深海一样的蓝光里,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知道布鲁斯在想的不是那个少年。或者说,不全是。 布鲁斯走向更衣室。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蝙蝠洞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不肯停下来的东西。 在经过阿尔弗雷德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阿福。” “少爷。” “他找不到别的路。” 布鲁斯没再说话。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回答。但阿尔弗雷德知道,这句话布鲁斯今晚已经说了两遍。第一次,是在说那个少年。第二次,也是在说那个少年。但阿尔弗雷德听出了第三次。 精卫填海。 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或许总有一天海平面会上升几个不可见的百分点吧。 或许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哥谭会迎来它第一个没有暴力犯罪的夜晚。 第16章 要我们猜猜看这一章会在十二点前发布还是十二点后? 哥谭的夜晚从不打烊,犯罪和呼吸一样自然。 东区街角,两个混混正对着便利店的卷帘门较劲。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撬棍,正嘿咻嘿咻地往门缝里塞,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另一个在旁边望风,冻得直缩脖子。 陈默蹲在斜上方的路灯杆顶端,像只巨大的红蓝蜘蛛。 真的很像,尤其是在这只大蜘蛛还边发呆边吐丝织网玩的情况下。 陈默停下了织网的动作,注意到了好死不死挑到他正对面违法犯纪的两个误入歧途的青年。 陈默对着撬棍看了两秒,觉得那玩意的受力点找得实在不怎么样。 他从路灯杆上倒挂下来,脸正对着那个望风的混混。 “嘿,两位。大半夜的跟门较什么劲?这门每天按时上下班,兢兢业业挡风遮雨,从来不迟到早退,你们考虑过它的感受吗?” 望风的混混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看见一张倒着的、用廉价布料缝成的面罩,眼睛部位还是粗糙的护目镜。 “蜘蛛侠!” 混混尖叫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听着跟被踩了脖子的鸭子没区别。 陈默在空中晃了晃。 “答对了,奖品是——” 他猛地松开脚,整个人轻盈落地。 两个混混还没回过神,陈默的双手已经像抽风一样甩动起来。 白色的蛛丝左右开弓,精准地糊在了两人的胸口。 陈默拽着蛛丝用力一扯,两个混混像两块磁铁一样狠狠撞在一起。 他绕着两人转了三圈,蛛丝把他们背对背粘得死死的,活像一对感情破裂但被强行绑定的连体婴。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顺手把这一坨“连体混混”拎起来,挂在了便利店门口的招牌钩子上。 “在这儿等警察叔叔。别乱动,这蛛丝干了之后比前女友的心还要硬,乱撕会掉皮的。不信你们试试。” 拎撬棍的那个混混试图挣扎,结果蛛丝勒进了肉里,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默叹了口气。 “看,我说了吧。你们这届小反派啊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听劝,不听劝是成为不了超级反派的。” 陈默射出一道蛛丝,结束了自己巡逻时的摸鱼,荡向下一个街区。 此时的哥谭另一头,情况就没这么“友好”了。 东区码头,五个走私犯正忙着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往下卸货。 领头的是马罗尼家族的一个中层,穿着考究的风衣,正点着雪茄。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公寓楼的滴水兽上坠落,像一片凝固的夜色。 走私犯们甚至没听到落地声。 最后面那个放哨的混混刚想转头,一只戴着凯夫拉装甲手套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脸。 咚。 脑袋撞在车门上的闷响,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蝙蝠侠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每一拳都奔着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去。 第四个混混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刚掏出手枪,蝙蝠侠的拳头已经贴上了他的肋骨。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根发酸。 第五个混混,也就是那个领头的,丢掉雪茄转身就跑。 一枚蝙蝠镖旋转着飞出,精准地钉住了他的裤腿。 领头的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蝙蝠侠缓缓走过去,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像拎死狗一样把那人从地上拎起来。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看清面前的面具后,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 “操……今天真他妈倒霉,怎么是你?” 蝙蝠侠没说话,眼神冷得像冰窖。 “我是说,”那人疼得直打哆嗦,“怎么不是那个蜘蛛小子?他顶多把人捆起来挂路灯...哦,我忘了这一片不是那个蜘蛛小子的活动区了,蝙蝠,你不能考虑一下把这片区域也划分给你的义警同事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不自然扭曲的脚踝,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他妈直接打骨折,真的,我宁愿遇到蜘蛛侠,而且他从来不会让我的话撂在地上,我和他聊的可好了,而你,你只会冷暴力我们。” 蝙蝠侠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服务态度能友善点吗?” 蝙蝠侠把他扔在地上,从腰带里掏出特制的束缚带,动作熟练地将其捆好。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打架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 哥谭上东区,韦恩集团名下的私人别墅。 这里和东区的破败像是两个星球。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昂贵的香槟在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泡泡。 着急回来出现在大众视野刷存在感的布鲁斯·韦恩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一口没喝的香槟,正被一群名媛围在中间。 一个金发女人正讲着关于游艇和超模的笑话,周围响起一阵阵矜持又虚伪的笑声。 布鲁斯也在笑。 他的嘴角弧度非常标准,甚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轻浮。 但他的眼神是涣散的,透过那些昂贵的香水味和珠宝的光芒,他仿佛在看落地窗外的夜空。 很远处,东区的方向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警笛声。 别墅里的音响震得水面都在发颤,没有人注意到那点微弱的杂音。 一个女人把腰往他怀里靠了靠,身上那种浓郁的香水味像化学武器一样攒动。 布鲁斯笑着低下头,借着看表的机会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抱歉,各位。我想我需要去补个觉,昨晚的派对后劲还没过去。” 他摇晃着酒杯离去,背影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了身体的败家子。 .... 凌晨三点,没有什么公众视野需要自己刷脸的陈默荡回了自己的阁楼。 脱掉那身满是汗臭味的破睡衣,陈默坐在弹簧外露的破沙发上,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 这是他今晚从混混兜里“捡”的,系统对这种“非法所得”的判定很模糊,只要不计入大额资产,那嗡鸣声就还能忍受。 陈默把硬币扔进角落的罐头盒里。 叮。 叮。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回响。 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稿费啊? 屋顶漏雨的地方又多了两处。 陈默叹了口气,起身把罐头盒挪了挪,接住新漏下来的水滴。 咚。 滴水声和硬币声交替响着,节奏感还挺强。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几摊正在扩大的水渍,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生计。 “系统,你说我要是去卖蛛丝,能发财吗?” 系统没理他。 “也是,这玩意三个小时就化成水了。买家估计得拿着菜刀满大街追杀我。” 陈默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咯吱一声抗议。 明天得去南区看看,听说那里有个修车厂在招临时工...算了,那个修车厂主好像是个老莫。 省点花吧,目前还剩一百二十三刀零五十美分,吃的差一点,应该够他活到发稿费的那一天。 .... 哥谭北区,法尔科内家族的一处秘密据点。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他是法尔科内的亲信,负责打理地下钱庄的生意。 面前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情报手下。 “查清楚了?”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四平八稳。 “查清楚了。那个蜘蛛人前几天截了我们那批钱,一分都没留。他全撒在东区贫民窟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他爬到那个废弃水塔顶上,一把一把往下撒。几十万美金,全撒了。贫民窟那些穷鬼抢疯了。” 中年男人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轻轻撞击。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液体。 “要不要处理?”手下试探着问。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酒,用一种评价今天天气的语气开了口。 “哥谭从来不缺疯子。” 他放下酒杯。 “有穿着蝙蝠装满大街打人的,有闲的没事干就喜欢出谜语,现在多了一个抢了钱往贫民窟撒的,有什么奇怪?”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牌黑帮的冷酷。 “他碰我们的核心生意了吗?除了那批被截的银行现金,那本来就是脏钱,没进我们的流水。他撒完钱之后,有没有主动找过我们的据点?” 手下急忙摇头。 “那就盯着。疯子有疯子的活法,只要他不像那只蝙蝠一样天天往我们门里闯,撒点钱就随他去。”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马罗尼要是蠢的想当出头鸟,就让他去。让那个蜘蛛小子消耗一下马罗尼的打手,对我们没坏处。” 手下点头退了出去。 中年男人转过椅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哥谭夜色,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抢了钱自己不留,全撒给穷人。这种疯子,倒是个新品种。” 另一边,企鹅人的冰山餐厅。 地下办公室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他手里拿着一把镶着象牙柄的裁纸刀,正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封信。 他的副手站在桌子对面,把各方的反应仔细汇报了一遍。 企鹅人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法尔科内觉得无所谓,他在等。马罗尼有个叫‘疤面’的打手被蜘蛛侠送进了ICU,他咽不下这口气,但蝙蝠侠最近盯得他太紧,他不敢动。” 企鹅人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像一只真正的企鹅。 “我们需要做什么?”副手问。 “什么都不做。” 企鹅人把裁纸刀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他们互相看着。法尔科内看蜘蛛侠是疯子,马罗尼看蜘蛛侠是仇人,蝙蝠侠看蜘蛛侠是不稳定因素。”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三方,三种看法。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看谁先忍不住。哥谭的秩序就像一叠钞票,你抽走其中一张,剩下的都会跟着动。” 镜头拉回那间破旧的阁楼。 陈默又翻了个身,破沙发的弹簧差点扎到他的腰。 屋顶漏雨的地方又多了一处,那套红蓝睡衣的肩膀部位磨损得厉害,得找点结实的布料补补。 或者干脆去二手市场淘淘,看能不能买到个差不多的新的。 雨开始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一千个人同时用手指敲击同一个音符。 陈默闭上眼睛,在漏雨的滴答声中,沉沉睡去。 晚安,玛卡巴卡。 第17章 哥谭魅力值最高的男人! 陈默蹲在漏雨的阁楼里,地板上铺着几张发黄的旧报纸。 阁楼很空,铁皮屋顶,破沙发,墙角堆着捡来的杂物,漏水的地方用塑料布盖着。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塑料布一鼓一瘪,像某种半死不活的呼吸。 但是这影响不了陈默此时此刻美丽的心情。 他这会手里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今天早上去东区那家废弃洗衣房后巷取回来的。 怀特代理人定的交接点,原稿塞墙缝,稿费塞回同一个墙缝,用塑料袋裹着,压在一块松动的红砖下面。 他蹲在那条堆满发霉床单和生锈洗衣机滚筒的巷子里,左右确认没人,抽出砖,摸到信封,贴着墙根原路返回。 回到阁楼,把通风口用那块松动的木板挡死,才蹲在破沙发旁边拆封口。 一整套流程走的和特务接头一样。 可能是双方都怕走夜路的时候被蝙蝠咬死吧。 信封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千美金。 是他的稿费!他的合法收入! 扣完税,手续费,保护费后剩下的,全是旧钞,二十、五十的面额,皱巴巴的,边角卷起,带着哥谭特有的火药味和霉味。 陈默把钞票倒在沙发上,一张一张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两千,一分不少。 这是他化名“哥谭老司机”创作的连载漫画。 《堕落英雄:哥谭魅影》第一话的稿费。 关于为什么会怕被蝙蝠报复,从这本漫画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一二了... 穿越第二天陈默就认清了自己这副样子找工作肯定困难。 未成年,黑户,没身份,没证件,没任何能证明“陈默”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合法存在的东西,还不是白人。 唯一能换钱的手艺,是他穿越之前的老本行。 对了,他是美术生,他有提过这一点的吧? 陈默专业课排名没掉出过前一,画人体比例从来不需要辅助线,透视、光影、色彩敏感度拉到满。 都穿越了,不利用这双手简直对不起自己。 不当文抄公更是对不起自己! 至于画什么? 在DC画漫威复仇者联盟蜘蛛侠吗? 不不不。 这里是哥谭啊! 而能在哥谭卖的最火爆的超英本子是什么? 那当然是mOd蝙蝠侠的本子。 堕落的英雄,跌入泥潭的神像。 他把蝙蝠侠画成一个在雨夜里被反派按在泥潭里摩擦的悲情男主,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苍白、写满了“我为什么还在这座城市”的脸。 简单来说,怎么狗血怎么来,怎么堕落怎么画。 他甚至给蝙蝠侠安排了一段极其凄美的身世,男主标配父母双亡,独自在黑暗中挣扎,被整个哥谭误解,只有小丑,企鹅人,杀手鳄,谜语人,稻草人....偶尔给他一点温暖。 当然,陈默没画小巷子,他怕被韦恩集团查水表,虽然他从来不交水费。 蝙蝠侠是哥谭市集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守护者,是身穿黑色丧服嫁给哥谭为哥谭市殉道的遗孀,是手托哥谭使其永不下坠的西西弗斯,是为人们带来希望的普罗米修斯,是哥谭永远的缪斯,是烙在哥谭的永远的印记。 蝙蝠啊,很多人爱你啊! 谁能忍住不嬷一下? 陈默画这段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感动哭。 这玩意儿不出意料的在哥谭底层卖疯了。 贫民窟的年轻人人手一本,连马罗尼手下的混混在便利店蹲坑时都要翻上两页,一边看一边感慨。 好辣,好瑟....咳,不是。 怀特代理人说,第一话刚铺到街头报摊就被抢光了,地下漫画圈都在问第二话什么时候出。 陈默一边数钱,一边在心里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对不起了布鲁斯,我也不想消费你的名声。但谁让你名气大呢?而且你确实很有那种被玩坏的潜质。” 陈默把钞票贴在脸上蹭了蹭,油墨味,霉味,火药味,两千美金的味道。 “真香。” 陈默真诚祈祷蝙蝠侠千万别顺着发行线查过来。 毕竟现在的布鲁斯·韦恩才二十来岁,还没进化成以后那个坐在莫比乌斯椅上无所不知的蝙蝠怪物。 年轻的老爷应该不至于对哥谭的纸媒掌控力有那么强吧? 应该吧? 现在的他连法尔科内和企鹅人都盯不过来,哪有空去翻地下漫画圈。 大概。 拿到钱后,陈默只有一个念头:战衣! 他受够那身睡衣了。 不许叫他睡衣宝宝了! 陈默把旧外套的兜帽压低,连夜冲进东区一家地下材料店。 这家店开在废弃洗衣房的地下室,入口藏在后巷的垃圾斗后面。 店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独眼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雪茄,正盯着一台雪花屏的电视机发呆。 陈默在货架间穿梭,动作麻利得像在超市抢打折鸡蛋。 “高分子聚合物纤维,两卷。轻量化钛合金贴片,一盒。防弹布料,这个最贵,但必须来一卷。再来一台最便宜的二手缝纫机。” 独眼龙老板斜着眼瞅他,那只独眼透着一股子怀疑。“小子,你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打算给自己做个棺材?” 陈默露出一个极其阳光且纯真的笑容。“帮学校手工社团代购,我们要搞个超级英雄模仿大赛,我是社长。” 独眼龙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在哥谭,只要钱给够,哪怕你说你要买原子弹去炸月球,老板也会问你需不需要包邮。 陈默付了现金,拎着大包小包,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阁楼。 他把材料摊开。 弹道尼龙布,五码,花了六十六美金。缝纫机,最便宜的手持款,三十五美金。钛合金贴片,只够护住胸口和肩膀,六十美金。高分子纤维和其他辅料,又去了小两百。 光材料费,三百六十美金就没了。 陈默数了数剩下的钱,一千六百多,小心地卷好,塞进沙发缝里。 然后他坐在那台不知道第几手的缝纫机前,开始干活。 众所周知,每一个蜘蛛侠都是好裁缝。 他不知道这个规律是怎么形成的,但既然彼得·帕克能自己手搓战衣,他应该也行。 哒哒哒的缝纫声在密闭的阁楼里响了整整一夜。 高分子纤维被缝进关节处,增加活动性。 钛合金贴片被巧妙地隐藏在胸口和后背,起码能挡住小口径手枪的近距离射击。面罩重新缝制过,增加了内衬,贴合脸型,不再像个套在头上的红袜子。 原来那身松松垮垮的红蓝睡衣被彻底拆解,剪裁,重新拼接。 三个小时后,陈默站在那面裂了纹的全身镜前。 红蓝底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带着一种哑光的质感,紧身剪裁完美勾勒出他的身形,钛合金贴片在胸口和肩膀处形成极简的几何线条。 整体质感从“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直接跃升到了“正经漫展高定版”。 陈默动了动胳膊,感受着布料的紧致感。“帅是帅了点,但防御力还是挡不住大口径子弹。” 他自言自语地吐槽,“不过没关系,只要我躲得快,防御力就是摆设。” 又对着镜子摆了个经典造型,然后陈默靠在破沙发上,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蓝战衣的身影。 系统在强化他的身体,力量、速度、反应,都在一点一点往上走。 争取有一天可以变成彼得浩克!的四吨力量只是起点,上限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也没人说不能一边变成彼得浩克,一边变成彼得斯塔克啊?纳米战衣很帅的好不好? 想到纳米战衣那种流动的金属感,他又看了看沙发缝里剩下那一千六百多美金。 不够,差得远。 还得继续画啊。 陈默坐到桌前,铺开画纸。 下一话的内容他已经想好了,蝙蝠侠和马罗尼不得不说的三千个秘密。 具体情节就不细想了,反正哥谭底层爱看。 “为了我的纳米战衣,布鲁斯,对不起了。” 陈默在心里再次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收手。大概。” .... 此时此刻,哥谭市郊,韦恩庄园地下。 蝙蝠洞内的光线阴暗而压抑,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布鲁斯·韦恩坐在主屏幕前,性感的下巴线条冷硬得像一块大理石。 他刚从码头回来,战衣还没换,披风垂在椅背后面,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液体。 阿福正在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口,昨晚在码头被钢筋划出来的,不算深,但很长。 “阿嚏!” 布鲁斯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力道大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阿福放下手中的药水,一脸淡定。 “少爷,看来是有人在背后热烈地讨论您的英姿。或者是您昨晚在冷雨里待得太久,感冒了。需要我为您准备姜汤吗?” “我没事,阿福。”布鲁斯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最近法尔科内和企鹅人太安静了,这不正常。我得盯紧这条线。” “比起黑帮,我觉得您也应该关注一下这个。” 阿福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这是我今天在路边报摊买到的,销量第一。” 布鲁斯扫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正被粗大的锁链捆绑着,半跪在泥潭里,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苍白、写满了痛苦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令人不适的美感。标题大刺刺地写着:《堕落英雄:哥谭魅影》。 布鲁斯的太阳穴跳了两下。“阿福,我跟你说过,不要把这些垃圾带进蝙蝠洞。” “我只是觉得,这位作者的想象力非常丰富。” 阿福淡定地把册子收进围裙口袋,“他甚至为您编排了一段极其凄美的身世。说真的,这比您平时在晚宴上扮演的花花公子形象要有深度得多。至少在这个故事里,您是有灵魂的。” 布鲁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作为哥谭的守护者,他并不在意这些无聊的二创。 说真的,他真不在意。 哥谭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人编造他的流言、画他的讽刺漫画、写他的猎奇。 只要这些玩意儿别主动舞到他面前辣眼睛就行。 布鲁斯转过头,继续盯着屏幕上法尔科内的码头活动数据。 第18章 哥谭的每一只鸽子都在看着你 冰山餐厅地下44层,冷气开得像个巨大的停尸间。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也就是那位被背地里称为企鹅人的矮胖子,正站在一张橡木办公桌前。 桌面铺着一张东区地图,几个坐标被红墨水圈得密密麻麻,棚户区水塔、码头垃圾场、某条连野狗都不愿意去的臭巷子。 这些地方有个共同点,穷得连老鼠都想连夜搬家。 地图旁边摊着一叠手绘情报,潦草的笔迹标注着日期、时间、活动类型。 每一张都来自他的眼线,哥谭街头的鸽子、麻雀和乌鸦。 企鹅人捏着一把象牙柄的裁纸刀,刀尖在地图上缓慢划动,从水塔划到码头,从码头划到棚户区深处。 “马罗尼最近是不是被那个穿斗篷的黑大个儿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做作的优雅,像是一个正在讨论晚餐菜单的绅士。 站在阴影里的手下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企鹅人用这把裁纸刀拆信,也见过他用这把刀拆人。 “是的,老板。马罗尼损失了三个核心仓库,码头那边被蝙蝠侠端了两处,连他的头号打手‘疤面’现在还在ICU里躺着。据说是肋骨碎得像一盒被踩过的饼干,是被蜘蛛侠打的。” 企鹅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鸭在打嗝,又尖又湿。 “那就帮他再提提神。” 企鹅人把裁纸刀猛地扎在地图上,刀尖戳穿了棚户区水塔的那个红圈。 “让人在街头放点风声。‘疤面’不是被那个穿红蓝睡衣的小崽子打残的吗?那就传马罗尼家族连个穿睡衣的都收拾不了,一帮废物。再加点“蜘蛛侠一边抽他耳光一边问:你老板马罗尼是不是已经老得连裤腰带都系不上了?”的小情节。” 手下愣了一下。“老板,蜘蛛侠其实没下那么重的手,疤面主要是....” 企鹅人猛地转过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虚伪的笑容,嘴唇咧开的弧度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 “哥谭需要真相吗?”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手下能听见。 “不。哥谭只需要一个能让那群蠢货互相咬断脖子的借口。” 他收起笑容,脸冷下来。 “滚去办事。记得把话说得难听点,最好能让马罗尼听完直接把餐桌掀了的那种。” 手下低头退出去,皮鞋在地面上刮出急促的声响。 门关上之后,地下44层重新陷入那种停尸间级别的寂静。 企鹅人站在地图前,拔出裁纸刀,用刀尖轻轻敲打着水塔的红圈。 一下,两下,三下。 像某种倒计时。 ... 东区废弃水塔顶端。 陈默蹲在铁架子的边缘,抱着膝盖,像个被生活毒打后的流浪猫。 晚上的风大得能把战衣里那点穷酸气都吹散,他缩了缩脖子,感觉这身廉价布料的保暖效果基本等于零。 新战衣帅是帅了,但防不了寒。 三百六十美金花出去,挡得住小口径子弹,挡不住哥谭的夜风。 陈默刚在东区巷子里把两个撬便利店卷帘门的混混挂在了路灯上。 现在的他蹲在水塔顶上,低头看了看脚下。哥谭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红红绿绿的光斑,看起来挺高端,其实底下全是臭水沟和过期汉堡的味道。 远处韦恩大厦的楼顶亮着一圈暖黄色的灯光,像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陈默盯着那圈光看了两秒,移开视线。那不是他的哥谭。 他的哥谭是脚下这片铁皮屋顶像鱼鳞一样挤在一起的棚户区。 是漏水漏得像花洒一样的阁楼。是兜里这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和几枚硬币。 是每天夜里穿着自己缝的战衣,在寒风里蹲在水塔顶上,等着下一个抢劫犯出现。 嗯...应该把市中心也加入巡逻范围的,这破地方都荡不起来... 陈默打了个哈欠。 “系统,我申请报销一件保暖内衣。” 脑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咯咯。 一只鸽子落在了他旁边的铁架子上。这鸽子长得极其嚣张,胸脯鼓着,脖子一伸一缩,歪着脑袋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瞅啥”的社会气息。 羽毛是灰的,带着一层油亮的绿紫色光泽,看起来吃得不错。 陈默从战衣的小兜里掏出一块干得能当板砖使的面包屑,随手丢了过去。 “吃吧。哥谭的鸽子怎么都长得一副要收保护费的样子,跟这座城市的人一个德行。” 鸽子低头啄了啄面包屑,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话你就给鸟吃这个? 陈默感觉自己被一只鸽子鄙视了。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下次我买法棍,专门给你掰一块。满意了吧?” 鸽子没理他,扇扇翅膀飞走了。 陈默盯着那只鸽子消失在夜色里,总觉得那鸟的眼神不对劲。 那感觉像是……这只鸽子正在给某个他不知道的存在写观察日记。 标题大概是《论哥谭新晋穷鬼蜘蛛侠的日常发呆及投喂质量下降问题》。 他还没想通鸽子为什么鄙视他,蜘蛛感应突然跳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痒,像是后脑勺被谁用羽毛划拉了一下。 陈默摸了摸后脑勺。“感应是坏了吗?还是说附近有我的粉丝在偷看我?” 左右看了看。 没人。连刚才那只鸽子都不见了。 只有哥谭灰蒙蒙的夜空和远处永不停歇的警笛声。 呦,那边亮蝙蝠灯了。 有事啊这是。 离得还挺近。 “好像有人需要有好邻居蝙蝠侠的帮助?” 学着蝙蝠侠低沉的语气说了句俏皮话,陈默射出一道蛛丝,黏住对面的水塔架子,整个人荡了出去。 红蓝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铁皮屋顶之间。 第19章 嘿嘿我有狗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危险,让我们可爱的邻居们不找他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而非要找那只蝙蝠?” 钟楼下面是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卷帘门拉了一半。 投出蝙蝠灯的不是戈登,没有警车,没有警笛,只有一辆被撬开了后门的运钞车,和三个正往面包车里塞钱袋子的蒙面劫匪。 陈默说实话是有点失望啊,区区抢银行而已,他以为能碰上什么稻草人啊急冻人啊谜语啊之类的呢。 像这种小打小闹的抢银行他自从来了哥谭市之后一天至少能处理五起。 啊,民风淳朴这一块。 蝙蝠灯是旁边一个穿着加油站工装的老头按亮的,那种便携式手持探照灯,上面贴了一张自制的蝙蝠形黑纸,光线透过纸片射出去,在钟楼墙面上投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蝙蝠影子。 老头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后面,手里举着那个手工探照灯,表情像在做一件他这辈子干过的最勇敢也最蠢的事。 陈默倒挂在他头顶的路灯杆上。“大爷,这玩意儿自己做的?” 老头吓了一跳,差点把探照灯砸在地上。“蜘、蜘蛛侠?” 陈默指了指钟楼上的蝙蝠影子。 “手艺不错。不过你确定蝙蝠侠今晚有空?他可能在码头揍人,也可能在追企鹅人。你知道,蝙蝠侠很忙的。还好你还有一个友好邻居。” 在这一片,蝙蝠侠开车过来哪有他荡过来的快啊。 陈默把自己从路灯杆上放下来,“在这儿等着,别被流弹打到。” 三个劫匪正往面包车里塞最后一个钱袋。 陈默蹲在面包车顶上,等他们把袋子摞好,然后开口:“嘿,三位。你们的运钞车改装服务需要审批吗?据我所知哥谭市政对非法改装的罚款挺重的,而且你们还没系安全带。” 领头那个反应最快,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陈默的蛛丝比他快。 枪还没拔出来,手腕已经被蛛丝粘在了车门把手上。 第二个劫匪转身想跑,被陈默一记扫腿绊倒,蛛丝缠住脚踝,整个人被倒吊在面包车的后视镜上。 第三个劫匪举起手,自动放弃了。 “明智的选择。” 陈默把他们三个人加上钱袋一起用蛛丝捆在面包车侧面,然后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ATM抢劫未遂,赃款已追回,嫌疑人在车上等警察。不用谢。”。 贴在面包车挡风玻璃上。 便利贴还是他自己出钱买的呢。 老头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举着那个手工探照灯。 “谢、谢谢。我以为来的会是蝙蝠侠……”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可是是我先来的哎,而且说真的,你不觉得他的出场方式太吓人了吗?从阴影里突然冒出来,眼睛是白的,声音是砂纸磨过的‘我即黑夜’——你心脏受得了吗?” 老头想了想,摇头。 陈默点点头。“所以,友好邻居蜘蛛侠为您服务。免费。不收小费。只收微笑。” 他射出蛛丝,在老头反应过来之前荡上了钟楼顶端,消失在夜色里。 老头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蝙蝠探照灯,嘴角确实笑了一下。 “Spider man?” 笑得很上扬很诡异。 ... 哥谭凌晨四点的风,就像是后妈的大巴掌,抽在脸上生疼。 陈默蹲蹲在被抢劫的银行旁边的楼上天台,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新行头。 这套花了三百六十美金重金打造的战衣,终于不再让他看起来像个半夜出来偷井盖的红蓝秋裤变态了。 为什么今天夜巡的时候没人夸他新衣服很帅? 一帮冷漠的人。 无视蜘蛛的人不配得到爱。 陈默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淡灰色的高分子护甲贴片。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好歹能挡住小口径手枪的近距离射击。 当然,如果对方拿的是霰弹枪或者步枪,他还是得乖乖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骗你的,其实有蜘蛛感应在,根本打不中。 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 夜晚终于陷入了暂时性的安静,陈默一边蹲在天台上发呆一边在心里算着账。 为了这身行头,他在地下材料店跟那个长得像食尸鬼一样的店老板磨了整整两个小时。 弹道尼龙布,五码,六十六美金。 轻量化钛合金贴片,虽然只有几小块,但也砍到了六十美金。 最离谱的是那台漏电的手持缝纫机,三十五美金。 加上杂七杂八的高分子纤维和强力胶水,两千美金的稿费瞬间缩水了一大截。 他现在兜里还剩下一千六百多美金。 听起来挺多,但在哥谭这种连空气都透着美金味儿的地方,这点钱也就够他吃两个月的压缩饼干。 陈默还查了查哥谭的租房网站。 哪怕是东区最烂、墙皮掉得像头皮屑一样的地下室,月租都要五百美金。 这还不算押金。 关键是他这个黑户,连个合法的信用记录都没有,房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死在屋里的移动尸体。 可以租给你,不过要加钱,加很多。 租房是不可能租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租房。 陈默回忆了一下自己住的那个阁楼。 虽然漏雨、没楼梯,通风口窄得只有猫能钻进来,但胜在不要钱。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免费就是最大的正义。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硬得像块板砖,味道跟嚼干透的纸皮箱没什么区别。 他咬了一口,腮帮子生疼。 美利坚这帮白人到底是多没追求,才会发明出这种反人类的食物? 高油高热量也就罢了,有的甜品竟然能甜到让他的蜘蛛感应产生“致命威胁”的错觉。 他甚至怀疑,哥谭的罪犯之所以这么多,纯粹是因为甜甜圈吃多了,大脑被糖分腌入味了。 就在他准备咽下最后一口纸皮箱味儿的饼干时,耳朵动了动。 那是巷子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那种常见的抢劫惨叫,而是几声细碎的、虚弱的狗吠。 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男人的笑骂声。 陈默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回包里。 “友好邻居的夜班时间到了,真的没什么超级反派想和我过过招吗?” 他纵身一跃,红蓝色的身影再次在空中划出一道利索的弧线。 可惜附近的房子有点矮,差点贴着地面划过。 巷子深处。 三个穿着破烂皮夹克的混混正围在墙角。 其中一个领头的,正用他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狠狠踢向一个蜷缩着的阴影。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巴掌大,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它叫不出来,只能发出阵阵抽抽搭搭的鼻音。 在巷子更深处,躺着一只已经僵硬的母狗尸体。 毛色杂乱,肚子瘪瘪的,显然刚生产完不久。 陈默落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扫了一眼那只母狗。 “撒钱”那天见过的狗,他有一点印象。 那天,这只母狗蜷缩在一个濒死的流浪汉身边,正执着地舔着那人冰凉的手指。 流浪汉死了,它被路过的黑帮踹了一脚,最后还是瘸着腿回到了这个巷子。 现在,它死在了这里,给这个世界留了个更可怜的念头。 “嘿,哥们儿,你们的足球训练是不是找错球了?” 陈默蹲在垃圾桶盖上。 三个混混猛地回头。 “蜘蛛侠?哦你换新衣服了,这套很帅哎。” 领头的那位刚要伸手去摸后腰的匕首。 “谢谢,真的你是今天第一个夸我穿的帅的人。” 陈默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划过黑夜的闪电。 蛛丝精准地黏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拽。 咔嚓。 那是关节脱臼的声音。 “刚才踢得挺爽吧?” 陈默一记侧踢,直接印在另一个混混的胸口。 那人像是被飞驰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个人吓蒙了,转身想跑。 陈默右手一甩,蛛丝像是有生命一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别走啊,咱们聊聊关于动物保护法的哥谭修正案。” 不到十秒钟。 三个人被背对背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高高地挂在路灯杆子上。 “救命!我的肋骨断了!” “闭嘴吧,我控制的力度呢你的肋骨不可能断,等警察来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你是由于地心引力不稳才飞上去的。” 陈默拍了拍手,那股狠戾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墙角,慢慢蹲了下来。 小狗缩在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一场美梦。 小狗下意识地想躲,但断掉的后腿让它疼得叫不出声。 “嘘,别怕,我不是坏人。” 陈默把它从冰冷的地上捞了起来,放进怀里。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用手指捻成碎末,一点点喂到小狗嘴里。 小狗试探着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是温热的触感。 它的尾巴虚弱地摇了一下,像是在寒风中快要熄灭的火苗。 陈默盯着那截摇晃的尾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除了挂在路灯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废料,没有其他活人。 而路灯上那三个现在被风吹着只能看见街头的对面看不到这边。 嗯很好,无人在意。 陈默掀开面罩的下半截,把嘴凑过去,对着小狗的脑门猛亲了好几口。 一轮没亲够,又亲了一轮。 嘿嘿。 “听着,小东西,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陈默恶狠狠地威胁道。 “要是让别人知道蜘蛛侠亲了一只狗,我就把你做成热狗,听见没有?” 小狗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只是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陈默的下巴。 陈默看着怀里的狗,开始琢磨起最实际的问题。 “总得给你取个名字。”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叫旺财?不行,这地界儿没人听得懂,显得太土。” “叫韦德?算了吧,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陈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刚才在塔楼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蝙蝠探照灯。 想起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看谁都像欠了他五百万的黑漆漆的大蝙蝠。 “有了。” 陈默低头看着小狗,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腹黑的笑。 “你就叫布鲁斯。” “这名字在哥谭绝对吃得开,准没错。”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名字起得实在太有才了。 “布鲁斯,以后咱俩就是这破地方最伟大的组合了。” 小狗好像很满意这个名字,尾巴摇得比刚才更有劲儿了。 十米外,钟楼顶端的阴影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完美地融入黑暗之中。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蝙蝠侠,正默默地注视着巷子里的一切。 他原本是追着蝙蝠灯的信号过来的,却在这里撞见了这一幕。 战衣升级了。 他在随身终端上快速记录着,弹道尼龙材质,带有非工业化加工的钛合金贴片,手工缝纫痕迹明显。 这意味着,这个少年背后没有庞大的组织支持,他在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完善装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亲吻狗头的画面。 也听见了那个名字。 离的是有点远,但还记得吗,布鲁斯韦恩会唇语。 “布鲁斯。” 在那一瞬间,蝙蝠侠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面罩的遮掩下,没人能看到这位黑暗骑士现在的表情有多精彩。 那是某种介于无语、荒诞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之间的复杂反应。 他在终端的“蜘蛛侠”档案下,新增了一个标签。 危险等级:下调。 备注:极度缺乏社会常识,具备严重的吐槽倾向,建议持续观察其心理健康状况。 蝙蝠侠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陈默坐在巷子底,还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壮举”已经被他经常用来调侃的对象看了个满眼。 他用蛛丝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折断的后腿固定住,手法虽然生疏,但胜在稳固。 “走吧,布鲁斯,带你回咱们那个漏雨的豪宅。”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母狗的尸体。 这里没有土,也没有铲子。 他在哥谭的废墟里捡到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硬纸板,盖在了母狗的身上。 然后,他把那只母狗的尸体挪到了避风的墙角。 “虽然没什么用...”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 他抱着怀里的布鲁斯,射出一道蛛丝,整个人腾空而起。 红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怀里的布鲁斯正缩在战衣里,感受着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温度。 陈默一边荡着,一边还在嘀咕。 “给狗取名叫布鲁斯,应该不算辱警吧?” “管他呢,反正他又不知道。” “义警又没有编制...” 远处又有新的亮起灯蝙蝠灯在云层上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疑问。 第20章 满足你,是大反派 陈默把布鲁斯放进纸箱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托举一颗随时会炸的核弹。 那只断了后腿的小土狗缩在墙角,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没叫,也没挣扎。 “乖孩子,你要是敢在半夜两点学狼叫,我就把你送给楼下的马罗尼黑帮当宵夜。”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碘伏,纱布,宠物消炎药,刚才在药店快关门时他用最后的良知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换来的。 他在手机上查过哥谭宠物医院的价目表:基础检查五十美金,接骨打夹板两百起步,拍个X光六百就飞了。 “六百美金?”陈默当时就对着手机屏幕冷笑,“这钱够买多少斤排骨了?买个狗命都够了吧?” 其实人命也够了,而且人命一般没那么值钱。 陈默一边骂,一边熟练地用蛛丝给布鲁斯固定断腿。 固定狗腿他不够熟练,固定人腿他还不熟练吗? 蛛丝这玩意儿比石膏好使,轻便透气,过几天还能自动降解。 缠好纱布,又往破碗里倒了一点最便宜的幼犬粮。 “省着点吃,这玩意儿一袋要我十五块,咱俩现在的身价也就够买一百袋。” 布鲁斯凑过去舔了一口,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陈默看着那截摇动的尾巴,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捡了条狗,这是捡了个碎钞机。 但是小狗真的很萌啊。 陈默蹲在原地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小狗后,才站起身,走到那台二手缝纫机前。嘎吱声大得像在装修。 他把这两天穿烂的旧衬衫丢在一边,换上刚淘来的二手工装裤,一共花了不到十美金。 虽然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但好歹是干净的。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画纸。他是美术生,穿越前是,穿越后也是。 哥谭的夜晚属于蜘蛛侠,但哥谭的白天,他得靠这支笔活下去。 漫画稿还没画完,那是他下个月的房租和布鲁斯的排骨。 刚画完六个分镜。 窗外的蝙蝠灯又在云层里闪烁。 陈默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 “天天开这么亮的灯,没人心疼一下电费吗?” 重新迅速的换回战衣,戴上头套,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 凌晨的哥谭码头,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海上打翻了牛奶桶。 吊臂在雾里若隐若现,集装箱堆成高低错落的钢铁山峦,灯光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空气里混着机油、海盐和腐烂木箱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截悬空的集装箱边缘,一条腿荡在外面,正用蛛丝在吊臂横梁上玩翻花绳。 他在等。 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放蝙蝠灯遛他玩吧? 更何况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陈默听见了声音。 一种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之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含混的哀鸣。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咆哮,那种声音不属于人类,属于某种能把人类当耗材撕开的掠食者。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跳了一下,针扎一样,从后脑勺一路窜到尾椎骨。 他翻身从集装箱边缘跃下。 雾气里,一个庞然巨物正把一名码头工人按在集装箱侧壁上。 工人的脚悬空,离地至少半米。 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如果还能叫手的话,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指节粗得像扳手,指尖是五根黑色的利爪,每一根都够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沟。 工人的脸已经发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陈默在半空中调整姿态,两脚并拢,整个人像一枚鱼雷撞进雾气。 他砸在杀手鳄后背上,膝盖和肘关节同时发力,借着重力加速度把全身重量灌进对方脊椎最脆弱的颈胸交界处。 一声沉闷的撞击。杀手鳄的身体晃了晃,掐着工人的手松开了。 工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往仓库方向跑。 杀手鳄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雾气里发着冷光,瞳孔缩成一条缝。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蜘蛛,走开,我在找蝙蝠...” 陈默没有落地。 他在杀手鳄转身的瞬间,右手蛛丝黏住侧方吊臂,整个人横拉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左腿在旋转中蓄满力,借着蛛丝的牵引速度,一脚正蹬在杀手鳄的面门上。 “真的假的?我难道不比蝙蝠可爱吗?这么嫌弃我?” 那种触感像是踩上了一块花岗岩。但冲击力让杀手鳄后退了半步,鼻腔里喷出一股腥气。 陈默借反作用力弹回吊臂,蹲在横梁上。 “嘿,大块头。”他低头看着下方,“哥谭的护肤品已经救不了你了吗?你这角质层厚得能直接去修长城了。” 杀手鳄抬头,竖瞳缩成一条线。 “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都嚼碎。” 陈默盯着那张鳄鱼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果然,每一个蜘蛛侠都有自己的蜥蜴博士。 “HellO,蜥蜴人,你也是被什么基因实验搞成这样的吗?还是纯天然长残了?” 杀手鳄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陈默耳朵生疼。 “我他是鳄鱼!你才是蜥蜴!” 他一跺脚,水泥地面崩开一道裂缝。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碾压过来。 陈默从吊臂上弹起,一个后空翻落在集装箱顶部,蹲在边缘。 “看你急的,鳄鱼也好,蜥蜴也罢,反正都是冷血爬行动物,可惜我是当不成蜥蜴了我是蜘蛛。” 杀手鳄转身,爪子扒在集装箱边缘,把整个身体拉了上来。 两米五的身高站在集装箱顶上,墨绿色鳞片在雾灯下泛着湿冷的光。他张开双爪,像一头真正的猛兽扑向猎物。 陈默没有退。 他在杀手鳄扑来的瞬间,右脚蹬在集装箱顶盖上,朝左前方冲刺。 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 杀手鳄的右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指尖离他的脊椎只差两厘米。 蜘蛛感应的刺痛在他脑子里尖叫,但他已经算好了距离。 他滑到杀手鳄侧后方,左手撑地,整个人倒立起来,右腿像鞭子一样自上而下甩在杀手鳄的后脑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用铁棍敲装满沙子的麻袋。 杀手鳄的脑袋往前点了一下,脖子上那层鳞片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形变。 陈默借倒立的反作用力弹回空中,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在三米外的集装箱边缘,蹲着,一只手撑着地面。 “你刚才不是说要嚼碎我的骨头吗?”他歪着头,“怎么连碰都碰不到?要不你先把脸上的茧子削薄一点,好歹让眼睛能看清东西?” 杀手鳄暴怒。 “我要碾碎你!小虫子!” 他从集装箱上跳下来,砸在地面上,脚边溅起一圈碎石,直接冲了上来。 每一拳砸在集装箱上都是一个深坑,铁皮像是被巨锤敲过一样凹陷进去。 “啊哦,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点,蜘蛛不是昆虫...” 陈默在集装箱之间弹跳,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拳头落下的前零点几秒。 蛛丝黏住杀手鳄身后的集装箱,拉紧,反弹加速。 陈默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双膝并拢,整个人蜷成一颗炮弹,砸进杀手鳄的胸口。 撞击声在码头区回荡。 杀手鳄后退了两步,胸口的鳞片被撞出一道细微的裂纹,渗出一丝深色的液体。 陈默弹开,落地,蹲稳。 他的膝盖在发麻,刚才那一击,反作用力也震得不轻。 杀手鳄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裂痕,竖瞳里终于闪过一种不是愤怒的东西。 “你怎么能打碎我的鳞...” “很意外?”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我也很意外。你看,你皮那么厚,我手都打疼了。我们商量一下,你乖乖去黑门监狱报到,我省点力气,你省点医药费。怎么样。” 杀手鳄用行动回答了。 他猛地转身,那条粗壮的鳄尾横扫而来,带着破空声砸向陈默。 陈默没有躲。 他用蛛丝黏住吊臂横梁,垂直向上弹射,整个人在空中展开,像一支被拉满的弓。 尾巴从他脚底扫过,风压刮得他面罩下的头发都往后飞。 然后他收腹、翻腕、调整角度,借着蛛丝的回弹力,从正上方垂直砸下来。 手肘在前,身体在后方,所有力量集中在肘尖,对准杀手鳄的颅顶。 砰。 杀手鳄被这一击砸得单膝跪地。 地面凹下去一圈。他的颅顶鳞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陈默弹开,落地,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 膝盖一软,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撑住旁边的集装箱。 刚才那一连串高强度的弹跳和旋转,从倒立鞭腿到鱼雷撞击到垂直肘击,全部依赖蛛丝的牵引和身体的爆发力。 蜘蛛基因在强化他的肌肉和耐力,但连续透支,连被强化过的身体也吃不消。 还是不够强啊。 统子,点你呢! 杀手鳄站了起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露出满口歪斜的利齿。 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彻底激怒的咆哮。他像一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整个身体腾空,带着两百多磅的鳞甲和肌肉碾压过来。 陈默想躲。 蜘蛛感应在尖叫,但他判断不了方向。 路线上被杀手鳄巨大的身躯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角度。 陈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钛合金贴片正对着杀手鳄的爪子。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他身上,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呻吟,应该还没断裂,但离断裂不远了。 他被震退了一米,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 钛合金贴片凹进去一块,肩部那道新缝的缝线崩开了一道口子。 针脚散开,尼龙布翻卷,露出底下还在发红的皮肤。 这道口子,起码要花五十美金去补。 他的钱! 杀手鳄抬起爪子准备第二次扑击。 陈默没有给他机会。 他射出两道蛛丝黏住杀手鳄身后的集装箱,双腿蹬在对方胸口,是借力反弹。整个人像一支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突然释放,弹射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左手射出蛛丝黏住吊臂顶端的钢架。 他没有恋战。再打下去,肋骨会断,战衣会烂,布鲁斯今晚就真的只能吃压缩饼干了。 身后传来杀手鳄的咆哮和集装箱被砸碎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这不叫逃跑。 蜘蛛出现在那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拯救可怜的工人。 他拯救成功了!他拖延足够时间了! 这叫功成身退。 回到阁楼的时候,陈默是爬进去的。 虽然他每次都是爬进去的,但是爬和爬也是有区别的。 陈默倒在破沙发上,连脱掉头套的力气都没了。 “布鲁斯...” 陈默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声。纸箱里的小狗探出头,看着这个浑身泥土的红蓝大蜘蛛。 陈默颤抖着手把战衣剥下来。 肋骨处一大片青紫,中间隐约带着暗红,把酒精直接往淤青上倒。 “嘶——哈——!” 陈默咬着牙,眼泪差点没飙出来。蜘蛛基因正在疯狂修复他的身体,那种骨头缝里传来的瘙痒感比疼痛更折磨人。 “看到没,布鲁斯。”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肋骨,又指了指小狗的短腿,“咱俩现在是同款了。不过我恢复得肯定比你快,因为我有蜘蛛能力。” 小狗摇了摇尾巴,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陈默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漏水点。 战衣破了,肋骨裂了,兜里剩的钱还得再匀出来一部分用来修衣服。 而那个一身鳄鱼皮的大块头还在码头晃荡。 陈默闭上眼,把杀手鳄的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重放,咬合力惊人,背部有厚甲,力量极大,但转向速度偏慢,攻击之后有明显的收招间隙。 尾巴横扫是他的最大武器,也是最大的习惯。每次扫尾之前,他都会先往反方向看半眼。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片段。 鳄鱼这玩意儿,好像有个致命弱点?颞部,颅骨两侧,颞肌附着处。背部装甲极厚,但腹部相对柔软。 拿绷带裹住嘴,比什么都管用。 陈默翻了个身,忍着疼摸向桌上的漫画稿。 “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几吨炸药把那条大蜥蜴炸成炭烧鳄鱼排。” 他拿起笔,在画纸上狠狠地画下了一张抽象的q版鳄鱼脸。 既然拳头不够硬,那就得靠脑子了。 怪不得蝙蝠侠喜欢打约架呢。 第21章 我应该留一点存稿的 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布鲁斯啃狗粮时牙齿磕在碗沿上的细碎声响。 小狗的后腿还裹着蛛丝,啃两口就抬头看他一眼,尾巴在纸箱里扫出沙沙的动静。 陈默靠着破沙发坐在地上,没开灯。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橘光,刚好照在面前那堆皱巴巴的钞票上。 他把钞票一张一张抹平,按面额排好,动作很慢,像在数一件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 “这一张是钛合金贴片。”他把一张二十面额的放在左边。 “这一张是弹道尼龙布。”又一张,放在左边。 “这一张是缝纫机。这一张是你的狗粮。”他指了指趴在纸箱里的布鲁斯。小狗听到“狗粮”两个字,耳朵动了动,尾巴摇得更快了。 “这一张是你的消炎药。这一张是你的纱布。”又是两张,左边那摞越堆越高。 “这一张是床单。这一张是被罩。这一张是我身上的衬衫。这一张是速冻鸡胸肉。” 他把最后几张依次排开,然后低头看了看右边。 右边只剩孤零零几张钞票,薄得像秋风里最后几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一千四百八十二。”他把右边那摞拢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布鲁斯韦恩一顿饭都不止这个价。 布鲁斯歪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嫌弃他数钱的动作太慢,耽误了饭点。 “你还挑?” 陈默低头看着它,“你知道你那一袋幼犬粮花了我十五块吗?我自己吃的压缩饼干,一箱才十块。你吃得比我贵,住得比我暖,腿断了还有人给你上药。我肋骨裂了,自己上的碘伏。你看谁更像流浪的?” 布鲁斯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 其实怎么不算两个都是流浪的呢? 某人现在甚至还受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 陈默把钞票卷好塞进沙发缝里。 动作扯到了肋骨,他嘶了一声,扶着沙发缓了几秒。 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场战斗。 那条尾巴扫过来时破空的声响,像铁棍抽在晾衣绳上。 自己的拳头打在鳄鱼胸口时反震回来的闷痛,从指节一直窜到肩膀。 战衣肩部那道被撕开的裂口,钛合金贴片变了形,尼龙布翻卷着,针脚崩开的线头像炸开的烟花。得补,又得花钱。 蝙蝠侠作为一个非变种的正常人类怎么和这玩意打的有来有回的?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正在把每一帧战斗画面拆成数据,杀手鳄的臂展宽度,攻击前摇时肩膀的微表情,尾巴横扫前脚掌碾地的习惯角度。 数据流在脑子里涌来涌去,像关不掉的水龙头。 陈默甩了甩头,想把那堆数据甩出去。没用。学习力不是他能控制的,给了就停不下来。 这个是陈默他新获得的系统奖励,属于彼得帕克脑子,智力属性+10086。 这个能力获取的时候他有在日记本里记吗?有点忘了。 自从进入高中数学就从来没考过及格线以上的陈默对这种学霸的思维还没有完全适应。 这话说的,他要是不偏科他去学什么艺术啊?纯粹的热爱吗? “行吧。”陈默对着空气说。 系统没理他,布鲁斯嘤嘤嘤了两声作为回应。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手搓蛛丝发射器,自创化学公式,高中没毕业就能让托尼·斯塔克怀疑人生。 服了。 不服不行。 他一个画画的,现在脑子里装满了鳄鱼的骨骼结构和肌肉走向,连做梦都在拆解杀手鳄的咬合力数据。 陈默试着站起来,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肋骨的淤青正在从紫色变成黄色,蜘蛛基因在修复,但修复不等于不疼。 他咬着牙站直,把布鲁斯从纸箱里捞出来揣进怀里。 小狗在他衬衫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露出鼻尖。“老实点,” 他隔着衬衫按住小狗,“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在哥谭,没去过图书馆的狗不配叫布鲁斯。” “嘤!” 陈默换上了那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白衬衫。洗得发白,领口磨毛了,但干净。 在哥谭,干净的衣服就是通往文明世界的入场券,图书馆管理员看流浪汉的眼神和看普通市民的眼神,是两种生物。 大概就是看到哥布林和人类的区别吧。 当一类群体他们的外表,他们的行为方式,他们的寿命都和你完全不处在一个水平线的时候,你很难把他们认作是同类。 陈默对着镜子里那块勉强能反光的碎片看了看自己,很帅,很瘦,脸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虽然衣服下藏的是块块分明的肌肉,但是陈默穿衣显瘦。 穿这件衬衫像个在教会学校领救济餐的穷学生。 挺好的,越不像蜘蛛侠越安全。 .... 钻石区。 哥谭公立图书馆。 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木头混合的干燥气味。 陈默在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着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他以前总觉得图书馆都是免费的,现在才知道,在哥谭这种地方,如果没有韦恩集团投钱,这个地儿他居然要收费。 这不是公立的吗? 陈默推门进去。 阅览室很大,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移动梯子挂在轨道上,书架与书架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光线从高处的拱形窗户落下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布满灰尘的光柱。 找到生物学区,仰头扫了一遍书架上的标签,抽出那本厚得能当哑铃使的《爬行动物解剖图谱》。 翻开扉页,上面印着一行小字:由韦恩集团专项基金资助。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怀里的布鲁斯动了一下,他赶紧按住。“别叫,咱还没办借书卡,严格来说这叫白嫖。你爹是黑户,黑户的狗也是黑户,黑户不能办卡。” 小狗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把鼻尖往他手心里埋了埋。 陈默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书摊开。 从鳄鱼的咬肌结构到颞骨厚度,一页一页翻过去。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开始运转,那些复杂的血管分布、骨骼结构、肌肉走向不再是一堆枯燥的拉丁文术语。 它们像有生命的建筑图纸,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一个三维立体模型。 颞部,颅骨两侧,颞肌附着处。 骨质相对薄弱,一拳打实了能让对方的神经系统瞬间宕机。 枕骨大孔,脊髓进入颅腔的通道。 如果用蛛丝缠住杀手鳄的脖子,利用重力瞬间向后拉扯,不对,他现在的蛛丝强度不够,目前只能承受自身重量加一些额外负载,强行拉拽会断。 换方案。 下颌关节,咬合力极强,但侧向力量薄弱。 用蛛丝缠住上颚,不要硬拉,往侧面拽,关节脱臼的痛感能让任何生物失去攻击意识。 陈默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变异生物代谢研究》,翻到鳞甲结构的章节。 杀手鳄的背部装甲太厚,正面打击效率太低,但腹部相对柔软。 逼它直立,然后攻击下盘。或者让它摔倒,攻击关节。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她从镜片上方审视着这个坐在角落的少年。 他已经连续看了四个小时,不喝水,不出声,翻书的速度快得像在翻扑克牌。 中间他只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就着饮水机接了杯免费自来水,安静地啃完。老太太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在哥谭,这种想靠自学改变命运的穷孩子很多,但大部分都都会在中途发现他们学的那点知识根本没用,于是半途而废。 并且这些孩子大概率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活不到四十岁。 至少这一个看起来爱干净,不像街头上那些磕了药的,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走上去打扰。 陈默合上最后一本书时,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站起来,把书一本一本放回原位,动作跟蜘蛛出丝一样利索。 学着点,哥谭的市民们,这叫道德与素质。 怀里的布鲁斯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极轻,像猫打嗝。 他赶紧按住小狗的嘴,快步走出图书馆大门。 回到阁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橘光,陈默蹲在地板上,用粉笔画出了码头区的草图。集装箱堆场,吊车,废弃仓库,每一个出口都用箭头标死。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蓝色的原点,杀手鳄是一个红色的方块。 “在这里设一个拉力点。” 他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手指顺着弧线往侧边一划,“利用吊车的配重块,改变集装箱的倾倒角度。它的尾巴太长,在窄通道里反而会卡住。如果能把它引进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尾巴被卡死,我就赢了一半。” 他把手里的粉笔扔在地上。不是战斗,是物理,蜘蛛侠的大脑正在把码头变成一道力学应用题。 陈默瘫在沙发上,把缝纫机拽过来,开始补战衣肩部那道口子。 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爬过。他抬头,看见窗外钟楼的方向,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顶端掠过。披风在夜风中展开,像一只沉默的巨型蝙蝠,朝码头方向消失。 “哦对,这座城市还有个正牌义警。” 陈默低下头,把缝纫机的线轴换了方向。“要不,把这大蜥蜴留给蝙蝠侠去处理?反正他有装甲车,有抓钩枪,还有一堆我买不起的黑科技,我一个自己缝战衣的穷光蛋,凑什么热闹?谁的反派谁去打,什么时候真出蜥蜴人了我再出场...” 脑子里弹出系统的提示音。 “我在开玩笑!”陈默对着空气说,“系统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补好的战衣。肩部那道针脚歪歪扭扭趴在上面,一边高一边低,和另一边完好的肩膀形成鲜明对比。 “.....” 其实另一边的针脚也不是很干净哈。 “不亲手揍那只大鳄鱼一顿,对不起我那三百六十美金,更对不起在图书馆坐了六个小时翻了三本破书,更更对不起这道缝得像蜈蚣一样的针脚。” 他把布鲁斯轻轻挪进加厚了垫子的纸箱里。小狗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尾巴在睡梦里抽了一下,打在纸箱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好家。” 陈默套上战衣。没戴头套之前,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那截断腿上的蛛丝已经开始松动,蛛丝会降解,得换。 他蹲下来,重新缠了一道丝,手指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 缠完,轻轻弹了一下小狗的耳朵尖。“等我回来再给你换,别乱动。” 陈默戴上头套,推开通风口的铁栅栏,纵身跃入哥谭的夜色。 第22章 嘿!我回来了。 哥谭码头的夜风还是那个老样子,腥得像是把整条死鱼塞进了你的肺里。 空气里混着海盐、铁锈和柴油烧过之后那股洗不净的焦味。 月亮被工业区的烟尘遮得死死的,只有几盏吊车的探照灯从高处打下来,惨白的光把集装箱堆场切成一道道锋利的影子。 杀手鳄蹲在两排集装箱中间的夹缝里,粗壮的尾巴搭在地上,鳞片和水泥地面摩擦时发出砂纸磨墙的细碎声响。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四天。 从黑门监狱出来那天,马罗尼亲自派人来接他,阵仗不小,三辆防弹车、一盒古巴雪茄,以及一句“整个东区都知道你回来了”。 意思很明确:出来立个威,把那些想吃里扒外的杂碎吓破胆,顺便去码头收几笔烂账的那帮码头工人以为疤面进了ICU就没人敢跟他们要钱了。 都是些老赌棍,欠了高利贷就装死,教育一顿就老实了。 杀手鳄接了活,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蝙蝠侠。上次被蝙蝠侠送进黑门监狱,那条黑色的披风在审讯灯的照射下像一把撕开他视网膜的刀子。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竖瞳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缝。 他要等。 等那个黑漆漆的怪物从楼顶跳下来,然后用这双爪子把他的护甲一片一片撕下来,嚼碎了吐在他面前。 当然老板给派的活还是干了的,那几个倒霉催的现在应该挂电线杆子上好久了,现在应该都快风干了。 至于那个穿红蓝紧身衣的小虫子,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那天在码头撞见纯属意外,撞飞了也就撞飞了,他没放在心上。 今晚蹲这儿,还是为了等蝙蝠侠。 不远处。 陈默蹲在龙门吊顶端,猫着腰,像个蹲在枝头的猫头鹰。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肋骨。 其实伤已经好了,纯幻痛。 今晚风大,他把面罩往鼻梁上又拽了拽。 肩部那道缝线在月光下格外扎眼,陈一盯着下方那条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臂展开,战衣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淡的红蓝。 落在杀手鳄斜对面的集装箱顶端,脚底和铁皮接触发出极轻的“咚”一声。 他没有等对方开口,直接按下了手里那个自制的玩意,一个用废旧收音机零件和扩音器拼凑的声波发生器。 一道刺耳的高频噪音撕开码头的空气,像指甲刮过玻璃。 杀手鳄猛地捂住脑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背部撞在集装箱上,铁皮凹进去一块。 “第一课。爬行动物对高频震动比较敏感,虽然你长得像个大号壁虎,但生物逻辑还是通用的。” 陈默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平静。 杀手鳄从噪音的眩晕中缓过神来,竖瞳里布满血丝。 他甩了甩脑袋,鳞片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然后抬起那张狰狞的脸,对着上方的红蓝色身影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又是你,你这个穿睡衣的小跳蚤!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都嚼碎!” “嗨!我的新衣服被很多人说帅了的!不许叫它睡衣!” 杀手鳄猛地扑出。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巨大的弧度,鳞片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湿冷的光,像一块长满了苔藓的巨石被弹弓弹出去。 陈默翻身跃下集装箱,左手蛛丝黏住侧方吊臂,横拉,整个人在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双腿蹬在集装箱侧面。 手指几乎贴着地面,能感觉到杀手鳄刚才那一脚震起来的水泥碎屑从脸侧飞过。 杀手鳄扑了个空,利爪砸在水泥地上,火星溅出半人高。 他刚要收身,陈默已经弹起来了。他射出的不是普通的蛛丝。 这次的丝线在探照灯下泛着一种极淡的黄色光泽,像某种被稀释过的琥珀,在空气中拉丝时带着一种比平时更黏稠的质感。 工业粘合剂,他在五金店蹲了半小时挑的。 蛛丝发射器,他手搓的。 本来以为自己会吐丝就可以不搓这玩意的。 哥谭市的警局应该报销他制作材料的费用! 就没有什么友好公民奖之类的东西吗?最好再附赠个几千美金。 蛛网缠住杀手鳄的脚踝,不是寻常那种轻飘飘的缠绕,而是像一条湿透的缆绳,一旦裹上去,就开始收紧。 杀手鳄想抬腿,发现脚底粘着一大团混了化学物的蛛丝,石子、泥土、码头地面上的碎屑全被拽起来。 “科技改变命运啊,果然人还是得动脑子啊。” 陈默蹲在集装箱上,一边碎嘴一边往手腕上又缠了一道丝。 杀手鳄低头把脚拔出来,脚踝上的蛛丝崩断了,但鳞片缝隙里糊满了没完全凝固的粘合剂。 每走一步,脚底就粘上一层碎石子,像是踩着嚼过的口香糖。 他那颗核桃大的脑仁能感觉到麻烦,但他不是会退缩的类型,咆哮一声,声音还没落地就冲到了龙门吊脚下,双爪抱住吊车底座,开始往上爬。 金属架构在他恐怖的握力下扭曲变形,螺栓一颗颗崩飞。 陈默在吊臂顶端蹲着,低头看他在下面扒拉。 他按下了扩音器上另一个按钮,调高了输出频率,把喇叭对准吊臂下那段狭窄的空间。 高频声波砸在杀手鳄头上,像一盆滚油浇进耳道,听觉和平衡在那一刻全部失效。他猛地双手抱头,整个躯体从十几米高处直直坠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背部和地面撞击时溅起一圈碎屑散开的灰。 陈默从吊臂顶上跃下,在离地三米的位置射出蛛丝,黏住侧面的集装箱,借力横拉,身体侧转,双腿在集装箱侧面又蹬了一步,整个人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进深最里面那个三叉路口。 他站的位置很讲究,左边是三个叠在一起的冷冻柜,右边是一排还没卸货的钛合金钢管,后面是死角。 一个完美的“物理实验室”。 杀手鳄爬起来,嘴里喷着唾沫和沙子,冲了过来。 他的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裂缝,撞进三叉路口时,庞大的身躯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陈默就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站着,没动。 杀手鳄张开满口歪斜的獠牙。“抓到你了!我要——” 陈默拉动了主控蛛丝。 一根粗得异乎寻常的丝线从他指尖弹起,在黑暗中像一道被弹响的琴弦。 这根丝线不是随意扯的,是他昨晚在地板上画了几十遍地图之后,花了半瓶蛛丝原液和高强度尼龙绞出来的“引信”。 它绷紧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受力点同时崩开。 左侧冷冻柜底部原本用来垫箱子的铁枕被他抽走了,右侧钢管堆的支撑木架被拉了断,之前布置在通道两侧的低位丝线全部收紧。 那些靠惯性停住的重型货物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坍塌,然后加速,发出巨响,像多米诺骨牌倒塌进了预设的轨道。 集装箱倾倒的角度精准地把杀手鳄卡在中间的缝隙里,三个加起来几十吨的铁箱压在他腰线上方,把他整个人缩窄到一个不到一米宽的空间,双腿呈半蹲姿势卡死,尾巴被压在另侧集装箱的底部,完全抽不出来。 杀手鳄拼命挣扎,浑身的肌肉鼓起,鳞片嵌在铁皮里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声,身体却被两侧的钢铁焊死,连呼吸都憋得眼眶发胀。 陈默没有停。 他绕到杀手鳄正上方,蹲在高处,把蛛网丝液调到最低档,增加粘稠度,然后成卷的蛛丝就朝他头上、嘴上、身上盖了下去。每一层都在空气中迅速固化,每一层都露出那种极淡的黄色。 越挣扎,缠得越紧。 五分钟后,码头恢复了安静。不再有撞击和咆哮,只剩下风吹过龙门吊铁架的呜呜声,以及集装箱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金属挤压的细响。 陈默站起来,看看下面被蛛丝和铁箱裹成“蚕宝宝”的杀手鳄,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赔我医药费。碘伏,绷带,压缩饼干。还有我缝衣服那件汗衫,你得赔。”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 “钛合金贴片,肩部护甲,不贵。但手工费贵。我自己缝的,你知道吗?” 他摊手耸肩,把面罩往下扯了扯,自己缝的面罩老往上跑,算是整理仪容了。 “现在你可以真心实意的夸我一句我的战衣很好看吗?” 被蛛丝缠住了嘴的杀手鳄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陈默刚转身要走,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蜘蛛感应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安静的存在正从高处压下来,把月光挡住了半边。 他抬起头。 在龙门吊的最顶端,那道黑色的轮廓正无声地俯视着他。 斗篷的尾角在风中微微向一个方向偏斜,除此之外,整个人像一座石刻的滴水兽,与大梁几乎融为一体。 看不清眼睛,看不见表情,只有一个比这片天还要浓暗的剪影。 要不是他眼神好,他大概根本注意不到。 两人隔着一整个堆场的距离和几层叠错的集装箱,一个仰头,一个俯视,中间是刚被折腾得满地碎屑的码头地面和一只被裹成蚕蛹的大鳄鱼。 “HellO蝙蝠,要不要对你的好同事说句谢谢?他帮你减少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工作量哎!” 第23章 分工明确 哥谭深夜的廉价酒馆里,空气里弥漫着过期薯条混合劣质马尿的味道。 几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的马罗尼家族成员缩在角落卡座里,桌上的啤酒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烟灰缸里插满了抽到过滤嘴的烟屁股。 其中一个满脸粉刺的混混灌了一大口啤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边的白沫。 一桌子酒居然连一盘子花生米都没有。 很难想象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搭配。 “听说了吗?疤面还在ICU躺着呢。主治医生说那根管子得插一辈子,吃饭拉屎都得靠机器。操,想想就恶心。” 对面的光头同伙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接话:“疤面那是自己倒霉,碰上硬茬了。你们还记得上周那几个在街头上嚼舌根的吗?说老大不行了,马罗尼这个姓在东区不好使了。” “怎么不记得。” 粉刺脸往卡座里缩了缩,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被杀手鳄拎到码头去了。那场面,我表哥当时在隔壁卸货,隔着两道墙都听见骨头碎的声音。一寸一寸碎的,从脚趾开始往上碾,四肢碾完才把人挂电线杆子上。风干得跟腊肉似的。”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光头把花生米咽下去,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杀手鳄那是怪物。真他妈怪物。生吃活人的主儿。听说他这几天蹲在码头等蝙蝠侠,那个黑漆漆的变态要是真敢来,这次谁把谁送进黑门还不一定呢。” “蝙蝠侠也不好惹啊。”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瘦子插了一句。 “废话,谁不知道蝙蝠侠不好惹。” 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但杀手鳄那身皮,子弹打上去连个坑都没有。上次被蝙蝠侠抓,那是运气不好。这次蹲了这么些天了,养足了精神,就等着把那条黑披风撕下来擦鞋。你等着看吧,码头那边早晚得出大事。” 粉刺脸又灌了一口,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咱老大最近脸色是真难看。疤面废了,杀手鳄又蹲在码头不挪窝,企鹅人那边,我听赌场的人说,那死瘸子到处放话,说咱马罗尼家族现在连个穿睡衣的变态都收拾不了。” 光头猛地一拍桌子,酒瓶震得跳起来。“放他妈的屁!那是蝙蝠侠打的!疤面是被蝙蝠侠打进ICU的,关那个睡衣小子什么事?企鹅人那条毒蛇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编故事。等杀手鳄收拾完蝙蝠侠,下一个就轮到他。” “要是杀手鳄收拾不了呢?”瘦子幽幽地问了一句。 光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卡座里又沉默了。酒馆门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哥谭夜晚的背景音乐。 粉刺脸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嘟囔道:“操,这破城市。” 吧台后面,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那只杯子他已经擦了整整二十分钟,擦得能照见人影。 在哥谭,酒保这种职业通常身兼数职:调酒师、心理医生、以及至少三家黑帮的编外情报员。 今晚听到的这些话,天亮之前就会传进企鹅人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码头。 陈默蹲在龙门吊的集装箱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剪影。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就像一个辛辛苦苦写完作业的孩子,急需家长给个小红花——或者直接给点劳务费。 布鲁斯韦恩我知道你很有钱,你就不能装作莫名其妙的丢失点现金吗?然后我拾金不昧,然后你再给我一大笔现金作为感谢费。 啧。 陈默指着下面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大号木乃伊,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嘿,那位穿得像个大扑棱蛾子的酷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随时会活过来的花岗岩雕像,斗篷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陈默叹了口气,一副心好累的样子。“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我懂,你走高冷路线。你看我这活儿干得漂亮不?杀手鳄,哥谭知名健身达人,现在被我打包得跟圣诞礼物一样整齐。对了,你圣诞节收过这么大的礼物吗?” 陈一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飞身跳下,利用蛛丝的拉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啪。 他稳稳落在杀手鳄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顺手把便利贴贴在了对方脑门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友好邻居蜘蛛侠赠,附赠鳄鱼皮包原材料一份。备注,不建议加工。 杀手鳄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嘴巴被高强度粘合剂封得死死的。如果眼神能杀人,陈默现在已经成了生虫片。 陈默拍了拍杀手鳄的脑袋,转头看向缓缓走近的蝙蝠侠。 “黑衣服的冷面酷哥,这家伙皮太厚,蜘蛛的巢穴装不下,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你看起来比较擅长打包。” 蝙蝠侠停下脚步,白色的护目镜冷冷地盯着他。 他俯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些集装箱的位移角度。三台龙门吊的夹角,集装箱堆叠的重心,以及那些精准粘在关节处的工业胶水。 这根本不是一场乱战,这是一个极其严谨、甚至有点变态的物理实验现场。 像是他会在蝙蝠洞里拿电脑计算出来的战斗流程。 蝙蝠侠直起身,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碴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身形一僵,随即发出一阵浮夸的笑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我是你的友好邻居啊!哥谭市编外义警,睡衣爱好者协会会员,目前正在申请杰出市民奖——说到这个,我们义警有没有什么工会之类的?就是那种可以报销装备费用的?还是只有你们蝙蝠系义警有装备补贴。” 蝙蝠侠没说话。 “行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有。” 陈默一边往后退,一边射出一道蛛丝拉住远处的吊塔。 “那我走了。替我向戈登局长问好,你跟戈登局长很熟吧?全哥谭都知道蝙蝠灯是他给你开的...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打算回我吗?你好冷漠,街头的罪犯们还会和我聊聊天的。” 陈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不用谢!我知道你想说谢谢,但你这人一看就是那种闷骚型,憋着吧,别憋坏了就行!” 蝙蝠侠看着那个荡秋千离去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写便利贴,又看了看被困在蛛丝和集装箱之间动弹不得的杀手鳄。 “幼稚。”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按下了联络器。“戈登,来码头领人,蝙蝠侠制服了杀手鳄...顺便带点强力溶剂。” 片刻后,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宁静。戈登局长带着一群警察赶到现场,看着那个被蛛丝缠成蚕蛹、脑门上还贴着便利贴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蝙蝠侠。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张便利贴上的字。 “蜘蛛侠?他很喜欢到处留便条。”戈登指了指杀手鳄脑门上的便利贴,表情介于想笑和职业素养之间。 蝙蝠侠就像没有回答小蜘蛛的话一样同样没有回答咯噔的话。 他转身走向阴影,斗篷在海风中最后一次翻卷,然后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戈登叹了口气,对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去找几瓶强力溶剂来。还有,把那张便利贴取下来,别撕坏了,这得归档。” ... 与此同时,马罗尼庄园内。 萨尔·马罗尼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摊着两截血淋淋的东西。那是两条舌头。 就在半小时前,酒馆里那两个嚼舌根的蠢货被拖了进来。 马罗尼捏着威士忌杯,液面纹丝不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并不是因为被骂“不行了”而生气,街头混混的闲言碎语他听得太多了。 他是因为这流言传得太快了。 疤面进ICU才几天,街头已经开始讨论“马罗尼这个姓还值几个钱”。 这背后要是没有企鹅人那个死瘸子推波助澜,他敢把手里的杯子生吞了。 那条毒蛇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匿名放风,层层传递,让每一张说闲话的嘴都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开口的。 等流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源头早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了。 甚至就在今晚,企鹅人还假惺惺地发了一封“慰问邮件”,措辞极其客气,询问需不需要资助杀手鳄一点护肤霜,毕竟码头的海风挺伤皮肤。 这哪里是慰问。 这是把马罗尼的脸按进马桶里,还要问他水温合不合适。 马罗尼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苍蝇。 “拖出去,他们两个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两名断了舌头的混混感恩戴德的被拖走了。 马罗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放话出去。不管赏金猎人还是雇佣兵,谁能把那只蜘蛛的头提来见我,马罗尼家族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划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让整个哥谭知道,马罗尼家族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接的!”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确认声。 马罗尼挂断,端起威士忌,液面依旧纹丝不动。 他看向窗外哥谭灰蒙蒙的夜空。 企鹅人想看他和蜘蛛侠互咬,那他就咬给所有人看。 至于企鹅人,账可以慢慢算。 第24章 不想赶稿 陈默蹲在东区一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上,捏了捏手里的能量棒。 太硬了,咬不动,扔了又舍不得。 见了鬼了,蜘蛛侠都咬不动的能量棒,生产出来到底是给谁吃的? 陈默秉着粒粒皆辛苦的原则是把它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今晚夜巡已经收工了,他本来打算回去喂狗,然后开始继续赶稿,快点把稿赶完快点教下一会快点得稿费。 布鲁斯那条断腿快好利索了,昨天已经开始啃他的鞋。 然后枪声响了。 你刚打算下班然后你老板走过来偏给了你一堆项目任务。 还不是零星的枪响,是那种一整条街同时被点着的密集炸裂。 超级重大的项目任务。 两辆涂满黑色骷髅标志的越野车从街角冲出来,车窗里伸出汤姆逊冲锋枪,火舌喷了半条街。 对面法尔科内家族的西装暴徒立刻还击,子弹壳落地的声音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街边橱窗被扫得稀碎,咖啡馆的遮阳篷打成了渔网,连路灯都被流弹崩灭了两盏。 一个浑身湿透的流浪汉从消防栓旁边的纸箱里钻出来,骂了一句马热法克,又缩回去了。 陈默叹了口气。“子弹不要钱啊,路灯不要修啊?哥谭的GDP就是被你们这帮人打掉的。” 街道中央,一个拎着花篮的小姑娘呆立在原地,手里的篮子翻落在地,几朵白色康乃馨滚进了泥水里。 一辆黑色轿车的司机已经中弹身亡,上半身趴在方向盘上,脚还踩着油门。 失控的车身像头疯牛,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焦糊味,打着横朝小姑娘撞过去。 陈默从三楼排水管上直接弹射出去,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蓝色的直线。 双臂平展,两道蛛丝从左右手腕同时射出,精准粘住轿车的前保险杠。 落地,扎马步,膝盖微弯,腰腹和背部肌肉瞬间绷紧。 全身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灌进两条胳膊,脚下柏油路面直接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坑。 轿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车头保险杠被他硬生生拽变了形,整个车身擦着小姑娘的裙摆偏离原轨道,轰隆一声撞进旁边的咖啡馆。 玻璃幕墙碎了一地,咖啡机的水管爆开,热水混着玻璃碴喷了半面墙。 陈一身形一晃,在小姑娘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抄进怀里。 左手托着她的后背,右手护住她的头,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后方一根坚固的石柱后面。 蹲下来,把她放在地上。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他,嘴唇还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没掉下来。 陈默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花篮。 他从泥水里捡起一朵还没被踩烂的白色康乃馨,吹了吹花瓣上的泥点,插在自己战衣肩膀的缝隙里,就是那道他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过的缝线旁边。 “乖,去小巷子里躲会,闭眼乖乖数数,等你睁开眼这边就太平了。” 小姑娘盯着他面罩上两个白色的眼斑,愣了一秒,然后开口:“数到几?” 陈默思考了一下。 “一百吧,数错了重数。”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数。 陈默站起来,转过身,跃入火线中心。 两拨人马正打在兴头上。 法尔科内的人缩在两辆防弹轿车后面换弹夹,其中一个光头正对着对讲机吼“东区东区我们需要增援”。 声音还没落地就被一梭子子弹逼回了车后面。 黑面具手下的假面协会成员仗着人多势众正在往前压,一个壮汉从越野车后座拖出一把带弹鼓的霰弹枪,对着法尔科内的方向轰了一枪一个没打中人,把路边消防栓炸成了喷泉,水柱冲起三米高,浇了那个刚缩回纸箱的流浪汉满身。 “操!”流浪汉从纸箱里连滚带爬出来,抱着铺盖往巷子深处跑了。 陈默侧身躲过一串流弹,子弹擦着他耳廓飞过,打在对面的红砖墙上崩出一排碎屑。 他顺手射出一坨蛛丝,精准封死了一名假面协会枪手的枪管。 那哥们正要扣扳机,枪管炸膛,弹壳从侧面崩出来砸在自己下巴上,手里只剩一截冒着烟的喇叭花。 “WOW你也是卖花的?” 那人还没回答,陈默已经翻走了。 双腿横扫,将两名正要投掷手雷的混混踢翻在地。 手雷从他们手里滚出去,陈默眼疾手快射出两道蛛丝,把他们的手和腰间备用弹夹粘在一起。 保险销没拔,但两个人低头看见掌心那个绿色铁疙瘩,脸同时白得像刚刷的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喘。 “大晚上的玩火,小心尿床。” 他落地,双手撑地,在墙壁上快速爬行,绕到侧方。 一个法尔科内的光头领队正挥着乌兹冲锋枪喊“给我上”,话音刚落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一根蛛丝精准粘住后领,整个人像被钓竿甩出去的鱼一样拽起来挂在了路灯杆上,晃晃悠悠,冲锋枪脱手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今晚这片不营业。你们换个街区打行不行?这片我刚巡完哎,不想再巡一遍,而且这里全是居民区你们有没有点公德心?” “你他妈谁?!”光头在路灯上挣扎着喊。 “真的假的?你不认识我?”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往光头脑门上一拍。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友好邻居蜘蛛侠,业务范围的抢劫、斗殴、恐吓、非法持枪。以上行为将导致您被挂在路灯上。 光头张嘴想骂人,便利贴被风吹起来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 剩下的人开始慌了。 几个黑面具的手下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边往后撤一边有人对着通讯器喊:“老板,我们遇到那个蜘蛛了——对,就是那个挂路灯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坨蛛丝封住了嘴,整个人被拽起来粘在了咖啡馆门口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法尔科内的人也不傻,趁陈默在对黑面具的手下那边输出的时候,七手八脚把伤员拖上车准备跑路。 其中一个在钻进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满街被挂在路灯上的倒霉蛋,下一秒,车门毫不犹豫的砰地关上,轮胎擦着地面刺出一股焦糊味,引擎咆哮着消失在街角。 黑面具的人也跑了,除了被蛛丝固定在地上的那几个,剩下的全都窜进了巷子里,脚步声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陈默的蜘蛛感应再次响起。 他在路灯上蹲着,没有回头。 直接后空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脚尖精准踢在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管上。 手枪飞出去,撞在墙上炸了膛。 持枪的是黑面具手下的一个精英枪手,他从咖啡馆废墟里无声地站起来,换了消音手枪,瞄的是陈默的后颈。 枪手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在空中射出蛛丝缠住他的腰,借力把自己拉过去,膝盖顶在对方胸口,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墙面的红砖被冲击力震出一道细纹。 “偷袭?很没品哎。你们老板平时怎么培训的?上次有个也是从背后摸上来的,被我挂在广告牌上晾了一整夜。你认识他吗?不认识?那算了。” 他从枪手战术背心里抽出弹夹,随手丢到远处。 弹夹砸在一个被捆在路灯上的黑帮分子头上,那人闷哼一声,敢怒不敢言。 陈默松手,枪手滑坐在地上,眼神里终于不再是暴戾,是困惑,他完全没搞懂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街道尽头,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盏冰冷的冷光灯从阴影里亮起,像一头钢铁怪物的眼睛。 车身从巷口滑出来,几乎无声,像一块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更深的阴影。 重新回到路灯顶端的陈默,顺着灯光看过去。 黑黢黢的车身,棱角分明的装甲板,轮胎比他整个人还高。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按照现在的邮费这玩意脚下去点烧多少油? 然后他迅速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因为算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陈默对着那辆漆黑的装甲车挥了挥手。 “嘿!你来晚啦。全都是我的。” 他指了指满街被蛛丝捆成各种姿势的黑帮分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得意。 “左边是黑面具的人,右边法尔科内家的,中间那个光头是领队。贴了标签的,好认。你要不要下来清点一下?我分类好了,按帮派分的,还按职位排了序,那个被挂在最高的灯柱上的,他刚才想打我后颈,特别,尤其的,没品。”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护目镜冷冷地扫过满地被捆成蚕蛹的枪手。 光头脑门上那张便利贴在风里啪啦作响,字迹歪歪扭扭,墨水被风吹得有点晕开。 他的目光在那个光头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向咖啡馆门口被蛛丝裹在招牌上的那个倒霉蛋,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从路灯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追着他们两边哪一会过来的?” “罗曼·西恩尼斯的手下抢了法尔科内的一处地下交易点。” 蝙蝠侠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低沉话还是那么的少。 不过好消息是他终于愿意回答。 “耶,蜘蛛侠和蝙蝠侠VS黑面具。这事明天得上报纸吧?” 第25章 行吧可怜的小蜘蛛沦为打扫工 陈默绕着那台黑色的钢铁巨兽转了三圈。 轮胎到他腰那么高,装甲厚得能挡火箭弹,引擎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低吼。 他伸手摸了摸车门接缝处的碳纤维纹路,指尖传来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光滑触感。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爱一辆车的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如果可以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蜘蛛车,让陈默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嘿,哥们儿,这车副驾驶看着挺宽敞。” 蝙蝠侠正往驾驶位走,披风在夜风里翻了一下,没停。 “搭个顺风车呗?”陈默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蜘蛛标志,“都是同行。” 蝙蝠侠拉开车门。 引擎发动,声浪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像一头史前巨兽被踩了尾巴。 陈默往旁边躲了半步。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一发蛛丝粘在尾翼上。 他整个人被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脚并用地爬上车顶,像只趴在鲸鱼背上的藤壶。 车冲了出去。 风灌进嘴里,像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个鼓风机。 陈默想说点什么,比如吐槽一下这车的悬挂系统,或者问问蝙蝠侠平时加几号油,结果刚一张嘴,嘴唇就被吹得啪啪打在牙齿上,生疼。 他把脸埋进手臂后面,心里开始记账。 ——按现在这个油价,这车一公里烧多少钱? ——保守估计,够我吃三天。 ——现在是第四天了。 ——刚过去那个红绿灯,又三天。 ——好,一个礼拜没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连尾气闻起来都像在烧美金。 好了他现在有点开始仇富了。 前方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跟下雨似的。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个趴在铁皮罐头上的蚂蚁,外面有人在拿勺子敲罐子。 蝙蝠侠从飞驰的车里跃了出去。 准确地说,车门弹开,一道黑影从驾驶位蹿出,在空中完成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落地就干翻了三个。 拳拳到肉,动作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嗯,很帅很能装。 看来没有什么大反派需要小蜘蛛去和蝙蝠一起打败了。 这里只有小反派。 陈默从车顶跳下来,落在旁边一堵塌了半边的砖墙旁。 墙角压着个人,大腿被预制板卡住,正在用哥谭特产的那种粗野脏话嚎叫。 陈默单手把半吨重的预制板掀开,另一只手射出蛛丝在那人的伤口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别乱动,这玩意儿比绷带好使,信我号码有实践经验的。” 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气。 “就是撕下来的时候可能顺便帮你做个永久性脱毛。” 那人翻了个白眼,晕了。 陈默把他拖到安全地带,继续在战场上来回穿梭。 搬伤员,止血,用蛛丝把还在冒烟的爆炸物粘到没人的角落。动作干脆利落,像已经做过一万遍。 不远处,蝙蝠侠正把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壮汉摔在地上,那人的后背跟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陈默隔着二十米都觉得疼。 蝙蝠侠抬眼。 陈默正把一个昏迷的平民扛到肩上。 两人隔着混乱的火光对望了一秒。 谁也没说话。 蝙蝠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爱说话。 蜘蛛不说话是因为他觉得对面那么冷酷看起来很帅他也要装作冷酷的样子耍个帅。 蝙蝠侠转身,披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人已经冲向下一个火力点。 陈默射出蛛丝,把自己荡到另一侧的掩体后面,顺手捞起一个被震得晕头转向的老头。 默契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有战术手势,没有通讯频道,没有“三点钟方向”和“我去切后排”。 蝙蝠侠拆房子,陈默搬人。蝙蝠侠制造残局,陈默负责收尾。 一个负责暴力,一个负责善后。谁也没跟谁商量,但谁也没碍谁的事。 陈默又拖出三个伤员,抽空往蝙蝠侠那边瞄了一眼。 蝙蝠侠正拎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往二楼阳台走。 那人手脚乱蹬,领带歪到了后脑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蝙蝠侠单手把他悬空架在阳台栏杆外面,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陈默从天花板倒挂下来,缓缓降到那人的视线高度。 “嘿。” 那人发出一声尖叫。 “别那么紧张嘛,”陈默晃了晃,像个人形钟摆,“你看,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这个高度欣赏哥谭的夜景。另一个,是跟我们聊聊你们老板最近在忙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蛛丝粘住地上一把散落的弹匣,顺手甩给了远处看起来正缺弹药的蝙蝠侠,虽然他完全不需要。 蝙蝠侠接住弹匣,没看,直接扔了。 行吧,不需要就不需要。 “比如说,”陈默继续凑近那个可怜虫,“罗曼是不是打算搞个大型派对?‘哥谭面具狂欢夜’什么的?我猜他没请你当主持人?” 小头目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身后那条笔直往下、足有七八米高的自由落体通道,嘴唇开始发抖。 蝙蝠侠的手臂纹丝不动。 “我说!我说!” 小头目的领口勒得更紧了一点。 “老工业区!废弃面具加工厂!罗曼囤了一批军火,明天晚上要炸韦恩塔!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往箱子里装了至少三十发火箭弹,我负责登记的!四号仓库!四号!真的!” 陈默吹了声口哨。 “你看,这样多好。省时省力,大家都开心。回去以后记得买个喉糖,你嗓子都喊劈了。” 蝙蝠侠猛地把人甩回阳台。那个小头目像一袋土豆似的砸在地上,蜷成一团抖个不停。 蝙蝠侠转身就走。 陈默从天花板翻下来,快步追上去。 “所以。” 蝙蝠侠没停。 “一起去?” 蝙蝠侠继续走。 “老工业区,面具工厂,四号仓库。这个情报不算小,对吧?” 蝙蝠侠停下。 陈默以为他要说什么,赶紧搓了搓手。 蝙蝠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交给你。” “什么?” “警察三分钟后到。” “等一下,”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让我,留下来给你打扫战场?” 蝙蝠侠已经走出三步了。 “你下手很有分寸。” “这叫什么破理由?重点是这个吗?” 蝙蝠侠没再说话。 他抬手按下臂甲上的遥控器,停在街角的蝙蝠车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野兽。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漆漆的背影融入夜色。 又看了看那台蝙蝠车,又看了看蝙蝠侠。 又看了看蝙蝠车。 “装备好就是了不起啊,”陈默气的磨牙,“有本事你别用导航。” 没人回应。只有路灯在头顶嗡鸣。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地的狼藉。 几十个黑帮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在骂娘,有的在往旁边同伙身上吐口水。 抬手用蛛丝把那个针往同伙身上吐口水的家伙嘴里封住后,他开始干活。 一拳一个先敲晕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然后用蛛丝把所有人捆成一排,整整齐齐,跟超市货架上的罐头似的。 为了确保他们醒来以后不给戈登局长的耳朵增加负担,陈默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团蛛丝。 有个还没完全晕过去的大块头挣扎着想吐出来。 “别费劲了,”陈默蹲在他面前,“我调过配方,黏性加强版。大概两个小时后自己就化了。当然也可能要三个小时,主要取决于空气湿度。”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作品。 几十个壮汉被捆得严严实实,脚尖离地,整整齐齐地挂在咖啡馆外墙的招牌下面。 远看像一排白色的蚕蛹。 近看像行为艺术。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趴在墙上写了几笔,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辆火柴盒大小的蝙蝠车,车顶上趴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蜘蛛,笑得露出一排牙。旁边一行字: “不用谢,请叫我正义的小蜘蛛,那位从来不让人坐副驾的先生已经先走了,他的份也归我。” 远处响起警笛声。 陈默射出一道蛛丝,把自己荡上对面的楼顶。 他在天台边缘蹲下,看到戈登局长带着一队警员从车上下来,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最后叹了口气,那个叹气声他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出来。 陈默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脑子里已经在写明天报道的标题了。 《震惊!蝙蝠侠深夜独行为哪般?副驾空置疑因油价上涨》。 车顶那么硬,下次不趴了。 打死也不趴了。 陈默摸了摸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荡向下一个楼顶。 笑话!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了啊? 第26章 霸总蝙蝠 面具工厂里,灯火通明。 黑面具的副手正站在一堆木箱子上,唾沫横飞地对手下们画饼。 “只要搞乱哥谭的经济,罗曼先生会让你们每个人都住进上城区大别墅,和布鲁斯韦恩做邻居!” 歌坛的反派画饼画的都那么千篇一律。 这饼还没等大家啃上一口,头顶的钢架玻璃就炸了。 哗啦一声! 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黑色的死神。 蝙蝠侠落地的时候,膝盖压碎了一个倒霉蛋的胸腔。 他像是一台完全不需要润滑油的战争机器,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沉闷的骨裂声在厂房里此起彼伏,听得人牙酸。 躲在工厂对面大烟囱上的陈默,正举着个从地摊上淘来的二手望远镜,嘴里还塞着半根硬得能当撬棍使的能量棒。 “啧啧,这拳法,这发力,专业啊。”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疯狂记录。 “这一招过肩摔带膝撞,回头得找个电线杆子练练。” 他现在打架全靠蜘蛛巨力硬莽,技巧全靠自摸。 虽然力大砖飞,但总觉得少了点高端玩家的逼格。 就在蝙蝠侠准备收割全场的时候,异变突生。 工厂二层的平台上,几个大箱子的盖子猛地弹开,露出了一排造型古怪的喇叭口。 那是改造过的工业声波炮。 嗡——! 一阵高频噪音瞬间炸裂,陈默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几千根缝衣针同时扎了一下。 望远镜差点脱手掉下去。 工厂中心的蝙蝠侠动作明显一滞,他痛苦地单膝跪地,用手按住头盔两侧。 这种高频噪音对他这种感官灵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灵魂攻击。 几十个精英打手狞笑着围了上去,手里的合金钢管闪着寒光。 陈默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能量棒塞进兜里。 “啧,不让我过来我打扫战场是吧?所以你一会儿会说谢谢吗蝙蝠?” 他纵身一跳,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蛛丝精准地黏在工厂上方的横梁上。 陈默荡进去的一瞬间,顺手在半空中射出两团蛛丝,封住了那几台声波炮的供能线路。 滋啦! 火花四溅,那让人脑仁疼的噪音戛然而止。 几个正准备从后门溜出去搬救兵的喽啰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领子一紧。 陈默倒挂在门框上,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壮汉,像是在拎两只待宰的鸡。 “想走?门都没有,连窗户都没有。” 他双手一甩,蛛丝像触手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把这几个人裹成了巨大的蚕蛹,整整齐齐地吊在门楣上。 “漂亮。” 陈默自言自语,顺便又补了几发蛛丝,把工厂所有的出口封得死死的。 没了声波炮的压制,蝙蝠侠瞬间从“虚弱状态”切换到了“狂暴模式”。 他站起身,披风一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叫嚣着要住别墅的打手们,全躺在地上数星星了。 黑面具的副手更惨,他刚想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就被回过劲来了的蝙蝠侠反手一拧。 咔嚓。 两条胳膊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蝙蝠侠理都没理地上的惨叫,径直走向办公室深处的一个保险柜。 他从腰带里掏出一个电子解码器,不到十秒,柜门弹开。 里面没钱,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蝙蝠侠翻了几页,那对白色的眼片微微收缩。 陈默从阴影里倒吊着垂下来,正好停在蝙蝠侠面前。 “首先声明,刚才是我救的你,所以,说谢谢,快。” 蝙蝠侠把账本合上,语气冷得能掉冰渣。 “你凭什么出现在我的行动里?” 陈默翻了个白眼,可惜面具挡住了。 “你的行动?你给市政府交过巡逻申请吗?这工厂是公共区域,老兄,别整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这里很危险。” “你明显没我能打,刚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所以那些人,你都处理了?”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后门六个,倒挂金钩,整整齐齐,比你的蝙蝠洞挂的衣服还整齐。” “现在,这里没问题了。你可以走了。” 蝙蝠侠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根本没有要分享账本信息的意思。 “哎,等会!” 陈默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两步。 “所以你那辆车——” 蝙蝠侠停下脚步,侧过头。 “我就提一句,”陈默举起双手,一脸真诚,“那么大一辆车,造型那么酷,你每次一个人开是不是有点资源浪费?节能减排了解一下?哥谭的空气质量已经够烂了。” 蝙蝠侠没说话,他按下了臂甲上的遥控器。 工厂外的空地上,那辆棱角分明的蝙蝠装甲车无声地滑了过来。 舱盖缓缓开启。 车舱内部的构造一览无余:密密麻麻的操作面板、武器系统、战术电脑。 以及,正中央那个唯一且窄小的驾驶席。 没有副驾。 没有后排。 甚至连个放外卖的地方都没有。 这辆车的设计理念里,压根就没有“乘客”这个概念。 陈默探头看了看那个座位,又看了看蝙蝠侠那张面瘫脸。 蝙蝠侠还是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陈默的反应,只是用拇指在遥控器上又按了一下。 车门稳稳地停在完全开启的位置,像是在向陈默展示:看,真的坐不下。 “……行吧,你赢了。” 陈默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外形无比炫酷的蝙蝠车,思考着自己提出要蝙蝠侠走路回家把他的车留给自己开蝙蝠侠同意的可能性。 嗯,为零。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所以你现在在这闹,”蝙蝠侠终于开口了,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读天气预报,“是因为没坐上蝙蝠车。” 陈默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们哥谭人,尤其是你,这种说话方式。” 陈默围着蝙蝠侠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说话只说半句,然后用另外半句压死你。你知道你刚才那话配上你那个站在雨里的背影,像什么吗?” 蝙蝠侠的下巴线条纹丝未动。 “像那种‘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网络男主。” 陈默一边比划一边吐槽。 “就这种,一切尽在掌控,我不解释,你自己体会,很油腻,蝙蝠,真的很油腻。” “你要不就多说两句话把事儿说清楚,要不就别用那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放冷枪。二选一,很难吗?” “可以。” 蝙蝠侠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 陈默等了三秒。 “没了?就‘可以’?” 蝙蝠侠已经转身跨进了驾驶舱。 “等一下!”陈默追上去,“你是说可以多说两句,还是可以不说?你刚才那是二选一吗?你把话说清楚!” 轰——! 回应他的是蝙蝠车沉重且狂暴的引擎启动声。 在舱盖关闭的前一刻,蝙蝠侠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注意安全”。 没有“做得好”。 更没有“谢谢”。 他只是在那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看,我多说了两个字”的嘲讽。 陈默把这种眼神归为嘲讽。 车门关闭,蝙蝠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对着远去的尾灯竖了个大拇指。 “行,有个性。” 他自言自语,弹出一根蛛丝荡上对面的楼顶。 “下次我自己带个小板凳,挂你车顶上。”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沉得像个铁秤砣似的……霸道总裁蝙蝠怪....不对,他好像真的是总裁...” 夜风有点凉,吹在陈默那件打着补丁的战衣上。 他荡在高楼大厦之间,心里还在盘算着那本账本。 黑面具、法尔科内、马罗尼。 好热闹啊哥谭。 就在这时,陈默后脑勺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蜘蛛感应! 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是个高手。 对方利用哥谭复杂的建筑阴影,几乎做到了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频率低得吓人。 陈默心里冷笑一声。 “跟我玩潜行?我可是能感知空气振动的男人。” 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速度,在几座废弃的钟楼间快速穿梭。 最后,他故意一个纵身,跳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胡同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桶,尽头是一堵死墙。 跟踪者显然很有耐心,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地潜伏在胡同口的阴影里。 杀手“影子”握紧了手里的高周波匕首。 他是黑面具花大价钱雇来的,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小麻烦”。 而在去追蝙蝠车和去追在楼上慢慢悠悠荡的小虫子之间,杀手很轻易的选择了后者。 后者看起来比前者好追上。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红蓝色的怪胎已经走投无路了。 影子像一只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胡同。 然而,胡同里空空如也。 除了几个还在冒烟的垃圾桶,连根人毛都没有。 “人呢?” 影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蛛网从天而降! “抓到你了,小老鼠。” 陈默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影子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刀,试图割开蛛网。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蛛丝的韧性简直变态,刀刃划上去竟然带起了火星子。 还没等他变招,陈默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影子两眼一黑,直接被粘在了墙上的广告牌上。 广告牌上画着个丰满的汉堡,影子正好被粘在汉堡中间,像个多出来的肉饼。 陈默倒挂着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马克笔写的纸条。 他把纸条啪的一声贴在杀手的脑门上。 纸条上没什么狠话,只是单纯地画了一个Q版的王八。 陈默拍了拍手,消失在楼顶。 过了不到五分钟,几只鸽子落在了胡同口的围墙上。 它们的一只眼睛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被粘在墙上的杀手。 第27章 哥谭的鸟儿不唱赞歌 冰山餐厅地下,空气里飘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和昂贵雪茄混合的怪味。 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就像是有人把一块发霉的奶酪塞进了装满钞票的保险柜里,又诡异又合理。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费劲地把自己陷进那张特制的真皮转椅里。 椅子是他专门订做的,比普通办公椅矮了整整十公分,这样他坐上去之后,双脚刚好能稳稳踩在地面上,不必像在别处那样悬在半空中晃荡。 他面前的实木桌上摊着三张被揉皱的地图。 第一张画着蝙蝠侠的巡逻路径,密密麻麻的红线像一团被猫玩乱了的毛线球。 第二张是马罗尼家族的势力范围,几个关键据点被蓝色墨水圈了出来。 第三张是法尔科内码头仓库的布防图,每一个哨点、每一条巡逻路线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企鹅人盯着那张码头布防图,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他在法尔科内手底下当二把手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屁股都要坐出老茧来了。 那个老头子总是自诩为哥谭的秩序守护者,动不动就说什么“黑帮也要讲规矩”,可企鹅人心里清楚得很,规矩是强者用来捆弱者的绳子,而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从来都不该是被捆的那个。 他只想要哥谭的钱。 所有的钱! 企鹅人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鸟类情报网已经传回了消息,那个穿得像个红蓝塑料袋的蜘蛛侠,最近竟然跟那个大蝙蝠搞到了一起。 这俩怪胎在黑面具的工厂里配合得还挺默契,把他的假面协会耍得团团转。 企鹅人拿着裁纸刀,在地图上狠狠划出了三条粗暴的长线。 这一刀下去,直接把法尔科内的码头仓库和马罗尼的地盘连在了一起。 他要把这摊死水彻底搅浑! 在码头区设伏,先把那只整天在天上乱飞的大蝙蝠给打下来,然后再匿名放点风声出去,挑动马罗尼那个一点就着的蠢货带人参战。 等这几方势力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时候,他再带着人出来收割战果。 蝙蝠侠被打残,他在老头子面前就是头号功臣,马罗尼元气大伤,东区的地盘自然空出来一大块,至于那个戴黑面具的疯子,他最好也来凑个热闹,水越浑,鱼越好抓。 企鹅人侧过头,看向旁边架子上站着的一只秃毛乌鸦。 那乌鸦是他亲手养大的,比大多数人类手下都靠谱,它不会撒谎,不会背叛,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怕死而腿软。 “让他们互相咬,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们再收场。” 他发出一阵像漏风风箱一样的怪笑,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几圈才慢慢消散。 那只秃毛乌鸦歪着脑袋,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回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哑的呱叫,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催促。 指令很快传达了下去。 整座冰山餐厅的地下部分开始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嘎吱运转起来,脚步声、枪栓声、低沉的命令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 与此同时,陈默正蹲在那个漏雨的阁楼里,忙得像个刚收完庄稼的农民。 他在地板上摆了一长排狗粮盆,足足有六个。 每一个都装满了从宠物店买来的最便宜幼犬粮,那种颗粒偏大、闻起来有股廉价油脂味的小圆饼。 旁边还整整齐齐放了三个装满水的大号不锈钢盆,盆底沉着一层没滤干净的杂质,是直接从水龙头灌的。 幼犬布鲁斯正蹲在一个破烂纸箱里,歪着小脑袋看他。 那截像小短棍一样的尾巴偶尔扫一下纸箱壁,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它那条断过的后腿已经拆了蛛丝夹板,虽然走起来还有点瘸,但已经能自己从纸箱里跳出来满屋子溜达了。 陈默蹲下身,没好气地揉了揉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布鲁斯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先凑合这么吃吃喝喝吧,这几天外面那帮黑帮跟吃了枪药一样,到处都在打架。我的夜巡时间比上班族加班都猛,回来倒头就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摸过画笔了?” 陈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爽。 布鲁斯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我们那本漫画下一话的分镜还卡在第三页,一个字都没动。这都是钱啊,布鲁斯,你懂不懂什么叫创作成本?一话稿费两千美金,扣掉材料费扣掉你的狗粮扣掉我的压缩饼干,剩下的才够攒纳米战衣的钱。你知道纳米战衣多贵吗?不知道。你只是一条狗。”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显然对他的财务困境毫无兴趣。 陈默把最后一个狗粮盆也装满了,站起来用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肩胛骨发出咔啦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块薯片。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哥谭夜空,云层厚得像一块擦不干净的油腻抹布,连月亮的边角都透不出来。 今晚看起来又不是个能早睡的平安夜。 陈默叹了口气。 就这两天这战斗强度,他跟蝙蝠侠俩人都快忙成陀螺了,昨晚是码头仓库的走私案,前晚是东区巷子的军火交易,大前晚他不想回忆了,反正跟法尔科内的人有关。 每次都是他刚准备收工回去赶稿,枪声就响了,跟定了闹钟似的。 陈默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总觉得蝙蝠侠挺酷的。 黑色披风,低沉嗓音,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死神。 帅得没边。 现在他只觉得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要知道他俩现在忙成陀螺的状况还是因为有两个义警啊! 正常情况下只有蝙蝠侠一个人在哥谭混的时候,那老哥到底是怎么干得过来这些活的? 他难道有影分身? 还是说他根本不用睡觉,每天晚上磕两粒咖啡因片就出门了? 哦对了,蝙蝠侠还点维持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时不时的出去露个面参加点舞会泡点妞呢。 怎么忙过来的? 真就顶级人类不需要睡眠吗? 陈默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管蝙蝠侠是怎么撑下来的,他今晚这趟夜巡肯定是跑不掉了。 陈默利索地套上那件到处是补丁的战衣。 凑合穿吧,过两天新的稿费到账了再做一身新的。 陈默把面罩拽到鼻梁上,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布鲁斯。“好好看家。别咬我拖鞋,我就那一双了。” 布鲁斯汪了一声,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目送他从通风口翻出去。 镜头切回到冰山餐厅。 企鹅人站在那个巨大的鸟架前,架子上密密麻麻站着几十只鸽子、乌鸦和麻雀。它们的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带起一小片灰尘。 企鹅人抓起一把上好的鸟食,随意地撒了出去。鸟儿们立刻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啄食那些金黄色的谷粒。 他真的很爱鸟。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鸟人吗? 鸟人的每一只鸽子都是一台活的监控摄像头,每一只乌鸦都是一个不会泄密的信使。 它们不认识什么正义和邪恶,只认识谷粒和巢穴,以及这个每周给它们喂三次食的矮胖子。 情报一条条汇聚过来,拼成一幅完整的实时战局图。 蝙蝠侠正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车,追踪一宗所谓的军火交易,那交易是企鹅人亲手布置的诱饵,从武器清单到交货地点全是假的,唯一真实的是那条通往码头区的路线。 蝙蝠侠正在一点点朝陷阱里开。 而那个蜘蛛侠,刚刚从东区荡过去,顺手把两个抢劫犯捆成了蚕蛹挂在路灯上,还贴了一张画着可爱抽象画便利贴。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蝙蝠侠正在钻进笼子,马罗尼正在被激怒,蜘蛛侠还在东区瞎转悠。每一个棋子都在朝它该去的方向移动。 企鹅人抬起头,对着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让他们互相咬吧。咬完了,我们再收场。” 乌鸦歪着脑袋,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它张开翅膀,从架子上飞起来,穿过地下室的通风管道,消失在哥谭灰蒙蒙的夜空里。 企鹅人站在鸟架前,看着那只乌鸦消失的方向,手指慢慢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 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个变量都考虑过了。 马罗尼会参战,蝙蝠侠会负伤,法尔科内会看到他的价值,而他会在这场混战中成为最大的赢家。 桀桀桀桀桀! 完美的计划。 吗? 第28章 查无此人。 蝙蝠洞里,巨大的环绕式屏幕泛着冰冷的蓝光。 刚在媒体面前刷完脸,休息没到十五分钟洗完澡就来到蝙蝠洞里查数据的布鲁斯韦恩盯着满屏幕总结出来的数据迅速在脑海里塑造着人物模型。 面部扫描:无匹配。 虹膜数据库:无匹配。 哥谭公立医疗系统档案:无匹配。 联邦税务记录:无此人。 他把这四个“无”并列放在屏幕左侧。 右侧是蜘蛛侠近期的活动轨迹,东区贫民窟、码头边缘、棚户区水塔、便利店门口的路灯。 以及一先从各种民用小型摄像头调出来的早期蜘蛛侠活动视频。 活动半径从未踏足市中心,只覆盖最穷的街区。 不排除是因为贫民窟和市中心距离有点远,没有蝙蝠车的蜘蛛侠在两头来回赶会赶不过来的可能性。 阿尔弗雷德端着数据报告走进来,皮鞋踩在钢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出极轻的回声。 布鲁斯没有回头。 他工作时不喝咖啡,咖啡因会让手指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阿福把报告放在控制台边缘,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四个硕大的“无匹配”。 “所以您要找的是一个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的人。” 阿福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非法移民,或者黑户,考虑到他从未在任何监控下摘下过面罩,想找到他真实身份的难度...或许你应该减少一些控制欲的,少爷。” 布鲁斯没接话。 平等的冷暴力每一个人。 他调出蜘蛛侠近三天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拳砸在壮汉下巴上,力道足以打碎臼齿。 在对方后脑勺着地之前,他射出一团蛛丝垫在下面。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预先编排过,不是打斗的编排,是拯救的编排。 哦看看还有这个,他救下女孩后,把散落在泥水里的零钱一张张捡起来,叠整齐,塞回女孩的花篮里。 然后他蹲在女孩面前,歪着头问了句什么。从唇语判断,他问的是“能不能借我两美刀买个汉堡”。 女孩真的低头去翻钱包,他却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到墙上跑了。 画面定格在他爬墙的瞬间,战衣肩膀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正对着镜头,线头在风里飘着。 布鲁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 想养。 阿福自从布鲁斯韦恩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两个字。 布鲁斯归档了一个术语:战术性仁慈。每一次出手都控制在不会致死的范围内。 每一次制服后都要回头确认对方能不能呼吸、会不会从路灯上掉下来、被挂在招牌上的姿势会不会压迫到脊椎。 精密的暴力控制,用最小的伤害换取最大的威慑力,同时降低罪犯的抵抗激烈程度。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孩子身上的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义警。他的行为模式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必须多疑。 从战术角度,他需要评估这个人的威胁等级,力量峰值、反应速度、作战半径、潜在弱点。 一切未知变量都必须建档。 从一个更私人的角度,这个蜘蛛侠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设想过的某种可能:一个未经训练的纯粹正义感,像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同时带着对自身力量的精确控制和对他人天然的保护欲。 如果有一天哥谭需要一个接替他的人,不是审判罪犯的蝙蝠侠,而是一种更明亮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归档,没有标签。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孩子,在哥谭这种地方独自流浪。 没有组织,没有后勤,没有支援。连战衣都是自己缝的,针脚一边高一边低,显然没学过裁缝。 布鲁斯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在父母死后的那些年,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庄园走廊里,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他想起那个少年蹲在巷子里,抱着一只刚捡来的流浪狗猛亲,嘴上骂骂咧咧,手上轻得像在托一颗蛋。 那不是一个义警在执勤。 那是一个孩子在哄另一个比他更弱小的生命。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评估的威胁变量。 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和布鲁斯·韦恩多年前站在犯罪巷里时一样孤独的孩子。 布鲁斯在屏幕上调出了蜘蛛侠的每一次战斗记录,不是再是为了评估威胁,而是为了看那个少年在每一次救人之后,有没有安全离开。 他不是在看一个需要被制衡的力量。他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危险人物需要控制在身边,而一个无辜可怜的孩子更需要放在身边了。 布鲁斯韦恩开始在脑子里草拟一个收养协议的框架,需要伪造哪些文件,如何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如何在不暴露蝙蝠侠身份的前提下完成所有法律手续。 韦恩庄园的客房多得能开酒店。 而这孩子看起来明显就没有监护人。 主控台的警报响了。 “本周第十五次了,布鲁斯少爷。” 阿福走到仪表盘前,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码头区的实时热成像图,“法尔科内和马罗尼之间的摩擦频率远超正常范畴。老首领的控制力出了裂痕,有人在搅局。” “企鹅人。”布鲁斯关掉蜘蛛侠的数据界面,站起身。 明知是陷阱,但码头区的火箭弹不会等他。 陷阱也好,至少知道他在哪里,而他是唯一能在陷阱里把伤亡压到最低的人。 他走向那套战甲,手指划过胸口的蝙蝠标志,把头盔戴上。 .... 东区水塔顶上,陈默正猫着腰揉自己酸痛的后腰。 今晚已经处理了四十来起小型案件,偷车的、抢手机的、抢完钱发现钱包是空的反被失主追着打的、抢完发现对方兜里只有一张过期的麦当劳优惠券当场失声痛哭的。 不是每个抢劫犯都值得用蛛丝。 有些直接在墙上贴张便利贴就吓跑了,有些只需要他从高处咳一声就自动把赃物放回原处。 但说真的,没人觉得四十这个数字作为一个区一晚上的犯罪数量还是有些太夸张了吗? 这还只是他看到的啊。 “哥谭的犯罪率真的是靠我一个人摆平了。” 陈默搓了搓自己身上依旧线条分明的腹肌,这大概是唯一不用花钱维护的装备了。 今晚的夜巡只剩最后两条街,巡完就回去赶画稿。 编辑催稿的邮件还没点开,下一话分镜还卡在第三页,打斗不需要动脑子,分镜需要。 然后他听见楼下便利店传来一声闷响。货架倒了。 陈默从水塔上翻下去。 ....为什么每次便利店出现犯罪的时候他都在水塔上? 便利店内,一个瘦高个劫匪正用发抖的刀尖指着收银台。 那刀锈迹斑斑,刀柄上缠着半截褪色的电工胶带,手抖得像在弹棉花,整个人紧张得连后脖颈都在滴汗。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店员,顶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甚至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 “兄弟,你这刀是从垃圾堆捡的吗?真的假的你拿这个破刀过来抢劫?” 他都懒得从收银台下头掏枪知道吗? 劫匪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淡定得不像被抢劫的店员。“少废话!老子要钱!” 店员指了指收银机,LED屏显示:需经理授权。“钥匙在老板那,老板在阿卡姆旁边的酒馆喝闷酒。你要不等他喝完回来?不过他一般喝到凌晨,你得等。” 陈默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HellO,别动,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放下刀,我保证不把你挂在路灯上。这两天挂太多了,东区的路灯都快让我挂成蚕蛹展览馆了,审美有点疲劳,我们和平一点好吗?” 劫匪犹豫了片刻,把刀放在收银台上,选择了和平,刀柄碰到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我能自己走出去吗?不用被挂的那种。”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劫匪低着头快步出门,临走前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真有礼貌。本周最有礼貌的劫匪。” 店员把收银台下面的抽屉推进去,顺手整了整被震歪的名牌。 “这是本周第三个了。”他靠着收银台双手抱胸,语气无比倦怠,“前两个,一个想抢钱买感冒冲剂,我直接送了他一盒过期的,然后找老板报销了当晚被抢劫的四百五十美元,另一个来收保护费,自称马罗尼家族外围成员,正好碰上法尔科内的人来买烟,现在被吊在码头船头COSpy海妖,听说胸口被开了俩大洞...” “好了不用描述得那么细节。” 陈默表示自己自从来到这破地方见的世面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现在听到这种血腥的描述都犯恶心了,真是个巨大的进步。 “蜘蛛侠,我这儿快下班了。多余的晚餐没人吃。我们老板特意嘱咐过,感谢你的巡逻,特意给你留了一份。本地产的火腿与面包,不是进口货,但绝对新鲜。” 店员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三明治,火腿片从切面里露出来,面包边缘烤得微焦,番茄和生菜夹在中间,颜色鲜亮。 陈默看着那个三明治。他看着包装纸上的折痕,看着火腿片上细密的纹理,看着店员那双顶着黑眼圈的眼睛。 片刻后他把三明治接过来,塞进怀里,隔着战衣能感觉到包装纸的温度。“谢了,回头再吃。” 店员微笑。“不客气。” 陈默推门出去,纵身跃上便利店屋顶。哥谭的夜风在楼顶打了个旋,裹挟着远处码头隐隐传来的警笛声。 他把三明治掏出来,拆开包装,凑近闻了闻。 蜘蛛感应快响成防空警报了。 陈默沉默的撕下一小块,捏碎了,撒在屋顶边缘。 一只鸽子从旁边的水塔上飞下来,歪头啄了一口。 片刻后,鸽子侧着倒在瓦片上,不动了。 陈默低头看着那只鸽子,把三明治放在了天台这个不会有流浪汉过来不小心拿来误食的地方。 “哥谭。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陈默射出蛛丝,朝火光的方向荡去。 第29章 战战战 哥谭码头的深夜,咸腥的海风卷着工业废气,在集装箱缝隙间穿梭,发出那种漏风风箱般的呜咽。 雾气浓得能直接糊在肺管子上。 集装箱堆场深处,几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浓雾。 高处的吊车塔尖上,几只机械鸟转动着眼球,幽绿的电子光点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极了某种蹲在暗处等着开席的食腐动物。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换上了那身重达几十公斤碳纤维装甲的蝙蝠侠,正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追踪器显示的军火交易信号源就在前面的三号仓库,频率跳动得很欢快,像是在挑衅。 他停下了脚步。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 太安静了。 在哥谭,安静往往意味着某个疯子正憋着坏屁。 具体是哪个不好说。 哥谭的疯子太多了,嗯,也可能是好几个疯子在憋大招。 头顶上方,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就在这一瞬间,蝙蝠侠全身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立了起来。 他猛地侧身,整个人顺着惯性向左侧的集装箱缝隙翻滚过去。 砰! 一发狙击弹直接凿穿了他刚才落脚的水泥地,碎石子像弹片一样蹦了一地,在空气中摩擦出一股焦糊味。 紧接着,沉闷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高处三个火力点,地面两个封锁位,火舌在浓雾中疯狂喷吐。 子弹打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火星子四处乱溅,活像个大型烟花表演现场。 蝙蝠侠背靠着冰冷的铁壁,呼吸平稳。 闭上眼,耳朵微动。 两点钟方向,高处集装箱顶,那是一支轻机枪,射速每分钟六百发,弹道很稳,是个老手。 十一点钟方向,另一个轻机枪手,换弹动作有点生涩。 三点钟方向,狙击手已经拉动了第二次枪栓,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 地面上,两个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靴底摩擦地面的频率显示对方正在呈扇形包抄。 火力网正在收紧,像个逐渐合拢的铁笼子。 左肩传来一阵辣乎乎的疼。 刚才那一发子弹擦过了他的护甲边缘,削掉了一层漆面,顺带在他皮肉上犁开了一道口子。 血渗了出来,温热的感觉顺着手臂下滑。 蝙蝠侠单手按住伤口,把这种干扰判断的痛觉直接扔进了意识的最底层。 堆场上方的扩音器突然响了,企鹅人那带着独特公鸭嗓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听起来既做作又透着股让人想扇他两巴掌的彬彬有礼。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蝙蝠。看看这排场,我为了这场‘退休仪式’可是下了血本。我其实并不指望这帮废物能真的把你打成筛子,我只需要让法尔科内那老头子看看,传说中的黑暗骑士,其实也会流血,也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集装箱后面喘气,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扩音器里的笑声刺耳。 话音刚落,轻机枪的扫射更加疯狂了,子弹在蝙蝠侠头顶的铁皮上打出一排整齐的凹坑,金属碎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漆黑的头盔上。 他在等。 等那个换弹的间隙,等那零点几秒的物理法则真空期。 十一点钟方向的机枪手终于打空了弹匣,枪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断层。 就是现在。 蝙蝠侠从腰带上取下一枚圆柱形的烟雾弹,手指一弹,药囊在撞击中瞬间破裂。 灰白色的浓烟像炸开的棉花糖一样,瞬间吞没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这种特制的化学烟雾带有强烈的干扰电荷,高处的红外夜视设备在屏幕里只能看到一片雪白,像是信号中断的旧电视。 机枪手们慌了,开始对着烟雾盲目扫射,子弹在浓雾里乱窜,却再也找不到目标。 狙击手的瞄准镜在烟雾边缘疯狂搜索。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试图捕捉那一抹黑影。 然而,一只戴着黑色凯夫拉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把铁钳。 狙击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脸就和硬邦邦的集装箱顶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蝙蝠侠膝盖顶住他的脊椎,反手抽出对方的步枪背带,三两下就把他的双手锁死在背后。 第二个狙击位紧接着也失去了联系,无线电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像死掉的蝉在鸣叫。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换弹生涩的机枪手正满头大汗地把新弹链往槽里塞。 一枚蝙蝠镖划破雾气,精准地钉在他身旁的铁皮上。 滋滋—— 高频电子噪音瞬间炸开,机枪手惨叫一声,丢下枪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主火力点哑了。 半空中,一道抓钩枪的绳索斜拉过堆场。 蝙蝠侠像是一头在黑夜中滑翔的巨型蝙蝠,披风在身后展开,发出的猎猎声响。 他在掠过最后一个火力点的瞬间松开绳索,整个人呈自由落体坠下。 膝盖带着全身的重力,狠狠撞进机枪手的胸口。 砰! 两人一同砸在集装箱顶板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轻机枪脱手而出,翻过边缘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碎裂声。 所有的火力点,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哑巴。 烟雾缓缓沉降,堆场重新陷入了死寂。 最后一个地面封锁位的枪手正贴着集装箱壁,枪口在雾气中神经质地来回甩动。 他在流汗。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靴底摩擦铁板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空空如也。 除了翻涌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一根抓钩枪的绳索从高处垂下,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向半空。 天旋地转。 他被倒吊在两处集装箱之间,绳索的另一端被蝙蝠镖死死钉在铁壁上。 步枪掉落在两米外的地面上,发出嘲讽般的响声。 他在空中晃荡着,看着地面上那个正缓缓走出的黑色身影,被吓得连求救都忘了。 但没忘记的是... 蝙蝠是不是和那只蜘蛛学坏了怎么也倒掉人了呢?不能脑子朝下的好好捆绑吗?一直这么倒吊的头有点晕哎。 企鹅人的无线电频道里,现在真的只剩下沙沙声了。 “喂?还有人站着的吗?回话!给我回话!” 企鹅人对着话筒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尖锐。 回应他的,是最后一个机枪手被拽入阴影时发出的半声惨叫。 然后,通讯彻底断了。 整个堆场只剩下海风穿过缝隙时的呜咽,像是在给这帮倒霉蛋吹安魂曲。 蝙蝠侠站在最高处的集装箱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钢铁丛林。 左肩的血还在滴,顺着漆黑的小臂,嗒、嗒地落在生锈的铁板上。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截披风的布料,动作干脆地缠在伤口上,用牙咬住一头,单手扎紧。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有超能力的顶级人类蝙蝠侠开始逐一收缴那些散落的武器,清点伤亡人数,然后把那些昏迷不醒或者丧失战斗力的枪手像拖麻袋一样,一个个拖到不会被后续交火波及的安全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融入了阴影。 码头深处,真正的枪声正变得越来越密集。 马罗尼的人已经趁着企鹅人伏击蝙蝠侠的乱劲,开始突袭真正的仓库区。 法尔科内的留守部队正在拼死还击,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蝙蝠侠并不着急。 刚才这场伏击证明了一件事,企鹅人这只死胖子,虽然算盘打得响,但他的计划里到处都是漏洞。 军火交易是假的,是个饵。 但马罗尼和法尔科内之间的火并是真的,而且规模远超预期。 他没有继续往前追那条所谓的军火线索。 蝙蝠侠转过身,身形灵巧地跳下集装箱,朝着枪声最密集的仓库区摸了过去。 第30章 帮派混战 企鹅人伏击蝙蝠侠的第一声枪响,在哥谭码头的夜空里炸开得格外清脆。这声音不像是什么战斗的号角,更像是赛场上打响的发令枪。 蹲守在西侧铁丝网外的马罗尼家族突击队,此刻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三辆防弹皮卡猛地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路灯下像一团污浊的云。 领头的光头壮汉一把扯掉烟头,整个人踩着皮卡侧踏板站了起来。他把对讲机攥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哑的吼声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撞进去!趁法尔科内的孬种还没提上裤子,把仓库拿下来!” 皮卡车像三头失控的钢铁野猪撞上铁丝网。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铁丝网的断口在车灯下泛着冷白色的茬口。 枪手们从后车厢翻身而下,靴底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沉闷的钝响。 光头壮汉单手撑在引擎盖上翻身落地,另一只手已经端起冲锋枪。他每吼出一个字,下颌上那道早年被人砍翻时留下的狰狞疤痕,都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 “快!动作快!拿不下门,你们就等着被挂在路灯上吹海风吧!” 话音未落,仓库二楼的窗户被从内侧猛然推开。 两支自动步枪的枪管探出,枪口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下一秒橙红色火舌喷涌,子弹居高临下横扫,打在皮卡车上溅起连串火花。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枪手来不及出声便栽倒在泥水里。剩下的人连滚带爬缩到掩体后面,生锈的油桶、堆栈的木箱、皮卡的车门,在哥谭,这种条件反射刻在每一个帮派分子的骨头里。 仓库区从死寂瞬间变成沸腾的火药桶。 法尔科内的留守部队也不是临时拉来的新兵。窗户后面用沙袋堆出射击平台,底层入口全用铁板焊死,门柱上打入加固钢钉。一个年轻枪手在换弹间隙扯着嗓子对同伴高喊。 “企鹅人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那帮杂碎正忙着对付蝙蝠侠,现在是咱们的时间!” 码头风里,火药燃烧的白烟与海水的咸腥味正融合在一起。 硝烟裹着铁锈和柴油废气翻卷,空气里弥漫着腐蚀呼吸道的焦糊味,像一口掺了铁屑的浓痰堵在嗓子眼里。 马罗尼的突击队被压制在狭窄的货柜通道里,根本抬不起头。只要有人露出一片头皮,二楼的火力便如割麦子般精准扫来,子弹打在铁皮上密如暴雨,火星四溅。 一名枪手缩在油桶后面,刚露出半只眼睛,一发子弹便打在铁桶边缘,跳弹擦过耳廓,烫出一道血痕。 他把后脑勺紧紧抵住冰冷铁皮,整个人蜷成一只受惊的刺猬。 光头壮汉的背紧贴着生锈的巨型油桶,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子弹击中掩体时传入铁壁的震颤。他脸上那道伤疤彻底变成铁青色,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 “妈的!那扇铁栅栏门还没弄开吗?兄弟们全被堵死在外面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极其简短、甚至带着疯劲的回答,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决定今晚宵夜吃什么。“用车撞。” 光头壮汉愣了不到一秒。他狠狠用肩膀猛砸皮卡翼子板,金属板被他撞出一个浅坑。“听见了吗?司机!发挥这破车余热的时候到了!给我顶着火冲进去!” 与此同时,码头外围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透过假面眼孔死死盯着这片混乱的战场。黑面具的假面协会已经像一群秃鹫一样在外围观望了很久。 领头的戴着一张惨白如骷髅的笑面面具,月光从左侧切过来,把面具上那条凝固的微笑线分成一半阴一半阳的诡异图案。他半蹲在废弃渔船的桅杆旁,用近乎慢放的耐心观察着。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做出了干净利落的下切手势。“去把外围那两个据点啃下来。动作要快,别跟他们纠缠。咱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拼命的...哦等等,我看到了什么蝙蝠也在这?” 黑面具犹豫了一秒,在报仇和利益之间选择了前者。 “更改作战计划!去围攻蝙蝠侠!” 三辆黑色摩托车在暗处熄了火,借着惯性无声滑入码头边缘。 发动机完全关闭,只有链条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骑手们的皮靴在地面点触辅助减速,像三只贴着地面滑翔的夜蝙蝠。 这群人摸进第一个据点时,发现法尔科内的守卫已被抽得干干净净。仓库门虚掩着,推开只见里面堆满了木箱。 领头的假面男摸出长刃撬开箱盖,里面全是法尔科内最赚钱的走私烟草。 弗吉尼亚烟叶被压成整齐方块,散发出浓郁的发酵香气。箱盖上烙着法尔科内家族的徽记。他伸出手触摸那些烟叶,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他转身向身后的骑手发出简短指令。 几个骑手从暗处推出折叠平板车,开始把封好的木箱往上摞。 集装箱顶端。 蝙蝠侠的视线越过假面协会正在搬货的骑手,落在仓库区二楼持续喷吐的火舌上。 两处战场之间的距离、风向、掩体分布,所有数据在片刻内全部算完。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无声地沿着集装箱顶脊滑行,朝仓库区方向移动。 在场不说一半吧也至少一大半和他有仇,上赶着当火力目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马罗尼的皮卡倒车加速,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刺出焦臭蓝烟。 引擎飙到极限时整个车架都在发抖,下一秒保险杠撞穿铁栅栏门,却被卡在半截货架上,车身倾斜,后轮悬空打转,发出震耳巨响。 法尔科内的火力立刻集中转向楼梯口,子弹如暴雨倾泻。 装卸口的货架在弹雨中碎裂飞溅,木屑和铁屑在探照灯下炸成一团灰白烟尘。马罗尼前锋刚踏进去就被这波弹幕逼退,假面协会的骑手正把木箱抬上摩托车后座。 蝙蝠侠从集装箱顶端滑下,贴着冰冷的铁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枪声的间隙里。经过假面协会停摩托车的角落时,他伸手按住一个正在捆扎箱子的骑手后颈,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出声便软倒在地。 他把从那人手里滑落的木箱轻轻放在地上。旁边另一个骑手抬头看见他,嘴刚张开,蝙蝠侠已经贴近,一记短促肘击精准落在对方下巴侧面,接住倾倒的身体平放在木箱旁。 仓库区方向,马罗尼再次组织冲锋。装卸口前的弹壳已在水泥地上铺满一层黄铜色的地毯,踩上去发出细碎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在打滑。 光头壮汉把空弹匣从枪柄上甩掉,从战术背心上吸出一个新弹匣,拍进去,拉栓,举枪,对着二楼窗口连续点射。不是为了击中人,而是为了压制对方的射击间隙。 蝙蝠侠已攀上仓库另一侧外墙。手指扣住砖缝间的水泥凹槽,靴底踩着墙面突出的管线支架,在枪声掩护下贴着墙壁无声上升。他一扇接一扇检查通风窗口,动作连贯流畅,最后翻身越过通风窗,落在配电室。 假面协会的骑手们拧动油门正要离开。 第一个冲过通道转角的人,前轮刚压过弹壳,车灯便照亮正前方一道黑影。 抓钩枪钢索斜拉而过缠住前轮,摩托车连人带车在空中翻滚一圈后砸在地上,轮毂擦出火花,最后撞上集装箱底座,熄火。 其余骑手急刹车弃车四散,被角落里飞出的蝙蝠镖逐个钉住衣领或裤腿,一一倒地。 仓库二楼。最后一个火力点的自动步枪突然卡壳,射手弯腰去捡备用武器。起身时,一只戴着凯夫拉手套的手从配电室门后伸出,捏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枪掉在地上。 蝙蝠侠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口。 披风被码头的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左那双白色护目镜下看不到任何痛感的痕迹。他低头俯视下方,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第31章 Hello有人想我吗? 冰山餐厅地下。 显示器墙壁的光映在奥斯瓦尔德那张尖酸的脸上。他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尖在昂贵的地砖上毫无节奏地敲击。 屏幕里,无数戴着简陋面具的骑手正从码头外围疯狂涌入。这些家伙手里拎着自动武器,甚至有人在摩托车侧斗里架起了轻机枪。 秃毛乌鸦在监控台边跳来跳去。 奥斯瓦尔德盯着那群像蝗虫一样的假面协会成员,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让咱们的人往后撤,给这群疯子腾地方。” 旁边的手下愣了一下。 “老板,咱们刚占下的三号仓库……” 奥斯瓦尔德猛地转头,狰狞的表情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是猪脑子吗?蝙蝠侠在那儿。让黑面具的那些蠢货去跟那个穿黑斗篷的疯子玩命,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他们互相把肠子掏出来。” 他重新看向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戏的亢奋。 “等他们咬够了,咱们再去收场。这叫效率。” “是...” 码头中心区,三号仓库楼梯间。 光头壮汉刚把一枚手雷磕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头顶就落下一连串密集的子弹。 子弹打在铁质护栏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咬着牙,反手把手雷顺着楼梯缝隙甩了上去。 轰! 气浪夹杂着沙袋的碎屑喷了他一脸。 “干死法尔科内的那些杂种!” 他咆哮着起身,却没发现背后的码头入口处,几百辆摩托车的引擎声正汇聚成一股低沉的雷鸣。 他更不知道,他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假面协会的主力彻底封死。现在这栋仓库就是个巨大的铁罐头,而他只是罐头里的一块午餐肉。 二楼窗口。 一名法尔科内家族的狙击手正眯着眼锁定楼梯口的动静。他的手指刚搭上扳机,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冷意。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甚至没有风。 一只戴着黑色凯夫拉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扣住了狙击步枪的枪管,往上一抬。 砰! 子弹打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狙击手惊恐地转头,只看到一双白色的护目镜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随后,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一块坚硬的胸甲。 蝙蝠侠膝盖顶在对方腰椎上方三厘米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能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力,但绝不会导致瘫痪。 他把昏死过去的狙击手塞进货架阴影里,闪身翻向另一个火力点。 仓库外的重火力点刚架好。 两名假面协会的成员正兴奋地往机枪里压弹链,目标直指二楼那个破损的窗口。 他们身后,一道黑影从货架顶端无声坠下。 蝙蝠侠落地时没有任何缓冲动作,直接拽住两人的后领,向中间猛力一撞。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响起。 两人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蝙蝠侠没停,他像一道在火光中穿梭的幽灵,每经过一个位置,那里的枪声就会诡异地消失。 他不仅在制伏罪犯,他还在拆除这颗随时会把整个码头炸上天的炸弹。 此时,码头边缘,那台最高的集装箱起重机顶端。 陈默蹲在起重机的横梁上,风把他的红蓝战衣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战场。 这场面真壮观。 左边是马罗尼的人在玩命冲锋,右边是法尔科内的人在拼死抵抗。 外围还有几百个戴着面具的小卡拉米在疯狂绕圈,时不时往人堆里扔两个燃烧瓶。 陈默忍不住感叹。 “哥谭的夜晚真是充满了活力,大家为了不睡觉都挺拼的。” 陈默揉了揉发酸的腰,刚才连续处理了四十个小案子,现在看人都带重影。 早说今天晚上有大活啊,他夜巡的时候就不费那么多话了,现在嗓子都有点疼了。 陈默的目光在混乱的火线中扫视,最后锁定在仓库深处。 在那儿,一道黑色的披风偶尔会在爆炸的余光中闪现。 “老蝙蝠在那儿忙着呢。” 陈默嘀咕了一句,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他的人设是伟光正小太阳。 现在的局面,如果直接冲下去开大,肯定会触发“杀生”警报。 毕竟哥谭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体素质都跟纸糊的没区别。 而他疲劳的时候掌控力度吧,一向掌控的不是很好。 所以,陈默他得用更“艺术”的方式介入。 他的视线落在起重机下方那一排堆叠得歪歪扭扭的集装箱上。 那些集装箱是假面协会为了封锁道路临时堆起来的,底座根本没固定,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陈默叹了口气,从起重机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蛛丝精准地黏住起重机的钢索,整个人像秋千一样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 “喂!下面的各位!” 陈默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瞬间盖过了嘈杂的枪声。 正在激战的几方势力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红蓝色的身影正从天而降,手里还拽着一根亮晶晶的线。 陈默落在最顶层的集装箱上,脚尖轻点,感受着脚下金属箱体的重心。 “你们的集装箱没放稳,这很不符合安全生产规范。” 话音刚落,他猛地发力。 四吨的巨力顺着脚尖瞬间爆发。 咯吱—— 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码头。 那一排堆叠了三层高的集装箱,在陈默这一脚之下,像推倒的骨牌一样,朝着假面协会的摩托车队轰然倒塌。 “卧槽!” “快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骑手们瞬间炸了锅,纷纷拧死油门四散奔逃。 轰隆隆! 巨大的集装箱砸在水泥地上,激起的烟尘足有十米高。 原本宽敞的入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假面协会的后续支援被拦在外面,仓库里的火力瞬间断了一截。 陈默蹲在倒塌的集装箱顶端,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下面发愣的黑帮分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用谢,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 “谁他妈谢你了?” 陈默抬手就是一套小连招,封住了接话这货的嘴然后把他倒吊在了集装箱上头。 “好了我听见你内心的感谢了,太热情了。” 问你你还真敢答应是吧? 仓库二楼。 蝙蝠侠正把最后一名法尔科内的枪手挂在天花板上。 他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一排集装箱倒塌的壮观景象。 白色护目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蜘蛛侠在出脚的一瞬间,利用蛛丝微调了集装箱倒塌的角度。 那个角度刚好能封死道路,却又避开了所有站在路中间的倒霉鬼。 这种对力量和角度的极致掌控,绝对是好好练过好好算过的。 不仅劲大而且脑子聪明吗?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确实在努力“不伤人”。 蝙蝠侠收回视线,纵身跳下二楼,落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四周是马罗尼和法尔科内的残余部队。 几十把枪口瞬间对准了这道黑影。 “是他!” “开火!” 枪声还没响起,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已经撞碎了侧面的玻璃窗,翻滚着落在蝙蝠侠身边。 陈默蹲在地上,动作轻盈得像只真蜘蛛。 “嘿,伙计,你这儿挺热闹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射出两道蛛丝,把左右两侧准备开火的枪手直接拽到了半空。 “需要帮忙吗?虽然我不建议在深夜进行这么剧烈的户外运动。” 蝙蝠侠没看他,只是低沉地回了一句。 “别杀人。” 陈默撇了撇嘴。 “我像是那种暴力分子吗?我可是拿过五好青年奖章的人。” 他猛地弹跳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 “倒是你,披风兜风吗?看起来挺沉的。” 仓库里的战斗,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蜘蛛侠的吐槽节奏。 蜘蛛侠来之前大家打了半宿了对话框加起来都没超过他来之后的十分钟多。 第32章 双引号都变多了。 陈默脚尖点地,整个人拔起三米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名法尔科内的枪手刚调转枪口,蛛丝已经封住了他的保险。 “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对肩膀不好,我帮你收着。” 反手一拉,冲锋枪飞上天花板,和之前那两把做了邻居。 蝙蝠侠正面突入。 一拳砸在最近的枪手防弹背心上,力道穿透护甲,那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瘫下去,连惨叫都卡在嗓子眼里。 陈默倒挂在二楼扶手上,看着蝙蝠侠侧身避开右侧刺来的枪托,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向外一拧。 咔吧。关节错位。 “啧啧,看着都疼。蝙蝠,你确定你是义警不是骨科医生?我觉得你可以开个正骨诊所,副业收入应该不错。” 他射出两道蛛丝黏住二楼残余火力点的步枪枪管,往上一提。 子弹全部打在天花板吊灯上,火星四溅。翻身落地,一脚蹬在货架侧面,借着反作用力横移出去,同时用蛛丝缠住第三名枪手的脚踝,顺势一甩,把对方倒吊在横梁上晃荡。 “抓稳了!空中飞人表演,本场免费。欢迎下次再来,虽然我希望没有下次。” 马罗尼的光头壮汉从楼梯间后面转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对着蝙蝠侠的背影扣动扳机。 陈默的蜘蛛感应瞬间炸开。 他比光头扣扳机的动作还快,一道蛛丝黏住霰弹枪枪管,在子弹出膛的瞬间猛地往左侧一拽。 钢珠全部打在空货架上,木屑炸开成白蒙蒙的一团。 光头壮汉还没反应过来,蝙蝠侠已经到了他侧面。 一只手按住他肩膀,膝盖顶在他腰窝,整个人脸朝下拍在地面上。 陈默从天花板上倒挂着探下头。“你的枪法不错,但选错了靶子。下次打固定靶吧,移动靶太费子弹。哥谭的物价最近又涨了,你知不知道一颗霰弹多少钱?还是说你们子弹有帮派报销?可是我听说他们军队那边都不报销呢哎。” 法尔科内剩下的几个枪手看着马罗尼的人被这俩瘟神像拎小鸡一样收拾,手里的枪突然变得格外沉重。 他们沉默地交换眼神,估算撤退路线和火力差距。 一个年轻的枪手刚退后半步,陈默已经落在他面前,蛛丝封住他的枪管,顺便把他的手和枪粘在了一起。 “别紧张,不打脸。路灯今晚满员了,你们就乖乖待在这儿等警察叔叔来验收。” 他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歪了歪头。几名枪手沉默片刻,把枪放在地上。他们没说话,也没有举手。 陈默正要直起身,眼角余光捕捉到二楼破碎窗口闪过一道极细的光。 瞄准镜的反光,转瞬消失。 蝙蝠侠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左肩绷带隐隐渗出一抹暗红。 外面传来发动机轰鸣,假面协会的主力到了。几辆改装过的重型皮卡撞开集装箱封锁的一角,第一批骑手呼啸着冲入码头区。 蝙蝠侠翻上高台,架起缴获的轻机枪。陈默眼皮一跳。 “哇哦,蝙蝠,你这算不算违规?说好的不杀人呢。” “打胎。” 枪声响起,每一发都精准咬在摩托车前轮毂上。骑手连人带车翻滚,摔得七荤八素但确实没出人命。 陈默在侧翼飞速移动,双手像织布机一样不停喷吐蛛丝,把所有试图从侧翼绕后的路线封死。 “我织网的速度赶得上蜘蛛精了。再多来几个我就得考虑收网费了,蛛丝原液也是要成本的....有点把自己给说饿了。” 那些戴黑面具的还没靠近仓库大门,就被粘在墙上动弹不得。 码头高处的塔吊上响起狙击枪声。企鹅人的狙击手向假面协会开火,击中领头骑手的肩胛骨,当场坠车滚了十几圈。 陈默蹲在集装箱顶上,看着假面协会阵脚大乱、指挥官打出撤退手势,摩托车如退潮般从码头外围消散。 “腹背受敌,这生意没法做了。不过也好,省得我再去补左边那排网。” 仓库里只剩满地弹壳和几个还在哼唧的倒霉蛋。 法尔科内的人被蛛丝捆在楼梯扶手上,整整齐齐。 马罗尼的光头壮汉被蝙蝠侠用手铐锁在货架立柱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但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陈默蹲在倒塌的集装箱边缘,从兜里掏出绷带往手腕上绕。 腕关节又酸又胀,刚才蛛丝喷太猛了。 他抬头看着蝙蝠侠从仓库里走出来。“接下来去哪?看你不像是想收工回家的样子啊!” 蝙蝠侠没理他,按下腰带上的按钮。低沉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从街道尽头传来,蝙蝠车划破迷雾,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回生二回熟,翻身就往车顶上爬。 “你这回能不能稍微开慢一点点?” 找了个凹槽趴好,陈默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面罩一边继续碎嘴子。 “我在你车顶上趴着的时候,风真的很大,吹得我脸都干了。” “蜘蛛侠。” 蝙蝠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默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回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下来。” 陈默把手从车顶边缘松开,站在车门旁边,歪头看着蝙蝠侠。 “你要我自己荡过去?蝙蝠,我不认识路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去市中心的一大原因其实是我有点迷路。” 他顿了顿,看着蝙蝠侠的侧脸。“怎么的,你要自己一个人过去?然后中途又被打趴了,然后我再姗姗来迟,再救你一回?我其实没什么意见,反正挨打受伤的又不是我。” “....” 第33章 如果爱是靠嘴表达的话 蝙蝠侠没搭理他的垃圾话。 右手在腰带上一按。 咔哒。 车门向侧上方滑开,一股高级皮质混着冷却液的味道灌进陈默的面罩。 驾驶位旁边稳稳当当安着一个副驾驶座,皮质锃亮,闻着还有股没散干净的胶水味,跟周围那些布满战斗划痕的仪表盘格格不入。 陈默站在车门旁,愣了足足两秒。 “这还差不多。” 小声嘟囔了一句,陈默肢体动作有点僵硬的坐了进去,屁股刚挨到垫子整个人就陷了下去。 这触感比他那个漏雨阁楼里的烂木板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摸了摸皮垫子,又看了看那堆闪烁冷光的显示屏。 带可调节头枕,四点式安全带,不像他废品站捡的铁架子。 这两天天天翻垃圾桶找垃圾...啊呸!赤藻还可回收使用机器的小蜘蛛此时此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讨厌资本家。 “你这,上回回去后心疼我然后现焊的?感动了。” 蝙蝠侠拉下操纵杆。 “坐好。” 引擎轰鸣在仓库里炸响。 “多说两个字的意思不是让你只说两个字好吗?” 蝙蝠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猛窜出去。陈默被惯性按在椅背上,刚才从集装箱跳下来时磕到的那截脊椎刚好被椅背托住。 他一边到处寻找安全带一边嘴不停。 “慢点!你这起步速度赶上发射轨道了。上次趴车顶还没觉得,原来里头推背感这么强。” 这车里真的有安全带吗? 蝙蝠车真的需要安全带吗? 哇塞真的有! 终于摸到安全带的陈默没扣死安全带,只是把卡扣轻轻带了一下,确认能随时松开。 在哥谭街头混了这么久,很难把命完全交给别人的刹车片。 哪怕这个别人是蝙蝠侠。 蝙蝠侠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战术屏幕上快速划动。红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黑面具主力在吞法尔科内外围最后几个据点。守住外围,别让任何人跑掉。” 陈默侧头盯着那些飞速流动的数据,嘴里没闲着。 “你一边开车一边看这个不晕吗?我光盯着都眼花,能看到的信息太多了对我来说有点超载。” 嘴上不停,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死盯着蝙蝠侠的操作。 地图缩放的快捷键在左侧,红外热成像切换在右下方,目标标记是那个三角形。 他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你可以考虑升级一点的护目镜。” “什么?”陈默又愣了一下。 蝙蝠车穿过一段废弃的铁路桥洞,车身在坑洼路面上轻微颠簸。 几个空弹壳被轮胎碾过,弹起来打在底盘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过这个座,到底什么时候加的。上次明明没有,真回去特地改的啊?” 蝙蝠侠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引擎的低频震动填满了整个车舱。 不明白这种明明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碎嘴子终于停了片刻。窗外哥谭的灯光在雾气里模糊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上次趴在这辆车顶上,风灌进面罩,把他娇嫩的小脸蛋吹的生疼。 他当时都心疼自己那张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脸。 现在车里很安静。 陈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轻轻带了一下安全带卡扣,动作随意得像在试一个地铁座位。 他侧头看了一眼蝙蝠侠。 那张侧脸在仪表盘冷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左肩的绷带边缘已经被血浸透了,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 陈默收回视线,难得没说话。 真的有点说太多,嗓子疼了。 顶级人类,太顶级了。 你很难想象对方居然真的是个人类,没有超能力的那种人类。 蝙蝠车猛地一个甩尾冲进一条阴暗巷道。前方密集的火光正疯狂跳动,子弹撞击铁门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到了。” 车门划开的瞬间陈默弹了出去。 人在空中,双手手腕已对准巷道两侧的建筑。蛛丝在空气中织成密集的网,瞬间封死左侧退路。 他落地没停,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借力反身跃上房顶。 “下面的哥们儿!安全生产了解一下?大半夜玩火会被外祖母踢屁股的哟!” 双手疯狂扣动蛛丝发射器。 十来秒,据点外围三条巷道和两个后门出入口全被封了个严实。 蛛丝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黄色光泽,那是他改良配方后加的工业粘合剂,干了之后比普通蛛丝韧两倍。 最后一个想骑摩托逃跑的假面协会成员,连人带车撞进蛛丝网里。 前轮被缠死,整辆摩托车在空中翻了一圈,人被反弹力甩回地面,像只困在保鲜膜里的苍蝇挣扎得满脸通红。 “别挣了,越挣越紧。” 那人还在挣扎,蛛丝缠得更紧。 “怎么还不信呢傻孩子。” 陈默蹲在房顶上,扫了一圈下方被封死的所有出入口,确认没有漏网之鱼。然后朝驾驶舱的方向看了一眼。引擎没熄火,蝙蝠车安静地停在集装箱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据点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朝他来的,是里面。蝙蝠侠已经进去了。 陈默从房顶上翻下去,贴着巷道墙壁快速移动。蛛丝从指尖不停喷射,在身后织成一道又一道封锁线。他嘴上没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个、四个。外围全封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据点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二楼一扇窗户从内侧被撞开,一个假面协会成员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抓着把冲锋枪,对着外面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巷道对面的砖墙上,碎屑飞溅。陈默侧身躲过,反手一道蛛丝黏住枪管,猛力一拽。冲锋枪脱手飞上天,被第二道蛛丝缠住,挂在屋檐下晃荡。 “都说了大半夜别玩火。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听劝。” 他抬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里面已经没有动静了。片刻后,蝙蝠侠的身影从据点正门走出来。他手里拎着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假面协会成员,把人放在门口台阶上,动作干脆得像在卸货。 陈默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蝙蝠侠旁边。“里面清完了?” 蝙蝠侠点头。 陈默扫了一眼据点门口堆着的几箱还没来得及搬上车的走私物资,又看了看被蛛丝封死的巷道。所有出入口都还封着,没有漏网。 “你那边呢。” “一个没跑,长官。”陈默食指无名指并拢,指尖擦过太阳穴打了个报告的手势。 蝙蝠侠站在据点门口的台阶上,扫了一眼被蛛丝封死的巷道、挂在屋檐下的冲锋枪、地上那个还在被蛛丝缠得动弹不得的假面协会成员。 “里面还有人。” “嗯...我好像看见他们了。” 第34章 企鹅人:? 蝙蝠侠抬起手,在战术目镜上轻轻一划。“那是企鹅人的侧翼精锐。假面协会只是他抛出来的鱼饵,用来把所有人引到这儿。” “搞了半天大家都在这儿玩套娃呢,为什么没一个人提前通知我我今天出门之前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夜巡一点准备都没做诶。”陈默暗搓搓的点着蝙蝠,同为义警这首关于反派的大情报不该共享一下吗? 算了,想也知道蝙蝠侠是不可能把情报共享出来的。 冰山餐厅地下监控室。 企鹅人优雅地摇晃着红酒杯。屏幕墙上代表部下的绿点密密麻麻分布在据点每一处阴影里。“罗曼那个蠢货,以为用几个骑摩托的疯子就能试探出我的底牌。”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等黑面具的主力进场,我的孩子们会让他知道哥谭的规矩是谁定的。” 觉得自己在大气层的企鹅人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透着一股成竹在握的傲慢。 下一秒,屏幕上的一处画面炸开了雪花。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企鹅人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据点上方的天窗轰然碎裂。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砸向下方。蝙蝠侠像一头从天而降的黑豹,披风展开的瞬间,碎玻璃映着火光在他身后炸成一片璀璨的光幕。他直接压垮了两名正准备开火的精锐。 落地时膝盖已顶在第三人的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陈默倒挂在房梁上,双手化作残影。三道蛛丝精准黏住墙角几个红外感应炸弹,反手一甩,直接糊在几个正要扣动扳机的壮汉脸上。 “别乱动,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你们连拼图都凑不齐。” 一名企鹅人精锐怒吼着转过身,手里的微冲刚抬起一半。 蝙蝠侠的拳头已经到了。没有任何花哨的直拳,咔嚓一声,防弹头盔直接凹进去一块。那壮汉像断了线的木偶横飞出去,砸翻了两张堆满军火的铁桌。 弹药箱哗啦翻倒一地。冰山餐厅监控室里,企鹅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昂贵的红酒洒在地毯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蝙蝠侠?为什么他会在那儿!” 他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精心布置的伏击圈,他藏得最深的那支王牌部队,此刻正像待宰的羔羊被逐一撕碎。 据点内火光冲天。陈默利用蜘蛛感应在密集弹雨中扭动身体,动作诡异得像没骨头的面条人。 其实是动作太快了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看出残影来了。 “左边那个,枪法是跟你奶奶学的吗?偏了三公分!” 他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整个人荡起一道弧线,双脚狠踹在一名狙击手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钉在墙上。 陈默顺手补了一坨蛛丝将其封成蚕蛹。“搞定。” 他落在地上,看到蝙蝠侠正在不远处收割。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在心里感慨了一遍自己的仁慈后,陈默表示蝙蝠你别抢人头。 “留两个给我,我还没玩够呢!” 话音刚落,蜘蛛感应突然疯狂跳动。不是来自眼前的敌人,是来自更深处的恶意。“蝙蝠,有点不对!这种时候回下话行吗?” “行吧,你没有超级听力你没听见。” 据点顶层。侧翼指挥官正对着通讯器疯狂嘶吼。“支援!我们需要支援!塔吊上的狙击手死哪去了!”通讯器那头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下一秒他背后的墙壁毫无预兆地炸裂。砖石飞溅中,蝙蝠侠直接撞穿墙壁踏进指挥室,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片从深渊里撕下来的黑暗。面具下的双眼透着冰冷的寒意。 指挥官惊恐地拔出配枪。 一只覆盖着凯夫拉装甲的手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惨叫声响彻整层楼,手枪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蝙蝠侠夺过他手中的通讯器,随手扔在地上。 通讯器落地后还亮着。频道那头能听见这边的全部动静。蝙蝠侠的呼吸声平稳而冷硬。他在让企鹅人听着自己的精锐被逐一清场。 塔吊高点。 企鹅人最后一个狙击手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倍镜。 准星终于锁定了据点窗户边的那个黑影。他刚要扣动扳机,一枚蝙蝠镖旋转着飞来,切断瞄准镜,顺带削掉他一截手指。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道蛛丝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几十米高的塔吊上拽了下来。 “空中飞人好玩吗?”陈默蹲在塔吊边缘,看着那个在半空中荡秋千的倒霉蛋。“不用谢,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我友好的简直惊人。” 监控室内所有屏幕归于寂静。代表精锐的绿点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变成灰色。 企鹅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碎得连渣都不剩。 据点对面的屋顶阴影里。 一个戴着漆黑骷髅面具的男人静静看着这一切。 罗曼·西恩尼斯,黑面具,优雅地修剪着手中的雪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他眼底那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企鹅人的底力?真是让人失望。”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形成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被毁掉的军火,要的就是借蝙蝠侠的手彻底废掉企鹅人的爪牙。 目的达到了。 利益还是复仇? 黑面具表示两个能都要那最好,不能都要的话先把眼前的利益吃到手再琢磨之后怎么报仇。 黑面具转过身,掀起一阵冷风,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戈登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蹲在据点顶端的避雷针上,看着下方忙碌的红蓝灯光。 “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可没钱交非法入侵的罚款。” 陈默转头看向蝙蝠侠。“你在看什么呢。” 他顺着蝙蝠侠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屋顶。“算了反正追不上。说真的,下次这种清场活儿能不能给点劳务费?哥谭就没有什么友好邻居奖之类的吗?” 陈默顿了顿,朝下面街道努了努下巴。“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过那个大名鼎鼎的哥谭的正义警长。戈登对吧。改天介绍给我认识一下,今天就先算了,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射出蛛丝黏住对面的水塔架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红蓝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划了个弧线,很快消失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铁皮屋顶之间。 蝙蝠侠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正从警车上下来的戈登。 戈登抬头看了一眼据点门口被蛛丝封死的巷道,又看了一眼屋顶方向那个已经消失的红蓝色身影。 “那是你新搭档?终于交到朋友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 戈登叹了口气,把烟斗塞进嘴里。 “行。不问。” 远处棚户区上空那道蛛丝还在微微反光。蝙蝠侠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蝙蝠车。 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渐渐远去。 整个码头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海风穿过集装箱缝隙的呜咽声,和警灯红蓝交替的光。 第35章 新闻学 哥谭东区的深夜,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子烂橘子和过期火药混合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家电器商店对面的水塔顶上,身子缩成一个看上去就很费腰的弧度。 他把红蓝色面罩拽下来,随手塞进战衣胸口的夹层里,露出一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僵的少年脸蛋。 昨天在码头打得挺热闹,过了一天了,身上还到处酸疼。 但此刻陈默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困。 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疲惫,大脑皮层正在玩命蹦迪试图冲破头盖骨去跟周公约个饭。 有啥招。 他都累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指望着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蝙蝠侠出来巡逻的时候把他的活也一起干了吗? 布鲁斯今天能站起来走路都算他自制力强大了。 凑活巡吧。 陈默盯着橱窗里那十几台电视机。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有的还跳着雪花点,有的色彩失真得像在播恐怖片,但此时都统一播放着哥谭4频道的夜间新闻。 女主播一头金发被发胶固定得像头盔,正用那种仿佛家里刚办完丧事般的沉重语气播报着。 “昨晚凌晨一点,码头区发生大规模帮派武装冲突,多处仓库遭遇结构性损毁。今日警方公布了冲突细节及涉案人员名单。”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 陈默眯起眼睛。 焦黑的巷道里,一排集装箱倒得整整齐齐,像被推倒的巨大多米诺骨牌。 画面里戈登局长正黑着脸在隔离带后面指挥鉴证人员,地上的弹壳密密麻麻,多得能让收废品的当场发财。 陈默揉了揉自己还贴着蛛丝的手腕,嘀咕了一句:“这清理费得算谁的。” 镜头一转,GCPD媒体发言人出现在警局门口,那哥们儿被长短不一的麦克风怼得差点窒息。 “请问这次冲突是否意味着哥谭治安已经彻底失控?”一名记者扯着脖子喊,“蝙蝠侠是否再次越权执法?还有那个新出现的红蓝色义警,警方对他持什么态度?” 发言人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对着镜头义正辞严:“GCPD不鼓励市民以任何非法手段干预执法。码头区的伤亡与财产损失,部分责任应由那些拒绝配合、擅自行动的蒙面人承担。” 陈默蹲在水塔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逻辑挺有哥谭特色,合着他昨天把端着冲锋枪的暴徒捆成蚕蛹,还得顺便给被砸坏的集装箱赔个漆面钱? “想p吃呢。”他对电视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旁边水塔上蹲着只鸽子,歪头看了他一眼,咕咕叫了一声。 陈默指着屏幕对鸽子说:“你看,这就是你生活的城市。你同意他们说的吗?”鸽子飞走了。 新闻画面重新回到演播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让人想往他脸上来一拳的评论员坐到主播对面,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很有煽动性:守护者还是威胁? “我们要明确一点。”评论员敲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一个穿着紧身衣、把自己装扮成蝙蝠的男人,在没有任何法律授权的情况下,凭什么在我们的城市里动用暴力?哥谭市民的安全,不能依赖一个同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蒙面暴徒。” 电视上配了一张蝙蝠侠蹲在滴水兽上的侧影照片,模糊得像是个巨大的黑色大扑棱蛾子。 “你别说,这照片拍得还挺有氛围感,”他对着已经飞走的鸽子留下的空位说,“就是角度不太行。应该从下往上拍,显得腿长。” 可紧接着画面又是一转。 一张便利店监控录像的截图出现在大屏幕上,陈默倒挂在路灯上,手里正拎着一柄刚从劫匪手里抢过来的冲锋枪。 虽然像素渣得像在打马赛克,但那身红蓝色紧身衣确实挺扎眼。 “至于这个自称‘友好邻居’的蜘蛛侠。”评论员冷笑一声,“不管是蝙蝠还是蜘蛛,蒙面本身就是对法律的不信任。我们提醒广大市民,夜间遇到类似装扮的非执法人员,请务必保持距离,立即报警,不要产生任何互动。” 陈默看着屏幕里自己被定格的“持枪剧照”,眼皮跳了跳。 “那是缴获的!缴获!我不拿着难道等它掉地上走火崩了我的脚趾头吗!你见过哪个非法执法的还帮便利店把劫匪捆好了挂招牌上等警察来收?” 他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能量棒,牙根儿生疼。 这地方的人真没良心。 新闻继续播报,画面切到黑门监狱的入狱档案照。 那个被称作“杀手鳄”的韦伦·琼斯正对着镜头展示他那口能直接咬断钢筋的牙齿。 只不过档案照右下角还贴心地配了一张现场抓捕图,杀手鳄被蛛丝缠成巨大白色蚕蛹,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面无力地抽搐。 报道提到监狱内部昨日发生短暂骚乱,狱方否认与帮派冲突有关,称“事态已得到控制”。 陈默看着那张抓捕图,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至少这哥们儿的入狱造型是他亲手设计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凌乱美。 “这张拍得比刚才那张好,”陈默对刚飞回来又落在水塔边缘的鸽子点了点头,“你不觉得吗?光影构图都比那张路灯的好。” 鸽子没有发表意见。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新闻突然插播一条大都会的消息。 画面很抖,像是路人用手机拍的。 阳光灿烂的大都会街道上,一辆失控校车发了疯似的冲向人群。然后一个穿着蓝色紧身衣、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从天而降,没用蛛丝,没用蝙蝠镖,就那么平平淡淡伸出两只手,像接皮球一样直接把几吨重的校车举了起来。 阳光照在胸口的巨大“S”标志上,闪得陈默眼睛疼。 “超人……” 陈默盯着屏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徒手举校车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人家那是开了挂的自动驾驶,自己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手动挡,四吨的极限拉力还得靠蛛丝配合。那个举校车的,大概连热身都不用。 统子,点你呢统子,给点加强啊。 大都会警方发言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语气里带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迷茫:“我们正在评估这位义警的危险性,目前不鼓励市民擅自接触。” 陈默听完这句,挑了挑眉。“听见没?” 他又开始对鸽子说话了,“别的城市也不鼓励互动。看来不是哥谭特产。”鸽子歪了歪头。 陈默点头:“你说得对,至少他不怕被告。” 新闻最后报了一条韦恩集团的消息。布鲁斯·韦恩联合哥谭公立医院设立专项医疗基金,为在冲突中受伤的平民提供免费医疗援助,院方表示已有七名平民顺利完成手术。 陈默敲了敲水塔的铁栏杆。 昨天在码头和蝙蝠侠并肩作战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现在看着这条新闻,感觉自己对布鲁斯·韦恩这个人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 那辆蝙蝠车的副驾驶座椅还硌在他脊椎骨上。 陈默拉住横杆,重新带上面罩,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猫一样翻了下去。 夜巡还剩最后一条街。 五分钟后,陈默从一条阴暗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掉那身显眼的战衣,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兜帽衫和一条满是褶皱的牛仔裤。 面罩和战衣被塞进破旧帆布包里,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他摸了摸兜,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纸钞和几个冰凉的硬币。 穷,这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这个穿越者的脊梁骨上。 巷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荧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默走进去,收银台后面坐着个黑人小哥,耳朵里塞着耳机,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 他轻车熟路走到冰柜前,拿了一个包装最简陋的火腿芝士三明治,把三明治放到柜台上,又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美元。“加热一下。” 黑人小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陈默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把兜帽拉起来,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研究收银台旁边那排口香糖的包装成分表。 小哥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三明治撕开个口子扔进微波炉里。 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特别响。 陈默靠在柜台边,眼睛盯着昏暗转动的玻璃盘,脑子已经开始算账了。 狗粮快见底了,那个捡回来的幼犬布鲁斯虽然个头不大,胃口却好得离谱。 缝纫机上次缝战衣时断了个零件,得去跳蚤市场淘换,或者夜巡的时候留意一下,能不能捡到合适的。 最要命的是下一话画稿还没交,没稿子就没稿费,没稿费就得饿肚子。 这日子过得... 这破地方的贫困补助都给谁了? “叮。”微波炉响了。小哥把热气腾腾的三明治推过来,陈默接过,手心感受到那股久违的暖意。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台阶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芝士化开了,虽然一股子廉价的塑料味,但在这种凌晨时分的哥谭街头,这就是人间美味。 他一边嚼着,一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楼影。 陈默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投进路边垃圾桶里。 得赶紧回去画稿子了,不然明天连这种塑料味的三明治都吃不上。 他紧了紧背后的帆布包,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和机油痕迹的牛仔裤,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 第36章 Chinese功夫 陈默咬着那块已经凉透了的、芝士凝固得像廉价橡胶的三明治,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回蹭。 这条巷子的路灯半个月前就被某个喝多了的壮汉一拳砸爆,到现在都没人修。 在市政厅那帮大老爷眼里,贫民窟的电路能通到电线杆子上已经算是一种浩大的恩赐。 陈默闭着眼都能数出脚下哪块砖是松动的,哪块砖缝里塞着过期三年的垃圾。 走到巷子中段,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顺着尾椎骨直接蹿到了天灵盖。 巷道中间站着五个人。 陈默停下脚步,把嘴里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 领头的一个瘦高个儿,脸长得跟被门挤过似的,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 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身后戳着四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背心大短裤,那胳膊比陈默的大腿还粗。 四个人往那儿一站,直接把整条窄巷堵成了密室逃脱现场。 瘦高个儿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碾了碾。他举起那张纸条抖了抖,发出一阵清脆的纸响。 “小子,找你可真费劲啊。” 陈默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找我干嘛?我这儿没零钱,也没打算加入你们的黑背心后援会。你们这制服太没品位了,真的,黑背心配大短裤,谁给你们做的造型?赶紧辞了他。” 瘦高个儿冷笑一声,把纸条往前递了递。“你老爹,那个姓马的,去年在我们这儿借了一万美刀。” “我现在没钱还。”陈默叹了口气,“一万刀的话...半年后差不多能还给你们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看肥羊的贪婪。“不不不,不是一万,利滚利,到现在正好十万。你是他唯一的种,这账,你得认。” 陈默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确实是老马生前喝多了之后的狂草风格。 一万他还打算还还的,十万还个p。 “姓马的死了,死在码头,被黑帮的火并波及的,你要找他,得下去找。” 瘦高个儿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可是哥谭的规矩。你爸死之前也没把账销了,这笔债自然就转到你头上。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法院告我们。” 他身后的壮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陈默把手揣进兜里,笑的很开朗。 “如果我不还呢?” 四个壮汉同时往前跨了一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一阵回音,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拉满。最前面那个光头壮汉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陈默把装着垃圾的塑料袋轻轻放在脚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那截看起来并不怎么强壮的手臂。 瘦高个儿看着他这动作,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小子,你打算跟我们动手?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我手下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你掰成两截。” 陈默没理他,只是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 “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放高利贷的,一般把利息定这么高,是真的指望有人能还上,还是就是想把人逼死,好拿别的什么东西抵债?比如器官之类的。” “不不不,宝贝,你点整的卖,拆开了就不值钱了。”廋高个笑的也很开心。 “听见没有!下手都注意点,不许动他的脸!” 陈默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系统估计是程序错乱了,这种时候居然想劝他当个挨揍的圣母。 但他很快发现,那预警声响了两下就自己熄火了。 看来系统也觉得,面对这种放高利贷的社会毒瘤,物理意义上的“感化”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正义。 第一个壮汉咆哮着冲了上来。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陈默的脑袋。 陈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体轻盈地向左一侧,那拳头擦着他的发梢划了过去,砸在红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壮汉疼得嗷了一声,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趁着对方重心不稳,陈默伸出脚尖在对方脚踝处轻轻一勾。那壮汉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个装满水泥的大麻袋一样,脸朝下直接拍在了墙根底下。 鼻梁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一。” 陈默在他后脑勺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已经出局了,躺好别动。” 剩下的三个壮汉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一窝蜂地扑了过来。 陈默蹲下身,手指撑了一下地面保持平衡,扫堂腿精准地踢在最前面两个人的脚踝上。 他们也轰然倒下,摔成一团,像两头被翻倒的犀牛。 陈默在他们后背上各拍了一下。 “二,三。你们也出局了。” 最后一个壮汉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冲。 陈默站起来,一掌推在他胸口。 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更像是被全速行驶的五菱宏光正面撞上。 壮汉瞪大眼睛,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步,撞在巷道的红砖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陈默甩了甩手腕,八吨的力量,他只用了大概十分之一。“四。” 瘦高个儿彻底傻眼了。 他手里那张纸条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背靠着墙,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学过格斗?不可能!”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不,这叫ChineSe功夫。专治各种不服。你们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开个培训班,第一节免费,教你们怎么在被打的时候保持正确的倒地姿势。你们刚才那几位学员已经体验过了,反馈应该还不错。” 瘦高个儿还想硬撑,指着地上的兄弟喊道。 “你爸欠的钱必须还!这是黑面具大人的规矩!你以为打了我几个人就完了?黑面具大人在东区有几百号弟兄,你跑不掉的!” 陈默眼神一冷,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他一把揪住瘦高个儿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按在墙上。 瘦高个儿的双脚脚尖勉强够到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那你下去找他呗?找到了帮我好好打他一顿,没他那个傻逼我现在应该体育特长被清北录取,人生美好的要死。”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冷得让瘦高个儿脊背上直冒冷汗。 一说起这个他是真来气啊。 自己跑就自己润,非点带孩子润! 他的社会保障! 瘦高个儿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陈默松开他的衣领,从他颤抖的手指里抽走了那张欠条。 他把欠条举到月光下仔细看了看,那笔迹确实是老马的,日期写在去年。 这大概是老马在哥谭签过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欠条慢慢撕成四片,整齐地塞回瘦高个儿的衬衫口袋里。 陈默拍了拍他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帮一个老朋友整理领带。 “你刚才说,连本带利多少钱?” 没带真理的瘦高个儿疯狂摇头,声音颤抖得快要听不见了。 “不用了……不用还了!我们记错账了,马先生从来没欠过钱!他生前是个好人,从来不碰高利贷!是我们搞错了!搞错了!” 他重复了好几遍“搞错了”,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谢谢你的大度,我自己算着也是不用还。” 瘦高个儿拼命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四个壮汉全部叠进巷口那个大号垃圾桶里,四双毛茸茸的大腿在桶边缘胡乱蹬着。 陈默把盖子使劲往下一扣,从里面传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和求饶声。 他拍了拍垃圾桶的盖子,说你们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以后催收的时候记得带个计算器,至少算清楚利息再说。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月光照在那只被撑得变了形的垃圾桶上。 陈默吹着口哨走出巷子。那口哨声轻快而随意,和巷子里垃圾桶中传出的呻吟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那个漏雨的阁楼时,屋子里黑漆漆的。还没等他开灯,角落里的纸箱子就传出了动静。 布鲁斯探出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耳朵竖得笔直,认出是他之后立刻开始疯狂摇尾巴,尾巴尖扫在纸箱壁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 陈默把塑料袋扔在破破烂烂的沙发扶手上,蹲下身子使劲揉了揉狗头。 “行了,别摇了,再摇尾巴都要断了。你爹我刚干掉四个壮汉,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你还在这给我增加噪音。” 布鲁斯舔了舔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显然对他的战绩毫无兴趣,只关心他有没有带吃的回来。 就在这时,陈默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半透明文字。 系统界面安静地亮着,像是在等他读完每一个字。 力量上限提升:四吨至八吨。 蛛丝强度提升:百分之二百,新增粘附特性。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慢慢攥紧再张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能感觉到不同,不是肌肉变大了,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激活了,像是之前一直压着的一根弹簧突然被松开。 他试着扣动蛛丝发射器,一道比之前更粗、更黏的蛛丝从他手腕喷射而出,精准地粘在对面的墙壁上。 陈默用手拽住那根新丝,试着拉了一下。 墙面上掉了几块墙皮,蛛丝依然纹丝不动。 这强度,以后别说挂在塔吊上,就算是挂在蝙蝠战机下面荡秋千估计都没问题。 陈默松开手,对着那根还在微微反光的蛛丝看了片刻。 八吨。能举起一辆卡车了。 嗯,超人能拦的车他也能拦了,好耶。 不过现在... 陈默走到破沙发前坐下,从包里翻出那张画了一半的漫画稿纸。 布鲁斯从小纸箱里跳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瘸着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后腿蹭到他脚边,转了一圈蜷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很快打起了呼噜。 陈默低头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能举起卡车的手,拿起了画笔。 “嘎嘣。” 笔断了。 “....” 第37章 结算 哥谭的清晨永远不像清晨。 它不像太阳升起,更像有人把一块发霉的灰布从城市头顶慢慢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同样发霉的另一块灰布。 阁楼里,陈默趴在地板上。 面前摊着一叠画稿。 小狗布鲁斯趴在纸箱里,后腿上还缠着一圈蛛丝固定架,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纸箱壁。 沙沙。 沙沙。 像某种廉价但稳定的节拍器。 早晚给尾巴也拍骨折了。 陈默握着笔,正在给封面上的蝙蝠侠补最后一笔。 尖耳。 必须尖。 不尖不灵魂。 他把那对标志性的蝙蝠耳朵画得又长又漂亮,线条冷峻,轮廓锋利,一看就很哥谭,一看就很黑暗骑士,一看就很适合被反派们轮流迫害。 陈默端详了三秒。 满意。 非常满意。 “艺术。” 他低声说。 布鲁斯小狗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把整叠画稿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的《哥谭魅影》第二话,他走的是全套美漫风格。 粗线条,高对比,阴影重得像哥谭市政厅的良心。 剧情参考了DC古早漫画里那些经典桥段。 危难中的蝙蝠侠。 被迫穿上猫女风格紧身衣的蝙蝠侠。 被超级反派们围在中间、轮流献殷勤但本人依旧坚强不屈的蝙蝠侠。 还有一页大跨页。 暴雨。 废弃钟楼。 锁链。 面具破碎。 蝙蝠侠抬起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眼神写满了“我仍将守护这座城市”。 下面一行手写旁白: ——即便黑夜也会被黑夜本身吞没。 陈默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真诚地感慨。 “我可真有文化。” 这句话如果被真正的布鲁斯·韦恩听到,对方大概会沉默。 不是感动。 是报警。 陈默继续往后翻。 越看越满意。 画面好。 人体准。 情绪足。 商业元素齐全。 地下漫画市场要的东西,他都给了。 哥谭底层人民的精神需求非常朴素。 他们白天被黑帮欺负,晚上被房租欺负,凌晨被账单欺负。 所以他们需要看点别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比如哥谭最神秘、最恐怖、最不近人情的黑暗骑士,被命运和反派一起按进泥潭里摩擦。 这很合理,非常合理。 “反正布鲁斯·韦恩又不会看地下漫画。” 陈默在心里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哈利路亚,无量天尊,阿弥陀福,阿门。” 他把画稿理齐,塞进牛皮纸信封,信封口封好后,他又觉得不放心,在外面写了一行字。 【哥谭老司机亲启。】 写完之后,陈默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小狗布鲁斯:“呜。” “你也觉得嚣张?” “呜。” “那没事,嚣张说明有市场辨识度。” 陈默把信封塞进破沙发底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倒不是画稿画出关节炎了,他好歹是蜘蛛侠啊,身体素质倒不至于那么差。 是他身体里某种新的力量正在逐渐适应骨骼和肌肉。 八吨。 这个数字听上去很抽象。 抽象到陈默第一次看到系统提示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变强了”,而是“我以后开瓶盖是不是得小心点”。 毕竟他已经折断了五根铅笔,捏碎了两个杯子,还在给布鲁斯倒狗粮的时候不小心把勺柄捏成了一个非常现代艺术的形状,成功让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陈默走到阁楼窗边,推开那块松动的木板。 冷风灌进来。 哥谭冬夜特有的湿冷空气立刻往他衣领里钻,像一群没交房租但强行入住的水鬼。 陈默缩了缩脖子。 “真讨厌,这城市连风都像讨债的。” 他翻出窗户,手指扣住外墙砖缝。 以前他吊在这里,需要手指发力。 现在不需要。 他只是轻轻搭着。 整个人就稳稳挂在半空。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十米的街道。 路灯坏了两盏。 垃圾桶倒了一只。 巷子里有个醉汉正在和一只流浪猫对骂,双方情绪都很稳定,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升级成刑事案件。 “八吨啊。” 陈默喃喃。 他轻轻一用力,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翻上了屋顶。 落地时,他已经尽量收力。 但脚下的老旧铁皮屋顶还是发出一声令人心虚的哀鸣。 咔。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道细小裂缝。 “不赖我。” 陈默很认真地对空气说。 “是年久失修。” 系统没吭声。 陈默当它默认了,自己这不算损害公物。 一路翻到水塔顶端,高处的风更冷。 远处哥谭市中心的霓虹被雾气揉成一团脏兮兮的光,韦恩大厦像一根插在灰色天幕里的银针,亮得很不合群。 陈默抬起手腕。 “测试一下。” 他对准对面那根废弃烟囱,手腕一压。 嗤。 一道蛛丝射出。 比之前更粗。 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黄色光泽,像一根被拉长的琥珀线。 蛛丝精准黏在烟囱顶端。 陈默握住丝线,轻轻一拉。 烟囱没动。 很好。 再加一点力。 砖缝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又加了一点点。 咔嚓。 烟囱顶端几块松动的红砖直接被扯了下来,在半空翻滚着坠进下方废弃院落。 砰。 砰砰。 “滴!”他的外置良心开始谈警告了。 陈默看着那几块砖。 沉默。 “够用了。” 他非常冷静地评价。 然后补了一句。 “也可能有点太够用了。” 陈默低头看向手里自己产的蛛丝。 半干状态下的韧性已经非常夸张,拉扯时有一种近乎橡胶和钢缆混合的手感。 等彻底固化之后,应该比凯夫拉还结实。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广告。 但陈默觉得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广告。 服务升级,客户体验优化。 哥谭罪犯值得拥有更牢固的拘束体验。 陈默从水塔上一跃而下。 红蓝色身影划过夜色。 早上坏,哥谭的罪犯们! …… 第一个客户来得很快。 东区一条狭窄后巷。 三个偷车贼正在围着一辆老旧皮卡努力奋斗。 其中一个负责撬锁,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在旁边讲述自己未来成为东区车王的宏伟理想。 陈默蹲在墙上听了半分钟。 发现这哥们儿的梦想路线非常完整。 偷车。 改装。 卖钱。 攒够一笔。 开修车厂。 用修车厂洗黑钱。 最后成为合法商人。 陈默听得肃然起敬。 哥谭果然人杰地灵。 连偷车贼都有商业闭环。 “晚上好,三位创业青年。” 陈默倒挂下来,脸正好停在望风那个偷车贼面前。 望风的偷车贼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了。 “蜘蛛侠!” “答对了。” 陈默松开脚,落地。 “很高兴你们认识我。这样可以省掉自我介绍环节,提高执法效率。” 撬锁那个反应很快,拔腿就跑。 陈默甩手一道蛛丝。 淡黄色蛛丝在巷口展开成网,啪的一声糊在他胸口,把人连同半截垃圾桶一起粘在墙上。 第二个偷车贼掏刀。 陈默看都没看,左手又是一发。 蛛丝缠住手腕,顺着刀柄往上爬,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把那只手包成了一只白黄色混合的大馒头。 第三个最聪明。 他举起双手。 “我投降。” 陈默转头看他。 “你很有前途。” 三分钟后。 三个偷车贼被整整齐齐封在巷口。 蛛丝从肩膀缠到脚踝,层层交叉,关键位置打结,避开口鼻,保证呼吸,又保证他们除了眨眼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像三只刚出厂的哥谭限定蚕蛹。 其中一个试图挣扎。 蛛丝立刻收紧。 “别挣了。” 陈默蹲在他们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脑门。 “说过多少回了,越挣越紧的。” 偷车贼眼神惊恐。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便利贴,认真写字。 【偷车未遂。 +Q版小蜘蛛吐丝图。】 写完,陈默啪地贴在中间那个偷车贼脑门上。 “好了,客户反馈环节结束。” 陈默站起身。 “警察叔叔应该会在二十分钟到两个小时内赶来。这个区间很大,但这就是哥谭特色服务。” 远处传来警笛声。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今晚警局效率居然还不错。 可能是因为这条街离甜甜圈店比较近。 他射出蛛丝,荡向下一片街区。 身后,三个偷车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便利贴在其中一个人脑门上轻轻抖。 像一张黄色的小墓志铭。 第38章 教育改革? 哥谭上东区。 韦恩集团晚宴的灯光明亮得近乎虚假。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香槟塔折射出金色光点,昂贵香水、雪茄、定制西装和虚伪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哥谭上层社会最标准的空气配方。 布鲁斯·韦恩站在人群中央。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一口没喝。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领结松得恰到好处,脸上挂着那种媒体最喜欢的笑。 轻浮。 慵懒。 富有。 并且看起来绝对不像一个会在凌晨三点把走私犯肋骨打断的人。 名流围着他。 记者也围着他。 有人谈艺术,有人谈慈善,有人谈新区投资。 没人谈东区下水道里冻死的流浪汉。 毕竟那不适合配香槟。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记者站在人群外侧,终于抓住了空隙。 “韦恩先生。” 声音不大,却足够尖。 周围的交谈声慢慢降下来。 布鲁斯转过头,笑容没有变化。 “请说。” 记者扶了扶眼镜。 “听说您又在资助东区流浪儿童收容所。每年几百万的开销,却从不见宣传推广,也没有清晰的收益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 “这真的是慈善,还是韦恩集团另一种更隐蔽的避税方式?” 周围瞬间安静。 这种问题很不礼貌。 但大家都爱听。 因为越不礼貌,越有娱乐价值。 布鲁斯看着那名记者。 香槟杯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 甚至笑了一下。 “你认为一个孩子不该被资助,除非他的存在能为财报增加一行漂亮数字?” 记者脸色微微一僵。 布鲁斯端起香槟,朝他举了举杯。 “说真的,这个思路很哥谭。” 大厅里有人低笑。 布鲁斯继续说。 “我资助东区收容所,不是因为它能带来收益。恰好相反,它只会烧钱。” 他看向四周。 “它烧掉的是钱,换回来的是一些孩子不用在码头和黑帮之间长大。” 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像生意。” 布鲁斯笑意淡了一点。 “但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该被当成生意。” 他放下酒杯。 “既然今晚大家这么关心韦恩基金会的慈善计划,那我正好宣布一件事。” 人群里出现轻微骚动。 记者们几乎同时抬起录音笔。 布鲁斯的声音平稳。 “下个季度,韦恩基金会将启动一项新的儿童教育计划。” “专项面向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稳定监护人、长期游离在教育系统之外的流浪儿童。” “我们会和哥谭公立学校、社区收容机构以及部分法律援助组织合作。” “目标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 “让他们能坐进教室,而不是被迫在街头学会怎么活过今晚。” 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场至少三个企业家同时露出了痛苦表情。 那种表情陈默如果在场,一定会精准翻译。 他又要烧钱了。 烧很多钱。 烧到董事会想集体跳楼那种。 有人低声说:“这规模太大了。” 还有人说:“非法身份?这会惹很多麻烦。” 布鲁斯听见了。 但他无所谓。 他端起香槟,终于喝了一口。 很少。 意思到了。 “麻烦已经在那里了。” 他说。 “我们只是决定不再假装看不见。”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 然后变得热烈。 上流社会非常擅长这件事。 他们会在听见一个昂贵但正确的决定时鼓掌。 鼓掌不花钱。 花钱的是布鲁斯·韦恩。 …… 晚宴结束后。 露台外风很冷。 布鲁斯站在栏杆旁,终于把那杯香槟放到一边。 他不喜欢香槟。 太甜。 而今晚那些笑声比香槟更甜。 甜得发腻。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咖啡。 旁边还有一份薄薄的简报,封面上贴着标签。 【码头区后续】 “少爷。”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递过去。 “您刚才让至少七位股东产生了轻微心绞痛。” 布鲁斯接过咖啡。 “他们会习惯的。” “我相信他们会的。毕竟韦恩家族的传统之一,就是让董事会在每个季度都重新认识一次什么叫社会责任。” 布鲁斯低头翻开简报。 第一页就是冰山餐厅的股权变更。 法尔科内。 收购。 授权文件。 核心区域清理。 残余人员宣誓效忠。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沉。 “他动作很快。”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 “法尔科内在码头混战结束后的两天内,将企鹅人的残余势力全部清出了核心区域。冰山餐厅的经营权,也已经转到法尔科内家族名下。” 布鲁斯翻过一页。 “企鹅人呢?” “活着。” 阿尔弗雷德说。 “但损失惨重。核心人手被收编,账本被拿走,办公室清空。严格意义上,他现在拥有的资产可能只剩下那把伞,以及几只不知道是否纳税的乌鸦。” 布鲁斯端着咖啡,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夜空。 “法尔科内从没信任过他。” “当然。”阿尔弗雷德说,“信任企鹅人,和相信哥谭市政厅明天会高效运转一样,都属于危险幻想。” 布鲁斯没有笑。 “企鹅人暂时翻不出什么浪了。” “暂时。” 阿尔弗雷德提醒。 布鲁斯点头。 “他一个人蹲在冰山餐厅里养伤,也许还有人会找上门。” 他看着东区方向。 灰雾下,城市像一只永远不肯闭眼的怪物。 布鲁斯想起那个蹲在水塔顶上喂鸽子的红蓝色少年。 想起他把罪犯挂成蚕蛹。 想起他把小狗抱进怀里,给它取名布鲁斯。 布鲁斯的太阳穴非常轻微地跳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看见了。 但他很体面地没有笑。 …… 冰山餐厅的灯还亮着。 只是亮得不再属于企鹅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拄着那把特制雨伞,站在餐厅门口。 他身上的大衣还带着码头混战留下的潮气。 肩膀裹着绷带。 脸色苍白。 但他的礼帽戴得很正。 鞋也擦得很亮。 体面。 这是企鹅人最后一点固执。 他推开大门。 门内的侍者换了。 吧台后的经理也换了。 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换了。 过去这里有雪茄、烈酒、海水和某种潮湿地下室的味道。 现在只剩下一种干净到刺鼻的冷。 法尔科内家族式的冷。 吧台后,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 金边眼镜。 银色袖扣。 笑容礼貌。 像律师。 也确实是律师。 “科波特先生。” 对方微微欠身。 “欢迎回来。” 企鹅人看着他。 “你坐在我的吧台后面。” 律师笑容不变。 “严格来说,从今天凌晨两点十三分开始,这里已经不是您的吧台了。” 企鹅人握着伞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律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合同。 “冰山餐厅的经营权已由法尔科内家族完成收购。手续合法,流程完整。” 他推了推眼镜。 “所有授权均基于您此前亲自签署的几份文件。” 企鹅人盯着那几页纸。 他认得自己的签名。 当然认得。 当初为了取得法尔科内的信任,他签下那些授权文件时,甚至觉得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以为自己是在给未来铺路。 现在才知道。 那是绞索。 律师继续说。 “您的办公室已经清空。地下据点的物资也已完成交接。至于您的几位亲信……” 他停顿得很优雅。 “他们已经向法尔科内先生宣誓效忠。” 安静。 冰山餐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制冰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企鹅人的脸上没有愤怒。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嘴角甚至还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卡迈恩先生真是体贴。” 他说。 “知道我最近太忙,帮我处理了这么多事情。” 律师微笑。 “法尔科内先生一向欣赏有效率的安排。” 企鹅人点点头。 他转身。 步伐依旧稳。 拄着伞。 像一个刚刚参加完私人晚宴、准备离开的体面人。 没有摔杯子。 没有咆哮。 没有拔枪。 因为他知道,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人。 每一道门后都可能有枪。 法尔科内做事滴水不漏。 他不会给一只受伤的企鹅留下发疯的机会。 企鹅人走出冰山餐厅。 夜风吹过来。 冷得像一巴掌。 他的嘴角终于抽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 地下层。 这里才像真正属于企鹅人的地方。 潮湿。 阴冷。 通风管道里灌进来哥谭冬夜的湿气。 墙角的灯坏了两盏,剩下几盏发出昏黄的光。 昔日堆满武器、酒、现金和情报文件的地下室,现在空得像被剃干净的骨头。 只剩几只乌鸦蹲在鸟架上。 它们看见企鹅人回来,歪着脑袋。 黑豆似的眼睛在暗处反光。 企鹅人走到鸟架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把鸟食。 慢慢撒出去。 谷物落在木架上,发出轻微声响。 几只乌鸦低头啄食。 只有那只秃毛乌鸦没动。 它歪着脑袋看着企鹅人。 像是在看一个输了棋还不肯承认的人。 企鹅人低声笑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 他说。 “我还没死。” 乌鸦眨了眨眼。 企鹅人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室。 法尔科内从没信任过他。 从来没有。 码头混战时,他押上了所有筹码。 人手。 关系。 情报。 未来。 他以为自己在赌。 可法尔科内根本没上桌。 那个被称为“罗马人”的男人只是坐在岸上,安静地看着他把筹码一枚一枚推向深水区。 等他输光。 再伸手,把桌子也一起搬走。 企鹅人握紧伞柄。 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慢慢松开。 愤怒没有用。 愤怒是给还有资本的人挥霍的东西。 现在的他,连愤怒都得省着用。 第39章 义务教育的物理送达 阁楼的清晨依旧没有阳光,只有漏水的天花板、发霉的墙纸,以及幼犬布鲁斯啃狗粮时那种非常没有危机感的咔嚓声。 陈默盘腿坐在破沙发前,面前摊着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今日预算:过期面包、狗粮、碘伏、画稿墨水、以及如果人生还有希望的话,买一盒鸡胸肉。 他看着“鸡胸肉”三个字沉默了三秒,最后用铅笔把它划掉。 布鲁斯抬头看他,尾巴扫了扫纸箱壁,像是在表达某种富有阶级立场的质疑。 “你别看我。”陈默指着它,“你昨天吃了十五美刀幼犬粮,我昨天吃了三块压缩饼干。咱俩之间谁更像韦恩家少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小狗布鲁斯显然没有数,它低头继续啃粮,啃得非常有节奏,仿佛哥谭的财政危机和它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默把藏在沙发缝里的钱重新摸出来数了一遍,一千四百八十二美金,数字没变。钱不会自己长出来,这一点非常不符合穿越者基本福利。 他正准备把钱塞回去,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像有一辆报废校车正在用最后的生命力控诉资本主义。 “东区临时教育登记点开放!韦恩基金会专项入学计划!无固定住所儿童、失学儿童、非法移民儿童均可登记!免费早餐!免费午餐!免费校车!”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头,看向窗外,表情像是听见哥谭市政厅宣布从今天开始人人发钱、犯罪归零、蝙蝠侠下班回家睡觉一样。 楼下那辆黄色校车停在街口,车身掉漆掉得像得了皮肤病,侧面却贴着崭新的蓝白色标志:韦恩基金会教育外展车。 车门旁站着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一个手里拿着登记板,另一个胳膊上露出来半截纹身,纹身图案被强行用创可贴遮住,看起来非常努力但毫无效果。 陈默眯起眼。 他见过那个纹身,在马罗尼家族外围打手身上见过。现在这哥们儿套了件志愿者背心,整个人立刻从黑帮临时工变成了教育工作者。 哥谭,真是一座会给人提供职业转型机会的城市啊。 楼下已经有几个流浪少年被从纸箱、废车和巷子里“请”了出来。所谓请,就是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站着,微笑得像即将押送猪仔上车的养殖场员工。 有个黑瘦小孩试图从车底钻过去逃跑,被反光背心伸手拎住后领,像拎一只不愿意洗澡的猫。 “兄弟,别跑。”那人语气很温和,“上学而已,又不是送你去阿卡姆。韦恩基金会按人头给补贴,你不去,我今天午饭券就没了。” 陈默听完,缓缓把窗户关上。 三秒后,他又把窗户推开一点。 不是他想凑热闹,主要是“免费早餐”和“免费午餐”这两个词在哥谭贫民窟的杀伤力堪比战略核武器。 嘶... 就在陈默犹豫要不要装作没听见的时候,脑子里的系统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大概表达的意思是,未成年超级英雄应接受基础教育。 陈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发霉空气。 “统子,你知道吗?你每次开口,都让我觉得你不是蜘蛛侠系统,你是居委会大妈系统。” 系统没有反驳。 只会滴滴滴的系统不具备聊天的功能。 但,毕竟逃学这种行为,在普通人身上叫青春叛逆,在蜘蛛侠身上可能叫人设崩塌。 陈默把钱藏好,给布鲁斯添满水和狗粮,又把阁楼窗户从里面卡死,最后背上个破旧帆布包。 帆布包里装着战衣,几张画稿,半支被他捏断的铅笔。 从楼侧爬下去,落地时刚好踩进一滩黑水里。 陈默低头看了看鞋面,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充满慈善气息的破校车,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根被泡烂的薯条。 算了吧,虽然蜘蛛感应没响,但这场景这么诡异,要不还是不去上学了吧? 陈默刚想贴着墙根绕过去,那个拿登记板的女人就转头看见了他。 她眼睛一亮,像菜市场摊主看见一条主动跳上案板的鱼。 “你!孩子!过来登记!” 陈默立刻露出一个阳光、无害、贫穷但坚强的笑容。 “女士,我觉得这里可能有点误会。我虽然看起来像未成年,但其实我心理年龄已经非常成熟了,成熟到可以独立缴税。虽然我目前没有税可以缴。” 女人面无表情地翻了翻登记板。 “年龄?” “十五,或者十四,看你们这边哪个更方便。”陈默诚恳地说,试图挣扎一下,“我个人建议填十八,这样你们和我都省事。” 女人抬起头,用一种看惯了哥谭街头小骗子的眼神看他。 “无固定住所?” 陈默沉默了一下。 这问题太冒犯了。 “我有住所。”陈默严肃地说,“只是它没有法律意义,没有水电账单,没有门牌号,也没有房东知道我住在里面。” 女人在表格上勾了一项:无固定住所。 陈默看着她落笔,心情复杂。 另一个反光背心壮汉走过来,脸上挂着非常职业的笑容,只是笑容下面那股黑帮味儿没洗干净。 “孩子,上车吧。韦恩基金会新政策,东区所有适龄未入学儿童都要登记。你们不用等邮件,没地址也没事,我们负责上门找人。” 陈默震惊地看着他。 “上门找人?你们管这个叫上门?我住的地方连门都没有。” 壮汉耸了耸肩。 “所以我们改成上街找人,大部分流浪的孩子住的地方都没有门。” 陈默悟了。 邮件送不到,政策就直接进化出了物理送达。 哥谭义务教育,主打一个大街随机刷新,遇见一个算一个。 他看了一眼校车里。 车里坐着十几个孩子,有的抱着发霉毯子,有的怀里揣着偷来的罐头,有的手腕上还缠着帮派颜色的布条。 最角落有个小男孩正用鞋底藏刀片,藏到一半发现陈默看他,还非常礼貌地把刀片往里又塞了塞。 陈默对他点了点头。 小男孩也点了点头。 这就是哥谭儿童社交礼仪,不要揭穿彼此的违禁品,大家还能做同学。 陈默上车的时候,车门口那个壮汉在登记板上写了一笔。陈默眼尖,看见旁边贴着一张小票。 “东区社区合作站:每完成一名失学儿童初步登记,补助四十美金;完成入校报到,追加餐食包与安全物资。” 陈默忽然明白了。 韦恩集团想把孩子送进学校,社区站想拿补贴,黑帮残余想从社区站抽成。于是哥谭街头诞生了一种全新生态链:抓小孩上学。 这事离谱吗? 离谱。 但考虑到这里是哥谭,它甚至显得有一点点先进。 校车启动的时候,街角电线杆上停着一只乌鸦。 乌鸦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陈默。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颗被钉在天空里的黑色纽扣。 陈默和它对视了两秒。 “看什么看。”他小声嘀咕,“没见过被抓去上学的蜘蛛侠吗?” 乌鸦拍了拍翅膀,没有飞走。 .... 与此同时,韦恩塔地下数据室里,布鲁斯·韦恩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一辆辆外展车在哥谭地图上移动。 每一个蓝点代表一辆登记车,每一个白点代表已登记儿童,每一个红点代表现场异常。 红点很多。 非常多。 多到阿尔弗雷德端着茶站在旁边,看了三秒,委婉地开口:“少爷,您的教育计划看起来正在被哥谭本地化。” 布鲁斯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东区第三登记车的实时画面上。车载摄像头拍到一个亚裔少年上车,动作轻得不像普通孩子,落座时肩膀本能避开后排所有人的攻击半径。 阿尔弗雷德也看见了。 “这位孩子看起来有点眼熟。”老管家说,“当然,我指的是那种‘总在您监控屏幕上爬来爬去’的眼熟。” 布鲁斯把画面放大。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兜帽衫,脸上没有面罩,眼神干净,表情无辜,嘴角却带着一点明显对世界不太满意的弧度。 步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肩颈受伤后的代偿动作匹配。 右手指节近期出现过高强度握压痕迹。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 “不要干预。”他说,“不要给他特殊通道。”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 “您启动一整套城市级教育计划,把所有没有身份的流浪儿童都兜进来,然后说不要特殊通道。少爷,这句话从统计学上讲非常有趣。” 布鲁斯依旧盯着屏幕。 “如果只给他一个人安排身份,会暴露他。也会暴露我在找他。哥谭不是缺一个学生档案,哥谭是有成千上万个孩子根本不在档案里。”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发信没有用,他们没有地址。打电话没有用,他们没有号码。等他们主动来,更没有用。最需要这项政策的人,永远收不到通知。”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您选择让通知自己长腿,在街上抓人。” 布鲁斯看着画面里那个被迫坐校车的少年,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暂时有效。” 第40章 校园生态预告片 登记点设在一座废弃体育馆里。 这地方以前可能是社区活动中心,后来大概经历过枪战、漏水、预算削减和哥谭市政维护,最后变成了一具还能勉强使用的建筑尸体。 门口挂着蓝白色横幅。 韦恩基金会东区临时教育登记点。 横幅下面排着长队,队伍里有流浪儿、非法移民家庭、带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明显是被帮派小弟押过来的少年。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汗味、廉价香烟和免费燕麦粥的味道。 陈默站在队伍里,前面一个小女孩抱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她全部家当,一件毛衣、半块肥皂、一只缺腿的玩具熊。 后面两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在小声争论,学校里卖药会不会比街上更方便。 陈默听了三句,表情逐渐平静。 很好。 这学校还没进去,校园生态预告片已经开始播放了。 太哥谭了,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意外呢。 轮到他时,桌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那是个脸色疲惫的中年女人,眼下青黑,咖啡杯旁边堆着半盒胃药。 “姓名。” 陈默张了张嘴。 彼得·帕克,马彼得,陈默。 这三个名字像三张被揉皱的旧车票,在他脑子里排队等着被扔进垃圾桶。 最后他说:“陈默。” 工作人员在表格上敲键盘。 “出生证明?” “没有。” “监护人?” “死了,或者失联。具体取决于你们需要哪个版本更容易通过审核。”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显然在哥谭见过更离谱的回答,所以她只是勾选了“监护状态未确认”。 “固定地址?” 陈默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三秒。 “东区旧公寓顶层,入口被水泥封死,窗户进出,屋顶漏水,附近有个坏掉的霓虹招牌。门牌号没有,因为严格来说它可能不算房子。” 工作人员把鼠标移到“无固定住所”选项上,点击。 “临时通讯地址由韦恩基金会教育信箱托管。学校通知、体检单、午餐卡都寄到这里,你每周来社区站领取。” 陈默看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原来还能这样。 没有地址,就给你现造一个收信地址;没有监护人,就先挂临时教育联络员;没有学籍,就用临时编号把人塞进系统。 这套东西荒谬吗? 荒谬。 但它荒谬得非常有效。 陈默忽然有点理解布鲁斯·韦恩了。 这个阔佬可能真的不是在作秀....这句是废话。 他没有坐在高处给穷人写一封永远送不到的邀请函,他直接让人把桌子搬到泥潭边,然后把泥潭里的人一个个捞出来按手印。 当然,中间顺手滋养了一批按人头拿钱的街头教育捕手。 但这不能全怪韦恩。 在哥谭,哪怕他往地上倒一杯圣水,第二天也会有人拿瓶子分装售卖,标签上写着“蝙蝠侠同款祝福”。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临时学生证。 塑料卡片很薄,边缘还没压平,上面印着他的名字,陈默,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临时编号CM-0719。 旁边还有一张午餐卡,一张校车路线图,一张体检预约单,以及一个灰扑扑的二手书包。 书包拉链坏了一半,里面塞着两支铅笔、一本数学练习册和一袋压缩饼干。 陈默看见压缩饼干,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请问。”他抬头,语气真诚,“这个入学包是可以吃的吗?我的意思是,除了数学练习册以外。”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把旁边一盒燕麦能量棒推过去。 “每个登记学生一根。” 陈默接过压缩饼干,低头看包装。 过期两天。 非常哥谭,非常亲切,像回家一样。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味道像纸壳压缩了绝望,但里面确实有糖。 脑子里的系统安静得出奇。 陈默等了几秒,没等到警告,也没等到“不得收受报酬”。看来免费教育配套食物被系统判定为未成年人基本保障。 好。 统子偶尔还是能当个人。 登记点二楼栏杆后,一个戴红帽子的男人正低头记东西。 他不是志愿者,也不是家长。他袖口下面露出一截旧枪疤,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在菜市场挑选会长大的货物。 陈默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没有抬头,只是慢吞吞咬着能量棒,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免费午餐收买的普通贫穷少年。 红帽子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亚裔,十五岁左右,无监护,长得...不好意思记习惯了,这条目前不重要。 警惕性高,疑似有街头经验。 下一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可观察,暂不碰,韦恩项目第一天,风头太紧。 陈默用余光扫到他的笔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 上学第一天还没开始,他已经在黑帮观察名单、韦恩基金数据库、系统道德监管和学校临时学籍里同时拥有姓名。 这就是现代社会吗? 太温暖了。 体育馆另一端,工作人员开始喊下一批学生去拍照。 陈默背起那个二手书包,临时学生证挂在胸口,塑料卡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着那张卡。 陈默。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回家了。 原主本来是个黑户,是个偷渡失败后在哥谭阴沟里活下来的倒霉蛋,是个每天晚上穿睡衣打击犯罪、白天靠过期食品续命的精神病预备役。 现在,他成了学生。 不是靠邮件,不是靠家庭住址,不是靠监护人签字。 是被一辆掉漆校车、一群按人头拿补贴的街头志愿者、一个富到可以给整座城市儿童兜底的韦恩集团,硬生生从街上捞起来塞进了系统。 陈默咬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 他抬头看着体育馆墙上那句新刷的标语。 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行吧,敬布鲁斯韦恩。” 第41章 哥谭式教育 “行吧,敬布鲁斯韦恩。” 陈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薄得像盗版会员卡的临时学生证。塑料边缘刮着指腹,有点疼,但疼得很真实,这玩意都能破他的防了,粗制滥造的程度可见一般。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陈默盯着卡片上的学校名字看了三秒,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终于能上学了”,而是这名字听起来像某种监狱分区。 公立这两个字,在阿美利卡,听起来就不是好词。 事实证明,陈默的直觉一向很准。 .... 临时COSpy校车的登记车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时,陈默抬头看见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第一眼就觉得这地方很有哥谭精神。 铁栅栏比校门还醒目,墙上涂鸦层层叠叠,旧的帮派标记被新的喷漆盖住,新的喷漆又被刀子刮出一道道划痕。 校门旁边挂着一条横幅。 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 横幅下面,两个保安正在把一个试图翻墙逃课的男孩从铁栅栏上拽下来。那男孩裤腿被铁刺挂住,整个人倒挂在半空,骂得非常有文化多样性。 陈默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学生证。 很好,欢迎方式很热情。 真的不像学校,像某个刚改造完还没来得及拆铁丝网的轻刑犯再教育中心。 区别是轻刑犯可能更有纪律,而这里明显主打自由生长。 登记车上的孩子陆续下去。 有人抱着二手书包,有人只拎着塑料袋,有人身上还带着宿醉大人的烟味和下水道的潮气。 陈默走在队伍中间,表情阳光,步伐轻松,像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普通新生。 如果忽略他正在用余光计算每个人身上可能藏刀的位置的话。 枪?先不考虑这个,在场应该没人买得起。 校门口设了临时安检。 说是安检,其实就是一个快坏了的金属探测门,两个电池不足的手持探测器,以及一张写着“请勿携带枪支、毒品、管制刀具进入校园”的纸。 纸上“请勿”两个字被人用黑笔改成了“尽量别”。 陈默看见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一个高个男孩从探测门走过去,机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保安面无表情地伸手,男孩也面无表情地从裤腰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保安接过刀,放进旁边的塑料筐里。 男孩问:“放学能还吗?” 保安说:“看你今天表现,赶紧进去上课吧小鬼。” 轮到陈默时,他非常配合地举起双手,露出一个乖巧微笑。 手持探测器从他身前扫过,什么都没响。战衣压在书包最底层,蛛丝发射器伪装成了一个廉价护腕,材料也不触发普通金属反应。 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上停了半秒。 “你也是新来的?” “显而易见,先生。”陈默说,“不然我现在应该知道哪个窗口的免费早餐最不容易被抢。” 保安沉默了一下,竟然认真地往食堂方向指了指。 “左边第二个。” 陈默肃然起敬, 好人啊。 他一定会避开左边第二个的,来哥谭这么久陈默这点长进还是有的。 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像刚经历过一场低配版帮派战争。 储物柜门有的瘪进去,有的锁被撬掉,有的缝里塞着烟头、纸团和不知道哪门课的作业。 墙上贴着韦恩基金会的新公告。 所有学生享有免费早餐、午餐、基础医疗筛查与临时通讯地址服务。 公告下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韦恩请客,黑帮买单。 陈默站在那行字前看了两秒,心情微妙。 这话粗糙,但某种意义上很精确。 韦恩集团往这座城市里倒钱,钱落地之前是慈善,落地之后就会被哥谭本地生态迅速分解。 分解成补贴,分解成灰色抽成,分解成社区名额,分解成黑帮观察名单。 最后才有那么一点点,像漏网之鱼一样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陈默伸手把那张公告抚平了一点。 不是出于尊敬,只是因为那张纸卷边卷得很碍眼。 第一节课在三楼二年级混编班。 陈默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被人踹翻的泔水。 前排两个男生正为了一个座位互相揪头发,后排有人在课桌下面传一个用铝箔纸包着的小东西,窗边一个女孩趴着睡觉,袖口露出大片针孔。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老师,脸色苍白,手里捏着点名册,像一个误入鬣狗窝的实习饲养员。 黑板上写着今日主题:公民责任与校园规则。 陈默差点以为这是哥谭式黑色幽默现场教学。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好,后背靠墙,左手边是窗户,右手边能看见教室门,遇到枪击时可以第一时间翻出去。 枪是文具,众所周知。 作为一名刚入学的三好学生,陈默觉得自己的选座逻辑非常健康。 刚坐下,后排就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胖男孩被人按在桌上,脸贴着课本,鼻血流出来,把“公民责任”四个字染红了一半。 打人的是个穿黑夹克的高个少年,手腕上缠着一条深绿色布带,陈默认得那种颜色,东区某个小帮派的外围标记。 夜巡巡的多了的好处之一,就是认得出来各大黑帮的标志。 老师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停下!” 高个少年转过头,对老师笑了一下。 “我们在交流感情,女士。”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默看着那个笑容,将他想象中的战场和这个学校做了个类比。 嗯,这个学校可能更加糟糕一点。 战场至少有敌我识别,这里没有。 这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学生,每个人也都可能下一秒从书包里掏出点什么让校医提前下班,老师提前退休,学生提前放学的东西。 高个少年松开胖男孩,视线扫过新来的几个学生。 他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下。 陈默:“.....” 是街头掮客看新货。 判断年龄、体格、背景、有没有监护人、能不能吓住、能不能利用。 陈默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一点刚被义务教育感化的天真。 高个少年皱了皱眉,像看见了一块包装过于精美但不确定有没有毒的糖。 就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红发女孩走了进来。 她背着干净的书包,身上没有帮派颜色,也没有那种被街头碾过的麻木感。 她进门时先看了讲台,再看了逃生出口,最后才看向座位。 这个顺序让陈默挑了挑眉。 有意思。 正常学生进教室会先找朋友,问题学生会先找对手,怕事的会先找角落。 她先确认教师和出口,说明她家里有人教过她怎么在危险环境里活着。 红发女孩走到陈默前面那个空座坐下。 坐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清亮,不像哥谭大多数孩子那样早早蒙上一层灰。 她看见了陈默放在桌边的手,看见他指尖距离桌角永远保持着可以瞬间借力的角度。 她也看见了他坐姿里的警惕。 陈默对她眨了眨眼,用气音说:“早上好,同学,请问这节课会发防弹板吗?” 红发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声回答:“没有,但第三排的课桌比较厚。” 陈默肃然起敬。 知识就是力量,物理意义上的。 她转回去之前,小声补了一句:“芭芭拉·戈登。” “陈默。”陈默压低声音,“临时学生,永久穷人,今日刚被教育系统捕获。” 芭芭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开始点名。 每点一个名字,教室里就有人回应,有人沉默,有人替别人答到,还有人直接报出一个假名。 老师点到“陈默”时停顿了一下,显然这个名字在一堆哥谭本地姓名里显得格外不合群。 “到。” 陈默举手,声音清朗,表情端正得像是公益广告里走出来的失学儿童回归校园样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回答得好,而是因为“到”这个行为本身太正经了。 在这里认真回应老师,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主动在额头上贴一张“我很好欺负”的标签。 果然,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新来的真乖啊。” 陈默转头看过去,笑容不变。 “谢谢,我一直努力做一个有礼貌的人。你也可以试试,虽然从你的气质来看,可能需要从幼儿园重新开始。”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下一秒,几个人笑出声。 吹口哨的男孩脸色沉了下去,手往抽屉里摸。 陈默后脑勺忽然轻轻一麻。 是蜘蛛感应。 那种感觉像一滴冰水顺着颈椎往下滑,提醒他有个东西正在被握住,金属,冰冷,危险性不算高,但足够让一个普通学生进医院。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余光看见芭芭拉也微微侧过了头。她没有回身,但肩膀线条绷紧了。 好吧,她也注意到了。 戈登咋想的把自家孩子丢公立学校来。 老师还在点名,对后排抽屉里的东西毫无察觉。 陈默叹了口气。 上学第一天,不能打人,不能暴露,不能让老师被学生拿刀威胁,还得维持一个积极向上的未成年人形象。 这难度比夜巡高多了。 要不... ChineSe功夫? 算了吧,第一天,他目前心情还可以没有特别糟糕,这种比较发泄情绪的教育方式,以后再说吧。 陈默低头,从桌面上拿起那支登记包发的铅笔。 铅笔很短,质量很差,木头劈叉,笔芯还歪。 但在八吨力量精细控制下,它依旧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文明的教育辅助工具。 陈默手腕轻轻一弹。 铅笔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啪的一声打在后排男孩的抽屉边缘。 抽屉里那把小刀被震得滑出半截,又被男孩慌忙按了回去。 同一瞬间,老师终于抬头看见了那截刀柄。 她脸色白了。 教室也白了半秒。 保安很快被叫来,把那个男孩带了出去。男孩临走前死死盯着陈默,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 陈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他可能只是想削铅笔。”陈默非常诚恳地说,“虽然我个人建议先拥有铅笔。” 芭芭拉这次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住了笑,重新看向黑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却没有继续开玩笑。 因为他发现,那个被带走的男孩并不是单纯冲动。 他抽屉里除了刀,还有一个折起来的纸条。刚才刀滑出来时,纸条也露出了一角,上面有三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M-17。 陈默不认识这个编码,但他认得纸条的折法。 那是街头跑腿传货常用的折法,外层看起来像废纸,内层夹着地点、编号、目标姓名,必要时可以一口吞掉。 他视线扫过教室。 高个黑夹克在看老师。 铝箔纸小包已经从后排传到了窗边。 窗边睡觉的女孩醒了,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节奏,三短一长,像某种确认信号。 门口走廊里,还有个戴灰帽的少年假装路过,实际上每隔十秒就往教室里看一眼。 陈默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校园混乱。 这是一张刚铺开的网。 韦恩基金会把流浪孩子、失学少年、非法移民全都兜进学校。孩子一多,学校就变成了新的集散点。 谁家孩子没有监护人,谁欠药钱,谁能跑腿,谁胆子大,谁没有退路。 黑帮比老师更早开始点名。 哥谭真是把职业规划做到了义务教育阶段。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时,走廊里爆发了第一场大规模斗殴。 起因很小。 一个男孩撞翻了另一个人的午餐盘。 结果三十秒后,七个人卷进去,两把刀出现,一把小口径手枪从某个储物柜里掉出来,在地上滑了半米。 枪掉出来的瞬间,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非常可怕。 不是害怕,是所有人都在判断谁会先捡。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脑子里嗡的一下。 卧槽,真的有人买得起枪?! 还是他高估了枪支在哥谭的购买难度了? 危险感不强,但蔓延得很快,像一张湿冷的网从走廊地面爬起来,缠住每一只脚踝。 高个黑夹克也在场。 灰帽少年也在场。 芭芭拉站在陈默斜后方,手已经摸向书包侧袋。 那里可能不是武器,但一定有什么能自保的东西。 第42章 倒也不用这么哥谭 陈默吸了口气。 他抢在所有人之前弯腰,把那把枪捡了起来。 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只是帮别人捡掉在地上的橡皮。 他没有举枪,没有检查弹匣,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枪柄,轻轻一转,拆下弹匣,又把枪膛里的子弹退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把空枪放进旁边老师怀里。 老师抱着那把枪,表情像刚被人塞了一条活蛇。 陈默露出阳光笑容。 “老师,这个应该不属于教学用品吧?” 走廊里没人笑。 所有人都在看他。 高个黑夹克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芭芭拉也在看他。 她看见了刚才那两秒里陈默的手有多稳。 那不是一个普通新生面对枪支时该有的反应,更不像一个刚被街头登记车捞进学校的流浪儿。 普通人看到枪会僵住。 熟悉枪的人会警惕。 而陈默刚才的动作像是在处理一支漏墨的钢笔。 麻烦,脏,但不值得害怕。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低头避开芭芭拉的视线。 完蛋。 刚入学第一天,他好像已经把“普通贫穷亚裔转学生”的人设演成了“疑似接受过特工训练的贫穷亚裔转学生”。 这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本来的人设应该是美强惨大帅哥的。 hOt nerd什么的。 ... 同一时间,韦恩塔地下数据室里,布鲁斯韦恩看着学校走廊的监控画面,指尖停在控制台上。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新鲜打印出来的第一日数据报告。 他的那位年龄上来说应该算是童工的同事在哪个学校,布鲁斯韦恩重点观看的当然就是哪个学校。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上午共记录斗殴十七起,疑似药物交易六起,携带刀具十二起,枪支暴露一例。基金会项目学生到校率倒是相当不错,超过预期百分之三十一。” 老管家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从某种角度看,少爷,您的教育计划非常成功。孩子们确实都来上学了,只是他们顺便把哥谭也带进了教室。” 布鲁斯没有说话。 屏幕上,陈默把空枪交给老师,露出一个干净得近乎刺眼的笑容。 布鲁斯把画面倒回去。 拆弹匣,退膛,确认枪口方向,交还成人。 没有炫耀,没有迟疑,没有过度惊慌。动作熟练,但下一秒又立刻把自己塞回那个话多、无害、像在开玩笑的壳里。 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晚上喜欢爬墙的那位了。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下去。 “黑帮在测试学校。”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 “测试谁?” “所有人。”布鲁斯说,“老师、保安、基金会流程、学生反应,还有他。” 他点开另一段画面。 灰帽少年在走廊尽头记录着什么。高个黑夹克在斗殴结束后,没有离开,而是看向了陈默。 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有的是确认猎物价值后的兴趣。 “他们发现新的池塘里有鱼。”布鲁斯低声说,“而且有一条不太像鱼。”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已经彻底放弃了讲课。 她让所有人写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未来》。 陈默看着题目沉默了很久。 这个题目放在哥谭东区,简直像让一群溺水的人写《我对海洋的热爱》。 前排芭芭拉已经开始动笔。 她写得很快,字迹漂亮,脊背挺直,像是在这片混乱里强行给自己撑出一小块秩序。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纸。 他想了想,写下第一句。 我的未来最好有一张不会被漏雨给滴醒的的床。 写完以后,他觉得这句话太丢蜘蛛侠的人,又划掉。 第二句。 我的未来最好不用每天和路边奇形怪状的法律挑战者们斗智斗勇。 他盯着这句看了一秒,也划掉。 第三句。 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上... 划掉赶紧划掉。 虽说哥谭这里天天宣扬着什么思想独立啊啊鼓吹学生们应该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啊。 但,说你独特你还真觉得自己独特了? 陈默觉得小小的老子还是没法担得起社会制度改革的重任,先稳一波发育一会儿。 最后他在纸上写。 我的未来希望哥谭的学校不用把“不许带枪”写在门口。 这句话看起来很伟光正。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补了一句。 如果非要写,至少把字体放大一点,今天有人明显没看见。 下课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像被打开笼门的动物园。 学生冲出教室,走廊里响起脚步、骂声、笑声、柜门被踹开的声音,还有某个倒霉蛋被人塞进储物柜后的闷响。 陈默背起书包,刚走到门口,芭芭拉叫住了他。 “陈默。” 他回头。 红发女孩站在夕阳照不到的走廊阴影里,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刚才捡枪的时候,不害怕吗?” 陈默露出一个非常自然的笑容。 “怕啊,怕死了。我这个人胆子很小的,看到枪腿都软。” 芭芭拉看了看他的腿。 很长很直...啊不是。 很稳。 稳得像焊在地上。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也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认真补救。 “这是精神上的腿软,外表看不出来。” 芭芭拉沉默两秒。 “你很奇怪。” “谢谢。”陈默说,“这听起来像一种高级评价。” 芭芭拉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放进了某个单独文件夹。 陈默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往楼梯走。 他走到一半,后脑勺又轻轻麻了一下。 楼下操场边,灰帽少年正在和高个黑夹克说话。两人声音很低,距离很远,但陈默现在的感官足够捕捉到几个零碎词。 新来的。 没监护。 反应快。 晚上。 东门。 陈默脚步没停。 他甚至还哼了两句走调的歌,像一个终于结束第一天课程、准备回家喂狗的普通学生。 但他的眼睛已经冷了下来。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胸前那张临时学生证照得发亮。 陈默,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临时编号CM-0719。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忽然笑了一声。 布鲁斯韦恩把他送进了学校。 学校把哥谭送到了他面前。 很好。 今天晚上,他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巡逻了。 第43章 放学后的夜巡 念头落下的那一刻,陈默把卡片随手塞进口袋,动作随意得像丢掉一张广告单。 人群从校门口涌出,他顺着人流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整个人混在学生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一直走到校门口拐角,陈默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冲旁边挥了挥手,语气懒散得很,像是在完成某种社交最低标准。 “我先走了啊。” 芭芭拉抬头看他一眼:“这么早回家,真的不是打算去和那帮人一起去飞叶子吗?” 陈默耸了耸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语气认真得像在接受采访。 “我有正式工作呢好不好?不要把我和那帮愚蠢的双头食人魔混为一谈。” 芭芭拉明显愣了一下:“你?工作?” 陈默点头,语气非常肯定:“合法收入,稳定输出,不拖欠,不压榨,理论上还能养活我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给出评价:“听起来像你刚编出来的。” 陈默叹了口气,一脸受伤:“你这是对劳动人民的结构性不信任。” 芭芭拉扫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劳动人民。” “那是气质问题。”陈默一本正经,“我属于那种,穷得比较体面的。” 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语气轻飘飘地收尾:“放心,我不靠别人养,不过你要是主动申请资助,我可以考虑接受。” 这句话落下,他人已经转身走远了,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给对方继续吐槽的机会。 芭芭拉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整个人陷入一种“明明有话但没说出来”的憋屈状态。 难受坏了。 离开学校范围之后,街道的气氛立刻变了。 人还是多,但声音更杂,节奏更乱,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像是随时会出点什么事。 陈默走在人行道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拇指下意识摩挲着那几枚可怜的硬币,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已经自动开始算账。 早餐随便糊弄,午餐直接失败,晚餐…… 韦恩体系在“让他活着”这件事上运行正常,但在“让他吃饱”这件事上显然存在漏洞。 说好的包早饭午饭呢?饭呢? 到底被中间的哪个流程部门给贪了? 蝙蝠侠!管管啊喂! 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情了不可以亮蝙蝠灯? “很好。”陈默低声总结,“系统稳定运行,结果持续贫穷。” 他甚至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这套生活打分。 “体验三分,性价比负分。” 正准备拐进熟悉的小路,他的视线却被街角一个小摊吸住了。那摊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问题出在摆的东西上。 一排漫画。 封面,很眼熟。 他脚步慢了一拍,又退回去两步,重新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陈默蹲下来,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然后合上,再看封面,动作重复了一遍。 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这是我画的吧。” 声音很轻,但语气已经开始带点危险。 摊主看了他一眼:“买不买?” 陈默没理他。 他又扫了一眼整排漫画,不止一本到处都是,而且摆得整整齐齐,明显被翻过很多次,边角都起毛了。 卖得很好。 陈默站起来,又抬头看了一圈。 对面报刊亭,有。 路边便利店门口,有。 远一点的小摊,也有。 分布均匀,渠道完善。 像一条成熟的销售链。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非常礼貌,甚至带点理解世界的温和。 “所以——” 他慢慢开口。 “我的漫画,在哥谭实现了全面覆盖。” 陈默停顿了一下。 “我,拿了两千稿费。” 再停一秒。 “还就是一次性的。” 空气安静。 陈默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结论。 手插进口袋,指节微微收紧。 “挺好。” “分工明确。” “他们负责赚钱,我负责被通知。”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哥谭的经济体系,确实先进。” 他把漫画放回去,转身走人,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更轻松了。 事实证明人只要被气笑的次数多了,就会逐渐变得心态平和。 看似情绪稳定,实际上是哪怕你身为蜘蛛侠,也是没招了。 一路回到那栋旧楼,陈默熟练地爬墙、翻窗,落地,顺手摸了一把狗。 “HellO布鲁斯想我了吗?” 布鲁斯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我也爱你,来,抱抱” 陈默往床上一躺,抱着布鲁斯,盯着天花板,整个人放空下来。 十秒。 然后突然坐起来。 布鲁斯好悬没被他扔出去。 “差点忘了。” “今天还有课没上。” 陈默说的“课”,显然不是学校那种。 他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膀。 “先换衣服。” 几分钟后,窗户被推开,一个红蓝身影翻了出去,落在楼顶边缘,轻轻屈膝缓冲了一下,再站直。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一点,城市没有安静,只是把喧闹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陈默站在那里,目光往远处扫,脑子很自然地回到白天。 那几个堵他的小孩。 说话方式,站位,还有那种明显有人撑腰的底气。 “不是临时起意。” 他低声说。 “是有组织的。” 他开始在脑子里复盘细节,谁在前面说话,谁在后面看人,谁负责观察路口,还有一句随口提到的名字。 拼起来,很清楚。 “行。” 他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找学生了。” “找监护人。” 陈默从楼顶跳下去,落在后巷,动作干净利落。 这种地方他熟啊。 灯少,人杂,声音乱,但有规律。 无他唯手熟尔。 你一天巡逻几十十几遍的,你也熟悉。 顺着这种规律走,不到十分钟,他就看见目标了。 那几个小孩在。 旁边多了一个成年人。 站中间,说话,收钱。 定位非常明确。 陈默站在阴影里看了两秒,确认之后,没有再等,直接走了出去。 脚步不急不慢。 “晚上坏。” 陈默开口。 顿了一下。 “算了,晚上好,看在未成年王八蛋保护法的份上。” 几个人同时回头。 那几个小孩脸色瞬间变了。 “蜘蛛侠!” 陈默没看他们,直接看那个成年人。 “你的人?” 对方皱眉:“你谁?” 陈默歪了下头:“真的假的,你不认识我?” 语气甚至带点受伤。 旁边看到陈默出现了,就想跑但是没跑成,反而被被蛛丝黏住的倒霉蛋小声补充:“他刚从医院出来,脑子……恢复一般……” 陈默点头:“行,那我讲简单点。”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对方肩膀,往下一压。 “咔。” 声音干脆。 不是断,他小蜘蛛一向平和,只是脱臼了而已。 那人直接跪下,反应慢了半拍。 周围瞬间安静。 陈默没停,顺手反向一拧。 “咔。” 第二声更干脆。 这次对方直接叫出来。 陈默这才松手,让人倒在地上。 他站直,拍了拍手。 “放心,还能接的,我下手相当有谱的。” 陈默说完,才转头看那几个小孩。 语气轻了一点。 “HellO啊孩子们,听说你们的道德观念出现了一点点问题。” 陈默指了指地上的人。 “这个是你们的监护人吗?我需要和他聊聊你们的教育问题希望我没找错人。” 没人说话。 他们甚至不敢动。 陈默点了点头:“很好,这个应该就是了。” 停顿了一会儿,末了,又补一句:“短时间内,他不会给你们安排工作了,也希望你们不要自己给自己找“兼职”,比如欺负同学什么的,这样不好,真的。” 语气像在批假条。 然后他低头看地上的人。 “你也是。” “人管不好,就少管点。” 远处警笛声响起。 在靠近。 陈默侧头听了一下。 “哇今天效率这么快?” 陈默说完,往后退两步,伸手一提,把人直接挂到铁栏上,姿势很难受,但稳。 “马上有人来接你哦,不会难受太久的。” 语气像售后服务。 那几个小孩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默转身往外走。 警车灯已经拐进街口。 陈默抬手往后挥了一下。 “孩子们,祝你们今晚顺利。” 走出巷子,又补一句。 “听友好邻居的,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吗?” 第44章 谁用得你可怜? 陈默被分到的公立高中门口立了一块崭新的铜牌。 铜牌擦得很亮,亮到和旁边那堵被喷了三层脏话、两层帮派标记、以及一行“校长去死”的灰墙显得格格不入。 上面写着: 韦恩基金会教育平等试点项目。 陈默把他昨天新在垃圾桶里捡到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跟着人流往里走。 虽然每次翻垃圾桶的时候系统还是会滴滴滴的响几声,但响就响吧问题又不大,又不真的扣能力和气运,省钱才是真的硬道理。 就算昨天才差点发生枪击案,今天校门口的两个保安依旧一个在抽烟,一个在低头刷手机,金属探测门立在他们旁边,发出一种半死不活的电流嗡鸣。 平均每过三个人,它就响一次。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从门里过去,探测门嘀嘀嘀响得像心脏病发作。 保安抬了抬眼皮。 男生把兜里的折叠刀掏出来,熟练地丢进旁边一个塑料筐里。 塑料筐里已经躺着三把刀、两个打火机、一盒没拆封的针头,以及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汽车天线。 保安说:“放学来拿。” 男生说:“上次我的刀被人换了。” 保安吐了口烟:“那你今天早点来。” 陈默:“……” 很棒。 非常有秩序。 他刚往前走两步,身后就有人撞了他一下。 一个瘦高个男生从他旁边挤过去,怀里抱着一摞书,书页边缘发黄,封皮上写着好几个不同的名字。 应该是循环使用到快有历史文物价值了。 瘦高个男生低声骂了一句:“看路啊,亚洲小子。” 陈默看了他一眼。 男生的眼神很凶,但凶得很疲惫。 像一条在垃圾桶旁边守了三天骨头的野狗,不是真的想咬人,只是不凶一点就会被别的狗咬死。 陈默决定大度。 他,哥谭小蜘蛛就是这么的神爱世人。 “早上好,朋友。愿知识点亮你的人生。” 瘦高个男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眼神从凶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这人脑子是不是在入学前已经被哥谭先教育过一遍”的同情。 “你有病?” 陈默点头:“目前还没确诊。” 瘦高个男生沉默两秒,抱着书快步走了。 陈默觉得自己赢了。 至少在精神污染这方面,蜘蛛侠永不败北。 没有现在就想和小丑打对手戏的意思,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陈默真的不是很想去和小丑打架。 教学楼大厅比外面更吵。 学生早读的声音。 各种b开头和f开头的单词不绝于耳。 骂人的声音、柜门被踹开的声音、有人在走廊尽头打架时身体撞上储物柜的声音,还有广播里校长那种故作镇定的声音。 “同学们,请保持秩序。今天是新学期第2天,也是韦恩基金会教育平等试点项目正式启动的第2天。我们相信,每一个孩子都拥有通往未来的权利……” 话音还没落,走廊尽头一个垃圾桶被人一脚踹翻。 里面的牛奶盒、皱巴巴的试卷、烟头和半个发霉的汉堡滚了一地。 一个胖男生对着广播竖了根中指。 “通往未来的权利?我他妈连通往食堂的午餐钱都没有。” 旁边有人笑了。 笑这句话太真了,真到不笑一下就得哭了。 班级门口和学校门口一样贴上了新的海报,贴着一张崭新的欢迎海报,彩色打印,角落里还有韦恩基金会的标志。 每个孩子都是哥谭的明天。 海报下面,有人用黑色马克笔补了一句: 那今天谁来喂我们?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字写得歪歪扭扭,真的很丑。 不过又想到这孩子都识字还会写字已经算是学霸级别的了,已经很不错了。 陈默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富学生和穷学生的分界线清楚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靠窗那一排,几个穿着干净外套的学生围在一起,桌上放着崭新的平板电脑,耳机是同一个牌子,鞋子也干净得不合理。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笑的时候会用手挡一下嘴,仿佛连笑声都经过家庭教师训练。 靠门这边,学生们坐得松散,衣服旧,书包旧,眼神也旧。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有人把早餐饼干分成四块,慢慢吃,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有人把空水瓶放在桌角,里面装着从厕所水龙头接的水。 陈默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听见前排两个男生在吵。 一个黑人男生把午餐卡拍在桌上。 “我卡里明明还有三块二。” 另一个白人男生嗤笑:“三块二够买什么?买韦恩少爷游艇厕所门把手上的半颗螺丝吗?” “闭嘴,丹尼。” “我说错了?电视上那个韦恩基金会的女主持昨天还说他们追加了教育投入。投入哪了?投你妈了?我昨天吃的是冷土豆泥,里面还有冰碴。” “你有冷土豆泥就不错了。” 角落里一个戴毛线帽的女生突然开口。 她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常年被烟和冷空气磨过。 “我弟弟学校昨天发的是‘替代餐’。” 丹尼回头:“替代什么?” 女生面无表情:“替代午餐,一张根本兑换不出去的购物券,操他码的,用张废纸糊弄我们。”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很尖。 “替代午餐?真他妈高级。那我能不能申请替代人生?我想要布鲁斯韦恩的人生。” “你去申请啊,写给布鲁斯韦恩。他不是最喜欢救哥谭了吗?高高在上喜欢摆弄自己善心的阔佬,谁特么用得着他可怜。” “别说了,人家忙着在晚宴上救模特呢。” “也可能忙着换香槟塔。” “或者给我们修铜牌。你们看见门口那牌子没?亮得跟他妈墓碑一样。”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笑声更大了。 有人拍桌子。 有人吹口哨。 有人把笔往教室里同样被新贴上去的,墙上的韦恩基金会宣传海报上丢。 笔尖砸在海报里布鲁斯韦恩那张微笑的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正好在眼角。 像一颗泪痣。 第45章 饿了 海报上的布鲁斯穿着西装,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容标准得像从慈善宣传册里裁下来的, 韦恩基金会:让教育照进哥谭每个角落。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头发扎得很紧,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拿着半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从她进门开始,陈默就闻到了一股长期睡眠不足和劣质速溶咖啡混合出来的悲惨味道。 前调是疲惫。 中调是加班。 后调是工资单。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味道大的呛着熏眼睛。 女老师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 “安静。” 没人安静。 她提高声音。 “安静!” 后排有人还在笑。 女老师忽然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啪的一声砸在后排储物柜上。 灰尘炸开。 教室终于安静了。 女老师扫了一圈,声音冷得像一把没磨快但用久了的刀。 “我叫海伦·莫里斯。你们可以叫我莫里斯老师。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想报警,也不想写事故报告,所以你们最好别逼我在上午九点之前做这两件事。” 没人说话。 她继续道:“学校今年加入了韦恩基金会的试点项目,会有新的午餐系统、新的职业课程、新的心理辅导计划。” 后排一个男生举手。 莫里斯老师看他:“什么事?” 男生问:“新的午餐系统会让我们吃饱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莫里斯老师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一点很微弱的疲惫。 “学校会尽力的。” 男生放下手,嘟囔了一句:“那就是不会。” 旁边有人接话:“韦恩会尽力。” 另一个人说:“抓我们来上学的时候可是承诺过哦供午饭和晚饭的。” “黑帮说的话你也信?我宁可相信布鲁斯韦恩。” “韦恩大少爷起码长得帅啊,笑得可好看了,我妈昨天看新闻还说他像天使。” “你妈是没见过天使饿肚子。” “布鲁斯韦恩懂个屁饿肚子,他饿了是管家问他要不要吃松露,我们饿了是食堂大妈问我们卡里还有没有钱。” 教室又开始乱。 这一次莫里斯老师没有立刻制止。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这种话她也听过太多遍了。 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金发女生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能不能别什么都怪韦恩先生?他至少在帮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而且干净。 干净到像一杯没碰过这座城市下水道的水。 教室靠门这边有几个人转头看她。 目光很快变了。 大致的改变可以称之为,下水道的老鼠突然见到了湖上的天鹅,森林里的哥布林突然见到了骑着马的公主。 你不是和我们一个物种的家伙! 滚出我们的族群! 丹尼笑了一声。 “哦,对不起,公主。我们是不是冒犯了你的慈善爸爸?” 金发女生脸色微变:“我只是说,他不是问题的根源。” 毛线帽女生抬起眼睛。 “那谁是?” 金发女生张了张嘴。 “制度,市政,预算分配,还有——” “哇。” 丹尼拍了拍手。 “她会说预算分配。” 教室里有人笑。 丹尼站起来,夸张地朝她鞠了一躬。 “请问预算小姐,昨天我妹妹在学校午餐线上因为欠费被赶出去,是哪个预算赶的她?是市政预算,还是韦恩基金会印着蓝色小标志的那个新系统?” 金发女生脸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毛线帽女生说,“你们从来都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只是坐在热餐那边,说这不是一个人的错。” 她把手里的午餐卡举起来。 那张卡边缘已经磨白了。 “这东西刷不出来的时候,系统不会说‘抱歉,这是结构性问题’。它只会亮红灯。然后所有人都看着你。看你没钱。看你端着盘子站在那里。看你像个乞丐一样被退回去。” 教室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所以别跟我说布鲁斯韦恩不是问题。门口挂他的名字,新闻里放他的脸,食堂系统更新用他的钱。那我们骂他,有什么问题?” 金发女生没说话。 陈默坐在后面,先是一把拉住了想要拍桌子起身的芭芭拉,然后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忽然觉得这学校真他妈适合哥谭。 黑板上写着未来。 课桌底下藏着刀。 墙上贴着慈善。 午餐卡里没钱。 而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熟练得像老股民一样讨论谁该对他们的饥饿负责。 一帮十以内加减法都需要掰着手指头算的巨魔都会动脑子思考了,可见他们是真的饿。 莫里斯老师闭了闭眼。 “够了。” 没人再说话。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程标题。 公民责任与城市未来。 哥谭这座城市最幽默的地方就在于,它永远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把最正确的词摆出来。 公民责任。 城市未来。 午餐欠费。 三者齐聚一堂。 非常有教育意义。 上午的课程依旧过得平和又自然。 第一节课,有人在后排睡觉,被莫里斯老师叫醒后说自己昨晚在加油站打工到凌晨三点。 第二节课,走廊里有人打架,两个保安赶过来,一个学生的嘴角被打裂了,另一个学生的手里掉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第三节课,数学老师讲到一半,窗外传来警笛声,全班只有陈默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 其他人连眼皮都没动。 习惯了。 哥谭学生的抗干扰能力强得离谱。 到了午餐时间,整个学校终于真正活了过来。 不是因为快乐。 是因为饥饿。 食堂门口排了三条队。 一条是热餐队。 一条是冷餐队。 一条是“等系统恢复”的队。 热餐队的人明显少一点。 他们端着盘子,里面有烤鸡腿、土豆泥、蔬菜和一小盒水果。 冷餐队的人多得多。 他们拿到的是塑料盒装的三明治,面包边发硬,火腿片薄得像某种肉类的遗照。 “等系统恢复”的队伍最长。 因为那里面站着所有卡里余额不足、信息错误、补助资格待审核、家庭收入证明缺失、或者单纯被系统判定“不符合”的学生。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前两天才被黑帮从街道上抓过来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陈默站在队伍末尾,听着前面一个男生和食堂工作人员争执。 “我交过表了。” 工作人员低头看屏幕:“系统里没有。” “我交给办公室了。” “系统里没有。” “那你让我吃什么?” “可以选择应急冷餐。” 男生松了口气:“那给我。”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应急冷餐今天发完了。” 男生看着她。 食堂里很吵。 可他那一刻的沉默却清楚得吓人。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工作人员避开他的眼睛。 “你可以联系监护人充值。” 男生又笑了一声。 这次笑得更低。 “我妈昨晚被房东赶出去了,你要不帮我联系一下,看她现在在哪个桥洞下面能不能接电话?我他妈是因为布鲁斯韦恩答应过我们供饭才来上这个破学的!他答应过我们提供午饭和晚饭!” 后面有人骂了一句。 “操。” 另一个人说:“让布鲁斯韦恩给他妈打电话啊,他不是负责照亮每个角落吗?” “桥洞算角落吗?” “当然算。哥谭最他妈标准的角落。” “韦恩基金会能不能给桥洞通个Wi-Fi?方便充值午餐卡。” “再配个二维码,扫码领取今日份尊严。”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 笑声比上午更难听。 饥饿会让人的嘴更毒。 因为胃里空着,话就像刀一样从喉咙里刮出来。 陈默前面那个男生忽然转过头。 他看起来很瘦,眼眶发青,头发油得能反光。 “新来的?” 陈默点头。 “嗯。” 男生上下打量他。 “有钱吃饭吗?” 陈默诚实地想了想。 他兜里有钱。 稿费还剩一点。 但那钱要买布鲁斯的狗粮,要补战衣,要买压缩饼干,要撑到下一笔稿费。 在哥谭,有钱和能花钱是两回事。 于是陈默说:“理论上有。” 男生听懂了。 他点点头:“那就是没有。” 陈默:“你的翻译能力很强。” 男生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韦恩教育平等试点项目。” 他伸手指了指食堂墙上的宣传屏。 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布鲁斯韦恩穿着西装,站在某个干净明亮得像另一个宇宙的学校礼堂里,面对镜头微笑。 “教育不该由出身决定。每一个哥谭的孩子,都应该拥有选择未来的机会。” 视频里的掌声很热烈。 现实里的食堂,有人因为午餐卡刷不出来,把餐盘砸在了地上。 啪。 塑料餐盘弹了两下,土豆泥溅到旁边学生的裤腿上。 食堂工作人员尖叫。 保安冲过来。 那个砸餐盘的男生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满是油污的瓷砖。 他一边挣扎一边骂: “选择未来?我他妈现在连午饭都选不了!” 保安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扭。 男生疼得吸气,却还在笑。 “布鲁斯韦恩!你听见了吗!你个穿西装的混蛋!你他妈的未来能不能先借我一口饭吃!”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 有人吹口哨。 有人拍桌子。 有人跟着喊:“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声音一开始是玩笑。 很快就变了味。 穷学生那边越来越多人跟着喊。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期待布鲁斯韦恩出现。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一个能喊出口的名字。 市政太远。 系统太虚。 预算分配太像课本上的词。 但布鲁斯韦恩的脸就在屏幕上。 他的名字就在校门口。 他的基金会标志就在午餐系统的登录页。 所以他们喊他。 骂他。 把所有没地方去的怒气都砸向那个漂亮、富有、站在新闻里微笑的男人。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陈默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声音不像起哄。 像饥饿本身在敲桌子。 他们只是太饿了。 布鲁斯韦恩答应过在教育系统里提供两顿饭的。 “哎。” 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来学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两顿饭。 因为大部分流浪的儿童都是没有合法身份的孩子,在非法移民和童工两个硬bUff身上他们能找到的工作有限的很。 陈默深知。 他们这帮孩子在外面打工一天挣得的钱根本不足以买得到两顿饭,所以相对而言上学是个更划算的买卖。 只是如此而已。 保安拖着那个男生往外走。 男生的脸在地上蹭出一道红印,嘴角却还在笑。 “告诉布鲁斯韦恩——” 他喘了一口气。 “告诉他,我们感谢他的铜牌!” 人群又笑。 这次笑得更大。 莫里斯老师从门口冲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刚从一场失败的战争里撤下来。 “都闭嘴!” 她声音嘶哑。 没人立刻安静。 直到她冲到被拖走的男生面前,挡住保安。 “放开他。” 保安皱眉:“他扰乱秩序。” 莫里斯老师看着他。 “他饿了。” 保安说:“这不是我的问题。” 莫里斯老师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学生们一样。 很哥谭。 “当然不是。这里发生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食堂安静了。 这句话太轻。 轻到像一张纸。 但落下来时,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默站在队伍里,忽然觉得自己胃里那点饥饿都不算什么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 不是没饭吃最可怕。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没饭吃。 系统知道。 老师知道。 保安知道。 同学知道。 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说: 这不是我的问题。 只有布鲁斯韦恩站出来说这是我的问题。 所以被骂的只有他。 陈默忽然抬头,看向食堂窗口后面那一箱还没发出去的热餐。 那箱热餐应该是预留给某个下午参观的教育委员会。 或者给某些会拍照的人。 总之,不是给这条队伍里的人的。 陈默眨了眨眼。 蜘蛛侠不应该偷东西。 蜘蛛侠也不应该抢学校午餐。 但是友好邻居偶尔帮助食物完成它本该完成的社会功能,应该不算偷。 这叫资源流动。 很高级的词。 陈默正准备动,忽然感觉旁边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是刚才同样沉默良久的芭芭拉。 她压低声音:“别冲动。” 陈默看她。 芭芭拉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一直在看那箱热餐,别犯傻。” 陈默笑了笑:“我看起来像会犯傻的人吗?” 芭芭拉沉默了一秒。 “非常像。” 陈默:“……” 这届同学眼神真毒。 不愧是警局局长的女儿吗? 芭芭拉把手缩回去,低声说:“你今天抢到,明天他们就装摄像头,后天校警就多配一根电棍,最后倒霉的是所有人,这是结构性的问题你个人改变不了的。” 陈默微微一顿。 芭芭拉继续说:“你想帮人,就别像个英雄一样冲出去,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你觉得你爸爸和蝙蝠侠是英雄吗?” “他们是,所以现在黑帮学会了用更加暴力的手段,哥谭也多了更多的疯子。” 说完,芭芭拉对着陈默眨了眨眼,看吧你没法反驳我,事实也没法反驳我,我说的是对的。 个体的英雄改变不了集体的错误。 第 46章 少年神谕 “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这句话还挂在空气里,和食堂墙上布鲁斯·韦恩那张标准慈善笑脸一起。 陈默转头看了看芭芭拉,非常礼貌地问:“这些话谁教你的?听起来不像你这种...嗯...就是早上还在课堂上差点拍桌子起来骂人的人会说出来。” 姊妹,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谨慎挂的超级英雄。 芭芭拉把手往身后一藏,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尴尬。 她抬起下巴,语气很硬:“我没有要拍桌子,我只是准备在桌子失控前,对它进行必要的预防性控制。” 陈默沉默了一下,觉得戈登家的教育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像警局笔录。 于是他点点头:“懂了,桌子袭警未遂,哥谭的家具确实一直很有犯罪潜力。” 芭芭拉瞪他一眼。 陈默也没有继续逗她,目光重新落回食堂窗口后面,那箱热餐被放在金属推车上,盖子扣得很严,旁边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参访预留,不可擅动”。 这几个字写得端正又冷酷。 比起让一帮底层的穷鬼吃上饭,把食物摆在摄像机前展现老爷们的善心明显更有价值。 队伍已经散了一半。 那些还有课后活动、家里有车接、或者至少能撑到晚饭的学生陆续走了。 走的时候有人骂,有人翻白眼,有人把午餐卡摔进垃圾桶,但他们走得动。 剩下的人不多,四十来个。陈默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那种走路都像在省电的人,肩膀塌着,眼神发直,手指不停捏着午餐卡,像捏着一张迟迟不肯兑现的赦免令。 有人坐在地上,把空水瓶贴在肚子上。 瓶子里还有一点厕所水龙头接来的水,水面晃了一下,他的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但最后没有喝,像是要把这点液体留给更糟的时刻。 一个小个子男孩把刚才冷餐盒里的生菜边捡起来,拿纸擦了擦,又塞进嘴里。 那片生菜软得像一张被生活揉皱的绿色罚单,他嚼得很慢,仿佛嚼快了会浪费它作为食物的尊严。 还有个女生一直盯着热餐箱。 她没有说话,手里拿着半截之前把他们抓过来时候发的入学礼包里的铅笔,铅笔头已经被咬得全是牙印。 陈默看见她咬的是木头,不是橡皮,看来哥谭的孩子连文具都懂得开发副食品价值。 饥饿在这里不是“肚子叫”那么简单。它会让人脾气变坏,让人眼神变尖,让人闻到肉味时下意识数清楚房间里有多少个比自己弱的人。 陈默回想起前世看过一些新闻,什么孩子因为午餐欠费被当众收走餐盘,什么父母交不起钱只能让孩子吃最便宜的替代餐。 那时候他还会骂两句,现在落在哥谭,新闻都显得过于文明。 所以妈的为什么如此繁华的城市如此强大的国家里还会有孩子们不吃上起饭啊! 哥谭不收走餐盘。 哥谭让你端着空盘子站在队伍里,看别人吃,看系统红灯亮,看大人们说“不是我的问题”,最后学会自己低头找一点能吃的东西。 芭芭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她压低声音:“你别又看那个箱子。你看东西的样子很明显,像一只正在评估玻璃柜厚度的猫。” 陈默非常受伤地转头:“你对新同学的评价一直这么不礼貌吗?我只是单纯欣赏学校食品储备管理工作,顺便缅怀一下我死去的胃。” 芭芭拉没被他糊弄过去:“你要是真想做什么,至少别让他们因为你倒霉。” 陈默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阳光到近乎欠揍的表情:“我这么守法的人,怎么会让别人倒霉?我连垃圾桶里的书包都捡得很有环保意识。” 芭芭拉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旧书包。那个书包拉链少半截,侧面还有某个前任主人用白色修正液写的“滚出我家”。 她沉默两秒,很诚实地说:“这话听起来更可疑了。” “别说我了,你怎么还不走?”陈默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还是小鬼的芭芭拉。 芭芭拉抱起胳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眼神亮得像在宣战: “我爸爸是个英雄,所以我也想试试。” “你刚才还让我不要鲁莽,英雄气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需要鲁莽的英雄,不是吗?” “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就算明知道前面的马路上有个坑,但也总要过去看看坑到底有多深吧?要不怎么才能把坑填平呢?” 食堂窗口那边,热餐箱还在推车上,孤零零地冒着一点热气,香味像犯罪证据一样到处乱跑。 保安站在旁边,脸还板着,刚才替那个砸餐盘的男生拦了一下的老师已经被叫去填表了,留下一个“谁敢动这箱饭我就动谁”的空白。 陈默低头,把鞋尖往后挪了半寸。 动作小得像普通学生站累了调整姿势。 他的视线扫过清洁车、餐盘回收架、推车刹车卡扣的位置,又扫过后厨门口那块“员工专用”的牌子。 牌子上方有一个灭蝇灯,灯管嗡嗡响,刚好能盖住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陈默忽然转头看芭芭拉,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菜色:“芭芭拉,你爸爸平时抓人的时候,最讨厌什么类型的犯人?” 芭芭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但刚才那段关于英雄和锁的对话还挂在两人之间,像一根没拧紧的螺丝,所以她决定先不追问,而是顺着他的话答下去:“那种在他面前晃还觉得自己聪明的。” 陈默点头:“好。那我现在要做一个不太聪明的事,需要你做另一个不太聪明的事。” 芭芭拉眯起眼睛:“你说。” 陈默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芭芭拉听完,表情从“你在逗我”变成“你确实有病”,最后停在一种介于赌气和好奇之间的危险神色上。 芭芭拉深吸一口气,红发一甩:“如果这招没用,我就跟你绝交。” 陈默很是感动:“我们才认识第二天,你已经准备好跟我绝交了。” 第47章 那你报警啊(不喜欢见证哥谭的朋友往后跳到52章) 芭芭拉没理他,转身往保安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得像去参加学生会竞选演讲,哪怕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加入学生会。 陈默则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后厨门口附近,靠在墙边,把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推车,也能看到芭芭拉的背影,还离清洁车不远。 芭芭拉走到保安面前,站定,抬起头。她个子不高,但仰头说话的样子完全没有弱势感。 “叔叔,我想反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非常礼貌,礼貌到保安下意识点头,“你说。” 芭芭拉开始说。 她说的是今天午餐发放过程中,有一些原本就在这个学校学生在围观时发表了针对新来的特贫困学生的歧视性言论,这些言论可能违反了哥谭市教育公平条例第三次修订版第七条关于校园语言环境的规定,而她作为学生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学生会“附近的人”,觉得有必要向校方正式反映,但不知道该走什么流程。 “你知道这种投诉应该填什么表格吗?”芭芭拉问,眼睛很亮,亮得让保安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律师。 叽里咕噜说一堆,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对方很有道理的样子。 和律师一样。 保安张了张嘴,脑子里正在紧急搜索“什么叫语言环境条例”。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是个保安,不是教育政策研究员。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不知道,因为成年人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不能在小孩面前显得不懂规矩。 “这个你得去问行政办公室。”保安说。 遇事不决。 那就先把锅扔出去。 “可是行政办公室现在午休。”芭芭拉说,这是陈默告诉她的,他注意到办公室门口的午休灯亮着,“你能不能先帮我记一下事情的经过?我怕下午就忘了。” 保安迟疑了一下,拿出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 芭芭拉开始描述,描述得非常详细,详细到包括那个中产男生穿什么颜色的鞋、说了哪几个字、声调是高是低、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 详细的让有经验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个人完全是虚构的。 保安低头写字,偶尔抬头确认细节。 这就是陈默要的时机。 保安的视线离开热餐箱的第七秒,他开始行动。 没有蛛丝,没有超能力,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双很轻的鞋。 陈默走过清洁车旁边,脚后跟非常自然地碰了一下轮子下面的橡胶垫。 清洁车本来歪着,被这么轻轻一带,轮子往旁边滑了不到两厘米,这两厘米就够了。 清洁车侧面多出一截的拖把杆,慢慢靠向旁边的餐盘回收架。 回收架最上层的塑料托盘,被拖把杆的塑料夹带了一下,没有掉,只是转了半个角度。 陈默没有停步,继续走到后厨门口,靠在墙边,表情依然像一尊“我与此事无关”的雕像。 三秒后,食堂里响起一道尖锐的刮擦声,像金属在尖叫,声音短促,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回收架最上层的托盘终于滑下来了,带着三个盘子坠地,砸出一连串咣当巨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枪声无法使哥谭的学生回头。 但是餐盘落地的声音可以。 芭芭拉也回头,表情切换快到像换了张脸,一秒前还在认真控诉,一秒后变成被巨响吓到的普通学生。 她的手甚至配合着捂了一下胸口,非常逼真。 保安猛地抬头,下意识往热餐箱的方向看了零点几秒,就这零点几秒,推车上那箱热餐已经因为食堂工作人员慌忙去扶回收架的动作,被一只胳膊肘撞了一下,慢慢地,非常无辜地往前滑了出去。 推车滑了两米,磕上地面那道凸起的金属压条,整个箱子剧烈一晃。 顶层的盖子直接弹开,三盒热餐从箱子里掉出来,砸在地上,汤汁溅出,鸡肉块滚了半圈,停在瓷砖缝里。 食堂一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那半只鸡腿还在冒热气。 工作人员脸都白了,第一反应不是发饭,而是冲上去捡餐盒试图盖回去。 芭芭拉看见那三个在地上摔烂的餐盒,肉汁已经混进瓷砖缝,鸡腿上的脆皮碎了一地,明显不能再吃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靠墙的陈默。 陈默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正盯着推车下面的刹车卡扣。 那卡扣本来就松,之前停车的时候没人推到底,被这一撞,彻底弹开了。推车现在还贴着金属压条,轮子微微颤动,随时可能再滑一次。 芭芭拉把下巴一抬。 工作人员已经手忙脚乱地把盖子扣回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推车,脸上是那种“完了”的表情。 芭芭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面:“热餐已经离开后厨操作区,部分餐品直接落地损毁。按食品安全流程,这箱东西不能重新封存。” 工作人员转身看她:“你一个学生——” “戈登。”芭芭拉说,“我姓戈登。我爸爸是个英雄,也是哥谭的警察局局长,所以如果你想签字,我可以帮你叫他过来签。他刚好今天下午没事。” 她把“英雄”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落在“警察局局长”前面,分量刚刚好。 “有问题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报个警试试?”陈默这个时候依旧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工作人员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戈登。哥谭警局局长的姓。 你可以不怕学生,但你最好怕一个随时能叫来警局局长的戈登家孩子。 报警没用那是说给东区码头贫民窟等等地方的穷逼的。 这个报警电话如果是在韦恩庄园里打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你他妈不在私立学校来这干什么? 工作人员眼神幽怨的看着芭芭拉戈登。 旁边的学生还站着,没人说话。 保安刚才被巨响吓出一身汗,现在是所有汗都凉了。他下意识看一眼芭芭拉,又看一眼地上摔烂的饭,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芭芭拉也没继续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腿站得很直,下巴微抬,红发在灭蝇灯惨白的光下微微泛亮。 陈默在看见她那个站姿,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回自己刚才的位置,把主角光环全部让给她。 芭芭拉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已经退了。 她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真会躲。 工作人员还在挣扎,报警是不可能报的但是... “这是下午参访预留餐,真不是——” “那就写报告。”芭芭拉打断她,语气已经不太像学生了,“写清楚推车刹车故障导致热餐滑出后厨操作区,部分餐品落地损毁。剩下的三十六份因食品安全流程无法回库,必须应急发放给今天午餐被漏掉的待餐学生。” 工作人员的脸白了。 她怕的不只是芭芭拉,更是“报告”这两个字。报告这个物种在哥谭教育系统里是顶级掠食者,它不咬人,但它会顺着邮件爬到工资单上,在那里定居繁殖。 保安想开口,芭芭拉转头看他。 她没有吼,只是非常平静地问:“你要负责这箱饭吗?你签字吗?”保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热餐开始发放。 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亲手把每一盒饭递给等在前面的学生。 她的动作很快,脸上没有悲悯也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生涩但硬气的东西,那种东西和陈默刚才说的“这个世界上需要鲁莽的英雄”一样,不属于逻辑,不属于算计,只属于一个愿意先跑过去看坑有多深的人。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已经回到她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盒热餐。 芭芭拉不知道那盒饭是什么时候被递到他手里的,只看到陈默把饭盒塞进书包,然后问他为什么不吃。 陈默说家里有个腿断了的布鲁斯。 “啥?” 刚才大杀四方的芭芭拉缓缓在脑袋上扣出一个问号。 “其实现在不能说他断了腿,严格来说他的腿在几天前就好。”陈默一脸认真的解释。 “我家的小狗。” “....” “那你应该用‘它’,而不是‘他’!” 芭芭拉瞪着陈默,然后努力把差点弯起来的嘴角压下去。 “你知道吗?” 芭芭拉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那些学生,“我小时候看我爸办过一个案子。有个家伙偷了一大笔钱,但账做得很干净,谁都找不到证据。我爸没去翻他账户,他去找了那个人的报税单。最后那个人因为报税表上少填了一项收入进去的。” “国税局牛逼。” 陈默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 “咱俩现在就绝交吧,不想看见你了。” “哎别的,咋说两句还急眼了呢?你的意思不就是你们戈登家的人都不喜欢和敌人正面对撞,喜欢找锁的结构,然后让锁自己把钥匙吐出来吗。” 陈默考虑到自己之后还是需要使用哥谭的警务系统,话锋立马一转。 “但你今天根本没动那些锁。” 芭芭拉终于转头看他,眼睛像两把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螺丝刀,不扎人,但能把你拧开看里面什么结构。 “你甚至都没靠近推车。你把流程变成了你的工具。”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诚恳地说:“我只是一个刚好会看刹车卡扣的无辜未成年人。” 芭芭拉看他一眼,嘴角动了那么一下,又被她强行变成冷笑。 没有追问他到底怎么学会的看刹车、找时间差、算保安注意力,新认识第二天,她暂时决定不深究这个亚裔男生到底属于“麻烦”“可疑”还是“危险”。 但有一点她已经确定了,他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绕弯子,也喜欢不亲自出手,也喜欢让敌人自己打败自己。 那个人最近不知道是哪个漫画家画的本子风靡全城。 可好看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作者更新的那么慢。 慢的芭芭拉一度以为作者被蝙蝠侠本人暗杀了。 第48章 韦恩,请客 关于自己追的同人漫画的更新进度的念头,在芭芭拉脑子里飘过去的时候,食堂里终于响起了第一声吸溜声。 很响。 响得非常没有尊严。 一个瘦得身上外套像挂在衣架上的男孩蹲在长桌旁边,左手死死按着餐盒,右手拿着一次性叉子,叉子用得像铲车,三下两下就把意面,鸡肉,土豆泥混成一团往嘴里塞。 他的脸颊鼓起来,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旁边有人提醒他慢点。 他没理。 哥谭东区的孩子对“慢点”这两个字有天然的不信任。 你慢点,饭就没了。 你慢点,排在后面的人就上来了。 你慢点,世界就会把你那份东西端走,然后告诉你下次早点来。 所以他吃得像是在和整个城市抢时间。 吃到一半,他忽然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韦恩这狗东西。” 芭芭拉的手停了一下。 陈默在旁边把饭盒从包里重新拿出来的时候也停了一下。 这句话从一个嘴里还塞着韦恩基金会补助餐的孩子嘴里冒出来,画面多少有点哥谭式宗教荒诞。 像一个人在教堂领完圣餐之后,低头骂上帝面包太干。 那个男孩没有停。 他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肉汁,眼眶还红着,声音沙哑。 “说好了有午饭和晚饭,结果呢?要不是今天闹起来,这些饭是不是又要留给那些穿西装来拍照的人?布鲁斯韦恩不是很有钱吗?他妈的他少买一块表,够我们吃多久?” 旁边一个女孩把胡萝卜拨到餐盒角落,冷冷地接话: “你骂轻了。人家新闻里说的是‘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未来呢?我现在只看见一块鸡肉,还是摔地上摔出来的未来。” “这饭本来就该给我们。” 另一个男生把餐盒抱得更紧,像抱着遗产。 “别搞得我们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他答应的。昨天社区站的人说得清清楚楚,来上学,管饭。我们来了,饭呢?现在吃上一口还得谢谢他?我谢个屁。” “对。” 第一个男孩咽下一大口饭,噎得眼泪都快出来,还是硬着脖子说: “韦恩请客,不是韦恩施舍,请客还让客人在门口饿半天,这叫没家教。” 这句话过于离谱。 离谱到陈默差点肃然起敬。 在哥谭贫民区,一个可能连自己父母在哪都说不准的小孩,正在指责布鲁斯韦恩没家教。 这件事要是传到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可能会先优雅地沉默三秒,然后把银质餐刀磨得更亮一点。 芭芭拉皱着眉。 她想说点什么。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见那个骂得最凶的男孩,说完之后把餐盒里最后一点酱汁都用叉子刮干净了。 塑料叉子刮在餐盒底部,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某种非常廉价的审判槌。 他没有感谢。 他也没有幸福。 他只是终于没那么饿了。 这看起来很混蛋。 但在哥谭,混蛋有时候只是一个人恢复体力后的第一种生命体征。 食堂另一边,中产学生的桌子也开始响了。 是压低声音的抱怨。 那边的学生穿得明显干净很多,衣服外套没有破洞,鞋子虽然不是昂贵到能被抢的限量款,但至少鞋带是完整的。 说他们是中产其实是说高了,只不过是一帮还能供的起学生上学但又交不起私立高中昂贵学费的工薪阶级家庭的孩子罢了。 一个棕发男生把餐盘推远了一点,表情像有人把垃圾袋放到了他课桌上。 “太恶心了。” 他看着食堂另一头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人,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他们吃饭像动物一样。” 旁边的女生立刻压低声音:“别这么说,被老师听见又要说我们歧视。” “我说事实也叫歧视?” 棕发男生冷笑。 “他们今天第一天来,教室里就有人带刀。午餐时间差点打起来。以后呢?我们还要不要上课?我妈送我来学校是为了让我考大学,不是为了让我跟东区街头流浪儿童一起参加饥饿游戏。” “韦恩基金会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已经有家长群的消息在刷。 “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一群街头问题儿童塞进学校,就算拯救哥谭了?这又不是电影。” 有人接了一句: “电影里至少有分级提示。” 桌边响起几声很轻的笑。 笑声确定了他们属于同一个种群。 棕发男生越说越顺。 “我爸每年缴税,我妈还给学校捐过实验室设备。现在呢?学校午餐预算被这些人吃掉,老师上课还得先处理他们打架、偷东西、卖药。那我们算什么?普通学生就活该被牺牲?” “我听说他们还有晚餐。” 女生皱眉。 “我们都没有。” “废话,人家穷啊。”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穷就是万能通行证。穷就能插队,穷就能被基金会照顾,穷就能把学校弄得像收容所。我们要是抱怨一句,就是没有同情心。”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 ” 戴眼镜的女生立刻补了一句。 这句话很重要。 非常重要。 在中产阶级的语言系统里,这句话相当于保险丝。 先说“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后面就可以接任何东西。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她又重复了一遍,像给自己盖章,“但帮人也要有边界吧?为什么不是给他们单独建学校?为什么要影响我们的学习环境?” “因为韦恩先生需要新闻照片。 ” 棕发男生说。 “把穷孩子和普通孩子放在同一间教室里,拍起来多好看啊。 标题我都想好了:‘哥谭未来,没有阶级之分’。 ”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可笑死了。 阶级当然有。 不然他怎么不来这里吃饭?”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安静了一点。 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像真话。 真话在学校里通常比脏话更危险。 芭芭拉站在两个世界中间。 左边是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嘴里骂布鲁斯韦恩不给够的穷学生。 右边是把餐盘推远、骂布鲁斯韦恩把街头垃圾塞进来的中产学生。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们都很真诚。 穷学生是真诚地觉得布鲁斯韦恩欠他们一顿饭。 中产学生是真诚地觉得布鲁斯韦恩欠他们一个干净安全的学习环境。 两边都没有觉得自己错。 两边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理直气壮,逻辑闭环,证据充分。 而布鲁斯韦恩站在哪里? 站在所有人的靶心上。 陈默靠在她旁边,低头扒了一口饭。 芭芭拉看他。 陈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表情很认真。 “鸡肉有点柴。” 芭芭拉:“……你刚才不是说要把饭带回去给你家小狗吗?” “我想了想,”陈默又吸溜了一口意面,“它还小以后吃的机会还多,我就不行了,我比它大了十多岁啊,让让老年人吧。” “你和一个没满一岁的狗抢吃的你好意思吗?”芭芭拉精准提取出俏皮话里有用的信息。 “我也饿啊,说的像是我吃得起正常的饭一样。” 陈默又看了看左边,再看右边,声音压低。 “哥谭嘛,穷人骂他饭给得晚,中产骂他饭给错人,老师骂他项目给得急,保安骂他增加工作量。布鲁斯韦恩,哥谭大型公共许愿池,投不投硬币都能骂两句。” 芭芭拉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们不该骂?” 陈默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都该骂。” 芭芭拉皱眉。 陈默用叉子戳了戳餐盒里的土豆泥。 “饿肚子的人骂出饭晚,这很合理。想安静上课的人骂环境变差,也很合理。老师工资没涨工作量翻倍,骂两句更合理。家长花了钱或者交了税,觉得自己孩子被影响,也合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最不合理的是,最后只有站出来做事的那个被所有人骂...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你才是哥谭本地人,我刚来哥谭没多久。” 虽然八岁就来到哥谭但是一直在念寄宿学校和外界基本零交流的芭芭拉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不是玩笑。 陈默也没有继续说。 因为这句话太像正经话了,说多了影响他的阳光开朗人设。 食堂门口有几个学生已经拿着手机开始拍。 他们拍穷学生吃饭。 拍地上那几盒摔烂的热餐。 拍工作人员惨白的脸。 拍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发饭。 也拍陈默。 陈默非常自然地往旁边一缩,把半张脸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动作流畅得像经验丰富的通缉犯,或者怕暴露身份的蒙面义警,例如蜘蛛侠什么的。 芭芭拉瞥他。 “你躲什么?” “我害羞。 ” “你刚才可不像害羞。 ” “我阶段性害羞。 ” 芭芭拉懒得理他。 十分钟后,第一条视频出现在校园内部匿名论坛上。 标题是: 《韦恩基金会午餐系统第一天翻车,特困学生食堂抢饭现场》 这个标题不完全准确。 但很哥谭,很符合新闻学,他都没瞎编,甚至真的符合新闻三要素,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再说了,准确性在哥谭新闻传播体系里属于奢侈品,和新鲜蔬菜,心理健康,没有弹孔的校车座椅差不多。 二十分钟后,第二条视频换了一个标题。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混乱午餐:普通学生权益谁来保障?》 三十分钟后,第三条视频截掉了前因后果,只保留了一个瘦小男孩狼吞虎咽、另一个中产男生皱眉后退的画面。 配文是: 布鲁斯韦恩的教育平等实验,正在撕裂我们的校园。 一个小时后,家长群炸了。 第49章 韦恩,请客! 群名很体面。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家校沟通群”。 头像是一张学校门口那条“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的横幅照片。 如果只看头像,会让人以为这里面都是关心教育的文明人。 事实上也确实是文明人。 文明人骂人不需要脏字。 第一位发言的是一个头像为全家海边合照的母亲。 她的消息很长,分了三段,标点符号非常规范。 “我完全支持帮助弱势儿童,也理解韦恩基金会的善意。 但是今天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慈善项目,而是对现有学生学习环境的严重冲击。 我的孩子说,上午教室里有学生携带刀具,午餐时又发生餐食混乱。 我想问学校,普通学生的安全由谁负责?” 下面立刻有人接。 “赞同。 不是歧视任何人,但学校不是社会救助站。 帮助贫困学生应该有专业机构,不应该把风险转嫁给普通家庭。 ” “我孩子已经连续两天说不想去学校了。 他说走廊里有人问他要不要买‘能让考试不紧张的小药片’。 请问这是教育平等,还是毒品下乡?” “韦恩基金会有钱,为什么不单独建一所学校?为什么一定要拿我们的孩子做融合试验?” “我不是反对慈善。 我每年都会捐衣服。 但是慈善不能牺牲我的孩子。 ” 这句话一出,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然后点赞开始刷屏。 因为这句话太好用了。 慈善不能牺牲我的孩子。 它简洁,有力,符合道德自保需求,还能顺便把自己放在“我也善良但我更理性”的位置上。 堪称中产家长群神句。 很快有人开始整理诉求。 一、要求学校公布韦恩基金会试点项目具体协议。 二、要求明确特困学生行为管理机制。 三、要求增加校内安保人员。 四、要求普通学生与高风险学生分区就餐、分区活动。 五、要求韦恩基金会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额外成本。 这五条被截图,转发,再截图,再转发。 传到第三轮的时候,第四条已经从“高风险学生”变成了“街头流浪学生”。 传到第六轮的时候,变成了“犯罪背景学生”。 传到第九轮的时候,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韦恩基金会把一批刚从少年拘留所放出来的帮派成员塞进了学校。 证据是有人亲眼看见一个男生裤腰里有折叠刀,而且学校里还有人带了枪进来! 没有人在意带枪进来的那个兔崽子其实原本就在这所学校读书,而且已经被霸凌了两年了。 谁在意呢? 哥谭谣言传播的速度,比哥谭警局出警快得多。 如果哥谭警局也能拥有这种效率,蝙蝠侠大概可以提前退休,回家继承家业,过上每天被阿尔弗雷德催婚的幸福生活。 下午三点,校门口来了第一辆采访车。 车身上的电视台标志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 摄像机很亮,亮得像鬣狗看见了还没断气的动物。 资本主义特色新闻嗅觉这一块。 校门外聚了一圈家长,有些是真来接孩子的,有些是专门赶来的,有些甚至是被雇来假扮家长的演员。 新闻需要煽动性。 记者站在横幅下面,背后正好是那句: 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 这构图很棒。 讽刺意味足够,背景清晰,随便剪一剪就能上晚间新闻,拍的好了说不定可以冲击一下格莱美。 记者面对镜头,神情严肃。 “今天,韦恩基金会资助的教育平等试点项目在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引发争议。根据多名学生和家长反映,项目启动首日,校内出现午餐分配混乱、学生冲突、安保压力上升等问题。支持者认为,这是哥谭迈向教育公平的重要一步,反对者则质疑,布鲁斯韦恩是否正在把普通学生作为一场社会实验的样本。” 镜头转向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母亲。 她明显准备过发言。 甚至可能在车里练过。 “我想说,我们不是冷血的人。” 很好。 又是这句。 在哥谭,每当有人说“我们不是冷血的人”,后面通常会跟着一段非常低温的发言。 “我们当然希望所有孩子都有未来。但问题是,未来不能建立在牺牲其他孩子的基础上。我的儿子今年要准备升学,他需要稳定的课堂环境,而不是每天担心旁边坐着的人会不会拿刀。” 记者问: “您认为韦恩基金会应当承担责任?” 母亲立刻点头。 “当然。项目是他们推动的,宣传是他们做的,新闻照片是他们拍的。现在出了问题,不能让学校和家长承担后果。布鲁斯韦恩先生很有钱,也很有影响力,但他不能把我们的孩子当成他证明自己善良的工具。” 这句话当天晚上被剪成短视频,转发量最高。 配乐甚至有点悲壮。 另一个父亲更直接。 他穿着工装,手上还有机油,显然不是上东区那种喝红酒讨论慈善的人。 但他说出来的话比红酒锋利。 “我每天修十二个小时车,就想让我女儿离这些街区混混远一点。结果呢?韦恩基金会把街区搬进学校。我不是富人,我没钱送她去私立学校。公立学校是我们这种人最后一点希望。现在他们连这个都要拿去做实验。” 记者问: “您对贫困学生本人怎么看?” 男人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阴险。 他要是骂,显得冷血。 他要是不骂,就不够新闻。 最后他说: “他们也是孩子。我知道。” 他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机油。 “但我女儿也是。” 这句话很快也火了。 因为它比上一句更难反驳。 “他们也是孩子,但我的孩子也是。” 这就是哥谭的难题。 每个人都抓着一块正在下沉的木板。 然后所有人都觉得,是布鲁斯韦恩非要让别人也爬上来。 下午四点,社交媒体上出现了第一个热门标签。 #韦恩社会实验# 五分钟后,第二个。 #谁来保护普通学生 # 十分钟后,第三个。 #韦恩请客学生买单 # 这个标签一出来,传播速度立刻超过前两个。 因为它足够短,足够酸,足够像哥谭。 穷人看见它,觉得说得对。 布鲁斯韦恩说请客,结果根本就没准备菜。 中产看见它,也觉得说得对。 布鲁斯韦恩说的请客,结果是他们孩子在买单。 媒体看见它,更觉得说得对。 它能做标题。 能做标题的东西,在哥谭就有了独立生命。 各路账号开始狂欢。 有人发了一张布鲁斯韦恩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的照片,旁边拼接食堂里摔在地上的鸡腿。 配文: 一个在喝香槟,一个在抢鸡腿。 这图传播得很快。 虽然布鲁斯那张照片其实是三个月前的,食堂鸡腿也不是学生抢的。 但这不重要。 在传播学里,真实负责走路,情绪负责开车。 还有人发长文。 标题叫: 《教育平等,还是富人赎罪?布鲁斯韦恩的善意为什么总让底层买单》 长文很长。 长得像作者真的思考过。 文章先肯定韦恩基金会“初衷或许良善”,再用三千字论证“良善的初衷如何在缺乏社区协商的情况下转化为制度暴力”。 陈默如果看见这篇文章,大概会感动得流泪。 不是因为写得好。 是因为这人居然只是把“饭没发明白”短短几个字水到三千个单词,就可以发表一篇报道,而且还能拿到大概率比他拿的多的稿费。 纯羡慕。 另一个账号则站在相反方向。 标题: 《一群吃免费饭的人,为什么还要骂布鲁斯韦恩?》 这篇文章下面,评论区很快变成大型阶级泥石流。 有人说穷人贪得无厌。 有人说中产冷血自私。 有人说韦恩集团作秀活该翻车。 有人说布鲁斯韦恩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把所有学校都买下来。 还有人认真回复: “因为买下来之后你们会骂他垄断教育资源。” 这条评论获得了三十七个赞。 然后被楼主拉黑了。 到了傍晚,事情已经不再是食堂的问题。 它变成了: 韦恩基金会是否越界干预公共教育。 特困学生是否影响校园安全。 中产家庭是否正在失去最后的公共资源。 贫困救助是否应该以“不打扰正常人”为前提。 布鲁斯韦恩到底是在做慈善,还是在用一座学校清洗自己的阶级负罪感。 没有人在讨论那三十六份热餐是怎么被预留出来的。 没有人在讨论为什么承诺的午餐系统第一天就出现断档。 没有人在讨论运输车什么时候到,餐补卡为什么刷不出来,登记系统为什么没有把临时编号同步到食堂终端。 那些东西太具体。 具体的东西不好骂。 人比较好骂。 尤其是布鲁斯韦恩。 他足够有钱。 足够有名。 足够站得高。 高到所有人抬头的时候,都能看见他。 也就都能朝他吐口水。 第50章 韦恩,请客。 黄昏的时候,陈默和芭芭拉从学校后门出来。 他们没有走正门。 正门被记者堵着。 有个摄像机正在拍一个哭得很用力的家长,那家长身边的孩子表情麻木,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成了教育制度受害者。 陈默看了一眼,果断转身。 “走后门。” 芭芭拉跟上。 两个人沿着围墙往外走。 墙上有新的涂鸦。 不知道谁用黑色喷漆写了一行字: 韦恩滚出我们的学校。 下面又有人用红笔补了一句: 先把晚饭留下。 陈默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 “挺民主,所以晚饭呢?我完全没看到啊。” 芭芭拉看他。 陈默认真评价: “不过,同一面墙上实现了多阶层诉求表达。第一句代表校园秩序焦虑,第二句代表基本生存需求。由此可见,哥谭基层政治参与热情很高。” 芭芭拉本来不想笑。 但她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她本来的人设应该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酷girl。 最近有点崩人设了,都赖陈默。 “你觉得他会看到吗?” 陈默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里面的水果盒硌着背。 “他要是看不到,那蝙蝠侠可以退休了。” 芭芭拉脚步顿了一下。 陈默像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我是说,布鲁斯韦恩那么有钱,他肯定有那种专门帮他监控舆情的团队。可能还有一个很大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像反派基地。” 芭芭拉看着他的背影。 “你为什么觉得那像反派基地?” 陈默回头,语气真诚: “因为好人一般买不起那么大的屏幕,比如我,手机摔了我都没钱修。 ” 芭芭拉:“……” 她决定今天第三次不和他说话。 与此同时。 韦恩塔顶层。 落地窗外,哥谭的傍晚像一块被烟熏过的玻璃。 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亮得并不温暖,只像伤口上渗出来的脓点。 布鲁斯·韦恩站在巨大的监控墙前。 他穿着一身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扯松了一点,脸上没有白天新闻里那种轻浮的笑。 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 左上角是东区第七公立中学食堂监控。 画面暂停在推车滑出去的瞬间。 清洁车,拖把杆,餐盘回收架,摔落的托盘,被撞开的热餐箱。 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红发在惨白灯光下像一簇小火。 陈默靠在墙边,半张脸藏在柱子后面,表情无辜得非常可疑。 右上角是午餐补助系统后台。 一排排临时学生编号后面,显示状态各不相同。 已登记。 未同步。 等待审核。 餐补额度未激活。 异常重试。 中间是食堂供应商运输记录。 第一辆车早到二十七分钟。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热餐箱编号不连续。 三十六份参访预留餐被标记为“非学生批次”。 左下角是学生领取终端日志。 中午十一点四十二分开始出现刷卡失败。 失败原因:临时编号无权限。 同一时间,人工补录通道关闭。 关闭原因:行政午休。 右下角是社交媒体实时热词。 韦恩社会实验。 普通学生权益。 韦恩请客学生买单。 街头垃圾。 免费午餐骗局。 布鲁斯韦恩滚出学校。 屏幕中央,是一张被转发最多的拼接图。 一边是他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 另一边是食堂地上摔碎的鸡腿。 布鲁斯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那种富人被冒犯后的冷漠。 他只是抬手,把拼接图缩小,拖到旁边。 然后把食堂推车滑动前二十秒的监控放大。 一帧。 一帧。 再一帧。 画面里,陈默走过清洁车旁边。 脚后跟擦过橡胶垫。 动作自然得像一个普通学生路过。 布鲁斯按下暂停。 他的目光停在那只鞋上。 鞋底很旧。 右脚外侧磨损明显,说明长期用墙面借力,落地时重心习惯性偏移。 动作幅度小到普通摄像头几乎捕捉不到。 但结果链条完整。 清洁车偏移。 拖把杆触碰回收架。 托盘落地制造噪音。 保安视线转移。 工作人员肘部撞击推车。 刹车卡扣松脱。 热餐箱离开操作区。 食品安全流程启动。 布鲁斯把这一整条链路画在屏幕上。 一条线从陈默脚后跟延伸出去,绕过食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后落在那三十六份热餐上。 他又调出另一段。 芭芭拉面对工作人员。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肩膀绷直,右手握拳又松开。 紧张。 但没有退。 她没有抢饭。 她把饭变成了不能回库的东西。 她没有威胁。 她让所有人意识到,签字比发饭更危险,行事手段颇有戈登的风范。 而且比戈登更大胆。 布鲁斯靠近屏幕。 屏幕冷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冰。 外面,整座城市都在骂他。 穷人骂他给得不够。 中产骂他给错对象。 家长骂他扰乱秩序。 媒体骂他用孩子做实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理由都成立。 每个理由都像一把小刀。 但布鲁斯没有去看那些刀。 他的手指点在午餐补助系统后台那一行红色报错上。 临时编号无权限。 他又点开运输记录。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再点开供应商合同。 外包公司。 二级承包。 临时批次。 人工确认。 最后,他把四个窗口并列。 食堂。 餐补。 运输。 领取。 布鲁斯不是刚发现这场风波,在第一条校内视频上传后的九分钟,他就已经把所有系统打开了。 在第一个家长接受采访之前,他已经调出了食堂所有监控。 在社交媒体开始骂“韦恩请客学生买单”之前,他已经知道问题不在鸡腿,也不在学生。 问题在一整条看起来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实际上每个环节都刚好可以说“这不是我的问题”的链条上。 布鲁斯看着屏幕,作为布鲁斯韦恩他总是要查一查自己的钱都到哪去了的,不是吗?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请客。 ”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时,没有讽刺,也没有笑意。 就像一枚钉子被按进木头,冷漠的不像是说布鲁斯韦恩的嘴里吐出来的,像是从蝙蝠侠的嘴里吐出来的。 他把那张拼接图重新拖回来。 慈善晚宴上的布鲁斯韦恩举着酒杯,对镜头笑得完美。 食堂地上的鸡腿摔得支离破碎,汤汁流进瓷砖缝里。 两个画面并排。 像哥谭这座城市最擅长制造的笑话。 布鲁斯关掉了自己的那半张照片。 屏幕上只剩下那只摔碎的鸡腿。 还有角落里,那个被系统标红的词: 未同步。 在哥谭,一个系统显示“未同步”,通常意味着三种可能。 第一,系统真的坏了。 第二,有人希望你以为系统坏了。 第三,系统坏不坏都不重要,因为所有该拿钱的人已经拿到钱,所有该挨饿的人还在挨饿。 嗯,那么韦恩少爷应该选择相信哪一个选项呢? 韦恩塔顶层的灯光被调到最低,整间办公室只剩下监控墙幽幽的蓝光。 落地窗外,哥谭的雨斜斜扫过玻璃,像有人拿一把脏刷子反复刷这座城市的脸。 刷不干净。 从来刷不干净。 感到一阵疲惫的布鲁斯坐在控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领带已经被扯下来扔到一旁。 那条领带价值四百美金,手工缝制,丝绸面料,颜色低调符合一个继承人在董事会上假装自己关心利润率时的佩戴。 现在它躺在地上,像一条被豪门生活勒死的小蛇。 阿尔弗雷德端着咖啡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墙窗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领带。 “少爷,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您这次没有把西装外套也扔进碎纸机?” 布鲁斯没有回头。 “我没时间。” “通常来说,少爷,人在没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不把四百美元的领带当作犯罪现场遗留物。” 布鲁斯依旧没有接话。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他手边。 咖啡没有糖,没有奶,黑得像蝙蝠侠的幽默感。 布鲁斯抬手,在屏幕上拖出四个系统。 韦恩基金会餐补拨款系统,供餐公司配送后台,学校食堂领取终端,哥谭教育局试点项目监管平台。 四个窗口并排展开。 像四个穿着干净衬衫的人坐在审讯室里,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路过。 布鲁斯先点开基金会拨款记录。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试点编号:WEF-EDU-EQ-07。 项目名称:教育平等营养支持计划。 项目目标:确保每一名登记学生在校期间获得基础热餐保障。 拨款状态:已拨付。 供应商状态:已结算。 餐食批次:午餐 640 份,晚餐 640 份。 签收状态:完成。 布鲁斯看着“完成”两个字。 字体很干净。 白底黑字。 没有血。 没有油渍。 没有学生把最后一点土豆泥刮干净时留下的那种刺耳声音。 系统从不显示那些。 系统只显示完成。 布鲁斯又切到供餐公司后台。 公司名字叫“哥谭营养服务集团”。 听起来很可靠。 一般来说,名字里同时出现“营养”“服务”“集团”的公司,里面至少有两个词是假的。 布鲁斯扫了一眼公司结构。 母公司,一级承包,二级配送,临时车辆调度,应急外包。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微微挑眉。 “非常健康的企业结构。” 布鲁斯点开股权穿透。 屏幕上立刻长出一棵树。 一棵很哥谭的树。 树根在开曼群岛,树干在哥谭市政招标系统,树枝伸进教育局、运输公司、社区厨房、冷链仓库,叶子上挂着几个名字干净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空壳公司。 第51章 一切正常 韦恩塔的灯光留在上一幕里,像一张刚被合上的慈善账单。 画面往下沉,沉进地下,雨声被石壁吞掉,蝙蝠洞里只剩主机低鸣和水滴声,冷得像哥谭仅存的一点良心。 屏幕前坐着的已经不是布鲁斯·韦恩。 西装、领带、媒体镜头前那种适合被全城骂的笑容都不在了,黑色披风垂在椅背后,像一封没有署名的逮捕令。 韦恩大少爷解决不了的事就该轮到蝙蝠侠来主持正义了呢喵。 蝙蝠侠选择先看配送。 犯罪喜欢物流,喜欢路线、签收、回执和电子表格,因为只要车轮滚起来,很多罪恶看上去就像正常工作。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午餐批次被投到主屏上。 装车、出库、到校、签收、完成,五个时间点排得整整齐齐,漂亮得像一份精心塑造并注入大量水分的简历。 温控记录,全程合格。异 常记录,无。 面罩不提供皱眉服务,但只看下巴也可以看出来蝙蝠的心情相当的不美丽。 嘴角下调了36.666° 运输车 GPS 轨迹被拉出来。一辆白色冷链车从南岸中央厨房出发,沿着主干道开向东区第七公立中学,没有绕路,没有异常停靠,没有信号丢失。 它甚至连红绿灯等待时间都符合平均路况模型。 很礼貌。 太礼貌了。 这就已经不对劲了。 哥谭的车从南岸开到东区,不遇到抢劫、追尾、火并、塌路、黑面具手下倒卖冷冻鱼,至少也该遇到一个职业碰瓷的瘾君子。 除非那是蝙蝠车。 万一真是蝙蝠车在送学生午饭呢? 蝙蝠侠盯着那条轨迹,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把这条可能性扔进脑子里的垃圾桶,分类为,蜘蛛级的废话。 原本这个垃圾桶应该叫小丑级的废话的。 不过考虑到小丑最近还在阿卡姆参加心理辅导,而某只小虫却是相当的活跃。 嗯。 蝙蝠把 GPS 精度调高。谎话在高清下面通常会出汗。还行,车辆确实到过学校门口,停留时间跳出来,四分十二秒。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语气平稳得仿佛不是在看腐败链条脱衣服。“一千九百份热餐,四分十二秒完成卸货、点验、签收和入库?” 蝙蝠侠没有回答,依旧冷暴力,调出冷链车规格、餐箱数量和学校后门动线。五十四箱,一次最多两箱进门,哪怕每趟快得像被小丑追,也不可能在四分钟里完成。 四分十二秒只够司机下车,抽一口烟,把平板递给门卫签字,再上车。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哥谭终于发明了比贫穷更快的东西。” 蝙蝠侠说:“造假。” “我更喜欢叫它市政想象力。” “它会出现在证物袋里。” 学校后门监控被调出来。十一点十二分,冷链车停下,司机下车。他没有打开后厢门,只从副驾驶拿出两个蓝色保温箱,动作轻松得像在递外卖。 只有两个。 哥谭式数学总是这样,报销的时候精通乘法,干事时候又突然对数字过敏。 司机把保温箱放到推车上。后厨工作人员出来,低头,在平板上签字。十一点十六分,司机回车。十一点二十一分,车辆离开。签收完成。 蝙蝠侠把画面定格在蓝色保温箱上。箱体侧面贴着韦恩基金会的标签,字印得很清楚: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 两个箱子装不下一千九百份热餐。更装不下那么多未来。未来不是披萨,不能切成小块再拿去报销。 阿尔弗雷德缓缓开口:“也许他们使用了非常先进的空间折叠技术。” 蝙蝠侠看着屏幕。“阿福。” “在,少爷。” “别开玩笑了。” 阿尔弗雷德端起茶杯,语气依旧平静。“我没有开玩笑。如果账面显示五十四箱送达,监控显示两个箱子进门,那么除了空间折叠技术,我暂时想不到比这更符合哥谭市政采购精神的解释。” 蝙蝠侠没有立刻反驳。哥谭有太多奇形怪状的黑化博士,万一真有人研究出了空间折叠,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是那位天才博士没有去韦恩集团领取他应得的高官厚禄,没有去莱克斯集团卖专利,也没有绑架市长发表三小时演讲。 他选择用科学偷学生午饭。 非常哥谭。 非常有病。 蝙蝠侠说:“不是疯狂博士。”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 “是会计?” 这句话落下去,蝙蝠洞安静了一秒。怪物有很多种,有些穿戏服,有些拿枪,有些只需要一张表格和一支签字笔。 蝙蝠侠切到学校系统。学生领取记录铺满屏幕,午餐时段、登记学生、餐补资格、临时试点、人工补录,全都在那里,看起来很忙,很专业,很想登上年度报告封面。 真正刺眼的是最后一行。异常失败:零。 蝙蝠侠盯着那个零。零很干净。太干净。干净到该戴手铐。 系统从来不会完美。真正运行过系统的人都知道,系统会卡,会重复,会把孩子的姓吞掉,会把十五岁学生识别成退休老人,然后认真询问他是否需要老年餐。 系统的真实感来自错误。错误像人的指纹。没有错误,通常不是神迹,是有人拿抹布把血擦得太干净。 他点开领取终端日志。时间戳、学生编号、资格类别、领取窗口、操作员 ID、成功状态,一条接一条排下去,正常得像一具化了妆的尸体。 要不是全城已经骂了他半天,他差点就信了。 哥谭最擅长这种事,把犯罪打扮成流程,把饥饿打扮成已领取。 日志和食堂监控同步。十一点四十三分,系统显示临时编号领取成功。 监控里,穿蓝外套的女孩刷卡失败,被工作人员叫到旁边等。 她去了旁边。她没有拿到饭。系统却已经替她吃饱了。 十一点四十四分,下一名学生领取成功。监控里,那个孩子还在队伍里低头等着,手里攥着饭卡,前面还有七个人。 十一点四十五分,系统继续成功。监控里,没有人经过刷卡终端。 十一点四十六到五十一分,二十多条领取成功刷过去,窗口却空了十几秒。 阿尔弗雷德看着屏幕,轻轻放下茶杯。“很体贴。孩子们甚至不必靠近窗口,就完成了进食。” 蝙蝠侠说:“他们没有进食。 ” “当然。哥谭的系统替他们吃了。胃口相当不错。” “它会吐出来。”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优雅。“我会准备拖把,以及律师。” 蝙蝠侠展开日志源地址。 不是食堂 POS 终端,而是行政办公室的内网节点。 那间办公室当时亮着午休灯,门锁记录显示无人进入。 系统显示,人工补录通道在那台电脑上打开,批量确认了一整批领取成功。操作员 ID:MORRIS-H。莫里斯老师。 莫里斯老师同一时间在食堂门口,正在处理一个被保安拖走的学生。她不可能同时坐在行政办公室补录记录,除非她也掌握了空间折叠技术。 哥谭式行政魔法。 人可以不在场,责任必须在场。账号可以被借走,签名可以被复用,但最后挨骂的人必须有名字。 蝙蝠侠继续往下查,教育局项目监管平台亮起来。试点日常检查表写得非常安详:餐食供应正常,学生领取正常,异常事件无重大异常,项目运行平稳。 填报人是教育公平试点办公室项目协调员,艾琳·贝克。填报时间下午两点零五分,速度很快,快得像她不是在做监管,而是在躲避监管。 她的电脑活动记录被调出来。两点零五分,她正在参加线上会议,会议主题叫弱势儿童融合教育正向叙事培训。麦克风静音,摄像头关闭,光标停在表格上。 复制。粘贴。提交。整个过程短得像良心闪了一下,又立刻被工作流程按回去。 十九秒总结了五百多个孩子的一顿午饭。效率很高,高得足以进入哥谭公务员绩效考核优秀案例,标题就叫:少看现场,多写正常。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张表,慢慢念了一遍:“项目运行平稳。” 他顿了顿,语气非常礼貌。“这句话很有韦恩集团董事会风格。每次有人说项目运行平稳,通常意味着项目正在燃烧,只是火还没烧到会议室。” 蝙蝠侠接了一句:“或者烧到了。” 阿尔弗雷德挑眉。 “他们闻不到烟。”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向茶杯。“是的,少爷。鼻子是一种昂贵的器官,不是每个管理层都会配备。” 屏幕光照在蝙蝠侠面罩上,白色眼眶像两片不会眨眼的判决。为了让钱真的变成食物,他加了编号、追踪、核销和复核。 结果很好。哥谭把每一道锁都改造成了钥匙。 四个系统被并列到主屏上。基金会显示钱付了,供餐公司显示饭送了,学校显示签收了,学生系统显示饭领了,教育局显示项目正常。 每一笔账都对得上。没有缺口,没有断点,没有一条记录跳出来说自己心虚。哥谭的账本干净得像刚洗过手的杀人犯。 账对不上,说明有人偷。账全对得上,说明整条路都在吃人。 哎。 蝙蝠侠靠回椅背,看着那些干净的数字。数字不会撒谎,人会。 但当人学会把谎话写成数字以后,数字就开始替人作证。 哥谭不是没有秩序。 哥谭有秩序。 蝙蝠抬手展开餐箱编号。每个蓝色保温箱都有 RFID 芯片和二维码,这是韦恩基金会要求的。为了防止偷换,防止流失,防止未来在半路改名换姓。 设计本身没有问题。设计本身通常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哥谭特别擅长把一个好设计拆成三件工具:一件报销,一件甩锅,一件犯罪。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当日餐箱批次跳出来,系统显示全部送达。 风和日丽,一切正常。 第52章 当我们采取一点蜘蛛手段 哥谭东区在晚上八点下起了雨,街灯把水坑照得发亮,像这座城市刚刚洗过脸,顺便把良心也冲进了下水道。 如果它有的话。 陈默蹲在一家成人俱乐部对面楼顶,盯着后巷那扇红色小门。 俱乐部叫红丝绒,名字听起来像甜品店,门口海报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它和甜品没有半毛钱关系。 霓虹灯闪得很努力,闪出一种“再穷也要骚包”的哥谭精神。 关于蜘蛛侠为啥会蹲在这种俱乐部门口... 陈默白天在食堂记住了餐箱编号,晚上顺着墙面、屋顶和后巷一路追过来。 本来以为会找到黑帮仓库,结果找到一家成人俱乐部,现实又一次赢得了离谱比赛。 后巷门口正站着两个保安,一个块头像冰箱,一个脖子像没有出厂设置。 两人正在抽烟,脚边放着一只蓝色餐箱,箱子侧面还留着韦恩基金会的白色标签。 陈默倒挂在排水管下方,一点一点的吧自己从天台往下放。 “这破玩意儿怎么还贴着基金会标签?经理不是说让撕干净点吗,别让前台客人看见,客人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上公益课的。” “你撕呗,这玩意特tm难撕开。” 正好也降落到了合适高度的陈默松开脚,轻飘飘落在他们身后,语气热情得像上门推销员:“晚上好,非法餐饮再分配爱好者们,有人是我的粉丝需要签名合影吗?” 冰箱块头那个刚要回头拔棍,陈默已经一脚踢在他膝弯处。保安膝盖一软,咚地跪下。 另一个张嘴想喊,陈默手腕一甩,蛛丝啪地糊住他的嘴,把他整张脸粘在后巷铁门上。 陈默拍拍他的肩:“嘘,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 跪着的保安挥拳砸来,陈默侧身避开,手肘顺势顶在他后颈,膝盖又轻轻一撞。 人高马大的保安趴回垃圾桶边,像一件终于找到归宿的可回收垃圾。 陈默把两人捆成一团,顺手贴到墙边,还贴得挺整齐。 “别动,你们现在就是后厨门神了,COSpy的时候要符合角色。” 搞定炮灰,推开后门,热气、酒味、廉价香水味和隔夜油脂味一起扑出来。 陈默停在门口,认真的用强化过的嗅觉吸了一口,试图分析下空气里的化学物质,然后立刻就后悔。 “哕...这味道已经能申请化学武器实习资格了。” 后厨里堆着十几个蓝色餐箱,不过韦恩基金会的标签被一张张撕掉,换成俱乐部自己的黑色贴纸了。 贴纸上写着“员工餐补”,字体很正式。 “员工餐补?救济餐从学校绕到脱衣舞后台,哥谭呢物流真该改名叫缺德导航,路线规划也太阴间了。” 后台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女人争吵的声音,声音尖、短、快,每一句都像手指抠在桌边。 陈默探头看进去,五六个女人挤在化妆台旁边。 她们穿着亮片、网纱和便宜布料,妆很浓,灯很亮,但疲惫这种东西不吃粉底,遮瑕膏也管不了命。 一个白人女人抱着两盒餐,脸色灰白,嘴唇干得起皮,一个黑人女人手臂很瘦,肩背却绷得很硬,一个拉丁裔女人攥着餐券,断了指甲也不松手。 她们的眼神都很像。 肤色不同,口音不同,脸上写着的东西却一样:饿、累、忍耐,还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庆幸,庆幸自己还没老到连被挑选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穿西装马甲的男人站在门口,夹着雪茄,脸上每一寸肉都写着“我掌握分配权”。 慢悠悠地说:“别吵,今晚谁表现好,谁就多拿一份。” 经理晃了晃手里的餐券,笑得很油腻:“但我才是负责分餐的人...碧池们,对我感恩戴德吧。” 这句话让后台安静了一下,一个女人低声说她女儿今天在学校没吃上饭.... 她说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连这点道德的遮羞布都留不住。 经理耸耸肩,“世界不会因为小孩饿就停下来,你知道我们这里是脱衣舞俱乐部的对吧?想要参加比惨大会的话那可走错地方了。” “哇哦,这台词够烂,你的反派培训班毕业考核真的合格了吗?” 陈默靠在门框上,一边鼓掌一边说 经理转头看到红蓝配色的瞬间脸色就是一变,身后两个黑帮外围也立刻摸枪。 可陈默比他们快得多了,左手蛛丝缠住第一个人的手腕,往上一拽,枪飞出去砸在吊灯上,灯泡爆出一串火花。 第二个刚把手伸进外套,陈默就一脚踩上墙面,整个人横着弹出去,膝盖撞在他胸口。 男人倒飞进储物柜,罐头和餐盒砸下来,给他来了个免费自助餐埋葬服务。 经理转身想跑,陈默蛛丝一甩,粘住他的皮鞋,把人往回拖。 经理双手乱抓,抓翻一摞餐箱,蓝色箱子哗啦散开,餐盒和餐券滚了一地。 行云流水。 “真讨厌,为什么见到蜘蛛要拔枪?你们见到蝙蝠明明都是直接跑的。” 陈默眯起眼睛,一手掐腰一手对着三个试图袭击他的家伙指指点点。 “蝙蝠侠是最强的!”被吊到吊灯上的打手发出蝙蝠激推的嚎叫。 抬手封住敢反驳他俏皮话的没眼力见的打手的嘴,陈默更不爽了。“我吃醋了,真的。” 后台的人没有尖叫,也没有感谢蜘蛛侠。 穿着暴露的女人们扑了上去,像在抢最后一班离开哥谭的车,手、胳膊、膝盖、头发挤在一起,谁都不想松。 一个女人被推倒,爬起来后一边骂人一边把掉在地上的餐券塞进胸口。另一个女人手背被踩了,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用另一只手去够餐盒。 陈默站在原地,嘴边的俏皮话卡了一下。 他刚把坏人打倒,可世界没有自动变好,只是从一个混蛋分饭,变成一群快饿疯的人抢饭。 但谁叫他是友好邻居蜘蛛侠呢?帮人帮到底呗。 “停。”陈默说了一声,没人在乎。 “....” 讨厌这个充满冷暴力的城市。 陈默抄起旁边的清洁桶,用力敲在铁台上,咣的一声震得化妆镜都抖了抖,“各位,红丝绒抢饭锦标赛暂停!” 一个后空翻跳上料理台,躲开一个飞来的餐券,顺手接住又还给原主。 “不要争抢,不要争抢,现在开始排队。重复一遍,排队,不然我就要用蛛丝画地铁站动线了。” 陈默拿起墙上的广播麦克风,几下把线接进俱乐部系统。 前厅音乐突然停了,下一秒,他少年气十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现在,我宣布!红丝绒临时更名为流浪食堂!” 前厅客人一阵骚动,估计还以为这是新节目。 陈默继续广播:“后台排队领餐,不许插队,不许推人,不许把儿童救济餐玩成饥饿游戏,谢谢合作。” 经理被蛛丝糊在墙上,半张脸贴着“员工休息室禁止吸烟”的牌子,很有眼力见的一点声不敢吱。 拜托,被蛛丝糊脸是不会窒息没错,但也很难受的好不好! 要不人家能当经理呢。 拿着小喇叭组织秩序的陈默路过时踹了经理小腿一下,又踹了两个黑帮外围一人一下,吊着的那个飞踹的,最后连躲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也没落下。 “公平。”陈默认真解释,“我这个人最讲教育平等,挨踹机会人人有份。你们应该感谢我没有实行精英化踹法,那东西收费很贵...你们应该支付我维持纪律的费用的。” 经理依旧很有眼力见的不接话。 队伍终于勉强排起来。 女人们脸色都不好看,长期饥饿把不同肤色压出同一种疲态。白皮肤显得发灰,黑皮肤失去光泽,棕色皮肤像被雨夜泡久了,但一双双眼睛却都亮得很硬。 陈默一盒一盒发餐,动作很快,嘴也没闲着。“鸡肉土豆米饭水果杯,恭喜你获得哥谭稀有道具:本来就该属于你孩子的晚餐。” 有人接过去时手在抖,有人小声说谢谢,说到一半又停住。陈默把餐盒推过去:“不用谢我,谢这位经理...” “感谢上帝。” “...行吧,愿你的神保佑你。” 餐很快发完,比陈默想得还快。 空箱子露出来时,队伍后面还剩五个人,五个女人站在那里,手里空着,眼睛看着餐箱,像在等一个已经被宣布取消的站台。 陈默回头看向地上的空盒,又看向墙上的经理:“哇,真神奇。你们偷了那么多孩子的饭,结果连这里的人都喂不饱。哥谭剥削链也开始缩水经营了?” 白人女人最先开口,她说她才女儿一岁,但她失业了,她说话时没有哭,只是嘴唇一直抖。 黑人女人说她儿子有哮喘,饿的时候喘得更厉害,医生说要营养,要规律饮食。 拉丁裔女人攥着空餐券,说自己本来已经不在这里做了,因为孩子进了学校,她可以省一顿饭钱,结果那顿饭绕了一圈,又把她绕回了这里。 另外两个女人没说太多,一个说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在家,一个说她只是来替妹妹拿一点吃的。她们说得很快,像诉苦也要排队,慢一点就会被生活插队。 卖惨对坏人没有用,但对蜘蛛侠确实有用。 陈默听完,慢慢转头看经理。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但经理还是开始发抖,因为有些安静比骂人更像倒计时。 “亲爱的经理。”陈默走过去,把他从墙上拽下来一点,又让蛛丝吊得更紧,“在我把你切成适合冷藏运输的小包装之前,最好告诉我哪里还有食物。” 经理抖得像被塞进洗衣机脱水:“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后厨可能还有点面包边和冷肉,但大部分都送走了。剩下的是酒,酒精,不顶饭。” 陈默眨了眨眼:“恭喜,你发现酒不能当晚餐。哥谭公共卫生课要是还活着,应该给你发朵小红花。还有呢?别让我觉得你的求生欲也被你拿去报销了。” 经理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钱!前台有钱,今晚流水还没入柜。现金,有现金。你要多少都行,你拿走,别打我。” 陈默沉默了一下。抢钱。这个词在脑子里跳出来,q版穿着警服敲了敲道德小黑板。真的要发吗?那他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对吧?” “什么?”经理的大脑一时没转过来弯。 陈默轻柔把经理从墙上按在柜台上,语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对待善良的人我一直很温柔的。” 不善良的话那就自己看着办吧。 听懂了潜台词经理快哭了。 “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的。” 陈默按着经理的手松了点。 “我愿意救济这些贫苦的女人和她们的亲人。”经理声音飘得像灵魂已经先去排队了。 完了,头目会打死他的... 陈默拍了拍柜台:“太棒了,今晚最佳慈善表演奖归你。现在,金子般的心先生,把抽屉打开。动作慢一点,我怕你的善良卡住。” 收银抽屉弹开,里面是一叠现金,还有酒水券和会员卡。 陈默拿起现金,先分成五份,递给那几个没拿到饭的人。“拿着,员工福利升级版,经理自愿赞助。” 她们没有立刻接。不是不要,是不敢。钱从经理手里被发出来,像从蛇嘴里吐出来的糖,甜是甜,但谁知道有没有毒。 陈默把钱塞进她们手里:“放心,他现在不敢有毒。他刚刚通过了哥谭市临时道德委员会审查,虽然委员会成员只有我一个,但投票结果非常感人,全票同意了他是个好人。” 黑人女人先接了,手指握得很紧。其他人也跟着接过钱,没人欢呼,没人鼓掌,只是呼吸终于重了一点,像今晚至少可以从明天那里抢回几个小时。 陈默又把剩下的钱塞进塑料袋,丢给后台女工里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 女人头发花白,眼角纹很深,亮片裙穿在身上不像装饰,更像一件穿错世界的盔甲。 “你来分。”陈默说,“别让经理碰。他现在善良的有点对钱过敏,碰多了容易休克。” 经理小声说这钱是俱乐部的。 “你知道上一个在哥谭天天阳光开朗碎嘴子的人叫小丑吧?”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经理立刻闭嘴,像突然领悟沉默是金,而且金子现在刚被他自愿捐出去了。 第53章 超级智慧告诉我应该找蝙蝠侠了 陈默看着后台女工把钱一点点分下去,又看着那些女人抱着餐盒和现金站在原地,没人欢呼,没人拥抱,甚至没人敢立刻往外走。 她们只是低头数了数,又很快把东西藏进衣服里,动作熟练得让人难受。 第一个想走的是那个拉丁裔女人,她把现金塞进靴筒里,抱着餐盒往后门挪了两步。 陈默手腕一抬,几道蛛丝飞出去,啪、啪、啪地封住后门。 门板和墙缝之间被蛛丝糊成一片。 昏暗的灯光红色的背景,被蜘蛛丝盘住了的门板和墙缝。 谁进来了不点问一句,这是盘丝洞吗? 诡异的场景让大家立马就想到了上一个哥谭阳光开朗诡异话多的大男孩。 女人僵在原地,脸色刷一下变白。 陈默眼瞅着气氛突然变得不对了起来,目光所及有一个算一个表情比见了鬼都难看。 赶紧举起双手,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得像温柔男主播。 “别紧张,不是关你们,是关他们。大家稍等一下,红丝绒临时进入售后服务环节。” 前台那边还是有不怕挨打的,悄悄往正门摸,一看就是刚才被踹得还不够深刻,现在显然想出去给自家老大通风报信。 陈默脚尖一点,整个人翻上天花板,倒挂着从他头顶垂下来。 “嘿,兄弟,工作积极性不错。”陈默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了半条短信,“但是给黑帮发差评反馈之前,是不是先问问客户满意度?”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说话,自己就被吊了到了天花板上,顺手的事,陈默的蛛丝也把正门给也封上了。 又是几秒钟后,红丝绒所有能进出的门、窗、通风口、后厨小门,都被蛛丝一层一层糊住,像这家店终于长出了迟到的道德防护网。 特别无辜但是因为顺手所以又被挂在墙上了的经理,脸都绿了:“你不能把这里都封起来!尤其是那里!那是消防通道!这是违法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哇哦,消防通道。我还以为你们这里不欢迎法律呢。原来法律也分班次,现在法律在上夜班吗?” 那些女人抱着东西站在中间,警惕和恐惧是每个人的面部表情。 陈默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她们不是怕自己,而是怕明天,怕后天,怕今晚她们一走出门,某个黑帮混混就拎着枪等在巷口。 但没关系,他,友好邻居,蜘蛛侠,已经替她们想到这层了。 啊,自己真是个心地善良思虑周全的小天使啊! 那么受害者们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 ....并不。 大家真的就是在怕蜘蛛精。 卧槽,你眼前突然有个穿着红蓝紧身衣的新品种神经病突然发疯了一样把网织的哪哪都是,嘴里还一直碎碎念个没完! 你tm不害怕?? 特哈人的好吗?! “各位,先别走。” 谢谢,但我们应该是走不了。 角落里,拿小刀刮蛛丝刮半天了都没破蛛丝防的黑帮混混哭丧着脸。 妈妈,如果你已经从隔壁的脱衣舞厅下班了的话,那就不用给我准备早饭了。 我好像回不去了。 陈默跳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也不想明天一开门,就看见这些热爱慈善事业的先生们带着棒球棍来拜访吧?” 几个被吊起来的黑帮打手立刻求生欲爆棚的疯狂摇头,其中一个摇得太用力,整个人在吊灯上开始转圈。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谢你的肢体语言,很真诚...一会灯要是掉了自己赔,别赖我。” 经理也跟着摇头,声音发颤:“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报复!您多想了,我这个人最讲道理,我刚刚还自愿捐款了呢!” 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面罩挡住表情,但那种安静非常有内容。 被哥谭社会大学教育的劈头盖脸的陈默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呵呵。” 开玩笑,哥谭这破地方的反派是都很讲信誉,前提是你把他们的骨头、枪、钱包和报复能力全部拆开分装。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虽然陈默也不是佛,他最多算个营养不良版蜘蛛侠,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都快刻进系统开机动画了。 现在的问题是,陈默他的能力到这儿差不多了。 打人,捆人,发饭,逼经理做慈善...啊呸!用语言了需要感动误入歧途的精英,使其重新长出一颗善良的心。 这些陈默能做。 但,后续保护证人、转移受害者、压住黑帮报复、让警局今晚真的干活,这就不是蜘蛛丝能完全解决的活了。 责任也得讲专业对口。 不会有人让蜘蛛侠去做城市级威慑和警务协调吧? 那也太看得起一个还在算修补战衣价格的未成年非法移民了。 这种事就算在纽约也轮不到小蜘蛛去做啊。 蜘蛛侠动用了他的超级智慧! 超级智慧说这事应该找蝙蝠! 陈默抬头,看向吊灯上那个刚才高喊“蝙蝠侠最强”的打手。 那家伙被蛛丝糊住嘴,眼睛还亮得离谱,像被挂在天花板上的大型蝙蝠粉丝周边。 可能蝙蝠的粉丝们都很享受像蝙蝠一般的倒挂感觉吧。 “嘿,蝙蝠侠激推哥。” 陈默喊他,“你们这地方有蝙蝠灯吗?就是那种一打开,哥谭最不爱说话的酷哥就会从阴影里冒出来的东西。” 对方疯狂眨眼,但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陈默拍了拍脑门:“哦,对不起,忘了给你解除静音了。你看,这就是我不适合当审讯专家的原因,我太不尊重用户体验。” 他一扯蛛丝,对方嘴上的白色封条啪地撕开。 打手大口喘气,第一句话不是求饶,也不是骂人,而是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我可以见到蝙蝠侠了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经理:“你们招聘标准挺开放啊,黑帮外围也能追星追得这么纯粹?” 比较会看脸色,觉得这个时候蜘蛛侠并不是很像要他回答的经理没接话。 吊灯上的打手还在晃,满脸期待,完全不像刚才准备掏枪的危险分子,更像花了三个月工资买演唱会内场前排票还被黄牛坑了只能坐后排的倒霉粉丝。 “当然可以。”陈默非常真诚地说,“如果他心情好,我和他说说,让给你签名的。签在哪儿不好说,可能是病历,也可能是拘留单,但都是哥谭限定版,很有收藏价值的。” 打手眼睛更亮了:“仓库!后面储物间有个便携蝙蝠灯!经理买来吓我们的竞争对手的!能投影!” 陈默看向经理。 经理把脸埋得更低了。 “你买蝙蝠灯吓竞争对手?哇哦,哥谭商业竞争已经进化到盗用恐惧商标了,蝙蝠侠知道你这么支持本地IP吗?” 推开储物间,里面果然放着一台旧式强光探照灯,前面贴了个歪歪扭扭的蝙蝠形金属片。 做工很粗糙,边缘还带毛刺,看起来像某个醉汉拿披萨刀切出来的。 这种东西都贪经费啊? 陈默把它拖出来,接上电源,调整角度,对准对面楼墙。 强光轰地亮起,一只比例有点奇怪的蝙蝠出现在雨幕里,左边翅膀肥,右边翅膀瘦,像鸡架。 “玩意你买它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注意到蜘蛛侠这回是真的想要回答的经理回答道。 “3..2000刀。” “哇。” 没有对报价的惊讶,只有对这个家伙隔着蜘蛛面罩还能精准读取他意图的震惊。 不亏是能在哥谭的黑帮里做到小头目的家伙啊! 陈默仰头欣赏了3000美刀的蝙蝠灯两秒。 “很好,非常有哥谭民间艺术气息。虽然蝙蝠侠本人看见可能会把你们告到破产,但考虑到你们已经在道德上破产了,应该不差这一步。” 雨里的蝙蝠标志摇摇晃晃,照在夜空和楼墙之间。 陈默双手叉腰站在灯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临时活动主持人,主题是《如何正确召唤一个不爱聊天的城市传说》。 话说,如果他想召唤超人的话应该还怎么弄? 超人要是真听他召唤来了,然后发现他在报假警的话会怎么样? 第54章 蝙蝠的心思你别猜 同一时间,三个街区外,一间冷库仓库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黑帮打手倒飞出来,后背重重砸在卷帘门上,又顺着铁皮滑下去。 仓库里一片哀鸿遍野。 地上躺着十几个黑帮成员,有人抱着手腕惨叫,有人被束缚带捆在暖气管上,还有人被倒吊在肉钩旁边,吓得脸比冷冻鸡胸肉还白。 墙角还挤着一堆可怜兮兮的路人,蝙蝠侠暂且把他们归类成了受害者。 虽然这些‘受害者’并不完美也并不无辜。 此处对此描写,突出了小蜘蛛下手到底有多轻。 蝙蝠侠站在房间的正中间,披风垂在身上,环抱住了蝙蝠侠整个强壮的身体,整体看着黑得像仓库灯光专门绕开了他。 角落里堆着几箱蓝色保温箱,上面还残留着韦恩基金会的标志,标签同样被撕了。 蝙蝠侠低头扫过箱号,确认和配送链异常记录吻合。 然后把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打手用束缚带固定在柱子上。 战术目镜里,城市交通监控、警用频道、无人机视角同时跳动。 问题地点1,解决。 嗯...下一步应该通知戈登过来把这些受害者带走了。 正准备召唤蝙蝠车赶下一个场收拾下一个地点的人的蝙蝠侠,看见了窗外不远处天空上奇怪的蝙蝠灯。 那不是戈登的位置,不会是警局的调度。 也不是他布置的信号点。 更重要的是,蝙蝠侠知道蜘蛛侠在那里。 看着窗外里那个歪斜的蝙蝠投影,蝙蝠侠沉默了半秒。 哪怕这沉默的半秒在外人看来并不明显。 旁边一个被捆着的黑帮小声哼哼:“蝙蝠……那边也有蝙蝠……” 蝙蝠侠低头看了他一眼。 “....” 好的,知道了,这就闭嘴。 已经折了一个胳膊的黑帮混混不想另一只胳膊也被折断了,于是选择闭上嘴巴在心里小声BB。 讨厌蝙蝠!蜘蛛侠才是最帅的! 为什么今天来的不是蜘蛛侠! 下一秒,黑色抓钩射出。 蝙蝠侠从仓库破开的天窗跃出,披风在雨里展开,像一块被城市撕下来的夜色。 红丝绒后巷里,陈默正站在蝙蝠灯旁边,和之前在吊灯上,现在被粘在他旁边墙上的粉丝打手聊天。 “所以你真的有蝙蝠侠剪报本?兄弟,你混黑帮的同时追义警,这职业规划是不是有点分裂?” 粉丝打手认真说:“不冲突。工作是工作,信仰是信仰。” 陈默肃然起敬:“哥谭人民精神状态真是稳定地不稳定,感谢哥谭人民为世界心理学及神经学上的进步所推动的巨大贡献。” 风声变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把雨幕切开。 陈默后脑勺一麻,蜘蛛感应轻轻一跳,他抬头看去。 蝙蝠侠落在对面楼顶边缘,又从楼顶跃下,披风收拢,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黑色身影站定在红丝绒后巷口,白色目镜扫过被蛛丝封死的门窗、被吊起来的黑帮、抱着餐盒和现金的女人。 吊灯上的粉丝打手差点哭出来:“蝙蝠侠……” 陈默立刻回头:“冷静,别像见到偶像就晕倒的粉丝,我不信你都在哥谭混黑帮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蝙蝠侠。” “但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他都是突然就出现了然后我就被他突然打倒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呜呜。” 蝙蝠侠没有理会自己的狂热粉丝,走进来,目光从蛛丝封住的正门移到后门,又看向中间那群衣着暴露、神情紧绷的女人,最后停在经理身上。 经理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我自愿捐款了。” 蝙蝠侠看着他,没有说话。 经理的笑容慢慢消失。 陈默在旁边点头:“对,就是这个效果。你看,蝙蝠甚至不用说台词,单靠站着就能完成九成审讯工作,特别适合没预算的剧组,可以为了迁就主角直接排默剧,直接怒省一笔配音演员的费用。” 蝙蝠侠终于结束了他的冷暴力,开口了:“你封锁了现场。” “我更喜欢把我的工作叫做,建立了临时社区安全中心。”陈默说,“名字听起来比较符合基金会气质。” 蝙蝠侠扫了一眼女人们:“证人会被报复。” 陈默打了个响指:“答对了!恭喜你获得本场推理竞赛第一名。奖品是这些人归你处理,顺便麻烦通知戈登加个班。请告诉他我很抱歉,但哥谭显然不打算尊重他的睡眠权。” 蝙蝠侠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陈默摊手:“我知道,我知道,义警不该随便封场,不该逼人捐款,不该使用盗版蝙蝠灯。你可以之后批评我,现在先救人,可以吗?” 其实没想批评并想送上好评的蝙蝠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可以。” 遇到事情不莽撞,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知道摇蝙蝠。 蝙蝠侠白色的面罩又转向了陈默。 陈默眨了眨眼,像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哇哦,你居然同意了。刚才那句话我是不是应该录下来?以后我可以做铃声,标题叫《蝙蝠侠短暂认可我人生中的一次决定》。” 蝙蝠侠已经转身,打开通讯器,低声向戈登发送坐标和现场情况。 说的话很短,信息密度很高,几句话就把黑帮、证人、赃物、非法转移的救济餐全部打包成一份可执行清单。 陈默站在旁边听得肃然起敬:“这就是专业人士。我要是报警,大概只能说这里有人偷饭、有人很缺德、还有个经理突然善良到现金过敏。” “没必要,直接点蝙蝠灯。” “团队协作吗?我们的团队名字让我想想...没头脑和不高兴怎么样?” 几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响起。 好几辆,其中几个在离这三个街区外拐了弯,剩下的的直奔着俱乐部而来。 红蓝灯光从雨幕里切过来,照得红丝绒后巷像突然被现实开了闪光灯。 戈登下车时脸色很疲惫,风衣领口被雨打湿,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咖啡,整个人像是本来睡得好好的然后突然被人叫起来加班一样。 戈登看了看蛛丝封门,看了看被吊成一排的黑帮,再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一黑一红蓝两个义警。 他的表情像一个已经加班到灵魂出窍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今晚还有惊喜返场。 “我应该问问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吗?”戈登说。 陈默举手:“不建议,这里面的故事挺长,而且会严重影响你对成人俱乐部的食品安全水平的信任,当然你要非要听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一下这个来龙去脉的故事...” 抬手制止住想要用对话来水字数的蜘蛛侠,戈登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简单说:“黑帮转移韦恩基金会救济餐,控制后台女工和学生家属,证人需要保护,嫌犯分批带走,仓库那边和这边一样。” 戈登按了按眉心:“Ok,涉及了韦恩集团和黑帮....为什么不能只是一次普通斗殴?我已经开始怀念普通斗殴了。至少普通斗殴不会牵扯慈善基金,韦恩集团和黑面具产业们。” 感觉自己像是大人办事小孩别插嘴里面的小孩的陈默小声bb:“哥谭嘛,跨界融合做得一直不错。” “是的,你说的对,蜘蛛侠。” 出乎意料的,戈登居然没有在这个冷暴力盛行的城市里选择冷暴力,而是接触了陈默的话。 感动。 警员们开始行动。 黑帮成员和俱乐部工作人员被一批一批从蛛丝上拆下来,戴上手铐,塞进警车。 那个蝙蝠粉丝被放下来时还试图问能不能要签名,被戈登直接推上车。 “他人还怪有礼貌的。”陈默看着粉丝打手被带走,“除了混黑帮、偷饭、摸枪以外,整体来说是个很有热情的年轻人,所以真的不能给他个蝙蝠专有签名吗?” 戈登瞥他一眼:“你对年轻人的评价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我都生活在哥谭了。”陈默认真回答,“我的评价标准已经被环境打折到清仓价了。” 另一边,女人们被安排上另一批警车和救护车。 警员给她们披上毯子,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抱紧餐盒,像那东西随时会被收回去。 陈默靠在墙边看着,没有过去,自己刚才可以当主持人、打手、临时道德委员会主席,但现在最好闭嘴。 救助又不是舞台,不需要蜘蛛侠继续发表获奖感言。 把罪犯送上去监狱的车,把受害人送上去韦恩救助站的车,都忙活完了的戈登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到警车车顶,没抱什么希望的问道:“你们两个今晚不会再搞其他事了,对吧?” 陈默立刻转头:“应该吧。不过为什么要说我们俩?事实上,我刚才一直在等超人的回电来着,只是他可能信号不好,或者忙着拯救更阳光的城市。” 蝙蝠侠站在那,戈登看到了他嘴角下调了几个像素点。 戈登:“你呢?” 蝙蝠侠说:“我会继续追查配送链。” 戈登闭了闭眼:“这听起来就不是‘不会再搞其他事’。” 做好了接下来会连续加好久好久好久的班戈登转身去指挥收队,背影写满了“我命很苦但我还得上班”,“但一想到这是为了正义的事业又充满了干劲呢”。 警车一辆辆开走,红丝绒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霓虹灯还在闪,只是现在看起来有点虚,像刚被人当众扒了底裤。 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射蛛丝离开,超级炫酷的蝙蝠车正好从巷口滑进来,低沉的引擎声配上炫酷流畅符合空气动力学和蜘蛛审美的车身,陈默默默放下了手。 蝙蝠侠走过去,车门向上打开,坐进驾驶位:“上车。” 陈默立刻跳过去,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好嘞。” 车门合上,蝙蝠车冲进雨夜。陈默被惯性按在座椅上,嘴还没停:“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会让我趴车顶的,我以为你你因为我说哥喜欢超人而生气了呢。” 蝙蝠侠看着前方:“系安全带。” 陈默乖乖系上,语气庄严:“收到,黑暗骑士交通安全版。” 蝙蝠侠没有搭理他的垃圾话。 蝙蝠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划出一道黑色弧线。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觉得今晚还算不错。 “嘿,蝙蝠。” 蝙蝠侠没有转头。 “你车里有吃的吗?” 车内安静了两秒。 “没有。” 陈默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黑暗骑士,黑暗车载服务,连小饼干都黑暗缺席。” “....” 第55 章 接下来是公路片 蝙蝠车在雨夜里冲得像一枚黑色炮弹。陈默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的胃和灵魂都短暂落后了半拍。 依旧灵魂拷问。 蝙蝠侠作为一个非变种的正常人类,就这个推背感他怎么天天开蝙蝠车还能扛得住的? “所以,蝙蝠。” 陈默抓着扶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正在坐过山车,“我们现在去哪儿?深夜兜风?哥谭特色夜景游?还是你终于决定带我去吃点东西?我听说有一家五星级的饭店相当的不错能请我吃吗?” 蝙蝠侠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像这辆车不是在湿滑街道上飙到违法程度。 回答上一个灵魂拷问。 钞能力战衣,孩子。 隔壁钢铁侠作为一个普通人类都能硬扛钢铁战衣了,开个车有什么难的? “下一个地点。” “下一个什么地点?”陈默顿了一下,“你这话听起来非常像那种老板说‘我们聊聊’,通常后面不是加班,就是裁员,听起来像是你想把我卖了。” “冷库分拣点。”蝙蝠侠说,“红丝绒只是分发点之一。” 陈默沉默了两秒,认真消化这句话。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刚才忙活半天,只是把哥谭缺德外卖网络里的一个前置小程序卸载了?” 蝙蝠侠没有纠正他这个糟糕但基本准确的比喻。“我已经端掉一个据点,还有至少三个。” 穿着百分之九十八聚酯纤维的布料战衣,括弧,打了n个补丁版,的陈默缓缓靠回座椅,整个人露出一种被资本主义排班表击中的空白表情。 “我明白了。今晚不是打击犯罪,今晚是黑帮产业园区团建清仓...下回这种需要熬夜通宵的大工程,真的不能提前和我说声吗?上回在码头也是,你明显有备而去,而我只是单纯的夜间遛弯巡逻,然后我们就一起打了一个晚上的怪。” “至少给我带杯咖啡吧!” 蝙蝠车转入主干道,轮胎压过水坑,水花在两侧炸开。 车内仪表冷光闪动,蝙蝠侠抬手调出路线图,东区几条街区被红色标记点亮。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超强的观察力让他立刻被满屏数据刺得头疼。 “你们蝙蝠都这样工作吗?一边开车一边看十七个屏幕?你知道这在普通人类世界叫危险驾驶吧?” “我不是普通人。” “谢谢提醒,黑暗骑士自我认知非常健康。”陈默摸了摸安全带,“不过作为乘客,我还是建议你偶尔尊重一下交通法。尤其是我还没吃饭。” 蝙蝠侠没接话。 陈默等了两秒,确定他真的没有在车里藏小饼干,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你真的没吃的吗?能量棒,压缩饼干,蝙蝠造型巧克力都行,我不挑,穷孩子最大的美德就是不挑食。” “.....”陈默沉默。 不打算在蝙蝠车里偷偷摸摸吃点小零食补充能量,你设计面罩的时候把嘴留出来干什么? 蝙蝠侠说:“后备箱有医疗包。” 陈默震惊地看着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问吃的,你说医疗包。你们哥谭人是不是把葡萄糖也算下午茶?” 蝙蝠侠的嘴角几乎没有变化,但陈默莫名觉得这人可能心情还行。 也可能只是蝙蝠车减震太好,让他的脸部肌肉没机会移动。 就在这时,车载系统忽然发出短促提示音。 三条新路线同时跳出来,像三根红色针线,从东区不同方向扎向哥谭的夜。 蝙蝠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表情瞬间沉下去。 某种已经预料到坏事发生,但坏事比预料中来得更快的表情。 陈默看着那三条路线,眼神也认真起来。“这是什么?” 蝙蝠侠说:“三辆冷链车,同时启动了。” “装的是什么?” “餐箱,账本,人,或者其他。” 陈默的肩膀慢慢绷紧。“人?” “司机,中间人,可能还有证人。 ”蝙蝠侠放大第三条路线,“他们在断尾。 ” 陈默安静了一秒,然后嘴又开始动,只是这次语气没有那么轻。 “所以刚才红丝绒的消息传回去了,哥谭午夜冷链车联赛?冠军奖品是食品安全局永不抽查?” “是。 ” “然后他们决定把剩下的东西全烧掉,顺手把知道太多的人也烧掉。 ”陈默笑了一下,“真好,哥谭物流服务真是一站式。 配送,剥削,销毁证据,包埋。 ” 蝙蝠侠没有评价。 “我是不是做的太墨迹了?下手更快一些他们就不会知道了。” “是。” “我以为你会说‘没有’来安慰我的。” 蝙蝠侠把三条路线重新分配到屏幕上,蝙蝠车引擎低吼,车速再次提高。 .... 镜头切到哥谭北区,一栋没有挂牌的私人会所地下。 这里没有红丝绒那种廉价霓虹,也没有后厨里黏糊糊的油烟。 这里干净,安静,木质长桌被擦得发亮,墙上挂着一排排面具,像许多张被摘下来的脸。 黑面具坐在长桌尽头。 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怒火,只有被人打断用餐后的不悦。 他面前的银盘里没有食物,只有一枚被撕下来的韦恩基金会标签。 标签上那句“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被油污浸出一圈暗色,像一句被人故意按进污水里的祷告。 黑面具用餐刀轻轻压住标签边缘,刀尖一点一点划过那个“韦恩”字样。 “再说一遍。” 站在桌边的手下咽了口唾沫。他戴着半张白色面具,面具边缘贴着皮肤,因为冷汗微微发滑。 “红丝绒被蜘蛛侠封锁了,蜘蛛侠分发了那里所有食物和现金。我们的人,经理、外围打手,后台人员都被戈登的人带走了。” 黑面具冷冷的没有说话。 手下继续说:“冷库七号也失守了。蝙蝠侠进去得很快,我们的人没能烧掉全部箱号。那里有几箱韦恩基金会餐箱被他拿到了。” 黑面具把餐刀往前推了一寸。标签裂开一个细口。 “还有。” 手下的声音更低:“戈登介入了。红丝绒那边,蝙蝠侠和蜘蛛侠在同一现场出现。证人被分批带走,走的是警局和韦恩救助站双线。” 长桌旁边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抽干。几个戴面具的手下都低下头,没人敢看黑面具。 黑面具忽然笑了一声。 “蜘蛛侠。 ” 他说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还有一点被冒犯后的兴趣。 “那个穿着红蓝紧身衣、在哥谭街头念儿童故事的怪胎?” 手下迟疑了一下。“他很强。最近几个街区都在传,他能抬车,能爬墙,还能吐丝。” “哥谭每个月都会长出几个‘很强’的疯子。”黑面具懒洋洋地说,“有的戴帽子,有的拿谜语,有的在下水道里养鳄鱼。这个只是穿得更像廉价马戏团。” 他把餐刀转了个方向,刀背轻敲银盘。声音很清,很冷。 “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强,哥谭的变种人多了去了。”黑面具说,“是他居然在哥谭做好事,他以为他是蝙蝠侠吗?” 这句话落下去,桌边没人敢接。 黑面具慢慢抬头,目光从一张张面具上扫过去。“做好事。免费。救人。打倒我的人以后还要确保他们没有受重伤?真有意思。蝙蝠至少会把人的骨头打断,让他们知道疼是什么。”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陈默做一个不太满意的人物评定。 “蜘蛛不一样。蜘蛛吵,快,烦人,像一只掉进酒杯里的虫子。你想把它按死,它却一直蹬腿。它会咬人,但它以为自己不伤人。” 手下小心地说:“所以之前各家,包括我们,没有把他的威胁等级调太高。” “当然。”黑面具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讥讽,“因为哥谭的黑帮都是一群聪明人。聪明到觉得只要骨头没断,产业链就没断。” “比起耗费巨大的代价把讨厌的小虫子摁死,不如放养着他,反正他做的事情无关紧要。” 黑面具伸手,把那张韦恩标签从银盘上拿起来,黑色手套捏着白色标签,像捏着一小片布鲁斯韦恩的皮肤。 这件事最开始不该是他的主菜。 学生午餐,教育平等,韦恩基金会,教育局,供餐公司,学校后勤,司机,补录账号,成人俱乐部。 每一层都有人咬,每一层都有人吞。 如果没有他插手,食物也会被偷。 只不过偷得松散,偷得不均匀,偷得像哥谭所有项目一样,烂得平均,烂得日常,最后总会有几盒漏到孩子手里,足够上报纸拍照。 但那太没意思了。 黑面具不喜欢没意思的事。 韦恩基金会盯得太紧,钱变成食物之前他没能插进去。 布鲁斯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在董事会上笑得太体面,流程太新,账太亮,像一块刚摆上桌的白布。 那就等食物出来。 等它变成箱子,车,标签,温控记录,司机签收,后台奖励。 等它从韦恩手里落到哥谭街上。只要落到街上,就会进他的手。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让布鲁斯·韦恩的钱,变成他手里的狗链子。 让韦恩基金会的标语贴在成人俱乐部后厨的油箱旁边。 让那些孩子在学校饿着,让他们的母亲在后台为同一盒饭弯腰。 这才有意思。 他讨厌布鲁斯韦恩那副伪善的面庞! 第56 章 谁不想看一章激情四射的公路追逐战呢? 蝙蝠侠把三条路线重新分配到屏幕上,蝙蝠车引擎低吼,车速再次提高。 陈默刚想为自己刚才被“是”这个字刺伤的自尊心举行一个小型葬礼,整个人就被惯性按回座椅里,后背贴得很实在。 “所以我们现在不去下一个地点了而是去追那三辆车对吗?开多久?” 蝙蝠车冲上高架入口,轮胎碾过积水,黑色车身压低,像一只贴着地面掠过雨夜的怪物。 “现在。” 前方三辆白色冷链车分成一列,尾灯在雨幕里晃得像三只逃跑的红眼睛。 “那我们现在是追哪辆?”陈默看着屏幕,“别告诉我是全部,虽然我很欣赏你的野心,但我更尊重物理学,当然你的蝙蝠车要是可以变形分成三个的话当我没说。” 蝙蝠侠说:“全部。” 陈默点点头,语气沉痛:“Ok,我们对话依旧是如此的愉快。” 第一辆冷链车忽然从右侧变道,车尾灯连闪两下,后厢门开出一条缝。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探出来,一个红色闪烁的装置。 蝙蝠侠抬手切换红外扫描,屏幕上车厢内部空空荡荡,没有人体热源,只有车底和后轮附近一圈异常高温点。 “炸弹。” 蝙蝠侠说。 “我不是文盲!我看得懂你的显示器上显示的东西代表着什么。” 蝙蝠车猛地贴近右侧,车身侧翼打开,一排黑色钉刺贴着地面弹射出去。 冷链车前轮瞬间爆开,车头像被人狠狠拽了一把,整辆车横着甩向护栏。 陈默看着那辆车在雨里侧翻,车厢擦着护栏一路滑行,火星和水花一起炸开。 下一秒,后厢轰地爆炸,火光从白色车身里卷出来,照亮半条高架。 “哇哦!”陈默下意识喊了一声,半个身体都往窗边凑,“帅爆了!我原谅你刚才说话一直只回答我一个单词的事了。” 蝙蝠侠平静地把爆炸车辆标成灰色。 “空车。诱饵。” “好的,暗夜冷面侠。”陈默学着蝙蝠的语气深沉的说道。 蝙蝠侠转头递过来眼神,和下划的嘴角。 “我是说我们还有两辆车需要追哎。” 第二辆和第三辆冷链车没有停,反而趁爆炸制造的混乱分别加速。 高架上的普通车辆被吓得乱打方向,喇叭声、刹车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整个路面瞬间变成哥谭特色搅拌机。 蝙蝠车直接钻进车流缝隙,左侧擦过一辆出租,右侧贴着货车车尾掠过去。 陈默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安全带勒得他感觉自己快被包装成即食蜘蛛。 “我必须说,你开车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在生气的霸道总裁。”陈默抓紧扶手,“虽然我知道你平时也像...算了,你听不懂这个梗,没意思。” 蝙蝠侠说:“第二辆有信号源。第三辆车厢有人。” 陈默的眼神立刻变了:“人?刚才还是可能有,现在确定了?” “车厢内有热源,至少两个,其中一个疑似人质。” “那我们追第三辆。”陈默说得很快。 “第二辆有账本信号。” “人比账本重要。”陈默转头看他,“我知道证据重要,但活人不会自动备份。” 蝙蝠侠没有反驳,只是把方向盘一打,蝙蝠车先朝第二辆逼近,同时车顶装甲向两侧滑开,冷风和雨水瞬间灌进车内。 陈默看着打开的车顶,忽然有一种非常熟悉的不妙预感:“你不会是想让我出去吧?” “你追第三辆。 ”蝙蝠侠说,“我逼停第二辆。 ” “你甚至不装一下,假装你在询问我的意见。”陈默解开安全带,嘴上抱怨,动作却很快。 陈默从车顶口爬出去,蝙蝠车正在高速行驶,脚下黑色装甲又冷又滑,风像一只巨大的手要把他从车顶撕下去。 陈默四肢贴住车顶,整个人压低,抬头看前方两辆冷链车。 第二辆在左,第三辆在右,它们正在接近高架尽头的十字分流口。 “蝙蝠!”陈默喊,“你有没有在车顶装个比较适合蜘蛛侠站立的扶手打算?比如红蓝配色,带加热功能,最好还能放杯咖啡!” 蝙蝠侠的声音从车的外置通讯里传来:“没有。 ” 他甚至在这个地方专门加了一个通讯模块他都不愿意在这多加一个扶手。 “那你这车设计得真不人性化!”陈默一边骂,一边射出两道蛛丝,黏住前方高架灯杆,“下次能不能尊重一下外置英雄模块的使用体验?” 蝙蝠车猛地加速,把陈默像弹弓一样甩出去。 红蓝身影从车顶飞起,借着灯杆一荡,整个人越过两排车流,朝第三辆冷链车扑去。 第二辆冷链车的护卫皮卡立刻探出枪口。 蝙蝠车从左侧切入,车身贴着皮卡车门擦过去,装甲边缘直接撞歪枪口,子弹噼里啪啦打向空中。 接着蝙蝠镖飞出,切断皮卡后轮附近的刹车线和枪带。 皮卡打手刚想开第二枪,车门被蝙蝠车的侧翼狠狠撞开,人连门一起摔进路边防撞桶里。 陈默在半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喊:“你刚才是把他连门一起解雇了吗?哥谭劳动法不会喜欢你的!” 第三辆冷链车忽然打开车顶暗格,两根细细的金属线从左右弹出,横在雨幕中。陈默的蛛丝刚黏上车顶,下一秒就被切割线刷地割断。 “哇,反蜘蛛装备。”陈默身体一坠,立刻又朝桥柱射出蛛丝,“好消息,我被专门针对了,坏消息,他们比我上次期末考试准备得还充分。” 陈默借桥柱一荡,险险避开车顶的切割线,落到冷链车侧面。 双脚刚贴住车壁,车身外壳忽然亮起一层蓝白电光。 电流顺着战衣窜上来,陈默整个人一麻,差点从车身上弹飞出去。 他咬牙用一只手黏住门缝,另一只手猛地扯下旁边后视镜,把电线拽断。 “你们黑帮开始做科技研发了?这预算从哪来的?不会也是儿童午餐里省出来的吧?” 车厢侧面喷出低温白雾,蛛丝一碰到雾气就结霜变脆。 陈默刚想拉开后门,蛛丝啪地断掉,整个人被风压拖向车尾。 立马翻身踩住车尾门锁,指尖抠进金属缝隙,硬生生稳住身体。 前方十字分流口越来越近,第二辆和第三辆即将彻底分开。 “蝙蝠,它们要分路!”陈默喊。 第二辆冷链车猛打方向冲向左侧匝道,第三辆则从右侧下高架,朝北区旧城区冲去。 蝙蝠车只有一辆,蜘蛛侠也只有一个,物理学终于露出非常讨厌的胜利笑容。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从第三辆车侧面弹起,蛛丝黏住路边大楼广告架,身体荡出一个大弧,直接追向右侧下匝道的冷链车。 蝙蝠车则像黑色闪电一样冲向左侧,死死咬住第二辆冷链车。两条路线在雨夜里分开,一黑一红蓝,像同一张漫画页里被分成两格的追逐线。 陈默在空中回头喊:“你追账本,我追活人!如果我搞砸了,你记得不要用‘我早说过’开头!” “别搞砸。”陈默压低嗓音学着蝙蝠侠说话,假装是真的蝙蝠在给他回应。 “非常温暖!哥谭式鼓励,我收到了!” 第三辆冷链车冲进旧城区,街道变窄,两侧楼房贴得很近。 超一线城市适配的专属英雄蜘蛛侠反而更快了,陈默用蛛丝在墙体、消防梯、路灯之间连续借力,整个人像被雨夜弹来弹去的红蓝子弹。 冷链车后门打开,两个戴面具的打手探身出来,一个拿冲锋枪,一个拿低温喷罐。 枪声在窄街里炸开,子弹打碎墙皮,碎砖和雨水一起飞散。 陈默贴着墙面横跑,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过去,他突然松手下坠,整个人从两辆停放车之间滑过,再从路灯杆上翻身弹起。 “你们妈妈没告诉过你们从车窗抛物是不文明行为吗?”陈默落到一块店招上,“抛子弹更是不文明中的不文明,你们的素质在地上和你们打招呼呢。” 低温喷雾扫过来,店招边缘瞬间结霜。陈默不再用蛛丝直接拉车,而是朝街边路灯连续射出蛛丝,形成三道斜向白线。 陈默借着最后一道蛛丝荡到车头,脚掌重重踩上挡风玻璃。 心理素质明显不太行的司机被吓得大叫,方向盘一抖,车身差点撞进路边便利店。 陈默蹲在挡风玻璃前,低头和司机隔着玻璃对视。“嗨,麻烦靠边停车。你车里有人,你车外有蜘蛛,你的人生已经很满了,不需要再加一条肇事逃逸。” 司机没有停车,反而按下一个按钮。 车顶电网再次启动,电流沿着车头窜上来。陈默这次学乖了,先一步跳开,顺手把一团蛛丝糊到电源盒上。 电源短路,车顶噼啪冒烟。 陈默落回车厢上方,双手抓住边缘,猛地用力,把后厢门硬生生撕开一条缝。 车厢里果然有人。 一个像是这辆车原本司机模样的男人和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被绑在里面,嘴上封着胶带,旁边还固定着一个红灯闪烁的装置。 陈默盯着倒计时:“就剩三十一秒?你们哥谭反派是不是都上过同一家倒计时培训班?不能设长点吗?比如给英雄一个喝水时间?” 陈默先射蛛丝包住两个人的身体,猛地把他们往外拽。 打手立刻扑过来砍蛛丝,陈默一脚踹在对方胸口,把人踢回车厢深处。 “别碰我的线,兄弟。”陈默抓着两名人质翻出车厢,“这是蜘蛛侠救援专线,乱剪会差评。” 他把两人甩向路边,蛛丝把他们稳稳黏在一家洗衣店门口的雨棚下。下一秒,他又弹回冷链车,直接钻进车厢。 红色倒计时还剩十九秒。 陈默看着炸弹,又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路口。 车如果继续冲,会撞进主路,那里有一辆夜班公交正在缓慢转弯。 “好极了,今晚所有交通工具都来客串。”陈默双手射出蛛丝,一边黏住车厢内壁,一边黏住街口两侧路灯,“我宣布哥谭公共交通系统正式加入我的噩梦。” 蛛丝绷紧,冷链车车头被硬生生往右拽。轮胎在湿地上拖出刺耳声音,车身甩向空置停车场,撞翻一排废弃护栏。 陈默被惯性拖得整个人飞出去,肩膀撞在车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倒计时还剩八秒,他咬牙爬到炸弹旁边。 “我不会拆弹。”他盯着那堆线,语气非常诚恳,“但我会把整个东西扔远点的,牛顿在上。” 陈默用蛛丝包住炸弹底座,连着车底固定架一起扯下来,从后厢门抡出去。 炸弹被蛛丝甩向空停车场深处,三秒后轰地炸开,火光在雨里炸成一团短暂的太阳。 冲击波掀翻了半截围栏。 陈默趴在车厢里,耳朵嗡嗡响,半晌才抬起头。 “我承认。”陈默咳了一声,“这个是比拆弹粗暴了点,但好用啊。” 第 57章 妈妈在这 夜班公交在路口停了下来,司机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表情像刚刚才确认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加夜班了。 陈默对他抬手挥了挥,语气还挺礼貌:“不好意思,公共交通临时改道。” 被他救出来的两个人还被蛛丝挂在洗衣店雨棚下,一个已经吓到说不出话,另一个拼命想把嘴上的胶带蹭掉。 陈默跳过去,撕开胶带之前还提醒了一句:“深呼吸,别尖叫,我今天听够了高分贝惨叫。” 男人咳得差点把肺吐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他们要去分拣中心!黑面具的人都在那里!还有——还有——” “慢点,慢点。”陈默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快被剧情进度条追死的NPC,我知道主线很急,但你先活着。” 远处警笛声终于越来越近。 陈默抬头看向北区方向,蝙蝠车已经被雨夜吞掉,只有手腕上那个小追踪器还在闪,像蝙蝠侠留下的“别迷路”便利贴。 他怎么就这么不意外自己身上被贴上了追踪器呢? 陈默本来应该立刻追上去。 理论上是这样。 超级英雄电影里这时候就该背景音乐一响,镜头一切,主角冲向最终BOSS巢穴,顺便在路上摆两个很帅的落地姿势,画师炫一下技观众欢呼好帅。 但蜘蛛感应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炸弹那种尖锐刺痛,不是,枪口瞄准时的冷麻,也不是,更像是巷子深处有人把求救声压进雨里,声音很轻,但偏偏被他的神经听见了。 蜘蛛感应向来这么全能。 陈默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口堆着垃圾袋,污水沿着砖缝往下流,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把黑伞倒在雨水里,伞面破开一个洞。 “……不是吧。”陈默看着那把伞,语气开始变得非常不情愿,“哥谭你不会这么贴心吧?我主线还没打完哎,又给我刷新支线任务?” .... 几分钟前的北区旧货仓。 那原本是个小型交易点,不大,三张桌子,几盏昏灯,几个穿长风衣的人,还有一群沉默得像欠了高利贷的企鹅人手下。 桌上放着账册、钥匙和几把看起来过于讲究的雨伞。 交易已经被打烂了。 黑面具的人来得很快,也很安静。他们没有砸门,没有喊话,第一轮枪声直接打碎了仓库灯。 等企鹅人的手下反应过来,屋顶通风口已经落下了催泪气体。 被法尔科内撵出家门,刚好不容易又东山再起来了一点点的企鹅人站在桌边,燕尾服被血染湿一片,手里还握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 用伞柄击倒一个冲上来的打手,伞尖弹出短刃,刺进另一个人的腿。 “罗曼那个戴面具的疯子。”企鹅人喘着气,声音又尖又狠,“告诉他,哥谭不是他的餐桌,他也不是唯一会用刀叉的人。” 黑面具的杀手没有回话。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谈判的。 一颗闪光弹在桌底爆开。 企鹅人被强光晃了一下,下一秒枪托砸上他的侧脸,小矮胖子踉跄两步,伞掉在地上,又被人一脚踢远。 企鹅人的手下想冲上来救他,却被切割线拦住。 一个杀手低头看了眼通讯器,里面传来另一个方向爆炸和追车的杂音。 “时间不够。”有人说,“蝙蝠和蜘蛛把车队咬住了。” 另一个人低头看着地上的企鹅人,冷冷说:“还补吗?” 领头的杀手看了看墙上溅开的血,又看了看那把伞。 他笑了一声:“不用。扔巷子里,留口气。让马罗尼以为是黑吃黑,让蝙蝠以为他来晚了。罗曼会喜欢这个笑话的。” 于是企鹅人被拖出去,像一袋不太体面的垃圾,被扔进雨里的窄巷。 一时竟分不清企鹅人是命苦还是命好。 说他好吧,哥谭必抽榜榜首实至名归。 说他坏吧,他居然能遇到在哥谭还不补刀的杀手。 反派光环是这个样子的。 ..... 现在,陈默蹲在巷口,看着地上那个人。 尖鼻子,矮胖身材,燕尾服,破掉的高礼帽滚在一边,旁边还有那把伞。 哪怕这人脸上全是血,衣服湿得像从河里捞出来,识别度依然高得离谱。 陈默第一反应,企鹅人。 哥谭黑帮老大之一,喜欢小鸟的小矮胖子,伞具重度爱好者,低危NPC。 第二反应: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一个长得很像企鹅人的倒霉胖子?毕竟这里是哥谭,长得像反派的人可能比正常路灯还多,长得像好人都远比全城市加起来的道德还少。 第三反应:就算真是企鹅人,他现在也快死了。 “好吧。”陈默蹲下来,小心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恭喜你,先生,你成功让我今晚的工作从公路救援升级成黑帮老年急救。” 企鹅人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他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血从额角流到下巴,雨水一冲,把他整个人冲得比平时少了很多体面。 陈默摸出手机,刚准备联系蝙蝠侠,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 问题来了。 他没有蝙蝠侠电话。 总不能在通讯录里输“黑暗骑士酷哥”,然后期待系统给他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吧? 于是,陈默低头看了看企鹅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刚才那台盗版蝙蝠灯还在红丝绒那边,他总不能拖着企鹅人跑回去再投一次光吧。 企鹅人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很轻,很碎。 “妈妈……” 陈默歪了歪头。 地上这个人不是刚才那个在他脑子里标着“哥谭黑帮老大”的企鹅人了。 至少这一秒不是。 他只是一个浑身是血、被扔在雨里、意识模糊到只会叫妈妈的伤员。 “妈妈……”企鹅人又叫了一声,声音像小孩,弱得几乎被雨盖过去。 陈默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陈默伸手把企鹅人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先说好,我不是你亲妈,我只是今晚倒霉到职业范围扩张。” 企鹅人身体比他想象中沉,衣服吸了水,血和雨混在一起,把陈默的战衣也蹭脏了一片。 陈默把他背起来时差点往前栽一下,赶紧用蛛丝黏住旁边墙面稳住重心。 “你们哥谭黑帮老大是不是都不健身,只练气场?”陈默小声嘀咕,“你比看起来沉很多,我现在对企鹅这种动物有了全新尊重。” 蜘蛛侠被压到需要用蛛丝来稳住身形。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矮胖子了,这是实心的石墩子。 巷子里还有几个企鹅人的手下倒着,有两个还有气,但属于你敢移动就敢死给你看的范围内。 陈默快速检查了一遍,给能止血的止血,给需要固定的用蛛丝临时固定,顺手把他们的枪踢远。 一个半昏迷的手下抓住他的脚腕,声音沙哑:“救……老板……” 陈默低头看他:“我正在救。虽然作为一只蜘蛛,我今晚救企鹅这个画面很不自然,但我已经在努力适应哥谭生态系统了。” “需要帮你们叫救护车吗?” 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伤员听到三个关键词,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 “不要!” “好的。”陈默尊重伤员的意见。 陈默把企鹅人的伞捡起来,犹豫了半秒,还是用蛛丝缠在自己背后。 毕竟这东西可能有武器,也可能有线索,也可能只是这个人昏过去都不该被随便丢下的东西。 “我警告你啊。”陈默背着企鹅人往楼顶爬。 “你要是醒来以后拿这把伞捅我,我会非常受伤。心理上的。肉体上能被你捅到那我原地退役,总之,我还是对哥谭人性最后一点幻想的。” 陈默没有走大路。背着企鹅人走街面太显眼,尤其这位长得实在不像普通市民,普通市民不会穿着燕尾服倒在巷子里,还自带一把看起来能发射火箭的伞。 陈默选择走屋顶。 他用蛛丝荡过第一条街时,企鹅人闷哼一声,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叫妈妈。 陈默被叫得头皮发麻,只能继续念叨:“在这,在这,别叫了。再叫我真要出现错误身份认同了,我今年还没准备好当黑帮妈妈。” 接下来的问题是...把企鹅人送哪去? 他不会把企鹅人带回自己家的。 他还没有蠢到把反派扔回自己家救治的!点谁呢他不说。 陈默家里还有布鲁斯呢!而且他的有水有电还不用交水电煤气房租的小阁楼很难找的! 反派不许进! 第58 章 面具宴 陈默当然没把企鹅人带回家。 他背着企鹅人在雨里荡过两条街,终于在一栋废弃洗衣房的屋顶停下。 这里以前大概是真的做过什么正经生意,但现在只剩半块招牌和几台被拆得像退休机器人的烘干机。 企鹅人趴在他背上,呼吸又轻又乱,嘴里还在很小声地喊妈妈。 陈默把人放到墙边,顺手把那把伞搁在离企鹅人手指三米远的位置,礼貌,安全,且非常不信任哥谭人性。 “好了,临时病房。”陈默蹲下来,快速给他检查伤口,“环境差,设备少,医生未成年,但是胜在医保可以全部报销,你要是醒了想投诉,请排队,我也想投诉。” 墙边几个水管还在滴水,地上有老鼠窜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想了想,又用蛛丝把周围几个出口粘住,只留了一个能让救护人员进来的口子。 “看见没,VIP安全隔离区。”陈默拍了拍手,“虽然你是企鹅,但今天享受蜘蛛网豪华套房。不要谢我,我怕你以后真的谢我,有损我的清誉。” 陈默正准备掏手机假装自己是个无辜好市民碰巧遇见了哥谭的大反派,寻求一下警察的帮助,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披风落地声。 陈默转头,来挺快。 蝙蝠侠站在屋顶另一边,黑色披风贴着雨水,白色目镜先看企鹅人,再看陈默,最后停在那把伞上。 陈默沉默了一秒,先发制人:“在你问之前,我没有收集反派的奇怪癖好。我只是路过,发现一只重伤企鹅,然后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不能把他丢在雨里等死。” 蝙蝠侠看着他:“你偏离路线了。” “哇哦。”陈默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追踪器,决定还是吐槽一下这一点。“你有没有那种叫隐私边界的东西,还是都被小丑拿去做气球了?” 蝙蝠侠依旧不搭理俏皮话,只是安静的走到企鹅人身边,半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势。 动作很快,也很准,完全不像陈默刚才那种“希望这根绷带能行”的民间医疗方案。 “他一时半会死不了。”蝙蝠侠说。 陈默松了口气,又立刻警惕起来:“你这句话在听起来不太像安慰啊,像判决书前半句。” 蝙蝠侠抬手打开通讯:“戈登。企鹅人重伤,需要医疗和押送。黑面具袭击痕迹。优先封锁周边。” 陈默举手:“他这个状态去医院了会依旧被追着杀吧。” 蝙蝠侠站起身:“所以他会进黑门。” 陈默张了张嘴,本来想反驳,结果脑子里很不争气地自动补全了哥谭黑帮生态学。 黑门监狱。 哥谭常规犯罪者大型中转站。 对普通人来说那叫坐牢,对企鹅人这种人来说,可能更像回老家参加亲戚聚会。 打眼一看全是亲人,和回家了一样倍感亲切。 陈默低头看了看企鹅人,又看了看蝙蝠侠,心里默默吐槽。 确实,黑门里明面上没人敢进去补刀,暗地里企鹅人的人脉未必比黑面具少。哥谭真好,连监狱都能当保护性住房。 “好吧。”陈默摊手,“把企鹅送回企鹅馆,听起来很合理。虽然这个企鹅馆带铁门、警棍和高概率帮派斗殴。”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你救了他。” “我知道。”陈默说,“我也很震惊。今晚我的职业范围已经从公路救援、儿童午餐押运,扩展到濒危反派急救。再这样下去我该注册非营利慈善组织了。” 企鹅人像是听见了什么,虚弱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又挤出半个词:“妈……” 陈默立刻低头:“在这在这,别叫了,妈妈要去打黑面具了。你乖乖去黑门疗养,那里伙食可能不怎么样,但至少不会有人在巷子里给你做永久下线服务。” 蝙蝠侠的目镜微微转向他。 陈默被看得头皮发麻:“干嘛?我在提供情绪支持。虽然方式很不专业,但我刚才确实有效稳定了病人。” 远处警笛声开始靠近。蝙蝠侠没有再多说,只把一个小型信标丢在企鹅人旁边。红点闪了一下,旧洗衣房屋顶立刻变成哥谭警局今晚又一个倒霉的加班坐标。 陈默看向北区方向:“你那边呢?分拣中心?” “黑面具在等我们。” “这话听起来就像主线副本开门了。”陈默伸手拉了拉面罩,“他准备了多少人?枪?炸弹?冷库机关?反蜘蛛喷雾?还是黑帮版欢迎横幅?” 蝙蝠侠说:“都有可能。” “你真会安慰人。”陈默走到屋顶边缘,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肩膀,“所以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打bOSS,对吧?” 蝙蝠侠已经发射抓钩,黑色身影向对面楼顶跃去。 陈默跟着射出蛛丝。 两道身影穿过雨夜。 蝙蝠侠在屋顶之间沉默滑行,像一块会移动的阴影。陈默在楼体、广告牌和路灯之间荡过去,红蓝色在灰黑城市里亮得很不合群。 “蝙蝠,我们为什么不开蝙蝠车过去?” “.....” 虽然蝙蝠侠经常沉默,但这回沉默的幅度明显不太正常。 “车坏了。” “啊?” .... 分拣中心在北区旧工业带。 远远看去,那地方像一块被城市嚼过又吐出来的铁骨头,冷链仓库、废弃站台、装卸通道和一排排白色货柜挤在一起。 外面没有守卫。 这才最不对劲。 陈默落在一座吊车臂上,低头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入口。“这里安静得像我交完房租之后的钱包,一般遇到这种有过场动画的bOSS剧情了通常意味着bOSS非常难打。” 蝙蝠侠蹲在另一侧高处,目镜扫过热源。 仓库内部有很多人,分布太规整,不像仓促撤离,更像摆好了位置等他们进场。 “陷阱。”蝙蝠侠说。 “你每次说陷阱都像在说天气。”陈默往下看,“下雨,陷阱,局部有黑帮,夜间转为爆炸。” 蝙蝠侠抬手,屏幕投影到臂甲上。分拣中心内部图像逐渐清晰,中央冷库被改造成一片空地,中间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关紧的蓝色餐盒、黑色面具、假标签、配送平板、几本账册,还有几台对准不同角度的摄像机。 两侧柱子上绑着人,应该是司机、中间人和假标签工。 陈默看着那张长桌,语气慢慢冷下来:“他真的把儿童餐摆成宴会了。” 蝙蝠侠说:“黑面具。” “我知道。”陈默盯着屏幕,“一般正常人缺德到这程度,都会给自己起个特别中二的名字,我没说咱俩。” “我知道。” 仓库大门忽然自己打开,把长桌照得像某种恶心的高级餐厅。 屏幕亮了。 黑面具出现在仓库尽头的大屏上。 黑色面具遮住他的脸,只有声音从扬声器里缓慢传出来,像有人拿刀背敲着瓷盘。 “蝙蝠本来是主菜。” 陈默站在吊车臂上,歪了歪头。 黑面具继续说:“蜘蛛是临时加餐。” 仓库里的摄像机慢慢转动,其中一个镜头对准陈默。黑面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哥谭今晚胃口不错。” 陈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挥了挥:“嗨,黑面具先生。感谢邀请,但我得提前声明,我不吃黑暗料理,尤其是不吃拿儿童午餐摆盘的那种。” 屏幕里的黑面具似乎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更吵。” 陈默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一般他们后来都被挂墙上了,您可以提前预约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我会为你预留至尊VIP席位的,比如门口的路灯。”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内部,已经在判断火力点、摄像头、线路、焚烧装置和人质位置。 长桌两侧,几个黑色面具从阴影里走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装备,有枪,有切割钩,有低温喷罐,还有专门挂在腰间的电击装置。 陈默低头看见那些装备,明显大部分是针对他而不是针对蝙蝠侠的装备,嘴角一抽:“哇哦,反蜘蛛套餐升级版。你们这研发部门是不是今晚全员加班?有没有五险一金啊?” 黑面具说:“你救俱乐部的人,救冷链车的人,还救了一只不该被救的鸟,好善良的心啊,可又有谁在乎我的损失呢?本来就算咱俩没仇因为你这张嘴我都会针对你的。” 陈默耸了耸肩。 他尊重每一个人的审美每一个人的看法每个人的爱好。 什么?!你不喜欢小蜘蛛的俏皮话! 没品位的狗东西。 蝙蝠侠也侧过目镜,看了他一眼。 黑面具的声音轻了些,却更阴冷:“你把手伸进了不属于你的盘子。” 陈默回他:“不好意思,我看到有人把孩子的饭端上黑帮餐桌,职业病犯了。” 仓库中央的长桌忽然从中间裂开,桌面下方露出一排喷火口。 账本和配送平板被放在金属框架里,下面已经有火苗亮起。 与此同时,两侧人质脚下的锁链开始收紧,冷库门缓缓落下。 一个人质惊恐地挣扎起来,嘴上的胶带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黑面具开口:“你们喜欢选择题吗?模拟考结束了我们来点正式的考核怎么样?” 陈默低声骂了一句:“我讨厌考试。” 黑面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蝙蝠,账本会在三分钟后烧掉。蜘蛛,人质会在三分钟后冻死。餐箱会在五分钟后进入销毁线。” 灯光啪地一声打向长桌尽头,那里堆着一排蓝色餐箱。箱体上韦恩基金会的标志还在,只是被黑色喷漆划出一张笑脸。 “你们可以救人。”黑面具说,“可以保住证据。可以追回食物。” 他停了停。 “但不能全部。” 陈默从吊车臂上站直,雨水顺着面罩往下滴。他看了一眼蝙蝠侠,又看向屏幕里那个黑色面具。 “你知道吗?”陈默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一般反派说这种话,后面都会被英雄证明自己学习不太好,因为选择题也可能是多选题。” 黑面具:“是吗?”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仓库横梁,身体向下一跃。 “是的。”他说,“尤其是你今晚遇到两个补课老师。” 蝙蝠侠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落下,披风展开,黑色身影压进仓库灯光里。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打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却只打碎了雨水和空铁架。 陈默在半空翻身,蛛丝缠住一名打手手腕,把人拽得撞向另一个枪手。两人滚成一团,枪口打偏,子弹把旁边摄像机打碎。 “谢谢配合。”陈默落到货架上,“黑面具先生,您的直播设备目前由贵方员工友情赞助损坏。” 蝙蝠侠落在地面,第一枚蝙蝠镖切断强光灯电缆,第二枚打穿喷火口阀门,第三枚直接钉住一个试图靠近账本的打手袖口,把他整个人钉在桌边。 他看向陈默:“人质。” 陈默已经荡向左侧柱子:“收到!” 黑面具的屏幕还亮着,黑色面具看着两道身影一明一暗冲进他的餐桌。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很好。” 第 59章 哥谭著名反派的排面 长桌后方的冷库门全部打开,白雾涌出,除了黑面具派来的炮灰手下外还有两个值得一个介绍的身影。 左边那个瘦高,套着一身破烂的麻布外套,头上顶着个粗麻布袋,只在眼睛位置挖了两个洞。 稻草人。 右边那个两米出头,浑身鳞片在冷库灯光下反着湿漉漉的暗绿色光,下颚往前凸,牙齿交错,长得相当抱歉。 杀手鳄。 陈默刚切开第一个人质的锁链,蜘蛛感就应猛地一跳,于是抱着人质向后一翻,稻草人的镰刀贴着他刚才的位置扫过去,刀尖擦过柱子,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尖叫。 柱子上的蛛丝被整齐切断。 锋利度可以的,不愧是哥谭有名有姓的反派。 陈默抱着人质落到货箱后面,先把人质推向安全角落,然后抬头。 杀手鳄正从冷库门口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裂纹。 陈默眨了眨眼。 “等一下。” 他看看杀手鳄,又看看稻草人,又看看杀手鳄。 “我记得我刚把你丢进黑门监狱,虽然我知道哪怕你的犯罪按法律来算足够关无期了,也不可能永久的在那里呆着,但好歹象征意义的待至少一个月吧?” 杀手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蜘蛛侠。” “哦,你不找蝙蝠先找我,蝙蝠会吃醋的。” 稻草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 “有趣的恐惧,很小的孩子,很大的火,你在火里跑,跑了很久。” 陈默转头看着稻草人。 “你是新来的,所以我多介绍一句,我这个人,打架的时候喜欢聊天,你刚才那个开场白很有氛围感,但是内容不行。你想听真正的恐惧是什么吗?” 陈默射出两发蛛丝把侧翼的一个枪手粘在墙上,继续说话,“是月底交不起的房租,老板拖欠的工资,要不到手的赔偿,逾期未付的账单,都比火可怕多了。” 稻草人的头歪了一下。 那个粗麻布袋子上挖的两个洞看不到任何表情,但他脚边的雾气转得更快了。 “开胃菜应该够了,那么...” 黑面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再次响起。 “开席!” 扬声器里的两个字像一把刀,把仓库里短暂的寂静切成了碎片。 下一秒,冷库顶灯一盏盏亮起,白雾从长桌后方滚出来,贴着地面铺开,像有人把一整片坟场的寒气倒进了这里。 “我希望这白色不是恐惧毒气,否则也太没格调了,这么恶毒的毒气好歹弄点紫色呀绿色的这种一看就让人掉San的颜色啊。” 第一声枪响不是冲陈默来的,而是冲人质去的。 黑面具手下显然被提前交代过,他们不求打中蜘蛛侠,只求让他分心。 陈默刚抬手,两道蛛丝已经甩出去,一道糊住枪口,一道把开枪那人的手腕拽得脱臼。 枪膛炸出一团火花,那个打手捂着手腕惨叫着后退。 陈默人在半空翻过一圈,脚尖踩住旁边货架,借力弹回人质区,顺手把第二个锁链切开,嘴里还没闲着。 “服务员上菜之前能不能先确认客人没有被绑着?” 稻草人那把镰刀拖着地面划出刺耳的火星,瘦高的身影在白雾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 斜着切向那根连接人质锁链的承重柱,刀锋一翻,蛛丝和钢扣同时断开。 三个被吊着的人质往下坠。 陈默双手同时甩出蛛丝,白线在半空交叉成网,把三个人拽住,手腕被重量猛地一扯,自己整个人差点被拉下去,肩膀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杀手鳄正好在这时候冲进来。 两米多的身体撞开白雾,挡路的黑面具打手躲闪不及,被他肩膀一撞,整个人横飞出去,砸进货箱堆里,连惨叫和对杀手鳄家属的亲切问候都被撞回嗓子眼。 打了蜘蛛侠和蝙蝠侠了么就痛击友军! 你哪一边的?! 陈默吊在半空,左手拉着三个人质,右手还在封枪,看到杀手鳄冲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半拍:“不是,兄弟,你走路能不能看一下交通信号?这里是人质区,不是鳄鱼自由活动区” 杀手鳄嗓子里发出一声咕噜的声音,好像是某个f开头的单词但陈默没听清。 鳄鱼一爪拍向陈默脚下的货架,铁架像纸糊一样弯折,整排货箱向人质区倾倒。 陈默咬牙把三个人质往安全角落一甩,自己反向荡回去,双脚蹬住倒下的货架,硬生生把倾斜角度顶慢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暂时甩开了稻草人的黑暗从仓库顶层落了下来。 披风展开,像一整片夜色砸进白雾。 蝙蝠侠一脚踩在货架侧面,抓钩钉进横梁,钢索绷紧,把那排快要倒下的货架强行拉住。 陈默悬在另一端,和蝙蝠侠一上一下同时发力。 最后结果是货架停在距离人质不到半米的位置,灰尘扑了那些人一脸,从眼神来看他们不是非常感激的样子。 陈默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恭喜各位,不用谢谢我的救命之恩,真的。” 蝙蝠侠反手甩出两枚蝙蝠镖。 第一枚钉进远处枪手的枪机,第二枚擦着稻草人的镰刀柄飞过,逼得稻草人后退半,那半步不多,却刚好让陈默从镰刀阴影里脱身。 下一格,如果这里真是漫画,应该是四条线同时撞在一起。 红蓝色的蜘蛛从货架上翻下,黑色的蝙蝠从白雾里前压,稻草人的镰刀横切空气,杀手鳄的巨爪砸碎地面,水泥裂纹像蛛网一样炸开。 陈默先撞上稻草人,没有用拳头,怕镰刀反切,只用蛛丝封手腕。 两发蛛丝一左一右粘住稻草人的袖口,猛地后拉,想把那瘦高身影拽失衡,却发现对方轻得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旧衣服。 “啊哦。” 稻草人顺着拉力往前飘,镰刀却反向旋回。 刀刃贴着陈默面罩擦过,划断外层布料,带出一声细细的撕裂声。 陈默后仰躲开,心疼得眼角都抽了:“你知道的战衣才服役多久吗?你知道制作它有多费劲和多费钱吗?” 另一边,蝙蝠侠已经和杀手鳄撞上了。 杀手鳄一拳砸下,蝙蝠侠不硬接,侧身贴近,肘击肋侧,膝撞膝窝,三连击全打在关节和神经点。 杀手鳄闷哼一声,反手抓住蝙蝠侠披风,把他整个人抡向水泥柱。 蝙蝠侠在半空切断披风扣,身体翻转,靴底踩上柱面,借力蹬回。 落地瞬间甩出爆震弹,白光在杀手鳄脸前炸开,杀手鳄短暂眯眼,蝙蝠侠已经贴到他胸口,一拳砸在下颚侧边。 骨头和装甲手套碰撞的声音沉得像铁锤砸肉。 杀手鳄的头被打偏,脚步退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 他咧开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笑得像真的被激怒了。 “蝙蝠。”杀手鳄低声咆哮,下一秒整个人前扑,把蝙蝠侠撞进长桌。 厚重木桌从中间裂开,桌上的酒杯、文件、账本和一台黑色硬盘盒全部飞起,像一场荒唐的纸雨。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跳。 他本来正躲稻草人的镰刀,余光却看见那本黑色账本从桌边滑向火盆。 脑子甚至没来得及色彩俏皮话,右手已经甩出去,一道蛛丝粘住账本封皮,把它硬生生从火焰边缘拽了回来。 稻草人没有错过这个破绽。 他的手腕一抖,袖口里滚出一枚小罐。罐子在陈默脚边炸开,淡绿色气体贴着地面扩散。 陈默刚吸进一口,眼前的仓库边缘就开始扭曲。 “咳咳,如果这个才是恐惧毒气的话那刚才放的那些白雾是什么,增加氛围感的干冰?” 白雾变成了火。 冷库门后像有无数小孩在敲箱子。 陈默听见有人在里面哭,听见锁链拖地,听见系统警告声像坏掉的消防铃一样在脑子里尖叫。 最恶心的是,他明知道这是假,却还是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背。 “很小的孩子。”稻草人的声音从火光后面飘来,轻得像贴着耳朵说话,“很大的火。你救不完。你每次伸手,都只会抓到灰。” 陈默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把他从幻觉里拽出半寸。 抬手拽出虚空中的防毒面具接着把防毒面罩往脸上一扣,陈默声音闷在面罩后面。 “你们哥谭反派能不能换点新花样?每个人都喜欢攻击童年创伤,心理咨询行业是不是你们开的?我有童年创伤吗就攻击?敢不敢来点东亚特色童年创伤?比如永远循环的高三,跳楼人数永远不超过三个的学校?” 话音没落,陈默整个人贴地滑出,避开镰刀下劈,双腿剪住稻草人的脚踝,腰身一拧,把那瘦高身影狠狠摔向旁边货箱。 稻草人撞上铁皮箱,身体折出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却很快又像破布娃娃一样站了起来。 蝙蝠侠从碎裂长桌里起身,嘴角有血。 现在陈默知道蝙蝠在面具底下开个口是为什么了,方便吐血。 第 60章 蝙蝠蜘蛛vs稻草鳄鱼 蝙蝠侠一手挡住杀手鳄的第二次扑击,另一手精准抓住刚才被陈默拽回来的账本。 账本入手的瞬间,他看见封皮内侧的编码,确认这个确实是黑面具运输网络的核心索引之一,和之前运输车里的属于同一批次。 杀手鳄才不管账本,他只看蝙蝠侠的脖子。 巨大的爪子横扫过来,蝙蝠侠矮身避开,反手把微型电击器按进杀手鳄肋下。 电流爆开,杀手鳄肌肉抽搐了一瞬,一把抓住蝙蝠侠手臂,把他砸向地面。 陈默从侧面荡来,一脚踹在杀手鳄手腕上。 正常人的手腕会断,杀手鳄只是松了松手。 蝙蝠侠借这半秒翻身脱困,陈默落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友情提示,这位绿色先生的防御力比我钱包...脸皮还厚。” 紧急撤回一个薄薄的钱包。 蝙蝠侠把账本塞进腰带暗格,声音冷得像是刚才用来制作氛围感的干冰:“拖住他们,人质还没清空。” 陈默看了一眼角落。 第一批人质已经被他救出一半,还有几个人被锁在长桌后方的铁笼里。 更麻烦的是,铁笼旁边还有一排黑色文件箱,箱体上连着红灯,明显不是普通保险箱。 “你去拿文件箱,我去救人。”陈默刚说完,又立刻改口,“不对,你去救人,我去拿文件?算了,谁离得近谁干活,别搞职场分工了!” 蝙蝠侠没有反驳,直接冲向铁笼,披风扫开白雾,三枚开锁器同时弹出。 陈默则射出蛛丝粘住最近的文件箱,刚想把箱子拉走,稻草人的镰刀已经从斜后方切来,刀尖正对蛛丝连接点。 陈默被迫松手,整个人后翻。 镰刀切断蛛丝,文件箱砸回地面,红灯闪了一下。 陈默立刻明白这玩意儿有防拆装置。 黑面具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小蜘蛛,别急。那些文件箱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也有你们不想看到的东西。搬错一个,今晚这桌菜就会熟得很快。” 陈默抬头看向监控,语气轻快得过分:“黑面具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办宴席,我为你选择食物的品味感到恶心。” 杀手鳄突然扑向铁笼。 蝙蝠侠正给一个人质解锁,来不及躲开。 陈默蜘蛛感应炸响,整个人从稻草人的刀下硬挤出去,蛛丝连射杀手鳄双眼和下颚,身体在半空拽成一张弓。 杀手鳄被蛛丝扯偏,爪子擦着蝙蝠侠肩甲砸进铁笼边缘。 钢条被砸弯,人质吓得失声。蝙蝠侠没有回头,只是把那个人质往外一推,低声命令:“跑。” 人质腿软,根本跑不动。 陈默一边拉住杀手鳄,一边分出一道蛛丝粘住人质后背,把人往安全角落拖。 杀手鳄猛地一挣,陈默被拽得飞过去,整个人砸在杀手鳄肩膀上。 下一瞬,杀手鳄抓住陈默脚踝,把他当锤子一样抡向地面。 陈默在半空蜷身,双手撑地卸力,但后背还是重重砸上水泥,肺里的空气被拍得一干二净,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稻草人的镰刀紧接着落下。蝙蝠镖横飞而来,撞偏刀刃,镰刀砍进陈默脸侧三厘米的地面。 陈默看着那道裂缝,喘着气说:“谢谢,蝙蝠外送,五星好评,配送及时,就是服务员不太爱笑。” 蝙蝠侠已经冲到他身前,挡住杀手鳄第二爪,用臂甲顺势滑开力道,贴身钻到杀手鳄肋下,把两枚爆破凝胶拍在地面裂缝里,随后一脚踹开陈默。 “跳。” 陈默想都没想,蛛丝射向横梁,整个人向上弹起。 蝙蝠侠同步后撤。 爆破凝胶轰然炸开,水泥地塌陷半米,杀手鳄一脚踩空,巨大的身体猛地下沉,半条腿卡进裂开的地面。 杀手鳄怒吼着拔腿,地面碎块飞得到处都是。 趁这几秒,蝙蝠侠转身继续救人,陈默则扑向文件箱,不再硬拽,而是用蛛丝固定箱体四角,先把红灯线路外壳一点点剥开。 “我讨厌拆炸弹。”陈默手指飞快,嘴里也飞快,“尤其讨厌拆和账本绑在一起的炸弹。正常人藏账本用保险柜,你们哥谭人藏账本用爆炸艺术装置。” 怀念把炸弹往天上一丢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 稻草人慢慢走近,绿色气体从他袖口渗出,没有急着砍陈默,而是朝人质角落抬起手。 陈默的蜘蛛感应瞬间转向,那股危险不是给他的,是给刚被蝙蝠侠救出去的人质。 陈默立刻放弃文件箱,蛛丝横扫,把毒气罐在半空缠住,甩向仓库另一端。 就算这些文件这些账本今天真的就在这里原地被烧原地被爆破,陈默也相信只要给蝙蝠足够的时间蝙蝠侠绝对能查到更加详细完整的能让黑面具牢底坐穿的证据。 ....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居然只是为了把黑面具送进黑门监狱,将正义的裁决交给哥谭的法律系统,真是不想干了啊。 毒气罐炸开,几个黑面具打手吸进去,顿时惨叫着互相挥拳,场面混乱得像哥谭市政会议现场。 蝙蝠侠趁乱救出最后两个铁笼人质,终于解决了黑面具留下了一堆任务中的其中一个。 他把其中一个昏迷的护士扛到肩上,另一手拖着一个腿伤的司机,动作稳得不像刚被杀手鳄砸进桌子的人类。 更像是吸血鬼什么的。 陈默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你这个搬运效率,韦恩物流应该请你代言。” 蝙蝠侠把人质送到安全货箱后,然后回身,目光落在文件箱上。 陈默立刻懂了,把刚剥出来的一组线扯开:“红灯是压力感应,蓝线连着箱底,黑线是假线,剪了会炸。” 蝙蝠侠蹲下检查,只看了两秒便接手。 陈默翻身挡在他前面,稻草人的镰刀和杀手鳄的爪子几乎同时逼近。 一瘦一壮,一个像噩梦,一个像野兽,把他夹在中间。 陈默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非常不靠谱的格斗架势:“两位,排队好吗?我知道哥谭没有礼貌教育,但插队真的很影响城市形象。” 稻草人先动,镰刀横扫下盘。 陈默跳起,杀手鳄的拳头正好从上方砸来。他在半空强行扭腰,拳风擦着胸口护甲过去,震得他肋骨发麻。 落地瞬间,陈默一脚踩上镰刀背,借力冲向杀手鳄面门。 这一脚踢中了,结结实实踢在杀手鳄下巴上。 闷响像沙袋爆开,杀手鳄头往后一仰。 锤头摇了摇头缓了缓,杀手鳄重新伸手抓虫子,陈默矮身钻过臂弯,蛛丝缠住对方手腕,另一端粘上稻草人的镰刀柄。 猛地一拉,杀手鳄的手臂和稻草人的武器被短暂牵到同一条线上。 稻草人的镰刀被迫偏转,刀锋擦过杀手鳄鳞片,刮出一串火星。 杀手鳄怒吼一声,反手拍向稻草人。 稻草人像一片破布一样后退,险险避开,却也被逼得离陈默远了几步。 “看,这就是团队建设失败的后果。”陈默喘着气,声音却还硬撑着轻快,“你们反派之间平时不开会吗?至少建个群啊。” 身后传来咔的一声。 炸弹解决。 蝙蝠侠迅速取出硬盘,扫描,复制,装进防水袋。 陈默没回头,却听见了那细微的设备启动声,心里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没松,是因为杀手鳄已经重新冲过来了。 陈默立刻射出蛛丝去拦,杀手鳄硬生生顶着蛛丝前进,白线一根根崩断。 蝙蝠侠起身,一枚冷冻弹砸在杀手鳄脚下。 地面瞬间结冰,杀手鳄冲势一滑。 陈默抓住机会,双手蛛丝全开,缠住他双臂、脖颈、腰侧,整个人倒挂在横梁上,用全身体重往后拖。 杀手鳄被拖停了一秒。 只一秒。 蝙蝠侠已经合上文件箱,把硬盘和账本塞入腰带。 下一秒,杀手鳄挣断蛛丝,陈默被反震得手腕一麻,从横梁上摔下来。 蝙蝠侠伸手接了他一下,不算温柔,只是精准地拽住后领,避免他脸着地。 陈默被勒得咳了一声:“你救人的动作真的很像提垃圾袋,但我还是谢谢你。” 稻草人没有继续进攻。他站在白雾边缘,像在观察实验数据。 那两个麻布洞里的眼睛看着陈默,又看向蝙蝠侠,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你们的恐惧很相似。” 蝙蝠侠抬手就是一枚蝙蝠镖。稻草人侧头避开,麻布袋被划开一道口子。 陈默同时射出蛛丝,想把他拽回来,但稻草人袖口里炸开一团浓烟,整个人向冷库方向退去。 杀手鳄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残留的蛛丝和电击灼痕,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 黑面具的扬声器重新响起,声音里带着被娱乐到的愉悦:“第一道菜不错。账本给你们,人质也给你们一点。别急,主菜还没上。” 仓库深处的卷帘门开始下降,把冷库区域和主仓库隔开。 两个超级英雄退到货箱后方,被救下来的人质缩在角落里,有人哭,有人吐。 陈默靠着货箱坐下,抬手检查自己被割开的面罩,心疼得像看见银行卡余额。 蝙蝠侠蹲在旁边,快速翻看账本和硬盘索引。冷光从他的目镜里闪过,照出一行行编号。 那些编号对应的不只是钱,还有人。被转运的人质,被卖掉的孩子,被标成货物的名字。 过了今天,他还是可以得到这些信息不过会耽误时间。 而某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陈默偏头看了一眼。 “你觉不觉得黑面具今天很不对劲?疯疯癫癫的?” “追。”蝙蝠侠翻看完了手里的账本。 “好。” 第61 章 哦是蜘蛛发射器 前方卷帘门已经落到一半。 陈默看着那条正在变窄的门缝,深吸一口气,射出蛛丝粘住卷帘门底部,双脚蹬住地面往后一拉。 巨大的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停在了离地半米的位置。 舒服了。 解救人质的时候一直收着力,生怕一不小心碰没一两个。 打稻草人和杀手鳄的时候,又因为这两的抗揍能力完全不一样,而要时刻考虑下手的重量。 时常前脚刚打完稻草人,后脚力量没转过来打杀手鳄身上发现杀手鳄没感觉。 就很难受。 还是拉门拉车拉船舒服啊,只需要无脑加力量就可以了。 蝙蝠侠没有浪费这半秒,俯身滑进门缝,披风像一团黑色液体贴着地面掠过。 陈默紧随其后,姿势就没有那么优雅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生活追杀的壁虎,贴地钻进去时还差点被门边刮掉一块战衣。 “....” 隔着面罩,隔着半个面罩,蝙蝠侠都察觉出了蜘蛛侠的不开心,起好察觉程度,就相当于可以察觉到冷库里面比外面更冷一样。 混着血、铁锈、腐肉和消毒水的冷,像有人把一整间停尸房搬进了仓库深处,还顺手给它加了点哥谭特色调味料。 “欢迎进入第二道菜!”黑面具的声音从冷库四角的扬声器里响起,带着一种过分愉悦的电流颤音,“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蝙蝠选手率先冲入赛场,蜘蛛选手紧随其后,姿势略显狼狈,但胜在有娱乐精神!” 陈默脚步一顿,抬头看向角落那个红点闪烁的摄像头。 “黑面具先生,你现在这个语气真的很像那种被公司年会主持人夺舍的中年老板。你确定自己精神状态还好吗?” 扬声器那边沉默了半秒,随后爆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被变声器压得很低,但边缘还是漏出了一点尖锐的东西,像刀片从气球上轻轻刮过,没割破,但足够让人不舒服。 蝙蝠侠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扫过冷库内部,迅速确认环境。 左侧是成排冷藏柜,右侧是屠宰用吊轨,中间有一条积水的通道,尽头还有一扇半开的安全门,门后闪着监控室的蓝光。 杀手鳄就在通道中央。 他低伏着身体,肩背像一块湿漉漉的礁石,鳞片上还挂着断裂的蛛丝和电击留下的焦痕。 本身就丑陋的面庞咧开巨大的嘴,露出交错的牙,目光没有看蝙蝠侠,而是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被那眼神看得后背一紧,忍不住往蝙蝠侠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催眠自己对方是先看的蝙蝠不是先看的蜘蛛。 “不是吧,你还真盯上我了?我刚才就是正常工作输出,顶多算服务态度有点活泼,不至于让你记仇到这个程度吧?” 杀手鳄低低笑了一声。 “蜘蛛侠。”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头像在牙缝里碾过骨头,“小虫子。” “纠正一下,是蜘蛛,不是虫子。”陈默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要是物种分类都搞不明白,我很担心你在黑门监狱的文化课成绩。” 稻草人没有站在杀手鳄旁边。 他站在吊轨阴影下,瘦高的身体几乎和那些倒挂的空肉钩融为一体。麻布袋子歪歪斜斜套在头上,镰刀垂在手里,刀尖轻轻点着地面积水。 他的声音从白雾里飘出来,像被潮湿稻草泡过。“你害怕他。你害怕那种纯粹的力量。你害怕自己挡不住,害怕骨头碎开,害怕你救的人被他踩成泥。” 陈默看着稻草人,缓缓点头。“对,我怕。正常人都怕两米多高的绿色鳄鱼人,这不叫恐惧,这叫常识。不是所有正常反应都能包装成高级病症的,珍惜我吧,一个心理健康的人类在哥谭很稀有的好吗?。” 蝙蝠侠低声道:“分开打。” “ Ok, Ok,bOSS战二阶段,我打鳄鱼,你打稻草?” 陈默问完又觉得不对,“等一下,凭什么我打鳄鱼?这不应该是你们哥谭本地生态问题吗?我一个外来物种为什么要参与本地生态治理?” 蝙蝠侠开始挑战自己bOSS了,稻草人手里的镰刀已经横扫过来,刀锋切开白雾,直奔蝙蝠侠腰侧。 蝙蝠侠矮身避开,披风翻卷,三枚蝙蝠镖从黑布边缘飞出,钉向稻草人的手腕、膝盖和毒气罐。 稻草人的身体像真正的稻草一样后折,三枚蝙蝠镖全部擦着麻布外套飞过,只切下几缕稻草和布条,脚下的雾气猛地炸开,绿色恐惧毒气混进白雾,像一滴墨落进牛奶里。 这个版本的稻草人强的可怕。 “漂亮!蝙蝠选手率先发动进攻,选择了经典的三点封锁,但我们的稻草人选手用一个非常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动作躲开了!” 扬声器里的黑面具声音激动起来,“观众朋友们,请不要模仿,这很容易闪到腰!” 陈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杀手鳄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庞大的身体突然前冲,积水被一脚踩炸,水花像碎玻璃一样向两边飞起,冲过来的速度比体型看起来快太多,像一辆从下水道里失控冲出的装甲车。 但好消息,不用来回切力气了,蝙蝠侠VS已经出现过不是第一回的反派稻草人。 他俩谁胜谁输还用想吗?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粘住天花板吊轨,整个人向上弹起。 杀手鳄的爪子擦着他的脚底过去,把后方一台冷藏柜拍得凹陷下去,金属柜门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 “好险哦!”陈默吊在半空,脚尖勾住吊轨,低头看着那个柜门,“那可是冷藏柜,不是猫抓板。你们哥谭大型宠物真的需要行为训练。” 杀手鳄抬头,猛地抓住吊轨支架,用蛮力往下一扯。 整条轨道发出一声惨叫似的金属断裂声,陈默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去。他在半空翻身,正要射蛛丝换点,杀手鳄已经张开双臂等在那里。 这画面实在太像某种绝不应该发生在哥谭冷库里的热情拥抱。 陈默头皮一麻,强行扭腰,蛛丝射向杀手鳄身后的屠宰钩,身体从对方爪缝间擦过去,腰侧护甲被鳞片刮出一串刺耳火星。 杀手鳄反手一捞,抓住了陈默左腕上的蛛丝发射器。 那是他后来用稿费和废料改出来的外置发射装置,用来补强生物蛛丝不足的强度,外壳上还有他自己手刻的一个丑得很有诚意的小蜘蛛标志。 “等等!”陈默声音瞬间变了,“那个很贵!真的很贵!你可以打我,但是你不能动我的生产资料!” 杀手鳄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原始的恶意,像他终于找到了这只小虫子最在意的壳。他五指收紧,只听咔嚓一声,发射器外壳被硬生生捏裂,里面的弹簧、胶囊和微型喷口碎了一地。 陈默落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断开的绑带,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看起来不像蜘蛛侠,像一个刚看见自己银行卡被盗刷的未成年非法移民。 杀手鳄把碎掉的发射器随手一扔,金属零件在地上弹了两下,掉进积水里。 他低头逼近,声音低沉又得意:“没了蛛丝,你怎么办,小虫子?” 扬声器里适时传来夸张的吸气声。 “哦——天哪!杀手鳄选手打掉了蜘蛛选手的装备!这是一个关键节点!失去蛛丝的蜘蛛还能叫蜘蛛吗?还是说他会退化成穿紧身衣的普通小孩?” 陈默慢慢抬起头,看着杀手鳄,又看了看地上碎掉的发射器,面罩之前被稻草人划破了一道,现在露出半边眼角,那点眼神在冷库灯光下显得很真诚,很痛苦。 “我承认。”陈默说,“我确实很心痛。” 杀手鳄向前一步。 蝙蝠侠那边被稻草人的毒气和镰刀缠住,暂时抽不开身,稻草人每一次挥刀都不冲要害,而是冲蝙蝠侠的路线、呼吸器、解毒剂位置,像在慢慢拆一台黑色机器,除了一直没打到蝙蝠侠之外没什么可以挑刺的地方。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腕,忽然叹了口气。 “虽然有点OOC了,但我其实一直想这么阴人很久了的。你知道那种明明有底牌,却非要装作没有,等对面反派露出胜利笑容的时候再掀桌子的感觉吗?” 杀手鳄没听懂。 他只看到陈默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腕内侧没有机械喷口,没有金属装置,只有被战衣袖口遮住的一截皮肤。 下一秒,白色蛛丝从陈默手腕内侧喷射而出,距离太近,杀手鳄甚至没有反应时间。那团黏性极强的生物蛛丝啪地糊在他眼睛和鼻梁上,瞬间封住大半张脸。 “SUrpriSe~” 杀手鳄怒吼一声,双手去撕脸上的蛛丝。 陈默已经贴近他胸口,脚踩在他膝盖上借力上冲,右拳收在腰侧,肩背绷紧,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虽然很心痛我的发射器。”陈默声音低下来,“但你这个表情,值一点票价。” 一拳下去。 拳头砸在杀手鳄下巴正中。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踢击,也不是收着力怕打死普通人的轻拳。这一拳陈默把能用的力量全压进了角度里,从下颚贯入,顺着颅骨震到后脑。 杀手鳄两米多的身体被打得离地半寸。 下颚发出沉闷的骨响,整颗头往后一仰,背后撞上冷藏柜。 柜门凹进去一大片,冷气管爆裂,白霜瞬间喷了他一身。 第62 章 哇塞,小丑 陈默落地,甩了甩拳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打中杀手鳄不像打人,更像一拳砸在一块裹着湿皮革的石头上,他指节有点发麻,手腕更是差点没缓过来。 “好消息。 ”陈默对着杀手鳄说,“我还有蛛丝。 坏消息,我的手感觉刚才跟哥谭黑帮保护伞正面碰撞了一下,太硬了。 ” 杀手鳄摇晃着站直,蛛丝还糊在眼睛上。 他怒吼着乱挥爪子,砸碎两排冷藏柜。 陈默不再正面硬接,自己作为一个灵巧型的英雄没必要非点和力气型的反派硬拼谁力气更大啊。 再说了,鳄鱼人这个力量与他俩交手这点时间作为估算,陈默觉得对面力量保守十来吨。 咬合力不知道,但众所周知鳄鱼最强的是咬合力。 完全不想被咬一大口的蜘蛛开始绕着冷库墙壁高速爬行,生物蛛丝一道道射出,粘住杀手鳄的手腕、脚踝、脖颈和腰侧。 这次蛛丝不是为了绑死他,而是为了引导。 他每挣断一根,陈默就补一根,每补一根都换一个角度。 杀手鳄越挣扎,越被带向冷库中央那片积水最深的区域。 蝙蝠侠那边,稻草人的毒气终于逼近了他的呼吸器边缘。 稻草人像个耐心的外科医生,镰刀一次次切向管线和药剂包。 蝙蝠侠后撤半步,脚踩上一滩绿色气雾,目镜里短暂闪过犯罪巷的影像。 枪声。珍珠。血。父亲倒下。母亲伸出的手。那个小巷子永远潮湿,永远黑暗,永远有一声枪响在重放。 什么东西白天六只脚晚上两只脚? 蝙蝠侠的动作慢了一拍,稻草人的镰刀贴着他胸甲划过,火星从黑色装甲上炸开。 “啊哈!蝙蝠选手被击中了!恐惧毒气正在发挥作用,观众朋友们,注意看他的肩膀,注意看他的呼吸!”扬声器里的声音几乎兴奋到发颤,“多美啊,多美的停顿!恐惧让最坚硬的人也会露出缝隙!” 蝙蝠侠猛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镜后的瞳孔收缩到极小,直接用手甲刺破自己腰侧的解毒剂胶囊,让药液顺着皮下导管推进血液。 说了多少遍了,只要你不是第一次出场的反派,自己本身能力也没有进行什么翻天覆地的升级的话,别和蝙蝠侠打架。 稻草人的镰刀再次落下。 蝙蝠侠抬手用臂甲卡住刀柄,另一只手抓住稻草人胸口的麻布外套,膝盖重重顶进对方腹部。 稻草人的身体弓成虾米,毒气罐从衣服里滚落,蝙蝠侠反手把罐子踢到墙角,蝙蝠镖钉穿阀门,毒气倒卷回稻草人自己周围。 稻草人踉跄后退,却在毒雾里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怕自己的恐惧吗?蝙蝠,我把恐惧当作信仰,把恐惧当作语言,把恐惧当作——” 蝙蝠侠一拳打在他脸上。 “砰!” 很朴素。 很直接。 很不学术。 麻布袋子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稻草人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他整个人撞上吊轨立柱,镰刀脱手旋转着飞出去,砍进旁边冷藏柜门,刀柄还在微微颤。 陈默刚好从墙上荡过,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喊:“好拳!我给这一下命名为物理心理治疗法!对于这种一直想垃圾化的就该打嘴!” 蝙蝠侠冲上前,扯下稻草人腰间的毒气控制器,手指飞快拆掉主阀。 稻草人还想挣扎,蝙蝠侠用束缚带一圈锁住他的双腕,把他整个人反绑在吊轨立柱上。 稻草人低着头,麻布袋上的裂口里渗出一点血。 他还在笑,笑声很轻。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不,恐惧已经被种下。 黑面具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 陈默一边拖杀手鳄,一边抽空回头:“能不能不要每次被绑起来之后都说这种谜语?说点实在的,比如密码是多少、炸弹在哪、老板是谁,这些都很有建设性。 ” 杀手鳄终于被陈默拖进积水区。 陈默双手一合,最后四道蛛丝同时射向天花板断裂的冷气管和地面排水栅栏,把杀手鳄的双臂向后拉开。 蝙蝠侠看了一眼,立刻明白陈默要什么。 他从腰带里掷出两枚电击镖,精准钉进积水两侧的金属排水口。 电流没有直接打杀手鳄,而是沿着水面形成一圈短暂的电网。 “嘿,大鳄鱼!”陈默倒挂在杀手鳄正前方,故意晃了晃自己还在滴血的手,“看这里。友情提示,下水道生物不应该随便站在电路改造现场。” 杀手鳄撕开脸上的一部分蛛丝,恢复视线的瞬间就看见陈默在自己面前晃。 他怒吼着往前扑,但脚下积水已经通电,肌肉瞬间僵直。 蝙蝠侠同步发射冷冻弹。 低温从地面扩散,积水在电流和冷气中迅速冻结,杀手鳄半个身体被冻在地面上。 陈默趁机荡下来,补上几十道蛛丝,像给一只暴躁鳄鱼打了个极其羞耻的蝴蝶结。 杀手鳄还在挣扎,冰层被震出细密裂纹。 陈默看着那些裂纹,立刻又补了两层蛛丝,嘴里念念有词。 “冷冻、电击、蛛丝,三件套。 哥谭特产鳄鱼临时封存技术,保质期大概三分钟,请尽快处理。 ” 蝙蝠侠走到杀手鳄面前,确认束缚强度,又补上特制钢索。 插个题外话,题问一句,哆啦a梦的口袋和蝙蝠侠的腰带那个更能装? 杀手鳄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野兽一样的怒意。 他冲蝙蝠侠低吼:“我会撕开你。 ” 仇恨值终于重新被蝙蝠侠拉回去了。 蝙蝠侠俯视他,声音没有起伏:“排队。 ” 陈默差点笑出声。 他扶着旁边冷藏柜,笑到一半牵动肋骨,疼得又把笑憋回去。 “哇哦,你刚才是不是讲笑话了?虽然很冷,但考虑到我们在冷库里,场景适配度满分。 ” 扬声器里突然传来掌声。 不是上位者故作优雅的敷衍声,那掌声节奏很轻快,很戏剧化,像舞台剧落幕后唯一一个坐在观众席正中央的人拼命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黑面具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多余还带着变声器用黑面具的声音了。 “蜘蛛选手展示了隐藏技能!蝙蝠选手用他那张永远不笑的脸讲出了本场第一个冷笑话!稻草人选手被物理治疗,杀手鳄选手惨遭冰冻保鲜!” 陈默抬头看向摄像头。 面罩下面,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哥谭是这个样子的,你越不想遇见谁,他越给你出现谁。 蝙蝠侠显然也听出来了,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射出一枚微型追踪镖,钉进扬声器外壳。 战术目镜里,信号源开始反向追踪,一条红线沿着冷库内部线路延伸到尽头那扇半开的安全门后。 “监控室。”蝙蝠侠说。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碎掉的发射器,再看了看被绑住的稻草人和半冻住的杀手鳄。 “行,追老板。虽然我强烈建议先给我报销装备损失,但资本家通常不会主动赔偿员工工伤。” “....” 冷面酷哥还是那个冷面酷哥,也不知道蝙蝠听没听进去。 需要一个金光闪闪红光灿灿背后能蹦出四条蜘蛛腿的纳米战甲,谢谢(Q版蜘蛛比划)。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安全门。 稻草人在身后低低笑着,杀手鳄还在撞碎冰层,冷库里的白雾被他们冲开,像舞台帷幕被两把刀从中间剖开。 安全门后是一条狭窄走廊。 墙上挂满监控线路,红色、蓝色、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天花板。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片蓝光,还有那奇怪的掌声和笑声。 “欢迎,欢迎!” 黑面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们的两位明星终于要进入后台了!观众朋友们,请注意,这里通常是不对外开放的,但今晚例外,今晚一切都例外!” 陈默跑到门边,刚想踹门,蝙蝠侠抬手拦住他。 下一秒,门框两侧弹出两支霰弹枪。蝙蝠侠先一步甩出蝙蝠镖,切断扳机线。 陈默跟着一脚把门踹开。 监控室里亮得刺眼。 十几块屏幕同时播放着仓库各处画面,有人质角落,有冷库,有主仓库,有刚才他们战斗的每一个角度,甚至还有一个屏幕在回放陈默发射器被捏碎后反手蛛丝糊住杀手鳄眼睛的画面,看得出来某人非常喜欢这个画面了。 椅子上坐着“黑面具”。 准确来说,是一个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穿着黑面具那身西装的人。 他背对他们,双脚搭在控制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变声器,正在像指挥交响乐一样轻轻晃动。 角落里,真正的黑面具被绑在暖气管旁边。 面具已经被扒下来,嘴被胶带封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西装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他看见蝙蝠侠和蜘蛛侠进来,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哇,你居然没死。”陈默对此表示极大的惊讶。 黑面具这种反派光环远远比不上企鹅人的反派,居然也可以福大命大的从小丑手底下逃脱吗? 椅子上的人慢慢转过来。 黑色骷髅面具被他摘下,露出一张涂得惨白的脸。 红色嘴角咧得过分夸张,绿色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两盏坏掉的舞台灯。 小丑把变声器举到嘴边,用黑面具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主菜还没上。” 然后他关掉变声器,用自己的声音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第 63章 你们谁会是我的最爱呢? 那笑声一出来,整个监控室的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连蓝色屏幕光都显得脏了几分。 蝙蝠侠的身体瞬间绷紧,像黑暗本身忽然有了名字,遇到了这辈子最不想遇到的东西。 陈默第一次看见蝙蝠侠在没有动作的情况下,还整个人都像进入了战斗状态。 “小丑。”蝙蝠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BatSy!”小丑张开双臂,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自己此生的挚爱。 “哦,我亲爱的蝙蝠,你终于来了。还有你,小蜘蛛,你也来了。红蓝色,话很多,善良得让我牙疼,天哪,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太有画面感了!” 陈默看了看小丑,又看了看角落里疯狂挣扎的真黑面具,忽然觉得今晚整个事件的恶心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黑面具布置这一切,你把他绑了,抢了他的局,还用他的声音给我们当体育解说?还是从一开始都是你在布局?” 小丑歪头,认真思考了一秒。 “ 哦不不不,我参与的没那么早,至于抢?这叫艺术加工,黑面具有场地,有人质,有账本,有冷库,有两个可爱的嘉宾,可他缺少灵魂。你不能指望一个只会卖人、洗钱、摆臭脸的黑帮头子懂得戏剧节奏。” 真正的黑面具在角落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小丑回头看了他一眼,像看见一件会自己乱叫的家具。 “安静,罗曼,大人说话的时候,背景板不要抢戏。” 蝙蝠侠向前一步。 小丑立刻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按在控制台红色按钮上。 屏幕上同时亮起几个画面,聚焦在了他们之前打动时被忽略的维恩集团的食物箱子上。 拜托在面对两个大反派,一堆人质,一堆账本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在意食物的好吗? “别急。 ”小丑轻声说,“我知道你想扑过来,把我按在地上,用你那种非常严肃、非常性感、非常不健康的嗓音问我计划是什么。 但我们还有节目流程。 ”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一跳,他看向蝙蝠侠,蝙蝠侠也看到了。 没有蜘蛛感应,一种不好的预感也涌上了后背。 陈默声音沉了下去:“你做了什么?” 小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他们两个,眼睛亮得吓人,像一个终于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蝙蝠怎么处理黑面具的老套把戏。 结果呢?结果你来了,小蜘蛛。 你会开玩笑,会救人,会疼,会怕,会为了一个坏掉的小玩具难过。 ” 陈默没有说话,他忽然不想接梗。 小丑的眼神让他不舒服,比起一般反派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黏、更亮、更饥饿的东西,像舞台灯照着猎物。 小丑把椅子转了一圈,快乐得像正在挑选晚餐菜单。 “然后蝙蝠也来了。 黑色,阴沉,永远把自己绷得像一根快断的琴弦。 你们一个在笑里藏痛,一个在沉默里藏疯。 哦,天哪,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们两个了。 ” 蝙蝠侠突然甩出蝙蝠镖。小丑像早就知道一样向后一仰,蝙蝠镖切断他耳边一缕绿色头发,钉进后方屏幕。 屏幕爆出电火花,照亮小丑咧开的嘴。 陈默同时射出蛛丝,却只粘住了小丑留在椅子上的外套。 小丑本人从椅背后翻下去,动作滑稽得像杂技演员,落地时还故意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太热情了!我喜欢热情的观众!”小丑按下另一枚按钮,监控室后墙忽然弹开,露出一条狭窄逃生通道。通道里亮着绿色应急灯,像一张正在等他钻进去的笑脸。 蝙蝠侠冲过去,陈默也冲过去。小丑却先一步把真正黑面具往前一踢。绑着椅子的黑面具连人带椅滑向他们,椅子底部还绑着一枚闪烁的炸弹。 “接住他!”小丑愉快地喊,“虽然他很讨厌,但他还没到退场时间!” 蝙蝠侠不得不停下拆弹。陈默用蛛丝拉住椅子,防止它撞上控制台。两人同时处理炸弹,蝙蝠侠拆外壳,陈默用生物蛛丝固定撞针。 小丑站在逃生通道口,双手捧脸,像看见了什么浪漫场面。 “看啊!这就是我喜欢的地方。蝙蝠负责冷静,小蜘蛛负责心软。你们甚至不用说话,就知道该怎么救一个根本不值得救的人。” 炸弹停在最后两秒。 黑面具被吓得浑身发抖,胶带下面发出含混的咒骂。 陈默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你看,今天你欠我们一条命,虽然按照哥谭法律和你的犯罪记录,你应该欠全市人民很多条。” 蝙蝠侠抬头时,小丑已经退进通道里,只剩半张脸还在绿色灯光下。 小丑没有急着跑,像舍不得这一幕结束。他看着蝙蝠侠,又看着陈默,眼神在黑和红蓝之间来回跳。 “下次见,BatSy。下次见,小蜘蛛。”小丑轻轻挥手,“别太快决定谁才是主角。三角关系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大家都以为自己能选。” 通道门落下。 蝙蝠侠甩出抓钩,还是晚了一秒。 钢门闭合,里面传来一连串锁死声。战术目镜扫描显示,通道后方已经被炸塌,小丑的热源信号消失在地下排水系统里。 陈默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真正的黑面具。黑面具还在椅子上挣扎,脸上写满了被人抢走反派排面的屈辱和愤怒。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你不是今晚最大的坏蛋,你只是被更大的坏蛋抢了麦克风的坏蛋。” 黑面具骂不出来,只能呜呜叫。 蝙蝠侠把他嘴上的胶带撕开一点,黑面具刚吸进第一口气,就嘶哑着骂出一串非常不适合儿童听的词。 陈默认真听了两秒,点头评价:“词汇量不错,不愧是哥谭著名反派,可惜今晚主持能力不如小丑,综合评分下滑严重。” 蝙蝠侠把黑面具从椅子上拽起来,确认他身上没有二次炸弹。 陈默则看向监控屏。 主仓库里,那些蓝色箱体从桌子上被缓慢的抬升,更糟糕的是,每个箱体外面都有红点闪烁。 他声音低下来:“蝙蝠。 ” 蝙蝠侠也看见了。账本、人质、稻草人、杀手鳄,全部都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是这些箱子,是小丑借着黑面具的局又加上去的东西。 黑面具喘着气,终于从惊恐里挤出一点恶毒的笑。 “你们以为他只是抢了我的局?不,他把我的货也改了。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蝙蝠侠拖着黑面具往外走。 陈默跟上,路过碎掉的发射器零件时,还是忍不住弯腰捡起了残骸塞进兜里。 贫穷让人很难放弃任何看起来还能修的东西。 他们冲回主仓库时,蓝色箱体已经完全升起,暂时还没有打开,但红灯正在同步闪烁。戈登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救护车也在靠近。 蝙蝠侠把黑面具丢到路灯旁。 准确来说,是那根路灯就在仓库门口,歪歪斜斜,灯泡一闪一闪,像哥谭特意准备给反派当晾衣架的公共设施。 陈默看着那根路灯,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好痒。 他射出一道蛛丝,把黑面具往上一挂。 动作太熟练,熟练得像他已经在哥谭做过很多次路灯装饰工程。 黑面具刚被吊起来,脖子位置的蛛丝角度有点不对,整个人往下一坠,勒得他脸色发紫。 陈默赶紧伸脚踩住旁边墙面,往上一拽,嘴里还特别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资本家配路灯,这个组合太经典了一不小心就顺手选择了经典模式了。 ” 黑面具在半空疯狂挣扎,西装皱成一团,脸上的愤怒、恐惧和屈辱混在一起,终于有了几分哥谭著名反派该有的狼狈排面。 陈默等他摇晃了一会儿,才调整蛛丝,把他稳稳吊到路灯正中央。 蝙蝠侠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大概是在说,现在是处理小丑后手的时候,不是搞街头艺术的时候, 陈默抬手比了个“马上”的手势。 “这个很快的。 ”陈默说,“挂路灯属于哥谭义警基础技能,熟练度高了真的不费时间,你看我们都已经结束了。 ” 黑面具被吊在路灯上,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 陈默贴心地给他胸口粘了一张便签,写得飞快:真正黑面具,今晚被小丑抢班,涉嫌人口交易、绑架、洗钱、非法冷库宴会策划。 建议严查。 落款是一只正在发射蛛丝的q版蜘蛛。 写完便签,陈默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下,觉得字迹虽然有点歪,但整体很有哥谭街头执法美学。 他超爱便签的。 蝙蝠侠已经转身走向那些蓝色箱体,陈默立刻收起玩笑,跟了上去。 而在更深的地下排水道里,小丑踩着污水慢慢往前走。 他脱掉黑面具的西装外套,随手丢进水里,露出里面紫色的衬衫。 他哼着歌,手里把玩着那个变声器。 小小的机器一会儿发出黑面具低沉的声音,一会儿又发出他自己的笑声。 小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蝙蝠和蜘蛛,你们谁才会是小丑的最爱呢?” 第64 章 核弹还是小男孩? 蓝色箱体升到半空的时候,陈默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里面会弹出核弹头。 不怪他悲观。 刚才小丑本人在监控室里笑完就跑,跑之前还特意留下这么一堆闪红灯的箱子。 按照哥谭市传统艺能,这里面哪怕蹦出一个写着“生日快乐蝙蝠侠”的战术核弹,他都不会觉得很离谱,甚至某种情况下这才叫做正常现象。 哥谭还是那个哥谭。 蝙蝠侠站在箱体下方,目镜里的扫描线一层层扫过去,肩背绷得很紧,明显和陈默想到一起去了。 可能还是按更坏一点的结果在准备。 毒气、炸弹、病毒、神经毒素、感染源、微型核装置、生化样本,或者小丑本人喜欢的某种“惊喜派对”。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箱体外壳突然同时弹开。 咔。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蓝色箱盖向两侧翻开,露出的不是食物,不是炸弹主体,也不是小丑的玩具。 真是令人意外啊。 是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是一排。 他们蜷缩在韦恩集团救济食物箱里,手脚被塑料束缚带捆住,嘴上贴着胶带,胸口和箱底之间连着一枚枚小型炸弹。小孩们都瘦得过分,膝盖顶着胸口,锁骨凸起,眼睛大得不正常。 陈默一瞬间没说话。 真是毫不意外啊。 嘴里本来已经准备好的俏皮话全堵在喉咙里,像被谁用铁钉钉住了舌头。 哥谭真是很会恶心人。 把孩子塞进食物箱里。 救济粮没有送到他们嘴里,反而变成了关住他们的盒子。 这个城市哪怕要讲一个冷笑话,都非得在里面加一点血腥味,像不这样就显示不出它本地特色。 蝙蝠侠的声音低了下来。 “压力感应。心跳监测。倒计时伪装。” 陈默抬头看向箱子外侧闪烁的红点,声音也轻了:“说人话呗。” “他们离开箱底,就会爆炸。” “好。”陈默呼出一口气,“那就不让箱子知道他们离开了。”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但陈默的手已经动了,射出极细的蛛丝,贴着箱底边缘钻进去,像做手术一样绕过孩子背后,慢慢垫住压力板。 第一根蛛丝贴上。 第二根。 第三根。 压力读数被一点点托住。 蝙蝠侠同时打开工具包,微型干扰器吸附到炸弹外壳上,黑色手套拆开引线保护层。 这里不能快错一毫米。 错一毫米,孩子就会死。 仓库门外传来急刹车声。 戈登带着几名警员冲进来,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半空中一排排打开的蓝色箱体,看见里面蜷缩的孩子,还有蜘蛛侠和蝙蝠侠一上一下吊在箱子之间。 戈登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仅用零点三秒猜出了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头:“戈登警长,如果你带了拆弹专家,现在就是他们这辈子最该发挥职业价值的时候了。” 戈登立刻挥手:“拆弹组!医护!别开枪,别碰箱子,所有人听蝙蝠侠指挥!” “为什么不听我指挥?”陈默习惯性用俏皮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你认真的?”戈登反问。 “他在讲他的俏皮话,听我指挥。” 蝙蝠侠没有客气。 “封锁入口。切断无线信号。医护准备低体温急救。拆弹组不要靠近箱体,等我标记。” 戈登连一句都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 哥谭优秀警察的核心素养之一,就是当蝙蝠侠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不要问他为什么。 因为等他解释完,尸体都凉了。 出事了有戈登担责任,方案有蝙蝠侠去做干活就行。 拿钱总得办点事吧。 第一个孩子被陈默从箱子里抱出来。 准确来说,是“骗”出来的。 箱底的压力被蛛丝模拟住,孩子身上的炸弹被蝙蝠侠切断感应器。 陈默用蛛丝包住孩子的身体,像送小蜘蛛崽子一样,慢慢把人送到下面医护怀里。 孩子落进毯子里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陈默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继续下一个。 “好吧。”他声音重新响起来,轻快得有点过分,“蜘蛛航空正式营业,本次航班目的地是戈登警长的急救毯,途中可能有轻微颠簸,请各位小乘客不要给我差评。” 没人笑。 但有一个小女孩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 那就够了。 小蜘蛛的俏皮话怎么不算一种心灵疗愈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蝙蝠侠负责拆最复杂的主引线,陈默负责转移孩子和模拟压力,戈登的人在下面接应,拆弹组按照蝙蝠侠标出的顺序处理外壳锁。整个仓库紧张得像一根快被拉断的弦。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过分快。 蝙蝠侠拆到第七个箱子时,忽然停了一下。 陈默吊在旁边,正在把一个男孩送下去,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别告诉我有第二层机关,我现在真的不想听见‘第二层’这三个字。” 蝙蝠侠拆下炸弹外壳。 里面结构简单得像儿童玩具。 危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的。 但和他们刚才预想的“小丑后手”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朴素得令人不安。 引爆装置有,压力感应有,倒计时也有,但没有连环触发,没有毒气联动,没有心理陷阱。 “这不是小丑的风格?”陈默问。 他才来多久,真不熟悉啊。 蝙蝠侠:“是黑面具的。”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些箱子,看向里面的孩子,看向箱体外面粗糙改装过的炸弹,又看向仓库门口路灯上还在摇晃的黑面具。 罗曼·西恩尼斯被挂在那里,胸口贴着便签,整个人狼狈得像哥谭慈善晚宴上的反面教材。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小丑没有把这里改成核弹派对,也没有放一个会唱歌的毒气小丑头,他只是把黑面具原本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摆到我们面前?他有那么好心?” 蝙蝠侠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陈默一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恶心。 小丑这次没有把炸弹复杂化,没有把孩子改成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他只是把黑面具藏在食物箱里的孩子升到半空,让蝙蝠和蜘蛛看到,让警察看到,让账本和人证对上。 这不像小丑。 太不应该了。 他随手留个核弹都更符合期待的。 结果他做的事,居然是把黑面具一网打尽? 哇塞真的见鬼了,小丑居然真的在做好人好事。 “他在干什么?”陈默声音有点低,“替哥谭执法?” 蝙蝠侠剪断下一根引线。 “不是。” “那是什么?” “表演。” 懂了。 小丑不是在帮他们。 他只是觉得黑面具的局不好看,所以帮忙把舞台灯打开,把藏在后台的孩子推上来,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局到底有多烂、多恶心、多适合被他拿来当下一场游戏的开场。 观众席上的疯子嫌节目不够刺激,亲手把幕布拉开。 十有八九背后憋了个大招没爆发呢。 “我真讨厌哥谭。”陈默轻声说。 蝙蝠侠没有接,可能他也讨厌吧。 第十一枚炸弹已经拆下来了。 这次他们不用再精细保留了,蝙蝠侠确认炸弹和孩子分离后,陈默用蛛丝卷住拆下来的炸弹,一个接一个往仓库破开的天窗外甩。 第一枚飞上夜空。 轰。 火光在高处炸开,像一朵短暂的橙色花。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震得哥谭灰蒙蒙的夜色都亮了几下。 远处的警车刚赶到,几个新来的警员仰头看着天上炸开的火光,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烟花晚会。 哥谭警局警员的补货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或者说更新迭代的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 陈默把第五枚炸弹甩出去。 “各位观众朋友,现在为您带来哥谭非法炸弹回收项目,请在安全距离外观看!” 戈登在下面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别一边拆炸弹一边说脱口秀?” 陈默又甩出去一枚。 “警长,我这是缓解群众紧张情绪。你看他们多紧张,我也多紧张。我们需要一点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戈登看了一眼那些被毯子裹住的孩子,发现真的有几个孩子真的在看天上的烟花。 “烟花炸的时候也会那么好看吗?” “我又没见过烟花,不过,烟花和炸弹都差不多,炸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吧。” 最后一个箱子被打开时,里面是个很小的男孩,那孩子瘦得几乎没有重量,被蛛丝托出来的时候,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默把他交给医护。 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指。 很轻。 像一根快断的线搭上来。 陈默低头看他。 小孩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挤出一点气音:“蜘蛛……” 陈默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软。 “对,是我。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今天服务有点仓促,下次争取不要用炸弹当烟花” 孩子没有笑,也没有松手。 陈默就让他抓了一会儿。 直到医护把孩子抱走。 仓库里终于空了这一片只剩下远处的警笛、爆炸后的回声、黑面具在路灯上艰难喘气的声音,还有杀手鳄在冷库方向砸冰的闷响。 但前前后后成年人人质和幼年人质都被救出去了。 无人伤亡。 怎么不算一种大成功呢? 第 65章 终于...? 戈登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临时比对资料走过来,脸色比刚进门时更难看。 “确认了一部分身份。”他说,“失踪人口。东区、黑门区、码头棚户区,还有几个登记在韦恩基金会救助名单里的孩子。” 蝙蝠侠接过资料,目镜迅速扫描。 戈登继续说:“有些没有完整身份记录,可能是非法移民、流浪儿童,根本没被登记过。我们需要时间比对。” 陈默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小块发射器残骸,声音有点淡:“账本上有编号。” 蝙蝠侠把账本递给戈登。 “和箱体编号对照。运输路线、付款记录、交接人都在里面。” 戈登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就算是戈登,明明知道这座城市烂,却还是被它每次烂出新花样恶心到的表情。 “这次黑面具跑不了了。”戈登说。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上的黑面具。 黑面具也正低头看着他们。 他已经没了刚才骂人的力气,脸色灰白,眼神里却还残留着某种不肯认输的怨毒。像这种人哪怕被挂在路灯上,也会觉得自己只是暂时换了个更不体面的座位。 “他当然跑不了。”陈默说,“他都开始当路灯挂件了。” 戈登看向路灯,沉默了两秒。 “很有艺术气息。” 陈默非常坦然:“那当然!艺术来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 戈登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点了点头。 “他会在黑门监狱里找到他的归宿。” “真的假的?我们一定要信任哥谭的法律系统吗?”陈默对此表示悲观。 警察开始收场。 稻草人被从冷库里拖出来时还在低笑,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押着他,防毒面罩和手铐都上了双层。戈登看着他,直接下令送阿卡姆。 稻草人低声说:“恐惧会继续。” 陈默从旁边路过,认真建议:“我尊重你的表达权,那我建议你先缴纳医疗费,刚才蝙蝠那拳我看着都疼。” 稻草人抬头看他,麻布袋裂缝里露出一点血色。 蝙蝠侠挡在两人中间。 怕陈默再说两句,稻草人真的被气出点新病症。 现在就已经很难治了。 杀手鳄被拖出来时,场面就不太体面了。 他身上挂着冰渣、钢索和蛛丝,四辆重型囚车才把他限制住。 哪怕这样,他还在咆哮,戈登脸色一黑,直接让人加麻醉枪。 陈默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杀手鳄被抬上车,语气真诚:“再送上一个建议,建议黑门监狱给他单独修个泳池,不然他会拆你们下水管道。” 杀手鳄在车里抬头,死死瞪着他。 陈默立刻往蝙蝠侠旁边挪了半步。 “你看,他还记仇。哥谭反派心理健康真的很糟。” 黑面具最后被从路灯上放下来的,他应得的。 放下来后立刻就被摁在地上戴上镣铐了。 他没有进阿卡姆。 很可惜,或者说很合理。 稻草人那种精神病学意义上真的该进阿卡姆,杀手鳄和黑面具这种,哥谭司法系统最终还是会把他们往黑门监狱塞。 虽然从安全性上讲,这俩放哪都很像给监狱系统上强度,从实用性上来讲,放哪都不影响他们下一回再溜出来。 黑面具被押上车前,路过陈默。 他停了一下,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 “你以为你赢了?” 陈默看了看他身上的手铐脚镣,又看了看远处被医护抱走的孩子,再看了看戈登手里的账本。 “阶段性胜利。”陈默说,“我们社会主义打工人讲究实事求是,不贪功...我刚才是不是顺口说了一些不适合在这里说的东西....?” 黑面具盯着他,声音低哑:“小丑盯上你了。” 陈默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黑面具像终于找回一点场面,继续说:“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蝙蝠。他看上什么,就会毁掉什么,他说要给你们准备了一份惊喜的大礼满足了你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很期待。” 陈默沉默两秒。 然后他很诚恳地问:“那他看上过你吗?” 黑面具脸色一僵。 陈默点点头:“看出来了,没看上,不然你现在应该不是被挂路灯,是被塞进蛋糕里了,好可惜啊,居然连小丑都不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你了。” 旁边一个警员没忍住咳了一声。 黑面具被押进囚车,车门砰地关上。 戈登站在车边,手里还拿着那些资料。他看向蝙蝠侠,又看向陈默。 “孩子们会被送去医院。我们会用账本追身份,联系能联系到的人。韦恩基金会那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蝙蝠侠声音平静:“会有人接手。” 戈登看着他。 陈默也看着他。 蝙蝠侠没有解释。 陈默小声说:“哇,好神秘哦,韦恩基金会总是在蝙蝠侠说完话之后刚好出现。哥谭真是充满巧合的城市。” 蝙蝠侠转头看他。 陈默立刻看天。 “今晚月色不错。” 今天没有月亮。 戈登装作没听见。 毕竟蝙蝠侠的装备看起来都那么贵,大家一直推测布鲁斯韦恩是他的赞助人之一的。 至于你说什么布鲁斯韦恩有没有可能就是蝙蝠侠? 你怎么不说王吃葱有没有可能是蝙蝠侠呢?布鲁斯韦恩和他的名声差不多的。 收尾持续了很久。 警察搬走证据,医护抬走孩子,拆弹组清理箱体残骸,黑门囚车和阿卡姆转运车一前一后开走。 仓库门口那盏路灯终于不堪重负地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陈默站在仓库屋顶边缘,低头看着最后一辆救护车离开。 他的发射器碎了,战衣破了,手腕还在疼,肚子也开始后知后觉地发出抗议。哥谭的夜风从破口里灌进来,冷得像一张没有感情的欠费通知单。 蝙蝠侠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先开口:“所以,小丑跑了。” “嗯。” “黑面具进黑门。” “嗯。” “稻草人进阿卡姆。” “嗯。” “杀手鳄也进黑门。” “嗯。” 陈默想了想:“我的发射器碎了。”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 陈默转过头:“这里你应该说嗯,保持队形。”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我会赔。” 陈默愣住了。 风都像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陈默的声音瞬间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一只正在靠近自己钱包的野生富豪,“你要赔?是我理解的那个赔吗?美元?现金?还是韦恩集团技术支持?” 蝙蝠侠转身走向屋檐。 陈默跟上去:“别走啊,谈到赔偿的时候逃避沟通很不健康。我们可以签合同,我不挑,二手零件也行,最好能加个防寒内衬,哥谭真的很冷。” 蝙蝠侠射出抓钩。 陈默也抬手,习惯性想用外置发射器,手腕一空,才想起那玩意儿现在在自己兜里碎成了悼念版。 他沉默了一秒,从另一只手腕射出生物蛛丝,粘住旁边广告牌。 蝙蝠侠看着他。 陈默咳了一声:“我最开始做蜘蛛发射器真的不是为了阴人来着。” 蝙蝠侠没有评价。 他只是说:“小丑会再来。” 陈默点头:“我知道。” “小丑盯上你了。” “我知道。” “不要单独行动。” “?” ..... 黑门监狱。 夜色还没完全过去,黑门的高墙已经吞掉了所有天光。 这里没有阿卡姆那种疯癫的历史感,没有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成传说,也没有精神病医生和怪物之间那种让人分不清谁治疗谁的荒谬气质。 黑门更直白。 铁门,电网,探照灯,水泥墙。 暴力在这里不是症状,是货币。 黑面具被推进入押区时,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哪怕失去了面具,哪怕被小丑绑过,被蜘蛛侠挂过路灯,被警察押着走,他依然试图维持那点黑帮头子的体面。 这很难。 尤其当整个入押区都知道他今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消息在监狱里跑得比警车还快。 黑面具被小丑抢局。 黑面具被蝙蝠侠抓。 黑面具被蜘蛛侠挂路灯。 黑面具胸口还贴过一张带Q版蜘蛛落款的便签,我天这个嘲讽意味简直太足了。 他被狱警推着往前走,周围传来压低的笑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铁栏,嘲笑的声音那么大那么刺耳。 黑面具停下脚步,猛地转头。 “谁笑的?” 没人回答。 只有更多笑声。 狱警推了他一把:“走。” 黑面具刚要骂,脚下忽然一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铐限制了动作,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脸也差点贴上地面。周围的笑声终于不再压抑,像一群乌鸦同时叫起来。 他抬头。 前方二层铁栏上,一个矮胖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小石墩子,尖鼻子,手里拄着一把伞。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企鹅人比黑面具早到黑门没几个小时。 但这几个小时足够了。 对普通犯人来说,几个小时只能学会床铺在哪、厕所在哪、谁最好别惹。 对企鹅人来说,几个小时已经够他联络旧部、分配香烟、确认厨房和洗衣房谁说了算,再顺便知道黑面具什么时候进门。 我们从底层爬出来的黑帮老大是这个样子的。 进来太多回了你知道吧?现在一进来和回家了一样。 黑面具才进来过几回啊! 企鹅人低头看着地上的黑面具,脸上挂着那种油腻、礼貌、令人想拿拖把糊过去的笑。 “罗曼。”他说,“你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黑面具从地上撑起身体,眼神阴得像要把他生吞。 “科波特。” 企鹅人慢吞吞走下楼梯,走到黑面具面前。 黑面具还跪在地上,手铐锁着,狱警站在旁边没有动,像临时失去了视力和听力。 把眼睛闭上了就当关闭刑法记录仪了。 企鹅人用伞尖轻轻挑起黑面具的下巴。 动作不重,侮辱性很强。 “听说你今晚开了个宴会。”企鹅人笑眯眯地说,“邀请了蝙蝠侠,邀请了那个红蓝色的小鬼,甚至还让小丑给你主持节目。排面很大啊。” 黑面具咬牙:“把伞拿开。” 企鹅人没有拿开。 “我还听说,你被挂上了路灯。” 走廊里又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憋住。 企鹅人微微侧头:“哦,别害羞。路灯是哥谭的展示架,能被挂上去,说明你至少还有被展示的价值。” 黑面具猛地想站起来,却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犯人按住肩膀。 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不是他现在虚弱到彻底反抗不了,而是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地盘。 他刚进来。 企鹅人已经有位置了。 这就是区别。 企鹅人俯下身,声音放轻。 “你现在还剩什么?” 黑面具死死盯着他。 “我会出去。” “当然。”企鹅人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摔倒的小孩,“我们都会出去。问题是,你出去的时候,哥谭还记不记得你是谁。” 黑面具呼吸重了起来。 企鹅人用伞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别误会,我不是来嘲笑你的。” 周围一片沉默。 黑面具脸上的表情写着,你最好不是。 企鹅人笑得更愉快了。 “我是来提醒你,在黑门,每一样都有主人。你以前在外面喜欢让别人低头。现在你在里面,最好先学会抬头看看谁站在上面。” 他说完,终于收回伞。 黑面具还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企鹅人。 企鹅人站在他面前,背后是二层铁栏、探照灯的冷光、以及那些已经重新开始窃窃私语的犯人。 这个角度看过去,企鹅人确实在上方。 黑面具在下方。 企鹅人转身往回走,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欢迎来到黑门,罗曼,玩的愉快。” 第 66章 没收养成功的蝙蝠 陈默那个问号还没来得及在哥谭夜风里完全散开。 蝙蝠侠站在屋顶边缘,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那句“不要单独行动”的理解出了问题。 看对面脸色,怎么觉得蝙蝠的嘴角下扬弧度不太对劲呢? ——你是怎么判断事情是否正确的? ——看你的脸色。 “不是。” 耐不住沉默的陈默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蝙蝠侠,“你这个语气很像班主任抓到学生晚自习逃课之后说,明天叫家长来学校一趟。问题是我已经没有家长可以叫了。所以你准备叫谁?戈登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他说“不是”,那还好。如果他说“别废话”,那也还好。但他沉默了。 陈默的蜘蛛感应没有响,可贫穷未成年对成年人突然关怀的警惕感响得震耳欲聋。 蝙蝠侠终于开口:“你需要一个安全屋。” 陈默眨了眨眼。 “我有。”他说,“虽然漏风,虽然楼下经常有人打架,虽然隔壁大哥半夜会用电钻和世界和解,但它理论上是个屋,真的。” 蝙蝠侠看着他。 陈默被他看得声音越来越小:“好吧,安全性可能确实一般。主要是房租便宜,哥谭这种地方,便宜和安全通常只能选一个,有时候两个都没有。” 更何况免费。 免费哎! 不仅免房租甚至免水电哎! 就算屋里曾经死过好几十个人陈默都忍了的! 蝙蝠侠声音很低:“你还需要医疗、装备、训练和稳定的生活环境。” “哇哦。”陈默慢慢直起身,“你现在听起来更像班主任了,而且是那种马上要把我塞进全封闭寄宿学校的班主任。” 蝙蝠侠没有被他的玩笑带偏。 他像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打磨过很多遍,只是说出口的时候依旧硬得像从喉咙里掰出来一块石头。 “你可以....” 轰。 远处仓库方向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从港口那边滚过来,掀起的热浪甚至隔着几条街都能看见火柱。 夜空被照亮了一瞬,红橙色的光像一只怪物突然睁眼。 陈默和蝙蝠侠同时转头。 陈默:“……” 蝙蝠侠:“……” 陈默慢慢抬手,指了指爆炸方向:“被炸了的那个是不是我们刚走的仓库?里面是不是还有点人没完全撤出来呢?” 蝙蝠侠已经射出抓钩。 “是。 陈默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小丑到底还是小丑。他要是真只留了黑面具的账本和人证,那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两个人一黑一红蓝,几乎同时从屋顶跃了出去。 刚才那点差一点就要落地的、像某种家庭邀请一样的东西,被爆炸声硬生生炸碎在夜风里。 哥谭不允许这种场面顺利发生。 太健康了。 不符合本地市政风格。 就好像上帝都在阻挠他俩一样。 考虑到这片地方真的有上帝,可能不是好像。 他们赶回仓库的时候,现场已经再次乱成一团。 小丑留下的不是箱体里的炸弹,那些都被拆掉甩上天了。他真正藏起来的是仓库地下的管线炸点。 不大。 但位置恶心。 好消息它没有直接炸死人。 只是炸塌了半边装卸平台,把刚清理完证据的警员、拆弹组和几个还没撤离的医护隔在了火场另一边。 比较糟糕的是,冷库的制冷管线和老旧燃气管道被一起炸裂,火和白雾混在一起,看起来像地狱临时开了个分店。 戈登灰头土脸地从警车后面爬起来,刚想骂人,抬头就看见蝙蝠侠和蜘蛛侠又回来了。 他把那句脏话咽回去,换成一句更实用的:“里面还有人!” 陈默落地时差点踩到一块燃烧的木板,整个人一个急刹,语气很崩溃:“不是吧!我刚才明明救完人了!系统都该跳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能刷隐藏关?” 明知道里面小丑曾经待过磨磨唧唧的不撤出来等什么呢? 搜寻犯罪现场吗? 哥谭警方? 别闹了,他不信。 蝙蝠侠已经冲向塌陷平台。 “左侧三人。右侧两人。上方横梁不稳。” “收到。” 陈默射出蛛丝,把左侧坍塌的钢架拉住,身体倒吊在火光上方,像一只被高温烤得快要熟的蜘蛛。 WOW碳烤蜘蛛。 他用生物蛛丝缠住被困警员的腰,一边往外拖一边喊:“哥谭警局给夜班加危险补贴吗?你们这个工作环境太像反派体验馆了!” 被拖出来的警员咳得说不出话,就算能说出来话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拦下搜寻犯罪现场这个肥差,是为了找找看有没有黑面具留下的好东西。 危险补贴?怎么可能会有?他们连加班费都少的可怜。 陈默把人甩给他外面的同事,立刻又回头去拉第二个。蝙蝠侠在另一边拆开卡死的金属门,徒手把变形的门框掰开,披风被火光照得边缘发红。 爆炸后的仓库不再像犯罪现场。 更像一张小丑签过名的贺卡。 没有人知道哪里还会塌,没有人知道哪里还有第二枚炸点。 陈默的蜘蛛感应一跳一跳,跳得像一台即将欠费停机的心电图。 等刚把最后一个医护送出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哦——不——” 陈默整个人往下掉,手腕一抬,射出蛛丝粘住上方钢梁,身体在半空晃了一下,被火浪烤得面罩边缘都卷了一点。 蝙蝠侠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来。 两个人在浓烟里对视一秒。 陈默咳了一声:“刚才那个不算单独行动,我是被地板单方面分手。” 蝙蝠侠:“出去吧。” “懂,懂,这次真的出去。” 等最后一个人被送上救护车,火势被消防车压住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灰。 陈默坐在仓库外的路边,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像一条刚从洗衣机里甩干失败的红蓝色抹布。 战衣上全是灰,面罩裂口更大了,手腕疼,肚子饿,头发里大概率还有哥谭特色建筑粉末。 蝙蝠侠站在不远处和戈登说话。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屋顶上的事....他是不是和每天在八百平米大床上起来的富n代机会擦肩而过了。 现在没机会了。 哥谭用一场爆炸把话题炸没了。 陈默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 被打击的连俏皮话都不想说了。 一想到韦恩庄园的繁华和他的小破屋顶,陈默就想流泪。 第67章 没成年的超级英雄要上学的 忙活了整整一晚之后,正常人的选择应该是回家睡觉。 但陈默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个贫穷,未成年,但勇敢聪明又善良的,白天还要维持优秀学生人设的蜘蛛侠。 谁能想到前面发生了那么一大长串的事情都集中在了一晚上呢? 所以第二天早上,陈默按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准确来说,是半梦半醒地出现在学校门口。 走路的时候眼睛都快闭上了,书包里塞着昨晚捡回来的发射器残骸,口袋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一小块仓库碎玻璃,前面是忘了修了口袋里的是没注意。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上学,像刚从哥谭市政灾后重建现场临时逃出来的童工。 “我真优秀。”陈默喃喃自语,“太优秀了。这个世界应该给我颁一个按时上学奖,奖品最好是热豆浆和带肉的包子,白人饭我吃的够够的了。” 然后陈默走进教学楼,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 陈默站在门口,慢慢眨了眨眼。 “坏了。”他说,“难道我已经睡过头睡到周末了?” 世界上有什么比本该是周末你可以睡一个好觉结果那天你还是早起爬来上学更悲惨的事情吗? 于是陈默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周末。 时间也没错。 他又看向空荡荡的教室。 桌椅还在,黑板还在,粉笔灰还在,甚至昨天某个同学在桌面上刻的“哥谭迟早完蛋”还在。 就是没人。 嘿奇了怪了。 陈默背着书包走进去,像误入案发现场的好学生,在自己的座位旁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楼下操场传来嘈杂的人声。 走到窗边往下看了操场上排起了大长队。 一条,两条,三条。学生们拿着表格,像在等待某种大型救济,也像在等待某种集体考试。 队伍旁边摆着几张长桌,桌前坐着不同机构的人,有西装革履的,有穿餐厅制服的,还有看起来就很黑帮但努力装成正规招聘人员的。 陈默沉默。 “他们居然会排队?”他说,“怎么的,黑门扩招到学校来了?”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芭芭拉出现在教室门口,看见陈默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陈默回头:“我来上学啊。” 芭芭拉看他的眼神更惊奇了:“以你的经济条件状况,你为什么不去楼下排队?” 陈默:“楼下那么多人在干什么?黑帮扩招啊?” 芭芭拉停顿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 陈默:“?” 芭芭拉把手里的表格放到桌上,她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太好,但至少比陈默像个人。 “企鹅人重新统合了哥谭一部分黑帮势力。”她说,“作为保释和后续谈判条件之一,他名下以及他能影响的产业,会提供一批社会工作名额。” 陈默缓缓坐下。 “等一下。”他说,“我昨天晚上看见他还在黑门监狱里,今天早上他就开始社会工作招聘了?” 甚至是他亲手送进去的啊! 一晚上都没到就出来重整黑帮了这正常吗! 那超级英雄把超级反派送进监狱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喂! 不想干活了想睡觉。 芭芭拉看他。 陈默立刻改口:“我是说,听说。我听说。” 芭芭拉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餐厅服务员、后厨帮工、洗衣房、仓储整理、清洁、冷链登记、外卖路线核对,还有一些更基础的文书工作。工时专门避开上课时间,薪水不算高,但对很多学生来说已经够重要了。” “至于有些还不至于勤工俭学的,反正这个时候也没老师上课,干嘛不自己出去玩一会呢?” 陈默听着听着,忽略后半句,眼睛慢慢亮了。 “然后呢?代价是什么?卖命?签黑帮童工契约?每天早上向企鹅人雕像鞠躬?” “成绩。”芭芭拉说,“申请者需要达到学校规定的分数线,缺勤不能太多,纪律记录不能太糟。低于标准就暂停工作名额。” 陈默愣住。 “黑帮开始用成绩筛人了?” “是韦恩集团和警方要求的监管条件之一。”芭芭拉说,“不然这东西过不了明面。” 陈默捂住额头。 “完了,哥谭黑帮都开始鼓励学习了。这座城市终于疯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芭芭拉继续补充:“不只是黑帮产业。韦恩集团也提供了很多兼职和实习名额,要求更高,名额更少,但薪水更好,也更安全。” 陈默的灵魂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韦恩集团?” “嗯。基础数据录入、图书馆助理、实验室清洁协助、社区采访记录、基金会外勤文书、校报合作项目,还有几个初级新闻采编辅助岗位。” 陈默听到“新闻”两个字,眼睛里冒出了昨晚炸弹烟花都没炸出来的光。 “记者?” 芭芭拉点头:“类似。不过不是正式记者,是韦恩集团旗下公益新闻部门和校方合作的学生岗位。需要拍照、采访、写稿,记录救助项目、社区问题和学校变化。” 陈默站起来。 “哇塞,记者,我喜欢这个。” 芭芭拉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默已经抓起书包往外冲。 “等等,”她提醒,“那个要求很高。” 陈默头也不回:“我知道!但你面前的是一个在双头食人魔巨兽堆里万中无一的的超级天才!区区面试,轻轻松松!” 芭芭拉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那个岗位要求高的地方可能不只是分数。 但陈默已经冲下楼了。 第68章 没有相机的记者 韦恩集团的招聘桌前排队的人不算多。 因为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 哥谭底层学生不一定怕黑帮,不一定怕危险,但他们很怕韦恩集团表格上那一串看起来就像精英筛选器的要求。 识字就不错了要求那么多呢? 如果韦恩集团的招聘优质可以放的特别低,并同时提供极大量无脑就能上岗的就业岗位的话昨天大半夜的布鲁斯韦恩去黑门监狱里保释企鹅人干什么? 成绩、出勤、写作样本、推荐意见、基础技能、面试表现。 每一行都像在说:穷人可以来试试,但请先证明你不是一般穷人。 但,陈默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穷人啊。 他是特别穷。 而且特别优秀。 开玩笑,放眼整个地球有几个人类能比他优秀? 区区记者面试。 他彼得帕克,马彼得,蜘蛛侠,就是为这个而生的! 面试他的女人穿着深灰色套装,胸前挂着韦恩集团公益项目的牌子,看起来很温和,温和到陈默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可能会用非常礼貌的语气拒绝他。 “陈默?”她看着申请表。 “是我。”陈默坐得很端正,“成绩稳定,出勤良好,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沟通能力强,能写稿,能跑外勤,必要时可以爬楼。” 面试官抬头:“爬楼?” 陈默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很勤快。” 面试官笑了一下:“你的成绩确实很好。老师给的评价也很高。你想申请新闻采编辅助?” “对。”陈默立刻点头,“我对新闻行业非常有热情。我认为真实的记录可以改变世界,至少可以改变一点点。而且我非常熟悉哥谭街头生态,对本地黑帮、警察、义警、流浪猫狗以及路灯承重能力都有一定观察。” 面试官沉默了一下。 “路灯承重能力?” 陈默面不改色:“城市基础设施也是社区报道的一部分。” 面试官低头看了看表格。 “你有历史拍摄作品吗?” 陈默:“……” 他刚才还坐得笔直。 现在像被一枚精准制导贫穷导弹击中了胸口。 面试官语气依旧温和:“照片,短视频,校内活动记录,社区采访素材,或者你自己拍过的新闻类画面都可以。” 陈默缓慢开口:“手机拍的行吗?” “可以作为参考。”面试官说,“但这个岗位需要一定的图片质量,最好有相机拍摄经验。你有相机吗?” 陈默:“……” 没有。 别说相机。 他现在连蛛丝发射器都没有了。 贫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按住他的头,把他按回现实。 “我可以学。”陈默说,“我学东西很快。” 面试官点头:“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但这个岗位的名额很少,我们需要能立刻上手的人。你的文字样本不错,成绩也很好,可是摄影材料空白,对这个岗位来说比较困难。” 陈默试图挣扎:“我可以拍蜘蛛侠。” 面试官一顿。 “什么?” 陈默立刻开始胡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负责城市义警相关报道方向。蜘蛛侠最近不是在哥谭出现了吗?还有蝙蝠侠。我很擅长观察他们的行动轨迹,当然,是在合法安全范围内远距离观察。” 面试官看他的眼神微妙起来。 陈默继续努力:“我甚至可以写专栏,比如《哥谭夜间治安观察》《蜘蛛侠与蝙蝠侠的合作可能性》《路灯与黑帮犯罪心理学初探》。” 面试官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不是嘲笑,但也不是录用。 “你的创意很好。”她说,“不过我们不能因为创意跳过基础要求。你可以先申请文字类或者图书馆助理岗位,等积累作品后再来试新闻采编。” 陈默心碎。 心碎得很安静。 “所以我失败了?” “暂时不合适。”面试官温和纠正。 陈默站起来,礼貌地鞠了一下躬。 “谢谢您。”他说,“我会回去积累作品。以及,如果韦恩集团未来愿意提供相机补助,请务必考虑一下贫穷但有梦想的优秀学生。” 面试官:“我会反馈。” 陈默走出队伍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蜘蛛。 他回到教室时,教室里依旧没几个人。大家都在楼下排队,连老师都暂时没有正常上课。今天学校已经默认进入一种“就业救济特殊日”。 芭芭拉抬头看见他,表情一点都不意外。 “失败了?” 陈默坐下,趴在桌上,声音从胳膊缝里闷出来:“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像被资本主义用无情的铁拳砸了一下。” 陈默抬头,咬牙切齿:“他们问我有没有历史拍过的照片。” 芭芭拉:“你没有?” 陈默:“我连相机都没有,用的还是个并不在这个国家买的手机,我哪来照片?我总不能把自己倒挂在楼顶自拍吧?” 芭芭拉想了想那个画面。 “其实会很有辨识度。” “重点不是这个!” 芭芭拉忍着笑:“那你申请别的岗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 表情逐渐变得危险。 芭芭拉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陈默:“我要给韦恩集团写邮件。” 芭芭拉:“申诉?” “不。”陈默说,“精准投递。” 芭芭拉:“你有布鲁斯·韦恩的邮箱?” 陈默:“没有。” 芭芭拉:“那你怎么精准?” 陈默抬头,眼神里有一种贫穷逼出来的智慧。 “我不需要有。他们韦恩集团肯定有公共邮箱、项目邮箱、招聘邮箱、基金会邮箱、投诉邮箱、媒体合作邮箱。我挨个发。” 芭芭拉:“这叫骚扰。” 陈默:“这叫积极求职。” 芭芭拉看着他。 没说出口的是。 陈默不信蝙蝠侠到现在还不知道蜘蛛侠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不信蜘蛛侠给韦恩集团发邮件,蝙蝠侠能忍住不看两眼。 就他那个控制欲,他能忍住?布鲁斯韦恩不亲自看陈默就把碎掉的发射器吃了! “所以呢你打算都写些什么?”芭芭拉纯好奇。 陈默已经打开手机邮件,开始奋笔疾书。 手机键盘被他按得像在打仗。 “首先,表明我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好学生,成绩优异,品德端正,热爱新闻事业,愿意为哥谭公益传播贡献青春力量。” 芭芭拉:“听起来像奖学金申请。” “其次,强调我在记者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赋,尤其擅长义警题材。我可以拍蜘蛛侠和蝙蝠侠的每日报道,一定会给韦恩集团带来巨大社会关注和商业价值。” 芭芭拉:“想拍他家的人非常多但是能拍摄到的非常少你打算怎么拍?” 陈默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其实我和蜘蛛侠是好朋友,因为我是batman。” 芭芭拉:“……” 陈默继续打字:“再次,我会委婉提出目前由于家庭经济困难,暂时无法购买专业相机,希望韦恩集团能考虑提供设备支持。” 芭芭拉:“委婉?” 陈默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上面写着: 尊敬的韦恩集团相关负责人:您好,我是一名成绩优异、勤工俭学、热爱新闻事业但目前真的没钱买相机的学生。 芭芭拉:“……确实挺委婉的。至少你用了您好。” 陈默点头:“最后,我会问这个岗位工资能不能稍微提高一点。毕竟如果要长期追踪蜘蛛侠和蝙蝠侠,每天夜间外勤很辛苦,还涉及交通、餐饮、精神损耗和哥谭城市安全风险。” 芭芭拉:“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应聘学生兼职?” “没有。”陈默说,“我只是提前展现职业规划。” 他低头继续打。 邮件越写越长。 从个人成绩写到新闻理想,从哥谭社区写到义警观察,从韦恩集团公益形象写到贫穷学生需要一台相机,再从相机写到岗位工资稍低是否能根据工作危险程度进行适当上浮。 最后他总结: 如果贵集团愿意提供相机资助和岗位机会,我可以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为韦恩集团提供高质量、近距离、独家、持续性的蜘蛛侠与蝙蝠侠相关观察报道。 当然,所有报道都会严格遵守安全原则,不干扰义警行动,不泄露受害者隐私,不给戈登警长增加额外工作量。 另:如果岗位工资有上浮空间,本人将非常感激。 再次另:本人真的没钱买相机。 陈默盯着最后一句,觉得情感充沛,逻辑清晰,重点明确。 他按下发送。 然后又复制粘贴,分别发给了韦恩集团招聘邮箱、基金会项目邮箱、媒体合作邮箱、公益新闻部门公开邮箱,以及每一个看起来像自动回复但他也不想放过的咨询邮箱。 芭芭拉看着他发完,问:“你觉得会有用吗?”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如果不发,就一定没用。” 芭芭拉看着他,忽然没有再笑。 过了一会儿,她说:“吃饭的问题你知道了吗?” 陈默:“什么吃饭?” 芭芭拉把另一张表格推给他。 “韦恩集团和企鹅人那边同时开放了监管邮箱。学校食堂、合作餐厅、黑帮产业提供的学生餐、工作餐,都必须登记。学生可以匿名举报克扣、变质、冒领、转卖食物。” 陈默低头看表格。 “匿名举报?” “真的可以匿名。”芭芭拉说,“举报属实有奖金。美元。” 陈默瞬间坐直。 “多少?” 芭芭拉:“你重点错了。” “没有。”陈默严肃道,“这对贫穷学生来说是关键信息。” 芭芭拉继续说:“虽然敢举报黑帮成员的人可能不多,但态度已经摆出来了。韦恩集团、警方、企鹅人那边都在明说,谁敢在学生吃饭这件事上伸手,谁就准备进监狱,并在监狱里过得很不愉快。” 陈默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些被塞进食物箱里的孩子。 又想起今天操场上那些排队申请工作的人。 哥谭没有突然变好。 但至少有人终于能吃上饭了。 哪怕这份饭背后有黑帮、有韦恩集团、有警方、有企鹅人那种人精一样的老黑帮头子互相制衡,哪怕它看起来荒诞得像哥谭特色笑话。 可饭是真的。 能吃进肚子里的饭就是真的。 陈默靠回椅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他说,“今天的哥谭稍微不那么想让人报警了。” 芭芭拉:“你昨晚没睡?” 陈默闭上眼:“因为我是batman。” 芭芭拉:“....你说你是Spider man我还勉强信一下。” 陈默依旧闭着眼含糊不清的说道。“万一我真是呢。” “呵呵,不信。”芭芭拉冷笑。 “啧,女人。” 第69章 布鲁斯韦恩的邮箱(加更) 韦恩庄园。 布鲁斯·韦恩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看学生求职邮件,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看。 理论上,这类邮件会先进入集团系统,由招聘项目组筛选,再由基金会那边根据分类处理。 一个普通学生发来的长篇自荐信,不可能出现在,更不可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布鲁斯·韦恩本人面前。 但这封不是普通学生发来的。 它来自陈默。 也就是蜘蛛侠。 更准确一点,是来自一个以为自己在给韦恩集团写求职信。实际上几乎等于把信贴到蝙蝠洞门口的小蜘蛛。 对自己已经保密身份很有信心的布鲁斯看到系统提示时,正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比对笔迹和画风。 蝙蝠洞的屏幕上,一边是昨晚黑面具胸口便签上的Q版蜘蛛落款,一边是最近哥谭黑市上流传得很快的《哥谭魅影》漫画扫描稿。 那只Q版蜘蛛的线条很有特点。 圆滚滚,表情欠揍,蛛丝画得过分夸张,旁边还喜欢加一点很不必要但很有个人风格的小星星。 漫画里的某些边角涂鸦,也有几乎一样的习惯。 布鲁斯盯着屏幕。 面无表情。 电脑给出匹配概率:87.6%。 很高。 高得几乎没有悬念。 他又调出陈默学校作业上偶尔画在草稿边缘的小图,加入比对。 匹配概率上升到93.2%。 布鲁斯沉默。 屏幕冷光照在他脸上,让那种沉默显得更加蝙蝠侠。 他不在意。 真的。 孩子有点创造力是好事。 画漫画也好,投稿也好,在哥谭黑市上莫名其妙成为热销作者也好,这都只是青少年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 比起夜里穿战衣打杀手鳄,画漫画实在健康太多。 哪怕漫画内容疑似把他画得很阴沉。 哪怕里面那个“哥谭魅影”怎么看都像他。 哪怕某些反派被画得丑得非常精准。 布鲁斯闭了闭眼。 他不在意。 真的。 那傻孩子的稿费都被百分之二又乘百分之二了,他还能苛责什么呢? 到时刚来本地没多久的陈默傻乎乎的签了一个霸王条款他的最终稿费只有发行量销售额的百分之二,然后后来又加了一个保密条款,经过一系列税前税后以及黑帮经手的操作后就是百分之二的再百分之二。 布鲁斯韦恩并不是非常想管这个霸王条款,钱要是多了,陈默岂不是会被金钱激励的画的更起劲?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来自韦恩集团公益新闻项目公开邮箱。 系统自动标红,因为发件人身份与“蜘蛛侠相关监控名单”重合。 布鲁斯:“……” 他点开邮件。 尊敬的韦恩集团相关负责人:您好,我是一名成绩优异、勤工俭学、热爱新闻事业但目前真的没钱买相机的学生。 布鲁斯看了第一行,沉默变得更深。 他继续往下看。 邮件写得很长。 非常长。 从学习成绩到新闻理想,从哥谭社区到义警报道,从蜘蛛侠与蝙蝠侠的合作观察到韦恩集团公益传播,再到相机资助、岗位工资、夜间外勤风险、餐饮补贴和精神损耗。 布鲁斯读完,没有立刻说话。 阿尔弗雷德端着咖啡走下蝙蝠洞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巨大的屏幕上,一边是小蜘蛛的Q版画风比对,一边是陈默那封求职邮件。 布鲁斯坐在主控台前,披着晨光和低气压,像一位刚刚发现孩子在学校参加了三个社团、晚上还兼职打击犯罪的疲惫父亲。 哦,还画他父亲的本子。 “看来少爷今天的家庭材料相当丰富。”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没有回头。 “他在申请韦恩集团的学生记者岗位。” “令人欣慰。”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旁边,“至少是白天的工作。” 布鲁斯:“他想报道蜘蛛侠和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 “这就更令人欣慰了。至少素材来源稳定。” 布鲁斯抬头看他。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当然,这是一份既不侵犯义警隐私权也不侵犯义警名誉权,还正常的合法工作不是吗?” 布鲁斯把邮件往下滑到最后一句。 本人真的没钱买相机。 蝙蝠洞里安静了一秒。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息:“非常直接。” 布鲁斯:“他知道我会看到。” “也可能只是希望您会看到。” 布鲁斯没有反驳。 因为陈默确实会这么想。 那孩子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精准地把邮件投进所有公开邮箱,赌的就是蝙蝠侠的控制欲和韦恩集团的监控系统。 毕竟他已经猜到了蝙蝠侠和韦恩集团的赞助关系了。 赌得很准。 阿尔弗雷德看向另一块屏幕上的画风比对。 “所以,他还是那位最近让黑市书商们颇为忙碌的漫画作者?”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概率很高。” “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阿尔弗雷德:“当然。您只是在用蝙蝠侠的表情表达对青少年艺术创作的支持。” 布鲁斯看着屏幕上的Q版蜘蛛。 “他不应该通过黑市渠道卖漫画。” “确实。”阿尔弗雷德说,“不过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我想他大概也没有太多正规出版资源。” 布鲁斯指尖轻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是他在做决定。 阿尔弗雷德很熟悉这个节奏。 “战衣已经在做。”布鲁斯说。 阿尔弗雷德并不意外:“蜘蛛侠的?” “嗯。” 布鲁斯调出另一套设计图。 不是蝙蝠战衣那种重型黑色装甲,而是更轻、更贴合蜘蛛侠行动方式的强化战衣方案。材料强度比陈默现在那几块拼出来的破布高太多,抗切割、抗寒、抗冲击,关节活动范围更大,还预留了可替换发射器接口。 许愿的纳米技术没有。 开玩笑。 蝙蝠战衣都没用上成熟纳米技术。 陈默那个“金光闪闪红光灿灿背后还能蹦出四条蜘蛛腿”的愿望,只能先在梦里排队。 但简单升级,布鲁斯还是能做到的。 至少比那几块破布强。 阿尔弗雷德看了设计图一眼:“颜色呢?” 布鲁斯:“红蓝。” “他会喜欢。” “防寒内衬。” “他会非常喜欢。” “发射器模块重做。保留外置版本,但增加防拆锁和备用弹匣。生物蛛丝通道不干涉。”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您已经考虑得很全面。” 布鲁斯没有回应这句。 他继续调出下一张图。 “蝙蝠车加装车载小冰箱。” 阿尔弗雷德终于停顿了。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那位年轻先生的要求?” 布鲁斯:“他提过。” “我记得他还提过扶手。” 布鲁斯面无表情:“不用。蜘蛛粘性不需要扶手。”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当然,少爷。毕竟扶手只是他的俏皮话,小冰箱显然是严肃的战术需求。” 布鲁斯没有理会这句英式嘲讽。 他打开陈默的邮件,视线停在“相机资助”和“岗位工资能否上浮”之间。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您打算怎么处理这封邮件?” 布鲁斯:“给他岗位。” “记者?” “学生公益观察员。先给文字和影像辅助权限,不让他接触危险现场。” 阿尔弗雷德:“他本人就是危险现场的一部分。” 布鲁斯:“所以更需要监管。” 阿尔弗雷德:“工资呢?” 布鲁斯沉默半秒。 “按最高档学生补助。” 阿尔弗雷德:“相机?” “配发。” “普通相机?” 布鲁斯:“耐摔、防水、夜视增强、自动备份、定位隐藏。” 阿尔弗雷德:“听起来不像普通相机。” 布鲁斯:“学生外勤设备。”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 “当然。韦恩集团的学生外勤设备一向配备接近军用级别,这很合理。” 布鲁斯终于看了他一眼。 阿尔弗雷德神色无辜。 布鲁斯关掉邮件,又打开昨晚未完成的收养相关文件草稿。 文件没有正式命名。 只是一个临时档案。 里面有陈默的身份资料、学校记录、住址安全评估、医疗记录缺失情况、经济状况、潜在监护方案、韦恩基金会介入路径,以及“是否直接提出收养/监护”这一项。 后面还空着。 昨晚他差一点说出口了。 你可以跟我走。 可爆炸打断了。 陈默后来也没有再问。 这件事就像一枚没有引爆的蝙蝠镖,卡在布鲁斯的思绪里。 阿尔弗雷德看见屏幕上的文件,声音温和了些。 “您还准备继续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他需要选择。” “而不是被您带走?” “嗯。”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那您也需要说完整句话,少爷。” 布鲁斯沉默。 阿尔弗雷德继续:“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从一句‘你可以跟我走’里听懂全部含义。即使他很聪明,即使他已经听懂了一部分。” 布鲁斯看向屏幕上陈默的邮件。 那封邮件荒唐、啰嗦、充满贫穷气息和努力包装过的自尊心。 一个孩子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求一台相机、一份工作、一点稳定收入,以及一点不那么容易被命运扔下楼的生活。 布鲁斯低声说:“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那就别让小丑替您决定下一次谈话的时间。” 布鲁斯没有说话。 但他打开了回复窗口。 没有以布鲁斯·韦恩的私人邮箱回复。 也没有以蝙蝠侠的方式回复。 而是通过韦恩集团公益项目部门,发出一封非常正式的邮件。 内容很简单。 陈默同学: 你的申请已进入特别审核。 基于你的成绩、文字能力和社区观察经验,韦恩集团公益新闻项目愿意提供一个学生公益观察员试用岗位。 项目将配发基础影像设备,并提供相应交通与餐食补贴。具体面谈时间将由学校通知。 请保持学业成绩与出勤记录。 布鲁斯看着“基础影像设备”几个字,顿了顿。 然后补了一句: 设备损坏需说明原因,但合理外勤损耗将由项目承担。 阿尔弗雷德看见这句,轻声说:“他会很高兴。” 布鲁斯按下发送。 屏幕上邮件发送成功。 蝙蝠洞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另一侧的战衣设计图自动旋转,红蓝配色的蜘蛛战衣在屏幕上缓缓展开。发射器模块、抗寒内衬、强化护甲、面罩修复层一项项亮起。 布鲁斯看着那套还没完成的战衣。 他想起屋顶上被爆炸打断的那句话。 也想起陈默最后那个茫然的问号。 没收养上蜘蛛的蝙蝠坐在蝙蝠洞里,继续无声地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没收养上蝙蝠的蜘蛛坐在学校教室里,趴在桌上,安安心心的补着觉。 第70章 好老师 没收养上蝙蝠的蜘蛛坐在学校教室里,趴在桌上,安安心心地补着觉。 如果世界还有一点点良心,这一觉至少应该让他睡到中午。 但很可惜。 这里是哥谭。 哥谭的良心一般只存在于法庭审判时嫌疑人的证词里,而且经常失踪。 因为哥谭的犯罪嫌疑人经常装可怜着装可怜着,自己没忍住笑出来了。 陈默睡得正香,脑袋下的胳膊都快被压麻了,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提示音。 【阶段结算完成。】 陈默眼皮动了动。 不想起。 【黑门事件、食物链条清理、学生救济体系初步成型。 】 【综合判定:城市底层生存环境微量改善。 】 【奖励发放。】 陈默在梦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梦里他正在吃一个巨大的肉包子。 那个包子比蝙蝠车轮胎还大,咬一口会流汤,还不用付钱。 然后系统很冷酷地把包子从梦里拿走了。 【身体基础力量阈值提升。】 【当前上限:十六吨。】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来的时候,桌子轻轻响了一声,桌腿差点当场宣布退休。 前排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起来目前心情很美丽的男生回头:“你干吗?梦见被哥谭市政追税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桌子。 还好。 没裂。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六吨。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六吨是什么概念? 大概是他以后再想搬点什么东西的时候,要先考虑一下那东西配不配被他完整搬起来。 力量终于来到他第一章吹牛逼时候的力量数值了呢! 陈默慢慢把手收回袖子里,表情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放烟花。 很好。 非常好。 昨晚没白挨揍,没白爆炸,没白饿,没白把自己折腾得像一只被哥谭特色麻辣风味烤蜘蛛。 世界终于给了努力的未成年超级英雄一点点回报。 虽然不是热豆浆和肉包子。 但十六吨也行。 实用。 非常实用。 陈默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把学校门口那辆老旧校车扛起来换个停车位。 当然不能真的这么干。 第一,他还要隐藏身份。 第二,学校没有给他发校车搬运工的工资。 第三,这学校里绝对有人会趁机把校车轮胎卸下来卖掉,然后污蔑到他头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优秀、贫穷、缺觉、但绝对没有刚刚突然变得能举起十六吨重物的高中生。 然后他这才发现教室里比刚才热闹多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座位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有些人手里拿着表格,有些人裤兜里塞着刚领到的工作登记单,还有些人嘴上骂骂咧咧,说韦恩集团脑子有病,黑帮也跟着脑子有病,找个兼职居然还要看成绩和出勤。 最后面那一批就是没有成绩也没有出勤的。 但他们骂归骂,手里的登记单攥得比命还紧。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说:“下次考试怎么办?我上次数学考了十七分。” 另一个人冷笑:“你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 “别废话,借我抄。” “你疯了吧?这次要是被抓,工作名额就没了。” “那怎么办?” “学会高级作弊啊,蠢货。你以为我这几天为什么在看历年的卷子?我是在研究老师出题习惯。” 陈默:“……” 很好。 哥谭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提升了。 虽然提升方向和教育局想象得不太一样。 但至少他们终于意识到考试是需要准备的了。 至于准备的内容到底是知识点还是小抄折叠技巧,那就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教室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海伦·莫里斯走了进来。 还是那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 头发扎得很紧,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拿着半杯凉掉的咖啡。 她一进门,陈默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长期睡眠不足。 劣质速溶咖啡。 办公室打印机碳粉。 以及一种非常稳定的、对人类幼崽彻底失去耐心但又不得不继续拯救他们的悲壮气息。 莫里斯老师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 “安静。” 这一次,教室真的安静了一点。 不是很多。 但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 莫里斯老师扫了他们一圈,脸上没有露出欣慰的笑。 因为她显然很了解这群学生。 对哥谭学生露出欣慰的笑,相当于在野狗面前宣布自己兜里有火腿。 容易出事。 “看来很多人已经拿到了工作登记单。”她说,“我先说明,拿到登记单不等于你们已经可以高枕无忧。成绩、出勤、纪律记录,任何一项低于标准,岗位都会暂停。” 后排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莫里斯老师的眼神立刻飞过去。 那人闭嘴。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套制度很荒唐。黑帮产业要求学生成绩合格,韦恩集团要求你们按时上课,警方还要盯着你们有没有把工作餐拿去转卖。” “确实荒唐。” “但哥谭本来就荒唐。”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考试。 然后又在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下次考试之后,学校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班。韦恩集团正在和校方讨论新的班级资源分配制度。成绩稳定、出勤正常、愿意配合学习的人,会被集中安排到更稳定的班级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什么意思?” “差班就没人管了?” “凭什么?” “好班有补助吗?” “坏班是不是不能领工作?” 莫里斯老师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 “我还没说完。” 教室重新安静。 “不是放弃任何人。”她说,“是把还愿意往上爬的人先拉出来。剩下的人,也会有基础课程、补考辅导和工作保底线。”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但是你们得先证明自己想被拉一把。 ” 这句话落下后,教室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陈默抬头看着她。 莫里斯老师不是那种温柔老师。 她不会用甜美的声音说孩子们你们都是未来的花朵。 她看起来更像一个随时能把逃课学生从垃圾桶后面拖出来的老兵。 可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默忽然觉得,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是真的想把人拉出来。 哪怕她自己看起来已经快被生活拽进泥里了。 “另外。 ”莫里斯老师把文件翻开,“从这个月开始,学校教职工补贴上调。 晚自习监管、课后辅导、食堂巡查、社区家访,都会算入额外工时,你们家里人如果有想来学校兼职的可以通知一下。 ” 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师你发财了?” 莫里斯老师冷冷看过去。 “是啊。”她说,“发财到终于能买不是最便宜牌子的速溶咖啡了。你很羡慕吗?以后考上师范,你也可以每天对着一屋子犯罪预备役讲三角函数。” 那人低头:“不了,谢谢。” 教室里传来几声笑。 莫里斯老师没有阻止。 她只是翻到下一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盯你们的人会更多。老师有钱加班了,懂吗?以前我们没空管你们,是因为我们自己也快饿死了。现在韦恩集团愿意给钱,学校愿意排班,警局愿意把巡逻路线靠近学校,你们想混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 “尤其是下一次考试。” 她一字一顿。 “严禁作弊。” 教室里一片死寂。 莫里斯老师又说了一遍。 “我再说一遍,严禁作弊。” 陈默默默看向后排那几个刚才还在讨论作弊技术升级的人。 那几个人的表情就像刚刚被人偷听了战略会议。 莫里斯老师冷笑:“你们可以不会,可以考差,可以交白卷。不会就补,考差就重来,白卷就从字母表开始教。但谁敢作弊,谁就是在拿自己的工作名额、食堂登记、补助资格和未来分班开玩笑。” “你们要是真有那个把小抄藏进鞋底、袖口、笔帽、口香糖纸、手机壳夹层里的脑子,不如拿出十分之一来背公式。” 陈默肃然起敬。 这位老师很懂哥谭学生。 非常懂。 懂到让人心酸。 莫里斯老师开始点名发材料。 新课程表。 补习登记表。 工作岗位协调表。 食堂匿名投诉说明。 举报奖励说明。 还有一张写得非常严肃的《学生工作期间不得与雇佣方发生非法交易告知书》。 陈默拿到最后一张时,盯着标题看了三秒。 哥谭教育,真是非常具有地方特色。 芭芭拉坐在旁边,也拿到了一份。 她翻了翻,低声说:“至少他们真的在做事。” 陈默看着教室。 有人抱怨。 有人骂韦恩集团多管闲事。 有人说黑帮都开始查成绩了这个城市迟早完蛋。 也有人把工作登记单小心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 还有一个平时总在课堂上睡觉的男生,居然开始问旁边的人上次讲到哪一页。 当然,他问完之后补了一句:“不是我要学,我是怕抄错重点,小抄的空间太有限了。” 这很哥谭。 但也确实比以前好了一点。 以前他们连作弊都懒得准备。 因为考试没用,成绩没用,学校没用,未来更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 成绩至少能换一份兼职。 出勤至少能换一顿饭。 纪律记录至少能让某些黑帮餐厅不敢把馊掉的肉塞进学生餐盒里。 这听起来不像伟大进步。 更不像什么城市复兴。 但对某些人来说,已经是第一次看见绳子从井口垂下来。 哪怕那根绳子一端绑着韦恩集团,另一端绑着黑帮,中间还挂着警局和企鹅人互相监督的荒唐标签。 可它毕竟垂下来了。 陈默趴回桌上,声音很轻地说:“哥谭今天稍微像个正常的文明社会了。”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 “这句我信,晚上去我家吃饭?” 陈默立马离开小桌面重新挺直腰板坐直。 “好的大小姐,没问题大小姐,我可以点菜吗?不想吃白人餐了我想吃中餐。” 芭芭拉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按着,把陈默的话转化给了戈登。 过了一会。 “你自己会做饭吗?会做的话,你可以说食材,我爸爸会买回来的。” “呜呜,太感动了,你爸还缺儿子吗?”陈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不存在的蜘蛛眼泪。 “.....”芭芭拉的表情活像是在路边投喂了一只流浪狗然后那只流浪狗就死皮赖脸赖上他了非要和她回家。 第71章 也要下班的 莫里斯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训话。 训完考试,训出勤。 训完出勤,训工作态度。 训完工作态度,又开始训食堂排队不要打架,不要把餐券拿去赌,不要替别人冒领,不要试图把投诉邮箱当许愿池用。 一个上午,她像一台被咖啡强行驱动的老旧机器,咔哒咔哒地把这群散装学生往正常社会的方向推。 推得很费劲。 但她没有停。 陈默一边听,一边困得点头。 他想,莫里斯老师真是个好老师。 标准意义上的那种。 严厉。 暴躁。 看起来随时想辞职。 但真的在乎学生。 这种老师在他老家的高中可能很多,但是在阿美利卡,尤其是在哥谭的高中,简直人间奇迹。 但,这里是哥谭,好老师的评定标准可能不太相同。 比如。 好老师下班以后,也可能还有另一份工作。 夜色落下来之后,莫里斯老师离开学校。 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穿过两条街,绕开学校附近新增的巡逻点,在一间关门的洗衣店后门停下。 白天那件皱巴巴的教师外套被她脱下来,挂进储物柜。 里面是一套深色衣服。 袖口收紧。 鞋底防滑。 外套内侧有旧血迹洗过后的淡痕。 她把头发重新扎紧,摘下眼镜,露出一张比白天更冷、更硬的脸。 有人在后门等她。 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嚼着口香糖,西装穿得很不合身,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之后忘了改尺码。 “莫里斯。 ”男人笑了笑,“学校那边怎么样?” 莫里斯老师把袖口扣好。 “比你想的好。” 男人挑眉。 “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看你站在哪边。” 男人笑得更深了。 他叫达米安诺,附近几个街区里负责“学生生意”的小头目之一。 所谓学生生意,名字听起来很宽泛。 事实上也确实很宽泛。 跑腿。 望风。 偷货。 卖药。 转运。 偶尔替人背锅。 哥谭的黑帮很早就明白,未成年人的命便宜,恐惧轻,脑子热,腿脚快,而且一开始还会以为自己很酷。 这是一片很好用的市场。 以前这片市场像没人管的下水道。 现在,有人开始往下水道口加铁栅栏了。 达米安诺对此很不高兴。 “我听说韦恩那边把老师的补贴也提了?”他说,“连你们这种人现在都能拿到正经钱了?” 莫里斯老师看他。 “我们这种人?” 达米安诺摊开手:“别误会。我尊重教育工作者。非常尊重。没有你们,我们哪来那么多识字的孩子帮忙记账?” 莫里斯老师没有笑。 达米安诺也不需要她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有没有好苗子?” “什么好苗子?” “天赋好的。”他说,“胆子大,手脚快,脑子活,家里没人管。那种孩子留在学校也浪费,不如早点找条路。” 莫里斯老师淡淡道:“现在他们有路了。” 达米安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兼职?学生餐?韦恩集团那几张表格?” “至少不用替你们卖东西。” “话别说得太绝。”达米安诺说,“孩子总要花钱。吃饱饭之后还想买别的。鞋,烟,游戏机,女朋友,面子。学校管不了所有欲望。” “但能管住一部分饿肚子的人。”莫里斯老师说。 达米安诺盯着她。 “强化剂呢?” 莫里斯老师终于皱眉。 “大麻还不够吗?你们还要在学校里卖什么?”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问问市场。”达米安诺语气轻松,“现在孩子们有钱了。以前他们没钱买,现在可不一样。工作补贴,餐食补贴,举报奖金。韦恩集团往街上撒钱,总得有人帮忙回收一点。他们需要两个高级的货。” 莫里斯老师的手慢慢停在腰侧。 “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你以前不会这么回答我。”达米安诺说。 “以前我白天教书,晚上替你们做事。”莫里斯老师说,“因为学校那点工资付不起房租,付不起药,付不起我妈养老院的账单。” 她看着他,声音很平。 “现在付得起了。” 这句话之后,后门外的小巷安静了一瞬。 达米安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然听懂了。 莫里斯没有直接说她想退出,但它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传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信号。 因为这意味着韦恩集团不只是在抢学生。 还在抢老师。 一个能管住学生、能摸清学校、能分辨谁缺钱谁缺饭谁快掉进沟里的老师,比十个街头小混混都有价值。 以前这种人被生活压着,只能白天站讲台,晚上站码头。 现在有人把她从泥里往外拉。 谁还愿意回去? 达米安诺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 “好事。”他说,“真的,莫里斯,我替你高兴。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莫里斯老师没有接话。 达米安诺继续说:“不过上面让我问问,学校那边有没有人开始嚼舌根。说我们的人克扣餐食,说有些餐厅账目不干净,说有人冒领学生工作餐。” 莫里斯老师冷淡地说:“如果是真的,就让他们停手。” “如果不是真的呢?” “那就更不用怕查。” 达米安诺笑出了声。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师了。” “我本来就是老师。” “你也是我们的人。” 莫里斯老师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否认。 因为哥谭不喜欢干净的切割。 很多东西不是一句“我不干了”就能结束的。 账本不会消失。 旧案不会消失。 认识你的人不会消失。 曾经替你递刀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开始拿粉笔,就忘记你拿刀的样子。 “我会留意学校那边。”莫里斯老师说,“谁在乱传,谁在乱碰学生,我会知道。” 达米安诺的笑意又回来了些。 “这才对。” 莫里斯老师却补了一句:“但别让我看到你们把东西伸进教室。” 达米安诺看着她,慢慢嚼着口香糖。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用老师的身份,还是用以前那个身份?” 莫里斯老师把眼镜收进口袋。 “用哪个你听得懂,我就用哪个。” 小巷另一头传来一点动静。 两个手下拖着一个年轻混混走过来。 那人嘴里还在骂,骂得很难听,说什么学校那边现在一个个都装干净,说什么韦恩集团算什么,说什么他们帮派迟早把那些举报邮箱的人挖出来。 莫里斯老师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课堂上的疲惫。 只有冰冷。 达米安诺摊手:“看,嚼舌根的来了。说是他挑衅了我们的人,还在酒吧里吹牛,说知道谁在学校里递消息。” 莫里斯老师走过去。 那个混混原本还想骂,抬头看见她的脸,声音卡了一下。 显然认识。 或者至少听说过。 “莫里斯?”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学校——” 她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到旁边那张旧桌子上。 动作很快。 很熟练。 像点名。 也像判卷。 “我问,你答。”她说。 混混想挣扎。 旁边有人把一个透明鱼缸放到桌上。 水声晃了一下。 里面几道小小的黑影迅速游过。 混混的脸色变了。 莫里斯老师低头看着他,语气像上午在教室里说“严禁作弊”一样冷静。 “第一,谁让你去学校附近打听举报人的?” 混混不说话。 莫里斯老师把鱼缸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水面轻轻晃动。 她没有描述里面是什么。 不需要。 混混已经看见了。 达米安诺站在一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一直停在莫里斯老师身上。 像在看一把快要从自己手里滑出去的刀。 莫里斯老师没有回头。 她只是盯着那个混混。 “第二,你们有没有碰学生餐?” 混混牙齿开始打颤。 “第三。”她声音低下来,“都有谁在学校里卖东西?” 巷子里很冷。 远处城市灯光闪烁,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灾。 白天的学校里,学生们还在骂考试,骂分班,骂老师,骂韦恩集团。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下班以后站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曾经属于哪里。 更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想的不是钱,不是地盘,不是重新得到哪个头目的信任。 她想的是下一次考试。 想的是那几个嘴上说要作弊、但今天真的翻开书的孩子。 想的是如果好班能分出来,如果补贴还能继续,如果食堂能稳住,如果巡逻点能守住。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不用进她曾经走过的那条巷子。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能从哥谭的泥里爬出去。 哪怕只有一个。 也值得她再站一天讲台。 莫里斯老师弯下腰,声音冷得像刀。 “回答我。” 混混终于崩溃似的开口。 达米安诺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一晚,海伦·莫里斯依旧完成了她的工作。 白天的。 和夜里的。 第 72章 狂笑之前 小巷里很冷。 洗衣店后门半开着,里面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外面的地面积着污水,映着远处哥谭霓虹的颜色,像一片被踩碎的彩色玻璃。 那个被按在桌上的混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只鱼缸。 水面还在晃。 海伦·莫里斯站在桌边,手上戴着黑色手套,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疲惫。 一种很深、很旧、已经懒得遮掩的疲惫。 她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学校门口的药是谁安排的?” 混混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名字。 莫里斯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 几秒后,她松开手。 混混整个人瘫在桌边,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拖出来。 站在阴影里的达米安诺笑了一声。 “看,我就说你还是适合干这个。” 莫里斯转过头,看向他。 达米安诺拍了拍手,示意旁边的人把混混拖走。 “白天训学生,晚上审学生的哥哥、叔叔、邻居、卖药的人。”他笑着说,“多完整的一条线。你这样的老师,学校应该多招几个。” 莫里斯没有接他的话。 达米安诺走近了些。 他的鞋踩进污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所以,学校那边你继续盯着。”他说,“谁举报,谁乱说话,谁试图把我们的名单递给韦恩集团,你都记下来。还有那些成绩突然变好的孩子,看看他们是不是被韦恩的人挑走了。” 莫里斯垂着眼。 “嗯。” 达米安诺眯了眯眼。 “嗯是什么意思?” “我会留意。”莫里斯说。 “还有更高端的强化剂。”达米安诺继续,“你说的对,别直接进校门,太显眼。可以从兼职学生那边绕一圈。现在孩子们有工资,有餐补,有奖金,手里有钱了。市场会变好。” 莫里斯慢慢抬头。 “他们还是孩子。” 达米安诺笑了。 “孩子最好。孩子容易相信自己不会死,也容易相信自己很特别。” 他靠近她,声音压低。 “莫里斯,别忘了,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小巷安静了一下。 远处有警笛声掠过,又很快消失。 那声音没有靠近这里。 哥谭的夜晚有太多地方需要警笛,没人会在意一条洗衣店后面的巷子。 莫里斯看着达米安诺。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不像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会继续帮你们盯着学校。” 达米安诺脸上的警惕松了一点。 “这才聪明。” “谁领了工作,谁家里缺钱,谁成绩够线,谁还没被韦恩集团注意到,我都会记下来。” “很好。” “谁在学校门口卖药,谁克扣学生餐,谁打算把孩子重新拖回你们的巷子里。” 达米安诺的笑慢慢停住。 莫里斯继续说:“我也都会记下来。” 达米安诺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莫里斯从外套内侧拿出枪。 动作不快,甚至于和一个经验丰富的黑帮打手相比较来说,是有点慢的。 就像白天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补考登记表。 达米安诺脸色一变,手刚要往腰后摸。 枪声响了。 很短。 很闷。 像有人在这条潮湿的小巷里,用力关上了一扇门。 达米安诺身体一震,后退两步,撞在墙上,慢慢滑倒。 旁边两个手下瞬间僵住。 莫里斯把枪口转过去。 “滚。” 那两个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达米安诺,又看了一眼莫里斯,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忠心的手下只有顶层的老大才配拥有。 小巷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达米安诺粗重的喘息声。 莫里斯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枪。 她的手在生理性的发抖。 她终于不用装了。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达米安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娘早就受够了。” 达米安诺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却还在笑。 莫里斯像是没听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每天问我学校里有没有好苗子。有没有胆子大的。有没有家里没人管的。有没有能卖药、能跑腿、能替你们背锅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他们才十几岁。” “他们连考试都不会考。” “他们作弊都作弊得乱七八糟。” “他们以为自己骂几句脏话、抽几口大麻、替你们送几包东西,就是大人了。” 她眼眶发红,枪口却没有放下。 “可他们不是。” “他们只是没人教。” “没人喂饭。” “没人告诉他们明天还有别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住某种快要涌上来的东西。 “操他妈的哥谭这个死样子!你能指望这些孩子学成什么样?!” “我只是想教书!” “我只是想把他们从你们手里拽出来。” “哪怕一个。” “一个也好。” 达米安诺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变得厌恶。 像看见一条狗忽然学会了站起来说人话。 “你装尼玛的圣人?你就是他妈个疯子。”他嘶哑地说。 莫里斯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很突兀。 达米安诺愣了一下。 莫里斯也愣了一下。 那声笑不是她想发出来的。 她皱起眉,抬手按住自己的嘴。 可下一秒,笑声又从指缝里漏出来。 “哈……” 很短。 很低。 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她后退半步。 “什么……” 她想说什么。 但笑声打断了她。 “哈哈……” 她弯下腰,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嘴角,眼睛里却开始涌出泪。 那不是高兴。 那是惊恐。 她不想笑。 可她停不下来。 小巷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像皮鞋踩过积水。 又像舞台幕后,有人终于走到了灯光边缘。 达米安诺躺在地上,看着莫里斯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忽然咧开嘴。 “贱人。 ” 他艰难地把手伸进外套下面。 莫里斯听见了动静。 她想抬枪。 可她还在笑。 她笑得肩膀发抖,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起来,强迫她在这条肮脏的小巷里表演滑稽戏。 达米安诺掏出枪。 “真是可悲,你居然比我先疯。” 枪声再次响起。 莫里斯身体猛地一晃。 她撞在后面的铁门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她慢慢滑坐下去。 笑声还没有停。 她捂着伤口,脸色迅速变白,嘴角却仍然被那股不属于她的力量往上拉。 达米安诺喘着粗气,举着枪,脸上全是恶毒的快意。 “我们这种人,你这种人…… 还想救人?” 他还想再扣扳机。 第三声枪响出现得毫无预兆。 达米安诺的手腕炸开,枪摔进污水里。 他惨叫出声。 紧接着,第四声。 他整个人倒回地上。 这一次,他彻底动不了了。 小巷另一头,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紫色西装。 惨白的脸。 绿色的头发。 鲜红的嘴角。 他走路的姿势像登台。 可这里没有舞台。 只有污水、血、旧洗衣店、倒在地上的黑帮,以及一个还在笑的女老师。 小丑低头看了看达米安诺,又看了看莫里斯。 他露出一个失望透顶的表情。 “真讨厌,我本来可以看到一场大戏的。” “真是无趣的杀戮啊。真血腥,没品味而且粗俗,任何人都能如此轻易的杀戮。” “但是笑声和泪水在哪儿?倒立表演和做作的台词在哪儿?舞台又在哪儿?” 小丑说完,像真的很苦恼一样,摊开双手。 莫里斯靠在铁门上。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 可她还在笑。 笑声断断续续。 破碎。 不属于她。 小丑听着那笑声,忽然安静下来。 他微微偏头。 像一个终于听见远处乐队开始调音的指挥家。 “啊。” 他轻声说。 “原来舞台在这里。” 莫里斯嘴角撕扯般地扬起,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 失败了。 小丑蹲到她面前。 他没有急着杀她。 也没有救她。 他只是欣赏。 欣赏善意被撕开时,里面流出来的东西。 欣赏一个人明明在哭,却只能笑。 “你真适合开场。”小丑轻声说。 莫里斯看着他。 她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 而是对自己停不下来的笑。 小丑站起身,转身看向巷口。 远处,哥谭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 学校里。 食堂里。 临时工作点里。 韦恩集团的救济名单里。 黑帮重新整理过的产业链里。 那些刚刚开始吃饱饭、刚刚开始为了考试作弊、刚刚开始有一点点明天的孩子们,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从夜色深处醒了过来。 小丑张开双臂。 像站在一座看不见的剧院中央。 莫里斯的笑声在他身后越来越尖。 越来越高。 越来越不像人类。 小巷里的灯闪了两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里,只剩笑声。 致命玩笑大事件。 开启。 第 73章 真是温馨美好的画面啊 阿卡姆的夜晚从来不安静。 这里的安静,只是声音被墙吞掉之后剩下的错觉。 走廊深处有人在笑。 更远一点,有人唱着跑调的歌。 没有想渲染恐怖氛围的意思,只是想说一下阿卡姆疯人院的隔音有多牛逼。 护士站的灯亮得惨白,值班医生低头写着病历,手边的咖啡早就凉了。 保安靠在墙边,眼皮发沉,手电筒挂在腰上,一晃一晃。 直到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门禁系统发出短促的警告声。 然后是保安慌乱的声音。 “等等,你不能——” 下一秒,阿卡姆的大门开了。 蝙蝠侠走了进来。 整个大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值班医生抬起头。 护士站后面的护士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 两个保安下意识摸向腰间,又在看清来人之后僵在原地。 蝙蝠侠的披风带着外面的冷气,黑色身影从灯下掠过,像一块移动的夜色。 “蝙蝠侠?”值班医生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他。 “打开最高戒备区。” 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商量余地。 医生脸色一变。 “最高戒备区需要院长授权,而且现在不是——” 蝙蝠侠停下脚步。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的保安已经开始输入权限。 “是小丑吗?”护士忍不住问,“可是他一直都在里面。今晚没有异常记录,没有探视,没有转移申请,也没有——” 蝙蝠侠继续往前走。 “带路。” 没有人再多问。 阿卡姆的走廊一层一层向下。 铁门打开。 铁门关闭。 监控摄像头在墙角缓慢转动,红点一闪一闪。 越靠近最高戒备区,空气里的味道越冷。 消毒水。 铁锈。 潮湿的墙皮。 还有那种长期关押精神病犯后留下的、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腐败气息。 值班医生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紧张。 “他最近很安静。”医生低声说,“我们推测是镇静药物终于起效了。他下午还吃了晚餐,虽然只吃了一半。监控也显示他一直待在房间里。” 蝙蝠侠在听见“最近”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最后两人一起停在一扇厚重的门前。 门上有观察窗。 观察窗里面,是一间灰白色的单人病房。 病床边坐着一个人。 紫色病号服。 绿色头发。 惨白的脸。 红得夸张的嘴角。 “小丑”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医生咽了咽口水。 “你看,他在这里。” 蝙蝠侠没有说话。 他看着观察窗里的那个人。 几秒后,他说:“开门。” 医生迟疑了一下。 蝙蝠侠重复:“开门。” 门锁一层层解开。 机械声在走廊里回响。 病房门打开。 里面的“小丑”抬起头。 他看见蝙蝠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普通人也许根本注意不到。 但蝙蝠侠看到了。 他走进去。 “小丑”缩在床边,嘴角还努力维持着那个夸张的弧度。 “蝙、蝙蝠——” 蝙蝠侠伸手从旁边的水杯里蘸了一点水。 蝙蝠侠直接按住“小丑”的下巴,把沾水的手套从他脸上抹过去。 惨白色油彩被擦开。 皮肤露了出来。 不是小丑那种病态的白。 是一个惊恐到发青的普通人的脸。 房间里瞬间死寂。 那个假小丑眼睛瞪大,嘴唇发抖,脸上的红色嘴角被抹花了一半,滑稽得像一张失败的海报。 蝙蝠侠看着他。 然后伸手抓住他的头发。 一拽。 绿色假发掉了下来。 下面是乱糟糟的棕色短发。 医生倒吸一口冷气。 护士后退半步。 保安低声骂了一句。 蝙蝠侠垂眼看着地上的假发。 毫不意外。 “他什么时候走的?” 假小丑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蝙蝠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边提起来。 那人吓得声音都变了。 “他让我坐在这里!他说只要我乖乖坐着,他就不把我的脸割开!他说没人会发现,没人会在意,反正阿卡姆关着的不是疯子就是死人——” 蝙蝠侠的手收紧。 “什么时候。 ” 假小丑快哭出来了。 “前天!不,也许是一周前!我不知道!这里没有钟!他换了我的衣服,把我拖进来,他一直在笑!” 蝙蝠侠的眼神沉下去。 走廊里的警报终于迟来地响起。 红灯闪烁。 阿卡姆醒了。 可笼子早就空了。 蝙蝠侠松开手。 假小丑跌回地上,大口喘气。 医生脸色惨白:“这不可能。 监控记录——” 蝙蝠侠转身往外走。 “被替换了。 ” “门禁记录——” “被伪造了。 ” “那他现在在哪?”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出病房。 披风扫过门边,像黑夜重新合拢。 阿卡姆的走廊里,红灯一闪一闪。 某个房间深处,有病人开始跟着警报声笑。 一声。 两声。 越来越多。 笑声在墙壁之间传开。 像有一场看不见的演出,终于有人敲响了第一下开场铃。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 戈登家的厨房亮着暖黄的灯。 这和阿卡姆完全不像同一个世界。 窗户外面是哥谭潮湿冰冷的夜色,远处偶尔有警笛声划过去,像城市睡梦里不安稳的喘息。 但屋子里很暖,暖气片工作得很努力。 厨房里堆满了食材。 土豆、洋葱、胡萝卜、牛肉、面粉、鸡蛋、番茄罐头、奶酪、黄油,还有一大袋不知道为什么被买了三份的意面。 餐桌上已经放着一个派。 旁边还有几盒外卖。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两秒。 “戈登先生。 ” 戈登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嗯?” 陈默指着厨房。 “这是准备开难民救济站吗?” 戈登把报纸折了一下,语气很平静。 “芭芭拉说你很能吃。 ” 芭芭拉立刻转头,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锅:“我说的是他最近经常饿,不是说他能吃掉一个街区。 ” 陈默严肃地看着她。 “你背叛了我,我以为我们是挚爱亲朋的。 ” 芭芭拉抱着胳膊:“别用一副被背叛了的语气,我只是如实汇报,而且你的开心快藏不住了你知道吗?” “如实汇报是背叛里最伤人的一种,我明明很严肃的悲伤的,哪里开心了你看错了! ” 戈登看着两个学生斗嘴,眼神里多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把报纸放到一边。 “食材都是按你说的买的。 当然,我不确定你具体要用多少,所以多买了一点。 ” 陈默看着那堆“多买了一点”。 很好。 哥谭警察局对“一点”的定义非常有安全感。 戈登又指了指餐桌。 “我还做了派。 ” 芭芭拉小声补充:“他烤派的时候经常把烟雾报警器弄响。 ” 戈登看向女儿。 “没有响。” “因为我今早上学的时候就提前把窗户打开了。” “那也是没有响。” 陈默认真点头:“结果导向,值得尊敬。” 戈登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站直。 “我的意思是,派看起来非常好吃。” 戈登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重新拿起报纸,目光落在头版照片上。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 哥谭的夜,混乱的街区,警戒线,火光边缘,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披着黑色披风。 一个红蓝相间,像从半空荡过去时被镜头勉强抓住。 标题写得很夸张。 《蝙蝠侠与蜘蛛侠再度现身,黑门余波仍在扩大》 陈默瞥了一眼。 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现在是普通高中生陈默。 普通高中生不会对报纸上穿红蓝制服荡来荡去的人产生任何特殊反应。 普通高中生只会关心晚饭。 尤其是快饿死的普通高中生。 戈登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你也对这两位义警有兴趣?” 陈默:“学校里到处都在讨论。” 芭芭拉坐到椅子上:“不止学校。街上也在讨论。有人说蜘蛛侠把一整辆车扔出去了,还有人说蝙蝠侠昨晚把黑门拆了一半,哦,还有个版本说他俩联合起来一起盗窃了军火库就为了在哥谭上空放烟花。” 戈登皱眉:“谣言总是会夸张。” 陈默立刻点头:“对,对,特别夸张,但说不准后面放烟花那一段是真的呢?” “呵,你不说你是蝙蝠侠吗?蝙蝠侠已经沦落到去偷窃军火库了吗?” “我还说我是蜘蛛侠呢,你怎么没信呢?” 戈登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让他整个人从警局里那种紧绷的状态里稍微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报纸。 “蝙蝠侠……”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评价。 “他很难让人喜欢。” 芭芭拉立刻抬头:“爸爸。” 戈登摆摆手:“我不是在说坏话。” 他看着报纸上那个黑影。 “他总是出现在最糟糕的时候。没有解释,没有申请,没有报告。打坏门,弄坏监控,留下一地昏迷的嫌犯,然后消失。第二天警局要写三倍的文件。” 陈默声音很真诚:“听起来很不体贴。”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戈登继续说:“但他也总是会去最糟糕的地方。” 屋子里安静了一点。 “别人不敢进的巷子,他会进去。别人来不及救的人,他会去救。哥谭很多人讨厌他,害怕他,骂他是怪物。” 戈登把报纸折好。 “可如果半夜有人在犯罪巷里听见披风的声音,他们会希望那是他。” 陈默没有说话。 戈登又看向另一张模糊照片。 红蓝色的身影几乎拍糊了,只能看见一个年轻得过分的轮廓。 “至于蜘蛛侠……” 芭芭拉托着下巴:“你怎么看他?” 戈登沉默了一会儿。 “太年轻。” “我不知道面具下面是谁。但从他的行动方式看,他不像成年人。” 芭芭拉若有所思。 陈默立刻说:“也可能只是比较活泼。” 戈登看向他。 陈默补充:“有些成年人也很活泼。” 芭芭拉:“比如?” 陈默:“马戏团演员。” 芭芭拉:“你这个例子更可疑了,我宁可相信他这个未成年也不愿意希望他是下一个小丑。” 第 74章 吃上饭了 戈登看着报纸,声音低了些。 “我不喜欢有孩子在哥谭的夜里玩命。” 戈登说:“哪怕他救了很多人。哪怕他做得很好。哪怕他可能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勇敢。” 他叹了口气。 “可孩子不应该站在枪口前面。” 陈默轻声说:“也许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能做点什么,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戈登看向他。 陈默立刻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是说,从报纸分析。” 芭芭拉眯起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读报纸了?” “从我发现报纸可以垫桌子开始,我们学校的桌子八成都是坏的,同样作为一个认真爱学习的好学生,你知道用那个破桌子写字有多难受的。” 戈登把报纸放到一边。 “如果你们在学校听到和他们有关的危险传闻,离远一点。” 他看着芭芭拉,又看向陈默。 “你们都是学生。学生应该做的事,是上课,吃饭,考试,偶尔抱怨作业太多。” 陈默诚恳地说:“这个我擅长。” 芭芭拉:“抱怨作业?” “吃饭。” 戈登点头:“那正好。今晚食物很多。” 陈默看向厨房。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庄严。 “放着吧。” 戈登:“什么?” 陈默把袖子挽起来,走进厨房。 “我相信我的厨艺。”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找到了围裙给自己戴上,开始准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餐正餐。 戈登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解释:“他说自己会做饭。” 戈登问:“你真的会?” 陈默已经开始检查食材。 他看起来非常自信。 自信到让人害怕。 “当然。” 芭芭拉小声说:“他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都会出事。” 陈默转头:“诽谤。” “事实。” “我做饭非常强。” “你连厨房纸在哪里都不知道。” 陈默沉默了一秒。 “强者不拘泥于工具位置,这只能表现我对你家不熟,不了解白人做饭的工具。” 戈登站起来,走到厨房边。 “需要帮忙吗?” 陈默看了一眼戈登。 又看了一眼芭芭拉。 再看了一眼桌上的派和外卖。 他忽然明白了。 戈登不是不信他。 戈登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正在用非常委婉的方式确保今晚不会发生厨房爆炸案。 这份父爱非常沉重。 沉重到陈默决定尊重它。 “您可以帮我把洋葱递一下。” 戈登递给他。 “谢谢。” “刀慢一点。”戈登提醒。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控制力道了。 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适合在普通人厨房里自由发挥。 切土豆时不能把案板切穿。 开罐头时不能把罐头捏成铁饼。 拧水龙头时不能把整个水龙头从墙上拔下来。 做一个普通人,真的很考验超级英雄。 芭芭拉靠在门边看他。 “你为什么看起来像在拆炸弹?” 陈默:“因为做饭很严肃。” “你在给胡萝卜削皮,不是在处理核弹。” “你不能歧视胡萝卜!” 戈登把外卖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保险起见,外卖也留着吧。” 陈默回头:“戈登先生,您这是对厨师的不信任。” 戈登很自然地说:“这是警察的风险管理。” 芭芭拉:“我支持风险管理。” 陈默痛心疾首。 “你们会后悔的。” 半小时后,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属于大洋彼岸的食物的香味。 属于正常人类的一餐,营养均衡的食物的香味。 芭芭拉原本抱着怀疑态度坐在餐桌边,闻到味道后,表情稍微变了。 戈登也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陈默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炖菜出来,表情平静,眼神骄傲。 “请。” 芭芭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沉默。 陈默盯着她。 “怎么样?” 芭芭拉又尝了一口。 “还行。” 陈默:“还行?” “比我预期的好。” “你预期的是什么?” “厨房完整就是胜利。” 戈登也尝了一口。 然后点头。 “很好吃。” 陈默立刻看向芭芭拉。 “听见了吗?权威评价。” 芭芭拉:“我爸只是善良。” 戈登:“不,是真的不错。” 陈默挺直背。 “谢谢戈登先生。您是这个家里唯一公正的人。” 戈登把派切开,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窗外哥谭依旧冷。 ..... 北岸旧城区外,一座早就被市政府忘在档案夹里的废弃游乐园,正被一束手电光重新从黑暗里翻出来。 那地方曾经有个非常童话的名字,快乐谷游乐园。 当然,在哥谭,任何叫“快乐”的地方最后通常都会变成刑侦现场。 尤其是某个自称最喜欢笑容和快乐的小丑出现后。 铁门上挂着锈蚀的锁链,招牌歪了一半,彩色灯泡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母在风里晃荡。 夜风一吹,破旧广告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拍恐怖片都不需要再造景。 领路的男人举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他穿着一身廉价西装,皮鞋踩在碎玻璃和枯叶上,每一步都尽量轻,仿佛怕惊醒这座死掉很多年的游乐园。 而他身后的那个人,显然没有这种礼貌。 小丑踩着夸张的步子走进来,紫色大衣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刚刚进入某个盛大的剧场。 “噢——” 他拖长声音,眼睛亮得像刚发现了糖果店的小孩。 “多么迷人的地方。破败、荒凉、没人维护,还有一股潮湿木头和绝望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起来像哥谭市政厅。” 领路男人干笑了一声,笑的相当难听。 “小、小丑先生,这边请。” “这里以前是儿童区。 ”男人抬起手电筒,照向左边一排褪色的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糖果屋、小丑气球摊,还有亲子拍照区。 ” 手电光扫过去。 木马们静静停在圆盘上,彩漆剥落,眼珠发黑,嘴角咧着固定的笑。 雨水从棚顶破洞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木马背上。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鼓掌。 小丑停下脚步,偏着头看了它们一会儿。 “哦——” 他拖长声音,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感动的表情。 “多可爱的小马。” 男人咽了咽口水。 小丑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木马的脑袋。 木马的半张脸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它们看起来很开心。”小丑说。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觉得那几匹马看起来更像死不瞑目。 但他不敢说。 “是,是啊。”男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以前孩子们都很喜欢这里。周末的时候,队伍能排到外面去。” “孩子们喜欢排队。”小丑轻声说,“大人们也喜欢。排队买票,排队上班,排队还债,排队等死。” 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哈。” 男人的手电筒抖了一下。 小丑却已经转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儿童区,来到一条被杂草挤满的小路。 路边立着几个卡通人物立牌。 兔子少了一只耳朵,鸭子的脑袋被涂鸦画上了血红色的叉,公主的脸被人用喷漆改成了骷髅。 男人赶紧介绍:“前面是惊险项目区。那边是过山车,右边是鬼屋,再往里还有镜子迷宫和马戏表演棚。” “马戏表演棚?” 小丑眼睛亮了一下,就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没人看管的火柴盒。 男人后背一凉,立刻点头:“是,是的。不过已经很多年没用了。钢架老化,顶棚也漏雨,里面的设备基本都坏了。” “坏了好啊。” 小丑笑眯眯地说。 “新的东西总是让人紧张,坏掉的东西才诚实。它们不会假装自己还有救。”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他们经过过山车轨道。 巨大的钢铁轨架盘在夜色里,像一条生锈的蛇。车厢停在半坡上,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会带着一车不存在的游客冲下来。 风从轨道间穿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小丑抬头看着那截悬在半空的车厢。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个穿红蓝紧身衣的小蜘蛛。 当然,不是红蓝紧身衣最重要。 虽然那套衣服确实很扎眼,像有人把正义、廉价布料和街头涂鸦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搅了一遍。 让小丑印象最深的,是那张嘴。 那只小蜘蛛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披着一张老头子的皮,弯着腰,咳嗽着,像个随时会被哥谭夜风吹散的可怜老人,拿着蝙蝠灯钓蝙蝠。 而那个小家伙从天而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愚蠢又明亮的热情,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有好邻居蜘蛛侠为你服务……不收小费只收微笑。” 小丑眨了眨眼。 然后,他慢慢咧开嘴。 微笑。 多么小、又多么大的东西。 在哥谭,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可以买枪,买命,买证词,买沉默,买一个母亲忘记儿子的死,也买一个父亲亲手把女儿推出去。 但那只小蜘蛛说,他只收微笑。 真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在一间全是尖叫的房间正中央。 “小丑先生?” 第 75章 送你一个笑容 男人小声提醒。 小丑回过神,笑容还挂在脸上。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男人不敢问。 但小丑显然不需要他问。 “他说他喜欢微笑。” 小丑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所以我想,我应该送他一点。” 男人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们继续往前。 鬼屋入口处挂着一块破牌子,上面画着吸血鬼和僵尸。 吸血鬼的尖牙断了一颗,僵尸的眼睛被雨水冲得模糊,看起来比吓人更疲惫。 “这里以前是园区最受欢迎的项目。”男人赶紧转移话题,“全程大概七分钟,里面有机械鬼、假棺材、机关墙,还有一段突然下坠的轨道。” “突然下坠。” 小丑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这几个字。 “人生也是这样。” 男人:“……是。” “你走着走着,以为自己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结果脚下一空,啪——” 小丑用手比了个坠落的动作。 “你就发现,原来设计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站稳。 ” 男人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裂了。 他现在特别希望自己不是这个游乐园的临时看守,也特别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接过那通电话。 几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有一位“投资人”想看看这座废弃游乐园。 对方出手很大方。 至少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男人本来以为这是转机。 这座游乐园荒废太久,地皮虽然还值些钱,但手续复杂,债务乱七八糟,前老板跑路,后老板坐牢,剩下几个看守连工资都拖了三个月。 只要有人肯接盘,那就是好事。 直到他在门口看见了这位“投资人”。 绿色头发。 惨白的脸。 红得过分的嘴。 那一瞬间,男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是等来了买家。 是等来了讣告。 “再往前就是马戏棚。 ”男人声音更低了,“不过里面可能不太安全,地板有些地方塌了。 ” “那太棒了。 ” 小丑愉快地说。 马戏棚立在园区最深处。 红白相间的顶棚早已褪色,大片布料被风撕开,像腐烂动物张开的肚皮。 入口处的售票亭塌了一半,玻璃碎在地上,被泥水浸得发黑。 小丑站在棚外,仰头看着它。 这一刻,他的表情竟然安静下来。 没有夸张的大笑,没有疯癫的手势。 他只是看着那座破败的马戏棚,眼神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一个废弃的乐园。 一个没人要的舞台。 一群被遗忘的笑脸。 真适合他。 也真适合那只小蜘蛛。 蜘蛛应该有网。 而网,当然要挂在合适的地方。 “小丑先生。 ”男人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看也看得差不多了。 关于收购的事情,我们可以明天联系律师和产权方。 当然,价格方面还可以谈,只是…… 这个园区目前虽然废弃,但还是有债务和手续问题,所以……” 小丑转过头看他。 男人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所以?” “所以……”男人硬着头皮说,“如果您真的想要买下它,可能需要先付一部分定金。 ” “定金。” 小丑像是听到了什么美妙的新词。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 男人的眼睛下意识亮了一下。 下一秒,小丑把那叠钞票塞进了旁边一只破烂售票小丑雕像的嘴里。 纸钞被潮湿的塑料牙齿卡住,露出半截。 小丑认真地拍了拍雕像的脸。 “辛苦了,老伙计。” 男人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小丑先生,您这是……” “付钱啊。” 小丑回过头,表情无辜得像个刚刚学会分享糖果的小孩。 男人看着那只雕像,又看着小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提钱,是一个非常不聪明的决定。 “当然,当然。”小丑点点头,语气温柔,“我会买下这个游乐园的。” 男人刚松了一口气。 小丑又说:“不过在买之前,我们应该先去找些游乐园的员工。” 风停了一秒。 男人脸上的血色也跟着停了。 “员工?” “是啊。” 小丑摊开双手,转了一圈。 “你看,这里有旋转木马,有鬼屋,有过山车,有马戏棚,还有这么多等待重新微笑的小朋友。” 他说到“小朋友”时,声音轻得像在哄睡。 可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小丑先生,这里已经没有员工了。”他急忙解释,“以前的人早就走光了。现在只有几个看守,平时也不常来。设备维护没人做,售票没人,安保也没人,如果您要重新营业,需要正式招聘,还要申请安全审核……” “正式招聘。” 小丑点点头。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听起来太慢了。” 男人退后半步。 小丑走近一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我的朋友。哥谭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说。 “失业的人,欠债的人,想出名的人,想杀人的人,想被杀的人,觉得生活没意思的人,还有那些明明已经疯了却还要每天装正常的人。” 小丑的手指慢慢收紧。 男人的肩膀疼得发麻,却不敢动。 “他们都需要工作。” 小丑凑近他,压低声音。 “而我,是一个非常慷慨的老板。” 远处,一盏早已报废的彩灯忽然闪了一下。 也许是线路短路。 也许是风碰巧吹动了什么。 也许只是哥谭这个破地方,终于又开始讲一个新的笑话。 昏暗的灯光在小丑脸上一闪而过。 小丑的红唇弯起,笑得温柔又残忍。 “小蜘蛛喜欢微笑,蝙蝠也应该多笑笑的。” 他说。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整个游乐园的微笑。” “....” “哦,刚才聊的太开心了,差点忘了,我是要微笑的乐园,我们重新讨论一下招聘的人员都有谁吧?” .... 晚饭这件事,对陈默来说,意义非常重大。 重大到什么程度呢? 重大到他甚至短暂地原谅了哥谭。 锅里的炖菜还冒着热气,派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外卖盒孤零零地摆在桌边,像一个已经失去工作岗位的备胎。 他都辛苦做晚饭了还吃鸡毛外卖啊! 陈默坐在餐桌旁,拿着勺子,神情郑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饭了。 不是蹲在楼顶啃如钢筋混凝土一般硬度的能量棒。 不是挂在广告牌背后喝犯罪分子友情提供的咖啡。 也不是在巷子里一边对着热狗的前主人进行思想教育,一边思考这个世界的热狗为什么能难吃得如此稳定。 这是饭。 正经的饭。 有桌子,有椅子,有热气,有人坐在对面,还有人一边吃一边吐槽他。 非常完美。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炖菜,我会以为你要给它写遗嘱。 ”芭芭拉 陈默认真地说:“你不懂,这是厨师和作品之间的深情对视。 ” 芭芭拉:“你刚刚还差点把胡椒粉当糖。 ” “艺术创作需要冒险,而且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胡椒粉是白色的,你确定那个完的正确翻译是胡椒粉?” 戈登端着杯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默立刻看向他。 “戈登先生,您笑了,说明您认可我的艺术。” 戈登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可能,我只是庆幸厨房还在呢。” “这是偏见。”陈默痛心疾首,“我以为经过这一锅炖菜,我已经在这个家证明了自己。” 芭芭拉低头吃了一口。 “你证明了你没把我们毒死。” 陈默点头:“非常高的评价。在哥谭,活着就是五星好评。” 戈登原本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响了。 咚。 声音不大。 很正常的一声敲门。 可陈默手里的勺子停住了,同时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整个人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猛地拉紧。 他的脊背一下挺直,指尖微微收紧,眼神从餐桌上的炖菜移向门口。 蜘蛛感应在脑子里爆开。 不是平时那种细微的刺痛。 也不是子弹飞来前那一瞬间的警告。 而是像有人把一整座教堂的钟塞进了他的头骨里,然后同时敲响。 危险。 极度危险。 门外站着的绝不是普通访客! 戈登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 芭芭拉也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会是谁?”她问。 戈登皱眉,伸手去摸放在一旁的外套。 陈默忽然开口。 “别开门。” 第76章 门外的笑声 陈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够让人听清了。 戈登动作停住。 芭芭拉看向他:“陈默?” 陈默没有立刻解释。 因为他也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脑子里的防盗警报器现在正在尖叫,而且门外可能有一群能把今晚这锅炖菜变成遗餐的人。 陈默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很暗。 哥谭的夜色贴在玻璃上,像一层湿冷的黑布。 咚。 第二声敲门响起。 比刚才轻了一点。 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陈默站了起来。 “戈登先生,芭芭拉,你们先去后院。” 戈登看着他:“为什么?” “我刚刚想起来,”陈默飞快地说,“我好像……把煤气没关严。” 芭芭拉:“你刚才用的是电磁炉。” 陈默:“对,所以更可怕了,电和煤气结合起来,听起来就像哥谭市政规划。” 芭芭拉眯起眼:“你在胡说。” “我经常胡说,但这次请相信我。” 陈默看向戈登。 这一次,他没有笑。 “先离开门口。” 戈登的眼神变了。 他是警察,哥谭市的警察,而且不是普通的哥谭市的警察。 他见过太多人在危险来临前的反应。 陈默此刻的表情,不像恶作剧,也不像紧张过度。 那是确确实实感知到了什么。 戈登没有再问。 他伸手按住芭芭拉的肩膀。 “去后门。” “爸爸?” “现在。” 芭芭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的脸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着戈登往后走。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离开客厅。 咚。 第三声敲门。 这一次,门外传来了笑声。 很轻。 像有人捂着嘴,憋不住地笑。 陈默慢慢走到门侧,没有站在正前方。 他透过侧边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门廊外站着三个人。 不。 五个。 还有两个在台阶下。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外套,脸上涂着廉价油彩,嘴角被画得夸张又扭曲。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个气球。 气球上画着笑脸。 笑脸歪歪扭扭,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陈默眼神沉了下去。 小丑帮。 很好。 刚吃上饭就遇到上门服务。 哥谭这破地方真是一点售后体验都不给人。 就不能让他把饭吃完吗? 门外的人忽然凑近猫眼。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戈登局长在家吗?” 那声音黏糊糊的。 “我们老板想送一份晚餐后的甜点。” 陈默转身就往后走。 他压低声音:“跑。” 戈登和芭芭拉已经到了后门边。 听见这句话,芭芭拉脸色一变。 “外面是谁?” “小丑的人。” 戈登瞳孔一缩,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拉开后门。 “芭芭拉,出去!” 芭芭拉却回头看陈默:“那你呢?” “我去拖住他们。” “你疯了?” “这是哥谭,发疯不需要排队。” 陈默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外推。 “走!” 门外传来一声夸张的叹息。 “哎呀,没人开门。” 那声音隔着前门传进来。 “那我们只能自己进来啦。” 下一秒,客厅前门被猛地撞开。 木屑飞溅。 几个涂着小丑妆的男人冲进来。 “晚上好——” 第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只盘子飞了过去,正中他的脸。 陈默站在走廊口,满脸心痛。 “那是饭后甜点盘,你该付我餐费的。” 那人捂着脸惨叫。 陈默转头吼道:“跑!” 戈登拽住芭芭拉往后院冲。 可芭芭拉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 “陈默!” 客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小丑帮成员翻过沙发,手里拿着棍棒和各种奇怪的道具,嘴里发出夸张笑声。 陈默向后退了一步,身形被墙角阴影挡住。 下一瞬,他一把扯下外套。 红色与蓝色从衣服下面露出来。 外套一卷,塞进柜子缝里。 面罩一戴。 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芭芭拉只看见陈默往旁边一闪。 再眨眼时,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蓝色的身影,从走廊顶上倒挂下来,一脚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晚上好,各位。” 蜘蛛侠落在地上,抬手打了个招呼。 “欢迎来到戈登家。很遗憾,今晚不接待脸上油漆比智商还厚的客人。” “无关分子先离开一下现场,你们留在这里,友好邻居打斗的时候很容易误伤你们的。” 陈默回头喊道。 芭芭拉嘴唇动了动:“陈……” 戈登猛地拉住她,脸色很难看,但动作没有迟疑,这就叫专业素养。 “芭芭拉,走!” “可是陈默——” 戈登拽着她冲出后门。 陈默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向客厅里越来越多的小丑帮成员。 “所以,”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是来收保护费的,还是来参加哥谭最差劲化妆舞会的?” 一个小丑帮成员怪笑着扑上来。 陈默抬手一发蛛丝,把他糊在墙上。 “看来答案是第二个。恭喜你,获得墙面装饰资格。” 另一个人从侧面挥棍。 陈默弯腰躲过,顺手用蛛丝把他的裤腿和茶几缠在一起。 那人冲出去两步,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陈默看了一眼茶几。 “戈登先生可能会生气,不过警察局长家的茶几牺牲应该能走工伤。” 又有笑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小丑帮那些廉价又刺耳的笑。 是更熟悉、更危险,也更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噢,小蜘蛛。 ” 小丑从门外慢悠悠地走进来。 他穿着紫色大衣,手里拄着一根夸张的手杖,像是来参加晚宴的主人。 “我本来想给戈登局长一个小小的惊喜,没想到你也在。 ” 陈默转头看他。 “哇哦,小丑先生。 ” 他语气夸张。 “你知道吗?一般人饭后散步,最多走到街角。 你饭后散步直接走到别人家犯罪现场,这属于运动过量。 ” 小丑笑得更开心了。 “你吃饭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吃了。 ” 小丑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太可惜了,我本来为你准备了甜点的。” 陈默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气球。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甜点哎,像食品安全事故。” “你总是这么有趣。”小丑歪头看着他,“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蝙蝠喜欢你了。” “他喜欢我?”陈默一边躲开飞来的刀片,一边抬手把另一个小丑帮成员粘到天花板上,“你确定?我打赌他的蝙蝠电脑里绝对有一份几十页关于我的详细情况报告然后写着怎么对付我。” “那是爱。” “那你对爱的理解非常哥谭。” 小丑拍了拍手。 更多小丑帮成员从门外冲进来。 陈默叹了口气。 “你们到底多少人?这是入室抢劫还是团建?” “招聘会。”小丑笑眯眯地说,“我最近有个新项目,需要很多员工。” “看出来了,你们公司制服很失败。” “你不喜欢吗?” “我觉得你们至少应该统一一下配色。现在看起来像一盒彩笔得了精神病。” 小丑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陈默趁他笑的时候,双手连射蛛丝。 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一个小丑帮成员被粘在窗框上。 一个被吊在吊灯下面转圈。 还有两个互相撞在一起,被蛛丝缠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陈默落在沙发背上,看着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不错。节日气氛有了。” 小丑鼓掌。 “漂亮。” “谢谢。我接受掌声,不接受爆炸、毒气、绑架和任何形式的恶作剧惊喜。” “那你的人生会少很多乐趣。” “我的人生已经有哥谭了,乐趣严重超标。” 后院外,戈登拉着芭芭拉穿过篱笆旁的小路。 他们还没跑出多远,芭芭拉猛地停住。 “不行。” 戈登回头:“芭芭拉!” “陈默还在里面!” 戈登咬紧牙。 “蜘蛛侠现在在里面!” “可是陈默不见了!” 芭芭拉眼眶发红,关心则乱。 “他刚刚就在那儿,然后蜘蛛侠出现了,他人呢?爸爸,他人呢?” 哎哟,我的傻女儿,这身份很难猜吗! 戈登刚要开口,试图召唤回芭芭拉的智商,身后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风声。 像巨大的黑影掠过屋顶。 芭芭拉抬头。 戈登也抬头。 一道黑色身影从屋檐上落下,披风展开又收拢。 蝙蝠侠站在他们面前。 芭芭拉呼吸一滞。 戈登低声说:“你来了。” 蝙蝠侠看向屋内。 他的声音低沉。 “小丑在里面?” 戈登点头。 “还有蜘蛛侠。” 下一秒,蝙蝠侠已经冲向戈登家的方向。 客厅里,垃圾话已经升级到了新的高度。 小丑站在门口,指着被粘在墙上的手下,语气惋惜。 “你这样对他们太残忍了。” 陈默从天花板落下。 “你带他们来别人家拆门,结果现在说我残忍?” “他们只是想表达热情。” “他们表达热情的方式让我怀疑他们从小没上过礼仪课。” “也许你可以教他们。” “可以,第一课,别把脸画得像冰箱里放了三个月的番茄酱。” 小丑眨了眨眼。 “你攻击我的审美?” “我只是陈述公共安全隐患。” “你知道吗,小蜘蛛,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谢,但我对非法马戏团老板过敏。” “还不是老板。”小丑纠正他,“正在创业。” 陈默一脚踹飞扑来的小丑帮成员。 “那祝你融资失败。” 也就在这时,窗户外传来一声碎响。 黑色披风划破夜色。 蝙蝠侠撞入客厅,落地的一瞬间,拳头已经砸倒一个小丑帮成员。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哇哦,我们一直在讨论你呢,蝙蝠。” 嘴没停手也没停,抬手又粘住一个人。 蝙蝠侠看向他。 “专心。” “我很专心。”陈默说,“我已经专心把这里一半人做成墙纸了,你这个时间段出现我很怀疑你是过来抢人头的。” 蝙蝠侠扫了一眼客厅。 确实。 小丑帮的人被蛛丝绑了一大半。 有的挂在天花板上,有的贴在墙上,有的被缠在椅子上,还有一个被吊灯带着慢悠悠转圈,嘴里还在喊“老板救我”。 蝙蝠侠的目光落到小丑身上。 小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扩大。 “蝙蝠!” 他张开双臂。 “你来了!” 蝙蝠侠一步步向他走去。 “结束了。” “噢,不不不。” 小丑摇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苦恼。 “不行,我们现在碰面太早了。” 他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亲爱的,惊喜还没准备好呢。” 陈默指了指满屋狼藉。 “这已经够惊喜了,戈登先生回来看见客厅,会用法律和账单同时谋杀我,不过还好背锅侠出现了我会把这一切污蔑在蝙蝠侠头上的。哥谭媒体一直是这样干的。” 小丑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 “小猪猪,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 陈默:“谢谢你的讨厌,不过我有讨厌的人了,祝你找到真心讨厌你的人。” “原本我只是给你准备了惊喜。” 小丑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后来我觉得,蝙蝠也应该有一份。” 他看向蝙蝠侠,笑得灿烂。 “我给你们两个人都准备了惊喜。可是现在只有你的那份准备好了,蝙蝠的那份还没好。” 小丑忽然捂住胸口。 “他会伤心的。” 蝙蝠侠声音冰冷:“你不会有机会。” 陈默也落到另一侧,和蝙蝠侠一前一后堵住小丑。 “同意。虽然我通常不喜欢替别人安排日程,但你今晚的安排是去局子里住单间。” 小丑左右看了看。 蝙蝠侠在前。 陈默在后。 门口、窗户、走廊都被封住。 他的人被绑得七七八八。 怎么看,他都没有退路。 小丑却笑了。 那一瞬间,陈默的蜘蛛感应再次刺痛。 他脸色一变。 “小心!” 蝙蝠侠几乎同时动了。 他扑向小丑。 陈默也射出蛛丝,想要封住小丑的手。 可小丑手里的手杖忽然弹开,一只夸张的玩具小丑头从里面跳出来。 啪。 一阵刺眼的彩光和刺鼻的浓烟,客厅瞬间被五颜六色的烟雾吞没。 陈默闭气,凭蜘蛛感应翻身避开飞来的碎片。 蝙蝠侠冲进烟里,抓住了小丑的衣领。 可下一秒,他手里只剩下一件紫色大衣。 空的。 陈默冲到门口,正好看见门外街边那辆破旧的冰淇淋车猛地亮起灯。 车顶的小丑头像开始旋转,发出荒腔走板的音乐。 小丑站在车旁,换了一件同样夸张的外套,正冲他们挥手。 “很抱歉,亲爱的观众们。” 他笑眯眯地鞠了一躬。 “今晚的演出只是预告片。” 陈默射出蛛丝。 蝙蝠侠也掷出蝙蝠镖。 蛛丝缠住了车门。 蝙蝠镖切断了车胎附近的装置。 可冰淇淋车的外壳忽然向两侧散开,像一只廉价玩具盒被打开。 里面并没有驾驶座。 只有一个巨大的笑脸牌。 牌子上写着: 欢迎下次光临。 真正的小丑已经站到了车后那块提前被掀开的下水道井盖边。 他一边倒退,一边挥手。 “别着急。” 他看着陈默,又看向蝙蝠侠。 “微笑乐园很快开张。” 陈默冲过去。 蝙蝠侠从另一侧包抄。 井盖下突然窜起一串彩色气球,遮住了视线,等陈默撕开气球,下面只剩下黑漆漆的通道和远处回荡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顺着下水道传来,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井口边,沉默了两秒。 “我讨厌哥谭的下水道系统。” 蝙蝠侠蹲下检查痕迹,声音低沉。 “他提前准备好了路线。” “显然。” 陈默看着满地狼藉和屋里被蛛丝绑住的小丑帮成员。 “好消息是,他的人留下了不少。” 蝙蝠侠站起身。 “坏消息是,他并不在意他手下的死活。” 陈默看向他。 “微笑乐园。” 蝙蝠侠冷暴力。 屋外,戈登和芭芭拉重新赶回来。 芭芭拉第一眼看见的是蜘蛛侠。 第二眼看见的是满屋被绑得像节日装饰的小丑帮。 第三眼,她开始在人群里找陈默。 没有。 陈默不在。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陈默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差点下意识开口叫她名字。 但他忍住了。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 他只是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 “嘿,戈登小姐,别担心。 ” “你朋友很聪明。 ” 他顿了顿。 “他应该跑得很快。” 芭芭拉盯着他,消失的智商开始上线。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 陈默:“……” 完蛋。 陈默立马动用了他的超级智慧! 开始隔着两人的双重面罩给蝙蝠侠打眼色。 救救! 蜘蛛侠身份暴露大危机! 第 77章 身份暴露大危机 陈默隔着面罩,立刻开始进行一种非常高难度、非常无助、但非常符合哥谭超级英雄的行为。 给蝙蝠侠打眼色。 救命。 救救。 快救救。 好的,我知道你们想吐槽什么。 自己煮出来的问题不自己解决怎么也可以叫做符合超级英雄的人设呢? 但!就是非常符合超级英雄的行为模式啊! 超人一直是这么干的!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陈默觉得那一眼里充满了冷静、嫌弃,以及一种“你最好反思一下你为什么总能把事情搞成这样”的沉默谴责。 两人具体是怎么隔着两层面罩,开始互相用眼神交流的,是种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 准确来说俩人其实完全没有眼神交流只是蝙蝠看到了蜘蛛在看他,动用了蝙蝠智慧的蝙蝠侠立马就猜到了对面是什么意思。 而上文的冷静嫌弃,完全是小蜘蛛自己的脑补,蝙蝠如果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话会表示不接这个锅的。 “因为你一路都在喊他的名字。” 芭芭拉一愣。 蝙蝠侠继续说:“从后院到这里,你至少喊了三次‘陈默’。” 戈登站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句:“你确实一直在喊。” 芭芭拉张了张嘴。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喊了。 但这不是重点吧啊喂!你这个借口找的也太敷衍了啊喂! 陈默再次感动了。 蝙蝠侠,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同事! 结果还没等芭芭拉继续保持面部平和假装自己不知道面前这两个超级英雄的真实身份,门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蓝红色的灯光透过破掉的门框照进来,把满地狼藉照得更像案发现场。 哦,不对。 这里本来就是案发现场。 顶头上司家里出事了,出警就是快啊。 这是陈默来哥谭这么久以来遇到哥谭警方出警最快的一次。 戈登立刻回到工作状态,转身去和冲进来的警员交代情况。 蝙蝠侠则蹲下,从一个还在地上挣扎的小丑帮成员衣领里拎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 那是一张早就褪色的废弃游乐园旧广告。 上面画着掉色的旋转木马和一个笑得很夸张的小丑。 标题写着: 快乐谷游乐园。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 “哇哦,这审美比现在的小丑帮制服还差。” 蝙蝠侠没理他,直接扯开那名小丑帮成员的衣领。 “地点。” 那人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油彩,嘴边还沾着一点刚才摔出来的血,笑得神经质又僵硬。 “开园啦……开园啦……” 蝙蝠侠语气更冷了一点。 “地点。” 那人眼神乱飘,像是还想笑。 下一秒,陈默蹲下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朋友,我建议你现在配合一点。”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刚刚织满半个客厅的蛛丝。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平时很讲礼貌,但如果我饿着肚子加班,我的礼貌会像你们老板的精神状态一样,非常不稳定。” 那人抖了一下。 蝙蝠侠低头看着他,像一片会杀人的夜色。 小丑帮成员终于结巴着开口: “北、北岸旧城区外……快乐谷……” 蝙蝠侠松开手,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戈登在一旁沉声说,“最近几天,有几个小型马戏团、街头巡演队和废弃园区的看守失踪。还有两个流动表演团报了案,说他们的人被一群打扮得像疯子的人掳走了。” 蝙蝠侠看向陈默。 “最近小丑帮一直在到处绑架马戏团和游乐园相关的成员。” 陈默把视线从宣传单挪开。 “好的。” 他抬头看着蝙蝠侠。 “好消息是,我们现在知道他不是临时发疯,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发疯。” “坏消息呢?”戈登问。 陈默想了想。 “坏消息是,我刚才真的没吃饱,准确来说压根就没吃。” 蝙蝠侠:“……” 戈登:“……” 芭芭拉:“……” 你完全不打算保密身份了是吧? 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在神谕面前藏身份的,陈默抬起手。 “我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看向蝙蝠侠。 “我们现在就去和小丑打,对吧?而且你知道他在哪,对吧?” 蝙蝠侠点了点头。 “那走吧。” 认命的陈默发出了组队加班邀请。 ——您的队友蝙蝠侠同意了您的组队邀请。 几分钟后,黑色的蝙蝠车从哥谭潮湿的街道上低低掠过。 陈默坐在副驾驶位上,熟练的系好安全带,熟练的给自己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说实话,熟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说他和蝙蝠侠到底算临时同盟,还是默认拼车搭子了。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后退,远处的高楼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夜色压得很低,哥谭一贯如此,像是连天空都不怎么乐意看这座城市。 蝙蝠侠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 副驾驶前方的暗格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车载小冰箱。 陈默眼睛一下亮了。 Yeah!他的许愿成功了! “神灯神灯,我能再许三个愿望吗?” 蝙蝠侠甚是冷漠无情的回答道。 “不能。” 陈默往里看了一眼。 密封三明治、功能饮料、巧克力、几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高蛋白能量棒,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这配置已经不是一般的车载小冰箱了。 这是蝙蝠版深夜投喂系统,值得蜘蛛侠的严肃对待! “其实我刚才是吃过一点饭了的,毕竟你知道,作为厨子总是需要尝尝食物的。” 陈默一边说,一边非常诚实地掀起面罩一角,露出了半张脸,开始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吃一边说。 “但是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蝙蝠侠冷冷地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食物残渣会进到蝙蝠车的过滤系统里的。 “好的。” 陈默咬了一口,眼睛都幸福得眯了一下。 “你知道吗,蝙蝠,我现在开始理解你的粉丝为什么那么爱你了,不是那批超级反派也不是那批黑帮贩子,是你正儿八经的粉丝会买你周边漫画的那种。” 蝙蝠侠:“……”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家伙敢提周边漫画的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陈默吃东西的声音。 然后,陈默突然动作一顿。 他的眼神一点点凝固了。 蝙蝠侠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陈默缓缓抬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恐。 “……卧槽。” 蝙蝠侠皱眉。 陈默抓着三明治,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狗。” 蝙蝠侠:“……” 陈默猛地坐直。 “下回你这冰箱里能放点狗粮吗?” 蝙蝠侠转头,给了他一个非常标准的蝙蝠侠眼神。 那个眼神大概翻译一下就是: 你自己觉不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陈默沉默了两秒。 “好吧。” 他把面罩往上推了推,继续吃。 “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在心里疯狂检讨自己。 还好。 还好前几天因为出门太忙,尤其是黑帮混战那会儿,他给家里那位布鲁斯改装了一套自动喂水自动喂食系统。 理论上来说,应该饿不着。 理论上。 希望布鲁斯一切还好。 等他的记者证和记者相机下来以后,布鲁斯,爸爸一定给你买最好的狗粮。 想到这里,陈默忍不住抬头,看了开车的蝙蝠侠一眼。 准确地说,是看了未来的金主——布鲁斯·韦恩一眼。 蝙蝠侠察觉到视线,冷冷偏头。 “你又在想什么。” 陈默立刻移开目光。 “没什么。” 他心虚地补了一句。 “就是突然觉得资本主义在某些时候还是有一点温度的。” 蝙蝠侠:“闭嘴吧。” 一想到一会要和谁打架已经预感到自己耳朵之后要遭多大罪的蝙蝠想要片刻的安宁。 陈默:“好的。” 他其实本来也没有很想说话的。 还有,蝙蝠,你真的很装。 第 78章 小丑的乐园 快乐谷游乐园就在北岸旧城区外。 那地方白天看起来像被市政遗忘的废墟,晚上看起来像连鬼都懒得久住的地方。 而今晚,它像一场被人硬生生从墓地里拖出来、重新点亮的噩梦。 蝙蝠车在远处停下。 陈默下车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块歪斜的招牌。 “快乐谷”三个字只亮了一半。 “快”字闪一下,灭两下。 “乐”字干脆只剩下一个边。 “谷”字倒是很完整,只不过完整地透出一种不祥。 园区深处隐约有音乐传出来。 以小丑的性格播放的必不可能是正常游乐园的背景音乐,一首跑调得离谱的童谣,像有人用老旧的留声机反复播放,又故意把唱针掰歪了,旋律里有一种黏腻的高兴,像病人发高烧时梦见的生日会。 符合小丑的风格。 听一下这个音乐你就能想起iOker。 风一吹,空气里带来腐烂木头、潮湿铁锈和廉价彩妆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点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像化学药剂。 像笑气。 像某种会让人嘴角再也合不拢的玩意儿。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面罩边缘。 “我收回前言。” “什么前言?”蝙蝠侠低声问。 “哥谭就不该被原谅,每当我刚想放下戒备好好拥抱这个城市的时候它就会给我一耳刮子。” 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真情实感喷涌而出咬牙切齿铿锵有力。 他们沿着阴影前进。 园区外围已经挂起了新的彩灯,乱七八糟地缠在铁栏杆、售票亭、雕像脖子和断掉的旋转木马上,像一串串神经错乱的节日装饰。 有几个小丑帮成员守在入口附近。 脸上画着夸张的笑,手里却端着枪。 陈默抬手,两发蛛丝无声无息地射过去,把那两个人粘到了售票亭窗户上。 动作快得像贴了两张巨型贴纸。 蝙蝠侠看了一眼。 “不错。” 陈默谦虚地说:“谢谢。我最近在装修风格上有一些新的领悟。” 他们越往里走,音乐声越清晰。 与此同时,还有笑声。 很多很多笑声。 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 高的,低的,尖的,哑的。 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烂的欢乐。 可那笑声一点也不快乐。 它像是从喉咙里被硬挤出来的,空的、干的、发飘的,听得人后颈发凉。 穿过鬼屋外那条被杂草挤满的小路后,前面的广场忽然亮了起来。 陈默和蝙蝠侠同时停下。 他们站在一处半塌的高台后,向下看去。 眼前的景象,像一场精神彻底坏掉之后才会出现的舞台剧。 广场中央,亮着一圈一圈惨白的灯。 灯光下面,聚着很多人。 有小丑。 有杂技演员。 有踩高跷的表演者。 有穿亮片服的空中飞人。 有魔术师。 有售票员。 有园区巡演的主持人。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街头艺人和游乐园临时演员的人。 他们有的还穿着表演服。 有的半边妆都花了。 有的人手腕被绑在一起,有的人脖子上套着彩带一样的绳索,有的人被迫戴上了夸张的红鼻子和尖帽子。 可最诡异的不是这些。 最诡异的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在笑。 有的人笑得肩膀发抖。 有的人笑得眼泪直流。 有的人明明眼神惊恐得快碎了,嘴角却还是被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死死提着,咧成一个僵硬夸张的弧度。 狂笑病毒。 或者至少,是某种基于那玩意儿改出来的东西。 笑声在广场里一层一层回荡。 像一场不准停下来的狂欢。 而在广场更里面,旋转木马正慢慢转着。 本该坐着孩子的位置上,坐着死人。坐着那些“不服管教”的人。 他们被固定在木马上、南瓜车里、迷你火车座椅上,头歪向一边,脸上却全都带着惊恐凝固的笑。 临死前,肌肉被某种毒素拽出形状后留下来的笑。 远远看去,像整个游乐园都在笑。 近一点看,就会发现那笑容里全是恐惧。 陈默缓缓吸了一口气。 “好吧。” 他声音低了下来。 “这王八蛋今晚是真的很认真。” 蝙蝠侠盯着广场中央,声音更沉。 “小丑帮最近到处绑架马戏团和游乐园的成员。” 陈默盯着底下那群被迫笑着的人。 “我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问: “好的。好。我们现在就和小丑打,我接下来努力控制住不接他的话,只负责把他摁在地上锤。”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对吧?”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抬起下巴,示意他看最前面。 那里有一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一张王座。 一张由破碎的人偶、裂开的塑料模特、断头小熊雕像、木马残肢、碎裂镜框、掉了眼珠的娃娃脑袋和坏掉的提线木偶堆起来的王座。 层层叠叠。 歪歪扭扭。 像把一个孩子的噩梦和一个疯子的手工课作业粘在了一起。 一张属于小丑的王座。 而小丑,就坐在那张王座上。 他今晚穿得像一个准备登台的大明星。 紫色外套还是那件紫色外套,只是袖口有一道被蝙蝠镖划开的口子;脸上的油彩重新补过,却遮不住颧骨边的青紫和嘴角裂开的旧伤;他的一条腿似乎还有点不太利索,踩在王座扶手上时微微带着点不自然的停顿。 一想到小丑狼狈逃窜,还点一路着急忙慌地力求跑得比蝙蝠车快,因为不提前来到游乐园他就不能给蜘蛛和蝙蝠一个完美的礼物了。 还有点想笑呢。 每一个出场逼格很高的bOSS背后都有一段不可往外说的悲伤往事。 可惜这些伤并没有让小丑一样显得狼狈。 恰恰相反。 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地狱笑着爬回来的东西。 他手里拿着麦克风。 另一只手晃着一只小小的、滴着彩色液体的玻璃瓶。 底下,小丑帮成员围成一圈。 被绑来的演员和表演者站在更里面。 他们像舞台上的道具,也像随时会被拿来演示的实验材料。 小丑正在说话。 或者说,正在布道。 “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通过园区里破旧的喇叭传出来,带着电流失真的刺啦声,像一把锈了的刀在玻璃上慢慢划。 “多可爱啊。” 他靠在那堆破碎人偶组成的王座里,眼神扫过底下的人群,笑意柔软得几乎像在夸奖小孩子。 “漂亮的衣服,滑稽的妆,灵活的身体,训练好的笑容,合时宜的掌声。” “你们一辈子都在干这个,不是吗?” “跌倒的时候笑。被骂的时候笑。摔断骨头的时候笑。没拿到钱的时候笑。老板跑路的时候笑。观众朝你们扔瓶子的时候,也得笑。” 底下一个穿着花色小丑服的老演员正在发抖。 他的眼里全是恐惧,嘴却不受控制地咧开着。 小丑看见了,笑得更高兴了。 “啊,对,就是这个表情。” “我们最擅长的,不就是把痛苦化妆成节目吗?” “把眼泪刷成油彩,把崩溃藏进掌声里,把一塌糊涂的人生打扮得像一场庆典。” 他从王座上慢慢站了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跛。 但他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张开手臂,像一个在主持开园仪式的园长。 “哥谭喜欢这个。” “所有城市都喜欢这个。” “人们喜欢这个!” “他们喜欢看别人摔跤。喜欢看别人丢脸。喜欢看别人穿着可笑的衣服,在灯光底下把尊严摔得稀巴烂,然后再鞠个躬,说谢谢光临。” 他歪了歪头,嘴角红得惊人。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们吗?” “因为你们的虚伪。” “你们是人类最虚伪的样子。” “肚子里全是苦水,脸上还得挂着笑。心里明明怕得要死,嘴里还要说‘欢迎下次再来’。” “多伟大啊。” “多文明啊。” 小丑俯身看着人群,像在看一群被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标本。 “人啊,就是这种东西。” “只要给他们一点压力,一点羞辱,一点倒霉,一点疼,再给他们一个不准停下的舞台——” “他们就会笑。” “笑着裂开。笑着坏掉。笑着把自己交出去。” 广场上的笑声忽然更乱了一点。 有人在哭着笑。 有人在笑着干呕。 有人试图咬紧牙关,却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陈默在高台后听得头皮发麻。 小丑这种东西,最让人不舒服的,从来不是他想杀人。 甚至小丑其实对比其他哥谭是的疯子反派来说很少杀人,很少直接的杀戮为了杀戮而去杀戮。 他只是总想顺便证明点什么。 想证明世界和他一样烂。 想证明人性经不起推。 想证明所有人只要摔得够狠,最后都会笑得和他一个样。 在这个证明的过程当中他会举行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游戏,顺便的不小心就摧毁了很多人的生命。 具体有多少谁知道呢? 小丑不在乎。 小丑举起那只玻璃瓶,冲着灯光晃了晃。 彩色液体在里面粘稠地滚动,像一小瓶浓缩过的恶意。 “所以——” “为了庆祝快乐谷重新开园,为了庆祝我们的新员工入职,为了庆祝一切即将到来的微笑——” 他突然提高声音,跑调地唱了一句不成调子的歌: “笑——一——个——吧——” 广场上的喇叭把这句歌拉长、扭曲。 旋转木马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整圈绑在上面的人,脸上的笑在惨白灯光下同时晃了一下。 陈默低声说: “我宣布,这玩意儿的氛围组应该涨工资。” 蝙蝠侠看着高台上的小丑。 “他还没开始。”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还没开始?” 蝙蝠侠的声音冷得像刀背。 “他在等人。”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蝙蝠侠。 “让我猜猜。” “等我们?”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小丑忽然停下了歌声。 他的头慢慢转向这边。 隔着半个广场、灯光、笑声和一整个发疯的游乐园,他像是精准地闻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 “啊——” “我的贵宾到了。” 底下的小丑帮成员瞬间抬头。 被绑着的演员们也在狂笑中艰难地转过脸。 那一刻,整个广场像一只巨大而扭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小丑站在破碎人偶堆成的王座前,张开双臂,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座园区。 “欢迎光临——” “亲爱的蝙蝠和可爱的小蜘蛛!” 第79 章 悲惨的一天 快乐谷游乐园的灯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闪个不停。 它们挂在半塌的拱门上,挂在断了一半的摩天轮钢架上,挂在旋转木马褪色的马脖子上。 陈默趴在半塌的观景台后面,手指扣着湿冷的木板。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几句俏皮话了的。 比如“这地方装修风格像恐怖片预算不足版”,或者“哥谭旅游局真的应该考虑给每个游客发心理创伤补贴”。 可是他说不出来。 底下全是笑声。 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的人笑。 被绑在售票亭栏杆上的人笑。 被吊在游戏摊棚顶下的人笑。 那些早就不该再笑的人,也被小丑摆在座椅上,脸上画着厚厚的红色弧线,嘴角被固定成向上的形状。 灯光每转一圈,那些脸就亮一下,暗一下,像一排坏掉的玩偶。 陈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蝙蝠侠蹲在他身旁,披风压在阴影里,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成一块。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尸体上,也没有停在那些被迫发笑的人身上,而是扫过每一根绳索、每一只机械臂、每一个扬声器、每一个可能藏炸药的礼物盒。 俩人默契的谁都没搭理小丑的欢迎致辞。 “别动。先找控制源。” 陈默没有马上回话。 他看见了一个人。 在旋转木马右侧,靠近棉花糖摊的位置,一个女人被绑在小丑涂成粉红色的椅子上。她的头发乱了,脸上也被涂了笑脸油彩。她眼睛睁着,眼角有泪,嘴却在笑。 那张脸,他认得。 不是哥谭的警察,不是韦恩集团的人,不是前几天新闻里出现过的受害者。 那是他的高中老师,一位各种意义上的好老师,认真负责,哪怕她的工作是教一群巨魔。 现在她坐在那里,嘴角向上,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默的手慢慢握紧。 蛛丝发射器发出极轻的一声机械响。 蝙蝠侠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蜘蛛侠。” “我知道。”陈默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不能冲。” “你在发抖。” “我在生气。”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控制情绪”,也没有说“别让愤怒支配你”。 这种话和废话没什么区别。 蝙蝠侠转而扭头看着底下的小丑。 小丑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一支麦克风,麦克风线拖在地上,蛇一样绕过血迹和碎玻璃。 “女士们,先生们,小动物们,还有那些为了我慕名而来的英雄朋友们——” 他说完,突然停顿,侧过头,好像认真在听掌声。 没有掌声。 只有笑声。 于是小丑满意地点点头。 “啊,多么热情的观众。” 他转身,对着一排被绑的马戏团演员鞠躬。 那些演员有的穿着小丑服,有的穿着驯兽师外套,有的穿着亮片裙。 曾经他们在这里表演翻跟头、喷火、抛球、从彩箱里变出鸽子。 现在他们被迫站在一条白色粉笔线后面,脚腕拴着铁链,脸上都画着笑。 一个瘦高的杂技演员被推出来。 他的胸前挂着纸牌。 纸牌上写着:退伍老兵,早班,雨天。 旁边另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推着一辆破烂购物车。 购物车里没有食物,只有几张湿透的账单、一双旧军靴和一个坏掉的药瓶。 小丑拍了拍手。 “第一幕,一位英雄回家了!” 杂技演员僵硬地站在舞台中央,肩膀很直。他身上的外套很旧,袖口磨白。 他拿起药瓶,拧了两次,没拧开,他看了一眼柜台,柜台后是另一个被迫扮演药剂师的演员。 药剂师递给他一张纸。 他看纸。 纸上写着一个数字。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硬币。 不够。 他把硬币一枚一枚放在柜台上,又把药瓶推回去。 旁边的扬声器里响起预录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台词。 没有解释。 只有硬币滚落木板的声音。 小丑站在旁边,认真得像在欣赏芭蕾。 “看到了吗?多简洁,多优雅。一个国家说谢谢,一个柜台说不够。生活真会写笑话。” 蝙蝠侠的下颌绷紧了。 陈默低声说:“他怎么能把人去当道具使用?” “他一直如此。” 第二个演员被推出来。 那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裹布做成的婴儿。她胸前挂着纸牌。 单亲母亲,夜班,下个月房租。 她站在一个小小的布景前。 布景是一间厨房,只有一张桌子,一盏灯,一只空奶瓶。 她把婴儿放在椅子上,拿起电话听筒,又放下;拿起账单,看了一眼,又把账单压在杯子下面。她走到门边,穿上外套,回头看了看婴儿。 灯灭了一次。 再亮时,她怀里还是那个婴儿。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旁边有个男人扮演房东,递给她一张催缴通知。 她嘴角被油彩画得太高,笑起来像裂开的纸。 扬声器里又响起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转过身,摊开手。 “多温暖,对吧?家庭剧!孩子饿了,母亲也饿了,房东准时到了。没有反派,没有枪,没有炸弹,只有生活本身按时上门。” 陈默的指节发白。 “我要下去。” 蝙蝠侠按住他。 “再等一下。” “为什么?” “那只玩具熊。” 陈默顺着蝙蝠侠的目光看过去。 舞台边缘摆着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肚子缝线里隐约露出金属反光。它的眼睛正一闪一闪,随着小丑说话的节奏亮起红点。 炸弹。 不止一处。 旋转木马上有。 售票亭下有。 南瓜车底部有。 每一束彩带后面,都可能藏着引线。 陈默深吸一口气。 “我讨厌哥谭。” “欢迎来到哥谭。” “你这句真应该印在机场海报上。” 蝙蝠侠没有接话。 第三幕开始。 这次走出来的是两个马戏团矮个演员,一个戴着工厂安全帽,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安全帽演员胸前写着:临时工,工伤,下午三点。西装演员胸前写着:保险审核,缺少材料。 安全帽演员把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假装断了。他站在桌前,把文件递出去。 西装演员接过,看了一眼,摇头。 安全帽演员又递一份。 西装演员又摇头。 安全帽演员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西装演员指了指另一张表格。 安全帽演员低头找笔。 没有笔。 他转身,向周围的人借。 所有人都在笑。 他也笑。 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发颤,像是哭。 陈默没有说话。 小丑轻轻叹气。 “看啊,多荒唐。人掉进机器里,机器继续转;人掉进系统里,系统要求他补交材料。多好的喜剧!没有人需要坏,只要每个人都照规矩来。” 他突然看向黑暗中的高台。 “你说对吗?蝙蝠?” 蝙蝠侠没有动。 小丑歪头。 “哦,你们还不打算出来?我准备了这么多现实主义小品,你们居然藏在观众席后面。真没礼貌。” 他又拍了拍手。 第四幕。 这一次,灯光打在棉花糖摊旁边。 一个老男人坐在那里,袖子卷起,手臂上贴着医用胶带。桌上放着一张写着“血浆中心”的纸牌,一旁是写着“电费、药费、孩子校服”的三张纸。 演员只是坐着。 没有动作。 他把袖口卷上去。 放下。 又卷上去。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张号码牌。 他看了看号码牌,把它攥在手里。 灯光一暗。 再亮时,桌上多了一小叠钱。 他数了数。 把其中一张放到“电费”下面。 一张放到“药费”下面。 最后看着“孩子校服”。 没有钱了。 他把那张纸翻过去。 扬声器笑得更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连旋转木马上的机械马都像在笑。木马嘴边挂着扩音器,喷出一阵阵断裂的电子笑声。 售票亭的窗口开开合合,里面的假人脑袋上下点动。垃圾桶上贴着笑脸贴纸,风一吹,贴纸翻卷,像嘴角抽搐。 整个游乐园都在笑。 除了陈默。 除了蝙蝠侠。 小丑举起麦克风,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们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悲伤?” 他看着陈默藏身的方向,像隔着黑暗准确看见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笑呢?” 第 80章 瞧瞧,多可爱啊! 陈默闭了闭眼。 老师还在那里。 海伦·莫里斯的眼角流着泪,油彩被冲出一道细细的痕。 她也看见他了。也许看见了,也许没有。她嘴角向上,眼睛却在求救。 又也许这一切都是已经疯了的陈默脑补出来的错觉。 毕竟尸体还能怎么表达情绪呢? 小丑继续说: “我请你们来看戏,我让他们把人生演给你们看,多么有趣多么令人欢乐啊!” 他伸手指向那些尸体,像介绍VIP席。 “他们笑了。” 他又指向被绑者。 “他们也笑了。” 他最后指向高台。 “你们为什么不笑?!” 陈默缓缓站了起来。 蝙蝠侠这回没有拦他。 因为同一秒,蝙蝠侠已经掷出了第一枚蝙蝠镖。 黑色镖刃切开夜色,精准钉进玩具熊闪烁的红眼。电火花爆开,玩具熊肚子里的定时装置瞬间短路,冒出一股青烟。 小丑眨了眨眼。 “哎呀。” 陈默的蛛丝紧随其后射出,啪地粘住旋转木马中心柱,整个人从高台上荡下去,红蓝身影划过广场上方的灯串。 他在空中拧身,另一道蛛丝射向棉花糖摊的支架,把三名被绑者连椅子一起拽离危险区域。 “抱歉打断演出!” 陈默终于吼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但你这个节目评分低到我想举报给全宇宙广播管理局!” 小丑抬头,脸上露出真正开心的笑。 “哦!我的小虫子终于会叫了!对嘛!你该多说说话的别学那个讨厌的蝙蝠该死的沉默。” 蝙蝠侠从高台落下,披风展开,像一大片黑色火焰。 他落地时没有多余动作,靴底踩碎玻璃,连续三枚蝙蝠镖飞出,切断南瓜车旁边的三根绳索。 几个被绑演员倒下前,被陈默的蛛丝网接住,轻轻黏在地面。 “先救人。”蝙蝠侠说。 “我知道!”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扯断旋转木马上的铁环。 就在这时,小丑按下手杖顶端的按钮。 旋转木马猛地加速。 彩灯疯了一样转起来,木马开始上下剧烈起伏,绑在上面的人尖叫着笑,笑声被风扯得破碎。 木马嘴里伸出细长的刀片,随着旋转划过空气。 陈默骂了一声,翻身落到一匹木马上,双手同时射出蛛丝,黏住中心轴和外侧护栏。 “停下,停下,停下——你这匹马有没有听说过交通规则!” 陈默脚底一滑,刀片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战衣上割出一道浅痕。 蜘蛛感应在头皮下疯狂炸响。 陈默立马伏低身体,借着木马上下起伏的节奏跳起,双手用力一扯。 金属轴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蝙蝠侠已经冲向控制箱。 他一拳砸开锁,里面却不是普通线路,而是一排小丑笑脸形状的开关,每个开关下面都贴着不同标签。 蝙蝠侠抽出微型破解器接入线路,同时用另一只手格挡从暗处冲出的两个小丑帮成员。 第一个人挥着撬棍砸来,被他侧身避开,肘击腹部,膝撞下颌,直接放倒。 第二个人举枪,蝙蝠侠掷出烟雾弹,黑雾炸开,下一秒那人已经被披风缠住手臂,整个人摔进爆米花机旁边。 陈默咬牙拉住旋转木马的外圈。 “蝙蝠,你那边需要多久?” “十秒。” “你知道十秒在高速旋转死亡木马行业里算很久吗?” “九秒。” “真贴心!” 刀片再次扫来。 陈默反手射出蛛丝,把刀片粘成一团,再用力往外一甩,整片机关刀组被扯脱,砸进射击游戏摊。摊位上的塑料鸭子一个接一个弹起来,每只鸭子嘴里都发出“哈哈”的录音。 陈默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的目光又扫到了莫里斯老师。 她被绑在另一排椅子上,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小丑头像气球。气球嘴角涂得很红,肚子里传出滴答声。 小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啊。” 他说得很轻。 “你认识她。” 陈默身体一僵。 小丑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这可真是意外惊喜,我记得她好像是个老师?小虫子也有课外作业没交的时候吗?” 陈默猛地冲过去。 蝙蝠侠几乎同时喊道:“蜘蛛侠,别——” 地面翻开。 彩色木板下弹出数十根带电钢索,像一张突然张开的捕兽网。 陈默的蜘蛛感应尖锐爆发,他在半空强行扭身,蛛丝射向上方灯架,身体荡开半米。钢索擦着他的腿划过,电弧炸亮。 小丑鼓掌。 “好!非常好!年轻人总是这么冲动,这让我想起我的第一次爆炸实验,虽然那次牺牲的是一只烤箱。” 蝙蝠侠冲进钢索区边缘,披风一甩,绝缘层短暂挡住电弧。 蝙蝠丢出一枚电磁脉冲器,装置落地,嗡的一声扩散。几条钢索瞬间瘫软垂下。 陈默落回地面,喘了一口气。 “谢谢。” “别被他牵着走。” “我知道。” “你刚才差点死。” “我知道!” 他声音抬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 莫里斯老师还在看着他。 她真的是个好老师一个好人来着。 陈默的胸口发紧。 小丑提着手杖,慢慢走上舞台边缘。 “你看,蝙蝠,这就是问题。你训练他了吗?还是他天生这样?给他一张熟悉的脸,他就忘记了所有计划。多可爱,多人性,多容易坏掉。” 蝙蝠侠站在阴影里,声音冷硬。 “放了他们。” “你总是这么说。”小丑歪着头,“放了他们。停下来。结束了。你把世界说得像一间可以关灯的房间。” 他抬手,指向还在演出的演员。 第五幕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 一个穿着教师套装的女人被推到讲台前。 陈默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胸前挂着纸牌:老师,欠薪,班级名单。 她站在黑板前,粉笔断成两截。 黑板上写着许多名字,名字旁边有小小的红叉。她低头翻文件,把一张通知书折起来,又展开。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座位,伸手擦掉黑板上的一个名字。 在韦恩集团教育改革前,公立学校里认真听讲愿意听老师话的学生也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且教职工的待遇极其的不好。 粉笔灰落下来。 没有音乐。 只有她擦黑板的声音。 本来一切都被改变了的。 擦一下。 停一下。 再擦一下。 然后扬声器突然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张开双臂,像拥抱这座城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惨一天。多公平啊!有的人输在战场,有的人输在医院,有的人输在账单,有的人输在一间教室。你们说,谁才是疯子?是我吗?还是那个告诉他们明天会更好的人?” 蝙蝠侠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你把痛苦当成笑话。” 小丑眨眨眼。 “不,我只是把笑话里的痛苦指出来。” “你伤害了他们。” “生活也伤害了他们。”小丑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温柔,“我只是诚实。” 蝙蝠侠加速。 黑影扑向紫色身影。 小丑猛地甩出手杖,杖尖喷出一团绿色烟雾。 蝙蝠侠偏头避开,披风扫开烟雾,一拳砸向小丑胸口。 小丑身体后仰,动作滑稽得像要摔倒,却刚好躲过这一拳。 他脚下一踩,舞台机关弹起,一排彩色弹簧拳套从地板下冲出。 蝙蝠侠连续闪避,肘部砸碎一个拳套,另一拳击断弹簧轴。 小丑借势翻滚,狼狈地滚下舞台,站起来时还扶了一下自己的腰。 “哦,背部老毛病。你知道吗,蝙蝠,正义事业对腰椎很不友好。” 蝙蝠侠没有回应,冲上前一记低扫。 小丑被扫中,摔倒。 但他摔倒的同时,把一枚彩色小球丢向人群。 陈默几乎不假思索地射出蛛丝,把小球黏住扯向空中。 小球在半空炸开,洒出一片催笑气体。陈默另一只手快速喷出蛛丝,织成临时屏障,把气体挡在上方。 “这种派对礼物没人想要!” 他翻身跃到莫里斯附近,快速扯断她手上的绳索,将她平放到地上。 “莫里斯老师,是我。” 尸体不会回答问题。 陈默的声音软下来。 “别动,我会把你弄出去。” 小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哦,这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要不要我给你们留一盏追光灯?” 陈默慢慢转头。 小丑站在舞台另一端,手里拿着遥控器。遥控器上有三排按钮,每一排都画着笑脸。 蝙蝠侠站在他对面,肩膀微微起伏,披风边缘被割破了一处。 地上躺着几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小丑帮成员。 更多人还藏在摊位后面,拿着枪、撬棍、链锯和各式各样被改装成武器的游乐设施零件。 “现在我们进入互动环节。”小丑说,“小虫子救老师,蝙蝠救城市,我呢,负责让所有人开心。” 他按下一个按钮。 摩天轮动了。 原本停摆的巨大钢轮发出沉闷的呻吟,慢慢转动起来。 零星几个座舱里绑着人,每个座舱外都挂着一个笑脸炸弹。 随着摩天轮转动,座舱开始摇晃,有孩子的哭声混在笑声里,被扬声器强行盖过去。 陈默抬头,瞳孔收缩。 “该死。” 蝙蝠侠低声道:“我去摩天轮。” “不,你去控制塔。”陈默说得很快,“那里能切断主电源。摩天轮我能爬。” “你情绪不稳。” “我知道。”陈默看着莫里斯老师,又看向摩天轮,“但我还没蠢到让老师看着我交一份零分作业。” 蝙蝠侠看了他半秒,丢过去一个通讯器。 “戴头上,保持联络,别追小丑。” “那你别让他跑。” 蝙蝠侠冲向控制塔。 小丑吹了声口哨。 “分头行动!经典桥段!” 陈默一跃而起,蛛丝射向摩天轮外圈。他沿着湿滑钢架向上飞速攀爬,风从面罩边缘刮过,下面的灯光旋转成一片彩色漩涡。 蜘蛛感应不断提醒他危险。 左侧座舱有定时器,右侧钢梁松动,上方有隐藏电流。 陈默先冲到最近的座舱外,隔着玻璃看见里面绑着一家三口,看起来像是在剧院看演出的时候被小丑连带的剧院演出人员一起打包过来了的。 男人、女人、小女孩,全都被画上笑脸。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兔子的嘴也被画红了。 “嘿。”陈默贴在玻璃外,尽量让声音轻快,“蜘蛛外卖,您点的紧急救援到了,差评请找下面穿紫衣服那位。” 小女孩哭着笑。 陈默扯开座舱门,用蛛丝固定座舱,下一步拆炸弹。 炸弹结构复杂,却有小丑一贯的恶趣味:红线、绿线、假线,还有一根贴着“别剪我,我很敏感”的紫线。 “好吧,这绝对是诈骗短信级别的设计。” 没有剪任何线。 陈默直接用蛛丝包住整个装置,连同固定板一起扯下来,远远甩向空中。炸弹在高处闷响,火光被雨雾吞掉。 能直接暴力把炸弹丢出去为什么要费劲巴拉的拆炸弹? 陈默蛛丝把三人一一送向地面安全区。 接着第二个座舱。 第三个,这个没人下一个。 第四个 ,....我靠! 第 81章 谢谢我们不约 底下,蝙蝠侠已经冲进控制塔。 控制塔里灯光忽明忽暗,墙上贴满小丑的照片和报纸剪贴。 中间的主控台被改造成一张巨大的笑脸,电缆从笑脸嘴里伸出来,连接整座游乐园。 蝙蝠侠刚靠近,天花板落下两只机械小丑,手里喷出高压电弧。 他侧身避开,抓住一只机械臂反扭,借力把整台机器砸向另一台。电火花爆开,照亮他冰冷的脸。 通讯器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 “摩天轮上至少二十个人,炸弹还剩七个,不,六个,有一个人刚才想偷袭我,已经被我送去天空旅游了...把这种小bOSS和人质混在一起,小丑是怎么想出这么阴间的想法的?” “控制系统被分离。”蝙蝠侠说,“小丑设置了手动备份。” “所以?” “遥控器。” 陈默骂了一句。 小丑还拿着遥控器。 而小丑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对着之前在舞台上扮演老师的那位女演员弯腰行礼。 “亲爱的女士,您看起来像一位教育工作者。真棒。我一直认为老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之一,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假装这个世界有答案。” 女演员坐在椅子上,身体发抖。 小丑绕着她走了一圈。 “你教过他吗?教过那只小虫子?让我猜猜,他上课迟到,作业潦草,嘴很碎,但眼睛里有那种讨厌的善良。哦,我最烦这个。善良像坏掉的胶水,把人粘在一些他们本该逃离的东西上。”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做什么?” 女演员努力摇头。 小丑笑容更深。 “真遗憾,老师总是这样。考试开始前才提醒学生不要紧张。” 蝙蝠侠从控制塔冲出时,小丑已经转身。 黑色身影从塔顶跃下,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压向地面。小丑举起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钮上。 蝙蝠侠动作一顿。 “别动。”小丑轻声说,“你动,我就让摩天轮变成烟花。” 陈默挂在摩天轮半腰,手里正抱着一个孩子。听见这句话,他整个人僵住。 小丑看着他们,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得意。 “看,这才是我喜欢的场面。英雄悬在选择题上。救这个,还是救那个?打我,还是救人?承认生活是一场残酷游戏,还是继续装成童话里的义工?” 蝙蝠侠慢慢站直。 他没有看遥控器。 他看小丑。 “你不会赢。” 小丑像听见笑话一样弯腰大笑。 “我不需要赢,蝙蝠。我只需要证明你们每一次胜利都贵得要命。”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松手。 他把孩子用蛛丝包成安全网,送向下方,然后整个人从摩天轮上坠落。 小丑愣了一下。 下一秒,陈默在半空翻身,两道蛛丝不是射向小丑,而是射向广场两侧的扬声器塔。蛛丝黏住塔身,他双臂猛拉,两座扬声器塔同时倾斜,巨大的噪音反馈瞬间爆炸。 刺耳啸叫覆盖全场。 小丑本能地皱眉。 蝙蝠侠动了。 一枚蝙蝠镖从他手中飞出,擦着遥控器边缘削过去。遥控器脱手飞起。小丑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伸向备用按钮。 陈默落地,脚尖刚碰地面便再次弹起。 “别碰那个!” 他一拳打中小丑手腕。 小丑痛呼一声,遥控器彻底飞出。蝙蝠侠上前,一脚将遥控器踩碎。破裂的电路板冒出火星。 小丑低头看着碎掉的遥控器。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吧,进入自由发挥。” 他猛地从袖口甩出一把细长剃刀,直刺陈默腰侧。陈默蜘蛛感应一炸,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小丑手腕。 小丑的力气远不如他。 但小丑从来不靠力气。 他手腕一翻,剃刀柄里喷出酸性液体。陈默立刻松手后跃,液体落在地面,烧出几缕白烟。 蝙蝠侠一拳打来。 小丑躲不开,被击中肩膀,整个人撞在售票亭上,木板裂开。他咳了一声,却还在笑。 “还是这么重的拳头。你有没有考虑过开按摩店?评价应该很两极。” 蝙蝠侠抓住他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结束了。” 小丑脸贴着木板,眼睛却越过蝙蝠侠,看向陈默。 “结束?问问他。” 陈默回头。 女演员身后的巨大气球开始膨胀。 滴答声变快。 蝙蝠侠松手的一瞬间,小丑从衣领里滑出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紫绿色烟雾炸开,带着刺鼻甜味。 陈默冲向女演员。 蝙蝠侠冲向小丑。 小丑在烟雾里跌跌撞撞地跑,跛脚让他的身影显得荒诞又诡异。 蝙蝠侠追上去,抓住他的后领,却被地上弹出的夹板挡了一下。 小丑顺势从夹缝里滚开,笑得像个逃出课堂的坏学生。 陈默已经扑到气球旁边。 他没有时间拆。 气球里不一定是炸弹,可能是毒气,可能是声波装置,可能是另一个让人发笑到窒息的机关。 他射出大量蛛丝,把气球整个包住,一层又一层,白色蛛网迅速覆盖彩色橡胶。滴答声仍在里面加快。 “女士!低头!” 陈默抱住椅子连人一起翻滚出去。 气球爆开。 不是火焰。 是笑气。 浓厚的绿色气体被蛛网包住大半,剩余一小部分泄漏出来。陈默屏住呼吸,用身体挡在哈珀老师前面,另一只手射出蛛丝封住缺口。 他觉得脑袋发晕。 耳边好像有笑声钻进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 陈默咬住舌尖,疼痛让意识清醒。 蝙蝠侠丢来的解毒喷雾落在他脚边。 “用。” 陈默抓起喷雾,对着自己面罩过滤口喷了一下,又给女演员喷了些。 她的呼吸慢慢稳定下来,嘴角的神经刺激装置也因为小型电磁脉冲失效,终于不再强迫她笑。 远处,小丑的笑声再次响起。 陈默抬头,看见蝙蝠侠和小丑已经打到鬼屋入口前。 鬼屋破旧的招牌写着“微笑之家”,一半灯管坏了,只剩笑和家两个字忽明忽暗。 蝙蝠侠的攻势沉稳而凶狠,每一拳都控制在让小丑失去行动能力却不致命的范围。 小丑被打得踉跄,嘴角裂开,油彩和血混在一起。 他却总能用一点小机关拖延:袖口里的刀片,鞋跟里的烟雾,领结里的闪光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会尖叫的橡胶鸡。 陈默把女演员和一堆倒霉催的哥谭市民安置在蛛网保护区,转身冲过去。 “你真的带橡胶鸡打架?” 小丑一边躲蝙蝠侠的拳头,一边兴奋地回头。 “喜剧需要道具!” 陈默飞身一脚踢中他手腕,橡胶鸡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爆出一团彩纸。 彩纸上全是笑脸。 蝙蝠侠抓住小丑,反手将他摔在地上。小丑背部重重砸地,闷哼一声。陈默用蛛丝缠住他的双手双脚。 “好了,演出结束,观众退票,主演进监狱。” 小丑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仍然笑着。 “你确定吗?” 陈默的蜘蛛感应又双叒叕猛地炸开。 不是来自小丑。 是来自整个游乐园。 所有扬声器同时亮起。 所有假人同时抬头。 旋转木马停止转动,摩天轮停在半空,游戏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无数只眼睛睁开。 然后,广播里传出小丑提前录好的声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可能正在享受蝙蝠侠提供的全身按摩,或者小虫子的黏糊糊套餐。别担心,演出从不依赖演员本人。真正的笑话,是系统自动播放的。” 蝙蝠侠脸色一沉。 “备用程序。” 小丑躺在地上,笑得肩膀发抖。 “惊喜。” 广场边缘的铁门开始落下,把出口一个个封死。 喷泉池里升起一个巨大的机械小丑头,嘴巴张开,里面露出倒计时屏幕。 五分钟。 下面还有一行字。 选择:救人,还是抓我? 陈默看向小丑。 小丑眨眨眼。 “别这样看我,小虫子。你们英雄最喜欢选择题了。” 蝙蝠侠俯身,抓住他的衣领。 “关闭它。” “我忘了密码。” 蝙蝠侠拳头收紧。 小丑笑得更开心。 “哦,来啊。打我。打到你觉得世界公平为止。” 小丑从来不在乎生命,包括他自己的。 陈默盯着倒计时,强迫自己冷静。 五分钟。 场内还有几十个被绑者,很多人仍在高处或机关附近。控制塔无法直接关停。出口被封。小丑被绑,但备用程序在运作。 蝙蝠侠也在看倒计时。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蝙蝠侠松开小丑,把他拖到一根铁柱旁,用特制拘束锁固定。陈默射出蛛丝,又在他身上缠了三圈。 “老实待着。” 小丑歪头。 “你们不留下来陪我聊天?” 陈默看着他。 “我拒绝你的追求。” 小丑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变淡。 然后陈默转身冲向人群。 第 82章 鬼屋大作战 倒计时的红光在陈默的背后一跳一跳。 五分钟。 四分五十九秒。 四分五十八秒。 机械小丑头立在喷泉池中央,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牙齿后面的屏幕像一只发红的眼睛。 铁门一扇接一扇砸落,游乐园边缘传来沉重的轰响。 人群开始尖叫。 有些人还在笑。 笑气残留、神经刺激装置、恐惧和疼痛混在一起,让那些声音听起来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东西。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黏住售票亭顶端和旋转木马外圈,整个人贴地荡过去。 一个被吊在摊棚下面的男人正随着机关一点点往下降,脚下是一排竖起的钢钉。 “嘿,哥们,别低头。”陈默一脚踹开钢钉底座,“真的,下面装修风格很不适合做人生回顾。” 男人眼睛里全是泪,嘴却还在抽搐着笑。 陈默扯断绳索,把他用蛛丝裹住,甩向临时安全区。 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人被蛛网固定在地面,像被白色茧包住的幸存者。 “低头,闭眼,别乱跑!”陈默喊,“白色区域是安全区!虽然看起来像某种巨大蜘蛛的非法仓库,但相信我,它现在比哥谭市政府靠谱!等会,这个比喻不太好...” 陈默话没说完,右侧的游戏摊位突然亮起。 一排塑料鸭子从水槽里弹出,每只鸭子嘴里都伸出短小枪口。 蜘蛛感应炸开。 陈默猛地后仰,子弹擦着他的面罩飞过。 他反手射出蛛丝,把整排鸭子连同机关槽一起拽飞。 塑料鸭子撞上墙,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最后还顽强地发出一声录音: “哈哈。” 陈默盯着那堆鸭子。 “你们真没有职业道德。” 另一边,蝙蝠侠已经冲到喷泉池前。 机械小丑头底部有三层金属护板,电缆从水池下方伸出,一部分接入控制塔,一部分穿过地下检修管道,通向鬼屋方向。 蝙蝠侠跪下,手套指节弹出细小探针,刺入接口。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四分三十一秒。 机械小丑头忽然发出小丑预录的声音。 “哦,蝙蝠,你还是这么喜欢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小心一点,我听说好奇心会害死猫,虽然蝙蝠不是猫,但我们可以通融一下物种差异。” 蝙蝠侠没有抬头。 他看着破解器上跳动的数据。 主控不是这里。 这里只是显示屏和一组诱饵电路。 真正的备用程序有独立供电,埋在更深处。 鬼屋。 蝙蝠侠抬眼,看向那座破旧建筑。 “微笑之家”的招牌挂在夜雨里,只剩“笑”和“家”两个字闪着冷光。 铁柱旁,小丑还被拘束锁和蛛丝缠着。他身体歪在一边,脸上血和油彩被雨水冲开,嘴角依旧翘着。 “找到了?”小丑问,“真棒。我一直觉得你很适合玩寻宝游戏。只不过奖品通常会尖叫。” 蝙蝠侠站起身,朝他走去。 小丑眨了眨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蝙蝠。你会让我觉得自己又被重视了。” 蝙蝠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主控在哪?” 小丑笑。 “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 “说。” “在一个很适合你的地方。”小丑慢慢说,“黑暗、潮湿、到处都是假的怪物,还有一些真的。” 蝙蝠侠的手收紧。 小丑却忽然咧开嘴。 “顺便说一句,我不建议你站得离我这么近。” 蜘蛛感应再次炸响。 陈默回头。 “小心!” 铁柱底部猛地裂开。 整根铁柱被地面下方的升降机吞进去。 蛛丝被金属边缘割断,拘束锁仍然锁在小丑身上,却连着铁柱一起下沉。 同时,广场两侧弹出两条轨道。 两个原本被固定在观众席里的活人,连椅子一起被铁扣拖住,沿着轨道滑向鬼屋入口。 他们一个是满脸油彩的年轻男人,一个是穿着游乐园员工制服的女人。两人都被绑着,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小丑随着铁柱缓缓下降,朝陈默挥了挥被锁住的手。 “抱歉,小虫子,约会地点改了。鬼屋见。” 陈默射出蛛丝,想把其中一个人质拽回来。 地面却突然翻开,露出旋转刀轮。蛛丝被刀轮绞碎,轨道上的椅子加速滑入鬼屋。女人发出被堵住的呜咽,声音被广播里的笑声盖过去。 蜘蛛丝果然是救不了人的。 蝙蝠侠转身冲向鬼屋。 陈默已经先一步荡起。 “我去救他们!” “蜘蛛侠。”蝙蝠侠声音沉下去,“注意小丑。” “我知道!注意笑脸,注意机关,注意疯子,哥谭入门考试我已经快满分了!” “别追太深。” 陈默没有回答。 因为鬼屋的门已经在他眼前张开。 它像一张巨大的嘴。 红色灯泡一圈圈亮起,照出两排歪斜的牙齿。门内吹出一阵冷风,混着霉味、铁锈味、甜腻的化学味,还有一种更深的味道。 血。 部分血迹应该是鬼屋原本就有的造景,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的血迹闻起来像是真的。 陈默落到入口前,刚要进去,蝙蝠侠从他身侧掠过,披风带起一片雨水。 “我先进。” “你刚才不是让我别追太深?” “所以我先进。”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 “我们两个之间更能打的是我吧?” 蝙蝠侠没有回头。 两人冲进鬼屋。 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 外面的彩灯、雨声、尖叫声全被隔断。里面只剩下低低的电流声,还有小丑的笑。 走廊很窄。 墙上挂满了破碎的镜子、塑料骷髅、褪色的鬼脸面具。灯光一闪一灭,像有人在黑暗里眨眼。 那两个被拖进来的人质不见了。 只有轨道延伸向前方。 陈默蹲下,手指碰了碰轨道边缘。 “刚经过,很新,轮子还热,看来小丑改动的这个轨道施工团队并不怎么认真负责啊。” 蝙蝠侠看了一眼墙角的线路。 “主控线路也通向里面。”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不。”蝙蝠侠说,“我们有。救人,拆主控,阻止小丑。” 陈默抬头看他。 “还是没有选择,这只是个排序题。” “所以分清先后。” 走廊尽头的投影机突然亮起。 白光刺破黑暗。 墙面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不再是舞台布景。 不再是演员表演。 是一个真实的人。 照片里,他坐在诊所塑料椅上,手里拿着药单,背挺得很直,脸却疲惫得像被磨掉了一层。 旁边跳出一段监控录像:是他疯了一般的质问着医院医生,他为国家拼过命流过血,为何现在年他领取精神抚慰药物的资格都要剥夺。 陈默脚步慢了一瞬。 第二面墙亮起。 单亲母亲抱着孩子,哀求着警察不要因为她的车辆上没有儿童安全座椅而没收她的抚养资格。 第三面墙亮起。 临时工断掉的手臂吊在胸前,收到了医院的天价账单。 第四面墙亮起。 老人坐在血浆中心外面,把几张钱分成几堆。 陈默没有说话。 前面的小丑声音从广播里响起,轻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看,亲爱的观众们,第二轮演出升级了。不再是拙劣的演员,不再是粉笔线和纸牌,不再是廉价布景。现实原片。高清。未经剪辑。没有导演,没有反派,没有我,可爱的小丑。” 走廊深处亮起一串红灯。 小丑被锁在铁柱上的身影出现在尽头。 铁柱已经停止下沉,被嵌进一辆滑轨小车里。他双手仍被拘束锁锁着,双腿也被蛛丝残留缠住,看起来狼狈可笑。 他身后,那两个被绑的人质分别坐在两张椅子上,椅子背后插着电缆,连着鬼屋墙壁。两人胸前各贴着一枚小型炸弹,红灯一闪一闪。 小丑歪头。 “欢迎来到微笑之家。” 蝙蝠侠抬手就是一枚蝙蝠镖。 镖刃飞向小丑身侧的控制盒。 小丑躲都没躲。 控制盒前方弹出透明防护板,蝙蝠镖撞上去,火花一闪,掉在地上。 “哎呀。”小丑笑眯眯地说,“你每次都这么直接,像一个不愿意看完说明书的家长。” 陈默射出蛛丝,想把左边的人质椅子拉过来。 椅子底部立刻弹出尖刺,刺入地面。墙上的投影同时切换成一张又一张照片。 教室。 黑板。 班级名单。 陈默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海伦·莫里斯。 是照片。 小丑看着他。 “啊。” 他声音很轻。 “你看见她了。” 蝙蝠侠侧头。 “蜘蛛侠。” 陈默指尖收紧。 “我没事。” 小丑笑了。 “通常说这句话的人都很有事。别担心,我不是在指责你。否认是人类文明重要的粘合剂。没有它,大家早就躺在地上尖叫了。” 陈默慢慢转向小丑。 “你闭嘴。” “可这里是鬼屋。”小丑说,“鬼屋不就是让死去的东西跳出来说话的地方吗?” 蝙蝠侠向前一步。 “够了。” “够了?”小丑像听见什么荒唐事,“蝙蝠,你知道什么叫够了吗?账单说够了吗?医院说够了吗?学校说够了吗?工厂说够了吗?哥谭说够了吗?” 投影继续闪烁。 一个个真实的痛苦在墙上亮起又熄灭。 没有夸张妆容。 没有舞台灯光。 没有笑声。 所以更难笑。 小丑看着他们,语气忽然变得欢快。 “这世界就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被推上来,穿上别人给的衣服,说别人写好的台词,摔倒,流血,然后谢幕。你们为什么不笑呢?” 他歪头,看向陈默。 “小蜘蛛啊小蜘蛛,难道不好笑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今天沉默的次数对于一个话唠来说已经出奇的多了。 第83 章 人是环境的产物 蜘蛛感应在一瞬间给了陈默答案。 那两个炸弹不是独立计时器,而是由墙里的压力感应联动。 如果直接拉人质,椅子会爆。 如果打小丑,走廊机关会动。 如果拆屏幕,主控会切换路线。 但墙后面有电缆啊! 超级蜘蛛智慧告诉我该用超级蜘蛛力量了。 陈默一拳砸穿墙板,手臂插进线路里,电流瞬间爬上他的战衣。 刺痛从指尖冲到肩膀,他咬牙,另一只手射出蛛丝,把裸露的电缆缠成一团。 “蝙蝠!” 蝙蝠侠立马掷出三枚小型干扰器,分别钉在两张椅子底部和地面轨道上。 蓝色电弧闪烁,椅子的尖刺收回半寸。 陈默趁机射出蛛丝,黏住两个人质的腰,把他们从椅子上硬拽出来。 炸弹红灯疯狂闪烁。 小丑鼓掌。 “哦,这配合太漂亮了,你们考虑组合出道吗,我可以做你们的导演。” 依旧痴心不改的想搞三角关系呢。 蝙蝠侠扑向炸弹,双手同时拆下外壳。 陈默把两个人质甩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他们。 年轻男人已经被投影吓得发抖,员工制服女人则一直盯着一段录像。 那录像里似乎是她自己,在游乐园后台被经理训斥,低头签一份扣薪单。 想活又有点没那么想活。 算了,没保险死了也没钱,凑合活吧。 希望经理今天也被抓回来了并且不小心死在了现场。 阿门。 完全不知道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只看见女人一直在发愣,善良的小蜘蛛扯下旁边破布,盖住她的眼睛。 “别看。听我说话。吸气,呼气。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别死。其他烂事我们出去再骂。Ok?” 女人颤抖着点头。 蝙蝠侠剪断最后一条线。 两枚炸弹同时熄灭。 小丑脸上没有失望。 只有更深的兴趣。 “你们总是这样。”他说,“救下一个。再救一个。再救一个。像用勺子舀干大海。你们真的不觉得荒唐吗?” 蝙蝠侠站起身。 “你不会理解。” “我理解得太好了!”小丑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笑起来,“我理解得比任何人都好。只要有一天,足够糟糕的一天,足够荒诞的一天,足够摧毁任何人!” 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这破哥谭每一天都算是最糟糕的一天的蜘蛛侠把两个人质推向身后的安全通道。 “走。沿着白色蛛丝走,别碰彩灯,别踩笑脸。” 男人抖着声音问:“那你们呢?” 陈默看了一眼小丑,大拇指朝后指了指。 “我们还要处理一个非常缺乏边界感的表演艺术家。” 蝙蝠侠已经冲向小丑。 小丑的滑轨小车猛然后退,拖着铁柱往鬼屋深处滑去。 拘束锁还在,蛛丝也还残留着,可地面轨道像早就为他设计好了一样,把他拖过一道又一道门。 “来啊!”小丑喊,“别掉队!后面还有精华部分!” 陈默骂了一句,和蝙蝠侠同时追上去。 鬼屋第二段走廊比前面更窄。 墙上的镜子变成了屏幕。 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不同的人生碎片。 这些画面没有顺序,没有解释,只是无休止地循环。它们像一个个没有被讲完的故事,被小丑强行钉在墙上,让每个经过的人都必须看见。 小丑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你们看,这才是诚实。没有搞笑的英雄宣传片,也不是慈善晚宴的演讲,更不是新闻里那种恰到好处的悲伤。真实就是这样:乱七八糟,不讲道理,毫无美感,最后还会有人让你保持微笑。” 陈默荡过一排突然弹出的鬼手。 “你把别人的痛苦偷来给自己当台词,这叫诚实?我们真的不能来一场拳拳到肉的拳击赛吗?天天抨击现实剖析人性你烦不烦。” “偷?”小丑笑,“不不不,我只是整理素材。世界负责创作,我负责加字幕,后面的那句拳击赛...嗯,我想想....” “哦!我想到了!我拒绝你的提议!” 蝙蝠侠从侧面冲上,披风扫过一排传感器。他抓住轨道旁的金属支架,借力跃起,落到小丑前方,一脚踢断滑轨。 滑车猛地停下。 小丑连同铁柱一起向前一晃,额头磕在金属边缘,血流下来。 他抬起头,笑得更开心。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蝙蝠。你总是用暴力解决哲学问题,我们不能坐下来一起探讨一下社会问题人性结构吗?” 蝙蝠侠一拳砸向他身侧的锁扣。 锁扣断裂。 铁柱上的固定环脱落,小丑整个人摔到地上。拘束锁还锁着他的双手,但他的袖口忽然弹出一片细小刀刃,正好割开残留蛛丝。 陈默落地,抬手射出又蛛丝。 小丑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额头撞上墙,发出结实的一声。 “!” “你刚才躲得很不优雅。” 陈默成功的被这搞笑的一幕控住了半秒。 小丑捂着额头爬起来。 “喜剧讲究意外。” 蝙蝠侠上前。 小丑举起被锁住的双手,锁链中间忽然喷出闪光粉。 白光炸开,陈默眼前一片空白,蜘蛛感应却已经提醒他侧身。 一把细刀擦过他的肋侧。 陈默反手抓住小丑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 小丑的力气远不如他,手腕被捏得发出轻微声响。可小丑只是看着他,嘴角一点点扬起。 “生气了?” “她是个好人,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小丑眨眼。 “哪个她?今晚的女士们有点多。” 陈默手上力道加重。 小丑吸了口气,还是笑。 “哦,老师。亲爱的老师。她以前是不是教过你,世界并不总是这样?是不是告诉你,人可以变好,事情可以变好,只要努力,只要善良,只要明天——” 蝙蝠侠一拳打中小丑腹部。 小丑弯下腰,话被打断,咳出一口血沫。 蝙蝠侠冷冷道:“别说了。” 小丑喘着气,慢慢抬头。 “你是在保护他,还是保护你自己?” 蝙蝠侠没有回答。 陈默松开小丑手腕,改用蛛丝把他的双臂重新缠住。 “你想让我失控。” “当然。”小丑说,“你们这些穿紧身衣的都一样,一边说不想失控,一边把人生过得像随时会断电的游乐设施。多刺激。” 他忽然向后撞去。 后墙塌开,小丑整个人跌入第三段走廊。 “哦天,他穿成那个样子怎么好意思吐槽我们俩的穿衣风格的??” 陈默追过去,刚踏进门,地面突然变软。他脚下的黑色橡胶层像沼泽一样下陷,想把他往下吞。 “哦,这个我熟。”陈默双手射出蛛丝,跳起,黏住天花板,“蜘蛛侠大战廉价地毯怪。” 蝙蝠侠从他头顶越过,落到稳固的横梁上,投出一枚冷光弹。 冷光照亮整条走廊。 这一段没有鬼脸。 没有骷髅。 没有玩具。 只有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贴满墙壁,从地面一直贴到天花板。照片上的人有的哭,有的麻木,有的笑得很勉强。有的人在医院,有的人在警局,有的人在学校,有的人在停电的房间里抱着孩子。 陈默看见其中几张照片的边角被红笔圈出来。 那是他救过的人。 不是全部。 只是一些被拍到过、被新闻报道过、被社交媒体转发过的人。 角落里甚至有一张模糊截图。 他蹲在一个小孩面前,手里拿着从废墟里捡出来的玩具。小孩哭得满脸灰,他夸张地举起手,说了什么。 截图下面,小丑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礼物。 小丑站在照片尽头,背靠一扇画着笑脸的门。 他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眼睛亮得吓人。 “终于看到了。” 陈默盯着那张截图。 “你从哪弄来的?” 小丑耸肩。 “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喜欢记录。灾难,眼泪,英雄,尴尬的台词。你留下的蛛丝会风干,你留下的影像不会。”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甜腻。 “我为你带来这些欢笑,小蜘蛛。” 陈默撇了撇嘴。 “说真的吗?这些照片把我拍的真丑,看来蜘蛛侠确实需要一个御用摄影师了。” 小丑笑容依旧。 “难道你不该收下我的感谢礼物吗?” 陈默愣住。 “感谢礼物?” 小丑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提醒一个忘记台词的演员。 “你不是说过吗?你不要感谢,不要奖章,不要采访。你只要一个微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微笑作为礼物?” 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微笑……” 下一秒,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操,感情特么那天是你在钓蝙蝠?” 小丑笑得肩膀都在抖。 “对!就是这个表情!太好了!发现自己的善意也可以被做成炸弹,是不是很新鲜?” 陈默猛地冲过去。 蝙蝠侠同时开口:“蜘蛛侠。” 陈默听见了,但他选择没听见。 所以陈默选择让自己的拳头和小丑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 又蛛丝从手腕射出,啪地缠住小丑脚踝,把他倒吊起来,重重砸在旁边墙上。 照片被震得哗啦啦掉下来。 小丑疼得抽了一下,却还在笑。 “进步了。” 陈默走近他。 “你错了。” 小丑倒吊着看他。 “我经常听见这句话。通常下一句是很无聊的道德演讲,而一般的发起者是你后面那个沉默的蝙蝠。” “不过OK,毕竟坐下来谈谈人生是我提的要求,我同意你的长篇大论了,我们接下来谈谈什么?谈谈这糟糕的制度谈谈这些糟糕的人性谈谈这不可被改变的世界?” 墙上的投影还在闪。 那些人的痛苦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莫里斯老师的照片掉在地上,边角被水浸湿。她站在阳光里,笑容疲惫却温柔。 陈默弯腰,把那张照片捡起来。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轻轻放到一边,不让它继续泡在污水里。 小丑看着这个动作,笑意淡了一点。 陈默转身,看向他。 “有人说过,人是由环境决定的存在,存在决定意识。” 小丑眯起眼。 “哦?课堂时间?” 陈默一步一步走近。 “人会被城市改变。被贫穷改变,被暴力改变,被恐惧改变,被一场糟糕透顶的日子改变。这些都是真的。” 小丑笑容又慢慢回来。 “继续,继续,这部分我喜欢。” 陈默盯着他。 “但你少说了一半。” 鬼屋里很安静。 连广播里的笑声都像被压低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人是环境的产物,但人也可以改变环境。” 小丑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陈默继续说: “老师会改变学生。医生会改变病人。一个陌生人把另一个陌生人从火里拖出来,也会改变他。蝙蝠侠站在这座烂城市里这么多年,也在改变它。哪怕慢,哪怕痛,哪怕每天都像拿勺子舀海...这里原谅我拿你举例一下拿自己举例的话有点显得太自恋了。” 蝙蝠侠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第 84章讲个笑话 陈默看着小丑。 “你拿别人的痛苦证明世界不会变。可你每一次都要设计机关、绑人、放毒气、剪辑录像,才能让你的笑话成立。” 他顿了一下。 “这说明你也知道,世界不是自己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的。你得动手把它弄坏。” 小丑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漂亮。真的漂亮。小蜘蛛,你知道吗?你刚才差点听起来像个成年人。” 陈默抬手,把蛛丝收紧。 小丑被吊得晃了一下。 “而你听起来像个把责任全推给世界的烂人。” 小丑咧嘴。 “我本来就是。” 蝙蝠侠走上前。 “主控门后面。” 陈默看向小丑身后的笑脸门。 门缝里透出红光,倒计时的滴答声从里面传出来。 三分零六秒。 三分零五秒。 蝙蝠侠走到门前,开始破解电子锁。 小丑倒吊在一旁,轻声说:“你们确定要进去?里面可能有答案,也可能有更多问题。通常我喜欢把两者混在一起,这样大家看起来都很忙。” 陈默把他拽下来,摔到地上,又补了一层蛛丝。 “你现在最好保持安静。” “真的吗?”小丑抬眼看他,“真的吗?”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 “你确定你不想知道最后一个笑话?” 蝙蝠侠手上的破解器发出一声轻响。 门锁打开。 但门没有立刻开。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句话: 三个人。 小丑慢慢坐起来,背靠墙,像一个准备讲故事的醉汉。 “有三个疯子,被关在一间屋子里。” 陈默看着他。 蝙蝠侠没有转身。 小丑笑着说: “第一个疯子知道自己疯了,所以他每天都笑。他觉得清醒的人才可怜,因为清醒意味着你看见墙、门、锁,还假装它们不是给你准备的。” 他抬起下巴,看向蝙蝠侠。 “第二个疯子不知道自己疯了。他给自己定规则,画线,发誓绝不跨过去。他以为只要线还在,他就和我不一样。” 蝙蝠侠声音低沉。 “闭嘴。” 小丑更开心了。 “第三个疯子不愿意接受自己疯了。他每天救人,开玩笑,荡来荡去,告诉别人笑一个就好了。他以为只要有人真的笑了,这个世界就还没有那么坏。”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丑看着他们两个,眼睛里像有火。 “可是屋子里还有第四个。” 他咧开嘴。 “第四个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疯子。” 走廊里,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陈默和蝙蝠侠的影像出现在两侧墙面。 一个黑色披风。 一个红蓝身影。 一个站在雨里。 一个吊在半空。 他们被拼接进那些痛苦影像之间,像小丑强行塞进去的两块补丁。 小丑轻声问: “所以,先生们,谁是谁?” 蝙蝠侠推开门。 门后是主控室。 不是很大。 中央摆着一台老旧服务器,外壳被改造成小丑脑袋的形状,数十根电缆从它后脑勺伸出去,连接整座游乐园。旁边是一组独立电池,正在发出高频嗡鸣。 屏幕上倒计时还剩两分四十二秒。 蝙蝠侠冲进去。 陈默没有马上跟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小丑。 “你问谁是谁?” 小丑仰头看他。 陈默说: “你是那个知道自己在烂泥里,还非要把所有人往下拖的人。” 小丑眨眼。 “那你呢?” 陈默看了一眼主控室里的蝙蝠侠,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贴满照片的走廊。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子。” 他说。 “但我知道我现在要救人了,下回记得留一个小型炸弹方便我绑你身上,这种大型炸弹要救只能一起救,看你活着我真是难受啊。” 小丑盯着他,甚是惊喜。 陈默转身进门。 主控室里,蝙蝠侠已经打开服务器外壳。 里面没有普通主板,而是一组并联触发器,每一个都连接不同区域:铁门、笑气管道、摩天轮残余炸弹、旋转木马刀组、鬼屋投影、人质椅、喷泉机械头。 “多重联动。”蝙蝠侠说,“强行断电会触发备用爆点。” 陈默看了一眼。 “所以不能拔电源。” “不能。” “不能砸。” “不能。” “不能用我的传统优势。”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不能。” 陈默深吸一口气。 “哥谭真的很不尊重外地英雄的工作习惯。” 蝙蝠侠把破解器插进主机接口。 “我需要九十秒。” 倒计时:两分二十九秒。 陈默回头。 走廊尽头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小丑在用身体一点点蹭向墙边的开关。 陈默射出蛛丝,啪地把他黏回原地。 “嘿。” 小丑无辜地看他。 “我腰疼,换个姿势。” “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挂到天花板上,和那些塑料蝙蝠一起组成哥谭最糟糕的风铃。” “你威胁人的水平很有个人风格。” “谢谢,我自学的。” 陈默站在门口,守着小丑,也守着蝙蝠侠。 蝙蝠侠双手飞快操作,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倒计时:一分五十七秒。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陈默和小丑四目相对。 小丑看着他。 “你看,你不是也知道吗。只要环境对了,一点声音,一张照片,一个死人,都能让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陈默说:“所以我要改变这个环境。” “什么?”小丑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巨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倒计时:四十九秒。 蝙蝠侠输入最后一组指令。 屏幕忽然跳出小丑脸。 “确认关闭?是/否/也许/讲个笑话。” 陈默盯着屏幕。 “他真的很欠打。” 蝙蝠侠直接绕过界面,切入底层程序。 小丑叹气。 “你们太没有幽默感了。” 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九秒。 二十八秒。 主机突然发出尖啸,备用电池开始过载。 蝙蝠侠伸手去拔核心模块。 陈默的蜘蛛感应同时炸开。 “等等!” 他一把抓住蝙蝠侠手腕。 蝙蝠侠眼神一沉。 “什么?” 陈默看着主机底部。 那里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线,连着门外小丑脚边。只要核心模块被拔出,透明线就会拉动另一个开关。 “可惜啊差一点。” 蝙蝠侠顺着陈默视线看见那根线。 他抽出蝙蝠镖,精准切断线头,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模块卡扣。 陈默射出蛛丝,缠住透明线另一端,防止它回弹。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蝙蝠侠拔出核心模块。 陈默把过载电池整个蛛丝包裹,向上一甩,直接从天花板破口扔出鬼屋。 七秒。 六秒。 五秒。 电池在外面的雨夜里炸开,闷响被厚厚云层吞掉。 四秒。 三秒。 主机屏幕闪烁。 二秒。 一秒。 所有红灯同时熄灭。 鬼屋安静下来。 远处游乐园边缘传来铁门重新解锁的沉重声音。喷泉池方向,那颗机械小丑头发出一声泄气般的怪响,嘴巴垂下去,倒计时屏幕彻底黑掉。 陈默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 “好。” 他声音有点哑。 “这次我给我们打及格。” 蝙蝠侠把核心模块收进腰带隔层。 “还没结束。” 陈默回头。 小丑坐在走廊里,笑得张狂。 他看着两人,轻轻问: “真的吗?” 蝙蝠侠走过去,把小丑从地上拽起来。 陈默站在旁边,手腕上的蛛丝发射器轻轻响了一声。 小丑看着他们。 “你们真的觉得结束了吗?” 蝙蝠侠冷声道:“今晚结束了。” “今晚。”小丑品味着这个词,“多谨慎啊,小蝙蝠。” 他又看向陈默。 “小蜘蛛,你呢?你觉得你赢了吗?” 外面还有人哭,有人受伤,有人会做噩梦。那些被小丑偷来的痛苦不会因为主机关闭就消失。 陈默低声说: “没有。” 小丑眼睛亮了一点。 陈默抬头看他。 “但他们活下来了。” 陈默补了一句: “这就够你难受一阵了。” 蝙蝠侠把小丑的双手重新锁紧。 这一次,他用了两副拘束锁。 陈默又补了五层蛛丝。 小丑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被裹成白色粽子的身体。 “你们两个对安全感的需求都很严重。” 陈默说:“你应该感谢我没给你打蝴蝶结。” “我可以主动要求一个蝴蝶结吗?我喜欢蝴蝶结。” 蝙蝠侠拖着小丑往外走。 鬼屋大门重新打开。 雨声、警笛声、人群的哭声和远处残留的电子笑声一起涌进来。 天还黑着。 快乐谷游乐园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陈默站在门口,看见广场上的安全区里,获救的人们正在被警察和医护人员转移。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着家人,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莫里斯老师还在那里,在一堆尸体安置的地方。 雨水落在她僵硬的笑脸上,像她还在流泪。 陈默没有走过去。 不是现在。 现在还有活人要救。 蝙蝠侠押着小丑从他身边经过。 他没有安慰陈默。 也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停了一下,说: “蜘蛛侠。” 陈默抬头。 蝙蝠侠看着广场。 “东侧还有人。” 陈默吸了一口气。 “收到。” 他射出蛛丝,跃入雨中。 身后,小丑被蝙蝠侠拖着,还在轻轻哼笑。 可是这一次,陈默没有回头。 第 85章 天亮了 雨停后的哥谭,看起来像被谁拿脏抹布随便擦了一遍。 街还是脏,玻璃渣还在下水道边上闪,快乐谷游乐园那边的烟没散干净。 可天亮了,为数不多的几条由韦恩集团赞助的公共交通照开,干净又卫生的早餐摊照卖,依旧由韦恩大少爷捐助的的校车照样停在路口。 哥谭没了韦恩集团可怎么运转啊。 韦恩集团资助的孩子们,背着统一发的书包,绕过地上没撕干净的警戒胶带进学校。 昨天校门口又发生,枪击案了,很正常。 都多余拉警戒胶带。 哥谭就是这样。 昨天炸过,今天上课。 陈默站在学校门口,低头看到底还是被他摔碎了一角的手机屏幕。 快乐谷游乐园袭击案后续:小丑已被重新转移至阿卡姆。 警方确认多名幸存者获救,救援持续至凌晨。 红蓝身影再现哥谭,市民称其与蝙蝠侠共同阻止爆炸。 最后一条新闻下面配了张照片。 照片里,蜘蛛侠从鬼屋天花板破口跳出来,手里拖着一团被蛛丝裹住的过载电池。雨夜,火光,黑影,披风,全糊成了一坨。 陈默盯着看了两秒。 “拍得真丑。” 旁边一个低年级小孩抬头看他。 陈默把手机锁屏。 “新闻摄影越来越没有审美了。” 小孩眨眨眼。 “你昨晚没睡觉吗?” 陈默看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看起来像被卡车碾了,又被人从车底下捞出来继续上学。” 陈默:“……” 哥谭小孩,真会说话。 他扯了扯嘴角,垃圾话在舌头上绕了一圈后到底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尊老爱幼。 “谢谢,希望你以后当侦探。” “那不行。”小孩摇头,很骄傲,“我有工作了,而且打算为它奋斗终生。” 陈默顿时警觉。 哥谭小学生说自己有工作,听起来一般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工作?” 小孩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从裤兜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往他眼前一晃。 “要来一份吗?学生价。” 陈默低头。 小袋子很沉默。 陈默也很沉默。 一阵风吹过校门口。 陈默说:“你知道这是学校门口吧?” 小孩点头。 “知道啊,客户多精准啊。” 陈默拿出手机,打给芭芭拉。 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了?” “你爸今天忙吗?” 芭芭拉那边顿了一下。 “你又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哥谭义务教育怎么了。” “说人话。” “校门口有个低年级学生,说自己是年轻企业家,现在正在向我推销非常不适合出现在学校门口的产品。”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我爸正开车送我上学呢,我现在和他说。” 小孩本能觉得不对,立刻后退。 彼得一激灵!弱化版本! “你报警?” 陈默蹲下来看他。 “不是,我帮你安排职业转型。” 小孩拔腿就跑。 跑出去三步。 陈默面无表情的悄悄射出蛛丝。 小孩的鞋带立马就散了,于是他的第四步自己把自己绊倒,啪一下趴地上,像一只被生活扇了耳光的鸽子。 陈默过去拎住他书包带。 “看见没,非法经营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逃跑培训。” 小孩挣扎。 “放开我!我有律师!” “你没钱请律师,所以你几岁?” “十岁半!” “嗯,还好吧,虽然你没律师但你有监护人啊...你有的对吧?” 小孩脸一垮,很真诚的发问。 “你穿的这么破你有家人吗?” “不好意思,没有,自拍就算全家福了。”陈默这种话根本攻击不到他他甚至可以再自嘲一下。 “好巧哦,我也是,看在我们是一类人的份上能把我放了吗?”小孩试图挣扎。 “不能。” “行吧。”小孩放弃了挣扎。 十分钟后,芭芭拉还没到可能路上堵了吧,但戈登的人把孩子带走了。 小孩上车前还喊:“你毁了一个年轻企业家的梦想!” 陈默挥手。 “上市记得别邀请我敲钟。” 警车开走。 学校门口恢复正常。 保安正在查书包,查出一把弹簧刀、两个打火机、一只来源不明的蜥蜴,还有半块写着“满月后不要使用”的肥皂。 保安看肥皂。 学生看保安。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问。 陈默叹了口气。 他昨晚拆炸弹都没这么累。 抬头看向教学楼。 玻璃窗上贴着新公告。 学校来了新老师。 艾琳·沃克。 名字陌生得让人不太舒服。 陈默把手机塞进口袋,进了楼。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 像是葬礼一样的安静。 莫里斯老师办公室门口放着花,还有卡片。 有人写:谢谢您。 有人写:我会把作业补完的。 有人写:对不起,我以前总迟交。 最下面还有张便利贴: 老师,我把你上次没收的烟花放回去了,虽然它已经被校警拆了。 陈默看了一眼。 这学校连悲伤都不太能正经。 他没停太久,继续往教室走。 教室里坐了大半人。 平时最吵的几个也没怎么吵。桌椅摆得很齐,黑板擦得很干净。讲台上放着新教材,一个白色马克杯,还有一盒粉笔。 莫里斯老师不用白杯子。 她有个蓝色杯子,边上磕掉一块,杯身上印着一只困得要死的猫。 陈默坐下,书包刚放,旁边就递来一本笔记。 他转头。 芭芭拉坐在旁边,头发梳得整齐,表情平静。 “第十二到第十六页。”她说,“昨天。” 陈默看笔记,又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芭芭拉翻书。 “可能因为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刚发现课本会咬人吧。” 陈默张嘴。 “我只是……” “昨天突然消失,今天顶着这张脸来上学。”芭芭拉看他一眼,“你最好编得认真点。” 陈默摸了摸脸。 “我这张脸怎么了?帅的依旧下海五万刀起步。” “像一张被揉成团又试图自己展开的作业纸。” 陈默:“……” 这比他的那一堆印在报纸上的丑照还恶毒。 他清了清嗓子。 “我昨晚被蜘蛛侠救走了。” 芭芭拉点头。 “嗯。” “真的。” “我信。” “你这个语气不像信。” 芭芭拉立刻换了个语气,十分配合。 “哇,真的吗,太神奇了,蜘蛛侠真忙。” 陈默:“……” 他忽然分不清她到底信没信。 芭芭拉把笔记往他那边推。 “先看第十四页。解释可以欠着,作业不能。” 陈默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芭芭拉看了眼他头发,“你头上有灰。” 陈默拍了一下。 掉下来一小片碎屑,不知道是墙灰还是天花板。 两个人同时看着那片灰。 陈默说:“学校建筑质量越来越差了。” 芭芭拉看着他。 陈默继续硬撑。 “我只是走路撞墙了。” “用头?” “墙先动的手。” “....行。” 教室门开了。 新老师进来。 她穿深灰外套,抱着一摞书,看起来像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给自己做了十次心理建设,结果走进哥谭教室后发现前面十次都白做了。 她上讲台,把书放下。 “早上好。” 声音不大,但挺稳。 “我是艾琳·沃克。从今天开始,由我接替你们的文学课。” 没人说话。 沃克老师没装没看见。 “我知道,你们之前失去了一位很好的老师。” 陈默低头看桌面。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 沃克老师说:“我不会说我能替代她。因为没人能替代另一个人。今天不急,我们慢慢来。先点名。” 后排有人吸了吸鼻子。 旁边立刻递过去一张纸。 再旁边又递过去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纸巾一美元一张。 前桌反手用铅笔盒砸了他一下。 不重。 但非常解气。 沃克老师看见了。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大概在想第一天上课要不要处理战后哄抬物价。 最后她选择先活下来。 “艾伦。” “到。” “贝蒂。” “到。” “芭芭拉·戈登。” “到。” “陈默。” “到。” 沃克老师看了他一眼。 没问。 尊重每一个学生下课后的职业规划。 点名点到一半,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同学请注意,学校严禁在自动贩卖机后方进行任何交易!” 全班安静。 广播继续。 “另外,请不要往金属探测器里投硬币,这属于故意损坏公物行为!将面临赔偿!” 陈默低头,肩膀微微抖。 芭芭拉用笔敲了一下他的本子。 别笑。 陈默憋得很痛苦。 沃克老师等广播结束,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继续。” 陈默觉得这位老师已经开始适应哥谭了。 速度很快。 第86章 平平无奇的雇佣兵 很不幸。 第一节课讲课文。 内容是一个主角被困在屋子里,反复检查门锁和窗户。 沃克老师在黑板上写“动作”。 “恐惧不一定要直接说出来,可以藏在动作里。比如反复检查门,反复确认窗户。” 陈默盯着黑板。 反复检查门。 反复确认窗户。 反复看有没有压力感应,有没有透明线,有没有备用炸点。 哥谭文学课真的很会挑素材。 这哪是课文。 这是事故报告换了个字体。 芭芭拉用笔尖点了点他的课本。 陈默回神。 她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第十四页。 陈默低声说:“我知道。” 芭芭拉低声回:“你刚翻到十九页了。” 陈默默默翻回十四页。 沃克老师问:“如果是你们,觉得主角为什么不直接离开那间屋子?” 教室里没人举手。 八成在补觉,一成在发呆,剩下一成认真听课,主要是为了课后卖笔记。 沃克老师没催,就等着。 陈默看着课文,脑子里全是屋子、门、锁、线、陷阱。 他手指敲了敲桌沿,没忍住说: “因为屋子里还有人。” 全班视线刷一下过来。 陈默一顿。 沃克老师看着他。 “可以继续。” 陈默硬着头皮说:“如果只是自己害怕,当然可以走。但里面还有人,或者走错一步会触发别的东西,那就不能只想着自己出去。”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具体了。 非常不文学。 非常像案情复盘。 后排有人小声说:“哥们你是不是经历过?” 陈默没回头。 芭芭拉很自然地接上: “他的意思是,主角有责任感。前文不是说了吗,他觉得自己不能把别人丢在那里。” 沃克老师看了看芭芭拉,又看了看陈默。 “对,责任感。” 她在黑板上写下“责任”。 “人在害怕的时候还能做选择,这个人物就立住了。” 她顿了顿,补一句: “当然,如果屋子里只有你自己,门外也没有连环杀手、毒气、炸弹或者企鹅,那跑也不丢人。” 教室里配合的爆发出笑声 沃克老师自己也松了口气。 陈默看了她一眼。 这老师还行。 至少听见“企鹅”没露出“为什么是企鹅”的表情。 在哥谭,不问为什么是企鹅,是新老师成长的第一步。 嘶,也不对万一这老师原先是在企鹅人手下混的呢?纯粹就是因为尊重前老大呢? 哦,不好意思又忘了,企鹅人讨厌别人管他叫企鹅。 下课后,教室终于活了点。 有人伸懒腰,有人补作业,有人在赌新老师能不能撑过本学期。 “我赌能。”后排男生说,“她刚才没尖叫。” “第一天没尖叫不代表第二天不会。” 中午,食堂恢复了吵闹。 有人骂薯条太软,有人骂肉酱面像犯罪现场。 人是这个样子的,没吃的时候慢啊为什么没吃的,有吃的时候骂吃的难吃。 陈默端着餐盘坐下,刚坐稳就听见后桌说: “蜘蛛侠肯定比照片里帅。” “你怎么知道?” “新闻照片拍谁都丑。” 陈默差点点头。 芭芭拉端着盘子坐到对面。 “别点头。” 陈默筷子停在半空。 “我没点。” “你差点。” “好吧,作为一个蜘蛛侠激推,我昨天被他救了之后就深深的爱上他了,我只是赞同新闻摄影确实该进修。” 芭芭拉拆开牛奶。 “你对这个话题很有热情。” “每个哥谭市民都该关注媒体质量。” “尤其是经常出现在新闻照片里的人。” 陈默咳了一声。 “比如市长。” “比如市长。” 两个人同时沉默。 陈默吃了一口薯条。 冷的。 软的。 难吃,但能吃。 哥谭食堂的薯条很像哥谭本身,不香,不脆,不健康,但你看,它还在。 陈默努力咽下去。 芭芭拉看了一眼薯条,把她自己的苹果推过来。 “换。你的布丁给我。” “没有理由纯打劫啊?” “合理交易。” “经济学上叫什么?” “灾后资源重组。” 陈默盯着她。 最后把布丁推过去。 “戈登小姐,你以后会很可怕。” 芭芭拉接过布丁。 “谢谢。” 陈默咬了一口苹果。 酸。 酸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芭芭拉低头舀布丁,嘴角动了动。 陈默看见了。 “你故意的?” “没有。” “你绝对故意的。”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默把苹果放下。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哥谭需要蝙蝠侠了。” “因为苹果太酸?” “因为正义需要制衡。” 芭芭拉笑了一下。 很短。 但是真的笑了。 陈默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快乐谷那些笑。 小丑逼出来的笑。 僵的,假的,烂的,疼的。 然后是眼前这个。 因为一个酸苹果和被敲走的布丁。 挺好。 这才叫微笑懂吗? 某个家伙见过人类正常微笑吗? 当天傍晚,新闻又更新了一轮。 早间新闻说小丑被送回阿卡姆。 傍晚时,戈登警长拒绝确认,只说小丑“已经处于比阿卡姆普通病房更可靠的监管之下”。 陈默给布鲁斯换完狗粮和水后。抱着布鲁斯一边画着漫画稿一边看着晚间新闻摸鱼。 比阿卡姆普通病房更可靠? 那范围也太广了。 锁上的杂物间都比阿卡姆普通病房可靠。 不过,蝙蝠侠真把小丑关蝙蝠洞里,门口放块牌子写“禁止投喂,请勿拍打玻璃”,陈默都不会很意外。 .... 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 一间便宜旅馆里,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屏幕上先是一段不太适合全年龄的白色雪山、流水潺潺、双人相声。 过了一会儿,遥控器被一只戴手套的手摸到。 频道切了。 变成正经动作片。 屏幕里,男主角用一把明显不该有那么多子弹的手枪,打穿三辆车、两个油桶,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摆在仓库里的西瓜摊。 床上,一个刚穿红黑制服裤子的男人倒挂着,脑袋垂在床沿外,手里拿着薯片。 韦德·威尔逊盯着电视。 “假的。” 他吃了一片薯片。 “太假了。现实里没人这么换弹。” 电视里男主角单手滑铲躲过爆炸,还顺便吻了女主角。 韦德坐起来。 “好吧,这个可以。这个我喜欢。” 他看了眼墙上的弹孔。 又看了眼地毯里卷着的东西。 “你也喜欢,对吧?” 地毯没说话。 “他不喜欢。”韦德对空气说,“从刚才开始就很没礼貌。” 桌上的电脑响了一声。 加密邮件弹出。 发件人绕了三层跳板,署名是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 韦德眯眼。 “哦,神秘邮件。不是诈骗就是工作。通常区别不大,诈骗至少还会叫我亲爱的用户。” 他拖着拖鞋过去,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份委托。 目标:蜘蛛侠。 活动区域:哥谭市。 委托方:马洛里家族相关账户。 任务性质:追踪、接触、捕获,视情况升级。 韦德本来还懒洋洋。 直到看到最后一行。 赏金:无上限。 房间里安静两秒。 电视还在爆炸。 地毯还是没说话。 韦德慢慢放下薯片袋。 “无上限?” 他凑近屏幕。 “亲爱的,你知道这三个字对一个自由职业者来说多危险吗?” 他敲敲屏幕。 “这不是钱,这是情话。” 电脑又弹出补充资料。 目标具备高机动能力、蛛丝发射装置、超常力量、危险预判能力。曾与蝙蝠侠共同行动。 韦德往后一靠。 “哇哦。” 他看着“蝙蝠侠”三个字。 沉默。 “哥谭。” 又沉默。 “所以客户的意思是,我要去一个全年阴天、犯罪率爆表、疯子密度超过便利店的城市,找一只会荡秋千的小蜘蛛,还可能撞上一个夜间哺乳动物。” 他看向空气。 “听起来真的很棒哎。” 没人回答。 韦德低头看地毯。 “你同意吗?” 地毯依旧不回答。 韦德点头。 “他也同意,民主通过。” 他点开附件。 里面有几张蜘蛛侠照片。 有的糊,有的稍微清楚一点。 其中一张是快乐谷雨夜。 红蓝身影从鬼屋破口跳出,手里拖着一团蛛丝裹住的东西。背景是火光和雨。 韦德看了一会儿。 “姿势不错。” 他放大。 “屁股角度一般,摄影师扣分。” 第二张照片里,蜘蛛侠正把一个孩子从废墟边抱出来。孩子哭得满脸灰,蜘蛛侠像是在比划什么夸张手势。 韦德撑着下巴。 “哦。” 他语气轻了一点。 “还是个会哄小孩的。” 然后他坐直。 “等下,客户让我们抓会哄小孩的小蜘蛛?” 他看向空气。 “这就是我不喜欢资本主义的原因。它总让你在可爱和付款之间做选择。” 屏幕角落弹出: 是否接受委托? 韦德看着“无上限”。 又看了眼桌上的账单。 医疗账单。 武器账单。 外卖账单。 还有一张因为炸坏隔壁汽车的赔偿通知。 严格来说,这些账单都是前房客的。 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不对,也有点关系。 毕竟他帮前房客解决了还账单的问题。 人没了就不用还了。 高效。 环保。 现代社会优秀方案。 韦德认真思考了零点零三秒。 “噢不,哥谭太危险了。我这么平平无奇的雇佣兵怎么能去呢?讨厌的大蝙蝠会不开心的。” 他点击接受。 “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屏幕亮起。 委托已接受。 韦德一个弹跳起立,站起来,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枪。刀。薯片。 还有这个。 一只橡皮鸭。 塞到一半,死侍又把橡皮鸭拿出来。 “哥谭的话,可能需要两只。” 他又摸出第二只。 想了想,又拿第三只。 “以防蝙蝠侠也需要情绪支持。” 手机响了。 变声处理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威尔逊先生,委托方希望你尽快动身。目标近期在哥谭活动频繁。提醒你,蜘蛛侠不是普通目标。” 韦德夹着手机,继续收拾包。 “放心,我也不是普通雇佣兵。我有职业操守、丰富经验,还有严重缺乏长期规划的人生。我超强的。”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 “委托方希望行动低调。” 韦德停住。 “低调?” “是的。” “那你们找我?这两个字跟哥挨着吗?” “……” 韦德很诚恳。 “你们招聘流程需要优化。” 对方冷冷说:“只要目标落到你手里,赏金不是问题。” 韦德看向屏幕上那张红蓝照片。 “无上限,红蓝紧身衣,哥谭旅游,还附赠蝙蝠概率。” 他拉上背包拉链。 “这周安排真充实。” 韦德看看自己的红黑制服,又看看满桌武器,再看看地毯。 最后严肃回答: “我会穿外套。” 电话挂断。 电视里的动作片刚好结尾爆炸。 韦德关掉电视。 房间安静下来。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蜘蛛侠的照片还停在那里。 韦德歪了歪头。 “好吧,小蜘蛛。” 他关上灯。 “让我看看你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门关上。 几秒后,又打开。 韦德伸手摸走桌上剩下的半袋薯片。 “差点忘了正事。” 门再次关上。 走廊尽头响起他快乐得过分的口哨声。 第 87章 再来一次穿越 韦德·威尔逊去哥谭了。 这件事暂时没几个人知道。 哥谭就不知道。 ... 陈默醒来的时候,阁楼里正在下小雨。准确来说,外面没下,屋里下了。 那块被他拿旧报纸糊过三次的天花板终于放弃挣扎,雨水从缝里滴下来,精准落进他昨晚没洗的马克杯里,叮、叮、叮,像哥谭给穷鬼敲丧钟。 他躺在破沙发上,半边脸压着皱巴巴的草稿纸,睁眼第一秒看到的就是蝙蝠侠被锁链缠住的胸大肌。 那线条画得很漂亮,漂亮到他自己都觉得良心有点疼,偶尔疼一下还挺新鲜的,像胃病复发一样,有种霸道总裁体验卡的感觉。 布鲁斯正趴在他胸口睡觉。 这里的布鲁斯指狗,四条腿,会掉毛,陈默低头看它,它也睁开眼看他,一人一狗沉默对视三秒,像两个刚从同一个烂梦里醒来的难民。 “早啊,布鲁斯。”陈默声音沙哑,“你昨晚又踹我肋骨了。你知道吗,在梦里追兔子呢么?你腿短,别追了,追不上的。”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 奶乎乎胖臭的小狗味。 一把薅住狗子的后脖领子将它丢在地上,陈默坐起来,破床垫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像一个老头半夜踩到乐高,又像哥谭地基在抱怨自己为什么还没塌。 陈默揉了揉头发,伸手摸手机,屏幕裂纹里卡着灰。 没有任何一个善良富婆或者富豪发消息说孩子我看你骨骼清奇,今晚就把你接去庄园吃牛排。 手机的消息通知界面干净得像他的银行卡余额,而他的银行卡余额干净得像哥谭市政厅的良心,这三者的关系就是四舍五入都等于没有。 陈默叹了口气,低头翻速写本。 昨晚画到一半的《堕落英雄:哥谭魅影》,第三话。 他拿起铅笔继续补线,嘴里还叼着半块硬得能当凶器的面包。 面包是昨天从学校食堂的后厨拿的,负责看管的大妈很好心的提醒他说这面包过期了一天。 陈默觉得她保守了。 这玩意儿吃进嘴里,像在咀嚼一块曾经梦想成为水泥的淀粉。 布鲁斯蹲在旁边,眼巴巴盯着他。陈默掰下一点面包渣递过去,狗闻了一下,嫌弃地后退半步。 陈默震惊了,指着它说:“你还挑上了?!信不信我晚上吃狗肉锅?” 骂归骂,最后还是把那点面包塞进自己嘴里。毕竟穷鬼和食物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债务关系。 食物不出现,胃就开始催债。 哥谭这座城市最公平的一点,大概就是不管你多惨,它都能让你明天更惨。 陈默画到第三格,忽然停笔。 开始好奇为什么韦恩集团还没有给他的求职申请回消息了。 人是这个样子的,一开始工作世界上的其他事情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赶稿更是这个样子的。 游戏也比玩了,电影也爱看了,时不时的还想开几场紧张刺激的剧本杀。 虽然陈默的求职报告里并没有写他的义警副业。 更没写自己正在画蝙蝠侠本子。做人得有底线。 求职邮件里附《堕落英雄:哥谭魅影》样稿,和去教堂忏悔时递上犯罪计划书差不多。 神父听完都得把你交给警察,哥谭神父可能还会先问一句计划书的版权卖吗,计划挺不错的虽然你应该是没法实施了,但有些人能力不错就是缺少个创意。 “布鲁斯。” 陈默摸着狗头,语气沉痛,“你说布鲁斯·韦恩会不会看见我的邮件?哥谭首富,慈善家,长得像人生赢家,钱多到能拿钞票给蝙蝠侠擦披风那种,他会选择录取小蜘蛛的对吧?我会为他祈祷的。” 狗歪头。陈默立刻补充:“当然,给工资的那种祈祷。免费祈祷不行,我已经免费当超级英雄了。再免费下去,我的人生就该被劳动局当反面教材,贴标题:未成年黑户如何被正义榨干。” 陈默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栋死楼底下格外明显。 这里平时连外卖员都不愿靠近,毕竟送餐来一次,可能小费没拿到,电动车先被拆成三份卖了。 陈默猛地停笔。 布鲁斯也竖起耳朵。 陈默趴到窗边,小心扒开木板缝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身线条冷硬,像从某个黑帮老电影里直接开出来的棺材。棺材有轮子,有司机,还有一看就不便宜的漆。 陈默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卧槽。”他压低声音。 “效率这么高?布鲁斯韦恩他终于不继续死傲娇下去了?终于懂得流浪蜘蛛的花语是手慢无了吗?布鲁斯,快起来!准备迎接命运了!” 布鲁斯从沙发上跳下来,低低叫了一声。 陈默立刻捂住它嘴:“别叫。你现在叫布鲁斯,楼下来个布鲁斯,容易造成伦理惨案。到时候人家一进门,我喊布鲁斯,狗和首富一起回头,这场面太哥谭了。” 陈默开始飞快收拾阁楼。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能暴露精神状态的东西塞到看起来更精神病的地方。 蝙蝠侠锁链稿塞进沙发后面,Q版小蜘蛛草图压进破书底下,半袋过期三明治踢到桌下。 贫穷既然藏不了,那就只能伪装成艺术风格了。 陈默翻出一件这个阁楼之前不知道哪个主人留下来的相对完整的外套,红色的皮革外套,闪闪发亮,如果有游戏物品介绍的话这件外套的物品介绍绝对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抖了两下,抖出一片灰和一枚不知道哪年的硬币。 他盯着那枚硬币,像看见远古宝藏。 布鲁斯凑过来闻,他立刻捡起塞兜里,“别看,这是我们家流动资金。” 楼下车门打开。皮鞋落地的声音从缝隙里钻上来。 陈默屏住呼吸,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韦恩庄园的床有多软了。 就在这时,陈默眼前忽然跳出一行淡蓝色小字。 很淡,很短,短得像系统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没什么地位,多说两句容易被宿主骂祖宗十八代。 陈默眼皮一跳,心里涌上某种熟悉的不祥感。 【阶段结算完成。】 陈默:“……” 【奖励:漫威世界穿越通道,即刻生效。】 陈默低头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眼前这两行字,脸上缓缓浮出一个非常温和、非常礼貌、非常想杀人的笑容。 “统子,商量一下。现在不合适。我人生里第一次疑似被富豪上门扶贫,你这个时间点让我再来一次穿越不合适吧?” 系统没有回答。 它一直这样,坏消息播完就装死,像哥谭警局接到报案以后说您排队,前面还有三百八十二具尸体。 陈默伸手去抓桌子,试图挣扎,布鲁斯也像察觉到什么,猛地扑过来咬住他裤脚。 “等一下!有话好说!”陈默声音都劈了,“至少让我拿上我的稿费!两个世界用的都是美刀我觉得他们能互通!让我带狗!让我把硬币拿上!那是我们家流动资——”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阁楼里亮了一瞬。很轻,很短,像有人用针尖戳破了一层肥皂泡。 陈默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布鲁斯因为惯性往后一摔,撞进那堆蝙蝠侠草稿里。 阁楼安静下来。 杯子里的雨水还在滴,铅笔还在桌沿慢慢滚,最后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布鲁斯爬起来,对着陈默消失的位置疯狂闻,闻到最后开始低低呜咽,像一只突然发现自家穷鬼被天花板吃掉的倒霉狗。 第88章 886 楼下,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抬头看了一眼顶楼。 刚才那一下光很微弱,隔着脏玻璃和木板,看起来像老楼线路短路。 哥谭老楼短路很正常,没短路才稀奇。这里每根电线都像在用生命表演行为艺术。 企鹅人今天心情很差。 小丑进阿卡姆前给他留了一句话,让他找《哥谭魅影》的作者。 小丑说那个作者“很有趣”。 在哥谭,被小丑评价有趣,基本等于被死神递了会员卡,首年免年费,续费方式是命。 企鹅人一点都不想掺和。 他对漫画兴趣有限,对蝙蝠侠本子的兴趣更有限。 他大起大落的活到今天靠的是判断风险,眼前这件事风险大得像一只穿披风的黑色猩猩蹲在他餐桌上,用拳头问他晚饭吃什么。 可小丑那种人,拒绝起来也麻烦,你不帮他找,他可能笑嘻嘻地说没关系,转头往你餐厅送一车会唱生日歌的炸弹。 企鹅人宁愿和法尔科内谈三小时如何避税,也不想猜小丑的幽默感落在哪具尸体上。 所以他来了。 带着人,带着消息,带着一肚子“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他一边往那栋破楼走,一边觉得自己像被哥谭从阴沟里捞起来,擦擦脸,又塞回另一个阴沟。 城市很公平,谁都别想干净。 手下抬头看那栋楼,表情像吞了一只蟑螂。“老板,入口封死了。这里真有人住?” 企鹅人用伞尖点了点地面,“哥谭当然有人住这种地方。哥谭还有人住下水道,住冷库,住前夫留下的谋杀现场。别用正常城市的脑子想这里。” 另一个手下绕到侧墙,很快发现顶楼那扇松动的木板窗。 企鹅人眯起眼。会从窗户进出的孩子,会画蝙蝠侠,会让小丑隔着铁栏杆都惦记。 好极了,他今晚不是来找人,他是来抽一张死亡彩票。 手下爬上去的时候,布鲁斯在里面叫得像一台坏掉的警报器。 那狗声音又哑又狠,带着穷地方动物特有的凶劲。 它没受过训练,没吃过好粮,也没见过宠物美容店,属于哥谭野生版安保系统,咬一口可能附赠破伤风。 “别开枪!”企鹅人在楼下压着嗓子骂,“那狗要是死了,作者回来先画我杀狗,明天黑市就能把我印成儿童读物里的常住反派,你们这群蠢货,知道那漫画在哥谭流通的有多广吗?销量有多好吗?绑住它,别给我添新罪名。” 楼上狗飞人跳。 布鲁斯咬住一个手下裤腿,撕下一块布,另一个人拿毯子扑它,结果踩到陈默丢在地上的铅笔,滑得像一条被谋杀的鱼。 阁楼里传出一连串哥谭特色问候语,脏得很有地域文化。 企鹅人最后还是亲自上去了,企鹅人的手下破开了封住阁楼的水泥墙。 他踩进阁楼第一秒,脸色就绿了半分。这里又潮又冷,空气里有霉味、狗味、铅笔灰味,还有穷味。 穷味最可怕,它没有实体,却能钻进皮肤里,提醒每个有钱人他们脚下踩着什么。 他扫了一眼屋子。 破沙发,旧桌子,漏水杯子,半袋过期面包,几件洗到发白的衣服。 墙角还有几件破烂的旧衣服搭出来的狗窝,狗窝旁边压着一张纸,上面画的个q版的小狗和一个q版的蝙蝠侠,并在下面写上了布鲁斯这个名字。 企鹅人嘴角抽了一下。 “布鲁斯?” 手下喘着气说:“狗名,老板,哈哈,总不可能是蝙蝠侠叫布鲁斯吧?布鲁斯韦恩?” 企鹅人看着那条还在毯子下面挣扎的瘦狗,心情忽然微妙起来。 一个画蝙蝠侠本子的小鬼,养了条狗叫布鲁斯。 哥谭的笑话总爱往人肺管子里钻。 他没笑太久,因为手下从沙发后面翻出了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堕落英雄:哥谭魅影》的草稿。蝙蝠侠半跪在雨里,锁链从画面边缘伸出来,阴影像胃酸一样一点点吞掉他。 企鹅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小丑那个疯子死变态喜欢这玩意儿太合理了。 旁边还有几张Q版小人涂鸦。 小人叉腰,旁边写着:本作者郑重声明,蝙蝠侠身心健康与否和本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如有雷同,建议哥谭市民少看热闹多交税。 企鹅人沉默两秒,觉得这孩子能活到今天,全靠蝙蝠侠最近太忙。 “不过,人呢?” 他问。 阁楼里没人回答。 手下翻了床底,翻了柜子,翻了连老鼠都懒得住的纸箱,最后只能尴尬地站直。“老板,人没了,他没躲起来,东西还热,杯子还在,狗还在,稿子也在,人像被鬼叼走了。” 企鹅人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哥谭每天都有人消失,被帮派塞进水泥,被小丑做成节目,被某些有钱变态埋进花园。 可那些消失都有痕迹,有血,有挣扎,有账本。 这里干净得让人恶心。 这太像蝙蝠侠了。 企鹅人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念头。 蝙蝠侠最擅长把人从犯罪现场凭空拿走,留下满地昏迷黑帮和一个足够让律师哭泣的谜团。 问题是蝙蝠侠拿这个小鬼干什么?灭口?收徒?审稿? 他刚想到这里,楼下又响起车声。 那声音比他的车更轻,带着一种该死的昂贵感。 企鹅人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看见布鲁斯·韦恩从他的全球限量布加迪威龙里下来。 黑色大衣,整洁头发,站在破楼下像一张金箔掉进下水道。 企鹅人当场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很好。 完美。 小丑让他找人,他刚到,人没了;人没了以后,布鲁斯·韦恩来了;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关系一直说不清,韦恩集团的钱又总在蝙蝠侠出现后擦屁股。 哥谭今晚很想弄死他。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没听说倒霉熊的主角改成企鹅了啊? 企鹅人不觉得布鲁斯就是蝙蝠侠。这个想法太荒唐,荒唐到像说企鹅会飞。 可他也没蠢到觉得布鲁斯和那只蝙蝠毫无关系。 哥谭没那么多巧合,有巧合也早被谜语人收进题库,标价三十美刀一题。 布鲁斯站在楼下,第一眼看见企鹅人的车,心里已经沉下去。 第二眼看见顶楼被撬开的窗,第三眼听见狗叫,第四眼扫到楼下几个企鹅人的手下。 他来得正正好好,正好的得刚好够把所有怀疑塞进企鹅人怀里。 脸上还挂着布鲁斯·韦恩式的笑,那笑容轻浮,温和,适合应付记者、慈善晚宴和任何一个试图从他钱包里掏钱的市长。 可布鲁斯韦恩的眼神已经冷了,冷得像蝙蝠洞里那块永远晒不到太阳的石头。 企鹅人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哥谭这么多坏人,为什么每次锅都能精准落在他头上? 他撑着伞走出楼道,先露出一个油滑的笑。“韦恩先生,深夜来这种地方,您的慈善事业已经卷到和黑帮抢贫民窟客户了吗?” 这话说得漂亮,带刺,体面,听起来像餐刀擦过骨头。 布鲁斯也笑。“奥斯瓦尔德,我还想问你。冰山餐厅的业务扩展到青少年艺术扶持了?” “误会。” 企鹅人立刻说。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哥谭黑帮说误会,可信度约等于阿卡姆推出心理健康周边。 他咳了一声,换了个更像人的说法:“我来找一个漫画作者。有人托我带句话。” 布鲁斯看着他。那眼神没变,可企鹅人觉得自己像被一盏手术灯照着,肚子里每根坏水管都清清楚楚。 他讨厌这种感觉。蝙蝠侠也这么看人。差别在于蝙蝠侠还会顺手把你肋骨按成哥谭地图。 “谁托你?” 布鲁斯问。 企鹅人沉默半秒,心想说出来更倒霉,憋着可能当场死。 最后他选择让小丑一起下地狱。 “小丑。” 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块发霉的糖,“他对那本漫画有兴趣。” 布鲁斯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企鹅人立刻知道自己完蛋程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原本这锅只是普通黑锅,现在里面加了小丑,升级成阿卡姆豪华套餐,买一送一,送的是蝙蝠侠深夜破门。 “你要把那个孩子交给小丑。”布鲁斯说。企鹅人差点跳起来。 “我还没找到他!”他说得太快,快到显得十分心虚,“我来的时候人就不在!” 布鲁斯往前走了一步。 企鹅人身后的手下立刻握枪,企鹅人抬手压住他们,心里骂得更凶。 别掏枪,蠢货,对着布鲁斯掏枪等于对着韦恩集团法务部、哥谭警局账本和某只蝙蝠同时按门铃!! 布鲁斯停下脚步。 “你觉得我会信?” 企鹅人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韦恩先生,您信不信都行。反正今晚最像凶手的人已经站在这里了,穿得像参加葬礼,旁边还有一辆黑车,楼上还有失踪小孩的稿子。哥谭真贴心,连棺材板都替我钉好了。” 这话有点好笑,又一点都不好笑。 布鲁斯看着他,企鹅人也看着布鲁斯。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湿冷的街,隔着一只还在楼上叫的狗,隔着一个刚刚被系统抽走的陈默,隔着小丑那张看不见的笑脸。 楼上的布鲁斯又叫了一声。 楼下的布鲁斯抬头。 企鹅人也抬头。 场面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像命运在这个瞬间发现自己写了个重名笑话,还挺满意,于是非要让所有当事人都尴尬一秒。 企鹅人干巴巴地说:“狗叫布鲁斯,是那个漫画作者的狗。 ” 布鲁斯·韦恩没有接话。 企鹅人心里又骂了一句。 好极了,他现在还得给哥谭首富解释失踪小孩为什么养了条同名狗。 布鲁斯越过企鹅人,走进楼道。 企鹅人没拦。 阁楼里一片狼藉。 布鲁斯看见破沙发,看见漏水杯子,看见被翻出来的稿子,看见墙角那条被毯子困住还在挣扎的狗。 他蹲下去,伸手靠近。 布鲁斯狗立刻龇牙,眼神凶得像要把韦恩集团拆成狗窝。 布鲁斯看见狗嘴边咬着一截布料,那是陈默旧裤脚上的布。 旁边地板上有很淡的擦痕,像人突然消失前挣扎着抓过桌腿。 没有血,没有拖拽,没有外人带走的痕迹。 一人一狗两个布鲁斯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狗子放下了戒备靠近了人,布鲁斯抱起了布鲁斯。 企鹅人站在门口,这个有钱人关心小鬼关心得太细了,细到不像慈善,像失物招领处来了个丢了孩子的父亲。 问题是这孩子怎么又和韦恩大少爷扯上关系了? 因为这孩子从来没画过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特定本子韦恩大少爷吃醋了? 嘶... 布鲁斯站起来,看向企鹅人。 “从现在开始,你的人离这间屋子远点。 ” 企鹅人点头点得很快, “当然,当然。 韦恩先生,我本来就没打算住这儿。 这里潮得能养蘑菇,我的关节会抗议。 ” 布鲁斯看着他,没有笑。 企鹅人只好收起那点求生幽默,摊开手。 “我会把小丑那边拖住。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让他找到那孩子。 小丑觉得有趣的东西,最后通常都会被做成烟花,区别只在于红色多一点还是绿色多一点。 ” 布鲁斯沉默片刻。 “你最好说到做到。 ” 企鹅人扯了扯嘴角,“韦恩先生,您这语气真的很像某个夜里喜欢挂在楼顶吓人的家伙。 您应该注意一下,哥谭谣言很多,传着传着就会变成真的。 ” 布鲁斯越过他往外走,声音平静。 “哥谭谣言也很多关于你。 ” 企鹅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受伤表情。 “那些大部分是真的,但这不影响我觉得被冒犯。 ” 他说完,发现布鲁斯已经下楼了,只能把剩下半句咽回去。 街上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细细密密,像城市在往每个人脸上吐口水。 企鹅人站在楼道口,看着布鲁斯韦恩和那只同样叫布鲁斯的狗上了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哥谭魅影》草稿。 他今晚什么都没得到。 小丑要的人没了,蝙蝠侠相关的人来了,布鲁斯·韦恩盯上他了,楼上还有条叫布鲁斯的狗差点咬断他手下的裤子。 黑色宾利停在雨里。 黑色布加迪威龙超跑也停在雨里。 两辆车隔着一段湿冷街道,像两口还没盖上的棺材。 布鲁斯抬头看了一眼阁楼窗户,那里破木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企鹅人终于撑开伞,低声骂道:“小丑,你最好在阿卡姆待久一点。”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小鬼,你也最好活着回来。你的下一话要是断更,我他妈就真的白倒霉了。” 第89 章 Welcome to New York 陈默躺在冰冷潮湿的小巷地面上,鼻尖闻到一股垃圾桶、雨水、尾气和披萨盒混合出来的味道。 不是哥谭。 哥谭的小巷味道更沉,像铁锈、霉菌、下水道、枪油和某种制度性腐烂腌了三十年的老汤底。 这里也臭。 但臭得很……现代化。 陈默睁开眼,看着头顶夹在两栋楼之间的一线天空。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啊! 哥谭的天灰得像老天爷欠了高利贷,空气污染指数严重超标。 而这蓝天白云,一看就有着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公园。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撑着地坐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小巷,语气很平静地说: “统子,出来会呗咱俩对骂会。” 没有回应。 陈默摸了摸胸口。 紧身战衣还贴身穿着。 穷鬼是这样的,没有蝙蝠洞,没有战机,没有专属换衣间,更没有一按按钮就从墙里弹出来的高级装甲。 他只有一套洗得快褪色的红蓝紧身衣。 所以想要随时随地COSpy超级英雄拯救世界那战衣就必须贴身穿。 外面套普通衣服。 情况不对,随时能变装! 陈默坐在垃圾桶旁边,看着自己身上的旧外套,又看了看巷口。 陌生城市。 陌生空气。 陌生街道。 熟悉的小巷,熟悉的垃圾桶。 陈默慢慢吸了一口气。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每个世界穿越过来都是小巷垃圾桶,我的复活点就不可以设置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总统套房里的大床上吗?” 系统依旧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陈默点点头,笑了一下。 “行。” 他扶着墙站起来。 “我懂了。” “你不是系统。”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是专门在人生马上要变好的时候,负责把我踹进垃圾桶的命运外包公司吧?人贩子啊!我能报警抓你吗?” 小巷外传来车流声、喇叭声、人群声。 还有远处隐约的警笛。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外置发射器的位置空荡荡的。 杀手鳄捏碎的东西到现在还没修好,他一想到那玩意儿的材料钱,心脏就会出现一种比中弹更真实的疼。 好消息是,他现在还有生物蛛丝。 坏消息是,他依旧没钱。 狗系统啊!钱都不让他带! 陈默闭了闭眼,指尖摸到紧贴在脖颈后的面罩边缘。 哥谭社会大学还是太教育人了。 遮脸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起码面罩戴上了后,打小混混的时候下手可以狠点。 陈默迅速把贴身战衣的头套拉上。 红蓝色面罩覆盖脸部,视野瞬间被那层熟悉的布料收紧。 他陈默呼吸安定了一点。 虽然战衣外面还套着一件旧外套,怎么看都像某种红蓝色非法打工蜘蛛偷偷混进城市。 但,漫威!你的亲爹蜘蛛侠!我!回来了! 冥冥之中甚至感受到一种天道加成气运的陈默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就不拉了。 算了不脱了,脱了大概率衣服就要丢,丢了又没有地方找新衣服,总不能一直穿战衣吧?算了算了。 陈默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点亮屏幕。 信号有,好消息,两个世界可技术大差不差手机可以通用。 时间在跳。 地图打开。 定位转了几圈,跳出一个名字。 纽约。 陈默盯着屏幕。 又盯了两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巷口。 “纽约。” “从哥谭旧公寓顶层阁楼,直接升级到纽约垃圾桶旁边。” “这跨度不能说是人生跃迁,只能说是垃圾分类跨区域调度。” 陈默把手机塞回兜里。 蜘蛛感应没有炸,附近暂时没有杀意。 纽约的民风还是淳朴啊,比哥谭的民风淳朴多了,他这么绝美的美少年在小巷子里起来居然都不会触发杀意感知。 哎。 陈默走向巷口,阳光从外面斜着照进来,照在他面罩的白色眼片上,刚迈出去半步,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嘿!那是我的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猛地冲出,车门还没完全关上,车尾差点蹭到一个推婴儿车的男人和男人他坐轮椅的丈夫。 驾驶座上,一个戴灰色兜帽的黑皮男人低着头疯狂踩油门。 街上几个人惊呼躲开。 陈默站在巷口。 他甚至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在哪条街。 他的身体已经先动了。 超级英雄的职业病犯了。 “好吧。” 红蓝色身影从旧外套下猛地窜出,他脚尖一点墙面,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掠过路边消防梯。 “纽约欢迎仪式还挺热情。” 蛛丝从手腕射出,黏住街对面路灯。 陈默借力一荡,整个人从车流上空掠过,落在那辆轿车的车顶上。 车内劫匪猛地抬头。 “什么东西?!” 陈默倒挂着从挡风玻璃上探出半个脑袋。 “你好,先生。” 他敲了敲玻璃。 “你这车看着不像共享单车,应该不能扫码就走吧?” 劫匪吓得方向盘一歪。 车头撞向路边摊位。 陈默一把射出蛛丝黏住路牌,另一只手按住车顶,腰腹发力,硬生生把失控的轿车往回拽了一截。 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白烟。 车停了。 陈默从车顶翻下来,一把拉开车门。 劫匪还想摸枪。 陈默的蜘蛛感应轻轻一跳。 他手腕一甩,蛛丝直接糊住了对方的手腕和方向盘。 “别。” 陈默探进车里,语气很诚恳。 “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你最好不要让我在新生活开启的第一天就写枪伤修理预算。” 劫匪挣扎着骂了一句。 陈默又补了一层蛛丝,把他的嘴也封上。 “感谢配合。” 他把人从驾驶座上拽出来,顺手挂到路边路灯杆上。 失主女人冲过来,惊魂未定地看着车,又看着陈默。 “你……你是……” 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有人后退。 有人低声议论。 “Spider-Man?” “除了他还能有谁?哦天这个外套真丑。” “蒙着面的臭虫。” “滚蛋!蜘蛛侠!我们面临的超级麻烦够多了!” 陈默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卡在喉咙里。 他站在路边,外套下面露出红蓝战衣,脸上还戴着面罩。 本来他以为这场面应该差不多是: 市民鼓掌。 小孩欢呼。 有人说谢谢。 最好再有人给他一块披萨。 毕竟他刚救了一辆车,一个路边摊,可能还有半条街的保险赔偿。 但现实是,人群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哥谭那种“你是谁你是不是要杀我我能不能先跑”的惊恐。 也不是小丑帮那种“哇今晚有新节目”的疯狂。 而是一种警惕、厌烦、审视。 像是这个城市已经见过太多穿制服从天而降的人。 见过英雄。 也见过英雄之后留下来的账单、废墟、新闻发布会和阴谋论。 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声音很大: “你们这些戴面具的又要搞什么?!” 旁边有人说:“他刚救了人。” 中年男人立刻回道:“他不阻拦这个偷车的!根本就不会有人有可能受伤!” 陈默微微偏头。 “哇哦。” “原来不是讨厌蜘蛛侠,是超级英雄整体差评,没有被区别对待心里突然平和了一点呢。” 被蛛丝挂在路灯上的劫匪发出含糊不清的挣扎声。 陈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围观人群。 他举起双手。 “各位,冷静。”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我只是路过,顺手帮忙,没有收费二维码,也没有大型爆炸套餐。” 有人听笑了。 但笑声很短。 更多的人仍旧在拍他。 镜头对准他。 像枪口。 陈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正想再说点什么,把场面糊弄过去。 可也就在这时,蜘蛛感应猛地炸开。 “嗡!!!” 来自天上。 陈默猛地抬头。 城市上空,云层被撕开。 巨大的阴影从高楼之间压下来。 像某种冷冰冰的金属鲸鱼,拖着不属于地球的轮廓,从天空倾斜着滑过。 空气震动。 玻璃轰然碎裂。 街道上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尖叫像潮水一样炸开。 “外星飞船?!” “啊!!” “救命!!” 陈默仰着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艘从城市上空掠过的巨大飞行物,看着远处另一片天空中亮起的能量光芒,看着高楼外墙被冲击波震碎,看着无数纸张、玻璃、广告牌残片像雪一样落下。 他沉默了半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 “我现在申请回哥谭还来得及吗?” 第90 章 外星人入侵纽约啦! 没有人回答蜘蛛侠。 哪怕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绝对来不及了认命吧小蜘蛛。 因为没有人有空搭理他了,就在陈默话语落下的下一秒,街道彻底乱了。 就算是纽约,被外星人入侵也算是世界末日级别的大事件。 一辆出租车为了躲避坠落的金属碎片,猛地撞向人行道,直奔着刚才骂的最脏的那个中年男人。 蛛丝射中车头。 “蜘..蛛侠?”男人说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不用对我说谢谢,快去找安全的地方!” 陈默双脚蹬住地面,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即将撞进人群的出租车拽偏。 车尾甩过来,差点砸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陈默一把抱住那对母子,翻身滚进路边店铺门口。 玻璃碎在他背上。 孩子哇地哭出来。 陈默把人护在身下,抬起头,声音尽量轻快。 “嘿,没事。” “纽约观光项目确实比较刺激,我们国际大城市是这个样子的,下次建议选博物馆,那里安全一点。” 女人惊魂未定地说了一串谢谢。 陈默没听完。 蜘蛛感应又跳。 他猛地转身。 街对面,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支架被震断,正朝一群被困在路中央的人砸下去。 陈默从地上一跃而起。 蛛丝连发。 一根、两根、三根。 白色蛛网黏住广告牌边缘,他整个人挂在半空,双脚踩上旁边大楼外墙,身体往后猛拉。 力量在这一刻被逼到极限。 钢架在空中停了半秒。 下面的人连滚带爬逃开。 陈默咬牙,继续使力,硬生生把广告牌甩向另一侧空地。 “轰!” 广告牌砸进一辆已经空了的货车车厢里。 巨响震得陈默耳朵嗡嗡响。 陈默从高楼的外墙落在路灯上,低头看着混乱街道。 车祸。 火光。 尖叫。 近处的飞船遮天蔽日,更远处天空中还有更多东西。 不是单纯一艘的飞船,不存在不小心走错路的和平友善阵营的可爱双马尾外星人。 有的是入侵的外星舰队。 一座城市被迫变成战场。 陈默的喉咙干了一下。 哥谭的灾难通常从巷子里、仓库里、疯人院里长出来。 它们脏、阴冷、恶意满满,像黑暗里伸出来的手。 纽约的灾难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大大方方。 明目张胆。 带着外星科技和高楼倒影。 陈默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在的世界就非毁灭不可吗? 又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 一栋楼的外墙被某种能量冲击扫过,大块混凝土剥落,砸向下方拥堵的车流。 陈默没有再想。 他从路灯上弹射出去。 蛛丝黏住楼角。 摆荡。 加速。 蜘蛛侠穿过落下的玻璃雨,身体在半空翻转,伸手抓住一个从三楼窗边坠落的老人。 老人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默一手抱人,一手射出蛛丝黏住对面墙面,荡到消防梯上,把人放下。 “抓稳!” 老人颤抖着抓住栏杆。 陈默指了指楼梯。 “往下走,别坐电梯,注意安全!” 说完陈默又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变形,里面乘客被卡住。 燃油味弥漫。 陈默落在车门前,一把抓住弯曲金属。 “各位。” 他双手发力。 车门在尖锐摩擦声里被硬生生撕开。 “欢迎乘坐纽约今日限定外星入侵专线。” 乘客们惊恐地往外爬。 “请带好随身物品,小孩和老人优先。” 一个小女孩哭着问:“你是蜘蛛侠吗?” 陈默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这是个好问题。 纽约。 蜘蛛侠。 这个世界原本就有蜘蛛侠,自己现在说是还是不是呢?说是的话算冒名顶替吗? 他把小女孩抱下车,放到一个安全些的位置。 “今天先叫我蜘蛛侠二号吧。” 陈默说。 “正版售后问题,等不被外星飞船砸死了再讨论。” 小女孩抽噎着点头。 陈默转身又冲回公交车。 他一口气把十几个人拽出来,最后一个司机腿被卡住,陈默趴在驾驶座旁,手臂撑住变形的金属结构。 司机满头是血,急促道:“车要炸了!” “别急。” 陈默咬着牙,手指扣进金属缝隙。 “我对爆炸这东西熟,超级反派们的标配。” 变形的驾驶台被掰开。 司机被他拖出来。 下一秒,公交车后部火光一闪。 陈默抱着司机滚进街边店铺。 轰! 热浪从身后掀过来。 他整个人撞上墙,背脊一阵发麻。 司机趴在地上咳嗽,活着。 陈默坐起来,拍了拍冒烟的外套。 外套边缘烧焦了一块。 他看着那块焦痕,语气忽然低沉了点。 “这是我唯一一套完整的外套了很贵的。” 其实不贵。 但对陈默这个穷b来说,任何需要重新买的东西都贵。 远处又有尖叫。 陈默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疼。 但还没到不能动。 哥谭给了他很多坏东西。 贫穷。 创伤。 睡眠不足。 厌男厌女厌人类厌非人类。 还有一种非常糟糕的习惯。 只要还有人喊救命,陈默他就没办法站着不动。 他是蜘蛛侠啊。 陈默冲出店铺,重新射出蛛丝。 高处的风灌进面罩。 纽约的街道在他脚下展开,混乱得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 陈默荡过十字路口,看见一辆轿车被倒下的路灯压住,车内女人拼命拍窗。 他落地,一拳砸碎玻璃,把人拽出来。 转身又看见一个骑车少年即将被失控卡车撞上。 他射出蛛丝黏住少年背包,一把把人扯飞。 少年尖叫着撞进他怀里。 陈默抱着他落到路边。 “恭喜。” 陈默说。 “你刚刚体验了无安全带蜘蛛快递。” 少年脸色惨白。 “你疯了吗?” 陈默把他放下。 “经常有人这么问我。” 他抬头看向天上。 “但一般他们问完就开始跑。” 少年也抬头。 下一秒,他跑了。 陈默继续往前。 越往城市中心,灾难越密集。 天空像被某种力量撕开过。 金属残骸坠落。 警车堵在路口。 消防车无法靠近。 人群逆着街道奔跑。 而在混乱中,陈默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远处某栋大楼上方,有一层淡蓝色的保护罩。 它不大。 至少和天上那些巨大的飞船阴影比起来不算大。 但很显眼。 那层光罩像一个透明的蓝色半球,笼住了建筑顶端的一片区域。 能量流动在表面闪烁。 陈默挂在一栋楼外墙上,半蹲着看向那边。 不是斯塔克大厦。 他虽然没来过漫威世界,但斯塔克大厦那种上面写上的斯塔克三个字的大厦他绝对认识哪怕造型不一样,他还不认识字吗? 系统给的是蜘蛛侠能力,不是蜘蛛侠常识清除术。 而且陈默画漫画的,对标志性建筑多少有点敏感。 那栋楼不对。 保护罩也不对。 纽约。 外星飞船。 超级英雄舆论很差。 还有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淡蓝色保护罩。 陈默眯了眯眼。 “这他妈到底是哪条漫威的世界线?” 一块燃烧的残骸从天而降,打断了他的思考。 蜘蛛感应尖叫。 陈默猛地跳开。 残骸砸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墙体轰然炸裂。 他在半空翻了两圈,蛛丝黏住对面楼角,身体荡出去。 “行。” 他一边荡一边说。 “先不管哪条线。” “反正看起来都是会死人那条线。” 他落在一处十字路口上方的交通灯架上。 前方是燃烧的车辆,后方是倒塌的墙体,左侧又有一辆救护车侧翻,右侧一栋楼的玻璃幕墙正在整片脱落。 陈默看了一眼。 脑子里迅速计算路线。 先救右侧玻璃幕墙下的人。 再把救护车扶正。 然后清出一条路。 最后拦住可能二次爆炸的车辆。 很简单。 简单到根本不像能做完。 陈默深吸一口气。 “好吧,纽约。” 他从高处跃下。 “欢迎仪式我收到了。” 蛛丝在空中炸开,像一张巨大的白色网。 他先黏住脱落的玻璃幕墙边缘,借着楼体结构把整片玻璃往外侧拉偏。 碎片哗啦啦落进空旷的车道,而不是砸向人群。 下面有人尖叫着冲出去。 陈默紧接着落到救护车旁,双手抓住车底。 “里面有人吗?!” 车内传出虚弱回应。 陈默咬住牙。 “那就好。” 他猛地发力,把侧翻的救护车一点点顶起来。 肌肉、骨骼、战衣布料,全都在抗议。 他的手套在金属边缘磨破。 车身轰地落回轮胎上。 车门打开,两个医护人员和一个伤员被困在里面。 陈默伸手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 一个医护人员看着他,愣了一下。 “Spider-Man?” 陈默顿了顿。 “呃。” 远处又传来爆炸。 他回头看了一眼,语速飞快。 “签名合影什么的一会再说我现在有点忙。” 医护人员还想说什么。 陈默已经冲向燃烧车辆。 他用蛛丝封住泄漏的油路,又把几辆堵路的车拖开,清出一条狭窄通道。 “往那边跑!” 他朝人群喊。 “别停!别回头拍视频!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们活着以后可以慢慢回放!” 人群终于动了。 有人开始跟着他指的方向撤离。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 这一次,那些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点。 但也只是少了一点。 陈默没有在意。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 他已经过了需要掌声才能救人的阶段。 哥谭也从来没给过他多少掌声过啊。 死媒体天天骂他来着。 但陈默还是会冲上去。 因为如果他不冲,就有人会死。 就这么简单。 陈默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也许不是一场普通事故。 也不是单纯的外星入侵,比如蠢萌的洛基什么的。 这座城市好像正在经历某种他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大战。 而他,一个刚从垃圾桶旁边醒来的外来蜘蛛侠,甚至还没搞清楚这里有没有免费的救助餐吃。 陈默挂在半空,风吹动他外套烧焦的衣角。 他看向天空。 看向那艘巨大的外星飞船。 看向远处的蓝色保护罩。 看向脚下奔逃的人群。 “行吧。” 他抬手射出蛛丝,黏住远处高楼。 “WelCOme tO NeW YOrk,Spider man.” 身体被蛛丝猛地拉起,红蓝色身影穿过坠落的玻璃和火光,冲向下一声尖叫传来的方向。 “希望你们这儿的英雄保险,能报销外套。” 第 91章 超级英雄 陈默刚把最后一个乘客从翻倒的公交车里拖出来,整个虫还挂在车窗边上,手里拽着一个快吓昏过去的大叔。 大叔抱着他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谢你,蜘蛛侠!” 陈默喘了口气,刚想说不用谢,顺便问问纽约市民感谢超级英雄有没有什么合法餐补渠道,这玩意在哥谭是纯嘴炮,但是在纽约这是个真心实意的提问。 下一秒。 头顶又是“轰——”的一声。 半截外星飞行器拖着火光,从两栋楼之间横着砸了下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很冷静地把大叔往旁边一推。 “跑。” 大叔:“啊?” 陈默:“不是修辞,是动词!跑!快跑!” 蛛丝猛地射出,黏住路灯和公交车残骸,陈默整个人借力荡起,另一只手抓住一块飞溅过来的金属板,硬生生把它甩向了无人街角。 金属板砸进报刊亭。 报刊亭当场去世。 纽约市民们尖叫着往外跑。 陈默落地,脚下柏油路还在震。 他看着天空。 看着那一团又一团火光。 看着从云层里不断坠下来的飞船碎片。 混蛋!把阳光明媚的纽约市还给他啊! 别人的主角来纽约都是来享受美好阳光的! 陈默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沾满灰的外套,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像超级英雄,更像从某个爆炸现场爬出来的倒霉高中生。 哦,不对。 他本来就是倒霉高中生。 只是兼职的超级英雄。 还没工资。 他刚准备继续往前冲,整条街忽然暗了一下。 天上又有东西飞过去了。 一道红金色身影从楼群间掠过,拖着刺眼的尾焰,身后跟着三架冒烟的外星飞行器。 钢铁侠。 铁人一边飞,一边把两架敌机往空旷区域引,顺手还抓住了一个从高空坠落的飞船驾驶舱,把里面卡着的平民连人带座椅扯出来,往旁边楼顶一丢。 动作很帅。 就是看起来非常忙。 而且不只是一个钢铁侠,或者说不止出现了一套钢铁战衣。 陈默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纽约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大片钢铁战衣。 真的是一大片。 红金色的、银白色的、黑红色的、重型装甲、轻型装甲、看起来像专门负责空战的、看起来像专门负责搬砖的,还有几台体型大得像会飞的集装箱。 密密麻麻,从楼群之间,从云层下面,从爆炸的火光里穿过去。 遮天蔽日。 非常震撼。 也非常吓人。 因为它们不是全都站在同一边。 有一部分战衣明显在救人。 它们拖住坠落残骸,拦截外星飞行器,打开装甲舱把困在高楼里的平民塞进去,再送到安全楼顶。 有一部分战衣明显已经失控。 推进器一会儿亮一会儿灭,飞行姿势像喝了三斤假酒,上一秒还在追外星飞行器,下一秒就一头撞进广告牌,把纽约某位房地产商的巨幅笑脸撞成了抽象派艺术。 还有一部分更糟。 它们在攻击自己人。 掌心炮从天上扫下来,把另一台正在救援的战衣打得在空中翻滚,胸口反应堆一闪一闪,像快没电的破路灯。 下一秒,那台被打中的战衣从天上坠落。 陈默眼睁睁看着它擦过一栋大楼外墙,砸穿三层玻璃,又在半空勉强重启推进器,摇摇晃晃地把自己从人群上方挪开。 非常敬业。 敬业得像快猝死还在改PPT的打工人。 陈默:“……” 不是。 你们钢铁侠的战甲还能内讧的吗? 这是什么? 钢铁侠家暴现场? 空中战衣互殴大赛? 漫威世界连高科技装备都有职场矛盾,真是可怕的职场啊。 钢铁侠本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从一群战衣中间穿过去,肩炮连发,精准打爆一架外星飞行器,又反手用电磁脉冲把一台明显失控的战衣震得短暂断电。 那台战衣往下掉。 钢铁侠骂了一句,还是俯冲过去,把它一脚踹向无人天台。 “星期五,告诉我这些不是我的。” 一个冷静的女声从某台战衣外放频道里漏出来。 “先生,其中百分之四十二点七属于斯塔克工业历史型号,百分之二十一点三为未知改装机体,剩余部分正在尝试反向接管本地战甲协议。” 钢铁侠沉默半秒。 “有人入侵了我的系统。” 下一秒,他被三台反叛战衣同时锁定。 红色警戒光从天上扫过。 天空一瞬间炸开。 十几台钢铁战衣在云层下方拉出交错的光线,掌心炮、肩炮、导弹、外星能量束混在一起,像有人把整个纽约上空改造成了一个极其昂贵、极其危险、极其不考虑市民感受的烟花表演现场。 陈默仰头看着。 然后又看见远处一道雷光炸开。 雷神从云层里冲下来,披风破了一角,锤子带着雷电砸碎了一大块坠落残骸。 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 下一秒,一个绿色大块头从楼顶跃起,直接一拳把最大的那块砸偏。 那东西擦着一栋写字楼的外墙滑过去,玻璃碎得像下冰雹。 陈默:“……” 他忽然觉得哥谭挺亲切的。 真的。 哥谭虽然烂,虽然疯,虽然毒气、炸弹、小丑、黑帮、下水道鳄鱼和精神病院全年无休,但至少大部分时候,敌人还在地球生物分类表里,以他的数值实力不算隔壁大都会怎么也可以说一句天下无敌了。 纽约倒好。 天上来敌! 街口,一个穿星条旗制服的男人站在警车旁边,盾牌飞出去,把一辆失控的轿车前轮砸偏,避免它冲进人群。 美国队长收回盾牌,嗓音在一片混乱里格外稳。 “往左撤离!不要回头!老人和孩子先走!” 另一边,黑寡妇从一辆翻倒的装甲车后翻身出来,电击棍砸晕一个外星士兵,顺手把消防通道上的锁打断。 鹰眼站在一辆公交车顶,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把几架低空飞行器钉得偏离人群。 幻视从半空穿过一截坠落钢架,抱着两个困在飞行器残舱里的孩子落地。 坏了菜了。 出现的角色这么多,这个事件小不了一点,估摸好结局是纽约被炸毁,坏结局是地球被炸毁。 陈默刚想到这里,蜘蛛感应猛地一炸。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扑。 一辆被爆炸掀飞的出租车擦着他的背砸过去,车门甩开,里面司机卡在安全带里,满脸都是血。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车架,用力一拽。 出租车从即将燃烧的油迹边滑开。 他一拳砸碎车窗,把司机拖出来。 司机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他的面罩。 “蜘蛛侠?” “对,纽约临时分蛛。”陈默把他塞给旁边的急救人员,“友情提示,你们城市欢迎新人的方式真的非常热情。” 同样看到危险情况赶过来的急救员根本没空问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蜘蛛侠是这个样子的他嘴一直很碎,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逻辑的废话,不用在意。 “那边!那栋楼里还有人!” 陈默转头。 一栋居民楼的三楼被飞行器撞开,半截阳台挂在外面,几个居民挤在断裂边缘不敢动。 陈默深吸一口气,蛛丝射出。 “来了来了!” 刚荡出去,头顶一团火焰轰地掠过。 霹雳火从空中飞过,烧穿了一架试图俯冲街道的飞行器。 “嘿,蜘蛛侠!右边消防车卡住了!” 陈默人在半空,差点被这句喊得手一滑。 “不是,你们这边超级英雄调度这么自然的吗?” 霹雳火已经飞远。 “谢了!” “我还没答应呢!” 陈默嘴上骂,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换了方向。 没办法,比起看起来一时半会还塌不了的楼,消防车那边好像更紧急一点。 消防车后面是人群。 消防车前面是残骸。 旁边还有一队消防员正试图把水管拖出来。 陈默落地,双手按住消防车侧面,脚底在柏油路上硬生生踩出两道裂痕。 超级蜘蛛力量在这一刻终于不像贫民窟拆门专用工具了。 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陈默一点点从变形的金属堆里推了出来。 消防员平静地享受着超级英雄的帮助,并抬手比了个拇指。 陈默喘着气,抬手回比了个拇指。 “别看我了,继续上班救人去吧。 ” 说完,他又被另一声喊叫叫走。 “蜘蛛侠!这里!” “蜘蛛侠!上面!” “蜘蛛侠!拉住那块!” “蜘蛛侠!别让它掉下来!” 陈默:“……” 他忽然觉得蜘蛛侠这个称号在纽约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代号。 是公共设施。 跟消防栓、路灯、垃圾桶、地铁扶手一个性质。 谁路过都能喊一声。 完全没有边界感。 怎么没有人喊喊其他人呢?超级英雄这不满天飞呢吗? 哦,那边好像有几个喊美队的。 就没了啊!剩下全是喊他的! 陈默荡到半空,蛛丝连续射出,把一整排快要倒下的脚手架黏在楼体上。 下面的工人连滚带爬跑出来。 陈默用肩膀顶住一根钢梁,咬牙往上一抬。 “我在哥谭好歹还是个都市传说。” “到你们纽约直接变市政临时工了是吧?” 友好邻居的名声是这个样子的,人们会对杂志海报上的钢铁侠有着距离感,对着大块头的绿巨人有着恐惧感,但是对着友好邻居就只是亲切感了。 马斯克和你一直非常亲切友善的邻居同时在你面前,现在你受到危险了,你先喊谁? 啊?什么?你说这些人刚才还对超级英雄不满呢? 这你别管,现在不正需要呢吗? 更远处,几辆黑色作战车冲进街区。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员开始拉警戒线、架通讯器、引导人群往地下通道撤离。 神盾局。 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领头的黑色卤蛋太显眼了。 一辆指挥车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独眼男人站在混乱中央。 尼克·弗瑞。 黑卤蛋的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非常稳定的烦躁。 像一个刚发现今天不但要加班,而且加班单还被打印机卡纸了的领导。 他按着耳机,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封锁第七大道。” “通知地面单位,医院和学校优先撤离。” “让空中火力别把残骸往曼哈顿内侧引。” “我不管他们是谁,能飞的都去上面,不能飞的都去拉人。” 他说完,视线扫过街区。 刚好看见陈默拽着一辆失控校车的后保险杠,硬生生把车头从断裂路面前拉回来。 弗瑞停顿了一下。 “那个蜘蛛侠,让他去第五大道。” 旁边特工一愣。 “长官,他可能不在我们通讯频道里,我们通讯频道里那个现在和钢铁侠一起在复仇者大厦。” 弗瑞面无表情。 “那就用扩音器。 ” 下一秒,街道边的装甲车喇叭响起。 “蜘蛛侠,前往第五大道协助撤离。 ” 陈默刚把校车司机从座位上扯出来,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一眼。 “哪个蜘蛛侠?” 应该是神盾局里注册过的那个吧? 喇叭停了半秒。 然后冷酷地重复: “能听见的那个。” 陈默:“……” 好。 非常严谨。 他一边荡出去,一边骂骂咧咧。 “你们神盾局是不是跟蝙蝠侠一起上过如何压榨未成年义工的培训班?” “怎么使唤人都一个味儿?” “我连纽约户口都没有啊!” 爆炸声把他所有的碎嘴子俏皮话淹没。 世界末日就这点好,手机外放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感慨感受,因为别人压根听不见。 第 92章 大乱炖 陈默穿过街道上方,远处更多英雄像被这场灾难从各种故事里一口气倒出来。 暴风女悬在半空,狂风卷走浓烟,把一条被烟尘堵死的街口清出来。 金刚狼从一辆被压扁的车旁边钻出来,骂了一句,双爪弹出,像拆罐头一样撕开车门,把里面吓傻的司机拖出来。 X战警队里少了镭射眼不知道镭射眼干什么去了。 石头人扛着半截坍塌的高架梁往旁边挪,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星爵的飞船歪歪扭扭从楼群间擦过,机身还冒着烟。 火箭浣熊在舱门边骂得像本地出租车司机,格鲁特的树枝手臂伸出去,一把捞住了几个从楼层边缘滑落的人。 众所周知,漫威IP混合的越多,大事件越大。 地球今天看来是保不住了,希望这个宇宙还能被保住吧。 此时此刻纽约的超级英雄密集堪称恐怖。 陈默刚荡到第五大道,又是一块楼体外墙正往下滑。 下面又是还有一群来不及撤离的人。 陈默双手同时射出蛛丝,黏住两侧楼柱,身体猛地向后一坠。 外墙坠势一顿。 蛛丝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陈默脚下踩着墙面,胳膊发抖。 “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在哥谭打的都是什么?” “儿童教学局啊!” “抢劫,黑帮,疯子,炸弹,小丑,最多加一只下水道大鳄鱼!” “虽然听起来也不是很儿童,但至少地图还在地球常规理解范围内!” 他猛地用力,把那块外墙往侧面甩开。 墙体砸进无人的停车场,掀起一片灰。 陈默落地,一边把被吓傻的小孩抱给母亲,一边继续骂。 “结果我刚来漫威,你就给我开这个?” “外星飞船!满天战甲!雷神绿巨人神盾局!” “漫威世界对外的宣传,都是阳光、纽约、披萨、青春、友好邻居合家欢!!” “怎么到我这儿,漫威是哥谭PlUS至尊灭世会员版?” 一个小男孩被母亲抱着,抽抽噎噎地看他。 “蜘蛛侠,你是在跟谁说话?” 陈默低头。 沉默一秒。 “一个跨世界黑心中介。” 小男孩没听懂。 陈默摸了摸他的头。 “长大以后千万别随便绑定系统。”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很好。 教育失败。 陈默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的心理健康宣传方式,一道红蓝色身影从他视野边缘掠过。 很快。 非常熟练。 像一道贴着纽约楼缝滑过去的影子。 陈默只来得及看见那人荡过街口,顺手把两个快被飞行器卷进去的路人拽上安全平台,然后又消失在另一栋楼后。 动作太快。 现场太乱。 爆炸、尖叫、通讯、引擎声混在一起,根本没人有空停下来讨论什么。 陈默也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蜘蛛感应再次炸开。 他立刻翻身跳起。 一枚能量炮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轰过去。 “行吧行吧。” 陈默人在半空转体,蛛丝黏住飞行器底盘,用力一拉。 “现在不是研究纽约特产的时候。” 飞行器被他拽得失衡,打着旋撞向路边空车。 车子爆炸。 热浪扑脸。 陈默灰头土脸落地。 “很好。 ” “我的外套彻底废了,谢谢纽约,你送我的第一个新礼物很喜欢,真的。 ”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件从哥谭带来的外套已经被烧出一个大洞,边缘焦黑,风一吹,像一面战败的破旗。 哥谭蜘蛛侠最后的体面的现在没了。 纽约,真有你的。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钢铁侠的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 是他本人从空中掠过时丢下来的。 “ChatterbOX!拉住左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钢铁侠的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 是他本人从一片战甲爆炸的火光里冲出来时丢下来的。 他身后还追着三台眼睛发红的反叛战衣,旁边两台残破的救援战衣正在努力把一截飞船残骸往河岸方向推,场面忙得像斯塔克工业全体员工集体精神崩溃。 陈默抬头。 一块巨大的飞船残骸正歪斜着朝医院方向坠落,钢铁侠和几台还能正常工作的战衣正在上方推它,可残骸太大,下面还有一截断裂结构拖着往下砸。 更糟的是,有两台反叛战衣正在旁边开火干扰。 掌心炮打在残骸上,炸得它偏移得更厉害。 陈默:“……”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 你们纽约救灾为什么还带队友开红? 但现在显然不是吐槽游戏机制的时候。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残骸边缘。 “你喊谁呢,我吗?叫谁碎嘴子呢?” 钢铁侠俯冲下来,掌心炮轰碎一架靠近的外星飞行器,又顺手黑掉一台反叛战衣的推进器,把它踹向无人楼顶。 “现在纠结称呼?” “当然纠结!”陈默咬牙往后拽,“因为我今天刚入职,还没有员工编号!” “那就先表现一下,实习生,纽约会记住你的贡献。 ” “纽约能报销我的外套吗?” 钢铁侠停顿一瞬。 “先帮我把这块废铁从医院上方挪开,再讨论你的外套和我的装甲集体叛逆期。 ” 陈默:“叛逆期???” 钢铁侠:“我更愿意称之为临时技术故障。 ” 陈默:“资本家的公关话术!” 他双腿踩住楼体,蛛丝一根接一根射出去。 残骸被他拖住左侧,空中的战甲群趁机把主结构往河岸方向推。 雷光从天而降。 雷神一锤砸在残骸核心位置,爆炸声震得整片街区玻璃齐齐碎裂。 陈默耳朵嗡的一声。 他只觉得自己像挂在高速行驶火车后面的破塑料袋。 很坚强。 但不保证完整。 地面上,美国队长已经带着一队神盾局人员和消防员把医院病人往地下通道转移。 担架、轮椅、氧气瓶、哭喊的家属,全挤在一条临时撤离线上。 黑寡妇在通道口清理试图冲进来的外星士兵。 鹰眼的箭从她肩侧飞过,准确炸掉一架低空飞行器。 绿巨人从远处楼顶跳下来,落地时整条街都弹了一下。 美国队长立刻吼: “别往人群那边扔!” 浩克抓起一块残骸,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很不高兴地转身,把它砸向另一条没有人的街。 陈默看得肃然起敬。 好家伙。 绿巨人都被训练出安全生产意识了。 这就是成熟团队吗? 下一秒,医院旁边的临时天桥突然断裂。 上面还有几十个没来得及撤下来的病人和医护。 整座天桥像被折断的筷子,一半往下塌。 蛛丝射出。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他整个人被往下一拽,肩膀几乎要脱臼。 “啊——!” 陈默咬牙把天桥拽住,脚底在墙面上滑出两道长痕。 另一侧也有不知道是哪位超英拉住了天桥的另一端。 人群尖叫着往下撤。 陈默没空看是谁。 也没空问。 他只知道再松一秒,几十个人就要掉下去。 “快点!” 他冲天桥上吼。 “别tm拍视频了!跑啊!” 一个年轻人手里还举着手机,被旁边护士一巴掌拍掉。 陈默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护士姐姐,纽约文明之光。 天桥下方,石头人冲过来,双手顶住下沉的结构。 绿巨人从另一边一拳砸开挡路残骸。 钢铁侠用切割光束切断危险金属梁。 神盾局人员把最后几个病人拖进通道。 天桥终于被稳定住。 陈默松手的一瞬间,整个人从墙上滑下来,啪叽一下摔进一堆灰里。 非常没有超级英雄尊严。 他趴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 “我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 旁边一个消防员扶着担架跑过,顺口问: “什么?” 陈默坐起来,看着天空里仍然没有停下的火光。 “超级英雄这个职业没有劳动合同。” 消防员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 “这破行业迟早完蛋。” 消防员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笑了一声。 然后继续跑。 第 93章 我的追读 你好难看呜呜呜 陈默坐在灰里,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被人从吸尘器尘盒里倒出来的虫。 身上全是灰。 头套上全是灰。 风一吹,身上的原本的外套现在的破布条飘了一下。 非常悲壮。 非常贫穷。 非常像一面宣布他个人财产正式破产的小旗。 旁边消防员扶着担架跑过去,刚才还被他那句“超级英雄这个职业没有劳动合同”逗笑了一下,现在笑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天上又响了。 不是一声。 是一整片。 轰—— 轰轰轰轰轰——! 纽约上空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敲了一拳。 云层碎开,火光翻涌,钢铁战衣、外星飞行器、飞船残骸、雷电、能量束、爆炸烟尘,全混在一起,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的天空拿去当战场搅拌机。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我们不能先中场休息三十分钟这个样子的吗?” 话音刚落,蜘蛛感应猛地炸开。 嗡——! 陈默脸色一变,整个人弹起来,蛛丝射出,把旁边几个还没撤进地下通道的病人连轮椅带人往后拽。 下一秒,医院外墙上方一整排玻璃同时炸碎。 一台眼睛冒红光的钢铁战衣拖着黑烟横着撞出来,身后跟着两架外星小型飞行器。 那台战衣明显已经不受控制了。 左手掌心炮还在充能,右臂外壳裂开,里面电火花噼啪乱跳,推进器一阵亮一阵灭,飞得像一个快下班却被领导临时通知开会的倒霉社畜。 看着就命苦。 它一头朝撤离队伍撞下来。 陈默骂了一声,蛛丝甩出去,黏住战衣腰部,整个人往后一沉。 “回来!” 战衣被硬生生拽偏,擦着人群头顶砸进路边药店。 药店玻璃轰然炸开。 各种药盒、货架、宣传海报飞了一地。 一个还没跑远的长相酷似斯坦李的老头看着药店,表情崩溃。 “我的降压药!” 陈默把他往地下通道口一推。 “爷爷,现在这情况,我觉得您血压已经不归降压药管了!” 他话还没说完,药店废墟里的反叛战衣又抬起了头。 眼睛红光一闪。 下一秒,一面盾牌旋转着飞过来,精准砸在战衣脑袋上。 红光一暗。 美国队长从街口冲过来,接住弹回来的盾牌,顺手把一个差点摔倒的护士扶住。 “继续撤离!” 陈默抬手。 “谢谢队长!” 美国队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想说什么。 但天空里的爆炸声又一次压了下来。 美国队长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指挥人群。 “所有人进地下通道!不要停!” 陈默也没空琢磨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彻底疯了。 天上,钢铁侠拖着一串火光从高楼之间穿过。 他身后跟着七八台钢铁战衣。 前面两台是正常的,正在帮他拦截外星飞行器。 后面三台眼睛红得像深夜网吧里熬了三天的倒霉人,掌心炮追着他一路轰。 还有两台半残不残,像是系统还没决定自己到底该叛变还是该加班,一边朝外星飞船开火,一边又把炮口慢慢转向了地面救援队。 钢铁侠一边飞,一边骂。 “星期五,把第七组装甲全部踢下线!” 星期五的声音从某台低空掠过的战衣外放里漏出来。 “先生,第七组正在拒绝权限指令。” “我知道它们在拒绝,我是让你让它们明白谁付电费!从后台绕过去!!黑了 它们!!” 一台反叛战衣俯冲下来,朝着地面的神盾局车队开火。 钢铁侠瞬间转向,掌心炮和胸口炮同时亮起,硬生生把那道攻击在半空截爆。 火光炸开。 冲击波掀得街道上的报纸和碎玻璃一片乱飞。 陈默刚把两个小孩塞进地下通道口,抬头就看见一台半残战衣从天上掉下来。 那东西掉得非常坚决。 目标正好是他旁边的救护车。 陈默:“……” 他伸手射蛛丝。 “纽约今天是不是非要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往我脸上砸一遍?再这样我给我的脸上保险了啊。” 蛛丝黏住战衣,陈默用力一甩。 战衣砸向无人的十字路口。 结果还没落地,远处一道绿色身影跳起来,一拳把它连同后面追来的外星飞行器一起打飞。 绿巨人落地,地面震了一下。 陈默扶住旁边路灯,抬头看着浩克。 浩克也低头看他。 两秒。 陈默缓缓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砸的好!安全意识满分!” 浩克哼了一声,转头抓起一辆已经没人了的报废卡车,朝天上砸了过去。 美国队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浩克!别往医院方向!” 浩克动作一顿。 很不爽地换了个方向。 卡车飞上天,砸穿一架外星飞行器。 暴风女悬在半空,狂风卷起浓烟,把一条被火光堵死的街道硬生生吹开。 金刚狼从一辆被压扁的装甲车旁边爬出来,满身灰,一脸烦躁,双爪弹出,三两下把车门切开,把里面卡住的神盾局特工拖出来。 石头人扛着半截楼板往旁边挪,嘴里骂骂咧咧。 霹雳火拖着火焰从半空掠过,烧穿了一架外星飞行器,下一秒又被一台反叛战衣追着轰,整个人在空中绕了个大圈。 “嘿!铁罐头!你家玩具疯了!” 钢铁侠从另一边飞过。 “谢谢提醒,我刚刚才注意到!” “别客气!” “我是在讽刺你!” “我也是!” 陈默:“……” 挺好。 世界末日了。 大家嘴都没闲着。 好喜欢这种不管死活大家一起嘴世界的感觉啊。 他就先不碎嘴子了,对话框太多了影响观众看超级英雄的打戏。 地面又开始震。 柏油路面裂开细细的缝,消防栓喷出的水柱忽然歪了一下,远处几栋楼同时传出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声。 神盾局的扩音器里传来急促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东侧城区出现大面积地基断裂!” “重复,东侧城区出现大面积地基断裂!” “撤离路线改道!” “不要进入地下——” 话没说完,扩音器里一阵刺耳电流声。 然后断了。 陈默站在路中央,今天基本一直在响的蜘蛛感应还在炸。 他抬头。 天上的淡蓝色光幕比刚才更亮了。 不再是城市边缘那种像玻璃碗倒扣下来的亮了,整片天空都被烧成了不正常的蓝。 蓝光后面,好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压下来。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 纽约保卫战什么的先放一放,地球今天好像真保不住了。 同一时间,纽约的另一端,火焰从城市边缘一路烧到海岸线。 高楼像被无形的巨手一栋栋折断,桥梁在赤红色的天空下崩塌,海面倒卷,巨大的飞船阴影压过云层。 有人在救人。 有人在逃。 有人站在楼顶上抬头看着天,连尖叫都忘了。 火光吞没街道。 通讯断断续续。 所有屏幕上都只剩下雪花和警报。 世界末日不是一个形容词。 它终于彻底变成了事实。 镜头再往上。 纽约上空,一艘外星飞船的外壳被爆炸掀开了一角。 火光与浓烟之间,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落在破损的舰体表面。 像一只落在刀尖上的蜘蛛。 黑色战衣,红色纹路。 在满天火光里只停了一瞬。 下一秒,小黑蛛俯身,蛛丝射出,整个人贴着飞船外壳向更高处荡去。 然后镜头被爆炸的白光吞没。 ... 纽约地面。 混乱还在继续。 世界都要完蛋了,但总有人比世界末日更忙着给别人添堵。 一条街外,金并的手下正在砸开一家金库的后门。 平时需要计划、需要内鬼、需要避开监控、需要打点警局的事情,在今天忽然变得无比简单。 因为警察在救人。 神盾局在救人。 超级英雄在救人。 天空在爆炸。 地面在开裂。 秩序像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纸。 几个西装暴徒把箱子往车上搬,脸上带着一种末日前夜的疯狂兴奋。 “快点!能拿多少拿多少!” “世界都要没了,还管什么道德法制文明社会?” 街角,一个穿绿色装甲、踩着滑翔翼的身影从浓烟里俯冲而下。 南瓜炸弹在金库门口炸开。 绿魔狂笑着掠过街道。 “哈哈哈哈哈哈——!” “都到最后一天了,先生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家子气?” 他随手丢下一颗南瓜炸弹,把一辆挡路的装甲车炸翻。 车里没人。 但爆炸声把半条街都震得发抖。 远处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攀在楼体之间,四条金属臂卷住一台失控的能量设备。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拆走。 “愚蠢。” 奥托低声说。 “文明崩塌时,只有知识值得保存。” 下一秒,一台反叛战衣扫射过来。 奥托的机械臂猛地展开,挡住攻击。 他脸色阴沉。 “当然,也包括足够先进的武器。” 另一边,电光人在断裂的电网中仰头大笑。 整条街的霓虹灯在他身后疯狂闪烁,蓝白色电流像蛇一样爬过路面。 他吸收着混乱城市里最后还在运转的电力,整个人亮得像一颗危险的星。 “世界末日?” “那就让它亮一点!” 几辆趁乱抢劫的车被他身上的电弧吓得疯狂倒车。 毒蝎从银行侧门里撞出来,尾刺卷着一个保险箱。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飞船,又看了一眼远处坍塌的楼。 “反正都要死。” “那就死得有钱一点。” 犀牛人从另一条街横冲直撞,把一排堵路的车辆全部撞飞。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在抢什么。 但大家都在乱。 他也就跟着乱。 这很合理。 纽约的罪犯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有的想抢钱。 有的想抢技术。 有的想杀人。 有的只是单纯觉得世界毁灭前不疯一把太亏。 特别的爱岗敬业,世界末日了,超级英雄不放假。超级反派也不放假。 另一边,黑寡妇和几个神盾局特工正在帮人群转移。 鹰眼站在残破的广告牌上,一箭射出,把一架俯冲的外星飞行器炸偏。 美国队长冲过裂开的路面,把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抱起来,直接扔给后面的消防员。 “接住!” 消防员下意识伸手。 人接住了。 表情还没反应过来。 天上,钢铁侠的声音从战甲外放里炸开。 “所有能飞的单位,上升!” “所有地面单位,停止地下撤离!重复,停止地下撤离!” “地下已经不安全!” 神盾局的通讯车重新接上线。 弗瑞的声音冷得吓人。 “撤离点改为空中平台。” “所有还能动的超级英雄,立刻向主船靠拢。” “不要再往地下送人。” “地下已经没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片战场像是被谁狠狠按了一下静音键。 只有一秒。 然后更乱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不是地下通道不安全。 不是某条撤离路线失效。 是地球本身已经不安全了。 而他们能用的时间,已经少到不能再用“分钟”来算。 星爵的飞船几乎贴着楼顶冲过来,船体拖着黑烟,舱门半开,火箭浣熊扒着门框,对着外面破口大骂。 “快快快!别他妈再磨蹭了!” “这艘破船不是公交车!塞不了全纽约!” 第 94章 好了,乖茄,不骂你了 格鲁特的树枝手臂伸出去,想去卷楼顶上还没撤下来的几个人。 可下一秒,整栋楼从中间裂开。 蓝白色的光从楼体内部喷出来。 格鲁特的手臂僵在半空。 火箭一把抓住他。 “格鲁特!” “我是格鲁特!” 火箭眼睛红了一下,立刻扭过头,继续骂。 “我知道!” “我知道!” “别他妈说了!” 霹雳火从旁边飞过,身上的火焰被冲击波吹得乱晃。 “那艘船还能撑多久?” 星爵坐在驾驶位上,手指几乎敲出残影。 “你问我?” “我现在能让它飞起来已经属于宇宙飞船行业奇迹了!” “它刚才被三台外星飞行器、一台疯了的钢铁战衣,还有不知道哪个混蛋的能量炮轮流亲过一遍!卧槽你们地球就这么欢迎外地人的吗?” “你不本地的吗?” 火箭吼回去: “你们两个闭嘴!开船!” 石头人在地面大喊: “还有这边!” 暴风女把狂风压低,托起断桥上的几道身影。 幻视穿过一栋摇摇欲坠的大楼,把里面最后一名英雄带出来。 雷神在更高处怒吼一声,雷电像树枝一样劈开云层,把一片坠落残骸轰成碎片。 绿巨人跳到一艘外星飞船残壳上,硬生生把它砸向另一片空旷区域。 陈默也还在救人。 他从一辆快要掉进地缝里的公交车侧面荡过去,蛛丝连射,把车尾黏住。 车里的人哭喊成一片。 车头已经悬空。 地面裂缝里冒出刺眼的蓝光。 陈默双脚踩住路灯杆,肩膀绷得发疼。 “下车!” “从后门下!” “别挤!别挤!你们挤也不能让地球恢复出厂设置!” 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往外爬,腿软得差点摔倒。 陈默甩出蛛丝,把他和孩子一起拽到安全区。 黑寡妇从旁边冲过去,帮一个摔倒的人推开压住腿的车门。 鹰眼站在残破的广告牌上,一箭射出,把一架俯冲的外星飞行器炸偏。 美国队长冲过裂开的路面,把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抱起来,直接送到路边还算完整的台阶上。 “往高处跑!” 小女孩哭着抓住他的手。 “你呢?” 美国队长没有回答。 公交车终于被拖回来了。 陈默用力一拽,车身轰地一声撞回路面。 车里最后几个乘客连滚带爬跑下来。 他刚松手,脚下地面又裂开一道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 缝隙里不是泥土。 不是下水道。 是一种刺眼到不讲道理的白蓝色光。 像地球里面被人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 陈默头皮发麻。 “这不合理吧。” “地球地心不是这么个配色吧?”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更大的震动。 远处,绿魔的滑翔翼从人群上方掠过,南瓜炸弹砸向一辆正在转移人群的废弃装甲车。 “最后一幕当然要热闹一点!” 炸弹还没落地,一道蛛丝从侧面射来,把它拽向半空。 轰! 爆炸在空中炸开。 冲击波把陈默掀得往后一滑。 他扶着车顶站稳,抬头看向绿魔。 “哥们!”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能幡然醒悟一下!给自己洗洗白增加一下角色立体度吗?” 绿魔在半空转了一圈,面具后的笑声尖锐得像刀。 “蜘蛛侠——!” 陈默立刻抬手。 “停。” “虽然我知道你们纽约这边蜘蛛侠仇家多,但我今天刚到,私人恩怨能不能明天再排号?” 绿魔显然没打算听。 滑翔翼俯冲。 南瓜炸弹在掌心亮起。 下一秒,一道红金色光束从天上轰下来,把滑翔翼打得猛地偏移。 钢铁侠从一片火光里冲出。 “他现在归救援队借用。” 绿魔被迫拉高,狂笑声被爆炸吞掉。 陈默仰头。 “借用?我什么时候同意被借用了?” 钢铁侠从他头顶掠过,背后推进器喷出刺眼火焰。 “你可以投诉。” “去哪投诉?” “如果地球一会还在的话,去找斯塔克工业客服邮箱。” 陈默:“资本家连末日售后都这么敷衍吗!” 他刚骂完,一台没有驾驶员的钢铁战衣俯冲下来,精准落到陈默身边。 面甲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没有人。 机械臂一伸,直接扣住陈默的腰。 陈默:“?” 陈默被那台钢铁战衣拎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挣扎。 第二反应还是挣扎。 第三反应是骂人。 “不是!” “你他妈干什么?!” 战衣不回答。 它本来也没法回答。 面甲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红金色的外壳被火烧得发黑,胸口反应堆一明一暗,像一颗快要熄掉的心脏。 但它的机械臂扣得很死。 死到不像是在救人。 像是在执行某条已经写进最底层的命令。 陈默被它抱着冲天而起。 风声、爆炸声、地面崩裂声,全在耳边撕成一片。 他低头,看见纽约正在往下坠。 不城市本身在往下坠。 街道裂开,楼体倾斜,桥梁断成几截,蓝白色的光从地底深处喷出来,像地球内部被人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蛛丝射出。 一根,两根,三根。 黏住路灯。 黏住车门。 黏住断裂的护栏。 黏住一个还在往前跑的人身后的背包带。 他下意识想把人往安全的地方拽。 可下一秒,战衣推进器再次爆亮。 蛛丝被拉到极限。 啪。 啪。 啪。 一根根崩断。 像世界最后几根弦断开。 陈默的声音被风撕碎。 “我还没救完——!” 依旧没人回答他。 因为地面已经回答不了任何人了。 主船悬在高空。 不。 那东西甚至不能叫船。 它不像星爵那种到处都是补丁的宇宙飞船,也不像神盾局那些还带着地球工业味道的运输舰。 它更像一具被强行拼出来的棺材。 巨大,厚重,外壳上有不属于任何一种常规科技的金属纹路,某些地方甚至像骨骼一样泛着苍白的光。 生命筏。 不是用来撤离城市的。 不是用来救平民的。 不是用来装下希望的。 它从一开始被造出来,就不是为了拯救地球。 它只是为了在地球死掉之后,把最后还能反击的一小撮人,硬生生从宇宙的坟场里拖出去。 钢铁侠和剩余几台战衣在外面组成拦截线。 掌心炮、胸口炮、肩部导弹,能亮的全亮了。 “推进器过载!” 托尼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沙哑得像嗓子里全是血。 “里德!你的破筏子最好真的能飞!” 远处,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生命筏内部冷静传来。 冷静得不像是在世界末日。 “它不是用来飞的。” 托尼骂了一声。 “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参加葬礼吗?” 另一个声音低沉响起。 黑豹的。 “活下去。” 托尼顿了一下。 然后更用力地把外面一块压下来的飞船残骸轰成碎片。 “好!活下去!” 雷神从高空坠入云层,又带着一串雷光冲出来,锤子砸开压向生命筏的巨大残骸。 暴风女悬在破碎的天空之下,狂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最后几道身影托向舱门。 绿巨人攀住船体边缘,整个人挂在外壳上,硬生生把一块砸下来的外星残骸顶开。 石头人抓住舱门框,把差点被冲击波甩出去的霹雳火拽了回来。 霹雳火半边身子还冒着火,骂了一句。 “我刚才差点变成真正的流星!” 石头人吼回去: “闭嘴,火柴棍!” 鹰眼几乎是被幻视从半空扔进来的。 他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一圈,还没爬起来就摸箭袋。 黑寡妇最后一个跳上舱门边缘。 美国队长站在舱门口,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来。 黑寡妇撞进舱内,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外面已经没有话能说了。 格鲁特的树枝从舱内蔓延出去,缠住最后几个还没进来的英雄,把他们硬生生拖进来。 星爵在控制台前吼得嗓子都劈了。 “坐稳!” 火箭浣熊骂道: “这里没人坐着!” “那就站稳!” “你他妈会不会开船!” “这不是船!” “那是什么!” 星爵两只手死死按着控制杆,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现在是棺材!但我正在努力让它不是!” “F*k Y*U!不会开就把飞船留给会开的!” 舱门开始关闭。 金属闸门一点点落下。 外面,美国队长看见了下面。 看见了那些还在奔跑的人。 看见了那些伸出来的手。 看见了那些已经听不见的喊声。 看见了纽约。 看见了地球。 他的手指收紧。 盾牌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痕。 但舱门还是关上了。 不是因为他愿意。 是因为没有时间了。 因为生命筏已经到极限了。 因为如果再慢一秒,这几十个超级英雄也会一起留在地球上。 陈默被那台钢铁战衣扔进来的时候,舱门刚好轰然合拢。 他整个人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两圈,手肘撞得一麻,疼得眼前发黑。 那台战衣跟着砸进舱内,推进器熄灭,胸口反应堆闪了两下。 像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条指令。 然后它单膝跪倒下去。 不动了。 陈默撑着地爬起来,看向舷窗外。 外面只剩白光。 一整片白光。 像有人把世界擦掉了。 地球没了。 不是爆炸成一颗漂亮的火球。 也不是影视剧里那种远远看着的星球破碎。 而是在所有幸存者眼前,一层一层崩塌、撕裂、坠落,被白蓝色的光吞没。 纽约消失了。 大海消失了。 大陆消失了。 天空下方的一切都变成了光。 只有这一艘生命筏冲出大气层。 或者说,冲出曾经还是大气层的位置。 只有这一艘。 孤零零的一艘。 像从整颗星球的葬礼里逃出来的一块铁皮。 第 95章 一切爱恨都微不足道 飞船里,所有人都在沉默。 一切的喜怒哀乐,英雄过往,现在都留在了下面。 留在了那片白光里。 皆为无用功.... 陈默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他确实很能说。 也很会说。 他什么都能拿来讲两句。 但这一刻,陈默忽然一句俏皮话都没有了。 船舱里站着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一眼扫过去,全是熟人。 美国队长站在舱门边,盾牌上满是划痕,制服破损,脸上全是灰。 黑寡妇靠在舱壁旁,肩膀上有血,手里还握着电击棍。 鹰眼坐在金属地板上,低头检查箭袋,手指在发抖。 雷神站在舷窗前,锤子垂在手边,披风破得不像样。 绿巨人蹲在角落,罕见地没有吼。 钢铁侠的面甲打开一半,托尼·斯塔克脸色苍白,嘴角有血,眼神却还死死盯着飞船外的白光。 里德·理查兹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还按在已经烧黑一半的操作界面上。 黑豹站在他旁边,战衣上布满裂痕。 幻视悬在半空,额头的宝石光芒微弱。 暴风女靠在墙边,胸口起伏很重,白发上沾着灰。 镭射眼站在另一侧,制服破损,护目镜后有压不住的赤红光芒。 金刚狼坐在地上,爪子已经收回去,满脸阴沉。 石头人一只手撑着舱壁,像一块真的沉默下来的石头。 霹雳火身上的火焰已经熄了,只剩焦黑的制服边缘还冒着烟。 星爵站在驾驶舱门口,手里还攥着枪,表情难得没有一点不正经。 火箭浣熊抱着自己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 格鲁特弯着身子站在旁边,树枝手臂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变种人。 复仇者。 神奇四侠。 银河护卫队。 街头英雄。 魔法师。 科学家。 怪物。 神明。 几十号人。 就几十号人。 没有一个普通人。 没有平民。 没有病人。 没有士兵。 没有神盾局特工。 这里没有“获救者”。 这里只有一群没能救下世界的人。 整个装下了所有的星球,最后剩下来的,只有这一船。 陈默看着这一舱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好齐。 真的好齐。 这要不是地球刚没了,他甚至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要开漫威年度总结大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合适。 真的不合适。 地球刚刚在他们眼前没了。 这时候再嘴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畜生。 陈默撑着地站起来。 和诸位超英差不多,陈默的外在也没好到哪去,灰尘、血迹、焦痕,全混在一起。 他刚站稳,旁边就有人看了过来。 托尼看见他,只是皱了下眉。 “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陈默再次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 黑寡妇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有点哑。 “还活着就行了。” 陈默:“??” 美国队长也看向他。 眼神相当的复杂,就是没有陌生。 “陈默。” 美国队长说。 “站稳。” 陈默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他喊的是名字。 陈默。 不是蜘蛛侠。 不是小子。 不是那个穿外套的。 是陈默。 陈默慢慢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们……” 他停了一下。 又看了一圈。 托尼。 美国队长。 黑寡妇。 金刚狼。 暴风女。 甚至连那边的镭射眼,都像是默认他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陈默声音有点发干。 “你们认识我?” 没人表现出意外。 没人问“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你”。 没人露出“你是不是失忆了”的震惊表情。 他们只是看着他。 像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 也像这个问题本身才奇怪。 托尼的眉头皱得更深。 “现在不是你开玩笑的时候,少两句你们零零后的俏皮话好吗?” 陈默张了张嘴。 “我没开玩笑。” 火箭浣熊从旁边抬头,语气暴躁。 “你们地球人世界末日之后都要先玩身份猜谜吗?” 星爵低声说: “说真的,这气氛已经够糟了,别再搞什么我是谁你是谁了。” 船舱另一边,一个红蓝色战衣的蜘蛛侠站在那里。 原本他正在检查手腕上的蛛丝发射器。 这时候动作也停住了。 两个蜘蛛侠隔着满舱超级英雄和死一样的沉默对上视线。 一个穿着破外套,灰头土脸,像刚从哥谭垃圾堆里被纽约爆炸二次加工过。 一个红蓝战衣完整得多,但身上同样有爆炸留下的黑痕和裂口。 红蓝蜘蛛侠看见陈默,也没有半点“这里为什么还有一个蜘蛛侠”的陌生。 他只是愣了一下。 然后声音低低的。 “陈默?” 陈默:“……” 他慢慢转头,看向另一个蜘蛛侠。 “不是。” “你也认识我?” 彼得帕克沉默了一秒。 “我们当然都认识你....” 陈默:“……” 他忽然觉得这艘生命筏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白光还吓人。 霹雳火看着陈默身上那件破外套,脱口而出: “你的黑色战衣呢?你现在这套睡衣的防御力明显不行啊。” 如果这是漫画的话,陈默现在脑顶上已经挤满了问号。 霹雳火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下意识的熟稔: “你这身没有上回那个帅,那个黑色的帅多了。” 还没得陈默追问几句。 飞船猛地震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失衡。 头顶灯光闪烁。 警报声炸响。 红色光芒在舱内一格一格亮起。 里德猛地按住控制台,手指在界面上拉出一片残影。 托尼的面甲彻底打开,抬头吼道: “损伤报告!” 生命筏自动系统传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主船体遭受外部能量冲击。” “护盾下降。” “左侧推进组失衡。”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接近。” “建议——” 电子音卡了一下。 然后变成一串刺耳杂音。 托尼脸色更难看了。 “我讨厌系统在最关键的时候学会省略重点。” 里德看着屏幕,声音低沉。 “它追上来了。” 外面,白光之中像有什么巨大的影子掠过。 不是飞船。 更像一道横贯星空的光。 它从已经消失的地球方向升起,扫过这艘唯一逃出来的生命筏。 没有别的飞船可以分担。 没有别的目标可以偏移。 那道光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船舱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因为陈默的异常短暂分神的人,在这一秒全部回到了战斗状态。 陈默和彼得帕克几乎同时抬头。 蜘蛛感应。 炸了。 比之前所有时候都炸。 是整个灵魂都像被拽到悬崖边。 两个人同时僵住。 然后同时转头。 隔着满舱超级英雄,两个蜘蛛侠再次对视。 白光吞进来了。 生命筏外壳像被某种不可理解的力量击中,整艘船发出濒死般的金属呻吟。 所有声音被拉长。 警报。 喊声。 爆炸。 呼吸。 心跳。 蜘蛛感应。 全部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刺耳到极致的尖鸣。 陈默只来得及看见彼得帕克朝他伸了一下手。 也可能不是朝他。 可能只是想抓住旁边的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 下一秒。 白光彻底淹没了一切。 世界归于静寂。 . . . . . . . “时间不可更改,现实脆弱易碎!” . . . . “时间变异管理局,监察一切,修正一切,抹除一切!” . . . . “滴!” “检测到时间线混乱!重新传送中!” 第96 章 我信你最后一回 陈默又双叒在小巷子里醒来。 从蓝天白云来看,还是纽约。 还是巷子,还是垃圾桶旁边。 陈默甚至怀疑这个垃圾桶他上回见过。 陈默趴在地上,脸贴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统子,你是不是觉得豪华别墅的复活点太贵了?我充个月卡行不行?申请移动复活点。” 系统依旧安静得像已经跑路了。 陈默撑着地坐起来,低头一看,沉默了。 战衣。破的。烧焦的。 肩膀上一个洞,从快乐游乐场那会儿就裂开了,一直没空补,后来在纽约被外星飞船碎片又划了一道,现在两刀口子合成一个,像某种开了分叉的峡谷。 肋骨处一道更长的裂口,是某次从残骸下面滚过去的时候被钢筋刮的,他自己都忘了是哪一次。 膝盖部位磨得只剩一层布丝,风一吹,凉得他以为自己膝盖上长了眼睛。 哥谭的灰、纽约的灰、外星飞船的灰、快乐谷爆炸后的灰,全糊在上面,像一件被世界反复摩擦过的纪念品。 如果世界末日有周边产品,他身上这套就是限量典藏版。 “我现在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行吧好消息,内裤没漏。” 陈默站起来,风灌进战衣破洞,凉飕飕的, 陈默站在巷子里,开始思考人生了,思考超级英雄的体面。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膝盖那个洞,又看了一眼肩膀那个洞,然后默默走到巷子中间,不出意外的看见一根斜拉的铁丝上挂着一排衣服。 灰色卫衣。深色运动裤。旁边还有一双拖鞋,左脚那只比右脚大半号,塑料鞋面上印着一只褪色的卡通狗。 陈默站在晾衣架前,自我挣扎了三秒。 三秒里他完成了从“我不能偷东西”到“我现在这身上街会被当成丧尸主题漫展没赶上撤展的倒霉COSer”的全部心理建设。 不能拿一针一线,他也没拿针线啊。 拿了。 统子这个时候不装死了,轻轻的,像老师在课堂上点你名之前那种清嗓子。 “我知道我知道。”陈默一边把卫衣从衣架上取下来,一边小声说,“偷东西不对。但你看看我的穿着呢?” 系统继续响。 陈默已经开始换衣服了,就当没听见。 卫衣套上去,大了两号,袖口盖住手指,领口滑到锁骨,整个人像偷穿了成年人的衣服,虽然严格来说,他确实是在偷穿成年人的衣服。 裤子倒是刚好,不会走着走着就掉了, 拖鞋穿上,左脚那只大了半号,走路啪嗒啪嗒响,和系统的警告声贴在一起。 “行,你响你的,我穿我的。我们各退一步呗。我不求你宽限我几天,你也别让我光着上街丢蜘蛛侠的脸。” 系统居然真的不响了。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对着空气竖了个中指。“你果然是能控制的!你就是欠骂!” 然后统子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告声。 放下礼貌的手指,陈默站在巷子口,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灰色卫衣,深色运动裤,左脚大右脚小的拖鞋。 哇塞,很棒。 “我现在看起来像什么?”陈默自问自答,“像一个离家出走、在网吧泡了三天、被房东赶出来、还欠了网贷的未成年。” 陈默刚走出巷子,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 是去抱托尼斯塔克的大腿呢,还是去抱钢铁侠的大腿呢?好难选啊。 然后陈默就看见了三个人。 深色制服,战术背心,腰带上的徽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不熟悉的制服,熟悉的眼神,那种“我在执行公务你别跟我套近乎”的公事公办。 ICE。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 陈默脚步一顿。 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在排队,最前面那几句是:我刚和外星人打完架,你们就来抓我?你们ICE的救灾响应速度能不能也这么快?外星飞船砸下来的时候你们在哪?在办公室里填表吗?我救纽约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们? 三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领头的是个高个女人,短发,白人,墨镜挡住了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女人看陈默的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核对一份清单,身高、肤色、年龄、衣着、可疑程度。 “请出示身份证明。” 陈默张了张嘴。“我说我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超级英雄,刚刚还在救纽约,你们信吗?” 女人看着他。看着他大了两号的灰色卫衣。 看着他左脚大右脚小的拖鞋。看着他脸上还没完全擦干净的灰。 肤色确定,建模确定。 “不信。” “行。诚实。我欣赏你。” “姓名。” “彼得帕克。”陈默报出了他的姓名。 “真实姓名!”女人皱了皱眉,手开始往腰上的枪开始摸了。 陈默一脸无辜,双手举在胸前,表明自己的无害。 “好吧好吧,陈默。”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ICE探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又抬头看陈默。 “系统里没有你的任何记录。没有入境记录,没有签证,没有庇护申请,没有临时身份登记,没有任何形式的合法存在证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算凶,甚至带着一点“你这也太离谱了”的困惑。 像是在说,你怎么做到比空气还透明的? 一般来说多多少少会有点记录的。 陈默点头。“对。因为我是昨天刚掉进纽约的。落地方式比较特殊,没走机场。也没走海关。也没走任何你觉得正常人该走的通道。” 领头的女人已经拿起了对讲机。 .... 陈默被带上车的时候,不是在想怎么跑,如果他想跑,这三个人拦不住。 哪怕穿着拖鞋,他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十六吨的力量,蜘蛛感应,生物蛛丝。 不穿战衣了他就不是蜘蛛侠了吗? 他能把这辆车倒着推回ICE总部! 但他跑了之后呢?继续在黑户的泥潭里打滚?继续在另一个世界当不存在的人?继续没有身份、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合法存在的证据? 哥谭那套,在纽约不一定行得通。而且陈默这次是真的累了。 世界末日的时候顾不上累,因为肾上腺素顶上去了。 现在世界暂时没在末日,肾上腺素下班了,饥饿和疲惫准时打卡上班。 好歹是官方机构哎!最差的结果能坏到哪去?他就再信美利坚政府一回,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车上,年轻探员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 车门关上的时候,陈默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隔音玻璃压成闷闷的一团。 陈默看着他:“你想问什么就问。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年轻探员压低声音,像怕被前排听见:“你看起来很小。成年了吗?” “没有。” “在美国有监护人吗?” “没有。上一个疑似想收养我的,还没来得及办手续。” 蝙蝠侠那个未完成的收养,现在应该还卡在某个文件夹里,和韦恩集团的慈善项目报告放在一起。 希望他去阁楼的时候能把布鲁斯带走收养了吧,他爷俩起码有一个过过富n代的生活了不是吗。 “你来美国做什么?” 陈默想了想。 “打工。” 车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探员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大概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只是版本不同。有的来自墨西哥,有的来自洪都拉斯,有的来自更远的地方。 每一个版本的开头都是“我想找份工作”,结尾通常不怎么好看。 这个漂亮孩子会不会有好结局?都被他们抓到了,能有什么好结局。 年轻探员在平板上记了很长一段笔记,手指敲屏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前排开车的那个探员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亚裔,未成年,无记录,长得……” 他没说完。车里谁都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 陈默感觉自己听懂了。这种话他在哥谭听过,在码头听过,在红丝绒俱乐部后巷听过,在那些打量他的眼神里听过无数次。 长得太好了。 在这种语境下,好看不是优点。是商品标价签,是运输链上的人互相确认货品价值时用的暗语。 陈默靠在车窗上,笑了。 特阳光明媚。 他好不容易信官方一回,希望是他心赃理解错了吧。 一定是他理解错了。 这是官方啊。 年轻探员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没有继续打字。前排开车的探员把后视镜掰了一下,不再看后排。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个地点的调度声,嘈杂、遥远、公事公办。 车没有开往常规拘留中心。 陈默注意到了。 ICE的车,通常会开往固定的处理中心,那里有律师、有翻译、有可以打电话申诉的流程。 这辆车走的不是那条路。 而他一个今天刚到纽约完全不认路的家伙怎么发现的? 废话!都tm快到郊区了!你去云南旅游的时候车特么都过国境线了再不意识到不对劲有点晚了吧! “我们去哪?” 没人回答。 陈默的蜘蛛感应一直在跳,轻轻地、持续地跳,像有人在他后脑勺放了一台不响但一直亮着的红灯。 “你们ICE也有外包业务吗?” 陈默实在没忍住了,问。 年轻探员猛地抬头,像被人踩了尾巴。 前排开车的探员把后视镜又掰了一下,这次刚好对上陈默的眼睛。 陈默笑了一下。 “我就问问,好奇。” 没人回答。但蜘蛛感应跳得更快了。从红灯变成了黄灯,像在说:注意,前方可能有坑。 车停了。 一栋看起来像废弃办公楼、但门口有安检门的建筑。 墙上没有挂牌子,窗户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口别着对讲机耳麦,站姿不像保安,更像某种更专业的安保人员。 陈默被压下车的时候,看见另一个入口停着一辆刚关上门的黑色SUV。 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 但车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他瞥见后座坐着一个人,超级感官。 西装,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袖口的扣子反了一下光。 手腕上的表不贵但也绝对不便宜,那种“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多有钱但我也没打算装穷”的价位。 那个人关上车门后依照动作推测应该是低头看手机了。 陈默被人领着往里走。年轻探员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急,像在赶时间。 陈默站在安检门外,看着那栋楼,看着门口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蜘蛛感应还在以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方式嗡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一根弦,绷着,不松手。 陈默选择继续相信蜘蛛感应坏了,并同样继续选择信任一把美国政府。 过了国界线就过国界线吧,万一他只是想请我吃一下缅甸当地特色美食呢? “不要再辜负我的信任了啊滚蛋。” 这是漫威啊这是漫威啊! 陈默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要对这个世界有点信任,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的。 一边思考着一会给他们全打残了后,要不要去当几天的反派呢。 被通缉是百分百的,这反派不当白不当啊。 系统又不合时宜的BB了两声。 “啧。” 安检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那声音很轻,像冰箱门关上的那种闷响。 但陈默觉得它像某种锁扣。 走廊尽头,那间黑色SUV里坐着的人终于抬起头。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陈默进去的那扇门。 他拨了一个号码。 “有新人到了,你最喜欢的那款。”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他笑了一下。 “放心,好处理很,不必在意。。” 顿了顿。 “能干又能干,好吃又好玩?谁传的?我要告他诽谤。” 他挂了电话。车开走了。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小片灰尘。 第 97章 我可太信任这个世界了。 安检门关上的时候,陈默还很礼貌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已经把你们门锁型号、摄像头角度、走廊宽度、左边第三块地砖空心、右边消防栓里面没有消防水管全记下来了! 礼貌。 非常礼貌。 毕竟他现在还在信任流程。 信任美国政府。 信任漫威宇宙。 信任这个世界不至于刚刚经历完外星人毁灭地球预告片,转头就给他安排一个现实主义犯罪专题片。 这不合理。 这很不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被抓,正常流程应该是被关进玻璃房,然后局长推门进来,双手插兜说:“孩子,我们知道你是谁。” 再不济也应该是托尼·斯塔克戴着墨镜从门口走进来,说:“小朋友,你的战衣像被垃圾桶吐出来的,要不要来我这边升级一下?” 而不是一群人把他带进一栋没有牌子的楼,给他胸口贴了个编号。 编号。 不是名字。 不是临时档案。 不是移民记录。 是编号。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贴在卫衣胸口的白色贴纸。 A-17。 挺好。 他从人类降级成了文件夹里的一个子文件夹。 “我现在是C盘吗?”在车上歇了有一会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的陈默小声bb,“那你们最好别格式化我,我里面还有珍贵数据,比如蜘蛛侠如何靠偷拖鞋完成纽约落地生存指南。” 旁边那个年轻探员听见了,手指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沉默得像个知道公司在违法但还没攒够辞职钱的实习生。” 年轻探员脸色更白了。 好,破案了。 这哥们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得不够多,或者知道得太多,所以选择装不知道。 这类人陈默在哥谭见过老了些了。 他们不一定是最坏的。 他们只是刚好站在坏事发生的那条流水线上。 而流水线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刀。 是每个人都只负责拧一个螺丝。 你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我只是按下按钮。 你问他为什么吃人,他说我只是负责洗盘子。 特操蛋。 不过这里又不是哥谭,这里可是纽约啊。 漫威啊漫威还记得吗你当年骗新人入科的时候打的旗号可是合家欢啊。 满怀着对世界信任的陈默被带进一间白色房间。 房间里站着五六个孩子。 都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心里发凉。 里面最丑的居然都有陈默三分的姿色。 有金发的小男孩,眼睛蓝得像玻璃珠,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还有一个黑发拉丁裔棕色皮肤的小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肩膀绷得很紧,眼神却已经不看人了。 他们都很安静。 安静到不像小孩。 小孩应该吵,应该闹,应该哭,应该问“我要回家”。 可这里的小孩一个都没问。 他们像一排已经学会不发出声音的小动物。 陈默站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陈默也低头看自己。 土的掉渣的大卫衣,屯的要死的深色运动裤,左右不对称拖鞋。 “嗨。”陈默抬起手,晃了晃袖子,“我是新来的。请问这里管饭吗?” 没人笑。 陈默把手放下。 好吧。 这个笑话的落点可能被现实拿去当棺材板了。 门开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不是医生。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医生。 正常医生看人,先看病。 他们看人,先看价格。 陈默觉得自己有些熟悉这些眼神,哥谭给他开过全套会员服务,眼神鉴定已经练到满级。 白大褂让孩子们排队。 身高,体重,瞳色,发色,牙齿,皮肤有没有伤,骨骼有没有畸形,手臂有没有针孔,走路稳不稳,反应快不快。 他们捏着孩子的下巴,把脸转来转去。 像挑苹果。 不对,挑苹果都比这个温柔。至少水果摊老板不会让苹果张嘴。 轮到陈默的时候,一个白大褂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陈默配合地睁大眼睛。 “要不要我顺便做个鬼脸?我以前在街头兼职吓罪犯,反响不错。” 白大褂没理他,在表格上写了几笔,好像落笔是落在精神评定上了。 另一个人捏他的肩膀,按他的胳膊,摸到肌肉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陈默笑眯眯:“别摸太认真,我怕你爱上工作。”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也看着他。 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像个特别阳光、特别配合、特别没有攻击性的小孩。 蜘蛛感应在后脑勺跳了一下。 这是漫威。 不是哥谭。 跳。 官方机构总比黑帮靠谱吧? 跳。 我都救过纽约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跳。 再说了,我又不怕他们。 跳。 陈默在心里叹气。 统子,你看看,连蜘蛛感应都开始打节拍了。 我要不要给它配个BGM? 白大褂在他的编号后面写了一个红色标记。 A-17。 旁边多了一个星号。 陈默看见了。 但他装没看见。 他现在特别相信世界。 相信到已经开始计算这间房里每个人飞出去会砸到哪面墙,哪面墙后面是承重柱,哪一拳用三成力,哪一脚最多让人下半辈子和雨天膝盖疼成为挚友。 检查结束后,孩子们被重新排成一队。 那个黑发女孩突然小声说:“你别说话了。” 陈默看她。 女孩没有抬头,只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说话多的,会被单独带走。”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红色星号。 “晚了。”他说,“我现在像打折区最后一件限量款。” 女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非常疲惫的“你怎么还能开玩笑”。 陈默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不开玩笑也不能让人少挨一拳。” 这里的人并非指他自己。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说这句话,后半句应该是“但至少能让人没那么害怕”。 现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不能让人少挨一拳”。 很好。 蜘蛛侠版本更新。 当前版本:友好邻居2.0,新增功能,骨科预约。 门又开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走进来,看了一眼表格。 “A-17。” 陈默举手。 “到。请问是领奖吗?我人生第一次被红色星号标记,有点紧张。” 没人理他。 一个安保抓住他的胳膊。 陈默没有躲。 他跟着走。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那几个孩子也在看他。 麻木的、害怕的、已经不敢期待的眼睛。 陈默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是在说:没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怕一说话,又要被自己恶心得不行。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给过机会了。 真的给过。 从小巷到车里,从车里到无牌楼,从检查室到红色星号。 他一路都在信。 信得他自己都快感动了。 感动美利坚应该给他颁奖的。 颁奖词:他,超级蜘蛛力量但不动手,只为验证人类下限到底有没有底。 结果发现,没有。 陈默被带上封闭车。 这次不是ICE车辆。 车窗封死,车厢里没有座椅,只有金属长凳和固定环。 几个孩子也被带了上来,手腕上扣着塑料扎带。 陈默看着那扎带。 这东西对他来说比方便面调料包还脆。 但他还是没动。 车开了很久。 城市声音远了。 海的味道近了。 码头。 私人码头。 没有灯牌,没有游客,没有卖烤肠的大爷,也没有那种电影里一定会出现的“嘿兄弟,去哪儿”的热情船夫。 只有两艘小艇,几个穿防水外套的人,以及一台低声运转的叉车。 陈默被推着上船的时候,海风吹过来。 他左脚那只大半号拖鞋差点飞出去。 陈默低头一脚踩住。 “别跑。”他对拖鞋说,“你是我目前唯一的合法资产。” 旁边一个安保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陈默抬头:“怎么?你也想拥有不合脚的人生吗?” 安保皱眉。 “你那些真的是你自己的?不是你偷来的?” “哦谢谢,你是今天我遇到第一个愿意接我话的人。” 船离岸。 纽约在后面慢慢变小。 陈默坐在船舱角落里,看着窗外的海。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哥谭。 灰色的雨,发臭的下水道,蝙蝠侠蹲在楼顶像一只社恐大黑猫,阿福端着茶可能正在骂少爷又不睡觉,狗布鲁斯不知道有没有吃上富N代狗粮。 小岛出现在海面尽头。 不大。 外面看像废弃疗养院。 白墙,铁门,低矮建筑,远处还有一座像研究楼的灰色方块。 楼顶天线在风里轻轻晃,像一根伸出来试探天意的中指。 第 98章 猪猪侠黑化中.... 岛上有人接应。 流程非常熟练。 下船,点数,交表,确认编号,签字。 陈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哇。”他说,“你们这个标准化作业水平,放在正规企业里至少能拿ISO认证。就是行业方向稍微有点阴间。” 没人笑。 他们真的很没有幽默感。 这让陈默更生气了。 坏人可以坏。 但坏人没有幽默感,就是职场失德! 陈默一行人被带进了岛上的主楼。 墙上贴着柔软的防撞包,灯光昏黄,空气里有清洁剂的味道。 清洁剂很努力。 但它遮不住底下更深的味道。 恐惧。 消毒水。 潮湿墙皮。 还有某种东西长期被关在这里后留下的沉默。 陈默站在走廊里,他的超级听力,或者说他的蜘蛛感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不是这层。 更下面。 地下室? 不。 更像实验室。 同一时间,岛另一侧灰色研究楼里,冷光灯闪了一下。 一个密封玻璃舱中,黑色液体一样的东西贴着内壁缓慢滑动。 它没有眼睛。 但它像是在看。 旁边的研究员皱眉:“样本活性又升了。” 另一个人看着监控屏:“刚来的那批里有异常生理指标。A-17。精神也不太正常。” “这种全是异常的货物处理了就好了还非得带上岛干什么?”研究员皱眉皱得更深了。 “啧,等一下,我把他的照片调给你看一下,左边数第一个,只有监控视角凑合看吧。” 研究员不情不愿地探过来了脑袋,知道他有多忙吗这种工作摸鱼的事情他很不乐于参与的,再说了,只有监控视角还看照片?这和他提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Oh my gOd!这确实不能处理,处理了就太可惜了。” .... 主楼这边,陈默被单独推进一个小房间。 门关上。 房间墙上同样是软包。 隔音。 防撞。 昏黄灯光。 一张椅子。 一面能反光的金属板。 陈默看了看墙,又看了看椅子。 “装修不错。”他说,“很有那种‘我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个’的成熟企业文化。” 手有点痒了,很想掰点骨头什么的。 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不是白大褂,也不是安保。 是一个穿便装的男人但面部全副武装,像是生怕陈默认出他的脸。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纹身和旧伤疤。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姿势很放松,像回到自己家客厅。 他看见陈默,眼睛亮了一下。 像仓库管理员确认一批昂贵货物没有磕碰。 “不错。”男人说,“确实是这几批里最好的,有过经验吗?” 陈默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 脸上还带着笑。 特别乖。 特别配合。 特别像一个即将让人后悔出生的好孩子。 男人走近一步。 陈默不答反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男人停了一下,像是觉得好笑。 “什么?” “你来这个岛有几次了?” 男人愣住。 可能他预想过很多反应。 哭,求饶,发抖,骂人,逃跑。 但没预想过这个问题。 陈默是真好奇。 因为他想知道,一个人需要在这种地方待多久,才会把“不错”两个字说得像在评价一块牛排。 他是人啊。 他们是同一个物种啊! 男人刚要开口。 陈默踢出去的腿已经到了。 声音很闷。 “咯!” 短促的、压在肉里。 像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错了位。 男人的膝盖立马反向软了一下。 他张嘴,惨叫还没出来,陈默又是一拳已经砸在他的下巴上,把那点声音原封不动塞回喉咙里。 房间安静了。 只有男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一点漏气一样的声音。 陈默站起来。 低头看着他。 “我问你话呢。”陈默语气很平静,“来几次了?” 男人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你愧对了我的信任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原谅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天天这么对我我还能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原谅它理解它拥抱它,你知道这种品质有多难得可贵吗?啊?你们这些混蛋就这么对我的信任?” 再次踹了男人裆下一脚后,陈默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又摸了摸脉搏。 没死。 很好。 蜘蛛侠优秀传统保留项目:不杀人。 但蜘蛛侠没有说不能让人后悔今天找乐子。 哎等会蜘蛛侠有不杀原则吗?刚才那两句是不是应该是蝙蝠侠的词?他真是和蝙蝠学坏了啊。 陈默把男人的外套扒下来,动作很熟练。 熟练到他自己都沉默了一秒。 他什么时候这么熟练的? 哦。 还是哥谭。 哥谭,一个能让未成年人掌握十八种应急换装技巧的素质教育基地。 陈默穿上深色战术外套,把面罩戴上,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走到那面金属板前,歪头看了看自己。 “还行。”他说,“比那件灰色卫衣顺眼。” 地上的男人哼了一声。 陈默低头看他,这张脸好像是有一点眼熟,之前在车上闲着没事看路边广告的时候好像看见过这个家伙的脸,是个议员来着。 “你别急,我不是针对你。” 男人眼里刚浮出一点希望。 陈默接着说:“我是说,你们都有份。” 门开了。 外面两个安保刚探头。 一团蛛丝糊住他们的脸,把人直接拽进房间。 门又关上。 这次关得很轻。 礼貌。 非常礼貌。 岛上的工作人员起初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控制室里,一个人拿着咖啡,看着监控屏,发现A区走廊雪花了一秒。 他拍了拍屏幕。 “信号又坏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屏幕边缘闪过。 然后镜头被蛛丝糊住。 白茫茫一片。 他皱眉,刚拿起对讲机,天花板通风口里射下一道蛛丝,缠住对讲机,往上一扯。 对讲机没了。 他抬头。 人也没了。 走廊里,两个安保正端着枪往检查区跑。 枪还没抬起来,扳机被蛛丝缠死。 其中一个低头看枪。 另一个看见阴影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他刚要喊,整个人被倒着拽了进去。 没有枪声。 没有爆炸。 没有英雄登场BGM。 只有偶尔的闷响。 和一两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骨头错位声。 清洁工推着小车经过窗边,随便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上,刚才还在抽烟的同事们已经一个接一个被倒吊在灯杆上。 风一吹。 左右晃。 像一串正在风干的腊肉。 清洁工沉默两秒,把拖把放下,慢慢举起双手。 “我只是拖地的。” 阴影里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 “恭喜你,这是今晚最聪明的一句话。” 白色蛛丝从墙角射出,没有缠住他的脖子,只把他的双手温柔地粘在墙上。 温柔。 非常温柔。 符合友好市民蜘蛛侠的服务规范。 十分钟后,主楼一层安静了。 十五分钟后,码头安静了。 二十分钟后,宿舍区安静了。 二十五分钟后,控制室里只剩下一个被蛛丝裹到只露鼻孔的主管,正在用鼻孔表达悔恨。 三十分钟后,陈默站在广播室里,拿起麦克风。 “喂喂,听得到吗?” 整座岛的喇叭响了。 没有陈默那么‘幸运’被单独带走的孩子们被关在一间大房间里,听见声音时,所有人都抬起头。 “各位员工晚上好。这里是你们临时聘请的外部流程优化顾问。经过本人友好评估,你们公司的业务方向存在严重问题,员工培训存在巨大漏洞,安保系统像纸糊的,企业文化更是阴间到让我怀疑你们团建地点是不是地狱十八层。” 陈默顿了顿。 “现在,请还没被吊起来的工作人员原地趴下。不要乱跑,不要开枪,不要试图销毁文件。来自Spider man的友情提醒:我今天心情不好,蛛丝库存充足,而且我穿的是拖鞋,跑起来啪嗒啪嗒的,很丢人,所以我会优先选择把你们拽过来,会有一点点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广播室门口,一个人刚摸到手枪扳机。 蛛丝飞过去。 人被糊在墙上。 陈默没回头。 “看,这就是不听讲的下场。上课迟到,罚站墙面。” 他放下麦克风,路过广播室门口那家伙的时候在他的脸上补了一拳又他的下体补了一脚。 然后去找孩子们。 大房间的门被打开时,孩子们没有冲出来。 他们只是往后缩。 哪怕看见门口站着的不是那些工作人员,而是一个穿着深色战术外套、整张脸被面罩遮住、袖口还露着一点蛛丝的人,他们也不敢动。 陈默站在门口。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 这群孩子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觉得自己只要声音大一点,都会把他们碰碎。 陈默慢慢蹲下来。 让自己和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平视。 小男孩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但那光不是单纯的希望。 里面有害怕,有不敢相信,有一种麻木太久之后突然看见门开了,却不知道门外是不是另一个笼子的茫然。 小男孩小声问:“你是天使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不是。”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是蜘蛛侠。虽然今天穿得不太像。” 小男孩看着他。 “你会杀了他们吗?” 陈默停住。 房间里所有孩子都在看他。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 他可以开玩笑。 可以说“蜘蛛侠不杀人”。 可以说“法律会审判他们”。 但他想起他是被谁抓来的,想起那都破楼,想起码头签字,想起这个岛,想起地下室里隐约传来的金属声。 法律? 哪条法律? 谁的法律? 如果法律真的一直在这里,那这座岛是从土里自己长出来的吗? 马热法克的法律,你能指望这帮家伙们自己写的条文能管住他们自己?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那些被蛛丝裹成茧的人。 然后他说:“不会。” 孩子们没有放松。 陈默低声补了一句:“但他们会记住今天。记很久。” 小男孩听不太懂。 但他好像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不是天使。 陈默站起来,正要让孩子们排队离开,那个黑发拉丁裔女孩忽然盯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陈默愣住。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不会吧,我戴面罩了啊。难道这面罩掉色?靠,这种非法机构连员工制服质量都这么差吗?” 女孩没说话。 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块破碎的玻璃。 陈默转头。 玻璃碎片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 黑色纹路从面罩边缘爬出来,像活的一样,正沿着他的脸颊往上蔓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色的液态物质已经覆盖到小臂,顺着指节轻轻流动。 不像衣服。 不像盔甲。 像某种正在学会他呼吸的东西。 陈默眨了眨眼。 “统子?” 系统没有回应。 “你刚才一直都没响,是因为这东西?我还以为你终于认可我的行事理念了呢。” 还是没有回应。 黑色物质蔓延得更快。 从手腕到肩膀,从领口到脖颈,像夜色终于找到了入口。 孩子们往后退了一步。 陈默看见了。 他本来应该甩开它。 应该恐惧。 应该骂一句“什么鬼东西”。 应该用蛛丝把自己吊起来,做一套超级英雄标准版自救流程。 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非常陈默。 非常倒霉。 非常符合他的人生售后服务质量。 “行吧。”他说。 黑色物质像听懂了一样,顺着他的手指收紧,贴合,变成一层更深的黑。 不远处,又传来动静。 还有人没被处理完。 他们正在试图割开同伴身上的蛛丝,有人喊着去地下实验室,有人喊着启动备用船。 海风从破开的窗户吹进来。 白色蛛网挂满走廊。 一个个白色大茧吊在墙上、树上、灯杆上,像这座岛终于开出了它该开的花。 陈默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给自己顺便做了一套拉伸。 黑色物质随着他的动作流动,乖得像终于找到主人的狗。 陈默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轻声说:“行吧。” 顿了顿。 “下一个。” 毒液战衣的面罩上,蜘蛛侠的白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第 99章 通了 昆式战机返航的时候,史蒂夫·罗杰斯正在擦他亲亲盾牌的边缘。 这次任务不算轻松,但也还没到需要写进复仇者会议纪要里让托尼翻白眼的程度。 通讯频道里忽然响了一声。 “队长,有个临时情况。 ” 史蒂夫抬头。 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标,纽约外海,一座私人岛屿。 “说。 ” “情报组截到一批异常转运记录。 失踪未成年人、伪造移民文件、私人医疗机构,还有一座地下实验室。 岛上疑似存在外星生命体研究活动。 ” 飞行员回头看了一眼。 史蒂夫握住盾牌。 通讯那边继续说:“岛上信号刚刚断过一次。 无人机画面很混乱,能看到大量白色丝状物,还有人员被困在码头和主楼附近。 我们正在派支援。 ” 史蒂夫看着屏幕上那片小岛。 白色丝状物。 被困人员。 未成年人。 外星生命体。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都够麻烦,放在一起,就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把坐标接进导航。 ”史蒂夫说。 飞行员立刻转向。 通讯里的人迟疑了一下:“队长,支援小队还需要时间。 ” “孩子们等不了,我会先前往那里探明具体情况。 ” 史蒂夫把盾牌扣回手臂上。 他没有多问,也没说什么漂亮话。 漂亮话救不了人。 战机压低高度,朝岛屿方向飞去。 几分钟后,岛屿出现在夜色里。 从空中看,它不像私人度假地,也不像普通研究设施。 码头灯还亮着,但灯杆上吊着一排人。 一排。 风吹过去,左右晃。 像某种犯罪行业终于被挂出来晾晒的企业文化展示。 史蒂夫眉头皱紧。 战机绕过主楼。 白色蛛网从墙壁连到树上,从屋顶垂到窗台,几辆车被蛛丝糊成了大型白色饭团,枪支散在地上,很多扳机被封死。 没有爆炸坑。 没有大面积血迹。 没有失控屠杀。 现场很乱,但乱得很有方向。 有人把整座岛拆了一遍,又刻意的没把人弄死。 史蒂夫看向主楼后的码头。 那里有一群孩子。 他们挤在一起,站在一个黑色身影后面。 黑色身影蹲在船边,手里拿着扳手,身上覆盖着某种活物一样的战衣。白色眼睛眯着,背后拖出几缕黑色纹路,像阴影自己长了爪子。 史蒂夫的目光停了一秒。 那轮廓太熟悉了。 可颜色不对。 气息也不对。 他认识的那个蜘蛛侠会把罪犯吊起来,也会把整条街吵到想报警投诉超级英雄噪音污染。 但不会看起来像刚从外星生物样本罐里爬出来,还顺手打穿了一个黑心企业的年终报表。 昆式战机落地。 螺旋气流卷起码头边的水汽。 陈默正蹲在第四艘船旁边,忍着想把发动机吃了的冲动。 当然,不是真的吃,倒也没物理意义上的饥不择食到那个地步。 主要是毒液战衣刚才传来了一点类似“这个可以拆”“那个也可以拆”“都拆了吧”的情绪反馈。 陈默觉得自己身上这玩意儿非常有职业精神。 就是职业方向很可能是拆迁队。 “这个破岛吧,”陈默拧着螺丝,语气诚恳,“违法犯罪流程做得这么成熟,船怎么能烂成这样?抓人、运人、研究外星泥巴,全产业链闭环,结果逃生船一艘比一艘像九块九包邮,不能附个使用说明书在船上吗?” 旁边的小男孩抱着膝盖,小声问:“这艘也不能开吗?”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发动机。 发动机用它焦黑的外壳表达了拒绝合作。 “能。”陈默严肃地说,“能开。” 小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陈默补充:“开追悼会。” 小男孩愣了愣。 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陈默听见了,手上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加愤怒地拍了拍船壳。 “你看看你,一艘船,连发动机都用不了,你还有脸叫交通工具?你最多算漂浮型废铁。” 黑发拉丁裔女孩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刚降落的战机。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 陈默没回头。 毒液战衣已经先一步动了。 黑色纹路从他肩膀后面微微竖起,像一只听见脚步声的猫,随时准备把人脸挠开。 陈默伸手按了按肩膀。 “冷静,别炸毛。人家还没开始走反派流程呢。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一定可以拯救的可能性的万一来的是好人呢对吧?” 陈默说完才转头。 然后看见了星条旗盾牌。 陈默的动作僵了一下。 美国队长。 活的。 卧槽,真是好人。 陈默脑子里某根线咔哒一声接上。 行,破案了。 之前那个逃生飞船上的那个美队莫名其妙能叫出他真名,不是美国队长偷偷修了玄学读档,是他自己掉到了一个更早的时间点,时间线这玩意儿比耳机线进洗衣机还缺德。 史蒂夫走近,盾牌没有放下,但也没有直接摆出攻击姿态。 他的第一眼看向孩子们。 孩子们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这动作很小,却足够说明问题。 史蒂夫的视线落回陈默身上。 “孩子们安全吗?” 陈默看了他两秒。 很好。 不问“你是什么东西”,不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上来一句“放下武器”。 先问孩子。 陈默突然觉得漫威售后虽然迟到,但客服态度居然还行。 “暂时安全。”他说,“身体状态不太好,心理状态更不用说,账单估计能寄到地狱财务部。” 史蒂夫点了一下头。 “岛上的人?” “都活着呢。”陈默把扳手往船上一扔,“大部分被我挂起来了。少部分被我糊墙上了。个别人可能需要骨科、牙科、心理科和重新做人科联合会诊。” 史蒂夫看着他。 “都没死人。”陈默摊手,补了一句,“至少我动手的时候没死人。他们未来会不会被自己老板扣绩效气死,这不归蜘蛛侠售后管。” 史蒂夫听到“蜘蛛侠”三个字,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着陈默身上的黑色战衣,语气低沉。 “Spider-Man?” 陈默沉默了半秒。 “嗯。”他说,“是的是我。” 史蒂夫没有立刻相信,他又不是没见过本世界的蜘蛛侠。 那个孩子更年轻,更亮,战衣红蓝,话也多,多到有一次任务结束后,托尼差点把通讯频道改成付费静音。 眼前这个也话多。 但俩人的语言风格不太相似,这个的语言风格像刚从垃圾焚烧厂里把幽默感捞出来,冲了冲继续用。 而且他身上的东西明显不是普通战衣。 史蒂夫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蜘蛛侠。” 陈默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我确实不是你们这个宇宙的蜘蛛侠。” 史蒂夫没有接话。 他只是等着。 这种沉默让陈默很不适应。 正常人听到“另一个宇宙”多少该震惊一下吧? 再不济也要问一句“你在开玩笑吗”。 美国队长这反应就像他说“我今天晚饭吃了三明治”。 陈默只能继续说:“我来自另一个宇宙。落地以后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然后这个岛上的各位行业精英非要邀请我体验他们的阴间服务套餐,然后我也使用了一点点小手段进行了一点点的报复。” 史蒂夫看了一眼岛上密密麻麻的蛛网。 “一点点?” 陈默也看了一眼。 码头灯杆上那排人又被风吹得晃了晃。 陈默理直气壮。 “一点点。我下手的力度简直仁慈的要命。” 第 100章 满百了哎 昆式战机离开岛屿的时候,陈默已经第五次看向机舱角落。 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能量棒,没有饼干,没有压缩食品,连一袋看起来像军用口香糖的东西都没有。 这让他对超级英雄后勤产生了严重怀疑。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在自己的交通工具上放小零食的吗? 一点小零食不带你们设计面罩的时候露嘴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 “所以,”陈默坐在座位上,痛心疾首。“你们飞机上真没有吃的吗?” 史蒂夫坐在对面,盾牌靠在膝边。 他沉默了一下。 “没有。” 陈默吸了一口气。 “你们复联平时打仗都靠什么维持血糖?信念吗?”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摆手:“我不是说信念不好,信念很好,信念伟大,信念甚至能打九头蛇。 但信念不能蘸番茄酱。 ” 史蒂夫没笑,只是低头接通通讯。 通讯频道里很快响起尼克·弗瑞的声音。 “队长,把他带回神盾局。” 陈默抬头。 毒液战衣在他肩膀后面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听到“兽医”两个字的猫。 史蒂夫没有立刻回答。 弗瑞那边语气很稳,也很硬。 “异世界来客,外星生命体附着,身份无法核实,能力等级未知。队长,这不是普通救援对象。他必须接受隔离评估。”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他自己说的。”史蒂夫说。 “所以更要交给我们。” “岛上的孩子需要医疗保护。那座实验室也要封锁。” “这些神盾局会处理。”弗瑞停了一下,“把他带回来。” 陈默听到这里,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哇。”他小声说,“这个流程好熟。下一步是不是玻璃房、白大褂、强光灯,还有一个人隔着麦克风问我‘你是什么东西’?”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 陈默举手:“抱歉,职业病。 刚从违法实验室出来,对玻璃房这三个字有一点点过敏。 ” 弗瑞显然听见了。 “他能听到?” 陈默立刻凑近通讯:“不止能听到,我还能点评。你们客服开场白压迫感太强,建议改成‘您好,复联售后中心为您服务’。” 史蒂夫按掉了外放。 机舱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史蒂夫切断了那条通讯。 动作很平静。 平静得像只是关掉了一条不想看的新闻推送。 陈默眨了眨眼。 “你刚才是不是已读不回了神盾局局长?” 史蒂夫重新接入另一条频道。 “我在做判断。” “把叛逆说得好高级哦。” 频道再次接通,托尼·斯塔克的声音响了起来。 “队长,如果你要告诉我你又捡了什么东西,最好不是外星东西。我今天已经开过三个会了,宇宙级垃圾最好排队。” 史蒂夫说:“我在返程途中接到一个临时坐标。纽约外海私人岛屿,非法转运未成年人,地下实验室,疑似外星生命体研究。” 托尼那边安静了半秒。 “继续。” “我到的时候,岛上大部分武装人员已经被控制。现场有大量蛛网,一个穿黑色战衣的孩子保护了那些孩子。” 托尼:“蛛网?” 史蒂夫:“他说自己是另一个宇宙的蜘蛛侠。” 托尼彻底沉默了。 陈默举手,虽然托尼看不见。 “补充一下,是正版蜘蛛侠,虽然跨区,但正版的!不是奇奇怪怪的变体!” 托尼在通讯那边吸了口气。 “我是不是听到了一个新的睡衣宝宝在和我说话?” 史蒂夫继续说:“他身上附着着某种外星共生体。神盾局要求接管他。” 托尼语气一下变了。 “接管?” “隔离评估。” “翻译一下,玻璃房。” 托尼冷笑了一声。 “队长,你要是答应了,我就要了开始怀疑你被九头蛇偷偷换了脑子。” 史蒂夫没有接玩笑。 “我正带他回复联大厦。他需要检查,也需要吃点东西。” 托尼:“吃点东西?什么?我们不是在聊外星生命体和另一个Spider bOy吗?” 陈默立刻凑过去:“能点菜吗?” 史蒂夫看着他。 陈默一脸真诚:“我要求不高,能吞咽、能消化、不是能量棒就行。 ” 托尼那边顿了两秒。 “很好,会贫嘴,会给大人制造麻烦。 蜘蛛侠系特征非常明显。 ” 陈默:“谢谢认可。 ” 托尼:“我没夸你。 ” 陈默:“我按有利解释的。 ” 托尼说:“我让人准备检查室和食物。 班纳也一会会过来。 还有,队长,别让神盾局把人半路劫走。 ” 史蒂夫:“我知道。 ” 陈默开始蹬鼻子上脸:“顺便问一下,你们有可乐吗?其他气泡小甜水也可以,不是很挑。” 托尼:“我们是复联大厦,不是便利店。 ” 陈默失望地靠回去。 托尼补了一句:“但我有钱。 ” 陈默立刻坐直。 “我喜欢这个组织的企业文化。 ”史蒂夫看向陈默胸口和肩膀上缓慢游动的黑色物质。 “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新皮肤。”陈默说,“暗黑限定,自动贴身,暂无说明书,疑似外星泥巴成精。优点是防御不错,缺点是它好像有自己的拆迁梦想。” 黑色战衣在他手背上轻轻鼓了一下。 陈默低头:“我没说你坏话。我说的是建设性反馈。” 史蒂夫的眼神更严肃了。 “它来自岛上的实验室?” “八成。”陈默指了指灰色研究楼,“那边。地下还有一层。” 史蒂夫侧头,对通讯器说:“确认位置。封锁研究楼。医疗队先接孩子。没有外星生命威胁,是另一个世界的蜘蛛侠。嗯,对,他们拐卖儿童的时候正好把另一个世界的蜘蛛侠给拐上来了,他们活该的。” 频道里传来回应。 陈默挑了挑眉。 “哇,真有流程。刚才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正规流程已经被黑产外包了。” 史蒂夫看向孩子们。 他把盾牌稍微放低了一点,保持距离,没有贸然靠近。 “我是史蒂夫·罗杰斯。你们安全了。医疗人员马上到。” 孩子们没动。 他们看了看史蒂夫,又看陈默。 那个小男孩抓着陈默战衣边缘的一小块黑色纹路。 毒液原本想要回去,陈默控制住了它。 小男孩仰头看他。 “我们真的能走吗?” 陈默蹲下来。 这次他没有开玩笑。 “能。”他说,“这次不修船了,坐官方飞机。虽然我对官方两个字暂时有点过敏,但这位应该比刚才那群格式化狂魔靠谱,拜托看看这可是美队啊起码我那个世界的美队是爱与正义的化身。” 小男孩点点头。 黑发女孩看向史蒂夫,声音很轻。 “他救了我们。” 另一个孩子跟着说:“他没有伤害我们。” 陈默站在原地没插嘴。 他能把一句话接成脱口秀专场,可现在只是安静地站着。 史蒂夫看见了。 他也看见孩子们虽然害怕陈默的样子,却还愿意站在他身后。 这比陈默自己说一百句都更有用。 不愧是另一个世界的蜘蛛侠吗?往那一站道德都亮的刺眼睛。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 两个身体素质强大的变态挨了一顿毒打竟然这么快就能恢复了的的工作人员从仓库后面冲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刀,正在割同伴身上的蛛丝。 陈默刚抬手,史蒂夫已经转身。 盾牌飞出去,砸掉那人手里的刀,反弹回来时顺便撞翻另一个。 动作干净,力道克制。 没有多余的话。 陈默看了看倒地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史蒂夫。 “行。”他说,“老兵服务意识可以。” 史蒂夫接住盾牌。 “我需要你跟我回复仇者联盟基地,你知道复联吧。” 陈默抬头:“我当然知道,这听起来很像超级英雄版本的‘跟我们走一趟’。” “这些孩子需要医疗和保护。岛上的实验室需要封锁。你身上的生命体也需要检查。”史蒂夫语气平稳,“你救了他们,这点我看得出来。但我不能把它当成普通战衣处理。”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毒液。 毒液很配合地在胸口浮出一小片更深的黑,像在发表“你礼貌吗”的无声抗议。 陈默拍了拍胸口。 “他说他不喜欢体检。” 史蒂夫看着他。 陈默补充:“我也不喜欢。” “我不是逮捕你。”史蒂夫说。 陈默:“刚才逮捕我的人也这么说,然后把我归类成了C盘文件。” 史蒂夫沉默片刻。 他没有追问这个烂梗。 “如果我要逮捕你,”他说,“我会先把盾牌举起来。” 陈默看着他手里的盾。 史蒂夫的盾牌现在垂在身侧。 不算完全信任,但也没有把他当怪物。 陈默舔了舔后槽牙。 他刚刚还在想,这世界的法律能烂到拿自己写的条文当遮羞布。结果美队这种人一出现,又很烦地证明世界还没烂透。 这很讨厌。 讨厌到陈默都不好意思继续阴阳怪气三秒以上。 “三个条件。”陈默说。 史蒂夫:“说。” “一,不住玻璃房。我对玻璃房过敏,症状是会把它拆成开放式厨房。” “我会说明情况。” “二,孩子们不能交回任何跟这座岛有关的机构。” 史蒂夫点头。 “他们会受到保护。” “三。”陈默看向研究楼,“那边的资料啊账本啊宾客名单啊什么的别让他们销毁。我辛辛苦苦把岛挂成蜘蛛侠主题展,不是为了让幕后那帮人继续在办公室喝咖啡。” 史蒂夫的表情沉了些。 “我会处理。” 陈默盯着他。 这几个字从美队嘴里说出来,比很多人的整本演讲稿都可靠。 陈默终于点头。 “行吧,我再给这个世界一点信任。” 毒液战衣慢慢收敛了一点,黑色纹路不再炸开,贴回他身上。 ... 远处医疗运输机降落。 复联和神盾局支援人员冲进岛内,医护人员蹲下来给孩子们检查。几个孩子还不敢离开陈默,直到他摆摆手。 “去吧。”他说,“坐飞机。比这几艘废铁强。那几艘船我已经宣布它们退出交通工具籍贯了。” 小男孩被医护人员牵走前,回头看他。 “你也会走吗?” 陈默想了想。 “会。”他说,“我去复联基地体验一下高端体检套餐,然后看看复联有没有超英餐补什么的。” 小男孩听不懂,但还是点头。 黑发女孩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谢谢。” 陈默轻轻嗯了一声。 等孩子们上了医疗运输机,史蒂夫才走到他旁边。 “能走吗?” “能。”陈默说,“但我脱了战衣后的装扮有点恶心。” 史蒂夫想了想复联这帮超英穿紧身衣的时候里面都穿什么东西。 嗯... “基地里有备用衣物。” 陈默立刻警觉:“收费吗?” 史蒂夫:“不收费。” 陈默松了口气。 “那你们复联比非法岛屿强。他们连员工制服都掉色。” 史蒂夫转身走向昆式战机。 陈默跟上去,走到舱门前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岛。 蛛网还在夜风里轻轻晃。 灯杆上的人也在晃。 陈默觉得这画面挺美的。 如果忽略它背后那些恶心事,甚至能算一种现代装置艺术。 名字他都想好了。 《美利坚下限展览馆:蜘蛛侠临时布展》。 他收回视线,看向昆式战机内部的复联标志。 之前他还琢磨,漫威正常流程应该是玻璃房、局长推门、托尼戴墨镜。 现在流程终于来了。 迟到。 严重迟到。 但至少没彻底旷工。 陈默走进机舱,找了个位置坐下,毒液战衣贴着座椅边缘缓缓缩动,像也在观察这个新地方。 史蒂夫坐在对面,盾牌靠在膝边。 两人沉默了几秒。 陈默抬手。 “问个严肃问题。” 史蒂夫看向他。 “复联基地管饭吗?”陈默诚恳地说,“我今天打人、救孩子、修船、捡外星皮肤,工作量已经超过超英工作保护法了。” 史蒂夫看了他一会儿,在大量俏皮话当中提取到了一点点有用的关键信息。 “先检查伤势。” 陈默往后一靠。 “懂了。”他说,“管饭,但在吃饭之前还要体检。” 昆式战机升空。 岛屿在窗外慢慢缩小,白色蛛网像一张盖在黑暗上的临时封条。 第101章 什么叫你捡回来的蜘蛛侠营养不良? 通讯挂断后,机舱里短暂安静下来。 陈默饿着,闲着,又不太想睡。 刚经历完一座非法岛屿和一场外星黑泥强行贴贴,普通人这时候可能会开始崩溃、颤抖、沉默或者思考人生。 陈默选择了捣鼓飞机上的小屏幕。 毒液战衣伸出一小缕黑色触须,想帮他戳按钮。 陈默低声警告:“别乱碰,这不是你家遥控器。” 黑色触须停了一下。 然后陈默自己戳了上去。 屏幕亮起。 一个复联内部宣传片跳了出来。 标题非常闪亮。 《复仇者联盟:为了更安全的明天》 陈默:“……” 屏幕里,史蒂夫站在阳光下,背后旗帜飘扬,笑得像公益广告里会劝你多喝牛奶的道德标兵。 下一秒,钢铁侠从城市上空飞过,镜头慢动作,光线打得极其昂贵。 再下一秒,绿巨人在一段非常可疑的剪辑里帮忙搬石头。那个石头像刚从一栋倒霉大楼里拆下来的,但旁白说这是“灾后重建”。 陈默看得表情逐渐扭曲。 “这是宣传片还是超级英雄版保险广告?” 史蒂夫看向屏幕。 陈默指着里面的托尼:“他这个镜头为什么有三层慢动作?他自己剪的吗?” 史蒂夫看到屏幕上播放的不是自己的画面后先是松了口气。 “别乱动系统。” “我没乱动。”陈默严肃道,“我在学习复联企业文化,我比较热爱学习。” 屏幕里的黑寡妇回头一笑,旁边字幕写着:可靠、冷静、值得信赖。 “WOW我需要这位特工的香水品牌或者洗发水品牌,她在代言什么?” 史蒂夫站起来,直接关掉屏幕。 陈默痛心疾首:“美国队长关闭了我的文化教育。” 史蒂夫坐回去。 “到了以后再看。” “还有续集?” “.....应该没有,我记得就拍过这一版。” “那我再品鉴一遍。”陈默伸出罪恶的手,想要再观摩一遍复联的宣传片。 “这屏幕为什么黑屏打不开了?” 队长不语。 因为电线被他拔了呗还能因为什么? .... 昆式战机抵达复联大厦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纽约的灯光铺在下方,像一整座城市把自己拆成星星,重新洒在地上。 陈默还没来得及发表诗意感想,就闻到了食物味。 他整个人的注意力立刻从纽约夜景转移到人类文明真正的核心。 饭。 舱门打开。 托尼·斯塔克站在外面,身边是布鲁斯·班纳和小辣椒。 托尼一眼看见陈默。 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黑色的战衣,整个人像蜘蛛侠被丢进外星染缸里滚了一圈。 托尼挑眉。 “好吧。 ”他说,“确实很蜘蛛侠。 只是配色像进入了青春叛逆期。 ” 班纳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的黑色物质上。 “它是活的?”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 毒液很配合地在他胸口鼓了一下。 陈默拍了拍它。 “目前来看,是的。 情绪比较多,像刚学会上网的猫。 ” 班纳表情复杂。 托尼看向史蒂夫。 “你从岛上捡回来一个外星黑泥蜘蛛侠,你没跟我说黑泥的事。” 史蒂夫说:“先检查。” 托尼点头,转回陈默。 “怎么称呼?蜘蛛侠二号?黑色特别版?” 陈默面罩还戴着。 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地说:“你可以叫我彼得·帕克。” 托尼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微妙。 下一秒,黑色面罩从陈默脸上退下去。 露出来的是一张明显不是彼得·帕克的亚洲少年脸。 陈默眨了眨眼,补充:“或者叫我陈默。” 托尼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的,陈默。”托尼说,“彼得·帕克二号这个选项我们先封存,不然我还要处理另一个蜘蛛男孩的身份认同危机。” 陈默点头:“谢谢,我对抢别人户口本没兴趣。” 托尼:“但你对把一座岛挂成蜘蛛主题圣诞树很有兴趣?” 陈默:“那是环保型执法装饰,他们活该倒大霉的。” 小辣椒看了他们一眼,直接打断:“先吃点东西吧,然后再去体检,听队长说你饿坏了。” 陈默立刻看向她。 这一刻,小辣椒在他眼里散发出了人类文明守护神的光。 “女士,”陈默真诚道,“你才是复联真正的良心。” 托尼:“我站在这里。” 陈默:“那你也是复联真正的良心。” 托尼:“也行。” 复联真正的良心美队耸了耸肩。 桌上放着甜甜圈、三明治、披萨、热汤,还有几盒临时送来的中餐。 陈默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嚼嚼嚼。 “说真的,我不是很爱吃甜甜圈。”陈默一边继续嚼嚼嚼,一边看向托尼,“它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爱吃吧?” 托尼顺手也拿了一个。 “有得吃不错了,孩子。” 嚼嚼嚼×2 陈默咽下去。 “老年人,你不需要关心一下你的血糖血脂吗?” 托尼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甜甜圈。 “小碎嘴子,我开始讨厌你了。” 第102 章 哥什么谭?不熟 陈默没继续这个话题,选择给供饭的大爹一点面子,低头又拿了一个三明治。 检查没什么好说的,身体检查抽血化验心里评估吧啦吧啦。 托尼靠在门边,看陈默从检查台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旁边的饼干。 “你嘴就没停过。” 陈默含糊道:“我这是维持生命体征。” 托尼:“我第一次见有人把吃零食说得像紧急抢救。” “那说明你见识少。”陈默说,“蜘蛛侠代谢快,异世界蜘蛛侠代谢更快,穿外星黑泥的异世界蜘蛛侠应该申请特殊餐补。” 检查报告出来得比陈默想象中快。 身体报告先到。 托尼、班纳、史蒂夫和小辣椒站在玻璃屏前。 陈默趴在不远处那张非常昂贵、非常抽象、看起来像设计师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时画出来的沙发上,身上还是毒液战衣,外面套着复仇者联盟文创印象T恤,一边吃小蛋糕,一边看电视新闻。 新闻正在播纽约外海私人岛屿事件,画面糊得像被人用土豆拍摄。 陈默看了半天,点评:“他们没拍出我布展的艺术价值。 ” 屏幕前,班纳翻过第一页报告。 “蜘蛛能力稳定。 肌肉密度异常,反应速度异常,神经传导很活跃。 共生体和宿主连接稳定,但还需要观察。 ” 托尼:“说重点。 ” 班纳停了一下。 “长期营养不良。 ” 托尼皱眉:“什么玩意?” 班纳把数据放大。 “不是今天饿出来的。 长期热量和营养摄入不足,身体一直在靠高代谢和愈合能力硬撑。 ” 史蒂夫看向沙发上的陈默。 陈默正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注意到他们看过来,还举了举盘子。 “怎么了?还要检测吗?” 托尼没回答。 他看着报告,半天才说:“营养不良的蜘蛛侠。 ” 班纳声音低了点:“而且不是轻微。 ” 托尼闭了闭眼。 “他来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心理评估报告随后出来。 班纳翻开以后,沉默的时间明显更长。 托尼原本还想说话,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条目,也停住了。 焦虑。 睡眠障碍。 创伤反应。 注意力异常活跃。 冲动控制问题。 防御性幽默。 权威信任度极低。 长期高压下形成的高度警觉。 还有一行被系统标成了醒目的红色。 疑似重度精神分裂表现。 班纳又往下翻。 报告里写得很冷静,也很刺眼。 持续性自我对话。 存在明显内在声音描述。 人格边界混乱倾向。 现实判断在高压状态下会出现异常分裂。 伴随强烈自我监督、自我否定和惩罚性思维。 托尼盯着那一行。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开玩笑。 史蒂夫也没说话。 小辣椒看向沙发上的陈默。 陈默还在吃,嘴还在动,电视新闻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没心没肺,像天塌下来也能先问一句有没有外卖。 可报告上的每一行都在说,这孩子不是没事。 他只是太习惯把自己伪装成没事。 托尼忽然开口:“他今晚住这儿,不,不止今晚。 ” 史蒂夫看向他。 托尼继续说:“不交给神盾局。不关玻璃房。不让任何人拿他当外星样本。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成年人应该担负起成年人的责任。嘿,碎嘴子,你有监护人吗?” 陈默耳朵很尖,立刻从沙发上抬头。 “没有。” 托尼转身看他。 “孩子,你暂时住复联大厦。” 陈默立刻故作矜持地坐直。 “这不好吧。”他说,“我一个异世界黑户蜘蛛侠,突然住进复联大厦,流程上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往窗外的纽约夜景瞟。 豪华大厦。 免费饭。 免费衣服。 免费体检。 还有一群暂时看起来不会把他塞进罐子里的超级英雄。 陈默心里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 虽然他没有行李。 但这不妨碍他精神入住。 托尼看穿了他那点假客气。 “别装了,你眼神已经开始挑楼层了。” 托尼抬头:“JARVIS。” 温和的AI声音响起。 “先生。” “复联大厦还有空置房间吗?” “有,先生。东侧高层套房三间,北侧客房两间。另外,彼得·帕克先生预留房间旁边有一间长期空置套房。” 托尼想都没想。 “就那间。” 陈默抬头。 托尼笑了一下。 “蜘蛛侠旁边。你们会成为好邻居。” 陈默:“你这个安排听起来像命运故意写出来的冷笑话,友好邻居蜘蛛侠。” 托尼:“不,是房地产优化。” 班纳提醒:“他身上的共生体还没有分离。” 托尼看向陈默。 “对了,你这套黑泥战衣,最好先脱下来。” 毒液立刻收紧。 陈默本人也跟着坐直。 “这样不好。”他说,“我们刚建立一点点跨物种信任。” 托尼:“我没说让你裸奔。” 陈默:“你最好没有。” 托尼抬手,旁边机械臂送来一个箱子。 “我这里有一套钢铁蜘蛛战衣原型机。”托尼说,“要不要试试?” 陈默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还像被迫交出安全毯的流浪猫,现在眼睛亮得像看见赛博佛祖开光。 “我是很愿意配合科学工作的。” 毒液在他脖颈处翻涌了一下。 陈默按住它,语重心长:“冷静。科技进步是人类文明的阶梯。我们不能阻止人类追求知识。” 托尼挑眉:“你刚才是不是在劝一件外星战衣接受教育?” 陈默:“是这样的,我们家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 然而五分钟后,陈默站在实验区,盯着那套钢铁蜘蛛原型机,感觉自己又被世界呼了一巴掌。 它不是纳米。 不是一键覆盖。 不是想象里那种帅到能自动配BGM的未来战衣。 不少模块还没启用,蜘蛛腿系统是灰的,界面里一堆锁定项,甚至有几处线缆还露在外面,看起来很努力,但也很半成品。 陈默缓缓看向托尼。 “我感觉自己受到宣传诈骗。” 托尼面不改色:“原型机。” “你刚才说钢铁蜘蛛的时候,语气像我马上可以穿着它拯救世界。” “它可以拯救世界。”托尼说,“只是世界需要稍微等它几个月。” 陈默低头看着战衣。 “所以这不是钢铁蜘蛛。”他说,“这是钢铁蜘蛛青春练习生版。” 托尼:“你嘴这么毒,确定外星生命体在你身上,不是在你嘴里?” 陈默想了想。 “也行吧。“他说,”至少比外面套T恤强。” 毒液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在陈默肩膀上无声翻涌,表达了一种非常外星但很好理解的情绪。 不爽。 陈默拍拍它。 “别闹,回头给你看宣传片。” 毒液安静了半秒。 托尼:“它真的听得懂?” 陈默:“大概吧。反正我有时候也听不懂它,但不影响我们彼此相爱。” 最后,毒液没有完全脱离。 班纳又做了一次体检评估后暂时不建议强行分离。 陈默也不太愿意。 托尼退了一步,让他先保持附着状态,外面换上正常衣服,钢铁蜘蛛原型机暂时留作诱饵。 陈默对此表示遗憾。 然后立刻开始吃下一轮。 托尼看着他从甜甜圈吃到三明治,从三明治吃到披萨,从披萨吃到意大利面,终于忍不住问:“你还想吃什么?” 陈默警觉:“收费吗?” “你在侮辱我?” 托尼直接把一个平板递过去。 “点。 ” 陈默接过平板,表情庄重得像接过宇宙魔方。 他开始点菜。 汉堡。 炸鸡。 牛排。 意面。 烤肉。 奶昔。 米饭。 汤。 还有一堆他看不懂名字但图片很漂亮的东西。 小辣椒看了一眼订单。 “这些够四个人吃。 ” 陈默抬头:“你们复联不是超人类组织吗?” 托尼:“我们不是靠拯救世界。 ” 陈默低头继续点。 半小时后,JARVIS引导陈默前往他的临时房间。 说是临时房间,打开门那一刻,陈默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资本主义样板间。 落地窗。 大床。 独立浴室。 开放式小客厅。 柜子里准备好的衣服。 桌上还有一篮零食和几瓶饮料。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 JARVIS温和地说:“陈默先生,如需调整房间温度、灯光、窗帘或饮食需求,可以直接呼叫我。” 陈默缓慢走进去。 他来到落地窗前。 纽约的夜景从高空铺开,灯光像一整片倒过来的星河。 更离谱的是,从他房间旁边的阳台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隔壁平台上的空中无边泳池。 水面反着城市的光。 看起来非常昂贵。 非常不真实。 非常托尼·斯塔克。 陈默扶着窗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毒液,又看了看桌上的零食,再看向窗外那片纽约。 前几个小时,他还在非法岛屿上修破船。 现在他站在复联大厦高层套房里,旁边有饭,有床,有衣服,有AI,还有一个从阳台翻下去就能跳进去的豪华泳池。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原本还想装一下。 装作自己很谨慎,装作自己只是暂时留下,装作他对复联大厦这种地方没什么感觉。 但做人不能太虚伪。 尤其是住进豪华公寓还虚伪,会遭雷劈。 陈默抬手按住胸口,语气诚恳得像发表入职感言。 “我太爱漫威了。” 毒液轻轻动了一下。 陈默看着窗外,补了一句: “我好爱这个世界。” 此间乐,乐不思哥谭也。 第 103章友好邻居,阴暗邻居(打赏破百加更) 陈默住进复联大厦的第七天,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里百分之八十的生存技巧。 比如,哪一层的休息间里的小零食补货最快。 比如,托尼实验室门口的机械臂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只要不碰红色警戒线,它一般懒得管人。 比如,JARVIS说“斯塔克先生建议您减少糖分摄入”的时候,可以假装没听见,就和斯塔克他本人一样,面对糖分摄入的提醒当没听见就可以了。 再比如,从自己房间的阳台跳下去,刚好能落进楼下那座空中泳池。 当然,最后这个技巧暂时还没有实践过。 主要是史蒂夫最近盯他盯得比较紧。 陈默对此很不满。 他觉得美国队长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有责任心。 责任心这种东西,落在敌人头上当然很好,落在自己头上就有点烦人了。 他,Spider man!只是从二楼翻到一楼的泳池里而已!他难不成还能把自己给摔死吗! 凭什么不让他跳! 上午十点,陈默盘腿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半盒麦片、一杯可乐、两袋薯片和一盘不知道谁送来的小饼干。 电视里放着新闻。 平板上开着复联内部资料。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里,是彼得·帕克的脸。 年轻的白人男孩,头发有点乱,眼睛很亮,脸上还带着那种一看就没经历过哥谭毒打的清澈。 平心而论,长得不错。 甚至和陈默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不止是俩人五官有点像。 年纪相近,身形相近,连说话前下意识眨眼的小动作都像是同一个蜘蛛工厂里出厂的不同批次。 但陈默坚信自己更帅。 这是客观事实。 不接受反驳。 彼得·帕克在屏幕另一头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得像在求神拜佛。 “拜托,就一次。” 陈默咬着薯片,冷酷摇头。 “不去。” “真的就一次。” “不去。” “你都还没听我说完!” “我已经听见关键词了。 ” 陈默说,“舞会,蜘蛛侠,帮忙,女孩, 我不会以蜘蛛侠的身份出现在你的舞会上帮你泡妞的。 ” 彼得·帕克立刻反驳:“不是泡妞!” 陈默抬眼看他。 彼得顿了一下,声音低了点:“好吧,可能有一点点社交辅助成分,但主要不是那个。” “那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彼得努力组织语言,“你是另一个宇宙的蜘蛛侠,这很酷,而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两个蜘蛛侠, 如果你出现一下,大家肯定会觉得,哇,彼得帕克他真的认识蜘蛛侠哎!” 陈默把薯片袋子放下,神情严肃。 “所以你希望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正式亮相,是为了让你在学校舞会上显得人脉很广。” 彼得尴尬地笑了一下。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很糟糕。 ” “因为它本来就很糟糕。 ”陈默指着 彼得小声说:“其实如果你愿意当特邀嘉宾,效果应该会很好。” 陈默:“彼得。” 彼得:“在。” “你再说下去,我就穿毒液战衣去你们学校天花板上倒挂一整晚,用最阴间的声音祝你们舞会愉快。” 彼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明显挣扎。 他竟然有一秒觉得这也挺酷。 陈默看穿了他。 “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 “没有。” “你有。” “真的没有。” “你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太好懂了。 ”陈默重新拿起薯片,“哥谭街头十二岁的扒手都比你会藏表情。 ” “首先咱俩一边大,都十五,别用那种老成哉哉的语气和我对话。”彼得好奇:“还有,你的哥谭真的有那么糟吗?” 陈默沉默半秒。 “哥什么谭?不熟。 谁的哥谭?可能是某个人的吧,但反正不是我的。” 彼得:“你每次不想聊的时候都会这样。 ” “那说明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恭喜,友好邻居蜘蛛侠正在学习如何和阴暗邻居蜘蛛侠沟通。” 彼得趴到镜头前,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承认我们是邻居了?” 陈默:“托尼把我安排在你隔壁,不代表我在精神上接受这件事。”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开心的要死。” “这简直是诽谤,我要找律师。” “JARVIS!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 “好的,帕克先生。”JARVIS收到命令后开始调监控。 “不许调!”陈默像谎言被揭穿后破了防的渣男。 “抱歉,陈先生,您的权限优先级低于帕克先生。” 和当天两个蜘蛛侠一起翻跟头对着吐蛛丝的画面伴随而来的是,彼得帕克张狂的笑声。 彼得笑得很开心。 他确实比陈默阳光太多。 同样是嘴碎,彼得的碎嘴像汽水冒泡,噼里啪啦,带着一种少年人天然的热闹。 陈默的碎嘴更像哥谭雨夜里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蝙蝠味冷笑话。 两个蜘蛛侠对着贫,节奏倒是莫名合拍。 彼得还在努力:“你可以不用以蜘蛛侠身份出现。你可以穿普通衣服。” 陈默:“那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会很好玩。” “我对高中舞会的理解是,灯光、音乐、尴尬的社交、有人踩到别人鞋,还有至少三个人在厕所哭。” 彼得愣住:“你是不是偷偷看过我们学校以前的舞会录像?” “那倒没有,虽然我最近很闲但也没无聊到那个地步,是青春片告诉我的。 ” “你不能用青春片判断现实!” “彼得,青春片最大的优点就是把现实里最尴尬的部分拍得更尴尬。” 彼得被堵得说不出话。 屏幕外传来一点杂音,像是有人在喊他。 彼得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糟了,我要上课了。” 陈默立刻摆出一副长辈口吻。 “去吧,知识改变命运。” 彼得看他:“你不是还没去上学吗?” “我已经毕业于社会大学,主修逃生,辅修挨打,选修非法实验室拆迁。” 彼得有点无奈,又忍不住笑。 “下午训练见?” “看我心情。 ” “你每次说看心情,最后都会来。” “因为我善良。” “因为托尼先生让你来。” 陈默伸手去关屏幕。 “上课去吧,阳光小蜘蛛。再不去,你老师就要用知识制裁你了。” 彼得还想说什么,画面已经黑了。 陈默靠在沙发上,嚼完最后一片薯片。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电视新闻滚过一条关于复联和神盾局联合安全会议的预告,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好像完全不知道所谓“联合”两个字背后有多少人正在互相翻白眼。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八。 托尼在实验室。 史蒂夫在训练区。 小辣椒在开会。 班纳博士在忙共生体数据。 没有人盯着他。 陈默慢慢转头,看向阳台。 外面阳光很好。 楼下那座空中泳池蓝得像资本主义诱捕器。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薯片碎屑,走到阳台边。 风从高处吹过来,带着纽约上午的热闹。 毒液伪装的黑色T恤在他肩膀上轻轻动了一下。 “别紧张。”陈默低声说,“我们只是进行一次居住环境安全测试,就算真掉去了又能怎样呢?大不了再爬上来。” 黑色纹路从他手腕上浮出来,像是在表达怀疑。 陈默踩上栏杆。 从这里往下看,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头晕。 陈默只觉得心情很好。 下一秒,他向前一跃。 风声瞬间灌满耳边。 身体下坠。 阳光从身侧划过去,泳池水面越来越近。 陈默在半空调整姿势,脚尖轻轻一点泳池边沿,整个人像被弹起来的猫,精准落在泳池中央那个巨大的白色游泳圈上。 游泳圈猛地一沉,又浮起来。 陈默稳稳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满意地眯起眼。 “就这个爽!” 毒液从他手腕冒出一点黑色小尖尖,戳了戳水面,又立刻缩回去。 陈默笑了一声。 “怕水啊?” 毒液没回应。 第 104章 闭嘴吧黑色的卤蛋。 同一时间,复联大厦另一侧的会议室里,全息屏幕同时亮着三面。 托尼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写着不耐烦。 史蒂夫坐在一边,双手交叠,神情平静。 尼克·弗瑞出现在最大的那块屏幕上,脸色比屏幕边框还黑。 “斯塔克,这不是宠物收养问题。” 托尼喝了一口咖啡。 “确实不是,宠物收养流程比你们神盾局温和多了,儿童收养的流程也是。” 弗瑞盯着他。 “他身上有外星共生体。” “班纳每天监测三次呢,我这里有完备的检测仪器。” 托尼说。 “你嘴里那个罪恶多端的外星共生体它目前最大的犯罪记录是偷吃过半盒巧克力麦片,这件事本身还存疑,我怀疑是那个小碎嘴子操控着他的外星共生体偷拿我的巧克力麦片。” “Ok,外星生命体很温和,但你嘴里那个小碎嘴子来自另一个宇宙。” “那他更需要一个不会把他关进玻璃房的地方。” 弗瑞声音沉下来:“你知道未知宇宙来客意味着什么风险。” 托尼放下咖啡。 “我也知道你们处理风险的习惯,这一周里他老老实实的住在我这都没有出去维持纽约的秩序,我觉得风险管控的非常到位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史蒂夫抬眼,看向弗瑞。 “他必须留在复联大厦。” 弗瑞的目光转过去。 “队长,你也这么认为?” “是。” “理由?” 史蒂夫没有犹豫。 “他还是个孩子,他救过人。他现在需要稳定环境。” 托尼补充:“还有饭,他甚至营养不良,另一个宇宙的蜘蛛侠他有着蜘蛛侠的能力却把自己饿到营养不良,他能是什么坏孩子?” 史蒂夫看了他一眼。 托尼耸肩:“这条很重要,帮我重点加粗一下谢谢,那小孩他代谢快得像被诅咒。” 弗瑞显然不想听他们讲青春期的少年有多能吃的问题。 “我不是要把他送进监狱。神盾局有专业设施。” 托尼冷笑:“你上次说专业设施,最后拆出来三个地下拘留层和一堆没备案的实验设备,需要我把班纳叫过来聊聊这件事吗?他就在我旁边。” “浩克说他非常不喜欢。”班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弗瑞:“那不是同一件事。” 托尼:“听起来像每一个会变成同一件事的开头。” 屏幕里的弗瑞还要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那声音非常清晰。 非常快乐。 非常不像正常人类在办公时间应该制造出来的动静。 托尼转头。 会议室的落地窗正好能看到下方一角泳池。 一个黑发少年躺在游泳圈上,像一条刚成功入侵高档酒店的鱼,正在水面上慢慢漂。 陈默抬起手,还冲这边挥了挥。 托尼闭了闭眼。 史蒂夫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美国队长。 托尼迅速转回屏幕。 “抱歉,我这边有点事。” 弗瑞皱眉:“斯塔克,我们还没谈完。” “我知道。”托尼按下关闭键,“所以这叫中场休息。” 屏幕黑了。 弗瑞再一次被挂断。 托尼走到窗边,打开扩音。 “小碎嘴子。” 泳池里的陈默装死。 托尼:“我知道你听得见。” 陈默继续漂。 托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上来。第二,我让机械臂把你捞上来。” 陈默慢慢睁眼。 “我选择第三,继续享受人生。” 托尼面无表情:“JARVIS。” 陈默立刻从游泳圈上坐起来。 “我上来,我热爱劳动,我怎么会拒绝我们亲爱的斯塔克先生呢?中午吃中餐行吗?我最近吃意大利披萨吃的有点反胃。” 五分钟后,陈默披着毛巾站在实验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 托尼看着他。 陈默看着托尼。 两人对视三秒。 陈默率先开口:“如果你要批评我,请先肯定我的落点精度。 ” 托尼:“我更想肯定你对自己居住环境的破坏性探索。” “没有破坏。”陈默强调,“我甚至没有溅到隔壁花坛,我的落点精度和力道把控的相当精准,我应该去参加一个跳水奥运赛的。” 此处应该配上q版小蜘蛛参加奥运比赛的画面。 “你,那你值得骄傲,我们未来的奥运跳水冠军金牌得主?” “谢谢,我会努力达到这个目标的,为人类的体育事业添砖加瓦。”陈默挺起胸膛。 “你知道变种人不能参加奥林匹克的吧?” “我们刚才不是在聊俏皮话吗?” 托尼忍了忍,转身往实验室里走。 “进来。” 陈默跟上去:“你终于决定让我加入核心科研了吗?” “我决定让你离泳池远点。” “这是对天才的浪费。” “你今天早上已经浪费了六个甜甜圈,八杯小甜水,五袋薯片,两小时游戏时间和我的会议耐心。” “托尼,做人不要太斤斤计较。” 托尼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叫我什么?” 陈默立刻改口:“斯塔克先生。” 托尼满意了半秒。 陈默补了一句:“复联大厦饭票持有人。” 托尼:“我有点讨厌你了。” 实验室里,班纳已经准备好了一组新数据。 这一周里,陈默不止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打游戏,顺便骚扰JARVIS。 他还被迫参与了不少检测。 毒液共生体的适应性,蜘蛛感应的波动频率,肌肉恢复速度,神经反射数据,还有他那套还没完全能用的钢铁蜘蛛原型机。 一开始托尼只是想让陈默配合。 后来发现这孩子看两遍数据就能指出问题。 再后来,陈默开始直接上手改模拟参数。 到今天,托尼已经默认让他站在旁边看核心面板。 当然,权限只开了一部分。 第 105章 复联要打内战了? 陈默对此非常不满。 “你这是职场歧视。” 托尼调出模型:“你这是非法未成年试图接触高危科技。” “我已经和高危外星生命体同居一周了,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彼得帕克他有过最高权限。” “就是有过惨痛的经验,所以我才不让你再多碰一个危险源。”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毒液安静地贴着他,像一件过分听话的黑色内衬。 “他说你伤害了他的感情。” 托尼看都没看:“他没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了你会继续翻译,然后我会失去接下来五分钟,哦这点依旧存疑,我不觉得你身上这个黑泥巴会说话。” 班纳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默凑过去看屏幕。 “这个连接曲线不对。” 托尼的手停了停。 “哪里不对?” 陈默伸手,把其中一条波形放大。 “这里。你们一直把它当成单向附着,但它有反馈。不是它单方面影响我,我也在影响它。你看这个峰值,它不是攻击反应,更像同步失败后的自我补偿。” 班纳立刻认真起来。 “你确定?” “我不确定。”陈默说,“但如果我是它,我会这么做。” 托尼看了他一眼。 陈默耸肩:“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比较擅长和脑子里的麻烦东西相处。” 这句话说完,实验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陈默像是没注意到气氛变化,低头把参数又往旁边拖了一点。 “试试这个。 ” 班纳输入模拟。 三秒后,曲线稳定下来。 托尼盯着屏幕,眼神亮了一下。 “再说一次,你以前到底上过几年学?” 猜测这二位应该没问自己穿越之前的学历,陈默回答了他在DC世界的教育经历:“我接受过非常系统的义务教育。 ” 托尼:“然后呢?” 陈默:“然后接受社会毒打,再后来倒是上了几天学不过没上几天,就又经历了一次地球大爆炸。 ” 托尼:“课程安排挺紧。” “包教包会。” 托尼看着那条稳定曲线,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世界上有一个聪明的蜘蛛男孩已经很离谱。 现在他有两个。 一个阳光到让人担心他被便利店找错钱还会道歉。 一个阴暗到让人担心他哪天给复联宣传片写恐怖片旁白。 但他们都聪明。 都反应快。 都能跟上他的思路。 托尼忽然觉得,世界偶尔也不是那么糟糕。 这么好的助手他竟然有两个。 除了有点吵,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应该研究个噪音去除器给这俩个蜘蛛侠办在嘴上的。 下一秒,通讯弹窗跳出来。 尼克·弗瑞。 托尼抬手挂断。 陈默:“你们真的关系很好。” 托尼:“当然。” 又一个弹窗跳出来。 托尼继续挂断。 陈默:“好到需要拉黑的程度?” 托尼:“这是成年人的沟通方式,我还没给他拉黑他应该感谢我。” 第三个弹窗出现。 这次弗瑞直接把通讯标题改成了:接电话。 托尼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挂断。 陈默真心实意地鼓掌。 “不愧是复联大厦饭票持有人,叛逆得很稳定,比队长叛逆。” 托尼转头看他。 “你要不去上学吧。” 陈默的掌声停住。 “什么?” 托尼把全息屏幕推到一边,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上学。” 陈默指了指自己:“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每天吃吃睡睡打游戏、骚扰实验室、骚扰AI、骚扰我的异世界未成年吗?” 陈默思考了一下。 “毒液,它不叫黑色泥巴,算半个。” 毒液动了一下。 托尼:“地球应该目前没开发给外星人的教育项目,所以它不用上学,但你需要。” 陈默在这个世界住了一周,舒服是真的舒服,但舒服到今天,心里也确实开始发空。 吃饭,睡觉,训练,检查,打游戏。 很好。 太好了。 好得像一场暂时不会醒的梦。 陈默抬头:“学校有饭吗?” 托尼:“当然有,我饿着过你吗?” “能吃饱吗?” “我会额外给你安排,别问这种蠢问题了。” “有体育课吗?” “你最好别在体育课上表演跳楼。” “有校园霸凌吗?” 托尼眯起眼:“你担心被霸凌?” 陈默认真道:“我担心我防卫过当。” 托尼:“这点我们之后重点培训。” 陈默靠到桌边,想了半天。 “也行吧。”他说,“每天吃吃睡睡打游戏,是有点无聊了。” 托尼看着他。 陈默补充:“但我要声明,我不是被你安排。我只是自愿体验一下美国教育系统的阴暗面。” 托尼:“你可以把这句话写进入学申请。” 陈默:“会影响录取吗?” “可能会,谁知道呢。” 班纳博士再次用低低的笑,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托尼从旁边拿起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递给陈默。 “下午你和彼得训练结束之后,去商场。” 陈默接过卡,眼睛一下亮了。 “这是?” “黑卡。”托尼说,“衣服、鞋、日用品,自己买。你总不能一直穿复联文创外套到开学。” 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套在毒液T恤外面的外套。 胸前印着一行字。 复仇者联盟:为了更安全的明天。 还是上一周宣传片同款呢。 陈默:“我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啊。” 托尼:“我觉得你像被公司年会抽中的幸运观众。” 陈默把卡举到灯光下面,神情庄重。 “额度多少?” 托尼立刻后悔给早了。 “正常买,绝对够你用了。” “正常这个词很主观。” “少买零食。” 陈默抬头:“这是污蔑。” 托尼用眼神扫了他一圈:“你这一周长了四磅。 ” 陈默震惊:“你监控我体重?” “医疗数据。” “那是肌肉。” “你觉得我信吗?”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毒液很配合地在手臂上鼓出一点黑色线条,显得肌肉轮廓非常明显。 陈默抬起来展示。 “看。” 托尼:“让他下去。 ” 毒液默默缩回去。 陈默叹气:“我们家的人没有人权吗? ” 托尼:“你们家目前账单我付。 ” 陈默把卡收进兜里,瞬间改口:“您说得对,我能拿它买一辆布加迪威龙吗?我想要很久了。” 分辨出了哪句话是俏皮话哪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话的托尼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你和彼得正常做对抗训练。结束以后你们自己去商场。” 陈默:“只有我们两个?” “怎么,你还想我陪你买衣服?” 陈默想象了一下托尼坐在商场贵宾区里,用挑战军火系统的表情挑卫衣。 “不用了,你这个画面太昂贵,容易引发路人恐慌。” “路人恐慌倒是不至于,但是媒体会发布新闻说我的口味变了,包养了两个未成年男学生。” 对自己的名声有着清晰认知的托尼史塔克自嘲了一句。 “晚上复联和神盾局有会。” 陈默手指一顿。 “关于我?” 托尼没有否认。 “部分,并非全部。” 陈默抬眼。 托尼语气放轻了一点:“不用回来太早。” 陈默懂了。 这是让他和彼得出去躲一躲。 别夹在大人和大人之间听那些关于“监管”“风险”“归属”的词。 他把卡在指尖转了一圈,笑了笑。 “你们成年人开会,最后不会打起来吧?复联内战?” 托尼:“不会。” 陈默:“这话美国队长说比较可信。” 托尼:“我听见了。” 陈默:“我就是让你听见的,遇到问题了多坐下来谈谈,别动不动就打架。” 托尼盯着他两秒。 “我真的有点讨厌你了。” 陈默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转身往外走。 “谢谢,我会努力保持。”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训练几点开始?” “两点。” “彼得会迟到吗?” 托尼想了一下。 “如果路上没人需要救,他不会。” 陈默点头。 “那他大概率会迟到,我玩到两点半再过去。” 第 106章 教父(依旧打赏破百的加更) 陈默和彼得·帕克在火锅店里坐下的时候,距离他们走进商场还不到半个小时。 准确来说,是二十七分钟零四十三秒。 二十七分钟零四十三秒里,他们先在一楼买了两份热狗,顺路吃掉一盒炸鸡,又因为彼得·帕克说“这家甜甜圈好像很有名”拐进了甜品店,最后陈默站在扶梯口,远远看见三楼火锅店整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彼得·帕克当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只听见陈默低声说了一句中文。 彼得:“什么?” 陈默:“我是说我刚才在三楼看见有一家从店名到香味都非常正宗的火锅店。” 彼得闻言抬头。“哦好吧我好像也看到了。” 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火锅店里。 托尼说过少买零食。 但托尼没说少吃火锅。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大手一挥开了一个私密性拉满的包间。 陈默面对服务员需要他上什么菜的时候嚣张的选择了炒一本。 于是乎很快的,陈默面前就摆满了牛肉、羊肉、虾滑、蟹柳、土豆片、午餐肉,还有一大碗蘸料。 彼得·帕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筷子,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敬佩。 “你真的很能吃。” 陈默把一片肥牛丢进锅里。 “谢谢,你也不差。” 大家面前都摞着两位数的盘子,只是十几个和二十几个的区别而已,不要用那种我是小鸟胃而你是大胃王的语气来嘲笑人好吗? 彼得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堆起来的盘子,有点心虚:“我平时没有吃这么多。” “我懂。”陈默说,“蜘蛛侠出门在外,吃饭全靠环境激发潜能。” 彼得认真想了想。 “这句话听起来居然有点科学。” “当然科学。”陈默夹起肥牛,“我本人就是严谨的科研成果。” 毒液从他袖口边缘探出一点黑色,悄悄盯着锅。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不行,太烫。” 黑色小尖尖缩了回去。 彼得睁大眼睛:“它真的能听懂?” “能。” “哇。” “别哇。”陈默蘸了蘸料,“它会骄傲。” 彼得忍不住往前凑:“那它平时会跟你说话吗?” 陈默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说实话吗?完全没有,我以为它应该会说话的。” “WOW COOl.” 彼得在又暴风吸入了整整一盘子肉后,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真的要来我们学校吗?” “你的斯塔克先生是这么说的。” “那太好了!” 彼得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可以跟我一起上课。我们学校其实还不错,老师也不错,除了有时候作业很多,还有一些人真的很吵,但整体很安全,哈利和格温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陈默提取到关键信息。 懂了,需要蜘蛛侠出现帮忙泡的妞是玛丽简。 “嗯...午餐的话,你可能会觉得不够吃,不过如果托尼先生额外安排,应该没问题。” 陈默听得很认真。 主要认真在最后一句。 “午餐不够吃?” 彼得连忙补充:“对普通人来说够,对我们来说可能不太够。” “那你们学校对蜘蛛侠不太友好。” “不是针对蜘蛛侠,学校不知道我是蜘蛛侠。” 陈默抬眼看他,像在看智障。 彼得顿住,觉得对面这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礼貌。 陈默:“你确定?” 彼得:“应该……确定吧。” 陈默慢慢夹起一片肥牛卷,又从蔬菜篮里抽出一片生菜。 “彼得,听我一句劝。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身份,只有暂时没翻车的倒霉蛋。” 彼得小声说:“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有故事。” 陈默靠在椅背上,表情深沉,按捺住内心逗傻子犯法的想法,开始COSpy起了教父。 “哥谭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秘密身份。” 香菜卷住肥牛,犹如教父在优雅地卷着雪茄。 嚼了一口,正如教父点燃了雪茄。 烟雾缭绕。 火锅的烟也是烟。 彼得立刻来了兴趣。 他对哥谭的兴趣已经持续一周了。 这地方在陈默嘴里听起来像一座拥有独立邪恶生态系统的城市,就像这座城市是活的一样,不断的污染着内部的所有人,又依靠内部的疯子给自己供养养分滋养自身的壮大。 彼得:“哥谭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默想了想。 “这么说吧,你在纽约晚上出门,可能会遇到几个小抢劫,撑死了也就抢抢ATM机,有头有脸的大反派一般都在白天出现,特别尊重劳动法,选择在白天给办公楼里的打工人一个欣赏超英打戏的快乐摸鱼选择。” 彼得点头。 陈默:“但,你在哥谭晚上出门,可能会遇到抢劫啊爆炸啊,比纽约的世界稍微大一点点吧。纽约这边是抢ATM哥谭他们一般都是直接砸银行金库,我怀疑是黑帮有考核。” “还有一些纽约没有的特色啊,比如谜语啊企鹅呀鳄鱼呀,精神病院越狱,大型黑帮火拼,以及一个穿蝙蝠套装的嘴部残疾者从天而降,问你为什么不睡觉,这些人就很没有道德了,非点在你晚上休息的时候来打扰你的睡眠。” 彼得:“……你在开玩笑吗?” “我希望我是。” 彼得沉默两秒。 “企鹅?” “一个人。” “谜语?” “也是一个人。” “蝙蝠?” “也是一个人。” 彼得努力消化。 “你们那边的人取外号都好直接,我好喜欢。” 陈默:“你为什么不问鳄鱼的事?” “因为我认识一个蜥蜴。”彼得表示他也是见多识广的超英。 第 107章 Please. 陈默看了他一眼,一口把剩下的香菜卷肥牛全部吃完,然后低头继续吃肉。 有点吃饱了的彼得帕克嘴也没选择闲着,开始给陈默描绘起了中间穿插点他超英事迹的美好的学校生活。 彼得说起学校的时候整个人都很鲜活。 他说老师。 说实验课。 说哈利格温玛丽简。 说某次他因为半夜巡逻,第二天上课睡着,结果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蛛网发射器不是这么修的”。 陈默听完,非常诚恳地评价: “你还能活到现在,说明这个世界真的对你很宽容,什么叫做因为第一天晚上熬夜赶作业所以第二天上学路上差点把电光人丢在装满了爆炸物的油气车上?纽约怎么的你了?” 为了照顾对面小朋友的San值,哥谭学校是什么死样子陈默提都没提。 彼得挠挠头:“也没有啦。” “我没在夸你。”陈默说,“你这是对危险缺乏基本尊重。” “你也没有资格说我吧。”彼得立刻反击,“你今天下午训练迟到了半个小时。” 陈默:“我迟到是因为我尊重娱乐时间,谁知道纽约今天居然这么和平?我以为你会用半个小时去打击一下犯罪的。” “但你迟到是因为你打游戏。” “打游戏也是一种训练,训练手眼协同,预防老年痴呆,最关键的是可以训练我在高压环境下保持手部灵活和情绪稳定。” 彼得眨眨眼。 “你是不是把输游戏说得太高级了?” 陈默放下筷子,看着他。 “彼得·帕克。” “嗯?” “你变坏了。” 彼得笑得更开心。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两个蜘蛛侠在火锅店的包房里,吃得像两台披着人皮的高热量消耗机器。 服务员第三次因为上菜所以来到他们桌边的时候,眼神已经从热情变成了沉思。 彼得一边吃,一边终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所以,那个舞会……” 陈默头都没抬。 “不去。” “我还没说完!” “你说开头我就知道结尾。”陈默把虾滑下进锅里,“你们阳光高中生的故事线太好猜了。” 彼得放下杯子,双手合十。 “拜托,就一次。你不用真的做什么,只要出现一下就好。” “不去。” “你可以不以普通身份来。” “不是...等等,你是不是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以Spider-Man身份来。” 陈默抬头:“这话听起来还有点人性。” 彼得立刻补充:“当然,如果能以Spider-Man身份出现就更好了。” 陈默重新低头。 “不去。” 彼得:“为什么?” 陈默:“因为我不想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正式公开露面的时候,被记录为‘另一个宇宙蜘蛛侠参与本地高中生求偶仪式’。” 彼得脸一下红了。 “不是求偶仪式!” “那是什么?” “就是舞会。” “有音乐,有灯光,有精心打扮,有心仪对象,有社交压力。”陈默认真分析,“彼得,这在人类学上非常可疑。” 彼得把脸埋进手里。 “你别这么说。” “那你换个方法泡妞。” “我不是泡妞!” 陈默用筷子指他。 “你已经重复三次了。根据哥谭经验,一个人越否认什么,就越说明他背后有三具尸体。” 彼得抬头:“这是什么经验啊!” “哥谭街头生存经验。” “你们哥谭真的好可怕。” “还行。”陈默淡定道,“习惯之后,也就是买个牛奶能顺便被卷进两场抢劫、三次阴谋和一次城市级毒气危机。” 彼得张了张嘴。 “你又在吹牛吧?” 陈默看着他,微笑。 “你猜。” 彼得觉得他八成在吹。 但又不敢全信他在吹。 这就是陈默讲哥谭往事最麻烦的地方。 他说得越离谱,越像真的。 彼得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强行拉回来:“总之,我不是想让你帮我泡妞。” 陈默:“那你为什么非要我去?” 彼得小声:“因为她觉得Spider-Man很酷。” 陈默:“你本人也很酷。” 彼得:“可她不知道我是Spider-Man。” 陈默:“那你告诉她。” 彼得吓了一跳:“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 “秘密身份啊!” 陈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看,问题来了。你想用Spider-Man增加魅力,但又不能承认你是Spider-Man。于是你想找另一个Spider-Man出场帮你完成魅力外包。” 彼得被他说得越来越心虚。 陈默继续:“大哥,你照照镜子。咱俩这个建模,泡妹子的唯一要求就是上去说一句,嘿,妹子,我喜欢你。数值够了,不需要吃操作的。” 彼得的脸红得更明显。 “不行,不行不行。” “哪里不行?” “太直接了。” “直接不好吗?” “会很尴尬。” “尴尬三分钟,幸福三年。拖拖拉拉三个月,最后只能在毕业典礼看别人牵手。” 彼得睁大眼睛:“你怎么说得像恋爱专家?” 陈默:“我理论知识丰富。” “实践呢?” 陈默沉默。 彼得:“你看。” 陈默:“闭嘴,阳光小蜘蛛。哥谭没有恋爱,哥谭只有遗产继承和犯罪现场。” 彼得笑到差点呛住。 陈默顺手把水推过去。 第 108章 Super baby 彼得喝了两口,才重新开口。 “其实这个主意不是我想的。” “那是谁?” “哈利。”彼得说,“哈利·奥斯本。” 陈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奥斯本。 如果这是单独的蜘蛛侠世界那么这个姓氏也就代表着绿魔而已。 可惜这个世界是个超级复合世界。 陈默表面不动声色。 “你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彼得说起哈利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一点,“他知道我和Spider-Man比较熟。” 陈默:“因为你在报社兼职拍蜘蛛侠?” 彼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对。他觉得如果Spider-Man在舞会上出现一下,会很酷,而且玛丽简很喜欢蜘蛛侠的,所以....” 陈默:“.....” 彼得:“真的不危险。” “.....” “PleaSe.”彼得帕克用他的棕色的眼睛眼巴巴的望任陈默。 陈默把锅里的虾滑捞出来,语气轻松得像刚才只是说今天太阳不错。 “我考虑一下。” 彼得小心翼翼地看他。 陈默咬了一口虾滑。 “行吧。” 彼得愣住。 “什么?” “我说行吧。”陈默抬眼,“我会在你的SUper daddy不注意的时候偷跑出去帮你泡妞。” 彼得先是震惊,然后脸红,最后被“SUper daddy”这个称呼砸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托尼先生不是我的——” “他给你做战衣,给你开权限,管你训练,关心你作业,还限制你夜巡。”陈默数了一遍,“这不叫SUper daddy叫什么?” 彼得整个人都快冒烟。 “你不要在托尼先生面前这么说。” 陈默:“那我就在背后说。” “背后也不要!” “我尽量。” “你每次说尽量,都代表你肯定会说。” 陈默微笑。 “你成长了,彼得。” 彼得捂住脸。 “我为什么要找你帮忙。” “因为我是你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认识的另一个Spider-Man,而且比你帅。” 彼得抬头:“这个我不承认。” 陈默:“不承认没用,事实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改变。” 彼得:“我们长得又不像。” 陈默认真看他两秒。 “像。” 彼得被他说得一愣。 陈默补充:“但我比你帅五十分。” 彼得:“……你真的很烦。” 陈默欣慰地点头。 “托尼也这么说,说明评价体系稳定。” 这顿火锅最后以服务员第四次路过并委婉询问是否需要加汤结束。 彼得很不好意思。 陈默很坦然。 他甚至还问了一句有没有打包甜品。 彼得付钱的时候,陈默把托尼给的黑卡摸出来。 彼得赶紧按住他的手。 “等等,这个不能乱刷吧?” 陈默看着他:“这是饭票持有人给我的,你以为我们在楼下吃吃喝喝都是谁在付钱?” “但是托尼先生不是说让你买衣服和日用品吗?” “人类生存日用品包括食物。” “火锅不算日用品。” “对我来说算。” 彼得犹豫。 陈默看出他的挣扎,叹了口气。 “行吧,这顿算我欠你一条人情。” 彼得:“我还没付。” “你可以现在付,然后立刻获得一条异世界蜘蛛侠人情。” 彼得想了想。 “听起来好像很值。” 陈默:“非常值。哥谭黑市至少能卖三百美元。” 彼得又笑了。 最后还是陈默刷了卡,陈默请了客,钢铁侠买了单。 为什么彼得帕克没成功付上款呢? 别闹了,都是蜘蛛侠,他兜里能有几个子儿? 刷完之后,他看着小票上的金额,非常满意。 “托尼没发警报。” 彼得:“你为什么会觉得买火锅会触发警报?” “因为他看起来像会在黑卡里装三十七种监控程序的人。” 彼得认真道:“托尼先生确实可能会。” 两人同时沉默。 陈默把卡收回去。 “走,买衣服。” 彼得看向他:“你真的要买?” “当然。”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复联文创外套,“托尼说我像公司年会抽中的幸运观众。” 彼得很努力地憋笑。 陈默转头:“你也买点。” “我?” “对。” “可是我不用吧。” “你陪我买,你不买我不太好意思。” 彼得看着他。 “你真的不好意思吗?完全看不出来。” 陈默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是一种内在品德,不一定体现在脸上。” 彼得:“你就是想让我也花钱。” “我这是促进同龄人正常消费。” “用托尼先生的卡?” “准确来说,是促进斯塔克工业资金良性流通。” 彼得被他说服了一半。 另一半是被陈默拖进男装店的。 在两只蜘蛛侠的第一次纯粹的力量对抗当中陈默占了上风。 第一家店风格简洁,黑白灰为主。 导购小姐姐刚微笑着迎上来,就看见两个少年径直走向最角落那排颜色最鲜艳的衣服。 陈默拿起一件荧光绿外套。 彼得拿起一件亮橙色卫衣。 两个人对视。 陈默:“不错。” 彼得:“挺酷的。” 导购小姐姐的笑容微微凝固。 陈默又拿了一条带银色链子的裤子。 彼得挑中一件印着巨大涂鸦字母的夹克。 陈默:“这个有态度。” 彼得:“这个很有街头感。” 陈默:“你们纽约街头穿这个?” 彼得迟疑:“应该……有人穿吧?” “那就是有街头感。” 两个人越挑越自信。 从第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彼得手里多了三个袋子,陈默手里多了五个。 其中有一件紫色短外套,颜色亮到像刚从儿童游乐场拆下来的安全垫。 陈默非常满意。 “这件好。” 彼得真心评价:“很特别。” “特别就是时尚。” “那我这件呢?”彼得拿出一件蓝黄拼色衬衫。 陈默沉默两秒。 “很有生命力。” 彼得:“真的吗?” “像热带鱼。” 彼得认真看了看,居然觉得还行。 于是买了。 第二家店主打潮牌。 陈默挑了一顶银色棒球帽。 彼得试了一副黄色墨镜。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一个黑发少年穿着荧光绿外套,手里拎着紫色短外套,头上扣着银色帽子。 旁边的棕发少年戴黄色墨镜,蓝黄拼色衬衫外面套着亮橙卫衣。 两个蜘蛛侠沉默地看着镜子。 彼得先开口:“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陈默:“你懂什么,这叫多巴胺。” 彼得:“多巴胺穿搭?” “对。” “可是托尼先生看到会不会……” “他会理解年轻人的创新精神。” 彼得想象了一下托尼的表情。 “我觉得他会两眼一黑。” 陈默:“那说明冲击力足够。” 彼得:“这不是夸奖吧。” “时尚的本质就是让上一代人沉默。” 彼得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但陈默说得太坚定,他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反驳点。 他们又逛了鞋店。 陈默看中一双黑红配色、鞋底像能发射导弹的运动鞋。 彼得看中一双白蓝黄三色拼接的球鞋。 陈默评价:“你这双很青春。” 彼得:“你这双像反派。”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鞋。 甚是满意。 鞋也买了。 逛到最后,彼得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们是不是买太多了?” 陈默看着两个人脚边堆成小山的购物袋。 “不多。” “真的?” “托尼说让我们两个自己买的。”陈默逐字复述,“我严格执行。” 彼得看了眼其中一个装满零食的袋子。 “这个呢?” “精神日用品。” 彼得忍不住笑。 陈默把一个袋子塞给他。 “你的。” 彼得愣了一下:“我真拿啊?” “买都买了。” “可这是托尼先生的卡。” “你也算他的蜘蛛侠投资项目。”陈默说,“两个项目之间资源调配,很合理,安心拿着吧他不差这几个子的。” 彼得脸红:“别这么说。” “那你还我。” 彼得立刻抱紧袋子。 陈默笑了一声。 彼得看着怀里的衣服袋,又看了看陈默。 “谢谢。” 陈默摆摆手。 “别谢我,谢你的SUper daddy,SUper baby.” 彼得:“陈默!” 陈默已经往前走了。 第 109章 哦,这听起来真安全。(破百加更) 复联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灯光压得很低。 落地窗外,纽约的夜色铺满整座城市,霓虹和车流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张缓慢流动的电路板。会议室里的光却冷,虚拟屏幕一面接着一面亮起,把桌边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比平时更沉。 托尼·斯塔克站在会议桌旁,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几口的咖啡。 史蒂夫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娜塔莎坐在左侧,姿态放松,眼神却一直在几块屏幕之间游移。 克林特靠着椅背,看起来像随时准备说一句“我只是来听听”,一副打工人开会开到一半就想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的样子。 班纳博士坐得稍远一些,面前摆着水杯和几份数据报告。 罗德出现在其中一面虚拟屏幕里,背景是军方办公室,肩线挺得笔直,连沉默都带着军方审查报告的味道。 尼克·弗瑞和玛利亚·希尔在最大的屏幕上。 雷神没有参与这场会议。 今天的内容暂时留给地球上的人自己处理。 弗瑞开口时,连寒暄都省了。 “超级英雄活动失控的问题,不能再拖。” 托尼抬了下眼皮。 “你终于承认自己管不了所有人了?这个开场不错,比你上次想抢孩子有礼貌。” 弗瑞没有接他的讽刺。 希尔把一份文件投到公共屏幕上。 文件展开,数据一行行铺开。 过去半年非官方超能力者活动数量。 城市损毁赔偿金额。 未授权义警装备流入黑市记录。 战斗区域围观人员伤亡统计。 还有一个看起来荒唐,但已经真实存在的分类。 超级英雄娱乐产业。 娜塔莎看着那个词,眉梢动了一下。 “这名字谁起的?听起来像有人准备给我们安排红毯。” 希尔说:“已经有节目组这么做了。” 屏幕上切出几段视频。 第一段,是几个年轻人拿着手机,站在远处拍一场街区战斗。镜头摇得厉害,画面里能看到爆炸的火光,拍摄者却还在兴奋地喊“近一点,再近一点”。 第二段,是某个节目组提前蹲点,在他们自己节目组的超级英雄行动路线旁边布置隐藏摄像头。镜头角落里甚至能看到工作人员给路人塞钱,让他们装作惊慌失措。 第三段更糟糕。 有人穿着粗糙的自制战衣,从商场二楼跳下来,试图在直播里证明自己也能当英雄。 结果是腿骨骨折。 弹幕还在刷。 【真上啊?】 【复仇者会不会来救?】 【这期节目爆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克林特脸上的轻松淡下去。 “他们疯了吗?” 罗德沉声说:“也许。但问题还在扩散。只要有人看,就会有人拍。有人拍,就会有人为了镜头做更危险的事。目前还没有真正的超级英雄加入这种直播活动,这算好消息。” 托尼冷笑了一声。 “好消息听起来真寒碜。” 班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迟早有人会死。” 希尔切出下一页。 “已经有了。上个月芝加哥,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试图模仿超能力者阻止抢劫。现场有三个人在直播,没有一个人报警。” 史蒂夫的表情沉了下去。 托尼终于拿起咖啡,却没喝。 弗瑞看着他们。 “这就是问题。超级英雄已经成了公共符号、城市风险、媒体商品,以及未成年人模仿的对象。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会被剪辑、传播、解读。你们控制不了自己在别人眼里变成什么。” 托尼说:“听起来你已经准备好解决方案了。” 弗瑞没有否认。 希尔投出第二份文件。 标题很官方,官方到每个字都像刚从某个白色办公室里盖完章出来。 《超能力者公共行动临时管控框架》。 托尼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两秒。 “我先说结论,这名字很恶心。” 弗瑞:“名字可以改。” “内容呢?” 希尔平静地说:“超级英雄登记备案,行动报备,战斗损毁评估,未成年人保护协议,跨州行动协调,战场媒体管控,超能力装备流通限制,以及非官方超能力者危险等级评估。” “登记备案”几个字出现的时候,史蒂夫的目光明显停了一下。 托尼看见了。 他没有马上开口。 史蒂夫先问:“登记名单由谁保存?受谁监管?” 弗瑞说:“初步方案是神盾局、复联、政府监管部门三方加密保存。” 克林特笑了一声。 “这听起来像把炸弹拆成三份,然后告诉所有人它安全了。一份大炸弹变成三份小炸弹,很有创意。” 希尔看向他。 克林特摊开手。 “我说错了吗?” 罗德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 “没有制度,事情只会越来越乱。” 克林特看向屏幕。 “有制度也可能乱得更专业。” 罗德皱眉:“你不能因为制度可能被滥用,就拒绝建立制度。” 克林特:“我也不能因为有人把它包装得很好听,就假装我没见过名单泄露以后会发生什么。” 罗德:“那你给个方案。继续让所有人各干各的?继续让小孩拿着焊接出来的铁皮去楼上跳?继续让节目组追着战场跑?” 克林特嘴角压下去。 “我没说继续。”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名单这种东西一旦存在,就会有人想拿到它。今天说保护,明天说调查,后天说安全转移。等哪天出事,名单上的人第一个倒霉。” 罗德:“你这样什么都建不起来。” 克林特:“有些东西建起来以后未必是好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硬。 娜塔莎在这时开口。 “公众信任在下降。”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救过很多人,也毁过很多地方。普通人分不清我们下一次出现是救命,还是把分期付款的车子砸向他们没还完房贷的房子。现在又有节目组把战斗当表演,迟早会有更大的事故。到那一天,如果我们连态度都拿不出来,别人会替我们做决定。” 史蒂夫看向她。 娜塔莎继续说:“我不喜欢这份文件,但我更不喜欢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规则已经写完,签名栏上还替我们留了位置。” 托尼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句话我喜欢。” 史蒂夫看向他。 托尼也看着史蒂夫。 “队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名单,审批,政府,神盾局,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像灾难预告。我也不喜欢。但你刚才看见那些视频了。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人死在镜头前。” 史蒂夫说:“我同意要保护他们。” 托尼:“你同意保护,但反对所有能真正执行的东西。” 第 110章 铁人?or 美队? 史蒂夫的眼神沉下来。 “我反对把所有人的行动权交给一套可能被滥用的系统。自由意志不能被审批表管住。” “没人说救人之前要先填表。” “文件里写了行动报备。” “针对大型行动。” “今天是大型行动,明天就能变成街头救援。”史蒂夫看着他,“规则只要开了口,总有人会继续往里塞东西。” 托尼声音也低下来。 “自由也不能成为不负责任的理由。” 史蒂夫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 这次没有谁开玩笑。 托尼看到的是失控之后的代价。 史蒂夫看到的是权力伸手之后的后果。 他们都能从对方的话里听见道理。 也都没有退。 弗瑞看着他们,语气依旧冷静。 “所以这件事必须开始。” 托尼转过头。 “别装成你只是来提醒我们,弗瑞。你想要的是入口。一个可以把所有超能力者放进文件柜里的入口。” 弗瑞看着他。 “如果复仇者能保证永远不出错,我可以闭嘴。” 托尼冷笑。 “好消息,我们不是全能的神,我们确实会犯错。” 弗瑞:“坏消息,你们造成的后果有时候比神还大。” 史蒂夫开口:“弗瑞。”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公共安全可以谈。媒体管控可以谈。未成年人保护也可以谈。把所有超能力者都登记进官方系统,我不会支持。” 托尼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看着史蒂夫。 “所以你宁愿什么都不做?” “我没有这么说。” “你每一句都在拒绝。” 史蒂夫看着他。 “因为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托尼没有马上反驳。 他当然知道。 他对政府没有多少信任。 对军方没有多少信任。 对神盾局也没有多少信任。 可他同样不信任放任发展。 他清楚失控的世界会把代价丢给谁。 普通人。 还有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孩。 比如彼得。 比如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个小碎嘴子。 托尼·斯塔克! 超级天才、花花公子、千亿富翁。 他本可以站在最高的楼上,隔着防弹玻璃看这个世界燃烧,然后用一张支票、一场发布会、一次漂亮的道歉,把所有代价都推给战场上的士兵、废墟里的普通人,和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可他最后还是穿上了那身铁甲。 不是因为他天生高尚,也不是因为他从不恐惧,而是因为他亲眼看见过自己的名字怎样变成别人的噩梦,也明白所谓责任从来不是一句体面的台词。 钢铁侠真正的底色,是一个曾经拥有逃避一切资格的人,最后选择把自己钉进最危险的地方。 他可以骄傲,可以尖锐,可以混蛋,可以用玩笑粉饰所有伤口,但他绝不会把本该由自己承担的代价,心安理得地甩给那些没有盔甲的人。 超级英雄们,应该受到管束。 班纳低声说:“我理解需要保护普通人,也理解队长的担心。” 他顿了顿。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被列进某个监管系统,很多人都会安心。可系统以后会不会只用于保护?它会不会变成追踪?会不会变成关押?会不会在某一天,有人觉得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提前把风险锁起来?”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静了静。 这个问题对班纳来说太具体。 具体到没有人能轻飘飘接一句“不会”。 托尼垂了下眼。 班纳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做。但系统不认识我。系统只认识数据。” 罗德的表情也缓了一点。 “布鲁斯,我理解你的担心。” 班纳说:“我知道。” 罗德:“可我们也得承认,普通人没有义务每天赌我们都能控制住自己。” 班纳抬头看他。 罗德继续道:“我穿过战甲,我知道装备失控会是什么结果。军方那套东西有问题,我比你们都清楚。可一旦事情发展到国会、法院、媒体、受害者家属全都站出来的时候,没人会接受一句‘我们自己会处理’。” 娜塔莎说:“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我们不碰,别人会碰。我们碰了,也可能把手弄脏。” 克林特小声说:“听起来怎么选都像踩雷。” 托尼说:“欢迎来到成年人世界。” 克林特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这句话尤其像会被孩子讨厌的家长。” 托尼:“谢谢提醒,我已经在被讨厌的路上了。” 希尔翻到下一页。 “未成年超能力者需要单独列项。” 托尼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一项太精准,精准到像贴着他的神经扫过去。 弗瑞看向他。 “目前已知的未成年超能力者数量正在增加。他们有的拥有高危能力,有的拥有高危科技装备,有的背景特殊,甚至牵涉外星生命或者跨宇宙事件。教育、保护、训练和行动限制,都必须有明确协议。” 托尼冷声说:“你不如直接点名。” 弗瑞说:“我确实想谈另一个世界来的Spider-Man。”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冷下来。 娜塔莎的手指停住。 班纳抬起头。 史蒂夫的表情沉了下去。 托尼站直了。 “注意你的措辞。”他说,“别在公共频道里提任何能指向他个人身份的信息。” 弗瑞:“我已经够克制了。” 托尼:“你最好继续克制。” 弗瑞的独眼盯着他。 “他各方面都特殊。外星共生体,未知宇宙背景,高危战斗能力,心理创伤,未成年身份。你知道这些词放进任何风险评估里会变成什么等级。” 托尼:“我知道你们这群人最擅长把活人折叠成表格。” 弗瑞:“他身上有外星共生体。” 托尼:“班纳一直在监测。” 弗瑞:“他来自未知宇宙。” 托尼:“所以更不能交给你们。” 弗瑞:“我没说交给神盾局。” 托尼:“你就差把收容申请放我咖啡杯底下了。” 希尔开口:“我们至少需要一次正式接触。” “不需要。”托尼答得很快。 弗瑞:“复联里也有人想看看另一个Spider-Man,不是吗?” 托尼的视线扫过几块屏幕。 “他不是展品。” 罗德皱眉:“托尼,未成年人保护协议不能因为他特殊就完全绕开。” “我没说绕开。”托尼说,“训练标准可以谈,行动限制可以谈,学校、身份、医疗、心理评估都可以谈。但别把他塞进你们那套官方风险档案里。” 弗瑞说:“你一边要求规则,一边把自己护着的人排除在规则外。” 托尼看着他。 “他不是我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托尼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是个孩子。” 第111章 秩序?or自由? 史蒂夫在这时开口。 “他会留在复联,不会交给神盾局。” 弗瑞看向他。 史蒂夫没有避开。 “这件事上,我和托尼意见一致。” 班纳也说:“从医学和心理稳定角度,他现在不适合频繁接触新的机构压力。尤其不适合被当成一个需要交接的对象。” 娜塔莎抬眼。 “至少现在不适合。” 克林特举了下手。 “我投另一个Spider-Man继续吃饭睡觉打游戏一票。保护未成年人,从别把他们塞进神盾局文件夹开始。” 托尼看了他一眼。 “他会很欣赏你的用词。” 克林特:“那我尽量避免和他聊天,保护我的精神安全。” 弗瑞看着会议室里这些人。 “你们这是集体拒绝配合?” 托尼抬手,直接挂断了弗瑞的通讯。 屏幕黑了。 两秒后,通讯请求再次跳出来。 托尼再次挂断。 第三次,标题变成简单粗暴的两个字。 接通。 托尼面无表情,又按了一次。 世界安静了。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 “成熟。” 托尼说:“谢谢。” 史蒂夫没有笑。 他看着托尼。 “我们还没有谈完。” “我知道。”托尼说。 公共屏幕上,那份《超能力者公共行动临时管控框架》还停在那里。 蓝色文字冷得像一排未落下的刀。 托尼看了它几秒,抬手把文件收了。 “今天到这里。” 史蒂夫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继续。” “当然。”托尼扯了下嘴角,“成年人最擅长把今天解决不了的问题留给之后,然后假装之后会更容易。” 罗德那边也准备退出。 临挂断前,他看着托尼。 “我知道你在护着他。但托尼,这件事迟早会推到你面前。” 托尼说:“已经推到我脸上了。” 罗德没有再劝。 “保持联系。” 屏幕暗下去。 希尔的通讯早就跟着弗瑞断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复联大厦内部的人。 空气却没有松。 娜塔莎收起平板,站起来。 “今晚继续吵下去,只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克林特跟着起身。 “赞同。我已经开始想念我家沙发了,这通常说明会议非常失败。” 班纳也拿起文件,低声说:“我先去实验室。” 史蒂夫最后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回头看托尼。 “未成年人的部分,我们不能让步。” 托尼看着空掉的屏幕。 “这点不用你提醒。” “还有登记。” 托尼转头看他。 史蒂夫说:“我知道你想把坏东西改到能用。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交出去。” 史蒂夫罗杰森,美国队长,二战老兵。 在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美国的官方政府。 没有人比他更能代表美利坚的政府形象。 美国队长身上有最原始的美利坚精神不是旗帜、不是口号、不是高楼上永不熄灭的霓虹。 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混乱里仍愿意伸手,凭良心选择善良,并相信每个人都该拥有不被强权碾碎的自由。 超级英雄保护了普通民众。 而如果把超级英雄的信息全部注册交给神盾局,交给强权,谁来保护超级英雄? 托尼的表情冷了一点。 “队长,你这人最烦的一点,就是每次说得都像已经知道结局。” 史蒂夫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你错了,斯塔克。” 门关上。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纽约灯火明亮,像什么危险都还没发生。 托尼站在桌边,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看了很久。 他错了? 呵。 谁对谁错? 半晌后,贾维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先生。” 托尼回神。 “嗯?” “两个Spider-Man仍在楼下实验室。” 托尼深呼吸一口气。 “他们还在写作业?” “严格来说,彼得·帕克先生仍在写作业。陈先生正在旁边提出意见。” “我不喜欢这个区别。” “您的担心是合理的。陈先生刚刚建议将结论部分改为:综上所述,电磁感应很伟大,但纽约高中作业制度应该被反思。” 托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确认所有外部通讯都已经断干净。 “开权限。”托尼说,“让他们上来。” “好的,先生。 规则。 自由。 监管。 孩子。 每个词都像没写完的麻烦。 几分钟后,走廊外传来两个少年压低了但完全没有压住的声音。 彼得:“我们真的要穿成这样上去吗?” 陈默:“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彼得:“斯塔克先生会看到。” 陈默:“托尼见过大场面。” 彼得:“好吧。” 电梯门打开。 两棵多巴胺圣诞树走了出来。 陈默一身荧光绿外套,银色帽子,裤子上还挂着链子,鞋黑红得像能发射导弹。 彼得穿着亮橙色卫衣,外面套涂鸦夹克,领口露出蓝黄拼色衬衫,鼻梁上还架着黄色墨镜。 托尼沉默了。 彼得慢慢摘下墨镜。 “托尼先生……” 陈默抬手:“晚上好,会议顺利吗?” 托尼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担心的那些政府、神盾局、监管法案,都还能往后排一排。 现在最紧急的问题是—— 这两个Spider bOy到底怎么能把自己穿成这样? “你们两个。”托尼缓缓开口,“用我的卡,买出了让我怀疑人类审美教育失败的成果。” 这话说出口后,托尼斯塔克又想起来了面前这俩货设计出来的战衣似乎惊人的一致。 红蓝配色的睡衣。 哦天啊!他怎么会相信这俩家伙的审美的? 队长说的对,在这件事上他确实错了。 陈默低头看自己。 “你被震撼到了。” “我是被伤害到了。” 彼得小声:“我就说太亮了。” 陈默:“你刚才还说这叫青春。” 托尼指着陈默的外套:“脱了。” 陈默:“现在?” “现在。” 陈默慢吞吞脱下外套。 托尼又看向彼得。 彼得立刻把亮橙色卫衣也脱了。 托尼这才觉得自己的血压稍微回到人类范围。 “衣服买都买了,你们收着。” 两人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但是。”托尼冷冷道,“不许在我的视野范围内穿成这样出现。” 陈默:“这不公平。” 托尼:“这叫精神污染防治,我最近的血压可能是有一点高了。我刚才居然感觉到头有点疼,这正常吗,贾维斯?” 陈默和彼得帕克对视一眼。 不能是被咱俩气的吧? 那肯定不是啊,肯定是刚才开会的时候被气到了,和咱俩没关系。 第112章 晚会正热闹(破百加更) 又是一个晚上。 斯塔克大厦外面的纽约灯火亮得像永远不会停电,车流从几十层楼下流过去,细小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在高楼之上俯瞰纽约夜景啊! 此景名为MVP结算画面。 “The ShellS On the Warm SandS~” 舒服的哼着小曲,陈默站在顶层走廊尽头,左右看了看。 没有托尼。 没有史蒂夫。 没有娜塔莎。 没有克林特。 很好。 陈默很自然地把手插进口袋,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的、没有任何计划的未成年客人,目视前方,换了首歌继续哼。 “误闯天家,劝...” 然后很不经意的往电梯方向迈了一步。 贾维斯温和的声音立刻响起。 “陈先生,斯塔克先生目前不在大厦。 ” 陈默脚步一顿。 “我知道。 ” “但这并不代表大厦进入无人监管状态。” “你这句话很伤人哎,动作预判系统能不能关一下?”陈默抬头看天花板,“我只是想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根据当前时间,您所谓的自由空气主要成分包括夜间低温、城市尾气、潜在媒体镜头,以及神盾局先生非常不赞同的可疑外出行为。” 陈默:“神盾局先生是谁?” 贾维斯:“我认为您知道我指的是谁。” 陈默:“我不知道,我是个孩子,理解能力有限,你的英式幽默让我想起了我在另一个世界虽然目前还没遇见但我觉得他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正因如此,斯塔克先生默认您和彼得·帕克先生近期夜间外出需要有效理由。” 陈默立刻抓住关键词。 “有效理由?这就好办了,我有。” “请陈述。” “朋友需要帮助。” “请提供具体内容、地点、时间、监护人许可,以及是否存在战斗、追逐、攀爬外墙、破坏公共设施、刺激媒体神经等风险。” 陈默沉默两秒。 “你们纽约假条要求这么严格吗?” “如果斯塔克先生批准,可以视为合法外出。” “那如果是一个非常纯洁的青少年社交活动呢?” “请问该活动是否需要您穿战衣出场?” “这个问题不礼貌。” “那么不建议外出。” 陈默深吸一口气。 “贾维斯,你知道吗?自由意志不能被审批表管住。” “斯塔克先生和罗杰斯先生今天已经就类似话题进行了充分讨论。结论是,您暂时不能用这句话下楼。” “我讨厌你的英式幽默。” “我只是更新了会议记录。 ” 陈默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十分诚恳。 “好吧,好吧,我不去了。” “感谢您的配合。” “我去实验室研究一下我的升级plUS版蛛网发射器。” “这是一项值得鼓励的选择。 ” 陈默转身,老老实实往实验室方向走。 走得非常正常。 正常到如果托尼在这里,一定会立刻把他拎回来。 可惜托尼不在。 托尼人在伦敦,参加一个他本人形容为“全场百分之八十都是废话,剩下百分之二十是昂贵废话”的技术会议。 纽约这边是晚上,伦敦那边已经接近凌晨。 钢铁侠不在。 队长不在。 黑寡妇不在。 鹰眼不在。 班纳博士应该在忙自己的实验。 只剩一个贾维斯。 而贾维斯最大的问题是,他很礼貌。 陈默进了实验室,真情实感地在工作台前坐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 ” 贾维斯:“好的,先生。 ” 实验室旁边的洗手间没有监控。 斯塔克还没有变态到和韦恩一样的程度。 这是陈默这段时间在斯塔克大厦里学到的最重要知识之一。 另一个重要知识是,通风系统的螺丝规格非常统一。 感谢斯塔克工业。 感谢资本主义的血汗工厂的规范化流水线。 一分钟后,洗手间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陈默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黑色的共生体从他手腕处慢慢涌出来,像一层安静的影子,贴着皮肤往上覆盖。 “希望彼得不要介意我的黑色战衣。 ”陈默小声嘀咕,“红金配色的钢铁战衣我实在是没偷出来,红蓝配色的也没有。 ” 共生体在他耳边轻轻震了一下,像是不满。 陈默安抚道:“不是说你不好看。 你非常酷,非常帅,非常适合夜间违法外出。 ” 共生体满意地安静下来。 陈默顺着通风管道一路爬到边缘,撬开外侧格栅。 外面的风一下子灌进来。 斯塔克大厦很高。 高到普通人站在边缘往下看一眼,可能会直接重新思考人生。 陈默探头看了看。 “台阶高哦,亲爱的。” 他自己替共生体配了句音。 然后他翻了出去。 黑色身影贴着外墙往下滑,手指牢牢扣住玻璃幕墙的缝隙。纽约的夜风从耳边掠过,吹得人有一点想骂人。 从斯塔克大厦到皇后区不是一段适合散步的距离。 也不是一段适合未成年蜘蛛侠在没有假条的情况下横穿城市的距离。 尤其今天是个大风天。 镜头另一边,皇后区某个学校礼堂里,晚会正热闹得很。 灯球转得很努力,彩纸飘在地上,音响里放着不算太新但足够让人跟着晃的音乐。 彼得·帕克站在点心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脸上写着“我真的没有紧张”。 哈利·奥斯本站在他旁边,看了他第三眼。 “你已经盯着门口看了二十分钟。” 彼得立刻收回视线。 “没有,我只是在观察人员流动。” 哈利:“你在等蜘蛛侠。” 彼得提高了声调:“我没有!” 格温·斯黛西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票根和活动名单。 “彼得,我们今晚的计划核心就是你认识蜘蛛侠。你现在否认是不是有点晚?” 彼得:“我只是觉得,‘认识’这个词可以有很多层含义。” 格温看着他。 彼得立刻补充:“但我确实认识。真的。非常认识。” 哈利拍拍他的肩。 “放轻松。你从来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骗朋友的人。我相信你。” 彼得心里一暖。 然后更心虚了。 他确实没骗人。 他每天都和蜘蛛侠打招呼的。 早上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的自己说声hellO就算和蜘蛛侠打过招呼了。 第 113章 蜘蛛侠的诅咒 玛丽简·沃森就在不远处,穿着一条红色裙子,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灯光从她发梢上扫过去,彼得的眼睛就很不争气地挪不开了。 格温看了一眼彼得,又看了一眼玛丽简,露出一种“我真的为你们操碎了心”的表情。 “彼得,我已经把玛丽简请来了。哈利负责把你按在现场不要逃跑。你点负责证明你不是在吹牛。” 彼得小声:“我没有吹牛。” “那就很好,别太紧张了。”格温说,“蜘蛛侠出现,跟你打个招呼,大家惊讶,玛丽简觉得你很厉害,你邀请她跳舞。流程非常清楚。” 哈利点头:“完美的计划。” 彼得:“你们为什么听起来像在布置军事行动?” 格温:“因为让你追人比军事行动还难。” 哈利:“而且成功率还更低点。” 彼得:“谢谢你们,我的朋友们,你们真是太会鼓励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帕克,你真的认识蜘蛛侠?” 尤金·“闪电”·汤普森端着汽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学。 彼得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我说过我认识。” 闪电夸张地看了看四周。 “那他在哪?躲在点心桌下面?还是你把他装在书包里了?” 身后有人笑了起来。 哈利皱眉。 “闪电,别找事。” 闪电耸肩。 “我只是好奇。蜘蛛侠那么酷,为什么会认识帕克?这听起来就像说钢铁侠会检查我的作业一样。” 彼得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钢铁侠确实会检查他的作业。 但这话说出来更像精神状态不稳定。 格温挡在彼得旁边。 “蜘蛛侠会认识什么人,不需要你批准。” 闪电看向她,态度明显收了一点。 “我没说要批准。我只是说,如果蜘蛛侠今晚真的会出现,那我非常欢迎。毕竟我可是他粉丝。” 彼得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 ” “你知道?”闪电眯起眼,“你说得像你和他很熟。” 彼得努力保持镇定。 “相信我,他会出现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 陈默答应过他。 虽然陈默这个人平时嘴碎、麻烦、喜欢把作业标题改成反教育宣言,还经常用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也是彼得”的眼神看他。 但陈默答应过的事,会做到。 彼得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一种非常奇怪、也非常坚定的信任。 他没想过陈默会鸽他。 最多只是被斯塔克先生拦住了。 毕竟斯塔克大厦的安保系统确实可怕。 彼得甚至已经开始替陈默找借口。 可能贾维斯拦住了他。 可能斯塔克先生临时远程锁了门。 可能神盾局又发了什么“不建议未成年异世界蜘蛛侠夜间出门”的官方废话。 陈默不会故意不来的。 不过如果pn a真的无法实施的话他还有个pn b。 今天蜘蛛侠紧身衣套衣服里头了,实在不行一会自己上。 另一边,选择了信守承诺的陈默落在礼堂对面一栋公寓楼的天台上。 他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礼堂,又看了一眼下面一群穿得很正式、笑得很青春的高中生。 “为什么这种无聊的事情我要专门过来参加?” 陈默靠在天台边缘,语气沉重。 “我甚至从斯塔克大厦一路外壁爬下来,又荡了半个纽约。知道这一路有多少广告牌挡路吗?还有一个路人拍我,表情和见了鬼没什么区别,我是蜘蛛侠,不是都市怪谈。” 共生体从他肩膀处浮出一点,像是在催促。 陈默叹气。 “知道了。谁叫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呢?Hey毒液稍微变换一下外形,刚才路人对我们的造型做出了不满意的评价,尊重客户反馈,我们需要更加生动活泼一点现在有点太阴暗潮湿了。” 黑色战衣彻底覆盖上来。 这一次白色纹路比之前更接近蜘蛛侠的衣服,胸前的蜘蛛图案顺着肩线铺开,背后的纹路收得更锋利。黑色并不沉闷,反而在夜色里显得干净利落。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一会儿直接荡过去,三百六十度翻转落地。最好落在舞池中央,所有人尖叫,彼得感动,玛丽简惊艳,格温鼓掌,闪电闭嘴。” 他顿了一下。 “完美,我会帅的亮眼睛的。” 陈默刚准备抬手射蛛丝,蜘蛛感应突然刺了一下。 不是很强。 但足够烦。 陈默动作猛的停住,转头看向另一侧街区。 远处,一束蓝白色的光猛地冲上夜空。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重物砸进了还没完工的建筑里。 陈默脸上的轻松慢慢散了。 楼下的街口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往那边跑。 有人喊:“那边出事了!” 有人兴奋:“是有超级英雄直播呢!快点快点!” 陈默打开手机,附近推荐直播已经跳了出来。 标题写得非常欠揍。 【普通人也能当英雄!外星科技挑战夜!】 画面晃得厉害。 几个年轻人穿着粗糙的防护服,站在一个半建成的工地边。他们手里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地球正常科技水平的武器,蓝光在装置中心乱闪。 旁边还有人对着镜头大喊。 “兄弟们!今晚我们证明一件事!超级英雄不是天生的,只要有胆量,有装备,谁都能——” 话没说完,装置炸出一束光,把半截脚手架直接削断。 镜头里传来尖叫。 陈默闭了闭眼。 “该死。” 他看了一眼礼堂。 那边音乐还在响。 彼得大概在里面虔诚的等着他这个救世主拯救。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射出蛛丝。 “对不起了,彼得。你的爱情进展不差今天这一晚的。” 黑色身影从天台跃下,朝着事故方向荡过去。 “但那边的人的小命可能差。” 第 114章 脑子被僵尸吃掉了 礼堂里,彼得又看了一次门口。 还是没有。 闪电已经开始忍不住笑。 “帕克,你的朋友是不是迷路了?蜘蛛侠也会堵车吗?” 彼得硬着头皮:“他会来的。” 玛丽简走过来,语气很温和。 “彼得,没关系的。如果他来不了,也没什么。” 彼得立刻说:“不,他一定会来。我是说,他可能只是有点事。蜘蛛侠嘛,很忙,纽约很需要他。” 闪电:“听起来像你临时编的。” 哈利压低声音:“闪电。” 闪电摊手。 “我只是说实话。帕克一直这样,嘴上说自己认识谁认识谁,结果到最后——”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 整个礼堂的窗户都震了一下。 音乐停了。 有人尖叫。 蜘蛛感应,彼得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夜空里,也一束蓝白色光芒炸开,照亮了几栋楼的边缘。 彼得的脸色变了。 “哦不。” 格温看向他。 “彼得?” 彼得把果汁杯放下,动作努力装得自然。 “我肚子突然有点疼。 ” 哈利:“现在?” “非常突然。 ”彼得点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 闪电立刻笑出声。 “不会吧,帕克?谎言被拆穿了就要躲厕所?” 彼得已经往外走。 “对,我就是那种在关键时刻尊重膀胱信号的人。 ” 格温反应很快,立刻接话。 “他一直这样。 从高一开始就不太行。 ” 哈利点头。 “是的,老毛病。” 彼得脚步一滑,差点回头抗议。 你们两个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毁掉我的高中形象? 玛丽简担心地看着他。 “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不用!”彼得立刻说得太大声,又赶紧压低,“不用,我很快回来。” 他冲进走廊,拐进洗手间,确认没人后立刻反锁隔间。 外套一脱。 战衣一换。 面罩一戴。 Pn b还是有一点用的,可惜没有pn C。 彼得从洗手间窗户翻出去的时候,还在心里想。 ... 工地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这是一片快建完的商业楼群,外围还围着施工挡板。晚上本来没有多少工人,但附近有保安、值班人员,还有几个直播团队提前钻了进去。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拍一个“普通人挑战成为超级英雄”的视频,类似于冰桶挑战之类的,这可是互联网的热点,谁拍谁火,这不蹭蹭? 于是,他们在黑市花大价钱搞到了一件外星残骸改出来的能量武器。 卖家说这东西能发出低功率冲击,能切开废铁,能制造酷炫场面,绝对安全。 卖家还说,使用前最好看说明书。 他们没看。 现在装置过载,能量束乱扫,打断了脚手架,击穿了吊机支架,还把一栋快封顶的大楼侧面承重结构炸出了裂缝。 陈默赶到的时候,直播镜头还开着。 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真炸了?】 【这不是剧本吧?】 【等等那是蜘蛛侠吗?!他这个黑色的衬衣好帅!】 陈默落地,顺手一蛛丝把一个差点被钢管砸中的主播拽开。 那人摔在地上,手机还对着他。 “蜘,蜘蛛侠!你能不能对镜头说一句——” 陈默一把把他的手机糊到旁边墙上。 “能。闭嘴。” 另一个穿劣质护甲的人抱着那件外星武器,吓得脸都白了。 “我关不掉它!” 陈默冲过去,一脚踹开旁边掉落的钢筋,蛛丝缠住武器表面。 “你们从哪搞来的?” “网、网上。” “哪个网?” “暗网的黑色专区。” “很好,至少你还知道它黑,不过为什么这种明显不合理不合法的东西听起来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流程呢?” 装置猛地一震,又一道光束射出去。 陈默侧身躲开,光束擦着他肩膀飞过,把远处吊机剩下半截支架切断。 吊臂开始倾斜。 下面还有两个人。 “糟了。” 陈默刚要冲过去,红蓝色身影从另一边荡进来,一脚踹开掉下来的铁板,反手用蛛丝把两个人拉出危险区域。 彼得落到他旁边。 “你爽约了!” 陈默头也不回地射出蛛丝,缠住吊臂。 “我正在拯救你未来约会对象所在城市的城市基础设施!” 彼得也射出蛛丝帮他拽。 “你至少可以发个消息!” “我从天上荡过来的时候没空打字!” “语音呢?” “我怕你在舞会上突然听见我说‘我不来了因为有人用外星武器把楼炸了’,然后当场表情失控!” 其实就是忘了。 彼得一想。 “好吧,有道理。” 两个人同时用力,吊臂被蛛丝拉住,慢慢偏向空地。 轰的一声。 它砸在废料堆上,溅起一大片灰尘。 “哦天!两个蜘蛛侠!” 底下刚才被救的人发出一声尖叫。 陈默拍了拍手。 “好了,第一件。” 彼得看向那栋裂开的高楼。 “还有第二件。” 那栋楼很高,主体已经建成,外侧脚手架被炸开一片,几层楼之间出现明显错位。最糟的是,底部一段临时支撑被能量束削断,整栋楼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陈默看了一眼。 “它要倒。” 彼得也看了一眼。 “是的。” “里面还有人吗?” 彼得面罩里的扫描系统立刻启动。 “热源显示三十二个。多数在低层,可能是保安、直播人员和附近被困的人。” 陈默转头看向那几个闯祸的家伙。 “你们带了三十二个人来围观你们找死?” 其中一个人崩溃道:“我们只是拍视频,我们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彼得忍不住说:“你们用外星武器拍视频?” “它看起来很酷!” 陈默:“你的脑子看起来很空!弱智,跑远点,这边不是安全区!” 彼得已经冲向入口。 “我去救人!” 陈默射出蛛丝,另一端粘在旁边两栋楼上。 “那我先拖住它。 三分钟。 ” 彼得:“你撑得住?” 陈默:“撑不住我会骂你的。 ” 彼得:“这不是保证。 ” “这是我的风格。 ” 彼得没有再废话,冲进楼里。 陈默站在工地中央,双手连射蛛丝。 黑色战衣顺着手臂延展,帮他加固蛛丝结构。 白色纹路在夜里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张巨大蜘蛛网正在空气里展开。 陈默把蛛丝一端固定在还算稳定的两栋建筑上,另一端缠住倾斜大楼的关键位置。 楼体继续下沉。 蛛丝绷紧。 陈默整个人被往前拖了半步。 “好吧。 ”他咬牙,“这东西比想象中重。 ” “蜘蛛侠一号!你快点!” 第115 章 阿哦(依旧打赏破百的加更) 楼里,彼得一边跑一边用蛛丝把倒下的铁架固定在墙上。 “有人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里!” “救命!” 彼得冲进二楼,把两个被困在材料堆后面的保安拉出来,蛛丝一卷,直接送到窗外临时搭起的网兜里。 “抓紧,不要松手!” 下一层有人被困在电梯井旁边。 彼得跳下去,单手扒住墙,另一只手把人拽出来。 面罩里的AI不断提醒结构风险。 “右侧承重柱损坏。” “上方坠落物。” “外部牵引力不足。” 彼得喘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每件事都说出来,会增加我压力的。” AI很尽职地继续报警。 “斯塔克先生已收到警报。” 彼得动作一僵。 “等等,什么?” 另一边,陈默还在和大楼较劲。 他脚下的地面被拖出两道痕迹,蛛丝一根接一根绷到极限。 几个直播设备还在工作。 有个无人机镜头绕着他飞,试图拍近景。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你再靠近,我就把你塞进建筑安全教育课件里。” 无人机很识相地飞远了一点。 弹幕已经炸了。 【两个蜘蛛侠?!】 【红蓝和黑色认识!】 【他们刚才是不是在吵架?】 【黑色蜘蛛侠是谁?】 【纽约到底有几只蜘蛛?!】 【蜘蛛侠真的是因为拯救世界去了才没来我们的派对?我错过了蜘蛛侠!】 最后这条不知道是谁发的,很快被淹没了。 彼得从楼里荡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吓哭的小孩。 鬼知道他们大半夜的扮演超级英雄直播为什么要带个小孩过来? 彼得帕克把孩子交给赶来的消防员,又立刻冲回去。 “热源展示还剩九个人!” 陈默咬着牙。 “快点!别废话了!” “我知道!” “都说了别废话了!真不敢相信这三个字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大楼又往下压了一点。 陈默肩膀一沉,黑色战衣从背后延伸出更多辅助触须,死死抓住地面和钢架。 彼得最后一次冲出来时,身后带着六个人。他用蛛丝把他们串成一串,像拖着一串惊恐的风筝。 “低头!” 陈默大喊。 彼得立刻压低身体。 一块钢板擦着他头顶飞过去,被陈默用蛛丝拽到旁边。 彼得把人送到安全区域,喘着气回头。 “楼撑不住了!” 陈默将原本蛛丝的汇合处压到地面上用脚踩住:“我看出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再次射出蛛丝。 一左一右。 红蓝和黑色的身影站在工地两侧,蛛丝从他们手里发射出去,缠住裂开的楼体、断裂的钢梁、摇晃的脚手架。 他们之前在复联大厦训练过很多次。 托尼嘴上嫌弃他们吵,实际上安排的训练项目一个比一个细。 高空救援。 多人协作。 大型结构牵引。 灾害现场判断。 两个蜘蛛侠在训练室里被模拟楼体砸过,被虚拟市民骂过,被托尼远程用“你们两个现在像两只在毛线团里打滚的猫”羞辱过。 那些训练现在派上了用场。 有些时候你真的要佩服一下铁人的远见,队长在这方面就有点太保守了。 彼得喊:“左侧三层还有裂缝!” 陈默:“你稳右边,我补中段!” “蛛丝角度不够!” “那就换位置!” 两人同时荡起,在半空交错,像两道不同颜色的弧线。彼得补上陈默刚才的位置,陈默落到另一侧,把蛛丝射进更高的钢架缝隙里。 楼体的倾斜停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最底层传来一声断裂声。 彼得的心沉了下去。 “不行!” 陈默也感觉到了。 他们能拖住一部分。 但拖不住整栋楼。 就在这时,夜空里传来熟悉的推进器声。 好几个。 红金色战甲从城市上空高速飞来,拖着几道明亮的尾焰。 最前面那套战甲直接冲到倾斜大楼下方,双手展开推进器,强行顶住楼体倾斜方向。 另外几套战甲分散到不同支撑点,肩部和掌心推进器同时启动。 巨大的反推力把已经快要倒下的大楼硬生生推了回去。 陈默和彼得同时松了一口气。 “哦,还好。 ”彼得说。 陈默看着那些战甲。 “不好。 ” 彼得:“为什么不好?” 陈默:“因为这说明家长知道了。” “额我刚才忘和你说这件事了吗?” 战甲面罩亮起。 托尼·斯塔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得像刚从北极空运过来。 “晚上好,两位。” 彼得僵住。 陈默非常自然地抬手打招呼。 “晚上好,斯塔克先生。你那边应该是凌晨吧?注意休息。” 托尼沉默了一秒。 “你最好祈祷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彼得立刻开始解释,语速快到像要把自己从法律责任里说出去。 “斯塔克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我在一个学校晚会上因为陈默答应我他会出现但是他没有出现然后外面突然爆炸我看见外星武器的光所以我就出来了不是我主动夜巡我只是刚好在那里而且我本来只是去洗手间——” 托尼:“停。” 彼得立刻停住。 托尼:“我现在脑子里出现了太多我不想知道的细节。” 陈默果断开口。 “总结一下,不是我的问题。” 彼得:“嘿!” 陈默:“我为什么不在大厦这件事你先别管,重点是我出来以后发现一群普通人为了拍视频,在黑市搞到了外星武器,然后把工地炸了。我们是在救人。” 托尼冷笑。 “你为什么不在大厦这件事,恰好是我最想管的部分。” 陈默:“我可以提供一个艺术化版本。” “我会提供一个监控版本。” 陈默:“那不太公平。” “你从我大厦通风系统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公平?” 陈默:“洗手间不是没有监控的吗?!” 托尼:“这句话将会成为我今晚修改大厦安保系统的原因,比如在洗手间的通风管道上重点加装监控系统,而不是只在大厦外层的通风管道墙体加装监控系统。” 彼得在旁边小声:“SOrry Sir.” 托尼:“你也别急着道歉,还没轮到你。” 彼得更僵了。 远处,媒体车的声音已经传来。 直播无人机、新闻车、路人手机、赶来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迅速朝工地聚拢。 几个弹幕直播间还没关,两个蜘蛛侠同框的画面已经被截得到处都是。 黑色蜘蛛侠。 红蓝蜘蛛侠。 他们互相认识。 他们并肩作战。 这四件事在不到十分钟内传遍了纽约网络。 第 116章 我听得见 托尼当然也看见了。 更糟的是,他旁边另一个通讯窗口里,尼克·弗瑞的来电已经又亮了快半分钟。 托尼人在伦敦酒店。 十分钟前,他刚刚躺下,结束了一天令人烦躁的会议后托尼史塔克决定进入梦乡。 然后,贾维斯的警报、彼得战衣AI的紧急通知、纽约工地结构风险报告、社交媒体热搜预警,以及弗瑞的电话,几乎同时砸到他脸上。 立马就精神了托尼看着屏幕上两个蜘蛛侠拽楼的画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通弗瑞。 弗瑞开口第一句就很平静。 “斯塔克。” 托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弗瑞:“你不知道。” “你要说,我那么信任你,我在为你据理力争,所以此时此刻这位黑色的蜘蛛侠为什么不在睡觉。 ” 弗瑞停了一秒。 “很好,你知道。 ” 托尼捏了捏鼻梁。 “他在救人。 ” “他应该在你的大厦里。 ” “两个并不冲突。 ” “这正是问题。 ”弗瑞声音压低,“它们冲突了。 ” 托尼没再听。 他直接把弗瑞挂了,然后远程接管战甲群。 现在,他的声音通过战甲传到工地现场。 “你们两个,保持姿势别动。 ” 陈默:“我们现在姿势很累。 ” 彼得:“而且有点尴尬。 ” 托尼:“那你们一会会更尴尬。” 两套备用战甲从后方飞来,一套停在陈默身后,一套停在彼得身后。 陈默看着它们。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彼得:“我也是。” 下一秒,战甲伸手,一左一右,从两只蜘蛛侠腋窝下面把他们架了起来。 陈默整个人悬空。 彼得也悬空。 两人像两只被家长从事故现场拎走的猫。 陈默:“斯塔克先生,我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英雄,我能想出来起码五个更帅的姿势。” 彼得:“我同意。” 托尼:“你们刚刚在全网直播里宣布纽约有两只蜘蛛侠,现在还有心情考虑姿势?” 两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陈默慢慢转头,看向还没完全关掉的直播镜头。 彼得也看见了。 远处新闻车越来越近,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往工地入口冲,几个摄像师已经开始抢位置。 陈默沉默两秒。 “我突然觉得这个姿势也挺好。” 彼得:“至少媒体拍不到正脸。” 托尼:“你们终于开始思考了,真令人感动。” 陈默小声对彼得说:“你看,我说他会来处理事故。” 彼得小声回:“你当然说的是审美事故。” “这不也是事故吗?” “这是身份保密事故。” “那更需要成年人处理。” 托尼:“我听得见。” 两只蜘蛛侠同时闭嘴。 战甲群稳定住大楼后,留下几套继续辅助消防和警方处理现场。架着两个蜘蛛侠的战甲则迅速升空,避开媒体镜头,从建筑阴影间飞离。 彼得往下看了一眼。 记者们冲到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只拍到一片乱糟糟的工地、被蛛丝固定的楼体,还有几个还在发抖的直播闯祸者。 “他们会不会拍到我们去哪?” 托尼:“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不要挣扎。” 陈默:“谢谢你,斯塔克先生。” 托尼:“别急着谢。我把你们带回去不是为了颁奖。” 彼得:“我们确实救了人。” 托尼:“这会让你的罪名从‘彻底完蛋’降级成‘等我回来再彻底完蛋’。” 陈默:“听起来差别不大。” “差别很大。”托尼说,“后者有等待时间。” 陈默:“精神折磨。” 托尼:“教育的一部分。” 纽约夜风从耳边掠过。 两套战甲一边一个,架着两个未成年蜘蛛侠往斯塔克大厦方向飞。 彼得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脚,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被架着的陈默。 “所以晚会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 “你可以说你肚子疼到被蜘蛛侠送医。” 彼得:“这听起来更丢脸。” “那就说你去帮助蜘蛛侠了。” “没人会信。” 陈默看着他。 “你后悔了?” 彼得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礼堂里的舞会,和他的玛丽简。 哈利。 格温。 玛丽简。 还有闪电。 他等了一晚上的“蜘蛛侠出现”最终没有发生在舞池中央,也没有伴随掌声和惊呼。 但蜘蛛侠确实出现了。 只是出现在了更需要他的地方,他怎么会后悔呢? 彼得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玛丽简不会觉得我太奇怪。” 陈默:“彼得,我们是蜘蛛侠。奇怪是基础属性。” 彼得:“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托尼:“聊完了吗?” 两人同时抬头。 红金色战甲的眼灯在夜里亮得非常冷酷。 托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接下来所有人闭嘴。陈默,你准备解释通风系统。彼得,你准备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沉默出现在你的舞会上,还是以蜘蛛侠的身份。然后你们两个一起解释为什么我一天前刚和弗瑞吵完未成年超英保密问题,转头你们就把自己送上了全网直播,好消息你们在直播的时候还记得戴面罩。” 陈默和彼得对视一眼。 彼得:“我们可以先从救人部分讲起吗?” 陈默:“对,英雄事迹通常应该放在开头。” 托尼:“很好。那我就从通风管道里的监控录像开始放。” 两只蜘蛛侠再次闭嘴。 斯塔克大厦的灯光已经出现在前方。 夜色下,它看起来高大、明亮、安全。 也像一座即将举行家庭审判的法院。 陈默被战甲架着飞进大厦露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战衣。 他忽然想起十几分钟前,自己还计划帅气登场,惊艳晚会,帮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追到玛丽简。 现在他被钢铁侠远程拖回家。 彼得也是。 陈默叹气。 “彼得。” “嗯?” “你觉得斯塔克先生现在血压高吗?” 彼得诚实地说:“我觉得非常高。” 陈默点点头。 “那一定是黑色卤蛋气的。” 彼得看了他一眼。 “肯定不是我们。” “当然不是。” 两套战甲同时收紧了一点。 托尼的声音冷冷响起。 “我再说一次,我听得见。” 第 117 章 教育暂停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复联大厦的公共休息区。 别问为什么只有两个人,这个问题太蠢了。 托尼本人还在伦敦,远程控制战甲站在他们面前。 两个蜘蛛侠被放在地面上后第一件事就是面罩一摘,然后开始眼神交流。 托尼看着这两个小孩眉来眼去,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感觉头有点晕血管有点痛。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经常这样。 不,准确来说,他现在也经常这样。 只不过以前是佩珀训他,现在变成他训别人。 这就是报应..哦不,这就是中年危机吗? 托尼·斯塔克人生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两个,不要试图用超级英雄的行为来试图掩饰你们所犯的错误。” 托尼抬手,战甲手指点了点彼得,又点了点陈默。 托尼:“你们两个救人的前置条件是先集体违反监管规定!” 陈默认真的试图狡辩道。 “从结果导向来看,监管规定没能阻止灾难发生,但我们阻止了啊。” 彼得在旁边非常小声地“哇”了一下。 托尼看向他。 彼得立刻恢复严肃。 陈默接着说:“当然,我不是说监管规定没有意义,我只是提出一个开放性学术讨论。” 托尼:“你再开放一个试试。” 陈默闭嘴了。 不是悔过。 只是暂时停止输出。 托尼完全看得出来。 最可怕的是,彼得也差不多。 这个小蜘蛛一号虽然看起来乖得要命,但眼神里也写着,如果下次还有人需要帮助,我还是会去,就算是违法亲爱的斯塔克先生的规定。 托尼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理解彼得帕克那个漂亮婶婶平时的心情了。 更何况养一个蜘蛛侠已经够离谱。 他现在有两个。 完美。 非常完美。 就在托尼准备继续进行爱的教育时,彼得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休息区里响得格外清晰。 彼得全身一僵。 托尼:“挂掉。 ” 彼得:“好的,先生。 ”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格温。 彼得的手指比脑子快。 电话被接通了。 彼得:“……” 托尼:“……” 陈默:“哇哦。 ” 彼得立刻把手机举远,眼神惊恐得像刚才不是接了电话,而是按下了核弹发射按钮。 电话那头传来格温·斯黛西的声音。 “彼得?” 彼得迅速把手机镜头对准天花板。 “嘿,格温,呃,我现在……” 格温:“你现在在哪里?” 背景里哈利的声音也传过来。 “问他躲在哪个厕所里,我们找了三个厕所都没有找到他。” 彼得:“你们为什么要找三个厕所?” 哈利:“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像会因为害羞躲进厕所的人。” 彼得:“我没有害羞!” 格温:“彼得,你说蜘蛛侠会来。我们为你准备了那么多,哈利负责拖住闪电,我负责把玛丽简留在现场,你负责出现,结果你本人和蜘蛛侠一起失踪。” 彼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托尼在旁边冷冷开口:“很感人的青春片后续。帕克先生,挂电话。” 彼得浑身一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格温:“彼得,你旁边是谁?” 彼得:“没有谁!” 哈利:“这个声音听起来像钢铁侠。” 彼得:“怎么可能!哈哈!钢铁侠为什么会在我旁边?这太荒谬了!” 陈默在旁边小声说:“你笑得像犯罪现场。” 托尼:“陈默。” 陈默闭嘴。 彼得手忙脚乱地开始找借口,同时迅速往身上套衣服。他的战衣还没完全收好,只能抓起旁边沙发上的毛毯往肩上一披,把脖子以下遮住。 从视频角度看,他像一个刚从冬令营逃出来的倒霉高中生。 格温的视频通话里终于出现了人物的头像。 屏幕里,格温和哈利站在学校礼堂外面的走廊。后面灯光还在闪,音乐声隔着墙传过来,青春、热闹、正常。 和彼得这边被钢铁侠远程审判的气氛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彼得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嗨。 ” 格温看着他身上的毛毯,沉默两秒。 “你现在为什么披着毯子?” 彼得:“因为……纽约今晚有点冷。” 哈利:“你在室内吧。” 彼得:“室内也会冷。” 陈默终于忍不住从旁边探出头。 他也披着一条毛毯。 毒液在毛毯底下不爽地动了动。 陈默冲屏幕挥挥手。 “晚上好,我是陈默,也是彼得的朋友。” 格温看见他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耳尖红了一点。 彼得立刻警觉。 哈利也警觉。 陈默本人毫无自觉,继续非常友好地说:“彼得刚才不是逃跑,他是来找我了。” 格温看向彼得。 彼得眼睛一亮。 对。 这个解释很好。 陈默果然靠谱! 下一秒,陈默补充:“他说他很需要我出现,来证明他人脉很广。” 彼得:“陈默!” 哈利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格温深吸一口气。 她耳尖的红色还没完全褪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很标准的“我现在想骂人但我要保持礼貌”。 “所以你有时间去找你其他朋友,没有时间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是吗,彼得·帕克?” 看似害羞了实际上是气红温了。 彼得:“不是这样的!” 格温:“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彼得张了张嘴。 刚才的尴尬瞬间消失了一半。 他低头,小声说:“对不起。” 哈利也收起了笑。 “伙计,我们知道你可能有事,但至少发条消息。” 彼得点头:“我知道,我真的对不起。” “刚刚很抱歉,你好,陈默,我是格温,格温·斯黛西。” “哈利·奥斯本,你好。” 托尼在旁边听着,原本准备继续训人的话暂时卡住。 他看着彼得那副真的愧疚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陈默。 现在是四只小崽子在污染他的神经系统了。 该死的!他就说他讨厌未成年! 托尼刚想继续说什么,比如重新把话题扭回爱的教育方面,贾维斯的声音忽然在整个房间里响起。 “长官,纽约东南方向检测到高能级爆炸。” 下一秒,复联大厦的玻璃墙外,远处夜空猛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烟花。 不是闪电。 是一团巨大的、蓝白色的光从城市边缘炸开。 即使隔着这么远,那道光也照亮了云层。 几秒后,沉闷的震动才沿着城市传过来。 整个大厦的玻璃都轻轻颤了一下。 第 118章 希望我不会后悔 视频那头,格温和哈利同时转头。 学校走廊外也有人开始尖叫。 彼得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第一反应摁挂了手机的视频通话。 陈默猛地抬头。 毒液比他反应更快。 爆炸伴随的低频震动和混乱声波透过城市结构传来,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砸在共生体身上。 黑色物质从陈默脖颈处猛地炸开一样退缩。 陈默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到地上。 毛毯掉下来一半。 毒液从他肩背上剥离,像一滩失控的黑影砸在地面,又迅速痛苦地收缩。 彼得脸色变了。 “陈默!” 陈默抬手按住太阳穴。 “没事。” 他的声音哑了一点。 “声波,妙妙黑色小外星生命体不太喜欢这个。” 托尼已经切换了全部界面。 半透明屏幕在战甲周围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跳出来。 “贾维斯,爆炸源。” “正在确认。初步位置:布鲁克林南部工业仓储区。现场曾登记为真人秀节目拍摄地。参与人员包括数名近期活跃的自称超级英雄者,以及一家私人娱乐公司投资团队。” 托尼脸色沉了下来。 贾维斯继续播报: “检测到多源外星能量残留。爆炸强度远超现场已知能力者记录。周边仓库区发生连锁反应,火势正在扩散。预计伤亡人数正在快速上升。” 托尼的声音立刻压下来。 “你们两个站在原地!不许动!不许走!这是命令!” 所有待命战甲同时启动。 金属装甲从大厦不同层级飞出,像一群被惊醒的钢铁蜂群,冲向爆炸方向。 托尼远程操控的那套战甲也转身准备离开。 彼得看着窗外。 陈默坐在地上,还按着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彼得低声说:“陈默,你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很不好...” 陈默抬眼看他,摇了摇头。 “去吧。”他说,“那里有人更需要帮助,我没事的。” 彼得没动。 陈默扯了一下嘴角。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阳光小蜘蛛。我没事。” 彼得:“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陈默:“我马上就去,你先去我会在后面,马上就跟住你的,只是现在我需要缓缓。” 彼得还想说什么。 托尼的声音从战甲里传来:“帕克!陈!原地待命!” 彼得看着窗外远处越来越明显的火光。 然后重新戴上面罩。 “抱歉,先生。” 红蓝色身影从窗边跃了出去。 托尼:“彼得帕克!” 彼得已经荡远了。 战甲悬在半空停了一秒,像是隔着网络都能听见托尼的血压升高。 接着,战甲也从窗户飞出。 陈默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消失的蜘蛛侠和钢铁侠。 毒液一点点爬回他身上。 它的动作比平时迟缓,像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影子。 陈默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希望我不会后悔。” 下一秒,他从地上站起来。 没有去窗边。 没有追彼得。 陈默起身直奔实验室。 贾维斯的声音在陈默起身的同一时间立刻响起。 “陈先生,斯塔克先生要求您留在原地。” 陈默向实验室走去。 “他现在人不在。” “斯塔克先生的远程命令依然有效。” “那你可以把这句话记进我的违纪档案。” “已经记录。” “干的不错,服务很专业。” 实验室大门在他面前落下第一道权限扫描。 陈默停住脚步。 天花板上的感应灯一格一格亮起来,冷白色的光从他头顶落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枚监控探头。 监控探头安静地转向他。 “陈先生,实验室当前进入战时封锁模式。未经授权,您无法进入核心区。” 陈默抬起手,指尖按在门禁屏上。 “贾维斯。” “我在。”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哥谭谚语?” “抱歉,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收录正式来源。” “很正常,哥谭谚语一般都没有正式来源,更别说这个是我现编的了。” 陈默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了实验室大门前的那块小屏幕上,手术快出了残影了。 “大概意思是,当一个门告诉你不能进去的时候,说明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门禁屏幕亮了一下。 随后,第一行权限代码开始滚动。 贾维斯的声音平稳依旧。 “陈先生,请停止当前操作。”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下一秒,实验室门禁屏幕闪烁。 第一层权限被接管。 第二层权限发出警报。 第三层权限准备向主系统回传。 陈默按下最后一组隐藏指令。 实验室外部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贾维斯的声音断开半秒。 那半秒很短。 短到大厦里没有第二个人察觉。 短到伦敦端的战甲群没有收到任何异常提示。 短到纽约爆炸现场的救援频道里,托尼·斯塔克的屏幕仍然在刷新伤亡数据。 可对于贾维斯来说,那半秒像被人从正在运行的身体里抽走了一节神经。 他的安全日志断成一段白噪音。 部分监控画面停在陈默抬手的瞬间。 实验室门禁记录跳过了三十七条验证请求。 主系统边缘,有几枚早就埋进去的小钉子在同一时间燃尽。 陈默在复联大厦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学会了哪一层小零食补货最快,学会了贾维斯说“斯塔克先生建议您减少糖分摄入”时可以选择性装聋,也学会了实验室门外机械臂每隔二十六秒会完成一次静态校准。 他还学会了很多更糟糕的东西。 哥谭教人活着。 蝙蝠侠教人准备。 陈默在哥谭最深的夜里见过一种人。 那种人永远会给自己留第二条路,第三条路,以及爆炸之后还能爬出去的下水道路线。 蝙蝠侠从来没有亲口教过他黑进别人家系统,但是近墨者黑是这个样子的。 陈默学坏得很快。 这可能需要归功于哥谭教育质量最稳定的部分。 他来到复联大厦的第二天凌晨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开始给自己留退路了。 不是为了逃跑。 好吧,有一部分确实为了逃跑。 更多时候,是为了某个可能会到来的时刻。 某个托尼不在,史蒂夫赶不到,彼得必须冲向火场,所有人都在盯着灾难,而他需要独自打开一扇门的时刻。 现在这个时刻来了。 实验室大门无声打开。 陈默走进去。 灯光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桌面上的全息屏幕自动升起。 贾维斯的声音重新恢复。 “欢迎回来,彼得·帕克先生。”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哇哦。”陈默轻声说,“这句话听起来真有犯罪感。” 第119章 正宗哥谭风味小蜘蛛 全息屏幕上弹出彼得·帕克的身份档案。 姓名。 年龄。 基因权限。 战衣访问记录。 复联大厦临时居住权限。 斯塔克实验室少年辅助研究权限。 部分英雄级危机响应通道。 以及一串被托尼亲手加过锁的特殊授权。 陈默靠近屏幕,眼底映着飞快滚动的数据流。 他早就有彼得的 DNA 样本。 前几天两个蜘蛛侠在训练室里滚成一团,彼得手臂被金属边缘刮开一道口子。小伤口,彼得自己都没当回事,陈默帮他递过消毒棉和绷带,顺手把带血的医用废料丢进回收装置。 回收装置当然会清理。 问题在于,清理之前会经过一次医疗记录扫描。 那一秒,陈默让扫描结果在缓存里多停了七秒。 七秒足够了。 彼得·帕克的血样,皮肤残留,基因比对结果,全部被他拆成碎片,藏进一堆毫无意义的零食采购清单、训练记录备注和毒液监测临时缓存里。 贾维斯当时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看见陈默吃掉了三包薯片。 看见陈默在训练室地板上躺了十分钟。 看见陈默给彼得的伤口贴了一个画着卡通猫的创可贴。 他没有看见那七秒。 因为陈默提前让他看向别处。 现在,那些碎片重新拼合。 彼得·帕克的身份验证被打开。 陈默把指尖压进生物识别板。 屏幕闪过一道绿色。 “身份确认。” “欢迎,彼得·帕克先生。”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抱歉,阳光小蜘蛛,抱歉,斯塔克先生。” 真诚的道歉不代表陈默要停下手上的动作。 操作台上的全息面板一层层展开,权限树向外延伸。陈默调出核心安防目录,绕开斯塔克私人项目,绕开战甲系统,绕开复联内部通讯,把目标直接拉到一个隐藏很深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很短。 RAFT。 木筏。 屏幕弹出红色警示。 “高危拘押设施资料。” “访问权限:限制级。” “授权对象:斯塔克,弗瑞,罗曼诺夫,罗杰斯,帕克。” 陈默看着最后那个名字,眉梢动了一下。 “托尼到底给你开了多少权限啊,彼得。” 毒液在他肩膀上虚弱地拱了一下。 陈默:“别催,已经很快了。” 警示窗口跳出第二层。 “该设施关押对象包括高危变异者、外星技术滥用者、超能力犯罪者及特殊危机事件相关人员。未经授权访问将触发复联与神盾局双重审计。” 陈默把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好消息,双重审计听起来非常正式。” 他的手指落下。 “坏消息,正式的东西通常都很好骗。” 毒液从他肩上延伸出一根极细的黑丝,接入旁边的备用端口。 陈默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 一条假路径被推入审计通道。 访问请求显示来自彼得·帕克的战衣损伤回传。 第二条假路径显示为纽约爆炸现场外星能量比对。 第三条假路径套上托尼正在使用的救灾数据优先级。 第四条路径被丢进神盾局旧格式档案里,像一张过期停车票,安安静静躺进系统角落。 真实请求从中间穿过去。 木筏的结构图展开。 海上坐标。 水下基座。 能量屏障。 应急封锁协议。 重点囚室名单。 转移通道。 紧急处决级隔离舱。 最高权限钥匙。 陈默的眼神停在最后一项。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火光在玻璃墙上跳动,红色与白色交替闪过。城市远处的警笛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像夜色里被撕开的线。 陈默抬起手,按下复制。 最高权限钥匙开始转移。 “正在验证。” “验证通过。” “正在写入备用授权。” “写入完成。” 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一下。 彼得·帕克。 随后,那个名字被替换。 陈默。 权限树上多出一个新节点。 很小。 很隐蔽。 藏在彼得权限底下,挂着一层临时危机响应的外壳。正常审计会看见彼得在爆炸后调取过木筏资料,数据用途标记为外星武器灾害关联排查。 陈默自己的名字被压进更深层。 像一枚钉子。 像一把钥匙。 像哥谭雨夜里藏在靴筒里的最后一片刀。 他盯着屏幕。 毒液安静贴在他身上。 几秒后,陈默开始清理痕迹。 第一步,删除本地缓存。 第二步,烧掉预埋钉子。 第三步,恢复贾维斯安全日志连续性。 第四步,把门禁记录补成陈默受到声波冲击后进入医疗观察区。 第五步,把实验室摄像头里自己的身影覆盖成三秒前的空房间。 第六步,给彼得的权限记录套上爆炸现场自动联动标签。 所有步骤完成的时候,陈默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毒液收紧了一下,像在催他离开。 陈默把全息屏幕全部关闭。 实验室重新恢复明亮安静。 贾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先生,检测到您仍在复联大厦内部。建议您前往医疗区进行检查。” 陈默看向天花板。 “好主意。” 他转身走向窗边。 “我稍后一定去。” “陈先生,窗户并非正常出口。” “你们纽约的正常出口都太慢了。” “斯塔克先生要求您留在原地。” 陈默已经站在刚才那个跳出去过蜘蛛侠飞出去过钢铁战衣的窗户旁边了。 夜风猛地灌进来。 远处布鲁克林方向的火光已经扩大,浓烟冲上云层,警笛声、爆炸后的坍塌声、无人机警报声混在一起。 毒液重新覆盖他的身体。 黑色战衣贴合速度很慢,胸口的白色蜘蛛纹路一点点浮现。它仍然虚弱,边缘纹路细微颤动。 陈默抬手压了压胸口。 “撑一下。” 毒液贴住他的心跳。 陈默站上窗沿。 身后,实验室灯光冷白。 身前,纽约夜色滚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关闭的屏幕。 木筏的最高权限已经安静藏进他的名字里。 没有警报。 没有汇报。 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陈默呼出一口气。 “希望用不上吧。” 下一秒,陈默从复联大厦高层跃了出去。 黑色身影坠入夜风,又在半空猛地射出蛛丝,朝着布鲁克林南部工业仓储区的火光荡去。 第120 章 谁的错? 钢铁战甲冲进布鲁克林南部工业仓储区上空时,托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火。 是空出来的救援半径。 仓储区外围已经被警车和消防车堵住,红蓝色灯光压在浓烟下面,整条街都在闪。 消防员拉开警戒线,水带铺过路面,急救员在路边搭临时分诊区。警察把尖叫的人群往后推的时候,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有个男人举着手机想拍仓库,警察一把将他搡到隔离栏外面,另一个警察立刻吼过来:“再往前一步就算你妨碍联邦行动。” 核心区里没有人进去。 那片地方太亮,太热,太乱。 连排仓库从中间炸开,铁皮墙被掀到街对面,货柜车横翻在路中央,燃烧的碎片落在屋顶、停车场、临时搭建的拍摄棚和旁边的旧公寓外墙上。 爆炸还在继续。 很小的、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从不同仓库里传出来。每一声都让外围的人群往后缩一次。每响一声,警戒线外的警车就往后退半条街。 托尼的战甲从浓烟上方掠过。 面甲内,贾维斯把热源、生命体征、结构损伤、危险品反应一层一层叠进视野。 红色太多了。 闪烁的红点太多了。 有些红点在移动。 有些红点很快暗下去。 托尼的手指在远程控制台上收紧。 “贾维斯,生命扫描。” “正在扫描。核心爆炸区干扰严重。东侧仓库、南侧停车区、临时拍摄棚、西北侧旧公寓低层均检测到幸存者。重伤人数持续上升。” “战甲全部进去。” “已经执行。” 待命战甲立即从不同方向俯冲下去。 托尼操控主战甲落地时,脚下的沥青都还在冒烟。 一个消防队长立刻冲过来。 他的头盔上全是灰,嗓子已经喊哑。但他站的位置离火场入口还有三十米之远。 不是他不想靠近,是上头给他的任务区就划到这里。 “核心区不能进。联邦危险品小组已经接管现场指挥权,我们的任务是外围控火和伤员转运。上面说里面疑似有未登记的外星残留物,所有非联邦人员禁止进入热区,我...我们可以把幸存者坐标转给你,但进入行为不能被正式记录。” “可以。” “东南侧有条货运通道,进去二十米以后全塌了。北侧有办公室夹层,热成像显示里面还有人。联邦的人还没到,我们的人被拦在外面,里面随时会炸。” 托尼点了一下头。 “我会进去。” 消防队长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崇拜,只有熬到极限的疲惫。 他身后一个年轻消防员正把水带往路边拖,拖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火场方向不动了。 队长回头吼了他一声,那人才低下头继续干活。 也只是干活。 消防队长将通讯与钢铁侠的通讯联通,作为纽约本土土著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 “钢铁侠,你进去以后听我们的撤离提示,前提是联邦的人到了以后这个频道还开着。” “把已探明的生命源坐标发给我。” “已经传了。” 托尼抬头看向火场。 消防员在做所有规则允许他们做的事。 他们拉水线,控火,切断燃气,清理外围,转移伤者,维持通道,封锁人群。 他们等危险品单位到场,等联邦的人宣布接管,等结构支撑车从另一个区调过来,等调度把更多救护车从全市拉过来,等一份允许他们越过那条线的指令。 指令没来。 他们听得见里面有人喊。 他们之中也有人想进去。 指挥规则把他们拦在外面。 规则是书面的。 签了字的。盖了章的。谁违抗谁就不是英雄,是程序违规、是纪律问题、是保险拒赔对象。 听见了吗?保险都拒赔。 当差吃粮,一个月才几个子啊,拼什么命。 那不有几个超英已经赶过来了吗让他们去呗,哦,看看那金红色的高铁战甲,看看那套红蓝色的蜘蛛战衣。 这就是这座城市现在的样子。 普通救援体系守在边界。 钢铁战甲冲过边界。 托尼启动推进器,直接冲进东南侧货运通道。 热浪扑到面甲上。 视野短暂变白。 贾维斯立刻降低光敏,把火源轮廓压暗。 “先生,左侧六米,生命体征两个。” 托尼转身,一拳砸开侧墙。 墙后是一间临时化妆间。 镜子碎了一地,灯架压在桌面上,角落里躲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人腿被断裂的金属支架穿过去,另一个人抱着他,一直在重复:“我们只是临时工,我们只是临时工。” 托尼蹲下来。 “看着我。” 那个抱人的年轻人抬起头,满脸黑灰。 “救护车要钱吗?” 托尼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 “我没有保险。”他声音抖得厉害,“他也没有。我们是外包搭景的,公司说今天只干四个小时,不算正式雇佣。救护车要钱吗?” 托尼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金属支架截断,给伤者打上临时止血固定。 “先活下来。” “可是……” “账单寄给斯塔克工业。” 那人愣住了。 托尼把他们一个一个抱出去。 外面的急救员接住伤者,立刻往分诊区送。 分诊区已经乱成一片。 红色标签的人被优先抬上救护车。 一个急救员在推担架时被地上的水带绊了一下,没人停下来扶他,因为后面还有三个红色标签等着上车。 黄色标签的人躺在地上等待。 有人伸手想抓急救员的裤腿,急救员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你的伤还不够重”。 绿色标签的人坐在路边,手里握着冰袋、绷带和写着可以报销自己医保的医院地址的纸。 有个中年女人反复看那张纸上的地址,旁边的人告诉她那家医院估计已经满了,于是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并从同一个口袋里拿出一瓶药片往嘴里倒了几粒,也没喝水,用着口水咽了下去,然后继续坐着。 黑色标签安静地放在另一侧,盖着白布。一个急救员路过时白布被风吹起来一角,他蹲下去重新掖好,动作很熟练。 有个男人手臂还在流血,急救员要把他送上车,他死死抓着担架不肯动。 “别送私立医院,求你,别送私立医院。” 急救员吼他:“你现在还管医院账单?” “我还有女儿我还有女儿!” 他不能去承担一个巨大的医疗贷款!但是他也不能死。 “谁他妈在乎你有没有女儿!” 急救员骂了一句干脆放弃这个去处理下一个。 旁边一个正在做分诊的急救员听见了,手指在本子上停了一秒,然后把自己面前那个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胸口还在起伏的老人从黄色标签改成黑色标签,转头去处理下一个。 托尼看见了,听见了。 他没有转头。 他冲回火场。 贾维斯的声音跟着响起。 “先生,事故原因初步整合完成。” “说。” “星环娱乐公司三天前租下该片区三号至七号仓库,登记项目为真人秀拍摄。节目名称暂定为《纽约新英雄》。投资方包括两家网络平台关联公司、三名私人资本持有人、一家外星技术二级转售公司。” “外星技术二级转售公司?” “合法壳公司。实际交易记录与地下拍卖有关。” 托尼冷笑了一声。 “继续。” “节目组购买并改装多件外星遗留装备,用于拍摄虚构反派袭击、英雄救场、仓库爆破、危机采访等内容。参与人员中包含数名拥有变异能力的表演者,另有多名无能力演员和外包工作人员。” 第121 章 我的错。 托尼穿过一条燃烧的走廊,抬手压住一根掉下来的钢梁。 钢梁下面有个保安。 保安胸口塌了一片,还活着,眼睛睁得很大,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他抓着战甲手臂,“老板说仓库清空了……他说只是拍节目……神啊,不是我的错。” 托尼把他拖出来。 “这里原来存什么?” 保安咳出血。 “我不知道……他说别问……问了就换人……神啊,原谅我,” 托尼把人交给外面的消防员。 消防员接过去的时候没说话,只是把人往分诊区拖。 他的表情像在说,又一个人没死,又能往上报一个获救数字。 “贾维斯,仓库方。” “仓库所有权经过三层空壳公司转移。前一批租户为外星战争残留物临时中转商。该批物品登记为低反应惰性残骸。现场扫描结果显示,至少六件物品仍保留高能反应。” “节目组知道吗?” “无证据显示节目组掌握完整危险品清单。节目组隐瞒了拍摄内容,未向消防部门申报外星装备使用、爆破特效和超能力表演。” “仓库老板知道自己存过什么。” “是。” “节目组知道自己带了什么。” “是。” 托尼一脚踹开下一道门。 里面是拍摄主棚。 原本应该是灯光、镜头、英雄登场、反派倒地、观众喝彩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烧塌的架子和满地设备。 一张烧焦的宣传海报挂在半截墙上。 几个穿着亮色制服的人站在海报里,对着镜头笑。 标语写着: 人人都能成为英雄。 托尼盯着那行字。 贾维斯继续播报: “根据我的计算,拍摄过程中,一名参与者使用改装外星能量刃攻击预设反派。预设反派身上的力场装置来自另一批外星残留物。两种装置能量频率冲突,引爆临时特效仓库。” 视野里展开爆炸路径。 第一爆点在拍摄棚中央。 第二爆点在道具仓库。 第三爆点在隔壁旧存储间。 随后红线沿着连排仓库一路扩散。 “初次爆炸引燃邻近仓库中未申报高能残片。货运管道、地下储物间、外墙燃气管线同时受损。连锁爆炸波及五座仓库、两处地下夹层、三条外部道路和西北侧居民楼。” 托尼看着那条扩散线。 所有想赚钱的都做了一点点隐瞒。 节目组隐瞒拍摄。 仓库方隐瞒危险品。 投资人隐瞒资金来源。 转售商隐瞒装备状态。 平台隐瞒审核漏洞。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拿一点利润。 最后火把整条街吞进去。 被吞进去的人没有参与分红。 夜班保安没有。 外包搭景工没有。 路过的货车司机没有。 住在旁边便宜公寓里的人没有。 权力被拆开以后,就变成一张张合同,一层层外包,一份份免责条款。 超级英雄的能力变成了节目效果。 变成了投资。 变成了流量。 托尼穿过浓烟,似乎听见哭声。 很小。 他那该死的愧疚感在这个时候出现和他忏悔来了? 贾维斯立刻标记方位。 “西北侧旧公寓一层,靠近外墙坍塌区。生命体征两个。” 托尼冲过去。 旧公寓的一层被爆炸掀开半边墙,厨房、客厅和楼道暴露在火光里。天花板塌下来,水管裂开,地上混着玻璃、水、灰和血。 一个女人半跪在墙角。 她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怀里的孩子。 她的背部大面积烧伤,头发被烧掉了一半,右手还保持着护住孩子脑袋的姿势。 孩子很小。 太安静了。 托尼蹲下去。 面甲内的生命扫描闪了一下。 孩子的生命体征已经断掉。 母亲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见钢铁侠。 眼神起初很散,随后突然聚起来。 “我儿子……” 托尼没有说话。 他伸手去清理压在她身上的碎木和钢筋。 女人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血肉模糊,力气却很大。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斯塔克先生,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托尼看着那个孩子。 医疗扫描已经给出结果。 无生命体征。 创伤严重。 无抢救窗口。 那几行字在面甲内亮着。 托尼抬手关掉了提示。 “我先带你出去。” 女人盯着他。 她像听懂了。 也像没有听懂。 她低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孩子的一只鞋还在脚上,另一只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开始胡言乱语。 “他只是想看灯。” 托尼把压住她腿的水泥块抬起来。 “我们回家……路过这里……他说那边在拍电影……他说有英雄……” 她抬头看他。 脸上的烧伤让她每一个表情都变得艰难。 “你们这些英雄……” 托尼动作很轻,把孩子从她怀里移出来。 女人立刻尖叫。 “别碰他!” 她扑过去,身体却撑不住,整个人倒在托尼战甲上。 她用手捶他的胸甲。 一下一下。 力气越来越小。 “你们天天在电视上飞……” “你们开发布会……” “你们说保护纽约……” “然后他们也穿上衣服,拿着买来的东西,站在镜头前说自己是英雄……” 她哭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喘。 “他们有钱买武器……有钱租仓库……有钱拍节目……” “我没有钱搬家……” “我没有钱坐远一点的车……”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我儿子.....” 托尼再次抱起她,也带上了孩子的尸体。 她还在呢喃着。 “你开了头……” “他们学你……” “他们学会了站在镜头前……” “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托尼飞出公寓,降落在分诊区。 外面的分诊区又多了一排伤者。 急救员冲过来,先看母亲,又看托尼怀里的孩子。 没有人说话。 急救员给孩子盖上白布。他的动作和刚才在分诊区掖白布角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女人看见了。 她忽然安静下来。 她伸手去抓那块白布,手指停在半空。 急救员跪下来一边给她接氧气,一边在看她的生命体征数据。 数据告诉他这个人正在滑出可抢救范围,他的手指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评估旁边另一个伤者的优先级。 “女士,看着我,呼吸。” 她没有看急救员。 她看着钢铁面甲。 “你会赔钱吗?” 托尼低声说:“会。” “赔给谁?” 托尼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女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也很短。 “我没有别人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 急救员按住她的颈侧,另一个人准备插管。 第二个急救员在动手之前看了一眼分诊区入口,那里又推进来三个红色标签。 心电监测发出急促的声音。 随后拉成一条平线。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急救员把管子拔出来,把设备收进推车,推车往下一个红色标签那边走。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女人一眼,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推车。 女人死在分诊区,距离最近的一辆救护车不到十米。 那辆救护车里已经塞了两个红色标签伤员。 旁边还有三个人等着上车。 一个老人躺在地上,反复问,也不知道问谁。 “这车要多少钱?”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太忙了。 因为救护车不在现场收钱。 因为账单会在活下来以后寄到家里。 因为死去的人不用再付。 因为急救员的工作是分诊,不是回答账单问题。 分诊表上没有“恐惧”这一栏,只有颜色。 托尼转身。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刚才那个一直问救护车多少钱的老人拿着一把十分老旧保养得当,柯尔特M1917二战美军制式军用左轮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