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拘灵遣将?我这叫暗影君王》 第1章 头皮发麻的李慕玄,怎么你的影子会劈柴? 三一门下院。 正午的太阳晒得青石板发烫。 院子角落堆着半人高的一大垛粗木橛子。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八岁男孩正双手紧紧攥着一把生铁大斧,牙关紧咬,“嘿咻”一声将斧头重重砸了下去。 木屑四溅。一截大腿粗的柴火被劈作两半。 男孩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正是幼年时期的陆瑾。 旁边不到两丈远的屋檐阴凉处,同样八岁、长得粉雕玉琢的苏白正捧着下巴,坐在青石台阶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陆瑾把斧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木墩子上,双手摊开,掌心已经磨得通红。 “苏兄,我不行了。”陆瑾大口喘着粗气,“这剩下的半垛柴火交给你了,再这么劈下去,我估计就得受伤了。” 苏白眼皮耷拉着,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他刚要从台阶上站起身,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三一门白色道袍的青年弟子走了进来,身后还领着个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孩子。 陆瑾赶紧站直了身子。苏白也重新坐回台阶上,打量起那个新来的小孩。 那孩子穿着一身整洁的绸缎衣服,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倔强和傲气,进院子后四下张望,毫不怯场。 “这几天新收进来的,时日短。”白袍弟子指了指院子里的活计,对那孩子开口,“你就先留在下院,跟着他们两个一起把这些粗活干了,磨磨性子。” 说完,白袍弟子也不多做解释,转身跨出门槛,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新来的孩子站在院子中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头看向陆瑾和苏白,大方地抱了抱拳。 “我叫李慕玄。” 苏白托着下巴的手顿了一下。 李慕玄。 全性恶童。 未来的纳森岛不染仙人。 这可是个大名鼎鼎的刺头,为了拜入三一门吃了不少闭门羹,最后甚至走上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极端道路。 甚至是导致三一门一蹶不振,乃至灭门的罪魁祸首之一。 眼下,这刺头才刚刚八岁。 陆瑾凑了过去,笑着回应:“我姓陆,单名一个瑾字。坐在台阶上那个懒虫叫苏白。” 苏白冲着李慕玄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慕玄见两人年纪跟自己相仿,态度也熟络起来:“既然大家以后都在下院一起干活,那我托个大,你们二位比我先进门,我这新来的理应喊一声师兄。” “别别别,千万别乱喊。”陆瑾连连摆手,压低声音解释,“咱们俩连下院的记名弟子都算不上,根本没正式拜师,哪里担得起师兄这两个字。” 李慕玄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原来咱们都是没进门的。那我算算,我今年虚岁九岁,入秋的生辰,你们多大?” 陆瑾老老实实报了生辰。两人一对比,李慕玄确实大上了几个月。 “得,按年纪我最大。”李慕玄一拍胸脯,“你们要是不嫌弃,以后叫我一声李兄,我喊你们陆兄弟、苏兄弟!” 陆瑾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当即点头答应:“没问题,李兄。” 简单寒暄完,李慕玄开始绕着院子溜达,想看看这下院到底要干些什么杂活。 刚走过后罩房的拐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排巨大的水缸靠着院墙整齐排列。整整十五口。每一口水缸都比他们这八九岁的小孩还要高出一个头,缸口宽得能直接把他们三个全塞进去。 另一边的柴棚里,堆叠成山的硬木几乎快顶到了棚顶。 李慕玄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指着那些大水缸,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们别告诉我,这是咱们三个今天的活儿?” 陆瑾走过去,拍了拍水缸厚实的边缘,叹了口气。 “准确说是咱们四个人,还有个人没回来。而我们的活,就是挑水填水,劈木头,然后再清理清理杂草,打扫打扫卫生,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李慕玄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可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从小到大连个水桶都没拎过。 现在让他去给十五口这种能淹死人的大缸挑水? “这怎么可能干得完?”李慕玄嘴角抽搐,虽然知道这是三一门对他们的考验,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凭咱们三个这细胳膊细腿?干到明天早上也得累趴下!” 陆瑾看着李慕玄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兄别慌。”陆瑾转过身,指了指还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的苏白,“有苏兄在,这点活完全不在话下。” 李慕玄顺着陆瑾的手指看过去。 台阶上的苏白穿着一身发白的长衫,皮肤白皙,身形瘦弱,那两条胳膊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细上一圈。 李慕玄满脸狐疑,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就他?”李慕玄指着苏白,“陆兄弟,你别拿我寻开心了。这位苏兄弟看起来也就和你一般大,他能挑得动水还是能抡得动斧头?” 陆瑾也不解释,直接冲着台阶方向喊了一嗓子。 “苏兄,接下来全靠你了!” 苏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把手从腮帮子上挪开。 “知道了。”苏白的声音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他依旧坐在台阶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李慕玄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看着苏白。这家伙答应得痛快,怎么连站都不站起来?难不成要用意念挑水? 就在李慕玄准备开口催促的瞬间。 下一秒。 李慕玄猛地低下头,双眼瞪得浑圆。 就见到,苏白脚下那道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影子,此刻竟然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那影子完全脱离了阳光照射的常理,紧贴着青石板地面,急速向外延伸、拉长,颜色变得越来越深邃,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漆黑。 几秒钟后,那道漆黑的影子直接从平面的石板上立了起来! 黑色的流体物迅速重组、勾勒。 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在阳光下彻底成型。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消瘦的汉子,浑身上下由纯粹的黑色物质构成,体表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炁息。 这道黑影站在苏白面前。 他的貌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中年男人,那一双空洞泛着微光的眼窝,静静地站在苏白面前。 随后单膝跪地,对苏白低下了头。 李慕玄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撞在了粗糙的院墙上。 那股从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煞气和残留的炁毒,让李慕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漆黑汉子,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这……这是什么邪门东西?!”李慕玄声音打颤,指着黑影的手指都在发抖。 苏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终于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理会李慕玄的震惊,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十分随意地指向了角落里那一大垛粗木橛子和旁边地上的两只大木桶。 “去。” 苏白开口。 那个高大消瘦的暗影汉子转过身,快速来到柴火堆跟前。 ‘他’单手抓起那把生铁大斧,动作极其粗暴地拎起一块比大腿还粗的木橛子。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表情。 大斧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黑色的煞气缠绕在斧刃上,重重砸下! 砰! 木橛子瞬间四分五裂。 暗影汉子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扔开碎木,右手再次抡起斧头。一秒钟不到,一块木头被劈成标准的尺寸。 劈柴的速度比陆瑾快了不知多少倍,整个柴棚里全都是“砰砰砰”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李慕玄整个人贴在墙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那个可怕的、散发着阴森气息、怎么看都像是故事中鬼怪的家伙……正在疯狂地劈柴?! 陆瑾走过去,拍了拍李慕玄僵硬的肩膀,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 “怎么样,李兄?我就说有苏兄在,咱们根本不用发愁吧?” 李慕玄机械地转过头,看看正在柴棚里化身无情伐木机器的黑色汉子,又看了看站在阳光下、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人畜无害,白白嫩嫩的苏白。 “陆兄弟……”李慕玄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他……他到底是谁?哪有人能让自己的影子站起来干活的?!” …… 第2章 先天异能暗影提取!左若童的沉默 李慕玄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嘴巴微张着,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陆瑾走上前,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李慕玄:“没见过吧?这是苏兄的先天异能。具体是啥门道我也不清楚,反正这家伙指哪打哪,干活特别利索,全靠他,这几天我才没累散架。” 李慕玄干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柴棚里那道黑色的消瘦身影疯狂抡着斧头,木屑漫天飞舞。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台阶上懒洋洋的苏白。 “苏兄,你竟然是先天异人?” 苏白打了个哈欠,随意地点点头:“有他帮忙,这院子里的活儿也就不算什么了,起码不用大家一起磨破手皮。” 李慕玄马上反应过来,冲着苏白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厉害!苏兄这手段真是绝了!” 正说着,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背带短裤的小胖墩,吭哧吭哧地拎着两个沉重的大木桶跨进门槛。 桶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洒了一地。 这小胖墩一抬头,直接撞见柴棚里那个黑漆漆的人影在不知疲倦地疯狂输出。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水桶“咚”地一声重重砸在石板上。 “苏兄弟!”小胖墩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地指着苏白大喊,“你这样是不对的!师长们安排这些活儿是为了磨炼我们的心性,你怎么能用异能偷懒呢!” 苏白挑了挑眉,瞥了这小胖子一眼。 这人就是刘得水。 “门内哪位师长规定不能用异能干活了?”苏白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了指院门外那半掩的门缝。 顺着苏白的手指,刘得水转过头。 门缝外,刚才带李慕玄进来的那个三一门青年弟子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动静,完全没有要进来制止的意思。 刘得水顿时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咬了咬牙,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弯下腰重新拎起水桶,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水缸前,吭哧吭哧地把水倒进去。 李慕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就品出味儿来了。 三一门这是在看他们这群新来孩子的心性! 李慕玄二话不说,直接撸起袖子,大步走到刘得水身边。 “刘兄弟,我叫李慕玄,新来的。来,我帮你一起提!” 刘得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了笑:“谢谢你啊,李兄。” 两人一人一边,合力拎起空木桶往门外走去。 苏白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忙活的李慕玄和刘得水,忍不住在心底啧啧称奇。 一个是将来差点让整个异人界正邪两道、掀起滔天骇浪的“恶童”李慕玄。 一个是日后引起整个异人界疯狂追杀围剿的三十六贼之一,刘得水。 这下院区区几丈见方的小院子,居然把未来这两大“祸乱”全给凑齐了。 真是有趣。 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忙碌的背影,苏白的思绪飘回了半个月前。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缩水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还没等他弄清楚周围的状况,就在街角被两个人贩子给盯上了。 苏白反应极快,扯着嗓子一顿嚎,真引来了巡街的警察。 可谁能想到,这俩人贩子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异人。 其中那个精瘦汉子刀枪不入,力气大的惊人。 警察赶到现场,抽刀狠狠砍在那人肩膀上,不仅没破防,刀刃还当场崩出个缺口。 精瘦汉子反手一拳,直接把那名警察打得吐血倒飞出去。 眼看那汉子狞笑着朝自己走来,苏白心想刚穿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白衣飘然而至。 来人正是三一门的掌门,大盈仙人左若童。 左若童当时似乎急着去办什么事,路过撞见这情况,连脚步都没怎么停顿。 只是一挥衣袖,一股白色的炁劲激荡而出,那个刀枪不入的精瘦汉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胸口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十几米远,当场气绝身亡。 另一个人贩子见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左若童扫了苏白一圈,确认这孩子没受伤,便立刻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街角。 危机解除。 苏白站在那具精瘦汉子的尸体前,突然感觉灵魂深处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有什么东西亟待破壳而出。 他鬼使神差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张开嘴,轻声吐出三个字。 “站起来。” 话音刚落,苏白的灵魂猛地一颤,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紧接着,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精瘦汉子的尸体下方,一团漆黑的阴影仿佛沸腾的沥青,扭曲着、蠕动着,从地面上拔地而起。 转眼间,阴影重塑,化作一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暗影人,模样与那死去的汉子分毫不差。 也就是在那一刻,苏白彻底搞明白了自己觉醒的先天异能。 暗影提取! 这能力和前世看到的那位作品里的暗影君王简直一模一样。 能将死去尸体的影子抽出,转化为绝对忠诚的暗影士兵。 更关键的是,暗影士兵能完美保留生前的炁和异能! 这精瘦汉子那一身刀枪不入的铁布衫手段,也被影子照单全收。 不过,经过半个月的暗中摸索,苏白也发现了这能力的限制所在。 首先,实力会打折。 活着的精瘦汉子是真的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可变成暗影士兵后,苏白偷偷用厨房的菜刀试过,一刀劈下去,影子上会出现细微的划痕,想要修复还需要消耗自己体内的炁。 力气也不如生前那般恐怖。 总体估算下来,只有生前七八成的实力。 其次,数量严重受限。暗影士兵的数量和质量,完全取决于苏白自身的灵魂强度和炁的储备。 目前他这具身体只有八岁,能召唤出这一个暗影汉子,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当然,苏白一点也不急。 这异能只要给他时间发育,绝对是个大杀器。等到将来他自身实力强悍起来,灵魂足够强大,挥手之间十万暗影大军拔地而起,铺天盖地,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天,苏白刚把暗影士兵收回影子没多久,左若童办完事居然原路折返了。 看到地上那具被榨干了影子的尸体似乎有些不对劲,左若童驻足查探。 苏白借机表现,当着左若童的面直接展示了“暗影提取”。 左若童当时虽然没在脸上表现出什么,但周围猛然紊乱的气流足以说明这位大盈仙人心里的震撼。 没有任何犹豫,左若童直接带着苏白回了福建三一门。 不过,这位掌门并没有当场收他为徒,而是把他安排在下院,跟着新来的孩子们一起干杂活磨性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安排,苏白才认识了比他早来几天、同样在磨性子的陆瑾。 “砰!” 最后一声巨响拉回了苏白的思绪。 暗影汉子手中的生铁斧重重落下,将最后一块粗木橛子劈成两半。 大半垛柴火,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全被劈得整整齐齐,码放在柴棚角落。 暗影汉子提着斧头,转过身,大步走到苏白面前,单膝跪地。 苏白打了个响指。暗影汉子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苏白脚下的影子里。 陆瑾在一旁看得连连拍手:“绝了!太牛了!每次看都觉得苏兄你这手段省事儿,咱今晚终于能早点吃饭了。” 院门外。 挑着两桶水刚回来的李慕玄和刘得水,正巧看到黑影融入苏白脚下的那一幕。 两人都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 第3章 他的未来,不是引领正道,就是人间大魔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 三一门,内门静室。 檀香袅袅升起。 左若童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底下的太师椅上,坐着几个三一门的核心人物。 年纪最大、修为仅次于左若童的师弟似冲。 左若童的弟子,修为同样抵达第二重的毋澄真。 以及负责教导门内弟子日常事务的水云。 “这半个月,下院那四个孩子,你们看得也差不多了。”左若童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似冲,你先说说刘得水吧。” 似冲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略一沉吟。 “师兄,这次别院的四个小孩,确实都有点意思。”似冲开口评价,“刘得水这小子,又狠又有蛮劲。性子憨直,骨重筋长。要是落在我手里,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调教他。可是呢,又实在舍不得把他放走。” 左若童笑出声来:“我懂你这心思。” 他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舍不得,是因为刘得水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不知如何下手,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咱三一门的苗子。他这天生外功的坯子,强行留下来,只会误了他一生。” 似冲叹了口气,点点头。 左若童转头看向水云。 “水云,过几天你去燕武堂跑一趟。”左若童交代下去,“燕武堂主修外家功夫。要是人家看得上刘得水,你跟他们主事的商量商量。记住,做得自然点。别让刘得水那小子察觉出里头有咱们三一门的关系。” 水云立刻站起身,抱拳应道:“弟子明白。这孩子将来若是知晓,必定感激师父的安排。” “不用他知道,我也没想让他感激。”左若童摆手让水云坐下,“说说陆家那个小娃娃,你觉得如何?” 水云落座,理了理思绪。 “陆家这孩子,筋骨倒是不错。”水云评价道,“他不像刘得水那样全是外功的蛮劲。这孩子最关键的一点,是知道分寸。干活不偷奸耍滑,但也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绝不死撑。他做事心平气和,在这个年纪,很难做到这一步。” 水云竖起一根手指:“如果要我用一个字来评价,那就是,稳。” 左若童抚掌轻笑。 “的确是稳。”左若童往椅背上一靠,“没办法,人家出生在炼炁名家陆家。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子弟,即便长辈什么功法都不教,单单是那份家风日夜熏陶,就比一般人在这条路上的起点高出太多了。” 左若童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光凭这份心性和底子,刘得水和李慕玄,拍马也赶不上。” 静室里众人纷纷点头。陆家这种庞然大物,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对了。”左若童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玩味,“说起李慕玄这小子,你们几个怎么看?” 一听这名字,水云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当即冷哼出声。 “师父,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水云语气里透着几分气愤,“这三天,他居然连着偷偷溜上山门!把咱们山上每日大致的挑水劈柴用度,全给算了个清清楚楚!” 水云越说越气,拍了一下大腿。 “算清楚之后,他就只干那么多活!按着那个数去挑水、去劈柴。多一滴水不挑,多一块木头不劈!”水云摇着头,“这还不算完。最气人的是这小子的城府!” “下院那几个人私底下关系挺亲近,但只要刘得水和陆瑾问他这三天干嘛去了,这小子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硬是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静室里安静了几秒。 左若童非但没生气,反倒反问了一句。 “不然呢?”左若童看着水云,“难道让李慕玄告诉他们俩其中的关窍,教他们俩依葫芦画瓢?” 水云一愣,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水云啊。”左若童叹了口气,“若那两人学了李慕玄偷溜上山,这一关,他们算是过了,还是没过?若李慕玄此举不合我的心意,那让刘、陆二人去学他,不是害了那两个孩子?” 水云哑口无言。 “比起他擅自溜上山,这小子闭口不言的态度,才更是难能可贵。”左若童给出了定论。 后面一个三一门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那刘得水和陆瑾,为什么就不跟着上去看看?” “因为不敢。”左若童站起身,走到窗边,“送他们去下院,除了交代劳作,我什么要求都没提。是那虚构出来的山门威仪,让他们不敢越雷池半步。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他们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了。” 说到这,左若童笑意更浓了。 “李慕玄这小子,可真不得了。”左若童转过身,看着众人,“莫要说那虚假的山门规矩,就是活生生的三一门人站在他面前,也没镇住他。” 水云尴尬地“呃”了一声,老脸一红。 因为左若童口中没镇住一小孩的三一门人,就是他。 静室里,毋澄真和似冲对视一眼,没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水云挠了挠头,自己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笑声渐渐平息。 水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左若童。 “师父。”水云压低了声音,“前面的三个都好说。但是那个叫苏白的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名字一出。 整个静室的气氛瞬间一凝。 空气仿佛凝滞了。 似冲不摸胡子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毋澄真也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左若童。 左若童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默地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静室里针落可闻。 水云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往下说。 “那个苏白的先天能力。”水云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从影子里站出来的黑东西。这半个月,我仔细在暗中观察过。” “那东西既像元神,又像魂魄。可是我查遍了典籍,这玩意儿跟东北那帮萨满,还有凉山大觋的手段,完全不一样!” 水云越说声音越急。 “它是实体!能自己去水井挑水,能拿起斧头砍柴!最邪门的是,那黑影身上有炁!甚至还会生前的后天手段!”水云眉头紧锁,“这么奇特的能力,弟子混了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似冲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邪门。”似冲接话,“一个八岁的孩子,指挥着一道会劈柴会用炁的黑影。那和人几乎没什么不同的影子,连我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毋澄真看着左若童:“师父,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左若童闭上眼睛。 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摩挲。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左若童才缓缓睁开眼。 左若童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那个影子,是他从一具死尸里抽出来的。” “什么?!”水云失声叫了出来。 似冲和毋澄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从死尸里抽出来的东西?! 左若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半个月前,我下山办事,遇到全性的恶徒当街行凶。我出手毙了那贼人。这一个月来,我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左若童继续说道,“那影子虽然保留了生前的炁和手段,不过没有神智。只是一个听凭指令办事的傀儡,而且实力大打折扣,只有生前六七成的水平。” 听到这,水云几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有六七成,而且没神智,那威胁倒还算可控。 然而,左若童下一句话,直接把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可即便如此,也令我胆战心惊。”左若童一字一顿。 大盈仙人说自己胆战心惊?!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整个三一门,哪怕面对天师府,左若童也从未说过这四个字。 “你们想过没有。”左若童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如今苏白才八岁!他的先天异能,尚且处于萌芽阶段。” “可等他将来长大成年呢?” 左若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现在根本不确定,他这个能力,是只能控制这么一个影子……”左若童紧紧盯着水云和似冲,“还是说,这世间所有死掉的异人,他们的影子,苏白全都能控制?!”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静室里当空炸响。 水云瞪大眼睛,脑子一嗡。 似冲抓着胡子的手猛地一抖,直接扯下好几根白胡须,连疼都没顾上。 毋澄真更是手掌握紧,满脸的难以置信。 如果只能控制一个,那顶多算个稍微难缠点的护道手段。 可如果是后者…… 如果这小子将来不断将死去异人的影子召唤收集,甚至是主动去屠戮异人。 那…… 他一招手,地上站起来成百上千个悍不畏死、保留生前功法和炁的黑色军队?! 光是想到这,所有人心中就生出两个字。 天灾! 静室里的空气彻底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左若童看着震惊的徒弟们,轻声叹息。 “如果苏白走在正确的路上。”左若童轻声说道,“他也许能彻底超越我和龙虎山天师,甚至引领整个正道。” 左若童顿了一下,语气骤然转寒。 “可他若是走上了邪道。” “他将会是人间大魔。” “整个世间,恐怕都不会再有一日太平。” 所有人睁大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左若童对一个八岁孩童的未来,会给出如此高到离谱的评价! …… 第4章 考核揭晓!李慕玄怀疑人生 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大盈仙人抛出的人间大魔论断,把在场几位长辈全给震住了。 水云咽了口唾沫,赶紧打圆场。 “不可能吧,师父。”水云连连摆手,“古往今来哪有出现过这么邪门的人?这种从死人身上抽出来的能力,肯定有极大的限制,不可能让他就这么毫无节制地提取下去。” 似冲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连声附和:“是啊师兄,我也觉得您这次是太慎重了些。一个八岁的娃娃,哪能翻起这么大的浪。” 左若童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也希望,这只是我想多了。”左若童放下茶杯,声音放缓。 水云见气氛稍微松快了一些,嘿嘿笑了两声,打算说点轻松的转移话题。 “师父,先别管这小子以后能长成什么样,眼下他可是真会偷懒啊。”水云拍了拍大腿,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从他到下院开始这一个月来,下院的杂活全让他那个黑影子包圆了。这苏白自己干嘛呢?每天雷打不动,找个清静角落扎马步。准时一个时辰,多一刻都不练。” 似冲听得一愣:“就扎一个时辰?” “可不嘛!”水云摊开手,满脸哭笑不得,“剩下的时间,他就在院子里溜达,要么吃饭,要么找个太阳好的地方一躺。那优哉游哉的架势,看得我都有点羡慕了。” 毋澄真也乐了,忍不住插话:“这哪里是来磨练心性的,这是来咱们三一门享清福来了吧?” 左若童听完,脸上的阴郁扫空了不少,反而浮现出几分笑意。 “张弛有度,不贪功冒进,这很好。”左若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给出评价,“他明白自身的长处,也懂得如何合理利用这股力量去办事。当时只是在街头顺手救下,真没想到这小娃娃的心性如此通透。” 说到这,左若童停顿片刻。 “单从这一点来讲,他比陆家那个孩子还要优秀得多。” 室内几人纷纷点头,没人出声反驳。 “行了。”左若童坐直身子,拍板定论,“我再考虑一下,明天便做出决定。” 似冲问:“刘得水呢?” 左若童摇摇头,态度坚决:“这孩子一身的外家横练底子,没法练咱们的法门,强留下来也是毁了他,收不了。” 水云点点头,紧接着追问:“师父,那李慕玄呢?这小子可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左若童陷入沉思,没有马上回话。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去下院暗中查探弟子情况的长青大步走进来,直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 天色擦黑,下院的柴房旁边。 晚饭已经送过来了。 白面馒头管够,配上一大盆热腾腾的咸菜炒肉沫,还有一锅清亮的小米粥。这在兵荒马乱的外面,可是难得的好伙食。 苏白、陆瑾、刘得水和李慕玄四个人围在一张破木桌前,正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饭菜。 刘得水干了一整天重活饿得狠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 李慕玄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视线在另外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突然把筷子搁在碗边。 “哎,你们说……”李慕玄故意压低声音,“咱们四个,到底谁能被留下来?” 这话一出。 陆瑾的手悬在半空,馒头都忘了往嘴里送。 刘得水更是直接停了咀嚼,一张胖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连嚼饭的心思都没了。 唯独苏白手上的动作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夹起一筷子肉沫放进碗里,接着大口吃了起来。 李慕玄看着苏白的动作,忍不住凑过去开口试探。 “苏兄,你这饭量真好。”李慕玄挑眉,“这马上就要出结果了,你就不怕被淘汰赶下山去?” 苏白头都没抬。 “怕就有用了?”苏白咽下嘴里的饭菜,回了一句,“越怕越容易出差错。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想那么多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瑾一听,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直接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全塞进嘴里。 “苏兄说得在理!”陆瑾含糊不清地嘟囔,“干吃饭,别瞎想那些没影的事。” 看着这两人满不在乎的反应,刘得水却完全轻松不起来。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小米粥,声音发闷。 “我已经尽力了。”刘得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自我安慰,“天天挑水劈柴,从来没偷懒过,师长们肯定能看到我的努力。我肯定没问题的。” 李慕玄把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苏白有那邪门的影子帮忙,活干得最快,人也机灵。陆瑾心性沉稳,又是陆家出来的。这两人被留下的概率极大。 至于刘得水嘛…… 看着刘得水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李慕玄暗自撇嘴。这家伙死脑筋,只会一根筋,能不能入三一门真不好说。 不过,李慕玄对自己可是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自认这几天把三一门的门道摸得清清楚楚,完全看透了这场考验。论脑子,另外三个绑一块儿也不如自己好使。 想到这,李慕玄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伸手拍了拍刘得水的肩膀。 “刘兄,别紧张啊!”李慕玄乐呵呵地开口,“我就是随口一问。大家这些天同甘共苦的,肯定都能进上院。以后咱们可就是真正的师兄弟了!” 刘得水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李慕玄一眼,用力点头。 “对,我们都能进去!” 陆瑾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白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拿袖子擦了擦嘴。 “是啊。”苏白顺着他们的话音应了一句,“希望如此吧。” 苏白心底却是不以为然。 李慕玄这小子这会还在做梦呢,根本不清楚自己面临的局面,这会儿估计门内的长辈正寻摸着再多试探试探呢。 …… 第二天一早。 东边的太阳刚露头,下院的四个人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水云穿着一身整洁的道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四个小孩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过去。 水云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陆瑾,苏白,刘得水。”水云点出三个名字,招了招手,“你们三个,现在跟我来。” 说罢,水云转身就往外走。 陆瑾和刘得水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苏白理了理衣服,也迈步往门外走去。 唯独李慕玄被晾在了原地。 李慕玄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走了? 怎么没叫我?! 李慕玄脑子里嗡嗡作响。 难道我没被选中?我的考验没通过? 这根本说不通啊!我可是把三一门的规矩摸得最透的那个,多一份力都没出,表现也从来没有遮掩过,怎么可能被筛下? 李慕玄心里顿时乱作一团,强烈的挫败感和不安瞬间涌了上来,整个人丢了魂一样愣在院子里。 另一边。 走在通往上院的山路上,三个被点名的小孩反应截然不同。 陆瑾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得水走起路来同手同脚,胖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时不时咧开嘴傻笑。 走在最后面的苏白,脚步沉稳,眉头微微收紧,两手插在袖筒里,完全没有任何欣喜的表现。 前面领路的水云看似在专心带路,其实一直用余光打量着后面三个小孩。 看到苏白的反应,水云心里暗暗称奇。 这小子居然不兴奋? 水云心里琢磨着,这苏白非但不高兴,这表情反倒像是在紧张。 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来这么重的心思?这心眼也太多了点。 水云猜得没错,苏白确实很紧张。 他熟知原本的发展轨迹,很清楚被水云叫出来,并不意味着就稳进了三一门。 今天这三个名额里,陆瑾是板上钉钉会被收下的。刘得水则是铁定要被淘汰,因为他这身骨架根本不适合修法。 问题就在自己身上! 原本这里根本没有他苏白的位置。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变量。三一门的长辈们到底会怎么看待那个黑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这些全都是未知数。 难得来到三一门,苏白也是真想进去。 毕竟,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虽然修行道路有风险,走错的代价也大,可相比修炼得到的成果,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如今世道纷乱,自己觉醒了和暗影君王一样的能力,未来不可限量。 相比自身的能力。 最大的弱点,就是他自身。 一颗子弹,一点毒药,就足以令他倒下。 若能进入三一门学得逆生三重,他本身的这个唯一弱点,也将被补足。 如此他才能安安稳稳的成长到最顶端。 苏白深吸一口气,把心跳压平。 山路很快走到头。 前面是一大片平坦的青石铺就的空地。 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左若童,正负手站在空地中央,清晨的雾气缠绕在他身侧。 水云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师父,人带来了。”水云低头通报。 左若童微微颔首。 “你先回去吧,水云。” 水云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顺着山路离开。 空地上只剩下大盈仙人和三个小娃娃。 左若童转过身。 视线从陆瑾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刘得水。 最后,落在了苏白身上。 在那张毫无波澜的小脸上,左若童稍稍停留了一瞬。 被这位当世绝顶高手盯着,苏白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半晌后,左若童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们三个小家伙,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吗?”左若童的声音清越平缓,却自带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陆瑾往前迈了半步,抱拳行了个礼。 “回长辈的话。”陆瑾朗声回答,“我想,应该是我们在下院的结果出来了。我们三个的去留,今天要有个定论了。” 左若童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听到这两个字,陆瑾和刘得水同时屏住了呼吸。 苏白也紧紧盯着左若童,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左若童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现在正式宣布你们三人的去留结果。”左若童声音传遍空地,“听好……” …… 第5章 苏白一语道玄机,李兄是个傲娇;左若童的恍然与欣喜 左若童的声音传遍空地,掷地有声。 “陆瑾,苏白。”左若童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你们两个留下,稍后随我入山门。” 随后,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浑身紧绷的小胖墩。 “刘得水。”左若童语气平静,不起波澜,“你离去吧。回屋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下山去。” 听到前半句话,陆瑾小脸泛起激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白虽然有点把握,但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安稳落地。 可当后半句话落进耳朵里时,刘得水整个人僵在青石板上。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扑通!” 刘得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眼眶唰地红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左师长!为什么?”刘得水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声音嘶哑,扯着嗓子大喊,“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下院的活计我从来没有偷懒,再苦再累我都干完了!是不是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您说出来,我改!” 左若童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得水,摇了摇头。 “你没有不对。”左若童声音和缓,“你是个勤勉的孩子。下院的考验,你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您不收下我?”刘得水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既然我没做错,求求您收下我吧!哪怕让我一辈子留在下院挑水劈柴,我也愿意!” 说到这,刘得水咬紧牙关,“砰砰砰”地在青石板上磕起头来,没几下额头就磕破了皮,渗出血迹。 左若童面色不变,袖子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劲托着刘得水的下巴,硬生生止住了他磕头的动作。 “不行就是不行。”左若童直言不讳,“哪怕你今日长跪在此,甚至把这条命丢在这空地上,我也不会收你。”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得水心口。 小胖子双眼发红,满心的不甘和委屈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抬起手,指向站在旁边的陆瑾和苏白。 “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刘得水声音拔高,透着浓浓的不平,“我在下院拼了命的干活,那苏白每天就知道使唤影子偷懒!陆瑾也就是借了苏白的光!难道就因为陆瑾是陆家出来的少爷,是名家子弟,你们就收他,把勤勤恳恳的我赶下山?!” 这话一出,陆瑾愣住了。 左若童双手背在身后,正要开口。 苏白却往前迈出半步,直接挡在了陆瑾身前。 “刘兄。”苏白语气十分平稳,“你这话就说不通了。” 刘得水死死盯着苏白,胸口剧烈起伏。 苏白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声音平静地道:“如果师长真是看重什么名家子弟的身份才收下陆瑾,那怎么会顺带着把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孤儿也收下?” 苏白摊开双手,“一个月前,我还在街头差点让人贩子拐走,是师长随手救下带回来的。我可没有陆家那么大的背景。要真论出身,你刘家往上倒三辈,肯定也比我强。” 刘得水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挤出来。 苏白继续开口:“刘兄,你在下院的日子,从早干到晚,一桶水都没少挑。长辈们是神仙人物,不可能对下院的动静一无所知。既然长辈知道你的勤勉,却依然没收下你,那就一定有别的原因。” 刘得水脑子发懵,顺着苏白的话往下问:“什么原因?” 苏白摸了摸下巴:“这修法也是讲究天赋的。也许是刘兄你这一身筋骨皮实,力气还大,根本不适合三一门的路子。长辈不收你,是不想耽误你练武的好材料呢?”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陆瑾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小脸满是恍然大悟。 “有道理哦!” 左若童更是眉毛一挑,看着苏白的脸,心里满是惊奇。 这八岁的小娃娃,竟然一两句话就把自己这层深意给扒了个干净。 刘得水彻底听傻了,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左若童,连哭都忘了。 “是……是这样吗?左师长。”刘得水声音发颤,满脸难以置信。 左若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了看苏白,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不愿将此事明确告知于你。”左若童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地上的刘得水,“但既然苏白把话点透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苏白说得没错。” 左若童一抬手。 “刘得水,你天生筋骨粗壮,骨重筋长。这样的体格,是修习外家硬功的上佳坯子。可是,我三一门的法门走的不是这条路。若强行将你留在门内,非但修不成气候,反而会生生毁了你这份天赋!” 左若童看着刘得水,声音温和。 “我已安排门中水云去和燕武堂的长辈打过招呼。燕武堂主修外功,最适合你。到了那边,他们会以你察觉不出的方式,顺理成章地将你收入门墙,传你真本事。” 刘得水嘴巴一张一合,半天发不出声音。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刘得水喃喃自语。 他是个实诚人,性子憨直,但不代表他是傻子。 把话说到这份上,他立刻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当即涨红了脸,满心都是愧疚。 “左师长,对不住!是我瞎了眼,误会您了!”刘得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是我不知好歹,还出言顶撞您。” 左若童叹息一声,走上前,伸手抓住刘得水的肩膀,直接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之所以不让你知道里头的关窍。”左若童替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尘,“是不想你在进入燕武堂之后,心里还挂念着我,甚至依旧视我为师。这不仅是对你未来的师门不尊,也容易让你生出杂念。” 左若童看着刘得水:“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刘得水,去了燕武堂好好修行,别辜负了你爹娘给的这一身好筋骨。” 刘得水眼泪又绷不住了,用粗糙的袖子狠狠擦去泪花。 “左师长放心!”刘得水拍着胸脯大喊,“我刘得水绝对不给您丢脸!” 说完,刘得水转过头,对着苏白深深作了一个揖。 “苏兄!谢谢你点醒我,要不然我就成了一个满肚子怨气的废人了。”刘得水又对着陆瑾作揖,“陆兄弟,刚才是我脑子发热说了胡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瑾摆着手,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大家都是在下院一起劈柴挑水的,我能理解。” 刘得水最后冲着左若童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头也不回地顺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空地上,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等刘得水走远了,左若童转过身,背着手看着苏白,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苏白。”左若童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这小家伙,是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刘得水不适合三一门的法子,才将他拒之门外的?” 苏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自己瞎猜的呗。” “瞎猜?”左若童有些不信。 苏白两手一摊:“管他猜得对不对呢,反正这么一说,刘兄心里肯定好受点,对您的怨愤也就少了一大半。” 左若童怔了一下。 随后,这位平日里威仪极重的大盈仙人,竟是在苏白的头顶用力揉了两下,引得苏白不得不缩着脖子。 “你这娃娃。”左若童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赏,“年纪这么小,这份通透的心性却是常人难及。” 大盈仙人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像苏白这种绝顶聪明的好苗子,还有那诡异强大的先天能力,只要引导得当,将来步入正道,绝对能在异人界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人,必须留在自己身边,好好打磨教导。 一旁的陆瑾看向苏白的脸,这下不仅仅是觉得他能干活那么简单了,心里多出了一份真真切切的崇拜。 同样是八岁,人家这脑子怎么转得那么快? “走吧,随我上山。” 左若童转身,领着两个半大孩子,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上院走去。 山林间的清风拂过。 左若童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是我三一门人了。不妨猜猜看,我今天为什么只让水云把你们三个叫上来,唯独把那个李慕玄晾在下院?” 陆瑾听完,偏过头看了一眼苏白,学着刚才苏白摸下巴的动作,认真思索了一番。 “长辈……不对,师父。”陆瑾改了称呼,脆生生地回答,“肯定是因为您对李兄的考验还没结束,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收他。” 左若童放慢脚步,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左若童回头看了两个徒弟一眼,“陆瑾,还有苏白。你们两个都很聪明,最难得的是,你们都很诚实。” 左若童继续走着。 “但李慕玄那小子,他是否诚实,这一点我至今都看不明朗,所以还要把他放在下院,多看几日。” 说到这,左若童停下脚步,转过身,极其严肃地看着苏白和陆瑾。 “入我三一门,最要紧的一个字,便是‘诚’!” “这个诚,不单单是对待师长同门、对待外人诚实。”左若童点着自己的胸口,“最核心的,是要对自己诚实。要是对自己都不诚,这辈子就在这凡俗里打转,永远也摸不到大道的门槛。” 陆瑾听得似懂非懂,只能用力点点头。 苏白则是心中一动,深以为然。 诚。 这一个字,直接切中了李慕玄一辈子最大的软肋。 李慕玄这小子,就是对自己不够诚!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非要梗着脖子反着来,由着性子胡搞瞎搞,最后落得个一辈子东躲西藏、抱憾终身的下场。 最后还惨死在百年后的陆瑾手里。 说起来,也怪可怜的。 苏白一边踩着台阶,一边心里暗自琢磨。 这半个月来,大家伙在下院一起吃饭睡觉,李慕玄虽然一肚子鬼心眼,但其实本性不算坏。 要不,稍微帮这刺头一把? 打定主意后,苏白快跑两步,跟上了左若童的步伐。 “师父。”苏白清脆地喊了一声。 左若童并未觉得唐突,既然进了门,这两个孩子就是他真正的弟子了。 他转过头,神色温和。 “怎么了,苏白。” 苏白仰起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师父,我在下院虽然只和李慕玄相处了半个月。但是,每次只要大伙聊起三一门,聊起您,李慕玄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苏白比划了一下,“我能感觉出来,他打心眼里特别尊崇您,甚至比我和陆瑾还要想成为您的徒弟。” 左若童挑了挑眉,没作声,等着苏白继续说。 苏白咧嘴一笑:“这家伙没别的毛病,就是太傲娇了。要是后面他哪里惹您不高兴,或者做错了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别直接把他一棒子打死呀。” “傲娇?”左若童有些错愕,这个新奇的词汇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这又是何意?” 苏白摊开手解释:“傲娇嘛,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明明是一百个愿意,想得要命,嘴上偏偏要硬顶着不承认。你要他往东,他非要往西。说出来的答案,永远跟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对着干。” 左若童身子猛地一震。 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的想法跟嘴上的答案完全相反。 这几句话,宛如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左若童心底那些对李慕玄的种种疑惑。 左若童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向下院的方向,脑海中过了一遍李慕玄这几日的种种反常行径,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半晌后,左若童失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左若童摇了摇头,看向苏白的目光越发喜欢。 他蹲下身,平视着苏白:“我明白了,苏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白拍了拍胸脯:“没事,我对李兄印象不错,顺手的事。” 左若童站起身,眼里笑意更深。 苏白这孩子,对事物的洞察力简直到了妖孽的地步。 有这份聪明劲,再加上那一层能提取鬼影的手段…… 未来三一门的扛鼎之人,恐怕已经出现了。 …… 第6章 左若童的告诫;答应为师,慎用你的能力 三一门上院。 穿过朱红的拱门,青石板路明显比下院宽敞平整得多。 左若童走在前头,领着苏白和陆瑾跨入主殿的院子。 院子里早早候着几道身影。 “这是你们的师叔,似冲。”左若童指了指一个摸着花白胡须的老者。 老者笑呵呵地打量着两个娃娃,不住地点头。 苏白和陆瑾赶紧见礼:“见过似冲师叔。” 接下来是毋澄真、长青等人。苏白跟着陆瑾,一口一个师兄,喊得很是乖巧,惹得这帮门内核心弟子善意发笑。 水云凑了过来。他一扫在下院当差时的那股子刻板严肃劲儿,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行了,别绷着个脸。”水云伸手在陆瑾和苏白肩膀上分别拍了两下,“进了这扇门,咱们就是自家师兄弟了。” 水云招了招手,让两小只凑近些。 “我先给你们交个底,说说修炼这逆生三重的前期门道。”水云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做派,“第一步,得先凝练真炁。但这事儿急不得,不能一上来就打坐憋气。过几天,你们得去后山亲自采药。这山里的药草吸饱了地气,不同体质受用的药性天差地别。你们得根据各自的体格,亲手制成药丸。用药力先把这幅身子骨的底子给打牢了,准备妥当,才能正式碰门内的功法。” 听到这,苏白和陆瑾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左若童看着他们交谈,转身唤来一名弟子,吩咐去偏殿准备拜师所需的香案和物什。 等水云交代完,左若童带着苏白两人往另一处偏殿走去。 “跟我来。”左若童走在最前面。 推开偏殿厚重的木门。 里面正坐着好几个穿白袍的门人。 有男有女,有的白发苍苍坐在藤椅上,有的看起来正值壮年,却靠着拐杖勉强站立。 “门长。” “左师兄。” 众人见左若童进来,纷纷打起精神开口招呼。 苏白留意了一下,这些人虽然穿着三一门的衣服,可他们身上没有半点炁的波动。 不仅如此,有几个人呼吸粗重,行动迟缓,完完全全就是受过重创、失去修为的普通人。 左若童没有多做解释,领着两个满腹狐疑的孩子穿过偏殿,进了一间宽敞的静室。 门被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静室里铺着几个蒲团。 左若童掀起衣摆,直接盘腿坐下。 “在你们正式拜入我门下之前。”左若童语气陡然沉重,脸上再无半点温和,“有件事,必须跟你们讲清楚,这也得让你们家里的长辈知晓。” 陆瑾本来还有些好奇偏殿里的人,一听这话,紧张地挺直了腰板。 “咱们逆生三重的路子,入手没那么绝。”左若童声音缓慢,“不似唐门的丹噬那般,需要拿命去拼那个必死的关隘,也不像龙虎山的雷法那样,要求童子之身不可破。” 左若童停顿了片刻,加重了语气。 “但这门功法,破关之际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走岔了哪怕一寸真炁,轻则经脉尽毁,彻底断送一辈子的修行路。重则,连像个寻常人那般下地走路都是妄想!” 陆瑾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细汗。 “刚才偏殿里那几位前辈,你们也见着了。”左若童指了指门外的方向,“那些都是冲关出了大岔子,修为全废的人。即使再也没法修行,他们也执意留在山上,想亲眼见证门内有人能把这条路走到最后。他们现在,与残疾的凡人无异。” 静室内极其安静。 “这还是留在山上的。下山去讨生活的废人,更是不知凡几。”左若童直白地摊开残酷的事实,“实不相瞒,哪怕是我,当年冲二重的时候也险些出大乱子。如今的我,除了逆生这条路,早就没了退路。” 左若童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神色无比郑重。 “一旦我认定谁走不通逆生,哪怕他心再诚,在门外长跪不起,我也绝不会收。这是规矩,更是为了保他们的命。”左若童坦白,“但你们俩有资格。可这入门的风险,必须由你们自己,还有你们的家人来担。必须双方都点这个头,我才会正式喝这杯拜师茶。” 左若童转向苏白:“小苏你没有家人,这事只能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慎重考虑,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紧接着又看向陆瑾:“陆瑾,修行不是儿戏。我已经派人下山,去陆家通知你父亲了。等你与你父亲商量妥当,再来回我。” 陆瑾咬了咬嘴唇,小脸满是纠结,最后闷闷地点了头。 苏白在旁边站着,稍微琢磨了两秒钟,直接开口。 “师父,我决定好了。”苏白声音清脆,甚至还带了几分随性,“请收我为徒。” 这干脆利落的态度,让左若童和陆瑾同时愣住了。 “你真决定好了?”左若童有些错愕,“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踏上这条路,可就没法回头了。” 苏白咧嘴笑了起来,两手一摊:“真决定好了。这跟师父您搭救我那一次没关系,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您说的风险我听懂了。可人生在世,处处都有意外,出门喝口凉水还有可能呛死呢。做哪门子事不需要担风险?” 苏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相比起咱门中的手段,这点凶险算个啥。” 这几句话说得异常通透。 左若童仔细端详着苏白的脸,没有看到半点躲闪或者少年人发热的冲动。 这孩子是认真的。 “好。”左若童点头应下。 随后他对陆瑾摆了摆手:“陆瑾,你先回去歇着吧。” 陆瑾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静室,走前还不忘看苏白好几眼,显然是被苏白的果断给刺激到了。 静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左若童没有让苏白起身。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收下你吗?”左若童冷不丁问了一句。 苏白摇摇头。 这位似仙人的心思,他还真猜不透全部。 左若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语速放缓:“最开始,我决定把你带回山上的主要原因,是你的那个先天能力。” 左若童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忌惮。 “那个能从死人影子里站出来的手段,连我也没见过。我是真怕你流落在外,将来被人利用,走错了路,最后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苏白恍然大悟。 搞半天,当时左若童如此果断带自己回三一门,是怕自己出去当个为祸一方的混世魔王啊。 不过老实讲,这顾虑还真挺准。自己这跟暗影君王一般无二的能力,要是真不管不顾去乱葬岗或者战场上走一遭,随便拉起一支铺天盖地的亡灵大军,那绝不是普通的祸患。 “但现在。”左若童站起身,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我收你,更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脑子活络,心性也正。” 左若童走到苏白面前,低头叮嘱:“不过以后你要答应为师。能力这块,你可以自己去摸索,去探索。但下次再想用这能力去提取其他人的影子时,必须提前告诉为师。这关乎你的心智,切不可乱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父。”苏白乖巧点头。 “行,你也回去歇息吧。”左若童拍了拍苏白的小脑袋。 走出静室,吹着山间的凉风,苏白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之前还真有点担惊受怕。 毕竟玩弄尸体、抽人影子这种事,在这个世道怎么看都有点偏向邪魔外道。 这名门正派的长辈要是一个看不顺眼,觉得这手段伤天害理,直接给自己办了都有可能。 不过回过头来仔细一想。 一人之下的世界里,拘灵遣将这种大张旗鼓操纵死者灵魂的手段,都能被列为八奇技之一,大家除了眼红,也没把它打成邪教。 自己这暗影提取到底算什么路数? 在前世的作品里,暗影君王是从暗影维度召唤绝对忠诚的物理实体。可自己这大半个月的实测发现,被抽出来的黑影,不仅有实体,身上甚至还带着生前的异能和真炁,像极了操纵灵体的手段。 但又不是巫那般。 苏白双手枕在脑后,脑海中不断推演。 “拘灵遣将抓的是天地间的精灵和人的阴魂,我这可是连实体和炁和异能都带上了。” 苏白暗自思忖,“而且我这暗影大军,可是绝对的死忠,将来说不定还会掌握有神智的暗影士兵,能够自我思考,给我带来助力。” 想到这里,苏白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火热。 如今正值乱世,山下各方势力割据,异人界也是暗流涌动。 真要是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满地都是新鲜的尸体。 自己这能力要是发育起来,杀敌即爆兵,杀得越多底牌越厚。 到时候什么全性邪派,什么名门正派,在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暗影军团面前,都不够看的! 当然,这只是未来的光景。眼下自己这具八岁的小身板,还是得老老实实窝在三一门里修这逆生三重,把自身最大的短板——本身实力给补上。 既然师父准许自己私下探索,那今晚回房,必须把现在的那个暗影汉子好好拆解分析一遍,摸清这里头的限制到底在哪! 而且就算是那位暗影君王,提取影子也不是任何生物的影子都能提取。 自己能力还弱小,也定然有某种限制。 …… 另一边。 静室里的左若童理了理长袍,跨出大门。 他没有去演武场看弟子练功,也没有去偏殿喝茶。 大盈仙人径直顺着青石阶,孤身一人朝着下院走去。 脑海中回荡着苏白说的那句“傲娇”。 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想进门,嘴上非得咬死不说软话。 左若童看着前方虚掩的院门,突然觉得有意思。 自己修了一辈子的道,见惯了那些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也见过坦诚相待的赤子之心,唯独李慕玄这种拧巴到了极点的性子,还是头一回碰上。 今天,倒要看看这小子怎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左若童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下院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 新书起航,求小礼物投喂~ 第7章 李慕玄,苏白说你是个傲娇 下院的柴棚旁。 生铁大斧起起落落,劈开干枯的硬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李慕玄满头大汗地抡着斧头,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几下甚至劈歪了,把木墩磕出深深的白印。 半个时辰前,刘得水红着眼眶回来收拾包袱,和他告辞下了山。 临走前,刘得水把上院那边的结果告诉了他。 陆瑾和苏白都留下了。 唯独自己,三一门的长辈连提都没提。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李慕玄甩了一把脸上的汗珠,顺手把大斧靠在墙根,一屁股坐在满地的碎木屑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刘得水走了,小陆和苏白成了正式门人。自己就这么不干不尬地被晾在下院。 是我哪里出了问题吗? 李慕玄咬着嘴唇,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不对。 如果三一门看不上自己,现在肯定早就跟刘得水一样,卷铺盖滚蛋了。 没赶人,就说明还在犹豫。 对我的考验还没结束! 肯定是自己这些日子的表现,让他们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些修道的高人收徒弟,本来就讲究因材施教。苏白、陆瑾、刘得水,他们的底细和秉性肯定是一目了然。 只有自己,让他们拿不准。 至少,目前的表现还能让自己留在这个院子里。 李慕玄正宽慰着自己,突然脊背一僵,猛地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 等等!不能吧! 三一门做事,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周章吧! 难不成,他们专门派人去镇子上,暗中查了自己以前的老底?! 一想到这个,李慕玄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他在镇子上那可是出了名的“恶童”。 干过的混账事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简直是人见人嫌。 这要是让三一门去镇上一打听…… 天啊。 李慕玄捂着脸,心里拔凉拔凉的。 乡亲们呐,你们平时怎么骂我都行,这关口可千万要嘴下留德呀! 就在李慕玄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 “吱呀——” 老旧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慕玄触电般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 左若童只身一人,跨过斑驳的门槛,步履平稳地走进了下院。 李慕玄慌乱了一瞬,赶紧站直身子,两只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摆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左若童停在几步外,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紧绷的半大孩子。 “李慕玄。”左若童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父亲是镇上的李老板。这些年,你家里来来往往的能人异士不少。燕武堂也好,全真派也罢,甚至唐门,只要你开口,拜入哪家都不难。” 左若童稍微停顿。 “为什么非要在三一门耗着?” 李慕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问题不好答。 为什么? 因为别的门派自己根本看不上眼。 因为打心底里仰慕这位大盈仙人。 这才是实话。 可实话到了嘴边,李慕玄硬是给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实话太丢人了! 要是真把这番说辞讲出来,显得自己过于谄媚,完全是一副趋炎附势的嘴脸。这种话不够大气,显不出自己的追求。 在这位门长面前,必须要表现出纯粹的向道之心。 李慕玄脑子飞转,当即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门长!”李慕玄双手撑在身前,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我想学逆生三重!我想得法!” 安静。 院子里除了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左若童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慕玄,心里暗自叹息。 假。 太假了。 真让苏白那小子给说准了,这李慕玄,还真就是个不坦诚的性子。 可这种不坦诚,对于修行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有些私心,哪怕有些不好意思,也绝不能用这种假大空的话来欺骗别人,更不能欺骗自己。 “李慕玄。”左若童负手而立,“陆瑾、刘得水,还有苏白,他们三人的结果今日已经落定。只有你前途未卜,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李慕玄摇了摇头。 “因为你太傲慢了。” 李慕玄顿时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傲慢?自己这半个月在下院,劈柴挑水从不埋怨,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哪里沾得上傲慢两个字? 左若童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往下讲。 “傲慢的人,必定不诚。思诚者,人之道。你千方百计要拜入我门下,可事到如今,你连点真东西都不肯给我看。” 这几句话分量极重。 李慕玄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慌了。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三一门绝对是把自己的老底给摸清楚了! “门长!”李慕玄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连声解释,“我没有不诚!我知道我以前在镇子上很荒唐,干了不少混事!所以我下定决心来您这里时,就已经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了!这大半个月,我的表现绝不是惺惺作态,是真的想在山门好好干活!” 左若童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无波无澜。 “我有说过你以前的作为做错了什么?” 李慕玄张开嘴,整个人僵住了。 “我有定过你过去的过错吗?既然没有错,何谈痛改前非?”左若童逼近了一步。 李慕玄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左若童看着他的脸,字字句句直指要害。 “你究竟是真心悔过,还是在演?演一个你以为我三一门希望看到的李慕玄?” 这话彻底戳中了李慕玄的软肋。 他确实在演。 他压抑着本性,收起满肚子的机灵,装出一个规矩听话的模样,就是为了能熬过这下院的考验。 但他绝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自己这半个月的伪装就全白费了。 “我没有演!”李慕玄咬着牙,无比认真的说道,“我绝没有半点不诚和伪作!” 左若童看着李慕玄死扛到底的样子,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真够拧巴的。 左若童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今日带苏白和陆瑾上山时。”左若童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苏白跟我提起了你。” 李慕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压力中转过弯来,猛地听到这句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苏白说过自己? 说了好话还是坏话? 这大半个月在下院,自己跟苏白虽然不算亲密无间,但也是同吃同住,应该没得罪他吧? “门长……”李慕玄干巴巴地吞了一口唾沫,“苏白他……说我什么了?” 左若童转过头,看着李慕玄紧绷的侧脸。 “苏白说,你是个傲娇。” 李慕玄傻眼了。 “傲娇?那是什么意思?” 左若童回想着白天苏白的解释,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苏白的原话是,意思就是口是心非,所言和所想不一。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明明是一百个愿意,想得要命,嘴上偏偏要硬顶着不承认。让你往东,你非要往西。说出来的答案,永远跟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对着干。” 死要面子活受罪。 永远跟自己真实的想对着干。 这两句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李慕玄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啊这…… 好像,似乎,也许,是有些像自己啊! 李慕玄迅速回忆了下自己过去。 最后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点点对! 这几个字简直把他的行事作风给扒得干干净净,一点遮掩都没留下。 这苏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半个月的相处他也自问没流出分毫不对啊! 明明每天懒散地晒太阳,居然把自己给看透到了这种地步? 李慕玄心里惊涛骇浪,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绝对不想承认!这也太没面子了!要是顺着这话点头,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打死也不能认! 看着李慕玄那副纠结得快要咬碎牙齿的模样,左若童轻笑出声。 “李慕玄,你如果真想拜入我门下,傲娇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修行不只是练功,更是修人之道。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直视,这条路你是走不远的。希望你能明白。” 左若童背起双手,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为何非要拜我三一门?” 李慕玄拳头捏得死紧。 说实话! 赶紧说实话啊! 承认自己仰慕门长有什么丢人的! 他在心里疯狂催促自己。可话到了嘴边,那股可笑的自尊心又冒了出来。 他死死憋了半天,涨红着脸,硬是挤出一句废话。 “就是……就是仰慕三一门的名声……” 左若童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 丢下这两个字,左若童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走出了院门。 李慕玄愣愣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院门重新合上。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啪!” 李慕玄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直倒抽凉气。 “可恶啊!” “可恶啊啊啊啊!!” 他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在地上懊恼地打起滚来。 左门长明明都已经把答案揉碎了塞进自己嘴里了,自己只要顺着台阶往下走,这事就成了! 怎么就非得管不住这张破嘴呢! “难道我真的是个傲娇?!我才不是!我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性格!” 李慕玄气急败坏地捶打着地面,肠子都快悔青了。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门长再来,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大口喘着气爬起身来,拍打着短褂上的泥土。 不管怎么说,今天苏白在门长面前替自己说话,这事绝对是帮了大忙。 要不然,门长根本不会亲自来下院给自己这最后一次机会。 “苏白……” 李慕玄盯着上院的方向,咬了咬牙,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你够意思。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必定还你!” …… 第8章 半夜测极限,暗影士兵居然会打坐?! 上院的弟子厢房内,鼾声四起。 “呼……噜……” 陆瑾四仰八叉地摊在榻上,睡得格外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哈喇子。 苏白盘腿坐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木榻上,静静等了一会儿。 确定这小子彻底睡死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从榻上滑了下来。 穿好鞋子,苏白没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溜到了院子里。 入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半尊月亮挂在云头,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得亮堂堂的。 苏白站定身子,左右看了一圈。 上院的长辈们这个点早歇息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草丛里的蛐蛐叫。 “出来。”苏白轻声吐出两个字。 脚下的地面瞬间发生异变。原本平躺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就像被煮沸的沥青,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 黑色的流质物质拔地而起,迅速勾勒出一个高大消瘦的轮廓。 眨眼的功夫,那个浑身散发着淡淡黑气的消瘦汉子成型。 消瘦汉子双眸泛着晶莹蓝光,奇异非常。 一出来,黑影便十分规矩地单膝跪地,低着头,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苏白摸了摸下巴。 白天左若童再三叮嘱,让他慎重对待这个能力,用之前得报备。 那是针对“提取”新影子。 至于原本就存在自己手里的这一个,那肯定得好好琢磨透彻。 知己知彼,才能把先天能力的效用最大化。 苏白指了指下山的方向:“现在,站起来,往那边跑。” 消瘦汉子毫不迟疑地起身。 “我不喊停,你就一直跑。”苏白补充了一个指令,“尽量隐蔽点,别弄出动静。” 黑影点点头,身子一闪,直接融进旁边院墙的阴影里,贴着墙根就窜了出去。 那速度真不是盖的,而且因为本身就是影子构成,跑起来连点风声都没带起。 苏白闭上眼睛,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自己和黑影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像手里攥着一根看不见的风筝线。 三十米,联系很稳。 五十米,影子在快速穿过一片竹林,动作灵敏。 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的位置。 苏白突然感觉脑子里那根“线”稍微绷紧了一点。他明显察觉到,黑影跑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动作也不如刚才在身边时那么顺畅,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泥沼里。 “行动变迟缓了么……”苏白心里暗自盘算,“看来百米范围,是目前能让他发挥全部实力的最佳作战半径。” 他没有下令停下,让影子继续往前跑。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随着距离不断拉远,苏白感觉脑子里的感应越来越模糊,那根线像是随时要崩断。 黑影反馈回来的状态也是越来越僵硬。 直到越过三百米大关的那一瞬间。 “啪!”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那股无形的联系彻底断裂。 苏白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他察觉到脚边的地面一阵波动,消瘦汉子的身形直接在他原本的影子里凝聚而出。 没有任何预兆,属于强制召回。 “三百多米自动解除,重新回到我的影子里休眠。”苏白点点头,把距离限制这笔账记在心里。 距离摸清楚了,接下来得试试实战中最关键的一环——承伤与恢复。 苏白招了招手,带着消瘦汉子摸进了上院的后厨。 灶台上放着一长排刀具。苏白挑了一把平时用来劈大骨头的生铁厚背菜刀,掂了掂分量,挺沉,用来测试正合适。 他把菜刀递给消瘦汉子。 “接下来的测试,你不准用生前的铁布衫,也不准调动体内的炁护体。”苏白发出指令,“纯凭这幅身体,拿刀砍你自己的左胳膊。用力点。” 这指令要是换个大活人听到,保准以为他疯了。 但暗影士兵根本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消瘦汉子接过大菜刀,右手抡起,照着自己的左臂毫不犹豫地狠狠剁了下去! “噗嗤!” 没有鲜血溅出。 生铁菜刀直接嵌进了那条由纯粹黑气组成的胳膊里。 大半个手臂被硬生生砍断,只连着一点黑色的皮肉,吧嗒一下垂了下去。 苏白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断口处那些黑色的物质像是活过来一样,飞速蠕动交织。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条被砍断的胳膊竟然完好如初地接了回去!连道疤都没留下! 就在胳膊长好的一瞬间,苏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气海内的炁少了一丝。 真的只有微不可察的一丝,极其细微,不刻意去体会根本发现不了。 “断肢重生的消耗这么低?”苏白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再来!刺心脏!” 消瘦汉子反转刀柄,刀尖对准自己左胸的心窝,两手一用力,直接捅了个对穿。 大号菜刀从后背透出。 没死! 影子连晃都没晃一下,把刀拔出来。 伤口处黑气一卷,再次愈合。 同时,苏白体内的炁又被抽走了一丝,比断胳膊多了一点点,但也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物理攻击连心脏都不是弱点,只要我不撤回,只要我还有炁,你就是真正的不死之身!”苏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太变态了,顶着这种完全不怕死,也不会死的死士去打架,简直是老母牛上天,牛飞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步,砍自己的脑袋!” 消瘦汉子闻言,双手握住刀柄,将厚背菜刀架在脖子上,用力一拉一剁。 “砰。” 脑袋掉落在地上的瞬间。 消瘦汉子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呼”的一下溃散开来,化作一滩黑水,迅速渗入地面,彻底消失。 死了。 这回是真死了,没法像刚才那样自动愈合。 苏白摸清了底细。暗影士兵虽然不怕常规伤害,但只要被彻底斩首,或者遭受毁灭性的整体打击,影子形态就会崩盘。 他立刻调动体内的真炁,在心中默念:“出来。” 地面一团黑气涌动。 消瘦汉子再次从影子里拔地而起,毫发无损地单膝跪下。 这一回,苏白清晰地感觉到,为了把这具被彻底摧毁的躯壳重新召唤出来,他体内的炁被狠狠抽走了一大截! 稍微估算了一下剩余的“蓝量”。 “按照目前这个消耗速度,在完全不动用真炁打架的前提下,我顶多能让他反复‘复活’十次。”苏白心里有了本明账。 十次满血复活的机会。 这在现阶段,已经算是极为雄厚的本钱了。 平常没事就把他放在自己的影子里,召唤出来完全是零消耗。 今晚这几个测试,算是把这能力的下限给摸清楚了。 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暗影士兵的实力,受限于宿主自身的灵魂和炁量。 现在这汉子只有生前六七成的水平,虽然能断肢重生,但这六七成的上限被锁死了。 如果自己一直没遇到更强的新鲜尸体呢? 如果敌人的手段远超这个汉子的六七成实力呢? 前世看的那部作品里,暗影君王的士兵可是能通过不断的战斗,获得经验值,从而突破自身阶级完成进化的。 自己的这些士兵呢? 苏白低头看着眼前的影子男人,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现在的你太弱了,要是你能自己想办法,变强一点就好了。”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苏白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变强。 毕竟是个没神智的死物,难不成让他去后厨举大缸练肌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把苏白惊得瞪大了眼睛。 听到命令的消瘦汉子,并没有去举什么东西,也没有发呆。 他原地后退半步,两条长腿交叠,直接在后厨的青石砖上盘腿坐了下来。 两只手掌平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收。 这是个标准的打坐姿势! 紧接着,消瘦汉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黑气,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他生前那股带着的真炁,顺着一个属于自己的路线,在他的黑影躯壳内缓缓流转。 这是……在练功?! 苏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卧槽!”他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一个从死人身上提取出来的影子,没有神智,没有活人的器官,居然能自主运行周天、打坐练功?! 这他娘的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苏白走近了两步,仔细观察着黑影体内真炁的运行轨迹,脑子飞速转动。 “对了!”他恍然大悟,“这能力最大的特点,就是提取出来的暗影士兵,能保留生前的异能和炁。” “既然保留了炁,那他生前走过的那些经脉路线、练过的内家功法,等于肌肉记忆一样全部刻在这个躯壳里了!” 苏白强压着狂跳的心脏,越想越觉得这个设定逆天。 不用自己操心去给他们喂资源,不用冒着风险到处找强大的死尸。 只要给他们下达“变强”的命令,这些暗影士兵就算平时躲在自己的影子里,也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自动挂机修炼! 假以时日,这六七成的实力,迟早能被他自己生生给练回十成,甚至超越生前的极限! 苏白看着地上的消瘦汉子,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宝贝!自己这能力简直就是绝世大宝贝啊! 就在苏白乐不可支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既然这些影子能凭借生前的记忆去修炼功法…… 那如果,自己掌握了全新的功法,亲自当面一点点去引导他体内炁的流转路线,他能不能学会一套全新的功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可是马上就要正式学习《逆生三重》了啊! 逆生三重的原理,是把自身的炁化作先天的纯净状态,最终让整个人炁化,达到羽化飞升的境地。 要是自己把逆生三重的行炁法门摸透了,原封不动地传给影子…… 影子能不能开逆生?! 苏白站在漆黑的后厨里,一想那种场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大盈仙人左若童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逆生三重修习者,撑死也就是三一门鼎盛时期的百八十号人。 要是将来有一天。 自己站在战场中央,打个响指。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十万暗影大军拔地而起。 紧接着,十万暗影士兵齐刷刷地爆发出纯白,或者纯黑的真炁,全体开启逆生三重状态,化作一片白茫茫或是黑压压的死亡汪洋…… 那画面,估计能把整个异人界各门各派的祖师爷都从坟头里吓得跳出来吧! …… 第9章 影子代练,陆瑾看傻了 当晚。 上院弟子厢房内。 苏白平躺在木榻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刚刚测试暗影士兵的结果还在脑子里打转。 距离限制,承伤恢复,斩首复活,还有最离谱的自主打坐修炼。 这些东西一股脑堆在一起,直接把苏白的心火烧得噌噌往上冒。 尤其是一想到将来某天,自己站在战场中央,身后十万暗影大军拔地而起。 然后十万暗影士兵齐刷刷开启逆生三重。 这谁顶得住啊? 与此同时。 下院。 破旧的硬板床上,李慕玄卷着一床单薄被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木板被他压得“吱呀吱呀”乱响,刺耳得很。 白天左若童抛下的那些话,像一排钢针扎在他心坎上。 尤其是那句—— 苏白说你是个傲娇。 李慕玄猛地坐起身,一拳砸在枕头上。 “我才没有口是心非!” 他瞪着黑漆漆的屋顶,大口喘气。 “想学大手段有错吗?我就是看不上别的门派!这算哪门子傲娇!” 嘴上死不承认。 可那股浓烈的不甘心,却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五脏六腑,把他折腾得浑身难受。 左门长明明都把台阶递到他脚边了。 他怎么就硬是没踩上去? 李慕玄越想越烦,最后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没用。 这一夜,他彻底无眠。 日子就这么一晃过了好几天。 这天上午,三一门山门外迎来了一波客人。 陆家长辈亲自带人上了山。 陆瑾的父亲也在其中。 偏殿静室内,左若童与陆家人闭门长谈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厚重的木门重新打开时,陆父神色肃穆地走了出来。 陆瑾立在一旁,小脸绷得很紧,目光却澄澈坚决。 这趟凶险修行路,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长辈们在正殿里喝茶谈了半晌,总算把陆瑾入门的事彻底敲定下来。 左若童心情大好。 三一门上下弟子也跟着喜气洋洋。 当下,主殿殿门大开,正殿前的院子里摆开了拜师仪式。 香案高筑。 祖师神像前青烟袅袅。 苏白和陆瑾换上了崭新洁白的道袍,并排跪在蒲团上。 两人双手捧着粗瓷茶碗,端端正正递给坐在太师椅上的左若童。 似冲、毋澄真、水云、长青等一众门内核心弟子分列两侧,满脸欣慰地观礼。 左若童接过茶水,饮下一口,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水云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长青,压低声音往院墙方向努了努嘴。 长青顺势看过去。 就见高高的青石院墙外头,正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眶发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内那两道穿着白袍的身影。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砖缝,指甲里全是灰土。 喉咙发堵,眼底发酸。 满脸都写着羡慕和不甘。 正是留在下院的李慕玄。 长青皱起眉头,刚想迈步过去撵人。 主位上的左若童却微微偏过头,抬手轻轻往下一压,随后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长青立刻会意,停下脚步,装作没看见。 于是,那个别扭的小身影,就这么趴在墙头上,看完了整场拜师大典。 漫长的拜师礼总算结束。 左若童打发散了观礼的弟子,单独把苏白和陆瑾领进了后堂偏殿的静室。 厚重木门闭合。 外界声响顿时被隔绝在外。 静室里清净无风。 左若童在正中蒲团上盘腿坐下,声音醇厚温和。 “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左若童的亲传弟子了。” 陆瑾立刻挺直脊背。 苏白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懒散,老老实实坐好。 左若童看着跟前两个徒弟,缓声道:“不过修行路,急不得。” “现在,我传你们三一门筑基得炁的《九序心法》,以及逆生三重的引气口诀。”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法门录在这册子里,你们回去之后勤加参悟。” 陆瑾听得连连点头,把这话死死记在心里。 左若童继续道:“但切记,刚入山门,不急于入手玄功。你们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去碰逆生三重,而是先把基础夯实。” “过几日,你们需跟着门中长辈去后山学着辨认草木,亲手采药,炼药,以药力淬体。” “这副身子骨的底子打牢了,时机一到,后天之炁自会生发。届时,才可真正触碰逆生法门。” 陆瑾用力点头。 “弟子记住了。” 左若童转过头,看向苏白。 “小苏,你情况特殊,觉醒了先天之能。” 苏白端坐不语。 左若童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思量。 “先天异人,异能觉醒之际,体内便已得了先天之炁。按理来讲,先天之人的经脉里,早就习惯了自己那一套炁的流转方式。” “若此时再转头去修后天法门,极容易两厢排斥,生出冲撞阻碍。” 苏白眉头一挑。 左若童又接着道:“不过好在,我三一门的法门讲究中正平和,普适性尚可。过去门里也不缺带艺入门的先例。” “而且你那异能,是驱使暗影,只动用魂力与炁,并不伤经脉根本。” “依我看,对你修行逆生不但无碍,或许还能相互印证。” 苏白重重点头。 “师父放心,我明白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逆生三重这门功法,是将自身状态不断逆转,向先天一炁的纯净状态靠拢,最后甚至能肉身炁化。 而自己的能力,是向外提取死人的影子,化作暗影士兵。 这两者根本不在一条赛道上。 不但不会互相绊脚,反而有天大的好处。 只要修了逆生三重,把自己这副脆皮本体的短板补齐,等于是拔高了生存底线。 本体活得越久,炁量越庞大,灵魂越强,能提取、能供养的影子自然就越猛。 更关键的是,那位暗影君王凭借自身的强大,带动暗影军团全体突破晋升。 那自己呢? 是不是也可以尝试? 而且等自己将逆生的炁络摸透,将来未必不能一点点传给影子。 到时候,真有机会打造出一支逆生暗影军团! 左若童见他听进去了,又叮嘱道:“小苏,你虽已得炁,但底子太薄。法门虽传给你,却必须等到体内炁息充盈之时,再入手逆生。” “切不可为了图快而急躁冒进。” “弟子谨遵师命。” 苏白和陆瑾齐声应下。 随后,两人拿着册子退出静室。 夜幕降临。 新分配的上院弟子厢房内,陈设古朴。 陆瑾一回屋,赶紧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喝完,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大咧咧坐在榻上,又扯了扯身上崭新的道袍衣角。 “苏兄,你知道吗?” 陆瑾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白天咱们拜祖师爷的时候,我可是瞧得真真的,墙头上一直趴着个人呢。” 苏白正脱鞋,闻言头都没抬。 “李慕玄呗,除了他,这山上还有谁敢那么没规矩去趴墙头。” 陆瑾小小的叹了口气。 “李兄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师父收下。” 苏白把鞋扔在床榻底下,笑出声来。 “不好说,若是他始终当个傲娇,那他就和三一门无缘。” “就是咱们上山时你跟师父说的那个词?” 陆瑾一愣。 苏白盘着腿往墙上一靠,慢悠悠道:“对,李慕玄这人啊,就是心口不一。” “明知道怎么做是对的,心里也清清楚楚。可事到临头,只要觉得驳了面子,他就是宁肯去蹚泥坑,也绝不走你给他铺好的平地。” “你要他往东,他非要往西。拧着脖子走夜路,不摔得头破血流,他绝对不会认输。” 陆瑾瞪大眼睛,满脸诧异地看着苏白。 “苏兄,你怎么这么了解李兄?” 陆瑾挠了挠头。 “咱们才相处了一个多月,而我们和李兄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半个月吧?平时挑水劈柴,我也没见你们俩聊得多深啊。” 苏白拍了拍手,冲着陆瑾挑起眉毛。 “我不光了解他,我还了解你呢,陆兄。” 陆瑾一下来了精神,指着自己的鼻子往前凑了凑。 “我?” “我有什么好了解的?” 陆瑾好奇了。 “那苏兄你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白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实在没忍住,咧嘴笑了。 “你啊。” 苏白清了清嗓子。 “你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 陆瑾小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他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 “不是……” 苏白毫无顾忌地补了一刀:“又臭又硬,脾气直,认死理。别人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你这脾气,就算把南墙撞塌了,你也得从废墟里趟过去。” “只要你认定了,神仙都劝不回。” 陆瑾小脸涨得通红,眼角都抽了两下。 “苏兄,你这话就太过分了吧!” 他连连摆手。 “我每天跟你们客客气气的,干活也没偷懒,我哪里又臭又硬了!” 苏白哈哈大笑,随手拿过矮几上的《九序》册子翻开。 “现在说你肯定不服。” 苏白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至于过不过分,等你以后长大了,自己慢慢品去吧。” 陆瑾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偷偷瞥了苏白一眼。 这家伙年纪和他一般大,说话怎么总跟那些老辈人似的? 闲话结束,修行正式开始。 入夜时分,厢房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火苗轻轻摇曳。 到了该做晚课的时候,苏白和陆瑾分别坐在各自的木榻上,开始照着册子里的法门炼炁。 道门功法,第一重关隘便是“静”。 坐禅需斩断凡情杂念,让心神归于天地,进入忘我状态。 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八九岁的娃娃,正是最跳脱的年纪。 脑子里每天转的不是抓蛐蛐,就是掏鸟窝,哪能说静就静得下来? 陆瑾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他的眉头就开始毫无规律地跳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膝盖发酸,腰背发僵。 他一会儿挠挠耳朵,一会儿扭扭脖子。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这声音一钻进耳朵,他脑子里立刻全是白天父亲的叮嘱、拜师的场景,还有祖师神像前那一缕缕青烟。 越想静,越静不下来。 急得额头都冒出细汗。 苏白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身为先天异人,起步确实比陆瑾快,也早早感受到了体内真炁的流转。 但他没有强行调动体内属于先天异能的运行路线,而是完全按照道门正统的《九序》心法去走。 问题也随之来了。 苏白两世为人,脑子里的念头比陆瑾多了不知道多少。 前世记忆,剧情走向,暗影军团蓝图,逆生三重,李慕玄,未来战场…… 各种天马行空的计划像跑马灯一样在眼前乱转。 越是想压,心火越是压不住。 苏白烦躁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么干坐着不是办法。” 他看向对面急得身子都有点发抖的陆瑾,心里门清。 按照常规修法,光是“静心坐禅”这一步,就够他们俩熬上许久。 忽然,苏白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自己静不下来,是因为有七情六欲,有杂念,有前世记忆。 可自己的影子里,不正藏着一个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的存在吗? 一个绝对能静得下来的家伙! 自己或许可以参考一下! 没有任何迟疑。 苏白双目垂帘,意识慢慢下沉。 顺着那道无形的连接,直接潜入了自己的影子内部。 视线瞬间转换。 眼前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漆黑无垠的维度里,那个高瘦消瘦的暗影汉子正孤零零地盘坐在黑暗中央。 他五官平平无奇,不呼吸,不进食,更没有杂念。 没有明天的早饭。 没有未来的天下大势。 也不会琢磨什么逆生暗影军团。 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修炼机器。 稳定,机械,精准。 一缕真炁顺着他生前留下的经脉路线,一圈又一圈地流转。 黑气在他体表有规律地起伏着。 生前残留的真炁一点一滴壮大着基本炁力。 苏白甚至感觉,自己要是能看见血条和面板,这汉子脑袋上正不断冒出几个小字。 经验+1。 经验+1。 经验+1。 “真好啊。” 苏白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暗影士兵没有神智,没有七情六欲,只会执行死命令。 在这种彻底剥离个人感情的状态下练功,简直就是一台完美的修炼机器。 苏白停止思索,将注意力完全附着在暗影士兵的“视界”上。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暗影士兵打坐。 看着他纹丝不动。 看着他摒弃一切杂念。 看着那一缕真炁稳定地流过经脉。 渐渐地。 就像盯着一个正在匀速摇摆的怀表。 苏白脑海里那些繁杂的思绪,居然被这股极其纯粹的死寂状态一点点感染、抚平。 内心躁动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跳慢了下来。 呼吸平了下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和画面,也像被冰冷的黑暗一层层镇压、剥离。 现实中的厢房里。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光色越来越暗。 苏白原本杂乱的呼吸节奏瞬间平稳。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结印,胸膛起伏微不可察。 一股极淡的透明炁息,顺着他的口鼻绵延而出,缓缓环绕周身。 那炁息并不强。 甚至称得上黯淡。 可他的气场却变了。 整个人安静到仿佛与这间屋子融为一体。 空灵。 沉静。 隔绝外物。 不知过了多久。 对面木榻上的陆瑾实在憋不住了。 他盘腿太久,大腿发麻,膝盖酸得厉害。 再强撑下去,也只是跟自己较劲。 陆瑾准备偷偷睁眼,换个姿势。 可这一睁眼,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木榻上。 只见对面的苏白盘腿而坐,背脊笔直,呼吸细微。 体表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炁息流动。 那种安静到极点的空灵感,陆瑾只在自家那些闭关修行多年的长辈身上见到过。 甚至和族中修了几十年的前辈打坐时,几乎一模一样! 陆瑾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不留神,差点从榻上栽下来。 他双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小脸僵硬,嘴巴张得老大,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吧……” 陆瑾压着嗓子,小声惊呼。 “这才头一天练功。” “连一炷香都没到。” “苏兄居然……” “直接坐禅入定了?!” …… 新书起航,求小礼物支持~ 第10章 李兄,你再这样,就真的无缘三一了 厢房里,陆瑾双手扒着木榻边缘,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股子沉静纯粹的炁息从苏白身上散发出来,做不得假。 这是实打实的入定。他自己刚才憋了半天,只憋出一身汗,人家随便往那一坐,连一柱香都没到就直接进门了? 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陆瑾挠了挠头皮,只能认命般重新盘起腿,咬着牙继续跟自己较劲。 接下来的日子,上院的修行生活彻底步入正轨。 师兄水云每天雷打不动,一大早就把他们俩从热被窝里拎出来,带头往后山钻。 三一门的筑基步骤极其严苛,不准急躁。 每天的任务就是认草木,割药藤。 白天采回来的药材,到了傍晚便在院子里架起大铁锅,由水云亲自掌火熬煮。 熬出的药汤一半用来给他们泡澡淬体,另一半掺着特殊药粉搓成药丸吞服。 药力化开,游走全身,强行拔高这两副年幼身躯的气血底蕴。 陆瑾每天被药汤泡得吱哇乱叫,直呼脱层皮。 苏白倒是乐在其中。有真炁护持加上先天异人的底子,这点药力冲击对他来说刚好合适,气血肉眼可见地壮大起来。 到了晚上,便是枯燥的打坐时间。 整整半个月。 每晚夜深人静,苏白都会将意识下沉,连接隐藏在阴影里的暗影士兵。 那具黑漆漆的身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永远保持着绝对静谧的行炁状态。 苏白就靠着这份“死寂”,生生把自己的心神熨得服服帖帖。每一次入定,都比前一次更加顺畅。 这天清晨,天光微微擦亮。 苏白盘坐在木榻上,双手结印。呼吸间,一缕清可见底的透明炁息从口鼻中探出,环绕周身游走一圈,最后百川归海般敛入气海。 他睁开眼。 体内经脉畅通无阻,那种阻塞感荡然无存。 九序心法的周天运转到了极致,药力催生出的后天之炁,加上他本身的先天异能之气,彻底在体内达到了一个充盈饱满的界限。 筑基已成。 “可以开始准备入手逆生三重了。”苏白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的力量。 不过这事不能擅自做主。左若童早就交代过,一旦《九序》跑通,必须立刻禀报,由师父亲自护法引气。 苏白转头看向对面。 陆瑾四仰八叉地躺在被窝里,一只脚踹在墙上,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睡得正香。 这小子的进度虽然比不上自己,但凭着陆家良好的家底和过人的韧性,这两天也堪堪摸到了入定的门槛。 上午,日头渐渐毒辣。 后山林子里,蝉鸣声响成一片。 苏白和陆瑾一人背着个小竹篓,手里拿着割药的铁镰,在齐腰深的灌木丛里扒拉。 “苏兄。”陆瑾拿袖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手里刚挖出来的何首乌扔进竹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快就入定的?” 这个问题他憋了半个月了。 陆瑾把小脸凑过来,满是苦恼:“我每天晚上按着心法口诀去压性子,可越压越烦。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窗外飞过一只鸟,或者树叶响一下,我的心神立刻就散了。水云师兄说我得顺其自然,可这也太难了。” 苏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总不能告诉这小子,自己每天晚上都在围观鬼影打坐代练吧。 影子能自我修炼的事情,他还是不打算说出去的。 “入定这事,真没什么诀窍。”苏白随口扯谎,“你就把脑子里的东西全倒干净。什么都别想,心静下来,自然就入了。你越在乎那只鸟,那只鸟就在你脑子里飞一整晚。” 陆瑾叹了口气。 “看来我还是得多练,心性这关,我确实不如你。”陆瑾摇摇头,拿着镰刀朝另一边的山坡走去,“我去那边找找当归,你就在这片转转。” 两人分开,各自在林子里找药。 苏白在树根底下刨了两株品相不错的黄精,正准备起身。 动作突然一顿。 《九序》圆满后,他体内的炁息积蓄足够,连带着五感也敏锐了一大截。 周围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让他有了更清晰的察觉。 左后方几丈外,那棵粗壮的樟树后面,有极其轻缓的呼吸声。 还不止一下,这人显然在那里蹲了有一会儿了,甚至刻意压制着脚步。 这里是三一门的后山,平时除了上院的弟子采药,没人会往这荒僻林子里钻。 而此时这呼吸的主人,气息并不平稳,透着一股子焦躁。 苏白挑了挑眉梢。 他站直身子,右手拎着铁镰,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棵樟树的方向扬声道:“谁在那里?出来。” 林子里安静了几秒。 一阵灌木枝叶摩擦的窸窣声响起。 一道穿着背带裤的半大身影慢吞吞地从樟树后面挪了出来。 他双手局促地抓着衣角,鞋面上沾满了黄泥,脸上挂着几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 正是留在下院干杂活的李慕玄。 看到来人,苏白直接把镰刀往背篓里一扔,脸上浮现出几分玩味。 “我当是谁呢。李兄啊。”苏白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大半天不在下院劈柴,怎么有空溜达到后山来了?” 李慕玄面容有些僵硬。 他偷偷跟了一路,自认隐蔽,连陆瑾那个大活人都没发现,结果全让苏白逮了个正着。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李慕玄结巴了一下,干咳一声,“下院的活我早干完了。这山这么大,我也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顺道……就顺道溜达到这儿了。” 苏白忍俊不禁。 从下院到这片后山药林,中间隔着两道岗,绕过一大片竹林,光走路就得小半个时辰。 这“顺道”顺得可真够远的。 “这可不像你啊,李兄。”苏白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着李慕玄,“你来找我们,是有事?” 李慕玄呼吸一滞。 他看着不远处的苏白,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在山坡那边隐约可见的陆瑾背影。 那两身崭新的白色道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半个月前,大家还穿着粗布衣服在一个院子里端水挑粪,现在人家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门长亲传。 自己呢?还是个不被待见的边缘人。 满肚子的酸涩和委屈涌上来,可李慕玄硬是咬紧了后槽牙,把那点羡慕死死锁在眼底。 “我能有什么事。”李慕玄扭过头,不去看苏白的眼睛,“就是听说你们在上院天天采药,我寻思过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见你们全在干苦力,我就放心了。” 这话听着欠揍,苏白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李慕玄真是有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本事。 明明眼馋得要命,特地跑过来看,说不定心里还惦记着自己那天在门长面前替他说话的人情,想要来道个谢。 结果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带刺的嘲讽。 苏白本来不打算插手太多,但看着这小子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突然来了捉弄的兴致。 他叹了一声,满脸关切地走近。 “既然没事,李兄快回去吧。” 苏白压低声音,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这后山可是上院重地,规矩严着呢。要是让水云师兄或者长青师兄撞见你在这里乱转,随便给你安个擅闯山门的过错。” 苏白顿了顿,语气加重。 “那你这半个多月在下院吃的苦,出的力,不就全白费了吗?门长要是知道你不守规矩,恐怕当场就把你轰下山了。” 李慕玄的脸颊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苏白。苏白脸上挂着笑,可那眼神分明透着一股把一切都看穿了的促狭。 这哪里是在为他担心,这分明是在拿刀子捅他的软肋! “你少吓唬我!” 李慕玄这下彻底绷不住了,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指着苏白,声音猛地拔高。 “我都听左门长说了!” “你跟门长瞎嘀咕什么呢!谁口是心非了!谁死要面子了!你说我是个傲娇!” 李慕玄气急败坏,口水都快喷出来了,“我可不是什么傲娇!别以为你看透我了!” 这番堪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爆式发言,在这片空旷的林子里回荡。 苏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原本的捉弄心思也随之散去。 他看着气得面红耳赤的李慕玄,心里非常明朗。 李慕玄想进三一是真。 但嘴硬不肯承认内心也是真。 他之所以现在还留在下院,全靠自己心里那点不甘撑着。 可是,只要他连对别人、对自己都不敢说一句实话,三一门的大门就永远对他关闭。 苏白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了同龄人的天真,多了一丝属于成年人的厚重。 他慢条斯理地将肩上的背篓带子紧了紧。 “李兄。” 苏白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再这样,怕是真无法与我和陆瑾成为同门师兄弟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李慕玄耳朵里。 李慕玄刚刚还高高举起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 他张着嘴,脸上的涨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架,死死定在原地,愣住了。 …… 第11章 承认错误很难吗?最后忠告!九序心法转通了?! “你这话到底几个意思?” 听到苏白的话,李慕玄往前迈了半步,嗓门发干。 “很简单。”苏白两手一摊,“你心不诚。对自己不坦荡,对外人也遮遮掩掩。” 李慕玄瞬间炸了毛,脖子上青筋乱跳。 “我哪里不诚了!”他扯着嗓子反驳,“这大半个月我在下院天天劈柴挑水,从来没偷过半点懒!门长交代的话我全照做!我一直拿出的都是真心,我藏什么了!” 苏白看着他这副跳脚的模样,轻笑出声。 “你确定?”苏白反问,“现在的你,跟在镇子上的那个你,是一个人吗?” 这个反问直接点中要害。 李慕玄呆住,视线不由往旁边躲闪。 苏白说的一点没错。 在镇子上,他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爬树掀瓦,惹是生非,各种调皮捣蛋的烂摊子没少弄,家里长辈天天跟在后头给人赔不是。 可到了三一门这大半个月。 他收敛了所有的跳脱,装出一副老实巴交、规行矩步的模样。 真的没在演吗?李慕玄问自己。 “承认自己做错了,就这么难?”苏白步步紧逼。 “比起你做梦都想进的三一门,低头认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很难?” “还是说,李慕玄,你连直面自己本心的那点胆气都没长出来。” 连番质问砸下来,李慕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这张嘴,就是打死也不服软。 “谁说我没胆子了!”李慕玄梗着脖子硬顶,“我才没演!我就是真心改过了!” 苏白摇了摇头。 多说无益。 “行。”苏白转过身,继续在灌木丛里找草药,“我言尽于此。李兄,以后要是真被赶下山去,记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怨不得别人。” 李慕玄站在原地,脸色纠结得能拧出水来。 他咬着嘴唇,死死盯了苏白的背影好几秒,最后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不多时。 山坡另一头的陆瑾拎着镰刀跑了过来。 “苏兄,刚刚那是李兄吧?”陆瑾垫着脚往林子深处看,“他大老远跑后山来干嘛?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谁清楚呢。”苏白随口敷衍,“就是顺道过来看看咱们劈柴挑水的活儿换成了啥样,不用理他。” 陆瑾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 “苏兄。”陆瑾凑近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你对李兄好像意见挺大的。是我弄错了吗?” 苏白转过头,倒是有几分意外。 这小子的直觉还挺准。 “没弄错。”苏白直截了当,“我确实对他有点意见。” 陆瑾一头雾水:“为什么啊?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待过,李兄除了平时说话别扭点,心口不一,人看着还行呀。” 苏白没回话。 还行? 以后你这辈子最恨、最想亲手宰了的人里头,这小子绝对排在前三。 要不是因为这混世魔王未来干的那些破事,三一门也不至于落得个凄惨收场。 苏白转头看向李慕玄离去的方向。 提醒到这个份上,自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这既是想帮这小子悬崖勒马,也是想替三一门拦下一场将来的大祸。 可路终究得自己选。 要是这李慕玄最后还是顺着那扭曲的性子,跑到全性去兴风作浪。 那为了免去以后的麻烦,自己只好找个借口,提前把他处理掉。 打定主意后,苏白心里彻底通透了。 两人把竹篓装满,顺着原路返回上院。 院子里早架起了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水云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根大木棍,正卖力地搅动着里面熬煮的药汤。 苦涩的药味飘了满院子。 “回来了?”水云招呼他们,“把药材倒过来,我教你们怎么捏药丸。” 一通忙活过后。 苏白和陆瑾将搓好的几粒黑乎乎药丸一口吞下。 药力在胃里化开,化作一股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两人立刻走到院子中央,摆开架势,扎起马步站桩,借着这股劲打熬身体。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陆瑾就满头大汗,两条腿直打摆子。 苏白却稳如泰山,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正练着。 左若童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走进了院子。 周围几个师兄弟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计,躬身见礼。 “行了,都忙你们的。”左若童摆摆手,走到院中央,看着两个徒弟。 “瑾儿,进度如何了?”左若童开口询问。 陆瑾双手收回,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回师父,这几天站桩打熬,感觉气血充实了不少。”陆瑾回答得很老实,“就是那静心入定的门槛,弟子还差着些火候,需得再熬些时日。” 左若童满意地点头。 “不急。”左若童温声宽慰,“你年纪小,陆家的底子在,只要不懈怠,入门是早晚的事。修道最忌心浮气躁。” 勉励完陆瑾,左若童转过身,看向另一边的苏白。 “小苏。”左若童眼里带着期许,“你进度如何?” 周围几个师兄弟也都竖起耳朵。 大家对这个先天异人小师弟好奇得很。 苏白收起马步。 “师父。”苏白语气十分平稳,“我已经入定半个月了。体内炁息已经蓄满,九序心法的周天也可以自行运转无碍。” 苏白话音稍顿。 “我想问问师父,今日可以入手逆生法门了吗?” 静。 满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左若童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一紧。 水云刚搅了一圈木棍,差点脱手掉进锅里。 长青等几个核心弟子更是满脸愕然,瞪大了双眼看着苏白。 入定已经半个月了? 炁息蓄满? 连周天都能自行运转了?! 这才几天啊! 左若童心头掀起滔天巨浪,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先天异人觉醒时,体内的先天之炁早就形成了一套固有的流转路线。 如果要转修门派里的后天功法,必然会产生冲突。 把这股先天之炁强行纳入后天功法的正轨,比那些没有任何底子的普通人从头学起还要难上数倍! 按照左若童原本的估计。 苏白能在三个月内顺利静心入定,半年内把九序心法的周天跑通,就已经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的天才了。 可现在。 这小家伙居然说,他全跑通了?! 水云实在憋不住了,直接扔下木棍凑了过来。 “苏白,你这话可不能开玩笑!”水云指头都在发抖,连声追问,“我没记错的话,师父传你《九序》心法,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前的事吧?” 水云咽了一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师父传法的那天晚上,你就直接入定了?!” 苏白坦然点头。 “是啊。” 旁边还没缓过劲来的陆瑾赶紧举起手,脆生生地附和。 “水云师兄,苏兄没说谎。”陆瑾小脸上全是认真,“那天晚上回去做晚课,我还憋得满头汗呢,苏兄刚坐下没多大一会儿,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什么不对劲!”水云急得直跺脚。 “就是……就是完全静下来了啊。”陆瑾连比划带说,“他那天晚上的状态,跟我家里长辈平时打坐的时候一模一样。” 得到陆瑾的证实。 院子里的师兄弟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若童强压下心头的惊异,往前走了一步。 “口说无凭。”左若童声音刻意保持着平稳,“小苏,你现在当着为师的面,运行一个九序周天试试。” “好。” 苏白二话不说,直接盘腿坐在青石板上。 双手结出法印。 也就是两个呼吸的时间,苏白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宁静平和。 紧接着,一缕清澈纯正的透明炁光从他体表浮现出来。 那炁光虽然不粗壮,却流转得极为顺畅圆融,没有半点阻塞和凝滞。 正是三一门正统《九序》心法大成后,特有的真炁显化! 左若童呆立在原地。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抑制不住的震撼与狂喜。 天才。 不,这是旷世奇才! 不仅靠着绝佳的天赋化解了先天异人转修的弊端。 而且这份静心入定的功夫,甚至超越了门内许多修行十几年的老手! 左若童深深换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全压回腹中。 “好!很好!”左若童大笑出声,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一把抓住苏白的胳膊,直接将这个小徒弟从地上拉了起来。 “既然你真炁蓄满,经脉畅通无阻。”左若童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气。 “那也不必再熬下去了。” “为师今日便亲自为你护法!” 左若童看着苏白那张稚嫩却通透的脸庞。 “随我来,今日你正式入手逆生三重!” 苏白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起来。 终于等到了! 那等将来直接传给暗影军团,造出一支逆生白毛大军的计划,今天就能跨出最关键的第一步了! 苏白双手抱拳,用尽全力点头。 “多谢师父!” 一旁的陆瑾站在原地,看看师父,又看看苏白。 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差距也太大了,自己今天还得接着泡那要命的药汤呢。 陆瑾咬了咬牙。 不管了,今晚就算把腿盘断,也绝对不能让心神再乱跑了! 左若童没管其他人,牵着苏白的手,径直朝着后堂那间最偏僻、最隐秘的静室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 昏暗的室内,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通风口斜着打落下来。 左若童指了指正中央的那个旧蒲团。 “去坐好。” 苏白依言走过去,端端正正地盘腿坐下。 左若童并没有跟着坐下。 他关严了门,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苏白面前。 随着左若童的靠近。 一股强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白真炁,从这位大盈仙人身上骤然爆发开来! 整个静室的气流瞬间沸腾。 …… 第12章 才半个时辰,这小子居然冒白炁了?! 静室的门严丝合缝地闭拢。 左若童身上爆发的纯白真炁并没有持续太久,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股压迫感便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苏白对面的蒲团前,撩起衣摆,盘腿坐下。 “小苏。”左若童语气平和,“我三一门,与龙虎山正一、终南山全真一样,同属道家流派。” “大家走的路,总归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最后炼神返虚。这世上的修行门道千千万万,归根结底,谁也绕不开‘性命’这两个字。” 左若童稍稍前倾身子。 “你且说说看,何为性命?” 苏白脑子转得极快。这几个月在下院也不是白待的,各种道经杂录他闲着没事也翻过几页。 “回师父的话。”苏白字正腔圆,“人的魂魄、精神、意念,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是为性。而肉身骨血,包括体内的真炁,这些客观存在的有形之物,便是命。” “不错。”左若童抚掌轻拍。 “华夏大地上各家各户的手段,大都在性命这两个字上做文章,只是偏重不同,显化出来的能耐也就千差万别。” 左若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太极的轮廓。 “我们三一门的法子,路子有些独特。讲究的是逆炼有形之体,去成就无形之仙。这其中的第一步,便是炼精化气。” “性之造化,在于心;命之造化,在于身。” 左若童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我们的逆生之道,就是正儿八经的性命双修,是炼心固身的路子。八卦里,乾为天,坤为地。两者合一,衍生出艮卦。艮卦,在天地间是山。” “山有脊梁,人也有。人的脊梁就长在背上。先人曾经留下一句话——艮其背,不获其身。” 苏白听得仔细,把每一个字都听得仔仔细细。 “艮就是人,获就是得。”左若童继续拆解,“不获,便是不得。不得,那就是无。不获其身,实际的意思,就是把这副身躯修到‘无’的境界。” “人要从有形的肉体凡胎,修到无形的仙人气象。这个最紧要的关口,就在于修炼艮背。” 这番话落地,苏白豁然开朗。 原来逆生三重走的是这条路子。 他这些天看过许多书籍,还有前世知道的那些内丹功法。 别人家修内丹,大都是从心火降入下丹田开始,叫什么心火降宫。 随后降龙伏虎。 虎生在水里,属肾;龙生在火里,属心。 必须先伏虎,才能降龙。 水火交融之后,在气海里结出一颗金丹。 三一门的逆生完全不玩这一套。 不结金丹,不分阴阳水火。 逆生是直接把心火和背上的命门水气相连。 精炁相交之后,不是把炁压缩成丹,而是让炁倒灌回全身所有的经脉、骨血、皮肉。 把气血往回推,最终达到整个身体被炁填满。 但之后的道路是什么,又如何完成羽化登仙的蜕变。 这点苏白还不知晓。 不过这第一重。 是一条纯靠积累、极其漫长,也极其暴力的路。 “想明白了?”左若童看着苏白思索的模样,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蓝皮线装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逆生第一重的行功图谱和行炁诀窍。你先翻看,把它死死刻在脑子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开口。” 苏白双手接过册子。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人体经络图。 苏白不废话,直接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往下扫。 凭他现在入定半个月养出来的定力和通透感,看这些东西完全不费劲。图谱上的几条主经脉走向,配合着旁边蝇头小楷的批注,很快便在他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行炁大周天。 整个静室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过去。 苏白将最后一页合上,双手把册子捧回给左若童。 “师父,我记全了。” 左若童接过册子,颔首应允。 接下来,他把册子里最难打通的几个关窍、气门收放的时机,乃至行炁时容易走岔的偏门,一五一十地掰碎了揉烂了,给苏白讲了一遍。 “要点就是这些。”左若童直起身子,“现在,收心敛气,行功!” 苏白立刻闭上眼,双手结出法印。 气海内充盈的真炁被他尽数调动起来。 按照册子上的路线,先走督脉,再上大椎,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直冲心火。 真炁游走的路线比九序心法要复杂得多。苏白走得极其小心。 坐在对面的左若童,此时并没有打坐。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闭目行功的徒弟,心里泛起一阵难得的起伏。 想当初,在街头顺手救下这娃娃的时候,左若童其实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孩子竟然能从死人影子里拽出一个保留生前手段的玩意儿。 那种手段看着太邪乎。 江湖上专门抽魂炼魄的邪门歪道不少,那些人大多丧心病狂,为了拔高修为到处杀人越货。 左若童怕这孩子将来长歪了,仗着这天赋成了祸害一方的大魔头。 当时把苏白带回山,确实存着几分监管约束的心思。直接扔在下院干杂活,也是为了磨磨这小子的性子。 可这大半个月观察下来,左若童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那诡异的影子根本不是什么抽离生魂的邪法,它甚至有实体,能干活,能听指令。 最奇特的是,连死者生前的真炁都带了过来。 更让左若童改观的,是苏白这个人。 这小子行事极其沉稳,为人通透,身上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灵气。 点醒那个憨直的刘得水时,句句在理;在自己面前给那个别扭的李慕玄留面子,也是出于一番善意。 懂分寸,明事理,不急躁。 今天更是扔出一个半个月入定圆满的惊雷。 “真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啊……” 左若童在心里暗自感叹。 能在这个乱世里,收到这么一个根骨俱佳、悟性极高、心性还正的徒弟,算是三一门历代祖师爷保佑了。 只要不出意外,三一门的重担,迟早要交到这小子的肩膀上。 想到这里,左若童眉目舒展。 他端起旁边矮桌上的茶碗,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然而,就在茶水刚刚沾到嘴唇的那一瞬间。 左若童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苏白的右边肩膀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彻底定住了。 苏白依旧闭着眼盘坐在蒲团上。 但此时,就在他右边肩膀那深色的道袍上方,不知何时,竟缓缓蒸腾起了一缕极淡、极其虚幻的白色雾气! 那是纯粹的炁化作实质后的显影! 那股熟悉的白炁,正带着一股淡淡的氤氲感,在苏白的肩头来回游走,久久不散。 左若童脑瓜子嗡地响了一声。 他甚至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这位大盈仙人立刻放出自身的感知,死死锁定住苏白周身的每一寸气机。 没错! 真炁在苏白体内沿着逆生三重的法门路线,已经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那溢出体外的白色氤氲,正是逆生三重第一重门槛被跨过后的标志性外放! 左若童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看看手里端着的茶碗,又看看还在闭目行功的苏白。 这怎么可能?! 自己刚才把册子给他,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从记下行功路线,到听完诀窍,再到闭目尝试。这才大半个时辰啊! 大半个时辰!第一重就上手了?! 想当年,自己惊才绝艳,打通这第一重也生生熬了三个多月! 门里那些长老,哪个不是被这路线折磨个一两年才冒出头一回白炁?! 这小子就盘腿坐了这么一会儿,居然冒白炁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才奇才了! 这简直是个妖孽! 左若童赶紧把茶碗放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打断了苏白这千载难逢的行炁状态。 静室里。 苏白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现在的感觉好极了。 苏白睁开眼。 他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开口汇报进度。 一抬头。 就迎上了大盈仙人那双瞪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睛。 左若童死死盯着苏白,连往日的仙风道骨都顾不上了。 “你……”左若童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颤抖,“你这就跑通了?!” 苏白挠了挠头。 “是啊,师父。这路线看着复杂,实际顺着背往上推的时候,挺顺溜的。”苏白顿了顿,“就是肩膀上有点发热。这算是练岔了吗?” 左若童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被这句话给噎死。 练岔了? 你这是把三一门历代祖师爷的脸都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左若童猛地站起身。 他盯着苏白肩膀上那缕渐渐消散的白炁。 “没练岔。”左若童声音干涩。 他一把按住苏白的肩膀。 “别停。” “继续走三个大周天!” “维持住刚才的那个状态!” “今天为师定要亲眼看着你把第一重给彻底焊死!” …… 第13章 李慕玄夜闯山门,门长,我只是仰慕您啊! 静室里。 苏白重新闭上眼。 左若童坐在对面,目光一寸不离地盯着他的肩背。 刚才那三个大周天,苏白已经顺着逆生第一重的路线稳稳走了下来。 逆生三重第一重,最怕的不是慢。 是急。 许多弟子初次感应到白炁,心里一喜,行炁立刻散乱。 轻则吐血昏厥。 重则经络受损,几个月下不了床。 可苏白没有。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肩头那缕白炁散去后,很快又从背脊处重新浮出。 一点。 一线。 再到一层薄薄的白雾。 左若童看得眼皮直跳。 这小子真不是在修行。 这是在拿祖师爷留下的难关散步。 “收。” 左若童低声开口。 苏白立刻停住行功,体表白炁向内一敛,干干净净地回到体内。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左若童伸出两指,搭在苏白腕上。 一股温和真炁钻入经脉,沿着苏白方才走过的路线检查了一圈。 半晌。 左若童收回手。 他没说话。 苏白睁开眼,问道:“师父,如何?”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 “很稳。” 苏白松了口气。 左若童又补了一句:“稳得不像第一次。” 苏白眨了眨眼。 这话没法接。 总不能说自己有个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影子代练,修行时还能同步那种空心状态吧? 那就不是天才了。 那是开挂被抓现场。 左若童站起身,负手在静室里走了两步。 “今日到此为止。” 苏白一愣:“师父,不继续了?” 左若童瞥他:“你还想一日练到第二重?” 苏白干笑一声:“弟子只是觉得,状态还行。” “修行不是赶路。” 左若童声音严肃。 “尤其是逆生三重。第一重是把肉身炁化的开端,你今日只是摸到门槛,还远不到圆满。” 他抬手点了点苏白肩膀。 “以后每日只准走九个大周天,不许多。若让我知道你私下贪功,为师亲自封你炁脉三日。” 苏白小脸一垮。 这惩罚很三一。 不打不骂,直接断网。 左若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动。 “等你第一重稳住,为师再教你如何将白炁覆于筋骨皮肉。到了那一步,寻常拳脚刀兵,就很难伤你。” 苏白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暗影提取再强,自己本体也不能一直当脆皮法师。 “弟子明白。” 左若童点头:“回去吧。今日之事,暂时不要声张。” 苏白问:“陆瑾也不能说?” “他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苏白心里清楚。 陆瑾那小子最近已经被刺激得够狠了。 再告诉他自己半个时辰入逆生,估计今晚能把腿盘麻到哭。 苏白起身行礼,推门离开。 院中日光已经偏斜。 水云还在锅边熬药,手里拿着木棍,一下一下搅着锅里的药汤。 苦涩药味飘了满院子。 见苏白出来,水云立刻凑了上来。 “怎么样?” 不远处,陆瑾也伸长脖子,满脸期待地看过来。 苏白看了看水云,又看了看陆瑾。 “师父说,还行。” 水云眼角一抽。 还行? 能让师父亲自护法半天,出来以后还一脸平静,这叫还行? 陆瑾却信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苏兄你也没那么吓人。” 苏白沉默了一下。 “嗯,确实没那么吓人。” 水云低头搅锅。 他怕自己笑出声。 另一边。 下院。 太阳逐渐西沉,柴棚旁堆满了凌乱的木段。 李慕玄神色萎靡地坐在一截粗大的原木上,低头盯着沾满泥土的鞋尖。 一柄缺了口的生铁斧头被他握在手里,久久没有落下。 苏白在后山药林里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响。 “你再这样,怕是真无法与我和陆瑾成为同门师兄弟了。” “承认自己做错了,就这么难?” 李慕玄用力握紧斧柄。 木刺扎进掌心,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他狠狠甩了甩头,企图把那些声音从脑袋里甩出去。 我没错! 错的肯定不是我! 我在下院待了整整大半个月,起早贪黑,没有偷过一次懒,门长交代的所有活计我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了。 他们凭什么不收我? 凭什么让那两个人直接上了山,独独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破院子里? 李慕玄咬着牙,胸膛起伏不定。 他拎起旁边的水桶,从井边一路走回院子。 桶里的水洒了一半,他却像没看见。 走到水缸前,抬手一倒。 哗啦。 水没进缸,倒了大半在地上。 屋脊后,负责暗中观察他的三一门弟子长青皱了皱眉。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李慕玄放下木桶,又去柴棚拿斧子。 木橛子摆在地上。 他举起斧头,却迟迟没有劈下。 苏白那句话又在耳边转。 “你再这样,怕是真无法与我和陆瑾成为同门师兄弟了。” 李慕玄咬了咬牙。 “吓唬谁呢。” 斧头落下。 砰。 木头没劈开,斧刃卡在里面。 李慕玄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动。 他一脚踹在木橛子上。 “我没错!” 院子里空荡荡的。 没人回应他。 他喘着气,扶着斧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错? 可自己在镇子上是什么样? 偷爬屋顶,往人家门口放鞭炮,捉弄私塾先生,把邻居家的鸡染成红毛。 还上房揭瓦,打架斗殴,惹得乡邻见了他就头疼。 到了三一门呢? 不卑不亢。 勤快老实。 成熟稳重? 那个横行霸道的小恶霸,跟现在这个在下院里老成持重的乖孩子,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天壤之别。 苏白说对了。 自己就是在演。 在演左门长想看到的样子,在演一个安分守己的求道学徒。 “凭什么演就是错?” 李慕玄低声嘀咕。 “我只是想留下。” “我只是想拜师。” “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没声了。 他想起左若童问他为何入三一门时,自己那句冠冕堂皇的“求法”。 求个屁的法。 他现在连三一门具体修什么都没弄明白。 他就是仰慕左若童。 就是觉得那样的人,才配当自己的师父。 可这话太丢人。 他说不出口。 “演又怎么了!” 李慕玄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斧头重重砸在木墩上。 “只要我能演一辈子,那这就是真的!凭什么我演出来的好就不是好?” 他找不到答案。 整个下院空荡荡的。 刘得水走了。 陆瑾和苏白也上了山。 再没人能回答他。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下院送来晚饭。 李慕玄只吃了半个馒头。 夜深后。 他躺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屋外虫声不断。 越安静,脑子越乱。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粗布枕头。 “被赶下山,也是你自己的错。” 苏白的声音又冒出来。 李慕玄猛地坐起身。 如果一直这么干耗下去,左若童真的不会收他。 要是被赶下山,那就全完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左若童那日第一次来到他家,和他父亲聊天,渊渟岳峙的仙人身姿。 他做梦都想学那样的本事。 做梦都想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一想到自己会因为这股莫名其妙的拧巴劲,被永远拒之门外,一股极度的惊恐混杂着寒意,直接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行! 绝对不可以! 再等下去,他真会被自己这张嘴害死。 李慕玄猛地睁开眼,从木榻上弹射而起。 他顾不上穿外衣,随手抓起一件单褂套在身上,猛地拉开房门,不顾一切地朝着山上跑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屋脊上的长青立刻睁眼。 “大半夜的,又折腾?”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山路崎岖,石阶上布满青苔。 李慕玄跑得很急,好几次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破了皮,手掌擦出了血。 他连一声痛都没哼,爬起来继续拼了命地往上狂奔。 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一停,心里那点勇气就散了。 长青远远缀在后头,看着李慕玄在夜色中跌跌撞撞的背影,满心疑惑。 这大半夜的,这小子发什么疯要去冲撞山门? 总不能偷门匾吧? 几刻钟后。 三一门山门出现在夜色里。 高大的木门紧闭,门上包着青铜铆钉,铜环泛着冷光。 李慕玄扶着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 肺部传来火烧般的灼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滩水渍。 长青藏在树后,越看越疑惑。 李慕玄终于直起身。 他走到门前,抬手抓住铜环。 咚! 咚! 咚! 沉重的声音在山道间传开。 长青脸色一变。 坏了。 这动静能把半个上院敲醒。 他刚要现身拦人,李慕玄已经双手拍在厚重的大门上,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左门长!” “请您见见我!” “我知道错了!” 长青脚步一顿。 门前,李慕玄声音发颤,却一声比一声大。 “我真的想明白了!” “我是在演!” “没错!” “我一直在演您想看到的我!” 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划破了上院的寂静。 长青躲在不远处的树冠里,当场愣住。 这还是那个看起来乖巧沉稳的李慕玄? 可这大半夜跑到山门外大喊大叫,吵到师父和门内长辈清修,罪过可不小。 长青身形一动,刚准备跃下树梢去把李慕玄打晕带走。 “嘎吱——” 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摩擦音,缓缓向内开启。 左若童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长袍,神色平淡地站在门后。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左若童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李慕玄,向着旁边树冠里的长青使了个眼色。 长青立刻收住脚步,恭敬地点了点头,身形重新隐入黑暗之中,悄悄退远。 左若童低头,视线落在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李慕玄身上。 “大半夜跑来山门喧哗,这是做什么?” 李慕玄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他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门长,是我错了。” 李慕玄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眼眶通红。 “是我一直在演。” 左若童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之前在下院可不是这么说的。” 左若童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为何现在改口了?” 李慕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牙关紧紧咬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因为我……我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我以为只要我硬顶着,只要我能把这出戏坚持演下去,您总有一天会对我高看一眼,收我当徒弟。” 左若童面色不变,继续追问:“那现在转变的原因呢?” 李慕玄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所有的倔强和自尊,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因为……因为今日苏白告诉我,要是我再不说实话,我就真的无缘三一,只能被赶下山了。” 他耳朵都红了。 像是怕左若童听不清,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他说得对。” 这四个字出口,李慕玄整个人都泄了劲。 太丢人了。 比当众摔进粪坑还丢人。 左若童忽然笑了。 “又是苏白。” 听到这个名字,左若童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个刚刚在静室里给他带来无与伦比震撼的小徒弟,转过头又把这个心口不一的拧巴小刺头给彻底拔平了。 左若童看着跪在门外的孩子,语气缓了下来。 “李慕玄。”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选择进我三一门,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慕玄呼吸一停。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地上,猛地深吸一大口气。 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股孩童特有的羞耻与极度的不好意思涌上心头。 他看着门内的左若童。 夜色很深。 可左若童站在那里,依旧像山一样稳。 李慕玄鼻子一酸。 他突然不想再装了。 “因为……” 他张了张嘴。 声音卡住。 左若童没有催。 夜风从山门里吹出来。 李慕玄闭紧双眼,像是豁出去一般,用破音的嗓子大喊出声。 “因为我仰慕您的风采!” “我觉得全天下只有您,才配当我的师父!” “我想学您的本事!” “我想有一天,也能像您那样站着!” 喊完之后,山门前安静了。 李慕玄脸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把内心最真实的欲望赤裸裸地摆在人前,这种羞臊感让他连睁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 那股压在心口足足一个月的大石头,没了。 那种窒息感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左若童站在门阶上,听着这声嘶力竭的表白,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过身,迈步向院内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慕玄猛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那扇重新陷入空荡的大门。 脑子彻底懵了。 门长这就走了? 自己连这层脸皮都不要了,把所有的实话都倒干净了,还是不行吗? 极度的委屈和绝望不受控制地涌上眼头。 李慕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拳头攥了又松。 他慢慢站起身,眼眶发热。 “打扰门长了。” 他低声说完,准备转身滚回那个属于他的漆黑下院。 就在他即将转过身的那一秒。 一道平稳清越的声音,穿过游廊,稳稳落在他的耳边。 “还愣在外面做什么?” 李慕玄身躯猛地一僵。 门内,左若童没有回头。 山门大开。 “进来吧。” 李慕玄呆了两息。 随后,狂喜的情绪宛如火山喷发般席卷全身。 他一把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去眼角的泪花,咧开嘴笑出了一口白牙,拔腿冲进山门。 “是!” 他声音又响又亮。 “师父!” 山门深处。 夜风掠过廊檐。 白日静室里残留的那点白炁,似乎还未彻底散尽。 而这一夜,三一门的命数,已经悄无声息地偏了一寸。 …… 第14章 李慕玄正式拜师,走向另一条路的未来 山门大开。 李慕玄冲进三一门的那一刻,脚下差点踩空。 前一息,他还跪在门外,把最丢人的心里话全喊了出来。 后一息,左若童已经让他进门。 这道门,他以前进来过。 那时候每走一步都心虚,看见一根柱子都怕后面藏着三一门弟子。 可现在不一样。 他是被左若童亲口叫进来的。 他喊了师父。 左若童也没有反驳。 李慕玄跟在左若童身后,眼睛忍不住四处乱瞟。 廊下灯火微晃。 青石地,白墙,木柱,院中几株老树。 这些东西和白天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可在他眼里,硬是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顺眼。 走到游廊中段,李慕玄终于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 “师父。” 左若童停下脚步。 “何事?” 李慕玄喉咙一紧,赶紧站直。 “没事。” 他说完又觉得太傻,只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弟子就想喊一声。” 左若童看了他片刻,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李慕玄。” “在!” 李慕玄声音响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左若童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 “那日与你谈过之后,我曾想过,是否该把你继续留在下院,多磨几年。” 李慕玄心头猛地一紧。 来了。 果然要算账。 他昨晚在山门外喊得那么大声,半个上院恐怕都听见了。 要是左若童现在觉得他太丢人,改口让他滚回下院,他真能当场跪回去。 左若童没有回头。 “若你一直唱那出乖孩子的戏,唱到连自己都信了,我会收你。” “若你撑不住,露出你的本来性情,我也会亲自将你带回门中调教。” 李慕玄脚步顿住。 他呆呆看着左若童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原来师父一直给他留着机会。 可这机会,需要他亲手把自己那层硬壳敲开。 他在下院憋了大半个月。 演乖,装稳,心里怕得要命,嘴上还死不承认。 结果最难的地方,压根就不是挑水劈柴。 是说一句实话。 李慕玄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简直蠢到家了。 苏白骂得真没错。 傲娇。 死要面子活受罪。 左若童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转身看着他。 “不过,今晚你能来,我很高兴。” 李慕玄抬起头。 左若童伸手,拍了拍他满是灰土的肩膀。 “人这一生,难免走错几步。” “错了之后,能回头,就还有救。” “你今晚过了自己的那一关。” 李慕玄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 “弟子记住了。” 这一声“弟子”出口,他心口那团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彻底散了。 左若童道:“以后入了我门下,记住今晚的滋味。” “越觉得难堪,越要问问自己,到底在躲什么。” 李慕玄用力点头。 “是!” 左若童继续往前。 “今晚先去舍寝歇息。” “明日见过门中师兄,再告诉你需要知道的事。” “这几日你先看,先想,功法暂且不急。” 李慕玄连忙应声。 “弟子明白。” 左若童忽然道:“方才在门外喊得倒是痛快,现在倒规矩起来了。” 李慕玄耳根一下红了。 “师父,您能不能别提刚才那事?” “觉得丢人?” “丢人。” “那便记住。” 左若童声音很轻,却落得很稳。 “有些丢人的事,能救命。” 李慕玄愣住。 这话他现在还没完全听懂。 可他还是把这句话死死记进了心里。 两人来到弟子舍寝外。 屋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左若童停在门前。 “进去吧。” 李慕玄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规规矩矩行礼。 “师父早些歇息,弟子告退。” 左若童点头。 “去吧。”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门关上后,左若童在廊下站了片刻。 屋内很快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抬头看向夜色,眼底那点沉重慢慢散去。 这个孩子若带着满身虚假入门,将来必定要惹出祸端。 今晚这一跪一喊,像是把一条已经偏出去的路,硬生生往回拽了一寸。 挺好。 左若童转身,身影消失在廊下。 …… 舍寝里。 油灯昏黄。 陆瑾盘腿坐在榻上,脑袋一点一点,正在和困意较劲。 苏白坐在另一张木榻上。 双手结印,呼吸绵长。 整个人安静得吓人。 李慕玄刚进门,陆瑾就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盯着李慕玄看了两息,猛地清醒。 “李兄?” 陆瑾直接从榻上蹦下来,鞋都没穿稳。 “你怎么上来了?” “师父收你了?” 李慕玄站在门口,手脚都有些发僵。 他本想装得潇洒些。 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在山门外喊了些什么,脸上就开始发烫。 “嗯。” 陆瑾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陆瑾高兴得一拍大腿。 “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下院继续待着呢!” 李慕玄被他这股热乎劲弄得有些别扭。 “以后还请陆兄弟多关照。” “这话见外了。” 陆瑾拉着他往屋里走。 “你睡这边,正好空着。” 李慕玄刚松了口气,目光落到苏白身上。 “苏兄弟这是睡了?” 陆瑾赶紧压低声音。 “别吵他。” 李慕玄也跟着压低声音。 “他怎么了?” “入定。” 李慕玄一怔。 “入定?” 陆瑾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苏兄第一晚就能入定。” “我到现在还在门口转圈。” “今日师父还亲自带他去碰逆生三重了。” 李慕玄眼睛猛地瞪大。 “逆生三重?” 陆瑾赶紧摆手。 “小点声。” 李慕玄立刻闭嘴,可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他才刚进门。 苏白已经摸到三一门核心法门了? 刚才那点拜师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他盯着苏白那张安静的小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一下冒了出来。 这家伙平日懒洋洋的,说话还专戳人肺管子。 结果修行起来这么猛? 李慕玄立刻脱鞋爬上空榻,学着陆瑾的姿势盘腿坐好。 陆瑾看懵了。 “李兄,你干嘛?” “练。” “你还没听师父传法。” “先找入定的感觉。” 陆瑾挠了挠头。 “可我也没找到啊。” 李慕玄扭头看他。 “你这半个月总该有点心得吧?” 陆瑾认真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腿会麻。” 李慕玄脸色一僵。 陆瑾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越想静,越静不下来。” 李慕玄沉默了。 “还有呢?” 陆瑾继续认真回忆。 “第三,苏兄说,别想着鸟飞过去。” 李慕玄皱眉。 “什么鸟?” “就是别太在意外面的动静。” 陆瑾解释道:“你越在意,它越在脑子里晃。” 李慕玄琢磨了一下。 “这话倒有点意思。” 陆瑾来了精神。 “对吧?苏兄说话常常怪,可细想又有用。” 李慕玄盘好腿,闭上眼。 “我试试。” 陆瑾也跟着坐回去。 “我陪你。” 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就这么板板正正坐在榻上。 一刻钟后。 李慕玄的腿开始抖。 又过了一会儿。 陆瑾脑袋开始点。 半个时辰不到,两人一个歪在被褥上,一个靠着墙,睡得比谁都沉。 李慕玄一只脚还搭在陆瑾腿上。 陆瑾睡梦里皱着眉,嘴里含糊嘀咕。 “腿麻……” 苏白依旧在入定。 他脚下那片阴影里,暗影士兵也保持着同样的行炁姿势。 一人一影,气机相牵。 外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苏白体内的逆生路线,却在一遍遍运转中变得越发顺畅。 肩背处那股灼热感,逐渐沉入筋骨。 …… 清晨。 一缕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 苏白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绵长气机。 一夜修行结束。 体内真炁又厚了一截。 逆生第一重的修行,已经没有昨夜初行时的生涩。 肩背偶尔发热。 白炁还能继续养。 苏白心里暗爽。 影子挂机,确实香。 只要意识下沉,他就能借暗影士兵那种空寂状态,瞬间压住杂念。 没有杂念的修行进度,简直离谱。 他刚要下榻,余光一扫,动作停住。 屋里多了个人。 李慕玄四仰八叉躺在旁边木榻上,被子只盖住半截肚子。 陆瑾被他压着腿,睡得满脸痛苦。 苏白看了两息。 “李慕玄?” 声音不大,却把两人同时惊醒。 陆瑾猛地坐起。 “谁?水云师兄来了?” 李慕玄也弹了起来,差点滚下榻。 “我没偷懒!” 苏白挑眉。 “你俩昨晚干什么了?” 陆瑾揉着眼睛。 “苏兄,李兄昨晚被师父收下了。” “以后他也跟咱们一样,是三一门弟子了。” 苏白看向李慕玄。 李慕玄被他一看,昨晚山门外那一幕又冲进脑子里。 脸上又热了。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难得没有顶嘴。 “苏白。” “嗯?” 李慕玄憋了半天,声音低了些。 “谢了。” 陆瑾一愣。 苏白也有些意外。 李慕玄咬了咬牙,索性把话说完。 “昨天要没有你在后山那几句话,我大概还在下院硬撑。” “昨晚我去找师父,把话说开了。” “很丢人。” 他抬起头,眼神却比从前稳了许多。 “但挺值。” “差一步,我可能就再也进不了这道门。” 苏白看着他。 这小子能说出这种话,已经很不容易。 苏白穿好鞋,语气轻松。 “恭喜。” “这回选对了。” 李慕玄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苏白会拿“傲娇”继续损他。 结果苏白什么也没多说,端起水盆就出了门。 李慕玄反倒有些不适应。 苏白走出屋外,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这一步若真错过去,将来赔上的东西,可比李慕玄自己想得重多了。 陆瑾凑到李慕玄身边,小声问。 “李兄,你昨晚到底怎么跟师父说的?” 李慕玄立刻板起脸。 “没什么。” 陆瑾狐疑地看着他。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水云的声音。 “都醒了就出来!” “今日药材还要采,一个个别想着躲懒!” 李慕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苏白端着水盆路过,慢悠悠补了一句。 “李兄,进门第一天就赶上好活,运气不错。” 李慕玄脸色一僵。 “还要采药?” 陆瑾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比下院挑水轻松。” 李慕玄刚松一口气。 陆瑾又认真补了一句。 “泡药汤的时候稍微要命一点。” 李慕玄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三一门的仙人日子,和他想象中差得有点远。 但,他依旧甘之如饴! …… 接下来几日,上院日子照旧。 李慕玄暂时没有学功。 左若童先带他见了似冲、水云、长青等门中长辈和师兄。 李慕玄表现得很规矩。 这份规矩,和以前有些不同。 以前他演给旁人看。 现在他知道自己该收着性子。 水云带着他认路,打水,煮药,又让他跟着苏白和陆瑾进后山采药。 李慕玄学得很快。 记性好,嘴也闲不住。 药林里。 陆瑾蹲在地上,指着一株草药。 “这个是黄精。” 李慕玄伸手去摸旁边一根藤。 “那这个呢?” 陆瑾脸色一变。 “别碰!” “嘶!” 李慕玄猛地缩手,指尖已经被扎出一道红印。 “你怎么不早说?” 陆瑾摊手。 “你手太快了。” 不远处,苏白正在搓药丸。 水云站在锅边搅药汤,偷瞥了李慕玄一眼,低声道。 “这小子变化还挺大。” 苏白头也不抬。 “师兄担心他还在装?” 水云撇嘴。 “有点。” 苏白把药丸放进盘里。 “装给别人看,总有露馅的时候。” “能把规矩守到心里,才算真变了。” 水云一愣,盯着苏白看了半天。 “你这脑子,真不像八岁。” 苏白眨了眨眼。 “师兄,锅快糊了。” 水云脸色一变,赶紧转身。 “哎哟!差点毁一锅药!” 苏白低头继续搓药丸。 他看着不远处和陆瑾吵吵闹闹的李慕玄,心里安稳了些。 这根刺,至少拔出来一截。 几日后。 左若童带李慕玄去了偏殿。 苏白和陆瑾也跟着过去。 厚重木门推开的一瞬,李慕玄脸上的兴奋淡了下去。 偏殿里很静。 靠窗的师叔双腿盖着薄毯,膝下没有半点力气。 另一名门人手臂枯瘦,端茶都要旁人扶着。 还有人坐在轮椅上,听见开门声,只是缓慢转过头。 这些人都穿着三一门道袍。 可他们身上,再也看不见少年想象里的仙风道骨。 李慕玄喉咙发紧。 左若童没有替逆生三重遮掩半分。 “这便是三一门的法。” “练成了,自有成就。” “练岔了,也要付代价。” “逆生三重逆炼肉身,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终身残疾。” 左若童看着李慕玄。 “你仰慕我,想学我的本事,这些也要一起看清。” 李慕玄手指慢慢收紧。 他以前以为修道就是白衣胜雪,立于高处。 现在才知道,求道两个字,比他想得沉得多。 左若童道:“若想退,没人笑你。” 李慕玄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逞强。 他认真看过殿内每一个人。 然后开口。 “师父,我怕。” 左若童轻轻点头。 “怕,才是真话。” 李慕玄吸了一口气。 “可弟子还是想学。” 苏白站在旁边,心里暗暗点头。 这次没硬撑。 有进步。 左若童没有立刻答应。 当晚,一封加急信件送下山。 第二天,李慕玄的父亲匆匆赶到三一门。 父子二人在静室里谈了一个多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房门打开时,李父脸色凝重。 李慕玄眼眶微红,可人站得很稳。 他走到左若童面前,规矩行礼。 “师父,我爹同意了。” “我也想清楚了。” “弟子愿入三一,愿学逆生。” 左若童看了他许久。 “好。” 三日后。 三一门正堂。 香烟缭绕。 历代祖师牌位前,李慕玄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色道袍,跪在蒲团上。 苏白和陆瑾站在旁边观礼。 陆瑾比自己拜师那天还兴奋,手都快拍红。 苏白很安静。 他看着李慕玄敬茶、叩首、喊师父,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气。 左若童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随后,他将茶盏放下,声音传遍正堂。 “从今日起,李慕玄正式入我门下。” 李慕玄俯身,重重磕了三个头。 “弟子李慕玄,拜见师父!” 声音落下。 堂外清风掠过门槛。 苏白看着跪在祖师牌位前的李慕玄,眼神微动。 这一世,三一门门下多了一个本该错过的人。 从这一刻起,未来已经拐向另一条路。 …… 新书起航,求小礼物投喂~ 第15章 时光匆匆,联手反被打的陆瑾李慕玄,鬼手王耀祖现身! 第15章 时光匆匆,联手反被打的陆瑾李慕玄,鬼手王耀祖现身! 两年时间,转眼即逝。 三一门演武场上。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拳脚碰撞声在场中央炸开。 青石板上,三道白色身影交错纵横,带起一阵阵细碎风声。 水云、长青,还有十几个三一门弟子围坐在演武场边,正看得津津有味。 水云一开始还双手抱胸,后来干脆摸出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小陆和小李真是天才啊。” 水云啧啧称奇。 “这才两年的功夫,不仅早早完成了筑基,竟然也都入手了逆生第一重。看这皮糙肉厚的抗揍劲,底子打得够实。” 长青点了点头。 “可不嘛。我看这势头,陆师弟和李师弟将来可能会比我这个当师兄的先摸到第二重的门槛。” 旁边一个圆脸师兄凑了过来。 “这俩确实厉害,但相比之下,更离谱的还是小苏吧?” 水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哎,你们看看苏白。明明不过十岁的年纪,可在第一重上的造诣,恐怕都快赶上我了。这小子到底怎么练的,真是匪夷所思。” 长青笑着问了一句。 “小陆和小李这是第几次挑战小苏了?” “谁记得清啊。” 水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反正从他们仨切磋开始,小陆和小李隔三差五就要挨一顿揍。这次估计也悬咯。” 场中央。 苏白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氤氲白炁。 他肌肤白皙,肩背和眼眸处有白色烟气升腾不休,整个人站在青石板上,白袍干净得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对面。 十岁的陆瑾和李慕玄同样白炁附体。 两人脸色凝重,死死盯着苏白。 下一刻。 陆瑾率先动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直冲苏白面门,一拳带着白炁砸了过去。 李慕玄几乎同时从侧面贴近,一记扫堂腿直攻苏白下盘。 这两人这两年没少一起挨揍,配合已经算得上默契。 一个封上路。 一个断下盘。 换成一般同龄人,甚至换成门里不少刚入一重的弟子,都要手忙脚乱。 可苏白只是脚下一错。 他身子微微偏开半寸,陆瑾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袖扫了过去。 紧接着,苏白反手一掌切在陆瑾手腕上。 啪! 陆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一麻,身形顿时慢了半拍。 苏白顺势抬腿,膝盖精准撞在李慕玄扫来的小腿骨上。 砰! 李慕玄脸色一变,强行咬牙稳住身形。 还没等他抽腿后退,苏白已经借着陆瑾半步踉跄的空当,伸手按住陆瑾肩头,身形一转,竟直接把陆瑾带到了自己身前。 下一瞬,李慕玄补上来的另一脚刚好踢到。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陆瑾胳膊上。 陆瑾眼睛一瞪。 “李兄!” 李慕玄脸色一黑。 “我踢的是他!” 苏白从陆瑾背后侧身绕出,语气平静。 “踢歪了。” 李慕玄牙根都痒了。 他刚才明明已经把速度提到极限。 陆瑾那一拳也确实封死了苏白的退路。 可偏偏苏白就像提前看见了他们两个的动作一样,早半步侧开,还顺手拿陆瑾当挡箭牌。 两人还没缓过来,苏白已经再度欺身而上。 拳、掌、肘、膝。 每一下都不重。 可每一下都刚好落在两人发力最别扭的位置。 陆瑾刚要抬拳,苏白一指点在他肩窝,直接打断他的架势。 李慕玄想绕后,苏白脚下一勾,就逼得他不得不横移躲开。 两人不仅没占到半点上风,反而被苏白按着打。 要不是这两年练了逆生之法,皮糙肉厚,体力浑厚,这俩人早就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反观苏白,神色轻松写意。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还来吗?” 苏白挑了挑眉。 李慕玄一咬牙。 “来!” 他大喝一声,再次挥拳扑上。 陆瑾也从旁边强行跟进,肩背白炁一震,想要抢回节奏。 苏白这一次不再绕。 他侧身闪过李慕玄拳锋,猛地飞起一脚踹在李慕玄胸口。 砰! 李慕玄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紧接着,苏白落地借力,一个回旋踢扫在陆瑾肩膀上。 砰! 陆瑾也没能站住,身子横着飞出半丈远。 两道白色身影一左一右,连连后退,最后收不住脚,扑通两声跌坐在青石板上。 陆瑾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行了不行了。” 陆瑾摆了摆手。 “苏兄,不打了。再打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李慕玄坐在旁边,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死死盯着站在场中央的苏白。 两人身上的粗布短打早就被汗水浸透。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升腾着一层极淡的白色炁雾。 苏白稳稳落地,站在原地。 他慢慢收起架势,体表白炁也随之敛入体内。 周围师兄弟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叹声。 “又输了。” “还是二打一。” “关键是小苏连衣角都没乱啊。” 陆瑾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发酸的肩膀。 “苏兄,你也太厉害了!” 陆瑾忍不住开口。 “我和李慕玄两个人一起上,挑战你这么多次,怎么还是一次都打不过你啊?” 李慕玄也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语气里满是不甘。 “苏白,你到底怎么练的?” 他死死盯着苏白。 “大家都是一重的底子,你每次出力和速度都压得跟我们差不多,凭什么我们俩联手都碰不到你的衣角?” 陆瑾也跟着抱怨。 “是啊苏兄。刚才我那一拳明明已经封死你的退路了,李兄的腿也到了,你怎么偏偏就能提前半步侧开身,还顺手拿我当挡箭牌挡了李兄一脚?” 李慕玄嘴角抽了抽。 “我说了我踢的是他。” 苏白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淡淡一笑。 “可能我比较会打架吧。” 李慕玄撇撇嘴,显然不信这敷衍的借口。 苏白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暗自发笑。 当然不是更会打架这么简单。 这两年,大家都在修逆生。 陆瑾和李慕玄进步确实快。 两年吃透九序,入手逆生第一重,放在三一门里已经是了不得的速度。 可在他这个挂逼面前,还是不够看。 第一重,他早就稳稳扎透了。 更关键的是。 每天晚上舍寝熄灯后,苏白找地方唤出影子。 而迎接他的,是那个暗影士兵毫不留情的毒打。 整整两年。 影子挂机修行的效果好得惊人。 那家伙没有神智,没有杂念,心无旁骛,全天运转逆生法门。 不仅彻底把生前损失的那部分实力补了回来,甚至还隐隐拔高了一截。 最要命的是,这暗影士兵生前就是个刀枪不入、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全性妖人,也是个亡命悍匪。 别看那人当初被左若童随手击毙。 可那是因为出手的人是大盈仙人。 这精瘦汉子能作恶许久还活到被左若童撞见,手上功夫绝对不弱。 仗着一身铁布衫,他打起架来自有一股凶悍。 那不是门内切磋点到为止的路数。 是真真切切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杀人技。 招招阴狠,专挑死角。 起初,苏白被影子压制实力揍得鼻青脸肿。 一招。 最多两招。 他就会被那种铁布衫近战打法放倒在地。 后来苏白学聪明了,让影子士兵一点点压低实力,慢慢陪自己喂招。 从两招,到十招。 再到半刻钟。 日复一日。 苏白每天夜里都在意识空间里和影子死磕。 被打得多了,他的身体也硬生生喂出了一身毒辣的实战经验。 对方肩膀一晃,他就知道下一招会从哪个刁钻角度打过来。 如今火力全开,他已经能和暗影士兵全力拼斗半刻钟不落下风。 这种经验,拿来打两个十岁十一岁的温室小孩,简直是手到擒来。 陆瑾和李慕玄出招在他眼里,慢得带着明显起手动作。 能打中就有鬼了。 李慕玄攥紧拳头。 “可恶!” 他咬牙道。 “你明明压着实力,用了和我们差不多的力道和速度,居然还能把我们两个给揍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我还要继续修行才行!” 水云在场边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李啊,你这话这两个月都说好多次了。” 他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 “往远了说,这半年少说也喊了十来回了。哪回不是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李慕玄被戳到痛处,顿时涨红了脸,脖子一梗。 “那是以前!” 他扯着嗓子大喊。 “我迟早有一天一定会打赢苏白一次的!” 陆瑾也跟着举起拳头。 “我也是!” “我也会赢回来!” 苏白看着两个斗志昂扬的师弟,眉眼舒展。 “不急。” 他笑了笑。 “慢慢来,我等你俩。” “都在聊什么呢?” 一道平稳温和的声音从游廊那头传来。 演武场上的众人立刻收起嬉笑,齐刷刷站直身子,对着来人恭敬行礼。 “师父。” “见过门长。” 左若童一身白衣,双手负在身后,步伐从容地走上青石板。 他扫了一眼场上灰头土脸的陆瑾和李慕玄,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连气都不喘的苏白。 “你们三个这是在做什么呢?” 左若童微笑着问。 长青赶忙走上前,把刚才三人切磋的情况大致学了一遍。 “苏白一挑二,毫发无伤。” 长青说完,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小陆和小李,连小苏的衣角都没怎么碰着。” “二打一,还没碰着小苏的衣角?” 左若童稍显意外。 长青点头。 左若童目光在苏白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两年,陆瑾和李慕玄的进境已经足够让他欣慰。 入门两年,修成九序筑基,还双双摸到了逆生第一重的门槛,如今甚至小有成就。 这份天资,放眼整个三一门的历史,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放在异人界里,也是绝对拔尖的好苗子。 远超三一门里大多数普通弟子。 可这个苏白。 左若童心里暗自感叹。 这孩子根本不能用常理去度量。 不仅当初入门半个时辰就行功出白炁,这两年来的进步速度更是快得吓人。 仿佛他随便找个地方一坐,连发呆都能随时随地入定行功。 那涨功的速度,连左若童有时看了都觉得眼皮直跳。 现在连实战手段也这般老练。 三一门的未来,真是后继有人。 左若童收敛心神,开口道: “今日切磋就到这里吧。” 他看着三人。 “逆生之道,路阻且长。切忌浮躁冒进,更不可贪功。” “要一步一步慢慢走。” 苏白、陆瑾、李慕玄立刻齐声应道: “是,师父。” 左若童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收拾一下,换好衣服,该下山去找洞山学习了。” 对于这三个年纪尚小的徒弟,左若童要求极严。 除了每日修习功法、打熬筋骨,还特意安排他们下山读书。 不通世理,不明经纬,修出来的也只是个莽夫。 半个时辰后。 苏白、陆瑾和李慕玄换上书院统一的月白色长衫,打扮整洁,结伴顺着山路往山下的城镇走去。 镇子中心有一家门面不小的书院。 书院的先生,正是左若童的弟子,洞山。 洞山早年修行逆生三重时强行冲关,出了岔子,经脉受损,彻底断了继续修行的路。 但他生性豁达,又学贯中西,肚子里装满了墨水。 左若童便特地安排他在三一门山下的城镇里开了这家书院。 如今这书院在十里八乡名声极旺,附近镇子上的大户人家,都争着把孩子往这里送。 三人跨进书院,直奔后堂。 洞山穿着一身长衫,正坐着喝茶。 见三人进门,他放下茶盏,笑着招了招手。 “来了。” 苏白三人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洞山先生。” 洞山点了点头。 “先坐下,今日我考校考校你们昨日的功课。” 三人依言落座。 洞山也不含糊,张口便抛出几个四书五经里的释义。 中间还夹杂着些算术题,以及几句泰西国家风土人情的问答。 苏白坐得笔直,对答如流。 连磕巴都不打一个。 甚至偶尔还能举一反三,抛出几句不同的见解,让洞山听得眼前一亮。 洞山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赏怎么都藏不住。 轮到陆瑾和李慕玄。 两人虽然也算用功,基本都答得上来。 但遇到几处生僻的地方,还是卡了壳,磕磕巴巴才算应付过去。 跟苏白那份从容一比,高下立判。 李慕玄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心里憋着一股火。 打架打不过就算了。 这每天一起听课看书,怎么连背书也背不过他! 修行上暂时超不过。 这读书认字,他李慕玄还能输? 必须压他一次! 另一边。 陆瑾脸色也有些挂不住,握着毛笔的手紧了紧。 他可是陆家出来的少爷。 从小就有先生开蒙,又受陆家家风熏陶。 不管是定力还是基础,都比寻常同龄人强。 可自从遇到苏白和李慕玄,这胜负欲算是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三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谁也不想当那个垫底的。 苏白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心里好笑,也不去点破。 前一个时辰考校功课。 后一个时辰,洞山讲了些经义,又讲了几段西洋算学和海外见闻。 等两个时辰的课业结束,书院里的钟声一响,学生们立刻从学堂里涌了出来。 苏白把书本收好,刚准备喊上那俩人回山。 一个同窗男孩凑了过来。 这小子穿着粗布短打,外面罩着一件绸缎短衫,身形有些圆滚滚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苏白,陆瑾,李慕玄!” 小胖同窗搓着手。 “你们今天先别急着走啊!” 李慕玄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做什么?” “我还得复习功课呢。” 小胖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今天镇子南边的戏台子那有大热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激动。 “那个大名鼎鼎的鬼手王来了!” “这家伙在附近可是大大的有名呀,手上的戏法可厉害了!” “空手变活鸟,大变活物,吞剑喷火,听说什么都会!” “现在镇南戏台旁边的街口都快挤满了,十里八乡的人都赶过来看了!” “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呗?” 陆瑾对这些杂耍没什么兴趣,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摇了摇头。 李慕玄满脑子都是怎么背书超车,也懒得搭理。 “戏法有什么好看的。” 正当两人准备拒绝的时候。 苏白收拾书本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眉毛微微挑起。 “鬼手王?” 小胖同窗点头。 “对啊,鬼手王!” 苏白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叫王耀祖?” 小胖子一愣。 “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苏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鬼手王耀祖。 在这时候出来了吗? …… 第16章 掐断悲剧源头,初见王耀祖 苏白目光一顿。 鬼手王。 王耀祖。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他脑子里不少前世记忆立刻跟着翻了上来。 原本的轨迹里,李慕玄被左若童安排在洞山先生这里打底子,差不多待了两年多,也就是这个当口,遇见了王耀祖。 之后,一连串事情开始失控。 李慕玄一生遗憾。 三一门也从此被拖进了那条越来越偏的路。 可现在,情况早就不一样了。 李慕玄没在这里钻牛角尖,早早拜了师,跟着他们在上院修逆生。 每天被左若童盯着修行,被水云师兄拎着采药熬汤,被陆瑾拉着一起卷功课。 这小子虽然还是嘴硬,可那股歪劲,已经被掰回来不少。 悲剧的源头,算是被提前掐断了。 苏白心里有了底。 去看看也无妨。 更何况,这里可是三一门山下。 左若童就在山上坐镇。 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三一门亲传弟子,还能怕一个路过的全性妖人? 再说了。 苏白也真想见识见识,这位鬼手王的倒转八方,到底是什么门道。 “行啊。” 苏白放下书本,把书袋一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小胖同窗愣了一下。 “啊?” 苏白看着他。 “不是说鬼手王来了?那就去看看。” 这话一出,陆瑾和李慕玄同时抬头。 陆瑾瞪大眼睛,满脸意外。 “苏兄,你居然有兴趣看这种街头杂耍?” 李慕玄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是吧?苏兄,你平时除了练功、打我俩、背书,还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苏白瞥了他一眼。 “什么叫打你俩?” 李慕玄哼了一声。 “难道不是?” 陆瑾在旁边小声补刀。 “确实经常打。” 苏白懒得跟这俩人争。 他把书袋往肩上一挎,随口说道:“学累了,放松一下。你们去不去?” 李慕玄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然嘿嘿一笑。 “不去。” 苏白挑眉。 “你不去?” 李慕玄拿起桌上的书本,坐得板正。 “你去看热闹吧,苏兄。” 他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正好趁这个时间多背两篇经义。等你回来,我就比你多学两页。明天洞山先生考校功课,我必须超过你!” 陆瑾本来已经站起来半截。 一听这话,他动作顿时僵住。 苏白看向陆瑾。 “你呢?” 陆瑾看看门口,又看看李慕玄手里的书,脸上纠结得不行。 最后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笔。 “我也不去了。” 苏白嘴角一抽。 “你也卷?” 陆瑾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能让李兄一个人进步。” 李慕玄顿时不乐意了。 “陆兄弟,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贼一样。” 陆瑾认真道:“你刚才就是想偷偷超过我们。” “我那叫勤奋!” “那我也勤奋。” 苏白看着这俩十岁小孩互相瞪眼,沉默了两息。 “好好好。” 他竖起大拇指。 “小小年纪就学会内卷了是吧?” 李慕玄皱眉。 “什么叫内卷?” 苏白拎着书袋往外走。 “就是你俩现在这样。” 陆瑾挠了挠头。 “听起来不像好词。” 苏白头也不回。 “自信点,把不像去掉。” 小胖同窗已经兴奋得不行,立刻招呼其他几个孩子。 “走走走!苏白都去了,咱们快点!” “再晚就挤不进去了!” “鬼手王可不是天天能看见的!” 几个同窗欢呼起来,推推搡搡簇拥着苏白出了书院,沿着镇子主街一路往南边跑。 镇南戏台旁边,早就围满了人。 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牵着孩子的大人,全都挤在街口。 里三层外三层,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中央时不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好!” “再来一个!” “鬼手王!再露一手!” 小胖同窗仗着身子圆,硬生生从人缝里往前挤。 “让让!让让!小孩看不着!” 旁边一个大叔低头看他。 “你小子倒会说。” 小胖嘿嘿一笑,拉着苏白就往前钻。 “苏白,快来!前面看得清楚!” 苏白没有急。 他跟在人群后面,目光已经落在了场中那人身上。 那是个秃头老者。 脑袋上没几根毛,在夕阳下亮得有些晃眼。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长衫,外头还罩着件旧褂子,脚下一双布鞋也磨破了边。 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看起来,就是个街头卖艺的老头。 可他手里的活,确实不一般。 十几颗圆溜溜的木珠,正围着王耀祖滴溜溜地乱转。 有的贴着地面滚过去。 有的从人群头顶飞过。 有的绕着他手臂旋转。 还有两颗互相撞击后同时反弹,最后又稳稳落回半空。 木珠速度极快,在老头身边来回弹射。 打在半空中,还发出“啪啪”的脆响。 偏偏没有一颗落地。 围观的镇民哪见过这种手段,一个个看得眼睛发直,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这鬼手王真是神了!” “那么多珠子,他是怎么控制的?” “是不是有看不见的细线拽着啊?” “有线你也玩不出这花样啊!” “我眼睛都瞪酸了,也没看见线!” “废话!能让你看出来,人家还叫鬼手王?” 几个小同学挤在苏白旁边,也跟着蹦蹦跳跳地欢呼。 王耀祖笑呵呵地站在中央,抬手一招。 三颗木珠同时飞起,绕着他秃脑袋转了一圈。 旁边几个小孩当场尖叫。 “哇!” “太厉害了!” “他真会法术吧?” 王耀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 “诸位看官,睁大眼喽。” 他说着,袖子一抖。 一颗木珠忽然飞向旁边一个壮汉。 那壮汉吓得脖子一缩。 可木珠在离他鼻尖半寸的位置猛地停住。 随后,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 全场立刻爆笑。 壮汉反应过来,也跟着笑骂。 “老王头,你吓我一跳!” 王耀祖拱了拱手。 “图个乐,图个乐。” 苏白站在人群前方,双手抱胸,眼神微微眯起。 那些木珠速度很快。 可在他眼里,并不算看不清。 两年半的逆生第一重底子,加上每天夜里被暗影士兵变着法子毒打。 那玩意儿出手又阴又狠,还从来不知道留情。 苏白如今的反应和眼力,早就远超寻常十岁小孩。 在常人眼里只剩残影的木珠,在他眼中,每一颗的运行轨迹都清清楚楚。 没有丝线。 绝对没有实体的东西连着那些珠子。 也没有机关。 更不是单纯用炁隔空托着。 苏白视线往下挪,目光从木珠转移到王耀祖周身的空气上。 他仔细看去。 很快,他看见了。 以王耀祖为中心,大概一丈方圆内的空气,呈现出一种极其轻微的不自然扭曲。 不是热气熏腾的那种扭曲。 而是一种力道纵横交错后产生的无形波动。 每次木珠变向,都像是被那股看不见的东西改了力道。 苏白心里一动。 倒转八方。 这就是倒转八方的“场”? 确实有点东西。 根据他前世了解的情报,机云社这门倒转八方,核心就是放出一个绝对控制的场。 在这个场里,使用者可以随意穿透一切物质,改变力道的大小和方向。 看起来像戏法。 真动手时,却很阴。 一旦被这玩意儿锁定身体,外放的力道直接穿透皮肉,作用在脏腑器官上,瞬间就能一击毙命。 防不胜防。 可也不是无解。 只要能看见那层扭曲的痕迹,不让它近身,直接解决施术的人就行。 说白了,这本来就是机云社里拿来顶碗抛球、混口饭吃的杂耍手艺。 可眼前这王耀祖,硬是把杂耍般的手段练成了杀人技。 练到这种程度,说一句开派宗师都不过分。 不过,苏白看着王耀祖的手段,反倒觉得有意思。 王耀祖这倒转八方确实厉害。 可惜,他偏偏遇到了三一门。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简直就是天克倒转八方。 你穿透防御直达肌体? 行啊。 逆生第一重之后,肉身逐渐炁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阴招。 只要不在一瞬间被彻底打碎要害,逆生状态下身体的自愈能力极其恐怖。 受伤能扛。 伤势能合。 气血翻腾之间,伤口当场就能修复。 而且,练了逆生三重的人,体力全都是怪物级别。 炁力更是比寻常异人浑厚出不知多少倍。 不管你怎么穿透,怎么卸力,怎么改方向。 三一门的人只要仗着血厚防高跟你硬耗,最后先被拖死的,肯定是倒转八方的施术者。 除非双方修为差距大到离谱,能一巴掌直接拍死。 或者直接破掉关键要害。 否则王耀祖对上三一门高手,就是单方面被耗死的命。 “难怪这老头谁也不服,偏偏就服我师父。” 苏白心里暗笑。 “这是被克得明明白白,打出心理阴影了吧。” 场中,王耀祖又变了几个花样。 十几颗木珠忽然聚成一串,在空中排成一条线。 下一瞬,木珠四散飞开,竟然分别停在了十几个围观者面前。 每颗都稳稳悬在半空。 人群瞬间炸了。 “神了!” “真神了!” “鬼手王!名不虚传啊!” 小胖同窗激动得脸都红了。 “苏白!你看见没有?他到底怎么弄的?” 苏白随口道:“手熟。” 小胖瞪大眼。 “手熟能这样?” 旁边另一个同窗立刻反驳。 “肯定有线!” 小胖不服。 “你看见线了吗?” “没看见不代表没有!” “那你就是瞎猜!” “你不也是瞎看?” 几个小孩吵得热火朝天。 苏白却没参与。 因为他发现,王耀祖也在看他。 那个秃头老者一边表演,一边用余光扫过人群。 尤其在苏白身上,多停了两次。 王耀祖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孩了。 周围那群小屁孩,全都在大呼小叫,满脸新奇和激动。 只有这个长得白净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前面。 不喊。 不叫。 眼神出奇灵光,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更关键的是,那小子的视线根本没在木珠上停留多久。 反而一直盯着他周围半空的某处位置看。 还有木珠每次变向的关键处。 王耀祖心里一动。 “这小子能看出我的场?” 十岁的年纪,不仅气质稳重,还有这份眼力。 绝对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有趣。 …… 第17章 我那24小时挂机修炼的影子,王耀祖拦路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王耀祖抬手一招。 十几颗木珠纷纷飞回袖中,又有几颗稳稳落在掌心,被他收进口袋里。 他冲四周拱了拱手。 “各位,今日就到这儿。”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不舍的声音。 “这就完了?” “老王,再来一手呗!” “是啊,我刚来呢!” 王耀祖笑呵呵地拿起地上的破瓷碗。 “诸位捧场,老王感激。” “要是觉得还行,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明儿老王还在这儿。” “到时候再给诸位露两手新鲜的。” 立刻有人往碗里丢铜板。 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没钱的也就拍拍手,转头各自散去。 嘴里还在议论。 “真邪门,刚才那珠子怎么停住的?” “我觉得他袖子里藏了机关。” “藏个屁,你袖子里藏十几颗珠子试试?” “反正肯定不是法术。” 苏白也跟着几个小同学转过身,顺着街道往回走。 小胖同窗还恋恋不舍。 “苏白,咱们明天还来不来?” 苏白收回目光。 “看情况。” 另一个同窗立刻凑过来。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苏白反问:“看出什么?” “鬼手王怎么控制珠子的啊!” 苏白摇头。 “没看出来。” 小胖顿时松了口气。 “连你都没看出来,那我看不出来也正常。”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安慰自己。” 几个小孩兴奋劲还没过,一边走一边争论。 “我敢打赌,那几颗珠子上绝对有极细的马尾线连着!” 一个小胖子信誓旦旦。 “你傻啊!” 另一个不服气。 “要是能让人看出来,鬼手王还能那么出名?” “肯定有线!” “没有!” “有!” “那线在哪?” “要是让我看见,他还能叫鬼手王?” “我跟你说,鬼手王那珠子绝对有机关。” “得了吧,你刚才还说有线。” “机关也能有线啊!” “你就是嘴硬。” 苏白走在后面,完全没搭理他们的争论。 他脑子里正在盘算自己的事情。 这两年下来,他体内的真炁翻了好几倍。 如今要是在意识空间里复活影子,连续满血复活个上百次也是轻轻松松。 当初那种复活十次就要被抽干的情况,早就不会出现。 可问题是,他到现在依旧只有一个影子。 不是他不想试。 而是没有合适的新鲜异人尸体。 三一门不是乱杀人的地方。 左若童也不可能让他随便去摸死人。 苏白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到底能储存多少暗影士兵。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还是更多? 受限于现在才十岁的身体,再加上逆生三重还在第一重境界,苏白没有贸然下山去试验。 就算境界上已经比得上门内大部分师兄,可不入逆生第二重,去面对外面那些亡命的异人,终究不太保险。 他这本体,还是脆了点。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暗影士兵依旧安安静静待在里面。 这两年,它几乎一直在挂机修炼。 可更让苏白感到可惜的,是影子士兵的修炼限制。 一开始,苏白还真做过梦。 想着让影子士兵修逆生。 未来搞出一支逆生暗影军团。 十万影子同时白炁冲天。 那场面,光想想就很离谱。 可这段时间,苏白每天晚上都在尝试引导那道黑影修炼逆生三重。 无论他怎么共享感官,怎么纠正行炁路线,全都没用。 那道从全性妖人尸体里抽出来的影子,根本运转不了三一门的功法。 它只能日复一日地把生前那套铁布衫外功一遍又一遍地练。 它能打坐,是因为生前本就懂炁的运转和横练法门。 它能变强,是在原本基础上继续打磨。 可让它从零学逆生三重,它就像一块黑木头,毫无反应。 “看来影子没法改学其他功法,只能练活着时掌握的手段。” 苏白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这事其实也不亏。 能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不分心、不偷懒地修炼生前手段,这本身就已经很夸张。 普通人一天练四个时辰都算勤奋。 影子士兵一天十二个时辰全满。 没有情绪。 没有杂念。 没有疲惫。 没有寿元限制。 只要给时间,哪怕是最普通的异人影子,也有机会把自己的手段推到极深处。 一个影子练到极致。 两个影子练到极致。 十个呢? 一百个呢? 未来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异人尸体供他提取,他就能拥有一支全是顶级高手的暗影军团。 若是将来提取到真正顶尖高手的影子…… 那才是真正的底牌。 光是想想那画面,苏白就觉得足够本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苏白伸了个懒腰。 “回去继续卷,争取早点把第二重破了,然后下山去找异人尸体,壮大我的暗影军团。” 想明白这些,苏白心情大好。 不过走着走着,他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疑问。 普通人的尸体,能提取出影子吗? 他认真想了想自己这项能力的本质。 按照前世那本漫画里的设定,暗影君王只能提取拥有魔力的生物影子。 没有魔力的普通人,是提取不出来的。 换到这个世界,魔力应该就等同于“炁”。 他提取那个全性妖人的时候,也是以尸体残留的炁作为源头,才成功将影子塑造成型。 普通人体内没有感悟先天之炁,经脉未开,死后只是一具空壳,没有炁体残留。 “估计普通人不行。” 苏白在心里下了判断。 “必须得是有修为在身的异人。”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冲进逆生第二重。 第一重虽然已经很强,甚至足以让他在同龄人乃至大许多岁的人里横着走。 可不入第二重,终究不够保险。 乱世快到了。 等以后下山,真正开始收集异人影子,才是他暗影大军起步的时候。 就在他一边想一边往前走的时候。 忽然,苏白脚下的步子一顿。 他停在原地,抬头看向前方。 身旁的几个小同学还在为了木珠有没有连线、有没有机关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注意到他停了下来。 “机关也能有线啊!” “你就是嘴硬!” 几人吵吵嚷嚷,越走越远。 苏白站在街边,视线落在前方巷口。 巷口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秃头。 破旧长衫。 手里还捏着一颗木珠。 那人半边身子站在阴影里,半边身子被夕阳照着。 锃亮的光头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双手背在身后,又慢慢抬起一只手,随意抛了抛掌心那颗木珠。 木珠落下,稳稳被他两根手指夹住。 这老头不是别人。 正是刚才在戏台子上被人群围着喝彩的鬼手王。 王耀祖。 王耀祖笑眯眯地看着几步开外的苏白,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朋友。” 王耀祖抬手晃了晃那颗木珠。 “你好啊。” …… 第18章 摇人!师父,山下有个老头想拐我! 王耀祖抬手晃了晃指尖那颗木珠。 夕阳照在他的秃脑袋上,亮得有些晃眼。 “小朋友。” “你好啊。” 苏白停在街边,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老头,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只是很自然地眨了眨眼。 “老爷爷,有事吗?” 王耀祖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袋,咧嘴一笑。 “没什么大事。” 他说着,手腕轻轻一抖。 那颗木珠从掌心跳起,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竟稳稳停在他指尖上方半寸的位置。 不落。 不晃。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一样。 王耀祖眯起眼睛,盯着苏白的反应。 “小朋友,刚才看你盯得挺认真。” “你觉得老夫这手东西怎么样?” 苏白看了一眼那颗悬停的木珠,又看了一眼王耀祖周身那一圈近乎不可察觉的空气扭曲。 那不是普通的炁。 更像是一片被人为扭转的力场。 木珠每一次停顿、转向、回弹,都不是靠线,也不是靠机关,而是被这片无形的场改变了力道。 倒转八方。 机云社原本拿来顶碗抛球的营生手艺,被眼前这个老头硬生生练成了杀人技。 苏白点了点头。 “厉害。” 这话是真心的。 能把一门杂耍手艺练到这种程度,王耀祖确实不简单。 可这两个字落在王耀祖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 这孩子看出来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孩子,只会喊神奇,只会猜线和机关。 可眼前这个白净小娃娃不一样。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木珠表面,而是一直在看木珠变向的节点,还有自己周身的场。 这份眼力,实在少见。 王耀祖脸上的笑意更浓。 “小朋友,有眼光。” “老夫这手东西,看着只是逗人开心的把戏,可真要练好了,那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他说着,指尖轻轻一弹。 那颗木珠忽然绕着苏白飞了一圈。 速度不快,却无声无息。 木珠从苏白肩侧掠过时,苏白衣角被一股细微力道轻轻掀了一下。 苏白体内白炁随之微微一动。 藏在影子里的暗影士兵也像是受到了刺激,隐隐有要浮出的迹象。 苏白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压。 影子重新安静下去。 他没躲,也没退。 王耀祖看见这一幕,眼底兴趣更重。 胆子也不小。 这孩子知道木珠有问题,却仍然站得稳。 王耀祖把木珠收回掌心,笑呵呵地问道:“想不想学学?” 苏白眉毛轻轻一挑。 来了。 这老头果然盯上自己了。 原本的轨迹里,李慕玄就是被王耀祖这么一勾一引,最后走上另一条路。 现在李慕玄没来,自己倒成了被盯上的那个。 苏白心里有些好笑。 他抬头看着王耀祖,表情很认真。 “学这个?” 王耀祖点头。 “对。” “老夫这门手艺,外人想看一眼都难。” “你这娃娃年纪虽小,眼力不错,胆子也不错。若是肯学,将来未必不能有大出息。” 苏白眨了眨眼。 “老爷爷,你要收我当徒弟?” 王耀祖笑容更深。 “也不是不行。” “师徒这种事讲缘分。你若真有心,老夫自然可以教你一些真东西。” 苏白心里更乐了。 真东西? 倒转八方确实是真东西。 可问题是,他现在走的是三一门逆生三重的路子。 他才十岁,正是打根基的时候。 逆生三重还没修到第二重,暗影提取的上限也没有真正摸清,这个时候分心学倒转八方,纯属本末倒置。 更何况,他真想要倒转八方,也未必非得自己学。 苏白看着王耀祖,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老头现在死在自己面前,那就方便多了。 一具新鲜的顶尖异人尸体。 一个把倒转八方练到宗师境界的暗影士兵。 这才叫真香。 可惜,王耀祖不傻。 这里是三一门山下,周围又都是普通百姓。 他就算是全性,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强行对一个孩子动手。 苏白眼馋归眼馋,也没打算为了能力主动杀人。 底牌可以狠,路不能先走歪。 于是他很乖巧地摇了摇头。 “不学。” 王耀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半空中的木珠也停了一瞬。 “不学?” 他盯着苏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不是说厉害吗?” 苏白点头。 “是厉害。” 王耀祖更不理解了。 “那你为何不学?” 苏白想了想,认真说道:“我现在功课太多了。” 王耀祖:“……” 苏白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要回家吃饭了。” 王耀祖:“……” 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主动开口想教人本事,结果被一个十岁娃娃用功课太多和回家吃饭给拒了? 这算什么? 他一身绝活,在这孩子嘴里像是多抄两页书一样麻烦? 王耀祖盯着苏白看了两息,忍不住问道:“小朋友,你可知道老夫这手东西,多少人想学都学不到?” 苏白点头。 “知道。” 王耀祖指了指自己。 “你也知道老夫不是普通卖艺人?” 苏白继续点头。 “大概知道。” 王耀祖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还拒绝?” 苏白摊了摊手。 “我真没时间。”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王耀祖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孩子是真的不想学,还是压根没把自己的本事放在眼里。 要是换个成年人这样说,王耀祖早就一颗木珠弹过去试试成色了。 可眼前偏偏只是个十岁小孩。 更奇怪的是,这孩子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没有怕,也没有寻常人见到奇门手段后的贪婪。 只有平静。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是在等他出手。 又像是在盘算他出手之后,会发生什么。 王耀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看人极准,可这一次,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收起木珠,笑了两声。 “无妨。” “不想学也没事。” “老夫明日还在镇南戏台,你若是感兴趣,还可来看。” 苏白点头。 “行。” “得空我会过来。”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绕过王耀祖,顺着街道往镇外走去。 王耀祖没有拦。 苏白走得很稳。 一丈。 两丈。 三丈。 直到彻底走出巷口,身后都没有传来半点动静。 苏白心里还有些遗憾。 居然真不动手? 这老头还挺稳。 不过也正常。 王耀祖要是真敢在三一门山下动自己,那就不是收徒了,是给自己送葬。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暗影士兵安静蛰伏。 真要打起来,它确实能替自己挡一阵。 可面对王耀祖这种成名老江湖,光靠一道暗影士兵和自己现在还差一点才抵达尽第一重头的逆生修为,胜算依旧不高。 打不过就摇人。 这不丢人。 背后站着整个三一门,站着大盈仙人左若童,不用才叫脑子有坑。 王耀祖站在巷口,看着苏白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片刻后,他摸了摸下巴。 “奇怪。” “这小孩走的时候,怎么好像还有些失望?” 他皱了皱眉。 “难不成,是因为老夫没拦住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耀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十岁孩子,面对自己这种江湖老东西,不害怕就不错了,还能失望自己没动手? 扯淡。 可那眼神又不像错觉。 王耀祖啧了一声。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笑嘻嘻的声音。 “王老头,想什么呢?” “人都走远了,还盯着看?” 王耀祖没有回头。 “你这人走路没声,跟贼一样。” 巷子阴影里,苑金贵慢悠悠晃了出来。 酒糟鼻,中分锅盖头,胡子拉碴,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 他凑到王耀祖身边,顺着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孩子?” 王耀祖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认识?” 苑金贵嘿嘿一笑。 “不认识。” “不过我劝您一句,那个书院里的孩子,您最好离远点。” 王耀祖挑眉。 “怎么?” 苑金贵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 “这里离哪不远,您心里没数吗?” 王耀祖眼神一动。 苑金贵继续说道:“那书院的先生叫洞山,曾经可是三一门的人。” “他教出来的孩子,说不准就和三一门有些瓜葛。” “您老人家要是逗逗普通小孩也就罢了。” “可要是真招惹到三一门头上……” 苑金贵伸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嘿嘿,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喽。” 王耀祖慢慢转过身,看着苑金贵。 “三一门。” “大盈仙人左若童。” 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可不陌生。 沉默片刻,王耀祖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小苑啊。” 苑金贵笑容不变。 “哎,王老,您说。” 王耀祖盯着他。 “如果你不告诉我这些,老夫看完几天热闹,也就该走了。” “你现在特意告诉我这孩子可能和三一门有关系。” “是故意的吧?” 苑金贵眨了眨眼。 “怎么会呢?” 王耀祖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也笑了。 “你真坏。” 苑金贵笑得更开心。 “王老,您这话说得就伤人了。” 王耀祖背起手,慢悠悠往巷子外走。 “本来老夫还犹豫要不要收这个徒弟。”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真想多留几天了。” 苑金贵嘴角一抽。 王耀祖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肚子里的坏水,都快冒泡了。” “以后生儿子一定没屁眼。” 苑金贵磕着瓜子,笑得肩膀直抖。 “那可惜了王老,我媳妇刚生了孩子,不仅有屁眼,还怪大咧。而且您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 “现在热闹就在眼前,您舍得走?” 王耀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说道:“热闹可以看,命不能丢。” “左若童那家伙,老夫可惹不起。” 苑金贵啧啧称奇。 “王老也有服的人?” 王耀祖神色平静。 “服就是服,不丢人。” “有些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硬撑才丢人。” 苑金贵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王耀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白离开的方向。 “不过那个小娃娃,确实有意思。” “明日若还来,老夫倒要再试试他的眼力。” 然而,让王耀祖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苏白没来。 第三天,苏白还是没来。 一连数日,镇南戏台依旧热闹,喝彩声依旧不断,可王耀祖在人群里扫了一遍又一遍,都没再看到那个白净沉稳的小孩。 苑金贵靠在墙边,笑得像偷了鸡的狐狸。 “王老头,我看人家是不想来了。” 王耀祖把木珠收入袖中,淡淡道:“小孩子功课多。” 苑金贵差点笑出声。 “您还真信啊?” 王耀祖懒得搭理他。 又过一日清晨。 镇外石桥边。 王耀祖背着手,身边放着一个破包袱。 苑金贵蹲在桥墩旁,把小石子一颗颗丢进河里。 “真走啊?” 王耀祖看着远处山道,叹了口气。 “没缘分啊。” 苑金贵问道:“那孩子真这么好?” 王耀祖边走边说:“眼力好,胆子大,心性稳。” “最难得的是,他看见老夫的手段,眼里没有贪。” 苑金贵眉头一挑。 “没有贪?” 王耀祖点头。 “寻常孩子见了这手东西,要么惊,要么怕,要么想学。” “他不一样。” “他说厉害,但他是真的没想学。” 苑金贵笑道:“所以您更想教?” 王耀祖没有否认。 “这样的苗子,才有意思。” 苑金贵摇了摇头。 “可惜,人家没来。” 王耀祖背着手,慢悠悠往前走。 “所以说没缘分。”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白不是忘了,也不是怕了。 事实上,那天傍晚看完王耀祖的戏法后,苏白就直接回书院取了书袋。 山路上。 陆瑾和李慕玄还抱着书本,一边走一边争。 “李兄,你今天多背两页也没用。” “陆兄弟,你少来,我已经比你快了。” “可苏兄还没回来。” “他看戏法去了,今天肯定落下。”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苏白从镇子方向走来。 陆瑾眼睛一亮。 “苏兄!” “你回来了?” 李慕玄立刻问道:“那个鬼手王怎么样?真有那么神?” 苏白看了两人一眼。 “有点东西。” 李慕玄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个有东西?” 苏白没有细说,只是把书袋往肩上一挎。 “你们先回屋,我去找师父一趟。” 陆瑾一愣。 “找师父干嘛?” “你这不也开始卷了吗?想让师父给你开小灶?” 苏白翻了个白眼。 “开你个头的小灶。” 李慕玄皱起眉头,察觉到不对。 “出事了?” 苏白摆了摆手。 “小事。” “你们先回去。” 说完,他直接加快脚步,朝上院走去。 陆瑾和李慕玄对视一眼。 李慕玄小声道:“他这不像小事吧?” 陆瑾挠了挠头。 “要不跟上去?” 李慕玄想了想,又摇头。 “算了。” “苏兄要是不想说,咱们跟过去也没用。” 另一边。 苏白一路来到左若童平日静修的院子前。 他很清楚。 王耀祖不是普通江湖骗子。 那是全性里成名已久的高手。 这种人物在三一门山下停留一天,就多一天变数。 自己一个十岁孩子去硬拼? 脑子有坑才那么干。 老头你想拐我,那我就回山摇人。 苏白抬手敲了敲门。 “进。” 屋内传来左若童温和的声音。 苏白推门而入。 左若童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 看到是苏白,他脸上露出笑意。 “小苏,今日在书院学得如何?” 苏白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回师父,书院里学得挺好。”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左若童。 “不过,我今日在山下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左若童放下茶盏。 “什么人?” 苏白指了指山下方向。 “一个光头老头,叫王耀祖,镇上人都叫他鬼手王。” “他在街边玩一手凌空控珠的把戏,还拦住我,想让我跟他学手段。” 静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左若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王耀祖。 全性异人。 这个老妖人,不仅跑到三一门山下招摇过市,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徒弟身上。 左若童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扣。 砰。 声音不重。 可整间静室的气息,却骤然沉了下来。 …… 第19章 左若童的赞赏;少年气性?不,这是通透至极的稳健 静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左若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原本还端着茶盏,听到“鬼手王王耀祖”几个字后,手指停在杯沿上。 下一刻。 他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打量。 而是像要把苏白从头到脚全都看透一样。 苏白站在门口,周身莫名一紧。 体内那点逆生白炁差点自己冒出来。 桌案边,左若童手指轻轻一扣。 砰。 声音不重。 可整间静室的气息,却骤然沉到了谷底。 “王耀祖?” 左若童眉头皱紧,立刻冲着苏白招了招手。 “小苏,过来。” 苏白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左若童身前。 左若童先是抬手隔空一点。 一缕极其柔和的炁机落在苏白肩头,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苏白没有抵抗。 师父查徒弟身体,这很合理。 更何况山下刚遇见全性妖人,这时候要是还藏着掖着,那就属于脑子有坑。 很快。 左若童又抬起右手,一把扣住苏白的手腕。 一股温和纯正的白色真炁顺着脉门直接涌入苏白体内。 真炁在苏白经脉里游走了一整圈。 里里外外查探得干干净净。 没有暗伤。 没有被人下黑手留下的炁毒。 甚至连气血都平稳得很。 左若童这才把手松开。 他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眼里的寒意也散了几分。 “没受伤。” 这三个字出口,静室里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开。 苏白立刻点头。 “回师父,徒儿没事。” 左若童放下茶盏,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苏白。” “你做得很聪明。” 苏白眨了眨眼。 左若童看着他,语气严肃,却没有半点责备。 “遇见这种来历不明、手段高出你一大截的人,你没有被他那几手戏法诱惑。” “也没有仗着自己逆生小有所成,就去逞强试探。” “更没有因为怕丢脸,就把事情瞒下来。” “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用自己的力,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借师门的势。” “这才是能在乱世里活得长久的道理。” 苏白听着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说实话,他刚才一路上山时还真想过。 师父会不会觉得他太怂? 毕竟对方只是拦路聊了两句,他扭头就摇人。 现在看来。 稳健果然没错。 明知道对面是个满级老怪,自己一个新手村刚出来没多久的号去硬刚? 打赢了没奖励。 打输了命没准都没了。 有左若童这种绝顶大能的师父不用,难道留着过年? 左若童看着苏白,又问道:“他强迫你了?” 苏白老实摇头。 “没有强迫。” 左若童点头。 苏白也没有添油加醋。 他没有把王耀祖说得像马上就要把自己装麻袋扛走。 那没必要。 他从镇南戏台边小胖同窗拉他去看热闹说起。 说到王耀祖操控木珠。 说到那些木珠不是线,也不是机关。 说到倒转八方那种能改变力道的场。 再说到散场后,王耀祖在巷口拦住他。 最后,他把两人之间那几句对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他问我觉得他的手段如何。” “我说厉害。” “然后他问我想不想学。” 左若童眉头轻轻一挑。 “你怎么回的?” 苏白表情很认真。 “我说不学。” “理由呢?” “我说功课太多,而且要回家吃饭。” 左若童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静室里安静了两息。 左若童盯着苏白看了看,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你就这么回他的?” 苏白点头。 “嗯。” 下一刻。 这位平时仙风道骨的大盈仙人,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功课太多?回家吃饭?” 左若童放下茶盏,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 “好好好,这理由找得好。” “王耀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怕是头一回被人用这个理由拒绝。” 苏白也有点不好意思。 “弟子当时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借口。” “而且这确实是真话。” “洞山先生每日都要考校功课,陆瑾和李慕玄还在后面卷我。” 左若童听到这个字,微微一愣。 “卷?” 苏白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他们看我学得快,就拼命学。他们拼命学,我也不能落下。最后大家谁都轻松不了。” 左若童:“……” 他揉了揉眉心。 “你们三个年纪不大,倒是挺会折腾自己。” 苏白没接话。 因为这话没法接。 陆瑾是认死理。 李慕玄是要面子。 他是不想被两个人追上。 三个人凑在一起,不卷才怪。 左若童收敛笑意,又问:“之后呢?” 苏白继续说道:“之后王耀祖没再拦我。” “他说他明日还在镇南戏台,若我感兴趣,还可以再去。” “我应了一声,就回来了。” “路上遇到陆瑾和李慕玄,我没让他们跟来,直接来找师父。” 左若童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左若童才缓缓开口。 “王耀祖,是全性。” 苏白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全性?” “对。” 左若童靠在椅背上,声音发沉。 “异人界里,门派众多,路数也多。” “有名门正派,也有世家传承。” “也有些人,不愿受规矩束缚,行事全凭喜怒。” “全性,便是其中最乱的一群人。” 苏白认真听着。 左若童继续说道:“全性祖上也有过道理,讲求保全真性,不受礼法束缚。” “可传到如今,大多都走偏了。” “他们里面不是没有良善之辈,也不是人人都杀人放火。” “但他们全都有一个共同点。” “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只要是他们想干的事,就绝对不会被任何规矩束缚。” “更多的人,只问自己高不高兴,不管别人死不死。” “跟他们打交道,非常危险。” 左若童看着苏白那张还透着稚气的脸,语气更重了些。 “尤其是你。” 苏白一愣。 “我?” “对。” 左若童盯着他的眼睛。 “你身怀先天异能,又天资过人。” “对名门正派来说,你是好苗子。” “对全性来说,你同样是好苗子。” “他们若觉得你有趣,就可能来撩拨你。” “若觉得你能走歪,他们会推你一把。” “若觉得你将来会碍事,也可能提前毁了你。” 苏白心里微微一沉。 这话说得很直。 但也很真实。 全性那帮人,真不能按正常人的脑回路去想。 苑金贵那种坏胚子,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冒坏水。 王耀祖拦他是第一下。 后面未必就没有第二下。 更别说,他现在手底下的暗影士兵,生前不就是个刀枪不入的全性恶徒吗? 要不是左若童路过一巴掌拍死,自己当时就得交代在街头。 这帮人确实不能按常理推断。 左若童继续道:“你记住了,以后在外面,在你还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只要遇到全性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不要觉得自己能看穿一两招,就能跟他们周旋。” “江湖上的老东西,活到这个岁数,哪个都不简单。” “别去赌他们心里的善恶。” 苏白毫不犹豫地点头。 “师父放心,弟子记住了。” 左若童看着苏白认真的样子,又有些担心自己把全性说得太吓人,给这个十岁出头的徒弟心里留下阴影。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 左若童温和说道:“别人怕他鬼手王,在我三一门这里,他算不上什么。” 苏白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大盈仙人战绩展示环节。 左若童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师早年下山的时候,简单和他交过手,他那手段不凡,致使为师差点一巴掌拍死他。” 苏白听得眼皮一跳。 王耀祖是谁? 鬼手王。 全性老前辈。 倒转八方练到天下一绝。 结果在师父这里,是一巴掌差点拍死。 这差距,真就离谱。 左若童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他那手倒转八方确实不凡。” “但他虽是全性,行事却和寻常全性妖人不同。” “他是盗匪,经常偷盗财物。” “可据我所知,他从不伤普通人性命,惹的也都是圈内之人。” “再加上他能将本该是顶碗抛球的杂耍手段,练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算难得。” “所以当年,为师饶了他三次不死。” 饶了三次不死。 这话说得轻飘飘。 可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 苏白想着前世知晓的事情,忍不住问:“师父,他的手段很强?” 左若童点头。 “很强。” “若他不是全性,而是正道中人,凭那一手倒转八方,早就可以开宗立派,当个开派宗师了。” “天下间能破他那倒转八方的人,满打满算也没多少。”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提着金条想拜他为师,连他一面都见不着。” “若非是我,寻常高手遇到也难以将他降服。” 左若童身子微微前倾,看向苏白。 眼神里带着一点考校。 “小苏。” “你现在知道了他的本事有多大,也知道了那不是普通的杂耍。” “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想学一下试试吗?” 这可不是随口一问。 之前苏白不知道王耀祖是谁,拒绝可以说是谨慎。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那门手段是天下一绝。 知道很多人想学都没门路。 这个时候再问,才是真正的考验。 苏白没有立刻装清高。 他认真想了两息。 倒不是动摇。 而是在想怎么说才最合适。 然后,他摇头。 “不想。” 左若童没有打断,等他说下去。 苏白站直身子,回答得极其坦然。 “师父,倒转八方再厉害,也是王耀祖的道。” “弟子精力有限,没那么多闲心去学杂活。” “三一门的逆生之道,这路又宽又直。光是顺着这条道往下走,就足够弟子走上一辈子了。” “我现在连第二重都没入。” “九序、逆生、拳脚、课业,每一样都要花心思。” “再去学别人的手段,只会分散精力。” 左若童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满意。 苏白继续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弟子懂。” “除非哪天,弟子在逆生这条路上彻底走不通了,卡死在那里没法寸进了,这才会去考虑看别人家的手段,找找别的出路。” “只要路还能走,外面的东西再好,也不关我的事。” 这话是实话。 倒转八方当然好。 可苏白最想要的其实不是王耀祖收徒。 而是王耀祖本人。 准确点说,是王耀祖那套完整成熟的经验。 自己学,太慢。 影子提取,才香。 当然,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师父估计当场把他吊起来讲三天“慎用能力”。 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左若童静静看着苏白。 几息后。 他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浅笑。 是真正满意的笑。 “好!” 左若童大喝一声,重重一拍桌子。 “好一句精力有限!” “好一句外面的东西再好,也不关你的事!” “你能想通这一层,为师今天也就彻底放心了。” 左若童看着苏白,越看越满意。 这心性。 这份通透和定力。 哪是个十岁娃娃能有的? …… 第20章 左若童:让他记起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人在这个年纪,巴不得满肚子装的都是天下绝学。 这孩子倒好。 认准了一条道,就死磕到底。 连看都不多看别人一眼。 “路要一步一步走。” 左若童语气温和了下来。 “天下手段再多,也不能见一门爱一门。” “你能守住本心,这比多学一门绝技更重要。” 苏白拱手。 “师父教得好。” 左若童摆摆手。 “少来。” “你这嘴,平日里损李慕玄的时候,可比现在利索多了。” 苏白脸不红心不跳。 “弟子对师父一向赤诚。” 左若童被他噎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行了。” “这几日你照常去书院,不必担心王耀祖。” “若他不来找你,自然无事。” “若他再来找你,也无需慌张。” “你只要记住,三一门还在你身后。” 苏白心里顿时稳了。 这句话,比什么护身符都好使。 “是,师父。” 苏白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刚走到门口,左若童又叫住他。 “苏白。” 苏白回头。 “师父?” 左若童看着他,神色认真。 “以后再遇见这种事,还是像今日一样。” “不要自作主张。” 苏白点头。 “弟子记住。” 左若童挥了挥手。 “去吧。明日照常下山去书院,不用去管那个王耀祖的事。” “为师自有安排。” 苏白见好就收,干脆利落地抱拳行礼。 “弟子告退。” 苏白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等静室的门重新关上,左若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不过他没有立刻叫人。 门外。 苏白刚走出院子,就看见陆瑾和李慕玄在外头探头探脑。 两人一看见他,立刻站直。 陆瑾先凑上来。 “苏兄,怎么样?” 李慕玄也压低声音:“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刚才可不太对。” 苏白看了看他们。 这俩人眼里的担心挺明显。 尤其李慕玄。 明明急得不行,还非要摆出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老毛病又犯了。 苏白开口道:“没大事。” 李慕玄皱眉。 “没大事你专门找师父?” 苏白点头。 “对。” 陆瑾更迷糊了。 “那到底是什么?” 苏白想了想,说道:“山下那个鬼手王,是全性。” “他刚才拦了我,问我要不要学他的手段。” 陆瑾脸色一变。 “全性?!” 李慕玄也瞪大眼睛。 “全性是啥,他咋要收你当徒弟?” 苏白解释了下全性这个门派,以及王耀祖的身份。 李慕玄一拍大腿。 “好家伙!” “这老头胆子也太大了!” “跑到三一门山下,挖师父的墙角?” 陆瑾也气得不轻。 “苏兄,你没答应吧?”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陆瑾立刻摇头。 “你肯定没答应。” 李慕玄却盯着苏白。 “你怎么拒绝的?” 苏白随口道:“我说功课太多,要回家吃饭。” 两人同时沉默。 陆瑾张了张嘴。 李慕玄嘴角疯狂抽动。 过了好一会儿,李慕玄才憋出一句。 “苏白。” “你是真会气人。” “那可是全性成名高手啊。” “他主动教你绝活,你用吃饭拒绝他?” 苏白一本正经道:“民以食为天。” 陆瑾点点头。 “有道理。” 李慕玄扭头看他。 “陆兄弟,你别什么都点头行不行?” 陆瑾挠挠头。 “可苏兄说得确实有道理。” 李慕玄脸都黑了。 苏白懒得跟他们争,直接往舍寝方向走。 “行了,回去背书。” 李慕玄一听,立刻警觉。 “你不是去看戏法了吗?今天功课落下了吧?” 苏白看着他。 “路上已经背完了。” 李慕玄脚步一顿。 “什么?” 陆瑾也懵了。 “苏兄,你什么时候背的?” 苏白抬手点了点脑袋。 “看戏的时候。” 李慕玄当场破防。 “你看鬼手王表演,还能背书?” 苏白点头。 “他控他的珠子,我背我的经义,不冲突。” 李慕玄捂住胸口。 “陆兄弟。” “我现在有点难受。” 陆瑾很认真地拍了拍他肩膀。 “李兄,别怕。” “我也难受。” 苏白走在前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俩人还是太年轻。 跟他这个拥有前世学识记忆的挂逼拼效率,多少有点想不开。 …… 静室内。 左若童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刚才苏白站过的地方。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声。 随后,他伸手在桌面的一个摇铃上按了一下。 铃声清脆。 同时,左若童开口。 “似冲。”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似冲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半卷没看完的道经,一边走一边摸着胡须。 “师兄,找我有事?” 他走到左若童下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左若童看了一眼这个脾气急躁的师弟。 “王耀祖来了。” 似冲摸胡子的手一顿。 “鬼手王?” “他来这里做什么?” 左若童看向山下方向,语气平静。 “在山下镇子卖艺,还拦了小苏,问小苏要不要学他的手段。” “什么?!” 似冲一听这话,眉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王耀祖?那个全性的老妖人?!” “这全性妖人还敢挖咱们三一门的人?” “他奶奶的,还敢盯上小苏!” 似冲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边骂,一边就往外走。 “师兄你坐着,我这就下山带几个人过去,把这老王八蛋的腿给打断!” “敢打我们三一门弟子的主意,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站住。” 左若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似冲脚下一顿,转过头一脸不解。 “师兄,这还能忍?” “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谁让你去打断他的腿了。” 左若童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脾气,几十年了就不能收一收。”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回来。” 似冲气呼呼地走回去坐下。 “那王耀祖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要是盯上小苏,麻烦不小。” 左若童点头。 “所以才叫你来。” “这几日,你暂时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 “小苏、小陆和小李他们三个下山去书院的时候,你在暗中远远跟着。” 似冲皱眉。 “暗中跟着?” “不如我直接将他驱赶。” “这里是三一门山下。” “他一个全性,跑来招摇过市,本就不合适。” 左若童摇头。 “王耀祖此人,性子很怪。” “他那人像个滚刀肉。” “你现在带人下去强行驱赶,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你越是赶他,他没准还真就跟你耗上了,天天在镇子里死皮赖脸地待着不走。” “到时候他不但不走,反而赖在山下看热闹。” 左若童看得很透。 “若因此将他打杀,又不合适。” 似冲沉声道:“他毕竟是全性。”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 “全性也不是见一个杀一个。” “当年我饶他三次,是因为他还没到必死的地步。” “今日也一样。” “他没有伤人,也没有强迫小苏。” “只是试探收徒。” “虽不合规矩,却还不到杀他的地步。” 似冲叹了口气。 “师兄你就是心太宽。” 左若童淡淡看他。 似冲立刻改口。 “当然,师兄你是有分寸。” 左若童淡淡一笑。 “王耀祖这种人,没缘分自然会走。” “小苏只要几日不去镇南戏台,他也就明白了。” “以他的性子,自讨没趣,自然就走了。” “所以,你只需防着他一时兴起,再去撩拨那几个孩子。” “明天要是王耀祖再去找小苏他们,你再出面。” “拦住他,让他自己走人。” “要是这几天他自己没主动冒头,那就算了。” 似冲听完,这才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抓起桌上的道经,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师兄。” “那王耀祖真要是动歪心思呢?” 左若童端起茶盏,神色平静。 “那就让他记起,当年三次是怎么活下来的。” 似冲顿时笑了。 “这话我爱听。” “这几天我就盯着那老东西。” “他要是敢有半点出格的动作,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完,似冲转身大步走出了静室。 门被重新关上。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左若童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目光再次落在苏白刚才站过的地方。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耀祖啊王耀祖……” 左若童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 “这老东西倒是长了一副好眼光。” “一抢,就想抢最好的。”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 脸上浮现出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骄傲。 “呵。” …… 第21章 同样都是一重大成,你凭什么还能锤我?! 五年后。 三一门,上院演武场。 十五岁的苏白站在场边,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白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五年时光,把当初那个八岁的瘦弱小孩彻底拉开了骨架。 如今的苏白面容俊逸,眉目清朗,周身气度沉稳内敛,隐隐间带着几分仙气。 熟悉的人都说,这小子站在那儿不动不说话的时候,和门长左若童年轻时有三分神似。 此刻苏白正给两个新入门不久的师弟看功。 “肩膀别塌,炁走到这儿的时候,你得往上顶,不能泄。” 苏白抬手在那师弟后背轻轻一拍,那师弟身子一正,周天立刻顺畅了不少。 “多谢苏师兄!” 苏白点了下头,刚要继续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白!”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演武场另一头炸了过来。 苏白连头都没回。 “李兄,今天不打。” 脚步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快了。 十六岁的李慕玄大步走来,比五年前足足高了两个头,肩膀宽阔,眉宇间那股倔强的傲气一点没变。 “谁说要打了?”李慕玄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 苏白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通知什么?” 李慕玄咧嘴一笑。 “今天的比试,你要是不接,以后别叫我李兄。” 演武场边,正在擦拭兵器架的长青抬起头,一脸无奈。 “慕玄,你咋就不长记性呢?” 长青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走过来。 “这一年人家小白都懒得搭理你了。你上个月来了三回,前个月来了五回,哪次赢了?” 旁边一个身形修长、气度温和的青年也笑着凑了过来。 此人复姓诸葛,单名一个磊字,出自诸葛家族,入门比苏白早两年,算是师兄辈。 “是啊李师弟。”诸葛磊笑呵呵地摇头,“要不放弃吧,何必自讨苦吃。” 李慕玄瞪了两人一眼。 “这次不一样!”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演武场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慕玄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 “我逆生第一重,昨晚——大成了!” 这句话一出。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一拍。 长青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什么?” 诸葛磊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么?一重大成?” 周围的三一门弟子全都涌了过来。 “李师弟,你一重大成了?!” “真的假的?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李师弟现在才十六七岁吧?这就第一重大成……等等,这速度比小陆还快了一步?!” “嘿,还真是!陆瑾走之前还是还差一口气呢,李慕玄居然先到了?” “不愧是你啊李慕玄!” 议论声此起彼伏。 长青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李慕玄好几遍,神色从不信变成了惊讶。 “还真是大成了……这小子身上的炁感确实不一样了。” 诸葛磊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看了两眼,微微点头。 “炁机圆融,经脉通透。确实是大成的征兆。” 他转过头看向苏白,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下子……还真不太好说了。” 长青也跟着点头。 “可不嘛,现在小李和小苏同样的境界,还真有可能赢。” 苏白也确实有些意外。 他看向李慕玄,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 “李兄,你第一重大成了?” 李慕玄昂起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对!” 他重重一跺脚,地面微微震动,一股白色炁机从脚底蔓延开来。 “现在我有绝对把握,至少就算打不赢你,也不会再输了!” 李慕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苏白。 “虽然你比我早三年到一重的尽头,但你只要没突破二重,我们俩的差距就不会多大!” 苏白看着李慕玄那张扬到极致的脸。 五年了。 这家伙的傲娇一点没改。 但实力确实在拼命追。 隔三差五挑战他,输了就回去闷头苦练,练完再来,再输再练。 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说实话,苏白是服气的。 苏白微微一笑。 “行。”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演武场中央。 “那我答应和你打一下。” 李慕玄双眼一亮。 “来!” 周围的师兄弟们一看有热闹,立马自觉地散开,围成了一个大圈。 有几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弟挤在前排,一脸好奇地伸着脖子。 其中一个小师弟扯了扯旁边师兄的袖子。 “师兄,为什么大家这么兴奋啊?不就是比试吗?” 那师兄压低声音解释。 “你才来没多久,不知道苏白的厉害。” “五年前,苏白就可以在同水平下,一个人打过李慕玄和陆瑾两人联手。” 小师弟眼睛一瞪。 “这么猛?” “那不算什么。”师兄竖起三根手指,“三年前,苏白就已经一重大成了。我们都以为他很快就会突破到第二重。” “结果呢?” “结果三年过去了。”师兄摇了摇头,“苏白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师弟挠了挠头。 “那苏师兄这么厉害,三年前就能打过李师兄和陆师兄两人,现在应该也可以吧?为什么说不确定呢?” 师兄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修炼的是逆生。” “逆生修到大成之后,皮肉筋骨刀枪不入,真炁充盈,力比龙虎,更能及时修补身体损伤。” “越往上修,就越耐揍。” “到后面,除非修为有巨大差距,否则就是消耗战。看谁的炁力先耗尽。” “寻常拳法武艺,已经没法决定胜负了。” 小师弟恍然。 “原来是这样……” 师兄又补了一句。 “而且小苏已经很久没动过手了。我们也不清楚他现在到底到哪一步了。” 演武场中间。 李慕玄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苏兄,我来了。” 苏白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 “来吧。”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 他浑身炁机暴涌。 逆生三重第一重,全力运转! 肉眼可见的白色氤氲从他肩膀和双臂表面蒸腾而起,皮肤变得白皙透亮,双眸中隐隐浮现白色微光。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炁感!” “不愧是大成境界,这股炁劲比之前厚实了不止一倍!” 李慕玄脚下猛蹬,青石板地面直接被踩出一道裂纹。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一脚横踢,直奔苏白腰侧! 这一脚带着龙虎之力,空气都被踢出“嗤”的一声尖啸。 苏白同时运转逆生。 白色炁机无声覆盖全身。 他侧身抬臂,小臂外侧精准迎上李慕玄的脚背。 砰! 两股逆生白炁猛烈碰撞。 一阵飓风从接触点爆开,卷着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向四周扩散。 围观弟子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好强!” 李慕玄脚刚落地,第二击已经跟上。 右拳裹着浓郁的白炁,直捣苏白胸口。 苏白右掌斜切,卸掉拳劲。 李慕玄膝盖跟着顶上来。 苏白后撤半步,左手下压,把膝击按了回去。 李慕玄不给喘息,身子一旋,右脚跟扫腿呼啸而至。 苏白微微下蹲,扫腿从头顶掠过。 他顺势弹起,一脚点在李慕玄小腿上,借力后退一丈。 李慕玄追了上来。 两人在演武场上交手七八个回合。 拳拳到肉,脚脚见白炁。 每一次碰撞,都有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 周围弟子看得目不暇接。 七八招之后,两人同时后退。 李慕玄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没受伤。 他抬起头,嘿嘿一笑。 “果然追上你了,苏兄。” 围观弟子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还真是!七八招打下来,两人不分上下!” “李师弟大成之后,炁力和苏师弟持平了。” “先一步还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不能被卡住。” “李师弟猛啊,真追上来了!” 诸葛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长青也面露感慨。 “三年差距,说追就追上了……” 演武场中央。 苏白听着四周的议论,微微偏了下头。 然后他笑了。 “是吗?” 苏白看着李慕玄。 “你真的追上我了吗?” 李慕玄笑容一僵。 下一秒。 苏白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瞬间贴到李慕玄面前。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同样是一重大成的炁力。 苏白出拳的角度却刁钻到极致。 右拳虚晃。 李慕玄下意识格挡。 苏白左肘已经贴着他的防御缝隙,狠狠撞在李慕玄肋骨上。 砰! 李慕玄闷哼一声,身子横飞出去两步。 他还没站稳。 苏白跟上来了。 一脚直踹李慕玄腹部。 李慕玄交叉双臂格挡,整个人被踹得后退三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白痕。 苏白欺身而入,右拳正面轰出。 李慕玄咬牙硬接。 拳头相撞,又是一阵气浪。 但这次李慕玄明显吃了亏。他的身子往后晃了一下,虎口发麻。 苏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拳紧跟着钻进来,打在李慕玄肩膀上。 右膝顶上他的大腿。 随后一肘砸在李慕玄后背。 砰砰砰! 三击连环,又快又狠。 李慕玄被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他咬着牙运转逆生修复伤势,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 李慕玄瞪大眼睛。 “都是一重大成!你咋还能比我强这么多?!” 苏白没回答。 又是一拳。 这拳正正打在李慕玄脸上。 啪! 李慕玄的脑袋往后一仰,鼻子当场就红了。 围观弟子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 “还是不行?!” “李师弟不是已经大成了吗?怎么还是被单方面压制?” “苏师弟进第二重了?” 站在人群后方、一直没说话的水云开口了。 “不是。” 众人转头看他。 水云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盯着场中的苏白。 作为已经进入第二重的师兄,他看得更清楚。 “苏白还没突破到第二重。” “但他的性命修为,确实比李慕玄高。” 众人一愣。 “同样的境界,性命修为也能有差距?” 水云点头。 “有的。” “同样是一重大成,有人的炁是刚刚够到线,有人的炁是把线踩在脚底下。” “苏白属于后者。” 水云顿了顿。 “而且不只是高一点。” 演武场上。 李慕玄也听到了水云的话。 “咋还能这样?” 他满脸不可思议。 然而苏白压根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嘿嘿一笑。 又是一拳。 啪。 打在李慕玄左脸上。 李慕玄脑袋一歪。 紧接着右拳。 啪。 打在李慕玄右脸上。 李慕玄整个人都懵了。 苏白围着他转了半圈,一脚扫在他膝盖弯。 李慕玄单膝着地。 苏白顺势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 “认不认?” “不认!” 啪。 “现在呢?” “……不认!” 啪啪啪。 三下连拍。 李慕玄双眼冒星星,两只眼眶已经开始泛青。 周围弟子看得直咧嘴。 长青捂住了脸。 “每次都这样……” 诸葛磊也不忍直视。 “苏师弟下手是真不留情面……” 李慕玄终于撑不住了。 “行了行了!我认输!别打脸了!” 苏白收手,退后一步。 李慕玄一屁股坐在地上,运转逆生修复脸上的伤。 白色炁机缓缓流过,青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但这速度显然不够快。 李慕玄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脸,一脸的不甘心。 “你真是变态,苏兄。” 他活动了一下下巴。 “就算我和陆瑾境界和你相同,可联手还是打不过你。” “你到底咋修炼的?” 苏白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慢慢练,就到了。” 李慕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说这话,和师父说'没什么'一个德性。” 苏白笑了笑,没接话。 他伸出手,把李慕玄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慕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要再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苏白,李慕玄。” 两人转头。 毋澄真大步走来,白色道袍整洁干练。 “师父叫你们。” 苏白和李慕玄对视一眼。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毋澄真往内门静室走去。 …… 静室内。 左若童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封拆开的信笺。 两人进门行礼。 左若童看了看李慕玄那还没完全消肿的脸。 “打完了?” 李慕玄脸一红。 “打完了。” 左若童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赢了还是输了?” 李慕玄咬了咬牙。 “输了。” 左若童笑了一声。 “一重大成了还输,你小子也不容易。” 李慕玄脸更红了。 “师父,您都知道了?” “你在演武场扯着嗓子喊,整个门里谁不知道。” 左若童放下茶盏,看着李慕玄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一重大成,确实不错。比为师预料的快了些。” 李慕玄挺了挺胸膛。 “你放心师父,我不会认输的。迟早有一天,我会赢他一次。” 左若童微微点头。 “那你要加油了。” 他说完这句,从桌上拿起那封信笺,扬了扬。 “陆瑾寄来了书信。” 苏白和李慕玄的注意力立刻被吸了过去。 陆瑾两月前就回了陆家,一直以书信和三一门保持联系。 左若童说道:“陆瑾的太爷,陆老太公今年八十大寿。陆家广发请帖,邀请五湖四海的门派前辈前往祝寿。” “陆瑾在信中,特意邀请为师带你们一同前去。” 李慕玄眼睛一亮。 “好啊!正好下山热闹热闹!” 自从去年他父亲病故,李慕玄守完孝后就一直闷在三一门修炼,憋了快一年了。 现在难得有机会下山凑热闹,他自然不会错过。 左若童点了点头。 “那你下去准备吧。” 李慕玄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苏白。” 左若童叫住了苏白。 “你留下。” 李慕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苏白冲他摆了摆手。 李慕玄识趣地关上门,走了。 静室里只剩师徒二人。 苏白站在原处,看向左若童。 “师父找我什么事?” 左若童放下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七年前那个八岁的瘦弱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气度沉稳、锋芒内敛的少年。 片刻后,左若童开口了。 “苏白。” “嗯?” 左若童盯着苏白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准备何时突破?” 苏白微微一怔。 左若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扣。 “三年前,你就已经一重大成。” “三年了。” “为师想知道,你在等什么。” …… 第22章 苏白,你准备何时突破?火车上的不速之客 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白看着左若童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心底快速转了一圈。 三年。 确实不短了。 他当然知道师父在想什么。 十二岁一重大成。 到现在十五岁。 整整三年,没有半点突破到二重的动静。 换谁都得问一句。 苏白想了想,开口道:“不着急,师父。” “磨刀不误砍柴工。” “弟子觉得,之前虽然到了一重大成的顶峰,但底子还能再压一压。” 左若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苏白脸上停了一瞬。 果然。 这小子还是那个老毛病。 什么都要磨到自己满意了才肯动。 太求稳了。 左若童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边。 窗外群山连绵。 云雾绕在山腰,晨光落下,像给山脉披了一层淡淡白纱。 左若童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苏白,你坐下。” 苏白在下首坐了。 左若童转过身,语气不急不缓。 “逆生之路,漫长得很。” “你在一重待了三年,磨到了大成之上。” “你觉得你的底子够厚了。为师也承认,确实够厚。” 左若童伸出一根手指。 “但你知道,一重与一重巅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苏白点头。 “泥沙与石块的区别。” “不错。” 左若童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一重与二重呢?” 苏白沉吟了一下。 “石块与铁器。” 左若童点头。 “而二重之路,随着不断深入,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他走到苏白身前,抬手在苏白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苏白抿了下嘴,没吭声。 左若童看着他。 “长路漫漫,时间转瞬即逝。” “历代三一门先辈,穷极一生都难以走到二重的尽头。” “你在一重多耽误一年,将来在二重的路上,就会少一分余裕。” “时光不等人。” “为师希望你能尽早踏入二重。” 左若童的声音不重。 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不要蹉跎年华。” 苏白听完,沉默了几息。 他是真的认真在想这件事。 三年的打磨,说实话,确实够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 体内的炁已经厚实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每晚暗影士兵的挂机修炼,再配合他自己的行功,让他的根基扎得比谁都深。 甚至再压下去,意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了。 可苏白一直没动,不是因为不想突破。 而是他想等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强行冲关的风险,他见过。 偏殿里那一屋子经脉尽毁的废人,时刻提醒着他。 逆生三重不是寻常功夫。 破关之时,一个不慎,就可能毁掉一生。 但师父说得也对。 二重的路太长了。 早进去一年,就多一年在里面打磨的时间。 苏白想通了。 “行。” 他抬起头,认真说道:“师父,弟子这三年确实磨得差不多了。” “也是时候该往前迈一步了。” “不过弟子觉得,还需要一个机会。” 左若童微微挑眉。 苏白继续道:“反正也不差这几天。陆家老太公做寿,不如弟子先跟您下山去陆家。” “顺便历练红尘,见见世面。” “如果弟子在途中有所悟,就立马突破。” 苏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反正师父您在身边跟着,就算破关时遇到点小麻烦,弟子也不用担心安危。” 左若童盯着苏白看了好一会儿。 这话听着很合理。 还顺手拍了个马屁。 但他听出来了。 苏白还是想水到渠成。 左若童原本想说,逆生三重突破凶险万分,最好还是在宗门静室内突破,由他亲自护法最稳妥。 可这话又不是绝对的。 感悟红尘。 切磋交手。 甚至路上遇到什么触动心弦的事,都可能带来灵光一闪的顿悟。 修行这种事,有时候强求不来。 更何况苏白这小子稳得吓人。 没有把握的事,他压根不会去做。 左若童最终叹了口气。 “你有自己的主见,为师便不多干预了。” 苏白拱手。 “多谢师父。” 左若童挥了挥手。 “回去收拾行李吧。” “明日一早出发。” 苏白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静室。 门关上。 静室里只剩下左若童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上。 片刻后。 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这几个小子……” “弟子太优秀,做师父的也烦恼啊。” 他摇了摇头。 心里既庆幸,又叹息。 不管是苏白,还是李慕玄,还是陆瑾。 这三个,全是一等一的天才。 李慕玄和陆瑾天赋极高,进步速度已经超越了门内大部分弟子。 尤其是李慕玄。 十六七岁的年纪,硬生生把逆生第一重修到了大成。 这速度放在三一门历代弟子里,都能稳稳排进前列。 再给他打磨个几年,二十岁前稳上第二重。 放在整个异人界,那也是拔尖的。 陆瑾也不差。 根基稳,心性稳,背后还有陆家那种千年家风熏陶。 可跟苏白一比…… 左若童想起苏白那离谱的进度,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两下。 十二岁,一重大成。 然后硬生生停在那里,一压就是三年。 不急不躁。 不争虚名。 只为打磨根基。 这份心性和定力,左若童这个当师父的都自叹不如。 用天才来描述苏白,都显得苍白。 在左若童心中。 只有妖孽二字可以形容。 “唉。” 左若童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一路顺风顺水,什么坎都没遇到过。” “谁来给我这妖孽徒弟上点压力?” “让他受受挫折,也好知道世道险恶。” 想了想,左若童又摇了摇头。 算了。 同辈里,能让苏白受挫折的,恐怕很难找到。 毕竟苏白除了逆生三重外,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先天能力。 真要让外人来上压力,没准就成苏白给别人上压力了。 …… 舍寝。 苏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慕玄正蹲在床边,手忙脚乱地往一个棕色牛皮手提箱里塞东西。 崭新的衣服。 鞋袜。 干粮。 一本翻了一半的道经。 一柄磨得锃亮的短匕。 还有一把防身用的精铁短剑。 箱子快被他塞炸了。 苏白看了一眼,从床头拿起一个布包袱,往里面叠了几件换洗衣裳,又揣了点角洋和盘缠。 完事。 李慕玄抬头看他。 “就这些?” 苏白拍了拍布包袱。 “够了。” 李慕玄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鼓得跟气球一样的手提箱,默默又把那本道经掏了出来。 苏白靠在床柱上,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我说李兄,你是去祝寿,还是去搬家?” 李慕玄用力按下皮箱的扣子。 “啪嗒”一声锁好。 他拍了拍箱子,站起身,满脸兴奋根本藏不住。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兄?” 李慕玄下巴微抬,眼中透着一股热切。 “咱们在山上憋了整整五年了!” “这次去陆家,五湖四海的门派子弟都去,那岂不是什么高手都有?” 他猛地一拳砸在掌心里。 “我天天被你揍,一肚子火没处发。” “打不过你,难道我还打不过别人吗?” “这次下山,我非得好好见识见识,看看外面那些同辈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苏白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兄。” “嗯?” 苏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我一句劝。” “咱们现在到底还没入二重。” “一重和二重的差距有多大,水云师兄他们演示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 “外面能人辈出,卧虎藏龙,年轻一辈里天才绝对少不了。” 苏白把包袱往床上一放。 “还是低调点吧。” “别刚下山就被人给锤了。” 李慕玄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苏白,你就是太谦虚了。” 他拍开苏白的手,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 “一重和一重之间相差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刚才演武场上,你不是给我演示得很明白吗?” “光是一重大成这四个字,放到外面,绝对够得上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了!” “咱们这水准,绝对可以在外面闯出点名堂。” 李慕玄冷哼一声。 “我不信年轻一辈里,比你我还厉害的能有多少?” 苏白笑了笑,没说话。 但心里其实也认同这话。 逆生三重,一重一天地。 原本的记忆里,陆瑾在一重尚未大成的时候,就已经能击败许多同辈天才。 如今的李慕玄,不仅掐断了全性的因果,还在山上卷了五年,早早踏入一重大成。 放眼现在的年轻一辈,李慕玄恐怕还真足以位列翘楚。 当然。 他苏白又是另一回事了。 同样一重大成,大成和大成也是不一样的。 李慕玄那是到了天花板。 而他苏白,是因为只有天花板。 真要动起手来,苏白那实打实的杀人技,加上浑厚得离谱的炁力,足以把同境界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行了,早点睡。” 苏白躺回床上。 “明早出发。” 李慕玄没再多说。 但嘴角一直咧着。 翻了好久,才终于翻过身去。 …… 次日清晨。 师徒三人辞别似冲和水云等人,在山门前汇合。 左若童一身素白长衫,身形挺拔,面如冠玉。 晨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出尘的味道,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苏白换了便于赶路的青色长衫,外面仍罩着三一门白袍,束发而立,面容清俊,气度沉稳内敛。 他走在左若童身侧,那股内敛的气质,竟与掌门有几分相似。 李慕玄背着他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箱子。 虽然长相不如前面两位,但修炼逆生三重多年,皮肤细腻白净了不少,身形也比从前健硕精悍。 比起原著只修炼倒转八方时,整个人端正利落了许多。 放在人群里,也称得上惹眼。 三人下了山。 来到最近的火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鱼龙混杂。 可三人走在人群中,还是极其扎眼。 周围经过的旅人,甚至站台上的列车员,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看着左若童和苏白,脸红得直拿手绢遮。 李慕玄扫了一圈,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世道真不公平。 明明他也不差。 左若童买了三张票,带着二人上了绿皮火车。 火车站里拥挤,但他们所在的车厢人倒是不算多。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硬座落座。 左若童坐在对面。 苏白和李慕玄并排。 火车缓缓开动。 车窗外的山林向后飞速退去。 左若童理了理衣摆,看着两个弟子。 “此次去陆家,规格不低。” “会见到不少人。” “各门各派都有。” “也会有不少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高手。” “掌门、长辈、精英子弟,都会露面。” 左若童语气随意,却带着提醒。 “此行对你们是个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你们二人多看少说。” 李慕玄立刻点头。 然后他好奇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师父,陆瑾的陆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只知道他家是大家族。” “咱们在山上,偶尔听陆兄弟提过几嘴,但他从来不细说。” 苏白也微微侧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虽然他前世就知道陆家的底细,但这种话从师父嘴里说出来,才最合适。 左若童笑了一声。 “陆家一直低调,小陆不说也正常。” “既然你们好奇,那我就跟你们说说。”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异人界里,有炼炁名门四家之说。” “陆家,便是其中之一。” “和另外三家一样,陆家传承已逾千年。” 李慕玄眼睛一瞪。 “千年?!” 左若童点头。 “但陆家有一点,和其他三家都不一样。” 李慕玄忙问:“什么?” 左若童竖起一根手指。 “陆家,没有家传绝学。” 李慕玄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家传绝学?” “那他们练什么?” “他们怎么在异人界立足千年?” 左若童淡淡一笑。 “这就是陆家的高明之处。” “陆家子弟,到了年纪,需拜入其他门派学习功法。” “但陆家有极其严苛的家规。” “陆家子弟在外面学到的任何手段、功法,绝不能传授给其他陆家人。” “哪怕是亲爹亲儿子,也不行。” 李慕玄嘴巴微张。 “这……这也行?” 左若童点头。 “不仅行,而且几百年来,从未出过问题。” “不牵扯奇门异术的内部流传。” “陆家的长辈,只教子孙如何做人,不为子孙续财,更不替子孙结怨。” “陆家弟子遍布各大门派,各家各派都有陆家人学艺。” “有的成了精英,有的甚至成了高层。” “可没有任何一个陆家弟子违反过这条家规。” 左若童看向两人。 “也正因如此,陆家在异人界中的影响力极广。” “各大门派对陆家都信任有加。” “陆家的底蕴,也早已经和整个异人界盘根错节地绑在一起了。” 李慕玄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皮都有些发麻。 “想不到啊。” 他回忆着陆瑾平日里秀气低调的模样,怎么也没往这种庞然大物上想过。 “那家伙平时一声不吭的。” “原来家里这么牛。” 苏白在一旁默默听着,嘴角微微一翘。 陆瑾那小子,还真是把陆家的家风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显山不露水。 闷头做事。 难怪后来能有一生无暇的名声。 这陆家的家教和运作模式,确实是把人情世故玩到了极致。 三人就这么在车厢里聊着。 白天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窗外的景色从山林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连绵丘陵。 天色渐暗。 车厢顶部的钨丝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 车厢里的旅客大多扛不住疲惫,开始打起瞌睡。 李慕玄靠在座位上,脑袋一歪,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苏白双手抱胸,靠在窗边闭目假寐。 体内逆生炁机缓缓流转。 意识沉入影子内部,隐隐能感受到暗影士兵那永不停歇的运功节奏。 那种毫无杂念、机械精准的修炼状态,像一口古井。 苏白借着这份禅意入定,随时随地练功行炁。 左若童也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火车在夜色中行驶。 铁轨碾过接缝,发出规律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火车缓缓减速。 到了一站。 站台上灯光昏暗。 车厢门被列车员拉开,一阵夜风涌了进来。 稀稀拉拉下去一拨人。 有十几个背着铺盖卷的乘客,揉着眼睛往外走。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波人从站台外挤了上来。 脚步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点,走里边。” 一个刻意压低的中年男声传来。 苏白没有睁眼。 但他原本均匀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一行人从走道里缓缓经过。 脚步声不止一组。 很多。 里面有五六双明显偏轻偏小的。 孩子的脚步。 跟在后面的是三组成年人的步伐。 两男一女。 这不算奇怪。 带着孩子赶路的大人,火车上到处都是。 可苏白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 那几个孩子的脚步声,太整齐了。 不是普通小孩那种蹦蹦跳跳、深一脚浅一脚的乱七八糟。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几乎同步的节奏。 像是被人牵着。 也像是脑子不清醒,却被某种力道硬推着往前走。 那三个大人走路的方式也不对。 他们极力压制着脚步声。 但落在苏白耳朵里,那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步伐。 步子落地极稳。 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有底子。 踩过桩。 这不是农户走路的方式。 而且最让苏白警惕的,是空气中若有若无飘过来的一丝奇异味道。 很淡。 像某种廉价的劣质迷香。 苏白的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余光扫了过去。 走道上,几个人影正缓缓从他们这排座位旁经过。 最前面是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 一个看着十一二岁。 一个约莫八九岁。 两人穿着普通粗布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发直,脚步机械地往前挪。 后面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 年纪从四五岁到七八岁不等。 有的被牵着。 有的被抱在怀里。 全都低垂着脑袋,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身体软绵绵的。 像是在熟睡。 更像是昏迷。 跟在后面的三个大人。 两男一女。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皮肤黝黑,像是赶路的乡下人。 一个精瘦男人走在最前。 另一个壮些的汉子压在后面。 中间那个女人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嘴里低声哄着什么。 乍一看。 就是几个底层农户带着孩子赶夜路。 可大半夜的。 三个农户。 带着五六个神情麻木、甚至陷入深度昏迷的小孩赶路? 这要是没问题,苏白把眼珠子抠出来。 苏白的目光在那三个大人身上扫过。 下一瞬。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精瘦男人,手背上隐约有一道极细的暗纹。 不是刺青。 而是长期运炁留下的炁脉外溢痕迹。 苏白瞳孔微缩。 异人。 而且是不弱的异人。 几乎同一时间,苏白脑海中闪过七年前自己刚穿越时,在街头遇到的那两个全性妖人。 同样的行头。 同样的套路。 也是看似普通的人贩子。 实则有炁有手段。 若不是左若童当年路过,一掌拍死那个精瘦汉子,自己现在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苏白瞬间确定了这几人的身份。 人贩子。 而且是异人人贩子。 他心里冷了下来。 忽然,苏白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 左若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 有的,只是平静到看不见底的深邃。 左若童的表情很平静。 可苏白看见了。 师父的右手食指,正在膝盖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师徒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轻轻碰了一下。 …… 第23章 火车上的异人人贩子,师父托底!苏白:李兄,先别送人头 昏暗的车厢内,煤烟味混杂着各种劣质旱烟的刺鼻气息。 车顶那盏沾满灰尘的钨丝灯泡随着夜车的颠簸剧烈摇晃,黄光在剥落的绿漆车皮上切割出忽明忽暗的色块。 苏白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双臂交叠于腹前。 伴随着逆生三重的真炁在体内以极缓的速度循环,他的呼吸被拉得深长细若游丝,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宛如陷入了最深沉的熟睡。 但他那一双掩在眼睑下的眸子,却只留了一线极其狭长的冷缝。 视线穿透昏黄的光晕,牢牢锁死在过道里正缓缓走过的一行身影上。 那是一行两男一女,手里牵着、怀里抱着六个年岁不一的孩童。 孩童的脚步太齐了,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普通小孩半夜被吵醒的哭闹与踉跄,两个十岁出头的大孩子就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死气沉沉地任由大人拽着往前挪动。 被妇人抱在怀里、不足四五岁的幼童,脑袋诡异地软垂着,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病态酡红,嘴唇干裂,嘴角甚至隐隐有黏稠的白沫溢出。 苏白的鼻尖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空气中,一股被汗酸味掩盖的极淡异香,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钻进鼻腔。 曼陀罗、枯骨草,混杂着只有炼炁士才能凝结出的污浊炁毒,是一股极劣质的迷香。 七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散发着同样刺鼻气味的精瘦汉子,以及那险些被塞进麻袋的窒息感,犹如电影胶片般在苏白脑海中轰然回放。 那天若不是左若童路过,他现在恐怕早就成了一具没人知道名字的尸体。 苏白交叠在腹部的手指猛地捏紧,指节泛出惨白之色,但又在半息内被他强行松开。 体表差点溢出的逆生白炁被硬生生压回丹田。 这不仅是人贩子,更是混迹在异人界底层的渣滓。 苏白的目光犹如剃骨刀一般,一寸寸刮过那三个大人的皮囊。 走在最前面的精瘦汉子,背佝偻成虾米,破烂棉袄打满补丁,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老农。 可火车的每一次剧烈晃动,他的重心都死死钉在脚掌前三分之一处,小腿肌肉在破布裤管下犹如弓弦绷紧。 练过桩,底子不弱。 不仅如此,当一名起夜的列车员打着哈欠侧身挤过时,苏白清楚地看到,那精瘦汉子垂在身侧的手腕隐晦翻转,一缕浑浊之炁悄无声息拂过几个孩童的面庞。 原本因药效抽搐的幼童,立刻恢复了看似熟睡的安稳。 障眼法。怪不得一路上没普通人看出端倪。 压阵的壮汉看似笨拙,宽阔的脊背却精确无误地卡在火车底盘弹簧震动的间隙里,用身体堵死了后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至于中间那个妇人,袖口宽大垂得极其不自然。 她嘴里低声哄着“睡吧,睡吧,快到了”,可她贴在孩子颈侧的手指却呈现诡异的青黑色。 灯光晃过的一瞬,袖筒深处一点幽蓝的寒芒若隐若现,正好抵在幼童脆弱的颈动脉边缘。毒针。 冷血、缜密、分工明确。 这几人在过道前方的空座落座。 精瘦男人坐在外侧,方便观察整节车厢;壮汉靠窗,身体挡住半边退路;妇人抱着孩子坐在中间。 站位绝非临时,是惯犯。 苏白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破关二重的他或许解决这些人可以,但没法保证那些孩童安然无恙。 但今天不一样。 苏白抬起眼帘,看向对面。 左若童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眸。大盈仙人依然端坐在简陋的硬座上,那双仿佛能装下整个名山大川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师徒二人的目光在污浊的空气中碰触。 左若童没有动作,只是将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就这一声。 苏白感觉整个车厢的气压在这一刻凝滞了。 一层如同水银泻地般醇厚、绵密且浩瀚的透明炁场,已经不知不觉将半节火车彻底笼罩。 那三个人贩子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根手指的轻颤,都已然沦为左若童掌心里的玩物。 “看出来了?”左若童的声音裹挟着凝音成线,直接在苏白脑海中响起。 苏白唇齿微启,声如蚊蚋压成一线:“异人,人贩子。下迷药加障眼法。三人分工明确。精瘦汉子主杀伐预警,壮汉封堵退路。妇人袖中藏毒针随时能拿孩子做挡箭牌。”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若你处置,怎么做?” “现在不能动。”苏白目光锁定前方,“孩子在他们手里,三人手都是空的,贸然过去,他们必先拿孩子挡。” “不错。”左若童的传音带着泰山压顶般的从容与霸道,“若为师出手,一息可平。但带你们下山,不是只为赴宴,更不是让你们躲在为师身后的。为师托底,保孩子无恙。你与慕玄,去把这件事办干净。” 这是一场实战考试,也是一场单方面猎杀许可。 有这尊大菩萨兜底,苏白心中最后的顾忌彻底烟消云散。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还在打呼噜的李慕玄。 这小子脑袋歪在车窗上,哈喇子快流到衣领了,嘴里含糊嘟囔着:“苏白……老子一重也大成了……别打脸……” 苏白眼角一跳,用鞋尖碰了碰李慕玄的小腿,没醒。 再碰一下,这货翻了个身睡得更香。 苏白懒得客气,指尖凝聚一缕细若牛毛的逆生真炁,精准无误刺入李慕玄腰间大横穴,同时扣住其脉门。 “嘶——” 李慕玄浑身犹如触电般剧震,猛地睁大眼睛刚要喊出声,苏白冰冷的手掌已经死死捂住他的嘴,恐怖的巨力压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钉死在座位上。 “闭嘴。”苏白的声音细若冰丝。 李慕玄满腔起床气瞬间被浇灭,惊疑不定。 苏白微微松开手指,贴近几分:“三点钟方向。两男一女,异人人贩子。带着六个被药倒的孩子。” 寥寥几字如惊雷炸开。李慕玄顺着视线望去,立刻捕捉到了那几个孩童惨白的脸色以及妇人袖口的不自然。 作为一个受了五年正统教导,但底子依旧带点顽劣性格的青少年。 李慕玄眼睛唰地红了。 手背青筋暴起,皮下白炁沸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弄死这几个畜生!” 他手腕一翻就要强行起身。 “砰。” 苏白的膝盖毫不客气顶在李慕玄腿弯,一掌沉压,再次将他死死按住。 “你疯了?孩子都快断气了,你还等什么?!”李慕玄怒视苏白双目喷火。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看看局势!”苏白压低嗓音冷斥,“你现在冲出去,距离七步。壮汉卡着过道,你最少需要半秒破防。” “这半秒,足够那妇人用毒针刺穿那几个婴孩的咽喉!” “冲过去最多放倒一个,你是去救人,还是逼他们撕票?!”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李慕玄身体一僵,沸腾的血液强行冷却,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若不是苏白压着,他刚才鲁莽一冲,害死的将是六条人命。 “那怎么办?车厢太窄绕不过去。”李慕玄强迫自己冷静,呼吸发沉。 “等。”苏白死死盯着前方,“等下一站前,他们下车前的那一瞬。拿行李、抱孩子、起身开路。那是他们队形最散、手最没空闲、警惕心跌落谷底的时候。” 李慕玄咬牙:“我懂了。我做什么?” “那精瘦汉子警觉最高,交给你。” 苏白眼神如刀,“不用留手,逆生全开。我要你在发难的刹那,废了他的双手双脚!别让他有机会运炁,别让他发出哪怕一声惨叫碰到孩子。” “好!”李慕玄眼神狠厉,“那壮汉和毒妇呢?” “交给我。”苏白冷冷道。 李慕玄看了一眼苏白平静得吓人的侧脸,忍不住问:“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人?” “七年前。”苏白语气没有温度,“差点被带走。” 李慕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挤出来。 他终于明白苏白为何没有火气,人在深渊边站过,就知道一步踏错命就没了。 李慕玄吐出一口浊气,暴躁彻底压成一线:“这次我听你的。人贩子死不死没关系,只要孩子安全了,你别拦我下狠手。” “先把事办好。”苏白瞥他一眼。 就在这时,车厢深处那个精瘦男人忽然回头,警觉的目光犹如利刃般朝他们这边扫来。 李慕玄反应极快,脑袋猛地一歪,张开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到哪儿了……咋还没到……” 精瘦男人盯着看了几眼,没发现异样,这才慢慢转回头去。 李慕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压低声音:“怎么样?” “比你小时候骗师父时强。”苏白面无表情地损了一句。 李慕玄脸瞬间黑了:“你能不能别这时候损我?等完事我非跟你打一场!” “你刚输过。” “那不算!闭嘴!”李慕玄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对面的左若童闭着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掀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苏白腹黑稳健,慕玄热血听劝,这一趟下山,来得实在不亏。 铁轨的撞击声犹如敲打在心口的战鼓,沉闷压抑。 几分钟后,车厢尽头传来列车员扯着嗓子的破音大喊。 “下一站,平谷桥!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拿好行囊,别磨蹭!” …… 第24章 李慕玄爽了!原来不是我弱,是苏白太变态! “下一站快到了,要下车的提前收拾东西!” 列车员扯着嗓子从车厢尽头喊了一声。 原本昏沉的车厢顿时有了动静。有人揉着眼坐起来,有人弯腰去摸座位底下的包袱,还有个大娘迷迷糊糊问旁边的人:“这是到哪儿了?” 火车在夜色里晃荡前行,顶上的钨丝灯泡跟着车身一摇一晃,把车厢里一张张困倦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苏白靠在窗边,像是在闭目养神。 可他的眼缝始终留着一线。 车厢前方,那两男一女果然动了。 精瘦男人最先起身。他弓着背,像个怕磕碰行李架的乡下老农,嘴里压着声音催促:“快点,把娃裹紧,别让夜风吹着。” 妇人低下头,把怀里那个最小的孩子往棉袄里拢了拢。 动作很像一个赶夜路的母亲。 可苏白看得清楚。 那孩子脸上没半点血色,脑袋软软垂着,连一声哼都发不出来。 后面的壮汉也弯腰从座位底下拖出两个旧布包。他身体一横,刚好挡住大半条过道。 几个被药倒的孩子被他们半扶半拽地聚到一处。两个年纪稍大的还能走,只是眼神发直,脚步机械。剩下几个小的,身子软得像没骨头,只能靠在座椅边。 李慕玄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指节发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动?” 苏白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很低:“等他们手乱。” 李慕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再等,他们就下车了。” “现在孩子都在他们中间。” 苏白目光没有离开那三个人。 “你冲过去,能一瞬间按住三个?” 李慕玄很想说能。 可他看见了妇人袖口里那点寒芒,也看见壮汉有意无意把一个昏迷孩子挡在身前。 他的喉结滚了滚,最后硬生生把那股冲劲压了回去。 “那等到什么时候?” “拿行李,转身,换孩子的时候。” 苏白道:“那一瞬间,他们手最乱,心也最乱。”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 “行。” 他盯着妇人的袖口,声音发沉。 “我听你的。先救孩子。”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若是五年前,他大概早就一腔火气冲上去了。 可这五年,他被苏白按在演武场上打过太多次,也被左若童教过太多次。 修行不是逞强。 救人,也不是拿怒气泄愤。 这时,妇人怀里的孩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要哭。 妇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她袖口里一根细针滑出半寸,针尖贴向孩子颈侧。 李慕玄身子骤然绷紧,白炁差点冒出来。 苏白手掌一沉,将他按牢。 “别动。” “她敢!” “你一动,她就敢。” 李慕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胸膛起伏得厉害。 苏白眼底也没什么温度。 七年前,他也是这样被异人人贩子盯上的。 那时他没有修为,没有师门,没有自保之力。若非左若童路过,他如今早不知被卖到了什么地方。 所以,他比李慕玄更想动手。 但越想动手,越不能乱。 对面,左若童仍旧闭目坐着。 可苏白能感觉到,一缕无形无质的炁已经悬在妇人手腕三寸之外。 只要那根针再往下半分,那只手会先废。 左若童在托底。 而真正该出手的,是他们。 苏白的目光从精瘦男人、壮汉、妇人身上扫过。 炁毒,横练,迷香,障眼法。 都不算顶尖,却很实用。 若是提取成影子,倒是适合做暗影军团里的杂兵斥候。 不过这念头只在苏白心里转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师父就在对面坐着。 这种时候,救人第一。 精瘦男人低头看票。 壮汉提起布包。 妇人换了个姿势,把孩子从左臂挪向右臂。 就是现在。 苏白脚尖轻轻一挑。 脚边的水壶滚了出去。 “哐当!” 水壶撞在壮汉脚边,壶盖弹开,温水洒了一地。 旁边旅客惊呼着缩脚。 “哎哟,谁的水壶?” “烫着人了!” 壮汉本能地避开,手里的布包撞上座椅,身体一歪,原本被他挡在身前的孩子也软软倒向旁边。 站位散了。 精瘦男人脖子一拧,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过来。 “谁家的东西乱滚?” 他嘴上呵斥,手却第一时间伸向最近的孩子。 一乱,先抓人质。 果然是老手。 苏白忽然提高声音:“大叔,你孩子掉地上了。” 这一声立刻引来周围旅客注意。 “啥孩子掉了?” “哎,这几个娃咋都没动静?” “这脸色不对吧?” 精瘦男人眼底杀意一闪。 壮汉腰身一拧,肩膀撞过去,把一个刚站起来看热闹的旅客顶回座位。 “少管闲事!” 妇人则抱着孩子往车门方向退。 苏白看准精瘦男人的手。 “李兄。” “精瘦的归你。” “先断他手。” 话音落下。 李慕玄终于动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从座位间掠出,肩背之间白炁翻涌。 逆生三重第一重。 一重大成。 全开! 精瘦男人刚要扣住孩子肩膀,眼前白影一晃。 李慕玄已经到了。 “你碰他一下试试。” 精瘦男人瞳孔一缩,掌心黑灰色炁机立刻涌起。 可李慕玄更快。 一掌切下。 白炁炸开。 精瘦男人的手腕当场软垂下去,喉咙里闷出一声。 “三一门?!” 李慕玄根本不答,反手一肘砸在他胸口。 精瘦男人后背撞上座椅,整个座位都跟着一颤。 壮汉见同伴受制,腰后一抽,一根短铁棍带着风声砸向李慕玄后脑。 “小心!” 有旅客惊叫出声。 李慕玄头也不回,白炁瞬间覆住后背。 铁棍砸落,像是砸在厚牛皮上,只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李慕玄身子只是微微一沉。 皮肉无伤。 壮汉眼睛瞪大:“怎么可能?” 李慕玄缓缓回头,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就这?” 下一瞬,他转身一拳轰在壮汉腹部。 拳锋未至,白炁已经压得壮汉棉袄贴紧胸口。那层铁青横练只撑了半息,整个人便跪在过道上,捂着肚子干呕。 李慕玄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不是自己弱。 是因为这五年,他天天拿来对标的那个家伙,根本不是正常同辈。 在三一门里,他被苏白按着锤。 可到了外面,这些所谓异人,竟连他一拳都吃不稳。 另一边,妇人已经退到车门附近。 她见两个同伙被压制,脸上血色退尽,袖口寒芒再次滑出。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话没说完,苏白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细炁悄无声息打在她手肘麻筋上。 这一下不求伤人,只求断力。 五年来,苏白夜夜同暗影士兵拆招,对人体关节和运炁节点熟得不能再熟。 妇人那条胳膊只要僵一瞬,就够了。 李慕玄趁势掠到她面前,一手托住孩子后背,一手扣住她手腕。 白炁一震。 “叮叮当当!” 几根细针落了一地。 妇人整条手臂瞬间失力。 李慕玄将孩子稳稳接住,转身递给旁边吓得发抖的女旅客。 “抱好,别松手。” 女旅客哆哆嗦嗦接过孩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车厢彻底炸开。 “他们不是一家人!” “这是拐孩子的!” “天杀的,连这么小的娃都不放过!” 列车员脸都白了,指着三人喊:“按住!快按住他们!” 精瘦男人忽然厉喝一声,手背暗纹亮起,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从座椅缝隙里滑了出去。 他掌心黑灰炁毒翻涌,直拍李慕玄肋下。 同时,壮汉强行运炁,皮肤泛出铁青,咬牙朝李慕玄撞来。 两名异人,一前一后,杀招全开。 这两人放在寻常江湖散人里,其实不算弱。 一个练炁毒,一个修横练,寻常十几个壮汉都近不了身。 可惜,他们今天撞上的,是三一门一重大成的李慕玄。 李慕玄笑了。 “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白炁覆满肩背,迎着壮汉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 壮汉那副横练身子竟被硬生生顶回车厢壁。 精瘦男人的炁毒掌拍中李慕玄小臂,黑灰炁毒在白炁表层激起一圈灰痕,却始终侵不进去。 精瘦男人失声道:“不可能!” 李慕玄反手扣住他手腕。 “外面的异人,就这点本事?” 膝顶腹部。 肘砸后背。 掌按后颈。 精瘦男人重重趴在过道上,再也起不来。 壮汉刚挣扎起身,李慕玄一脚踹在他膝弯,随即一掌压住后颈。 白炁一震。 壮汉也趴下了。 两名异人人贩子一前一后趴在过道上,动弹不得。 妇人刚想后缩,苏白抬眼看她。 “你最好别动。” 妇人身体一僵,硬是不敢再挪半寸。 车厢安静了半息。 随后,所有人看向李慕玄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还凶得像恶鬼一样的两名异人,竟被这个白袍少年硬生生打趴了。 李慕玄站在过道中央,胸口微微起伏,肩背间白炁尚未散尽。 他甩了甩手腕,故作随意地看向苏白。 “苏兄,外头这些货色,是不是比你讲道理多了?” 苏白看了眼地上的人贩子,又看了眼被救下的孩子。 “确实。” 李慕玄嘴角刚要扬起。 苏白补了一句:“他们至少会倒下。你以前挨打的时候,嘴比人硬。” 李慕玄脸一黑。 “你就不能夸句好听的?” “怕你飘。” “我刚刚那叫飘吗?那叫扬我三一门威风!” “嗯,没丢三一门的人。” 李慕玄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这时,左若童终于起身。 他走到几个孩子身旁,车厢里下意识安静下来。 左若童伸手在一个孩子额前轻轻一点,纯正真炁渡入。 那孩子原本微弱的呼吸很快平稳,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几个孩子陆续醒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睁开眼,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娘……” 车厢里有人当场红了眼。 左若童垂眸看着几个孩子,又看了看苏白和李慕玄。 慕玄烈而不乱。 苏白稳而不冷。 这两个孩子,确实长大了。 列车员回过神,赶忙招呼旅客拿绳子,将三个人贩子手脚捆住。 壮汉还想挣扎,李慕玄一脚踩在他背上。 “还动?” 壮汉脸贴着地,顿时老实。 精瘦男人抬头看向左若童,像是终于认出了什么,眼底浮起恐惧。 “三一门……左门长……” 左若童垂眼看他。 “认识我?” 精瘦男人脸色一僵,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李慕玄冷笑:“认识我师父,还敢在我们面前拐孩子?” 左若童淡淡道:“恶人做恶,不会先看黄历。” 苏白蹲到精瘦男人身边,在他怀里摸了摸。 很快,他翻出一张被汗浸湿的换乘票据。 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一道像牙齿一样的弯纹,背面还有一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字。 苏白眸光微沉。 李慕玄凑过来:“这是什么?” “接应信物。” “接应?” 苏白点头。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这一站,或者下一站,有人等着收孩子。” 李慕玄脸上的兴奋瞬间散了。 他一把揪住精瘦男人衣领。 “说!” “谁接应你们?” 精瘦男人咬着牙不吭声。 可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古怪的畏惧。 那不是怕李慕玄。 也不是怕左若童。 更像是在怕他背后某个东西。 苏白看见了。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木牌。 这些异人人贩子,不过是手脚。 真正藏在后面的,才是头。 而异人尸体…… 或许,也会带来新的影子。 火车缓缓减速。 窗外,下一站的灯火已经遥遥可见。 …… 第25章 孩子脚下的影子,站起来了 火车缓缓减速。 窗外的站台灯火越来越近,一点一点映在玻璃上,随着车厢晃动拉出昏黄的光痕。 过道里,精瘦男人被李慕玄踩在脚下,半张脸贴着地板,嘴角还挂着血。 壮汉趴在另一边,双手被旅客用麻绳死死反绑。 那个妇人缩在座位角落,袖口里的毒针已经被震落了一地,连抬头都不敢。 看上去,一切都结束了。 李慕玄手背上的白炁还没完全散去。 他俯身揪住精瘦男人衣领,压低声音道:“最后问你一遍,谁接应你们?” 精瘦男人咬紧牙关,眼底却没有多少惧意。 李慕玄眸光一冷,手指已经按上他的肩关节。 就在这时,苏白忽然开口。 “李兄,先别急。” 李慕玄回头,眉头皱起:“还不急?再拖下去,他们同伙都跑了。”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过过道,走向几个刚被救下来的孩子。 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已经醒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靠在座椅边,眼神发直,嘴唇还在发抖。另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苏白蹲下,伸手搭在小男孩腕上。 脉象虚,但不乱。 左若童方才渡进去的真炁已经压住了药力,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他又看过另外几个孩子。 直到走到最小那个孩子面前时,苏白脚步顿了顿。 那孩子只有四五岁,被一个女旅客抱在怀里,脸白得像纸,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 女旅客眼眶通红,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 “小道长,他……他不会死吧?” 苏白指尖落在孩子脉门上。 脉很弱。 药下得最重。 七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差点被这样的人当成货物带走。 那时他没有修为,没有师门,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苏白眼底冷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会。” 他收回手,声音很稳:“抱稳他,别靠近车门。” 女旅客连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苏白像是顺手替孩子理了理身上的棉布,可余光却从车门、行李架、窗边、座椅底下一寸寸扫过去。 车厢顶上的钨丝灯泡还在晃。 所有人的影子都跟着灯光偏移。 可刚才某一瞬,孩子脚边的阴影,扭了一下。 不是灯光。 更像是一缕被压得极淡的炁,从那片阴影上擦了过去。 苏白没有抬头。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半分。 只是转身往李慕玄那边走去时,脚下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地板滑了出去。 一线黑色像水一样绕过座椅腿,顺着地板缝隙淌到孩子脚边,然后安静铺开。 暗影士兵,已经到了。 李慕玄看他回来,低声问:“你发现什么了?” 苏白声音细微:“可能还有人。” 李慕玄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回头。 “别乱看。” 苏白淡淡提醒。 李慕玄硬生生忍住,重新低头看向精瘦男人,冷笑道:“难怪你死活不说,原来还藏着主子。” 精瘦男人这时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露出一点怪异笑意。 “三一门……” “也不过如此。” 李慕玄眼神骤冷:“你说什么?” 精瘦男人猛地咳出一口血,肩膀用力一撞,直接撞翻旁边座位下的水壶。 “哐当!” 水壶滚出去,温水洒了一地。 周围旅客本就紧绷,被这动静吓得纷纷后退。 也就在这一瞬,车门旁边,一个一直缩着肩膀的中年乘客慢慢站了起来。 这人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衣,脸色蜡黄,之前一直低着头,像个病恹恹的赶路人。 可他脚掌落地的一刻,整节车厢地板都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一股寒腻的炁机散开。 李慕玄猛然抬眼。 “还有一个?!” 中年人没有看他。 他袖口一抖,一股浓烈迷香立刻散开。 这迷香里掺着炁,比先前那些劣质迷药凶得多。 几个站在过道里的普通旅客当场腿一软,眼皮直往下坠。 列车员脸都白了:“捂住口鼻!别吸!” 李慕玄白炁外放,一脚踩住想挣扎的壮汉,反手又压住精瘦男人。 他被拖住了。 中年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柳叶短刀,刀身上缠着灰白色炁劲。 苏白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这人不是来救同伙的。 他是来灭口,或者抢货的。 尤其是那个最小的孩子。 下一刻,中年人身形一矮,像贴着地面窜出的蛇影,直扑女旅客怀里的孩子。 女旅客吓得血色尽褪,只能本能抱紧孩子。 柳叶刀翻起,灰白刀气直逼孩子颈侧。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刀锋即将贴近孩子脖颈的瞬间,孩子脚下的影子沸腾了。 那片被灯光压出来的黑影,忽然像烧开的墨汁一样鼓起。 一只漆黑手掌从阴影里探出,五指张开,正正横在刀锋之前。 “铛!” 刀气斩落。 黑气四溅。 暗影士兵的手臂被劈出一道深裂,可那只手没有退。 紧接着,一道高大消瘦的漆黑人形从孩子脚边半跪着站起。 它一手挡刀,一手护住女旅客和孩子,空洞眼窝里泛着幽蓝微光。 车厢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东西看着像鬼。 可它在护孩子。 中年人瞳孔一缩:“什么东西?!” 他这口柳叶刀配合数十年修成的刀炁,连这辆铁车车厢都能切开,竟被眼前这道黑影挡住了。 李慕玄也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 苏白早把影子埋在孩子身边了! 中年人脸色难看,短刀再度连斩。 一刀劈肩。 一刀斩胸。 一刀削臂。 刀光连成一片,金铁交击声在车厢里炸响。 暗影士兵身上裂开数道伤口,黑气翻滚溃散,可那些裂口刚一出现,便又从深处涌出黑雾,迅速填补。 它被压得微微后仰,却始终挡在孩子前面,半步不退。 中年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对……这不是横练。”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东西?” 苏白向前一步,肩背间白炁无声浮现。 “你没资格知道。” 中年人眼神一狠,想抽刀后退。 可暗影士兵另一只手忽然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柳叶刀刀背。 刀炁在它掌心炸开,黑气一层层翻涌,却始终没能挣脱。 中年人这才明白。 这黑影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拖住他。 下一息,一道白影已经从过道另一侧切入。 苏白动了。 他没有正面硬冲,而是卡在中年人兵器被锁、身形转不过来的瞬间,贴身近入。 中年人余光看见苏白,瞳孔猛缩。 “你——” 苏白一掌按在他右肋下方。 白炁透体震入。 中年人闷哼一声,体内炁机立刻一乱。 苏白没有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屈膝撞腹。 反手锁喉。 五指扣住对方脖颈两侧运炁节点,炁劲如楔子般钉入。 截炁。 锁身。 断流。 三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中年人眼珠充血,还想爆炁挣脱。 苏白眼神没有波动。 “晚了。” 掌锋翻转,落在对方喉骨与心口之间。 白炁灌入。 中年人身体一僵,眼中凶光迅速暗下去。 柳叶刀脱手落地。 “叮。” 尸体软软倒在座椅旁,再没了呼吸。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车减速时车轮摩擦铁轨的刺耳声响。 李慕玄还踩着壮汉,手里按着精瘦男人。他看着苏白,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刚才那不是演武场切磋。 那是杀人。 封炁,近身,断流,毙命。 不到三息。 没有怒吼,没有狠话,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苏白收回手,肩背间白炁缓缓敛去。 暗影士兵确认女旅客和孩子无事后,也无声化作一滩黑水,融回苏白脚下的影子。 方才灯泡摇晃,迷香乱了人心,普通旅客只看见一道黑影挡在孩子前面。至于那东西从哪来,又怎么消失,已经没人说得清。 左若童终于起身。 他袖袍轻轻一扫,一缕纯正真炁化作无形清风,将车厢里残余迷香尽数压散。 那些被迷香放倒的旅客,呼吸渐渐平稳。 列车员扶着座椅,腿还在抖。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让人莫名安定下来。 “此人是异人凶徒,方才欲杀孩童灭口。到站后,交由当地警署和异人同道处置。” 列车员连忙点头:“是,是……” 左若童走到几个孩子身边,逐一检查。 最小那个孩子眼皮微微颤了颤,小手指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女旅客这才回过神,抱着孩子哭出声来。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李慕玄冷着脸,将精瘦男人、壮汉和妇人又捆紧了一圈。 妇人还想往角落缩。 李慕玄看她一眼。 “再动一下试试?” 妇人立刻僵住。 做完这些,李慕玄转头看向苏白,声音低了很多。 “你早防着他?”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不确定。” “所以才防。” 李慕玄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盯着精瘦男人逼问时,苏白已经在看孩子、看车门、看旅客、看阴影,也看所有可能出事的位置。 他想的是打赢。 苏白想的是,不能死人。 这两件事,差了整整一层境界。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拳头慢慢攥紧。 “这就是格局吗?我学到了!” …… 第26章 提取!暗影军团从一变二,李慕玄真服了 火车彻底停稳前,车厢里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劣质迷香味。 翻倒的水壶在过道里滚了几圈,澄黄的温水洇湿了粗糙的地板。 几个被救下的孩子挤在靠窗的位置,有人醒了又哭,哭累了便像受惊的鹌鹑般缩在座椅角落发抖。 那个伪装成病客的中年刀客,已经彻底断了气。 他那柄浸透了灰白炁毒的柳叶短刀,正孤零零地斜插在木制座椅的缝隙里,刃口泛着幽冷的寒光。 李慕玄踩在精瘦男人的后背上,白色的三一门道袍下摆沾了几点血泥。 方才那种横压两名异人暴徒的意气风发,此刻已经从他年轻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被一位女旅客紧紧搂在怀里,惨白的小脸终于渡回了一丝活人的血色,可孩子细嫩脖颈旁,那道被刀气逼出来的微红血线,却让李慕玄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砂砾。 就差那么半寸。 若不是苏白未卜先知般将那个会挡刀的“黑影”埋在孩子脚下,那柄柳叶刀现在已经切开了这幼童的喉管。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醒了过来,一看见被捆在角落里的妇人,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掉眼泪:“她说带我找我爹……她骗我……” 李慕玄弯腰捡起一件旧棉袄,想替她披上。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拼命往里躲。 李慕玄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发涩:“别怕,我不是坏人。” 女孩看着他身上的白袍,依旧哭着道了声谢,李慕玄却像被烫了一下,手指僵硬地把棉袄搭好。 他转过头,看向正蹲在尸体旁端详短刀的苏白,喉结滚了滚。 “苏白。”李慕玄声音极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如果你刚才没留那一手,他是不是已经没了?” 苏白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脊:“怎么?” “我……” 苏白站起身,深邃的眼眸迎上李慕玄纠结的视线。 他没有顺着话去宽慰,而是将一句平淡却极具分量的话砸了过去:“所以下死手之前,眼角余光不能只盯着对面最能打的那个。别人抛出来的饵,别闭着眼睛就去咬。” 这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演武场上苏白揍他时的拳头还要重。 李慕玄肩膀一僵。他恍然发觉,自己刚才逆生一重全开引来满车厢惊叹时,心底竟是得意的。 如果只论胜负,他赢了;若论生死,他输得一塌糊涂。 被踩在脚下的精瘦汉子忽然扯起嘴角,半张脸贴着地,呕出一口血沫冷笑出声:“小道爷身手确实好,可要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鬼东西挡了刀,你现在救下来的就是一具凉透的尸体!” “江湖上哪有那么多正面交手?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无辜的活人就是最好用的盾牌。” “你今天赢了,算你运气好!” 李慕玄眼中凶光骤起,脚掌猛然发力。 精瘦男人的肩胛骨顿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痛得闷哼一声贴紧地面。 “你找死?!”李慕玄还想再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搭在了李慕玄的小臂上。 苏白将他拦住,语气没有波澜:“他说的是烂命一条的匪盗逻辑。但刀子怎么捅人,他不比你清楚?” 李慕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没有踩碎那人的骨头。 左若童处理完孩子们的经脉,缓步走来。 他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微微漾起,身上那股清正纯和的炁场,将车厢里的血腥味压得干干净净。 他停在两人身前,目光扫过苏白,落在李慕玄身上:“慕玄,你觉得自己今日做对了吗?” 李慕玄低下了那个骄傲的头颅:“弟子敢打,却不懂怎么护。若无师兄兜底,弟子今天就铸下大错了。我以后……会先看退路,先看人。先救该救的,再打该打的。” “记在心里,好过挂在嘴上。” 左若童微微颔首,随后转向苏白,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小白,一开始便察觉有第四个人?” “并未。”苏白如实道,“只是给这幼童探脉时,见他药量最重。” “若有接应,此子必然是重中之重。弟子心有不安,便将影子先留了过去。” “能提前补上的漏洞,就不该等出事后再补,防一手,总归不会错。” 左若童眼中流露出一抹难掩的赞赏。 不确定,才留后手。 十几岁的年纪,行事作风却如同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被女旅客抱在怀里的小男孩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他怯生生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了一身白袍的苏白身上。 男孩的声音很细,像蚊子哼哼:“小哥哥……刚才那个黑乎乎的大个子,是你的吗?” 车厢里霎时一静。 许多乘客对刚才那个宛如鬼魅般冒出挡刀的黑影还心有余悸。 苏白面色坦然,微微点头:“是。” 小男孩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半点害怕,反倒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脸:“他帮我挡住了坏人的刀。小哥哥,你能不能替我跟黑大个说一声谢谢呀?” 这句纯真无邪的话语,仿佛一阵温热的春风,吹散了车厢内凝结的压抑。 旁边有汉子忍不住插嘴:“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能救命的就是菩萨!” 苏白垂下眼帘,看着小男孩微微笑道:“我会转告他的。” 李慕玄在旁边表情古怪,压低声音:“它听得懂?” 苏白瞥了他一眼:“听不懂,但仪式要有。” 安抚完众人,苏白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到那具中年刀客的尸体上。 体温还在,经脉中的真炁正在缓慢逸散,正是最适合提取的时候。 苏白转过身,对左若童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三一门的大礼:“师父。” 左若童看着他:“说。” 苏白指了指脚下的尸体:“此人乃全性恶徒,刚死不久,炁源未散。师父曾教导我,提取新影子前必须禀明,不可私自摸索。今日此人丧尽天良,死于救人之战,弟子恳请师父恩准,取其残影为利刃,不为一己私欲,只为日后除恶务尽!” 李慕玄猛地抬起头,虽然见过劈柴的影子,可要在刚杀完人的现场立刻抽出死者的……影子。 这诡异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心头一跳。 地上的精瘦汉子更是如坠冰窟,五官因恐惧而扭曲起来:“提取影子?!你们想对死人做什么?你们三一门不是名门正派吗!怎敢用这种邪魔外道的邪术!” “闭上你的狗嘴。”李慕玄一脚狠狠踩在他脸上,“再废话,等会连你也一块儿抽了!” 精瘦汉子吓得脸色煞白,死死闭紧了嘴。 左若童并未理会那汉子的犬吠。 他背负双手,凝视着苏白,一缕极其雄浑纯正的逆生真炁自他体内溢出,瞬间将苏白笼罩其中。 探查确认苏白灵台清明、神魂稳固后,大盈仙人缓缓开口,字字千钧。 “正邪不在术,在人。人心若歪,仙法也是魔功;心中秤杆端正,役恶鬼亦可行善。” 左若童深深看了苏白一眼:“既然是为了行天之道,那便取吧。为师替你护法。” 得到首肯,苏白吩咐列车员腾出了一节放置杂物的小隔间,将尸体与那柄短刀拖了进去。 左若童站在门口,大袖一挥,一层无形的炁墙直接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声音。 李慕玄满怀敬畏地靠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狭窄昏暗的隔间内,苏白静静伫立在尸体前。 这些年来,逆生三重的刻苦修行,不仅打熬了他的肉身,更让他的灵魂强度产生了质的飞跃。 苏白缓缓合上双眼,心念沉入脚下那片幽暗的深渊。 “站起来。” 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随着苏白先天能力施展,尸体下方的灯光倒影开始剧烈沸腾! 宛如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深邃纯粹的黑色物质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李慕玄睁大了眼睛,亲眼看着那平面的影子违背常理地向上凸起。 一条胳膊,接着是肩膀,最后是完整的头颅。 整个提取过程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黑色的流体彻底凝固时,一个与死者生前体型一模一样、由纯粹的黑与幽蓝交织而成的“暗影士兵”,赫然伫立在苏白面前!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暗影的右手中,竟有一缕黑气不断流转,最终凝聚成了一把由暗影物质构成、边缘溢散着锋锐刀气的“柳叶长刀”! 新生的暗影刀客眼窝中亮起幽蓝的冷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顺从地转向苏白,单膝重重跪地,将那柄黑刀横放于身前,以示绝对的臣服。 车厢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李慕玄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乖乖……这连兵器也给原封不动拔出来了?” 苏白闭目感知了片刻,向左若童汇禀:“师父,实力保留了生前的七成左右,刀法招式与迷香制毒的手段皆在。只听命于我,绝无背叛之虞。” “挥刀。”苏白吐出两个字。 暗影刀客瞬间暴起,右手黑刀化作一抹流光,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灰黑色的残影。 旁边堆放的一个厚实木箱连一丝阻力都没感受到,便从中间平滑地错开。 切口处光滑如镜,还残留着淡淡的炁毒腐蚀痕迹。 “我去,这要是用来抹脖子,怕是连声都出不了。” 李慕玄看得头皮发麻,目光下意识看向苏白脚下,“所以你现在,有两个了?” 苏白感受着自己如今极其雄厚的灵魂与真炁底蕴,平淡开口:“目前两个没有问题,甚至,还能更多。” 李慕玄彻底沉默了。 更多? 他脑海中浮现出苏白以后挥手站起一排排黑影的画面,只觉得后背发凉。 左若童微微点头,目光如炬:“收起来吧。此法夺天地造化,日后用在正途,必是一大杀器。但切记,不可被这等轻易获得的力量迷了心智。” “弟子谨记。” 苏白心念微动。 暗影刀客连同那柄黑刀,瞬间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无声无息地融回了他脚下的影子里。 那一刻,苏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变得更加沉稳厚重了,里面藏着一把刀。 暗影军团,从一变二。 这仅仅是一个起点。 若是未来有十个、百个顶尖高手的影子被收入麾下,那该是何等遮天蔽日的景象? 离开隔间,站台的巡警已经赶来,将那三名被制服的活口押送下车。 精瘦男人被拖走时,仍死死盯着苏白,眼神里充满恐惧与怨毒。 李慕玄见状,抬手狠狠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看什么看?再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死了也不安生!” 精瘦男人脸色煞白,立刻低下头。 苏白瞥了李慕玄一眼,笑着道:“算你学以致用。” 李慕玄满意地点头:“这句像人话。” 事情交接完毕,火车再度拉响汽笛,喷吐着白烟驶入浓浓的夜色。 车厢内逐渐安静下来,只是众人再看向三一门师徒三人的眼神,已经写满了感激与敬畏。 李慕玄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看了许久,忽然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苏白。 “苏白。” “说。” 李慕玄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某种经年累月的执念:“以前在山上,我总觉得你只是练功比我快,比我会装稳,还老打我,我总不服。” “但今天,我是真服气了。” “真服,不是嘴上服。” 李慕玄顿了顿,“我想的是打赢,你想的是怎么才能不死人。就冲这一点,你做我师兄,我李慕玄认了。” 苏白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没有接这句夸赞,而是认真道:“记住你今天这种后怕。这比你记住怎么打赢他们,更有用。” 李慕玄沉默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苏白不再言语,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精瘦男人身上搜出来的木牌,木牌背面,那个细小的“牙”字在钨丝灯下若隐若现。 脚下的影子安安静静贴着地板。 第二道暗影,只是他们这趟下山之旅收到的第一份薄礼。 陆家老太公的八十大寿近在咫尺。届时,整个异人界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会在那里粉墨登场。苏白有种强烈的预感。 真正的狂风骤雨,才刚刚开始。 …… 第27章 李慕玄破防:昨天我刚爽完,今天你就要二重了? 火车喷着白烟,拖着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远。 站台上的钨丝灯昏黄暗淡,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巡警押着那三名人贩子往警署方向走,被救下的孩子也由当地车站妥善安置。 最小的那个孩子临走前趴在女旅客怀里,怯生生地往苏白这边望了一眼。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摩挲着掌心那枚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弯牙纹,背面藏着一个细小的“牙”字。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脚下安静的影子里,不仅多了一道持刀的凌厉气息,整体的底蕴也变得极其厚重。 暗影军团从一变二,这感觉很踏实。 但同时,那道刚被提取出来的刀客暗影,似乎对这枚木牌残留着一丝近乎本能的畏惧。 暗影没有神智,也不会说话。 但那种残留在刀锋上的阴寒,足够说明这个“牙”字背后,绝不是几个散人。 李慕玄背着行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还在想这帮人的接应?你觉得他们后面还有人?” 苏白把木牌随手收进袖中,望向站外黑漆漆的土路:“不是觉得,是一定有。” 李慕玄脸色一沉:“那咱们不留下来等当地异人查清楚?” 走在最前面的左若童淡淡开口:“线索已经交给警署,也留了话给同道。天下恶事多如牛毛,三一门不能遇见一桩便困死在一桩里。走吧。” 李慕玄立刻闭嘴低头:“弟子明白。” 三人出了车站,顺着拥挤的人流,没有再等下一班火车,也没有雇哪怕一辆马车,而是顺着城外坑洼的土路往前走。 夜里的官道很静,冷风吹得荒草沙沙作响。 走了一段,李慕玄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苏兄,我是真没想明白。” 他指了指后方,“这离陆家村少说几十里,后面明明还有火车能坐,咱们怎么偏要用腿走?陆老太公八十大寿,这种场合去晚了不合礼数吧?” 苏白不紧不慢地走着,随手折了根路边的野草:“你懂什么叫压轴吗?” 李慕玄一愣:“压轴?” “陆家是千年世家,这回寿宴,异人界名门大户全会到场。” 苏白把野草丢进路边,“你现在倒急着懂礼数了?那你觉得,师父是什么身份?” 李慕玄想都不想:“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 “所以啊。” 苏白摊了摊手,“师父就算不在乎名利,三一门不能不在乎。让玄门之首早早跑去陆家坐着等人?” “最起码,在天师府老天师抵达之前,师父要是提前去干坐着,那不叫随和,那叫掉价。” 苏白语气很平静:“这也不是摆谱,是位分。早到失位,迟到失礼,这一路脚程,刚好把玄门的架子和分寸走出来。” “懂了?” 李慕玄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半晌才一拍脑门:“原来还有这层门道!我还以为师父只是想散心呢!” 走在前面的左若童脚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苏白一眼,眼底闪过浓浓的惊讶。 十五岁的少年,白袍干净,眉眼沉静。修行妖孽也就罢了,连这世故人情、门派地位的权衡都看得这样通透。 “这些是谁教你的?”左若童问。 苏白笑了笑:“没人教。看多了,自然就懂一点。” 李慕玄满脸狐疑,眼神古怪:“你才十五岁,哪来这么多老江湖的弯弯绕可看?” 苏白瞥他一眼:“你十六了。” 李慕玄脸一黑:“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还可以努力,还有机会。” “苏白,你不损我会死?” “应该不会,但会少很多乐趣。” 听着两人拌嘴,左若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后微微点头:“小白说得对。但这只是其一。其二,是为了让你们真正用脚走一走山下的路。” 他望着前方漆黑的官道,声音变得平稳。“书院里读的是字,山上练的是法。可人间什么样,不能只听旁人说。” “昨日火车上的恶人,那些被迷香吓得发抖的普通人,都是红尘。看多了,心性才能真正沉淀下来。” 苏白听到这里,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夜风吹过,袖中的木牌擦过手腕,冰凉一片。 他想起那孩子怯生生道谢的笑脸,也想起刀客倒下时眼底熄灭的凶光。 杀人不难。 难的是知道为什么杀,什么时候杀,杀完之后心里的秤还不能歪。 左若童那句“正邪不在术,在人”,像一枚钉子稳稳钉在他心底。 苏白彻底停下脚步,神色收起玩笑,变得极度认真。“师父说得对。昨日救人杀人取影之后,弟子心里确实通了。” “通什么了?”李慕玄随口一问。 苏白看着左若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夜色不错:“师父,我压了三年的境界,差不多该动一动了。不等了,若是现在闭关,应该能直接破入逆生第二重。” 这话一出,土路上的空气瞬间死寂。 李慕玄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歪向路边,差点一头栽进水沟里。 背上的包袱“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啥?!” 李慕玄猛地扭头,不敢置信,“破二重?!现在?你压了三年,就因为刚才打了一架,你今天说破就破啊?!” 苏白看着他:“不然呢?破你防?” 李慕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昨日自己才刚觉得自己长进,能压着人贩子打,还没高兴一晚上,这妖孽转头就要破二重,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左若童也是一愣。 下一息,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一步跨到苏白身前,掌心死死按在苏白肩头。 一缕纯正白炁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左若童大盈仙人的气度都有些稳不住了,连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根基圆满得不能再圆满!不是虚火乱冲,是心意通达后的绝对清明!” 左若童大笑出声,可那份狂喜只持续了数秒,便被他强行压下。 破二重绝非儿戏。 三一门偏殿里那些坐在轮椅上的残废门人,就是前车之鉴。 左若童神色瞬间变得极其肃穆,看了一眼天色:“离陆家寿宴还有两日。这城郊人多眼杂,绝不能留!走!去前面荒山找个没人的清净地!” 大袖一挥,浩荡白炁直接裹挟起苏白和李慕玄。 三人身形如电,直接掠入官道旁连绵漆黑的荒山之中。 半个时辰后。 他们在深山里找到一处隐蔽幽静的天然背风山洞。 洞口狭窄,内部却极其干燥。 左若童亲自查探了四周,确认连只野兽都没有,这才点头。 李慕玄放下行囊,极其狗腿地搬来几块大石头,把漏风的缝隙死死堵住。 一边搬一边嘀咕:“跟你下山真没安生日子,先是人贩子,再是半夜抽影子,现在还要破二重。” 苏白在洞中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这叫见世面。” 李慕玄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 说归说,他还是十分自觉地走到洞口。 逆生第一重全开,白炁覆住肩背,整个人像尊门神一样死死挡在那里,背对洞内:“你安心破,今晚连只苍蝇我都不会放进来。” 苏白看了他一眼,心念微动。 脚下阴影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第一道横练暗影与第二道刀客暗影,悄然潜入洞口和黑暗深处。 一前一后,像两枚死死钉入地面的黑钉,将洞内外的所有风吹草动全部锁死待命。 李慕玄余光瞥见那片影子,酸溜溜地低声道:“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走到哪都带着两个不睡觉的顶级护卫,受伤了还能自动恢复,这和练了逆生三重有什么区别?” 苏白想了想,认真道:“你也有。” 李慕玄一愣:“我有?” 苏白指了指自己:“我。” 李慕玄表情一僵。 这话听起来挺仗义,可怎么就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左若童这次是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不过当他走到苏白面前时,神色已重新恢复了掌门的威严。 “小白,二重关窍,为师再给你讲最后一遍。你底蕴再深厚,也不可有半点轻慢。” 苏白挺直腰背,端坐行礼:“弟子谨记。” 洞口的李慕玄也立刻悄悄竖起耳朵。这可是大盈仙人亲自讲道。 左若童缓缓开口:“逆生第一重,有道是,正以为阳。情绪本身便能影响人体阴阳,越是心正之人,阳气越足。所谓浩然正气,至刚至阳。” “而背为阳,阳中之阴为肺。第一重修的便是艮背,在体内搬运阳气,助长心火,使背水洗濯周身。构筑出这种逆生状态下,阴阳调和。不仅战力暴增,疗伤、护身皆有奇效。” “本质上,这也算是内丹修炼的衍生,犹如天师府的金光咒与雷法。” 李慕玄听得入神。 “而当背水洗身,精炁相交结成内丹,回归心之本然时,便到了冲击第二重的时候。” 左若童声音猛地一沉,“第二重最难,也是最要命的一关,在于找窍穴!” “人之首为昆仑,四肢为四海,腹为中土。这载重图内,有一窍穴名为‘中庭’。” “只需将内丹居于其中,以元神灵光居于其下,便可孕育圣胎!” 李慕玄忍不住回头问:“师父,那中庭到底在身体哪个位置?” 左若童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慕玄懵了。 “道无所定,中无定在。”左若童叹了口气,“每个人性命根基不同,中庭所在也不同。先辈只留下一句话:以诚开道,心无外邪,方可寻得自身中庭。” 左若童目光极其凌厉:“若心不诚,找不到路还强行妄闯,精炁暴走败坏,偏殿里那些终身残废的前辈,便是下场!” 李慕玄喉咙发紧,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这才彻底明白,当年师父为什么死死揪着他那个“诚”字不放。 那不是讲道理,而是在为以后的修行提前做准备! 苏白闭上双眼。 左若童的话在他心底一字字沉下去,与他三年来的体悟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其他内丹法,是以心肾为天地,快结丹才水火相交。 但逆生三重极其霸道,一开始便让水火相碰。 而第二重更夸张,不再拘泥一背一脊,而是将整个人身都视作天地! 只要四肢百骸真炁充盈,昆仑四海皆在体内,肉身便可无限修补。 所谓中庭,不是找一个固定位置,而是找到自己这具身躯与本心真正相交的那一点! 左若童低声问:“可还要再等?” 苏白睁开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等了。” 李慕玄咽了口唾沫:“你真不紧张?” “紧张有用的话,我可以紧张一下。” “……行,你厉害。”李慕玄彻底服气,握紧双拳死死盯住洞外。 左若童退开几步,袖袍垂下,周身纯正真炁蓄而不发,目光如炬:“为师护法。若有不对,立刻停下!” 苏白点头,双目重新合拢。 一瞬间,山洞里的风声、虫鸣、李慕玄的呼吸,全部远去。 九序心法自然运转,逆生第一重全开! 肩背处,一缕纯白的氤氲悄然浮现,紧接着如同沸腾的雾潮,瞬间铺向四肢百骸。 李慕玄只回头看了一眼,眼皮就狂跳起来。 同样是一重大成,自己的白炁躁得像烧开的锅,苏白的白炁却稳得像一潭万年深水,没有半丝外泄! 苏白已经彻底沉入体内小天地。 背水洗身,心火上升。 三年压境养出的无形内丹,在体内缓缓震动。 他不追,不逼,不疑。顺着昨日救人杀人所得来的那一缕清明通达,将心神一点点下沉。 不在脏腑,不在经脉,不在任何图谱上。 某一刻,一条独属于他苏白的路,自然而然地在体内浮现。 “去。” 心念如雷落下。 体内磅礴的精炁宛如江河决堤,朝着那虚无缥缈的“中庭”轰然倒灌而入! “嗡——!” 山洞内的空气骤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 一团至纯至净、霸道到了极点的纯白光芒,从苏白腹部位置轰然亮起,顷刻间将整座漆黑的山洞照得宛如白昼! 左若童瞳孔猛缩。成了! 然而,震撼远不止于此。 就在那圣洁霸道的逆生白光亮起的同一瞬,苏白脚下的影子忽然不受控制地深深陷落下去! 两道本该在洞口蛰伏的暗影士兵,竟在阴影深处齐齐发出了极其诡异的剧烈共振。 黑气如沸腾的沥青般疯狂翻涌。 白炁如潮,黑气似渊。 一黑一白,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这方寸之地,以苏白为中心交织、碰撞、咆哮! …… 第28章 二重成!一公里暗影视野,山贼:谁在砍我手?!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这方寸之地的干涸山洞里骤然冲撞。 李慕玄站在洞口,只觉得后背发紧。 他盯着苏白脚下那片如沸水般剧烈翻涌的黑影,又望向苏白肩背处越来越浓的白色氤氲,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师父……这情况对吗?” 左若童没有立刻答话。 大袖之下,他的右掌已微微抬起,一层纯粹浩大的逆生真炁在掌心吞吐。 第二重关卡最忌讳心神失守、强行撞关。 只要苏白体内有一丝精炁走岔的征兆,他便会毫不迟疑地出手灌气救人。 可偏偏,眼前的景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白的白炁极为旺盛,却丝毫不显浮躁;脚下的阴影翻江倒海,却并未反噬宿主分毫。 这三年,苏白将第一重的底子夯得太实。 不需要像历代先辈那样在体内苦苦寻觅那个虚无缥缈的“中庭”,那颗无形的内丹仿佛受到了感召,顺着经络逆流而上,径直归入灵台。 苏白闭着双眼,只觉眉心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好似一张宣纸被春水浸透。 水到渠成,中庭已开。 呼——! 肩背间蒸腾的白色气浪在刹那间尽数收敛。紧接着,一层温润且厚重的白光顺着四肢百骸透体而出,将他的皮肉、筋骨、脉络死死覆住。 炼气化神,他的五感与心志,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重塑。 苏白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废气。 眼前原本昏暗沉寂的山洞,变了模样。 岩壁上风化剥落的石皮,顺着洞口倒灌进来的尘埃颗粒,甚至是岩缝深处一只爬虫摩擦触角的微弱窸窣声,此刻全都放大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清透得没有半点杂质。 他将目光投向几步外的李慕玄,轻轻眨了下眼。 李慕玄被这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你这什么眼神?看得我瘆得慌。” “你左边袖口挂了一截干草,额头的汗还没擦干净。”苏白语气平静得出奇,“另外,你刚才心跳漏了半拍。” 李慕玄老脸一热,胡乱拍了几下袖口,强词夺理:“废话!你刚才又冒白光又冒黑水的,搁谁看了能不慌?” 左若童迈步上前,大掌稳稳按在苏白的肩颈交界处。 一缕细微的真炁顺着指尖探入苏白体内,游走了一圈。几息之后,大盈仙人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他没有笑出声,但眼底那抹极深的欣慰与惊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中庭稳固,精炁不散,神意清明。” 左若童缓缓收回手,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感慨,“小白,你这第二重,破得无瑕可击。” “这三年压境换来的定力,即便是翻遍我三一门的典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得比你更妥帖的人了。” 苏白站起身,理了理压出褶皱的衣摆,恭敬行礼:“有劳师父护法。” 李慕玄靠在石壁上,听着这番毫不吝啬的夸赞,嘴里酸溜溜地嘀咕:“昨天在火车上,我好不容易觉得有了点长进,能替你分担事了。” “今天你就一言不合上了二重。苏白,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超过你?” 苏白掸了掸衣袖,笑了笑:“倒也不是,主要是路走到这了,总不能停下等你。” 李慕玄咬了咬后槽牙。 但这几年被打击得多了,他的抗压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将背脊挺直,原先的傲气已经被磨炼成了不屈的韧性:“行,你强你有理。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法子!师父教过,心不诚则路歪,我按部就班慢慢磨,早晚有一天追上你!” 苏白看着李慕玄较真的模样,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慢慢来,我等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李慕玄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斗志全给堵在嗓子眼里,憋得他别过脸去:“懒得理你。” 左若童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个弟子的拌嘴。 他目光下移,落在苏白的脚畔:“神魂壮大,你的异能,可有什么新变化?” 苏白垂下视线。 不用左若童提醒,他早已察觉到了异样。 阴影还是那片阴影,但在他迈入炼气化神的门槛后,这片属于他的绝对领域仿佛被生生拓宽了边界,意识深处与那两道影子的联系,变得犹如钢缆般坚韧。 “弟子这就试试。” 苏白心念微微一动。 唰! 没有任何预兆,两团浓墨般的物质从青石板的缝隙中拔地而起。 转眼间,那个骨瘦如柴的横练汉子,以及手提黑气长刀的暗影刀客,便赫然立于洞中。 身上的煞气比昨日更加凝实。 “去外面跑一圈。”苏白抬手一指洞外。 两名暗影士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形一俯,直接化作两道贴地飞掠的黑影,融进了夜色里的山林。 它们穿梭在林木间的速度很快,远不是凡人能比。 李慕玄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直到那两道影子被深邃的夜色彻底吞没,才回头问道:“这少说跑出去一里地了吧?你让他们去了哪里?” 苏白微阖双目,细细感知着脑海中那根无形的牵引线。 “直线前进,测试距离。” 他摇了摇头,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 原先只要超过三百米,影子便会强制溃散。 但此刻,这两名士兵已经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掠出了近三百丈。 “两里路。”苏白猛地睁开眼,平淡的语调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大概一公里左右,联系才刚刚出现细微的拉扯感。” “两里?!”李慕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下来,“你这距离岂不是意味着,你坐在这荒山破洞里喝着风,你的影子就能跑到山下的镇子里去替你办事?” “不仅是范围变大。” 苏白抬起食指抵住眉心,适应着大脑深处涌入的新奇体验,转头看向左若童,神情郑重,“师父,我能看到他们眼中看到的东西了。” 左若童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光骤然一紧:“视线共享?” 苏白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分化出了两个带有灰黑色滤镜的俯瞰视角。 一个是横练汉子在高耸树杈上跳跃时掠过的枝叶,另一个则是暗影刀客贴地穿行时拂过的荒草。 虽然画面透着冷寂的暗色调,但一公里范围内的虫鸣鸟叫、树影婆娑,全在他的俯视之下。 左若童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攥紧。 不出面,不沾因果,就能将一公里外的情报尽收眼底,再配合那些不知疲倦的暗影怪物…… 这绝不仅仅是个保命的能耐,这分明是用于暗杀和掌控全局的绝妙手段。 李慕玄搓了搓有些发木的脸颊,嘀咕道:“这以后要是遇到仇家,人家还在摸底细,你直接派个影子顺着床底钻进去把人抹了……这世上谁还敢轻易惹你?” 苏白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怕了?” “我怕什么,我是你同门!”李慕玄硬气地回了一句。 正说着,苏白按在眉心的手指突然顿住。 原本松弛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他猛地转向山道所在的方向。 “出什么事了?”李慕玄察觉到气氛不对,白炁立刻覆住手背。 “右前方两里外,那条官道上有人劫道。” 苏白通过刀客的视线,将远处的惨状看得清清楚楚,“几辆装货的马车,护卫死了两个,剩下四个围着一老一少。劫道的是五个普通的匪徒,手里拿着鬼头刀,没有异人。” 左若童眉头一沉,周身清气流转,没有半句废话:“救人。” “弟子明白。” 苏白应声,随即通过意识网络,向一公里外的两道暗影下达了救人的命令。 而三人的身形如同飞燕般掠出山洞,朝着官道疾驰而去。 …… 两里之外,山道上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 一支火把掉落在泥水坑里,光线闪烁不定。 几辆侧翻的马车旁,四名浑身是血的护卫背靠着背,死死握着卷刃的长刀。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锦衣绸缎的小少爷,惨白着脸紧紧攥着老管家的衣袖,牙齿打颤:“福伯……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老管家将小少爷护在身后,扯着干哑的嗓子冲对面喊道:“各位好汉!车上的货物全归你们,只求留我家少爷一条活路!” 对面,五个膀大腰圆的山贼提着滴血的厚背刀,满脸贪婪。 为首的光头山贼脸上横着一道丑陋的刀疤,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打量着那小少爷的绸缎料子:“留活路?放你们回去通风报信?老子劫道这么多年,还没做过这种赔本的买卖。货要留下,你们的命,也得全给老子交代在这儿!” 光头大喝一声:“剁了他们!”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泥水,五名山贼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 四名护卫早已强弩之末,兵器相撞的几下脆响过后,防线被强行撕裂。 一名护卫被一脚踹中胸口,闷哼着倒飞出去。 光头山贼看准空隙,一步跨过倒地的护卫,高举那把厚背大刀,对准老管家和小少爷的头颅狠狠劈下。 风声呼啸,刀口在火光下泛着死人的冷光。 老管家闭上了眼,小少爷绝望地哭喊出声。 然而,预想中刀锋切开皮肉的钝响并没有传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山道上突兀地降临。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干,变得寒冷刺骨。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路旁的灌木丛里掠出,快得甚至没有留下残影。 光头山贼还没来得及感受手臂下挥的力道,眼角的余光里只瞥见一抹灰黑色的弧线一闪而没。 “扑哧——” 一种利刃切过软木般的怪异声响过后,半空中突然绽开了一朵殷红的血花。 光头山贼呆立在原地,目光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只仍紧紧握着鬼头刀的右臂——从手腕处齐根断裂,连带着刀柄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当啷”一声砸在泥地里。 延迟了整整一秒,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如同火山般爆发。 “呃啊啊啊!!我的手!!” 光头捂着血如泉涌的光秃手腕,惨叫着连连后退,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其余四个山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猛然止步。 护卫们也懵了,举着刀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的暗影。 紧接着,火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泥土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凹陷声。 两个全身漆黑,样貌平平的人形轮廓,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一个骨架宽大瘦削,另一个手中提着一把正在溢散黑色寒气的柳叶长刀。 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眼窝深处燃烧着两团毫无感情的幽蓝冷火,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护卫与山贼之间。 山风吹过,那由纯粹暗影构成的躯体在风中微微摇曳,散发着活人无法抗拒的死亡压迫感。 光头的惨叫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因充血而通红的双眼,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潭里,连疼都忘了喊。 “鬼……恶鬼索命了……”一名山贼当啷一声扔了手里的刀,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 第29章 流云剑吓傻!这黑影硬扛一剑还能复原? 夜雨落在官道上,泥水被火把照得发黄。 断腕的光头山贼坐在泥潭里,脸上横肉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 他看着挡在商队前方的两道黑影,眼底先是惊惧,随后又被凶性压了下去。 “怕个屁!” 光头咬着牙,用左手抓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断臂。 那只断手还攥着鬼头刀。 他竟就这么提着自己的断臂,把刀重新拖了起来,血水顺着手腕断口往下滴。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而已!” “都给老子上!” 剩下几个山贼脸色发白,脚下却不敢退。 他们怕黑影,更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大。 一个山贼咬牙骂了句脏话,拎着刀冲了上去。 远处山林间,苏白脚步未停。 他的眼前,同时浮着两幅灰黑色的画面。 一幅来自横练暗影。 一幅来自刀客暗影。 泥泞官道、翻倒马车、满身是血的护卫,以及被老管家护在怀里的小少爷,全都清清楚楚。 苏白眼神微冷。 他给暗影士兵的命令只有一个。 救人。 若这些山贼丢刀逃命,暗影不会追杀。 可他们重新举刀扑向商队,那就仍是威胁。 心念落下。 官道上,持刀暗影动了。 它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 黑色柳叶刀在雨幕中轻轻一抬,刀锋便已经到了第一个山贼脖颈前。 “唰。” 雨丝被切开。 山贼往前冲了两步,脑袋才从肩头滑下,血水泼在泥地里。 第二个山贼仓促横刀。 “当!” 厚背刀断成两截。 黑色刀光斜斩而过,那人胸口裂开一道长口,整个人撞在车轮上,当场没了动静。 光头山贼终于慌了。 他刚想后退,持刀暗影已经站到他面前。 黑刀一横。 光头捂着喉咙跪了下去,断臂和鬼头刀一同砸进泥水。 三刀。 三条命。 剩下两个山贼腿一软,一个跪地磕头,一个转身就跑。 持刀暗影眼窝里幽蓝火光轻轻跳了一下。 它不会分辨悔意,也不会怜悯。 它只执行苏白留下的命令:持械靠近被保护者者,视为威胁。 刀锋再起。 不过这一次,苏白通过暗影视野看得分明,心念稍稍一压。 不用杀。 废掉即可。 黑刀偏转,刀气不再奔向喉咙,而是朝那两人的手脚掠去。 可就在刀气即将落下时,林子里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几道剑气破雨而出,撞散了灰黑色刀气。 两个山贼原本以为自己必死,见有人出手,立刻连滚带爬往林边跑。 “仙师救命!” “这两个妖怪杀人啊!” 林中走出两名灰袍剑客。 年轻些的那个眉目锋利,背后长剑刚刚出鞘,剑身上还缠着一层未散的白炁。 他扫了一眼地上尸体,又看见两尊浑身漆黑、眼燃蓝火的人形怪物,握剑的手一下收紧。 “朗朗乾坤,妖邪当道,竟敢行凶杀人!” 年长些的剑客却没有急着出剑。 他目光掠过侧翻的马车、死去的护卫,又看向被护在后方的老管家和小少爷,眉头慢慢皱起。 “子风,先别急。” 张栋伸手按住年轻剑客肩膀,沉声道:“这事不对。” 林子风怒意未消:“师兄,咱们亲眼看见它们杀人。” “你也看见了马车翻了,护卫死了。”张栋压低声音,“那两个哭救命的,手上全是刀茧,身上血气也重。未必是什么良善路人。” 两个山贼听见这话,脸色一白,立刻哭嚎。 “冤枉啊仙师!” “我们就是路过!这两个妖怪见人就砍!” 林子风脸色阴晴不定。 他年轻气盛,一眼见黑影杀人,心里早已把对方归入妖邪一类。 更何况那两道黑影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这种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正派手段。 “就算他们有罪,也轮不到妖物滥杀!” 林子风长剑一振,剑炁如云雾翻涌。 “流云剑,墨遮山!” 数十道月牙形剑气连成一片,朝持刀暗影压了过去。 持刀暗影抬头。 黑色柳叶刀在它手中一转,灰黑刀气迎面斩出。 刀气与剑气撞在一处,爆出密集闷响。 泥水被炸起半人高。 林子风原本以为这一招足以逼退黑影,可交手不过数息,他脸色便沉了下来。 对方刀法太狠。 每一刀都冲着剑气缝隙钻。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也没有半点自保念头。 像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死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刀路他竟有些熟悉。 林子风瞪大眼睛:“追风刀陈旭?!” “师兄!这是全性追风刀陈旭的刀法!” 张栋神色一变。 陈旭是全性里有名的刀客,手段阴毒,曾被各派通缉。 可眼前这个东西,分明没有活人气息。 死人怎么会用陈旭的刀? 林子风这一分神,持刀暗影已压近三尺。 刀气连叠,将他的墨遮山逼得不断回缩。 张栋知道不能再看,脚下一点,身形如风散开。 “退!” 流云剑身法,风飘散影。 张栋绕到侧后方,一剑递出。 这一剑本是为了解围,剑锋先压向刀客暗影侧颈,半途却忽然变线,劈向一直挡在商队前面的横练暗影。 他想试试,这两尊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剑锋落下。 “锵!” 像是劈在精铁上。 张栋手臂一麻,剑刃嵌进横练暗影胸口两寸,却再难下压半分。 那黑影低头看了看胸前剑锋,眼窝里的幽蓝火光没有一丝变化。 下一刻,它双拳抬起,重重砸出。 张栋连忙抽剑横挡。 “砰!” 巨力顺着剑身灌来。 张栋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条长沟,最后撞在一辆翻倒马车旁,嘴角渗出血丝。 “师兄!” 林子风急忙后退,撑开剑幕挡住追来的刀气。 张栋却顾不上伤势。 他盯着横练暗影胸口。 被剑劈开的伤口里,没有血,也没有骨肉。 只有黑气像活水一样往回涌。 几息之后,那道剑痕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栋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不是活人。” 林子风喉咙发紧:“傀儡?” “不像。”张栋低声道,“傀儡没有这种炁机,更不会用全性追风刀的刀法。” 他说着,又看向商队方向。 老管家扶着小少爷,颤巍巍开口:“两位仙师,方才真是这两位黑甲壮士救了我们。” 一名受伤护卫也忍不住骂道:“那两个才是山贼!他们杀了我们两个弟兄,还想杀我家少爷!” 林子风猛地回头,看向那两个跪在泥里的山贼。 两个山贼还想狡辩。 “仙师别听他们胡说!那两个妖怪杀了我们大哥……不是,我们兄弟……” 话说到一半,两人自己僵住了。 林子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大哥?” 张栋冷冷道:“现在知道自己出手急了?” 林子风嘴硬了一瞬,最后憋出一句:“我也是救人心切。” “救人之前,多看一眼现场,不难。” 张栋话音刚落,持刀暗影又抬起了刀。 虽然苏白已经压低杀意,但在命令解除前,这两个山贼依旧没有完全脱离威胁范围。 林子风脸色一变:“它又动了!” 张栋横剑挡在前面:“先拦住,等操控它们的人来。” 两人刚要再出手,林后忽然响起破风声。 三道白袍身影掠过夜雨,落在官道旁。 最先落地的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白袍干净,眉眼沉静,像是从山中夜色里走出来,却没沾半点泥水。 他落地的刹那,两尊黑影眼窝里的幽蓝火光同时低了半寸。 像凶兽见了主人。 苏白目光扫过现场。 死去的护卫。 翻倒的马车。 幸存的爷孙。 被吓瘫的两个山贼。 还有横剑挡在前方的张栋与林子风。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心念一收。 持刀暗影垂下黑刀。 横练暗影也退回半步,仍旧挡在老管家和小少爷身前。 李慕玄随后落地,看着满地泥水和两个背剑男人,眉头一挑。 “嚯。” “我说怎么赶到一半影子不砍了,原来有人替山贼出头。” 林子风脸上一热:“你说谁替山贼出头?” 李慕玄笑了一声:“谁急说谁。” 张栋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 他的目光越过苏白,落在最后那道宽袍大袖的身影上。 那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原本混乱的炁场,便像被无形大手按住,雨声、血腥、杀气,都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俊美出尘,气息清正浩大。 张栋瞳孔一缩,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林子风也终于看清来人,脸色一下白了。 “大……大盈仙人?” “左门长?!” 左若童看了两人一眼,又看向还跪在泥里的两个山贼。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官道都安静下来。 “流云剑的人,倒是好侠义。” “只是下次拔剑前,最好先看清楚,剑尖到底该指向谁。” …… 新书起航,求小礼物支持~ 第30章 提取死人影子?流云剑吓麻了!左若童的担忧 左若童一步踏出,浑身浩大的清炁犹如无形大手,瞬间将整条官道上的杀机与雨声彻底按平。 林子风和张栋两人脸色齐齐变了。 方才还剑气纵横、满身锋芒的林子风,此刻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直往下淌,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赶紧收剑入鞘,抱拳弯腰。 “左门长,是晚辈眼拙!” 林子风声音发紧,语气里又羞又惧,“晚辈太冲动了,没弄清原委便贸然出剑。” “冲撞了三一门不说,还险些误了救人,实在是没规矩,请左门长责罚。” 张栋也跟着深深弯腰揽责:“左门长,此事怨我。我这师弟年轻气盛,见到血光便先入为主。千错万错,都没拉住他。” 李慕玄站在苏白身侧,双手抱臂,直接嗤笑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哎呦,刚才那一套连招打得可真俊啊。” 李慕玄冷笑着嘲讽,“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妖邪,一口一个斩妖除魔吗?” “怎么这会儿剑收得这么快?要不是我师弟这两尊黑影皮糙肉厚,怕不是要被你们当场给除魔卫道了?没看清就出剑,流云剑的规矩也是够随便的。” 林子风被怼得不敢还嘴,只能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确实看见了侧翻的马车和护卫尸体,只因先入为主,险些成了山贼的帮凶。 左若童淡淡看了李慕玄一眼:“行了。” 语气不重,却让李慕玄立刻闭了嘴。 左若童目光转向面前的两人,平静开口:“不知者不怪,乱世里,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本心不坏,有这份侠义心肠也是好事。” “不过江湖上的事,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全貌,下次出剑前,眼睛擦亮些就好。” 张栋如蒙大赦,连连应声:“晚辈谨记!” 两人刚松了口气,苏白没有理会这边的交谈。 他心思一动,不再留着暗影在外面。 他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回来。” 指令落下,前方的持刀暗影和横练暗影身形同时一晃。 这两尊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怪物,瞬间化作两滩浓黑的流体。黑水犹如倒流的墨汁,贴着泥泞的地面无声滑行,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在苏白脚下的阴影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泛起。 这一幕,把刚缓过神的张栋和林子风直接看傻了。 老管家和幸存的护卫们也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们这才明白,方才从鬼头刀下救人的黑甲壮士,根本不是什么山野精怪,全凭眼前这个白袍少年的手段! 老管家拉着小少爷,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额头重重磕了下去,声音哽咽。 “多谢小仙师救命之恩!要是没有您这两位神将,我家少爷今天全得死在这山道上!” 剩下几个护卫也强撑着伤势跪地,眼眶通红地连连磕头。 苏白走上前,单手托住老管家的胳膊,将其稳稳扶了起来。 “不必如此,先起来。顺手的事而已。”他的语气平和温润,与方才暗影杀人时的冷厉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割裂感,“把受伤的兄弟照顾好就行。” 一旁的林子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苏白的脚下,又看向苏白,喉咙干涩发紧:“这……这位兄弟,方才那两尊怪物,居然是你的人?这是什么门道的傀儡?怎么连根线都看不见?” 张栋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犹豫着拱手道:“小兄弟,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居然能硬扛我的剑气。若是不方便说,便当我是多嘴冒昧了。” 探人根底在异人界本就是大忌,可那黑影施展的刀法,实在让他心里发寒。 苏白看了两人一眼,随口笑了笑:“不是什么傀儡,先天异能罢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前阵子,全性的追风刀陈旭,还有个练横练的妖人犯在我手里。我除掉他们之后,便从他们刚死不久的尸体里提取了影子。把死人残留的一点影炁留下来,化作己用而已。” 这话一出,整条官道的空气彻底安静了。 林子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提取死人影子?!还能把全性妖人生前的手段,原封不动地用出来?!” 张栋更是头皮发麻。 凉山大觋招魂弄鬼的把戏他见过,可苏白手里这是有实体的黑影! 杀了人,连对方死后的残影和本事都能抽出来当奴隶驱使,这种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林子风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他突然无比庆幸,刚才左门长来得快,更庆幸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少年是名门正派三一门的弟子。 若是结了死仇,以后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种没有呼吸的黑色奴隶? 意识到触碰到了核心秘密,张栋赶紧一把拉住林子风,低头告罪:“小兄弟手段神乎其技,是我们多嘴了!” “无妨。”苏白摆了摆手,转身指了指那两个早已经吓瘫在泥水里的山贼,“不过这荒郊野岭的,商队伤得不轻。若是两位有空,正好帮个忙。” “顺路护送他们去前面的城镇,地上这两个剩下的山贼,也劳烦两位一并捆了送官。” 张栋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拍了拍胸口:“小兄弟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理应补过!” 林子风也赶紧表态:“绝对送到地方!今天算我们欠你个人情。” 老管家再次对苏白和左若童千恩万谢。 随后,张栋和林子风带着商队以及捆好的山贼,转身朝城镇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林子风还一步三回头地往苏白这边看,眼神里交织着震惊、羞愧、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李慕玄凑到苏白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撇了撇嘴:“看见没?那小子一步三回头地盯着你。明显是被你压了一头,心里不服气,琢磨着以后找机会赢回来呢。” 苏白拍了拍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水珠,看都没看林子风的背影,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想多了。兴许他只是被我的风采彻底折服了。” 顿了顿,苏白又加了一句,“或者,只是在纳闷,我这般年纪怎么能使出这种手段。” 李慕玄嘴角猛地一抽,切了一声:“你可真不要脸。” 两人斗着嘴,左若童却负手站在泥泞中,没有出声。 雨势小了些。 宽袍大袖被护体的清炁隔开,半点水汽不沾。 左若童的目光从地上那些被雨水冲淡的血迹上掠过,最后落在那名死不瞑目、至死还握着卷刃残刀的护卫身上。 “苏白。”左若童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悲喜。 “弟子在。”苏白转过身,收敛了笑意。 左若童指了指地上的山贼尸体:“你觉得,这几个山贼,该杀吗?” 苏白顺着师父的视线,看了看地上的惨状和翻倒的马车,没有一丝停顿:“该杀。” 左若童目光深邃,紧接着追问:“若他们也是逢了荒年灾祸,家里颗粒无收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全家老小正等着他们抢口吃的回去救命。你,还杀吗?” 听到这话,苏白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左若童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双眼。 “师父,那也该杀。” 苏白的神色依旧平静,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若他们只是为了生存抢口吃的、劫财拿货。给人留条活路,我未必会下死手,不会赶尽杀绝。”苏白指了指倒在血泊里的护卫,“可他们劫了财,还要杀人灭口。” “人可以有苦衷,但不能为了自己一家老小能活,就无端抹掉别人的命。苦衷,不能拿来抵命。” “越过了这条线,这就该死。这不叫求生,叫作恶。” 这番话说得不高,却字字如生铁般砸在地上。 李慕玄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脸上的怒意再次浮现:“师父,我完全赞同苏白的话!要不是苏白的影子快,那小少爷和老管家估计脑袋都没了。对这种人讲怜悯,就是对无辜者的残忍!” 左若童看了看一脸忿忿不平的李慕玄,又转头看向那神色依旧静如深潭的苏白。 表面平静,大盈仙人的内心却暗暗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两个徒弟,天资绝顶,放眼异人界年轻一辈绝对是拔尖的存在。 李慕玄倒好说。 他那点骄狂和怒火像是一团明火,看得见边界。 加上从小在门里被苏白从头到尾压制着打磨,刚想翘尾巴就会挨揍,棱角早就被苏白的拳头磨平了。 可苏白不一样。 左若童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关门弟子,眼神异常复杂。 这孩子太顺了。 从一夜九序入定,到转通周天,再到压境三年一朝破入逆生第二重。 更别提他手里还握着那门杀敌即爆兵、足以一人成军的恐怖异能。 这种天赋,放眼三一门千百年的历史,也是独一份的妖孽。 同辈里从来没人能给苏白半点压力,门内长辈也全是夸赞。 这就带来了一个极大的隐患。太顺遂的路,不是好事。 剑磨得太快,锋芒太盛,便极容易折断。 左若童深知,没有一直无敌的人。 苏白现在底线清晰,可若是将来某一天,他面对外界那些藏在深水里的老怪物,面对真正无法抗衡的绝境,亲眼看见自己的底线被残酷的世道无情碾碎,自己却无力回天。 那时,这孩子会不会因为没经历过大挫折,道心直接崩溃,一蹶不振? 长辈的夸奖只会助长骄狂。 虽然苏白表面上一直表现得很稳健、很谦逊,但左若童总觉得,这小子的骨子里,压根就没把这天底下的同辈人放在眼里! 这种无敌的心态,很危险。 “得找个机会,搓一搓这小子的锐气才行。”左若童暗自盘算着。 这次下山参加陆家老太公的八十大寿,是一场囊括了四家子弟、各大门派年轻俊杰的异人界盛会。 左若童心底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他盼着,在陆家的寿宴上,能跳出那么一两个手段惊艳的绝顶小辈,稍微压一压苏白的风头。 给他上生动的一课,让他知道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想到这里,左若童收敛了心绪。 他抬手猛地一挥宽大雪白的衣袖。 一阵清风卷过,将四周杂乱血腥的炁场彻底抚平,同时卷去了苏白和李慕玄身上沾染的水汽。 “好了。事情既然处理完,就不必在此逗留。”左若童转身望向远处的山道,“陆家的寿宴就在几日后,别误了时辰,走吧。”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答。 三人转身,顺着漆黑的山林小路继续向南进发。 夜色依旧浓重。 但在刚刚踏入逆生二重、五感彻底升华的苏白眼中,这前路的黑暗,早已不存在任何阻碍。 …… 第31章 饿殍遍野!后来人不会再饿死路边 那夜雨停以后,山路仍旧湿滑。 泥水裹着烂叶,踩下去便陷进去半寸。山风一吹,草木间残留的雨水簌簌落下,打在斗笠边沿,声音细碎。 左若童走在最前面,白袍不染泥水。 苏白与李慕玄跟在后面。 刚下山时,李慕玄兴致很高。 这是他第一次随左若童远行,又刚在火车上收拾过异人人贩子,之后雨夜官道还见识了苏白远隔一里操控暗影救人。如今再去陆家给老太公贺寿,少年心里难免有些新鲜劲。 可走了半日,李慕玄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官道旁有座破庙。 庙门塌了半边,里面挤着十几个衣衫破烂的流民。有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那孩子瘦得只剩一层皮,眼睛睁着,却没有半点光。 再往前,路边躺着两具草席卷起的尸体。 草席太短,露出一双冻得发青的脚。 几只苍蝇绕着草席乱飞。 嗡嗡声钻进耳朵里,比刀刮骨头还让人难受。 李慕玄停下脚步,盯着那双脚看了许久,喉咙动了动。 “师父……” 他声音发涩,“这人没人埋吗?” 左若童看了草席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路,他们已经看见太多。 破庙里的,树根下的,草丛里的,还有倒在沟渠边,半边身子被泥水泡得发胀的。 有些人已经死了。 有些人还睁着眼,只是离死也不远了。 李慕玄拳头慢慢攥紧。 “这是人啊。” “就这么扔在路边?” 左若童轻声道:“乱世里,最不值钱的,有时候就是人命。” 这话很轻,却像石头一样压在李慕玄胸口。 又走出几里,三人看见一个头发枯黄的小女孩趴在女尸身上。 她不停摇晃那具尸体,嘴里发出沙哑的哭声。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快没了,只剩喉咙里一点破风箱似的响动。 她抬头看见苏白三人,眼神里没有求救。 只有麻木。 像已经知道,喊也没人会来。 苏白脚步停了停。 他从包袱里取出干粮,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愣了一瞬,随后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干粮往嘴里塞。她连嚼都不嚼,噎得脸色发紫。 苏白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等她缓过气,又把几枚铜钱塞进她怀里。 李慕玄沉默片刻,也从自己包里翻出两块饼塞过去。 左若童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小女孩掌心。 小女孩死死攥着那些东西,眼泪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因为她还要活。 李慕玄转过身,眼眶有些红。 “苏白,他们为什么不逃?” “留在这儿等死吗?” 苏白看着官道尽头,声音很低。 “往哪儿逃?” 李慕玄一怔。 苏白道:“这年头,哪里不是这副样子?一个地方活不下去,换个地方,也未必能活。” 旁边一个挑着破担子的老汉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汉原本想绕开,可见左若童几人气度不像寻常人,又不敢走得太急,只能低着头从旁边过。 苏白开口问道:“老人家,这附近怎么这么多流民?” 老汉脚步一僵。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苦笑道:“还能怎么着,活不下去了呗。” 李慕玄问:“是闹灾?” “灾是有,可没这么狠。” 老汉摇摇头,脸上沟壑挤在一起。 “税,粮,钱,一层层压下来。听说有些地方,税都收到几十年以后去了。” 李慕玄瞪大眼睛。 “几十年以后?那人还怎么活?” 老汉扯了扯嘴角。 “能喘气就算活。” 他指了指远处镇口一间挂着暗红灯笼的楼子,声音压得更低。 “粮被收走了,地卖了,男人去烟馆抽大烟,抽到最后人不像人。欠了债,就卖媳妇,卖孩子。” “帮派来收钱,儿子拉去做苦力,女儿送到脏地方。” “差役进村,一脚踢开门,把灶里最后一把米都刮走。” “你要是不从,轻的打一顿,重的抓壮丁。女人抵债,孩子抵债,人命也能抵债。” 李慕玄额头青筋绷起。 “报官呢?” 老汉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却又不敢笑出声。 “报官?” “官老爷嫌你晦气。给你几板子,打不死算你命大。想赎人,拿钱。” 李慕玄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还是人吗?” 老汉吓得连忙摆手。 “小道爷,这话可不敢说。” “让人听见,要掉脑袋的。” 说完,他挑起担子,佝偻着身子快步走了。 李慕玄站在泥地里,眼中怒火几乎压不住。 “畜生。” 他一脚踩进泥水,溅起浊水一片。 “师父,我真想现在就回县城,把那些贪官污吏全宰了。” 他转头看向苏白,声音发颤。 “苏白,我想杀人。” 左若童没有训斥,只是看向苏白。 “你怎么看?” 苏白一直没说话。 他望着远处灰败的村舍,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 前世,他见过高楼灯火,见过深夜仍旧热闹的街市,见过孩子为挑食被父母训斥,也见过老人坐在公园里慢慢晒太阳。 可在这里,一块硬饼就能让一个孩子差点噎死。 路边冻死骨,不再是书里的句子。 而是真正摆在眼前的尸体。 苏白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杀几个贪官容易。” 李慕玄愣住。 苏白继续道:“可杀不绝。” “根子烂了,你杀一个,上面还会派下来另一个。新的那个也许更贪,更狠,因为他要把死去那人的损失,从百姓身上补回来。” 李慕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苏白看着他。 “要让人不再饿死在路边,光靠杀是不够的。” “得有人让他们吃上饭。” “得有人关掉烟馆。” “得有人让帮派、恶霸、人贩子不敢伸手。” “得有人让官府不再只会吸血。” 李慕玄听得怔住。 他原本只有怒。 可苏白这几句话落下来,他才发现,自己那点怒火像是一把火,能烧死人,却未必能照亮路。 李慕玄坐到路边石头上,低声道:“那得多少人做?” 苏白道:“很多人。” 李慕玄声音闷闷的。 “那咱们练功长本事,到底有什么用?” “就这么看着?” 苏白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不是看着。” 左若童目光微动。 “那你想做什么?” 苏白沉默片刻,轻声道:“先把本事练好。” 李慕玄嘴角抽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苏白瞥了他一眼。 “不练好本事,拿什么做事?靠嘴?” 李慕玄顿时噎住。 苏白又道:“等有了本事,能救一个算一个。能杀一批畜生,就少一批畜生。” “至于更大的事……” 他看向官道尽头。 “总会有人去做。” “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头里有股劲。真被逼到活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人站出来。” “有的人读书,有的人种地,有的人拿刀,有的人扛旗。” “他们也许一开始互不相识,可到最后,都会为了同一件事往前走。” 李慕玄问:“什么事?” 苏白声音很轻,却很稳。 “让后来的人,不用再饿死在路边。” 李慕玄安静了。 他平日嘴硬,好胜,凡事都要争几句。 可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左若童看着苏白,眼底神色微深。 苏白有提取死人影子的邪异手段,杀敌便能壮大自身。这样的人若只信杀伐,未来必成大患。 可若这份杀性被底线拴住,被方向牵引,未必不是乱世里的一柄重剑。 只是剑太利,也容易伤己。 左若童心里轻叹一声,没有多说。 李慕玄忽然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加我一个。” 苏白看他。 “确定?” 李慕玄挺起胸膛。 “废话!这种事不带我,你还算兄弟?” 苏白点头。 “行,以后肯定带你。” 李慕玄刚露出笑,苏白又补了一句。 “顺便把陆兄也拉上。” 李慕玄一愣,随后哼了一声。 “陆瑾那家伙肯定会板着脸说,此事当先问过家父。” 苏白淡淡道:“然后第二天自己偷偷收拾行李跟上。” 李慕玄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还真像他。” 沉重的气氛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些。 接下来两日,三人继续往陆家庄赶。 越靠近陆家,路上行人越多。 挑担的小贩,牵马的商队,背剑的江湖人,穿长衫的读书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陆家老太公八十大寿,方圆几十里都热闹起来。 远远便能看见牌楼上挂满红绸,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街边馄饨锅冒着白汽,糖人摊前围着几个孩子,锣鼓声从庄子里传出来,混着人声,像一锅滚开的热汤。 李慕玄看着糖人摊前追跑的孩童,脸上的笑刚浮起来,又慢慢淡了些。 他大概想起了路边那个抱着干粮狼吞虎咽的小女孩。 苏白也停了一瞬。 这热闹很好。 有烟火气,有饭香,有孩子笑声。 可越是热闹,越显得前几日那些尸体刺眼。 李慕玄低声道:“这陆家面子真够大的。” 苏白说道:“陆家能在异人界有这份人脉,自然不是一般人家。” 左若童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今日是陆老太公寿宴,你们两个注意分寸。” 李慕玄立刻道:“师父放心,我绝不惹事。” 苏白淡淡道:“一般你这么说的时候,最容易惹事。” 李慕玄瞪眼。 “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事?” 苏白想了想。 “要从下院开始数吗?” 李慕玄脸一黑。 “那都多少年前了!” 左若童轻咳一声。 李慕玄立刻闭嘴。 三人走到镇边河岸,正要上桥。 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前面可是左门长?”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岸边人声。 苏白和李慕玄同时转头。 河面停着一条乌篷船。 船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船头斜靠着一个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蓝道袍,满脸胡髯,手里捏着个酒葫芦。 他看着就像个乡下老道。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苏白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微微一沉。 看不出深浅。 本身就是深浅。 左若童看清来人,微微一笑,抬手拱礼。 “原来是张天师,倒是巧了。” 苏白和李慕玄心中同时一震。 龙虎山天师。 张静清。 当今异人界真正站在山巅的人物之一。 苏白立刻拉了李慕玄一把,两人齐齐行礼。 “三一门苏白,见过张天师。” “三一门李慕玄,见过张天师。” 张静清摆摆手,笑呵呵道:“别拘着。”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又看向左若童。 “老左,你眼光还是这么毒。这两个娃娃根基扎得稳,气也正。” “修为不低啊。” 李慕玄嘴角差点压不住。 可他还没来得及谦虚,张静清忽然回头看向船舱,脸色瞬间黑了。 他一把掀开船帘,抬脚就踹。 “还睡?” “陆家庄都到了!” “左门长也在!” “还不滚出来拜见左门长?” 船舱里一阵响动。 很快,一个高个青年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 青年身量极高,头发略乱,穿着松垮灰袍,明显刚被踹醒。他揉着眼睛,小声嘟囔:“师父,我昨夜琢磨雷法,睡得晚了些……” 张静清瞪眼。 “你还挺有理?” 青年立刻清醒。 他跳上岸,整理衣袍,对左若童恭恭敬敬行礼。 “龙虎山张之维,见过左门长。” “方才失礼,还望左门长见谅。” 随后,他又看向苏白与李慕玄,露出随和笑意,抱拳道:“见过两位道兄。” 苏白眼神带着些许好奇看着眼前的高大青年。 张之维。 未来异人界压得所有人抬头看的那座大山。 一绝顶。 终于见到了。 而张之维原本只是随意扫过两人,可目光落到苏白身上时,却忽然顿了顿。 这位三一门少年,气息清正,逆生根基浑厚得不像同龄人。 想不到这次随师父出来游历,还能遇到让他感兴趣的同辈。 有意思。 张之维眨了眨眼,笑容不变。 苏白也看着他,神色平静。 两人的视线在河岸边轻轻一碰。 谁都没有说话。 可李慕玄忽然觉得,周围热闹的人声,好像在这一刻低了半分。 …… 新书起航,求小礼物支持~ 第32章 吕慈丰平当街斗法,苏白:你们越界了 两人的视线在河岸边轻轻一碰。 谁都没有说话。 可李慕玄忽然觉得,周围热闹的人声,好像在这一刻低了半分。 左若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 大盈仙人的眼光何等毒辣,他能清晰感知到,这高大青年看似懒散、衣袍松垮,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困意。 可那一身隐而不发的炁,太稳了。 这是修为有一定程度才会有的气象。 左若童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张静清,声音里透着真切的赞赏:“张天师,你这高徒,极不简单,很不凡啊。” 张静清捏着酒葫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哈哈一笑。 “左门长过奖了。”他瞥了一眼张之维,嘴上嫌弃道:“这混小子别的不说,能睡倒是真的。刚才要不是我踹他一脚,他怕是能睡到陆家开席。” 张之维立刻低头,揉着眼睛老实巴交道:“师父,弟子只是昨夜琢磨修行,晚了些。” 张静清眼睛一瞪,直接一脚踹在张之维的小腿肚上:“你还敢顶嘴?” 张之维拍了拍腿上的灰,咧嘴应声:“师父,您老人家下手轻点,弟子不顶嘴了。” 李慕玄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龙虎山天师的高徒,刚才出场还挺有气势,结果下一刻就被训得跟犯错小孩一样。 这反差,确实让人绷不住。 左若童轻笑一声:“年轻人勤勉,总是好事。” “勤勉归勤勉,睡过头也是真睡过头。”张静清摆摆手,指了指陆家庄的方向,“左门长,既然在这碰上了,咱们两个老家伙不如结伴同行,一道去陆家庄叙叙旧?” 左若童点头:“正有此意。” 张静清看了看苏白和李慕玄,笑呵呵道:“不过咱们两个老家伙走一块,怕是要聊些旧事,年轻人跟着也无趣。” 左若童转头看向自己两个徒弟,嘱咐出声:“你们两个,陪张天师的高徒在镇子里走走,年轻人之间多走动走动。” 李慕玄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师父,我们能自己逛?” 左若童淡淡看他一眼:“逛可以,别惹事。” 李慕玄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我今天肯定稳重!” 苏白在旁边平静开口:“师父,要不要先让他把这句话收回去?” 李慕玄脸一黑:“苏白,你少拆我台。” 张静清被逗得大笑,又拍了拍张之维的肩膀:“你也去吧,跟三一门两位道兄转转,别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碍眼,丢我龙虎山的人。” 苏白、李慕玄和张之维齐声领命。 看着两位绝顶长辈并肩往陆家庄走远,河岸边的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李慕玄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终于从长辈眼皮底下解放出来。 张之维抓了抓略显凌乱的头发,看着两人,笑容随和:“两位道兄想去哪儿转转?” 苏白神色平静,随口回应:“都行,客随主便,看李兄和张道兄的意思。” 李慕玄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大手一挥:“那就随便走吧,走哪算哪!难得出来一趟,这镇子看着挺大,肯定有不少乐子,总不能一直站桥头吹风。” 张之维点头:“也好。” 三人顺着青石板路溜达,很快便走进了镇子的繁华地带。 陆家庄外的镇子极其热闹。 路边摊贩吆喝不断,茶楼里传来评书先生醒木拍桌的清脆声响,包子铺前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汽,肉香、糖人、馄饨、烧饼挤在一起。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子举着纸风车和冰糖葫芦追着跑过街口,差点撞到挑担的小贩,被小贩笑骂两句又跑远了。 李慕玄看着这一幕,脚步慢了些。 他双手抱在脑后,前几日才见过路边饿死的人,如今再看这儿的热闹,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感触。 “这地方,跟咱们前几天一路走过来的外面,真是完全不同啊。” 李慕玄盯着路边一个数铜板的小摊贩,低声道,“有吃的,有笑声,有人敢在街上闲逛。外面那些流民眼里全是死气,可这里的人,至少有光,有点盼头。真神奇啊。” 苏白走在旁边,看着街边冒热气的馄饨摊,淡淡接过话茬:“也许是这地方靠近陆家庄,没受什么大灾。而且有异人势力坐镇,周围的山贼土匪不敢来闹事,安稳些。” 李慕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眉头微皱:“安稳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外面那些地方,也变得跟这里一样安稳?” 走在另一侧的张之维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他满脸惊讶地侧头看向两人:“苏道兄,李道兄,你们居然还有这等志向?” 他确实没想到,三一门这两个少年逛街时聊的不是哪家点心好吃,也不是陆家寿宴的热闹,而是这种宏远话题。 李慕玄一听,下巴立刻抬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骄傲:“那必须的啊!咱们修行人练了一身本事,要是不为这世道百姓做点什么,那练来干什么?天天在山上打坐,打到头发白?” 说着,他斜眼看向张之维,反问挑衅:“张道兄呢?龙虎山天师高徒,总不能只想着睡觉吧?” 张之维被问得一顿,随后赶紧摆手失笑:“我倒真没想过那么宏远的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镇口的牌楼,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石板上,语气很平稳:“我就觉得,先把脚下的路走好,做自己眼下能做的事。等以后能力大了,再去考虑更远的也不迟。” 李慕玄一拍大腿,指着苏白:“这就对了嘛!那你跟苏兄想法简直一模一样!”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好奇,目光落到苏白身上:“哦?苏道兄也是这个想法?” 苏白迎着张之维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微微点头: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有了能力,应该做点什么。” 他目光看着街边嬉闹的孩子,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这个世道,本不该是现在外面那种饿殍遍野的样子。” 张之维听着苏白的话,眼神深邃了几分,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不该是这样吗……” 他看向苏白的眼神,多了点认真。 这个三一门少年年纪不大,可说这话时,没有热血上头的急躁,也没有故作高深的空话。 像早就想过很多次。 张之维心里忽然觉得,这位苏道兄,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三人前方的长街拐角,忽然爆发出一阵极为尖锐的吵嚷声。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街边的一个水果摊直接被巨力掀飞,苹果和梨子滚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吕家少爷怎么了?吕家少爷就能横着走?” “去死吧你!你还挺硬气啊!” “硬不硬气,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慕玄耳朵一动,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眼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哎哟!前面有人打架啊!必须去凑这份热闹!” 话音刚落,他拔腿就往人群方向跑去。 苏白在后面瞥了他背影一眼,平静吐槽:“你刚才还跟师父说,今天肯定稳重。” 张之维忍不住笑出了声:“李道兄性子挺鲜活。” “说好听点叫鲜活,说直白点叫闲不住。”苏白看了张之维一眼,“走吧,跟上去看看。” 苏白没有急着走快,但他刚踏入逆生二重,五感比过去强了太多。 几百米外的景象,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人群围了一个大圈。圈内站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左边那个头发炸立得跟刺猬似的,眼神凶狠,眉眼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狂躁,嘴角带着兴奋的冷笑。 右边那个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服,脑袋上扎着两个惹眼的羊角辫,满脸不服输的倔强。 看到这两人的装扮和身上运行的诡异炁劲,苏白心里瞬间有了猜测。 刺猬头少年周身劲力隐而不发,是吕家的如意劲路数。 红衣少年身上火炁外溢,显然是火德宗。 吕慈。 丰平。 苏白心中了然,好家伙,陆家寿宴还没正式开始,未来的重量级人物已经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了。 先是张之维,现在又是吕慈和丰平。 等苏白和张之维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时,场中两人正好彻底动手对上。 吕慈双手成爪,掌心附着无形气劲,咧嘴露出满是煞气的笑:“丰平,让我好好试试你们火德宗的手段!” “吕慈少爷!你们吕家的如意劲,我也期待已久了!今天就看看谁更硬!”丰平双手快速结印,掌心火光跳动。 周围老百姓早就吓得退到十几米外,但又舍不得跑,纷纷探着头惊呼。 “这俩孩子干什么?真要打啊?” “哎呦喂!这是哪家戏班子变戏法吗?” “什么戏法!戏法能把地砖踩裂?这绝对是来给陆老太公贺寿的奇人异士,活神仙啊!” “快退快退!别等会儿烧到咱们!” 李慕玄听见“吕慈”二字,眼睛更亮了:“吕家的人?那可有看头了,真想上去跟他们过两招。” 张之维站在苏白身侧,神色依旧懒散,可目光已经认真起来:“吕家如意劲,火德宗火法,确实有点意思。” 苏白双手抱臂,淡淡提醒:“看归看,别离太近。少年人打上头,最容易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李慕玄哼了一声:“放心,我有分寸,我有逆生护体。” 苏白毫不留情地打击:“你贴过去,他脚下点火,你眉毛就没了。护体护得住头发么?” 李慕玄下意识摸了摸眉毛,瞬间沉默。 张之维被苏白一针见血的话逗笑了。 苏白没再理他,只是默默往旁边站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张之维眉梢微微一动。 他发现苏白站的位置极有讲究,既能看清局势,又正好挡在一个卖糖人的老汉和几个没退远的孩子身前。 这位苏道兄,嘴上平淡,心里却时刻照顾着周围。 场中,丰平率先发难! 他双手向前一推,七八颗人头大小的火流星带着灼热破空声,迎面砸向吕慈。 吕慈非但不躲,反而笑得更狂:“来得好!” 他双手交错,如意劲带着刚猛力道狠狠拍出。砰砰砰!几团火球在半空炸开,碎成一片火星。 火星四溅中,吕慈猛地一顿脚步,右掌隔空对着地面狠狠按下。“起!” 如意劲隔山打牛顺着青石板缝隙打入地底。 丰平脚下石板瞬间炸裂,一股无形暗劲直奔他下三路! 丰平反应极快,身子猛地贴地翻滚,险之又险避开。 人在半空,他右手一甩,三颗火球连成一线,绕了个极其刁钻的弧线,朝吕慈后脑偷袭。 “雕虫小技!”吕慈肩膀一沉,一道如意劲从背后反卷而出,精准撞碎火球。 火星再次四散。一团灼热的火星正好越过人群,直奔那个吓软了腿、连摊子都顾不上推的糖人老汉。 苏白眼眸微抬,指尖白炁轻弹。 嗤! 那团火星在距离老汉半米的地方,凭空熄灭,连点烟灰都没留下。 老汉愣了愣,赶紧朝苏白连连作揖:“多谢小道爷!多谢小道爷!” 苏白摆摆手:“往后退。” 张之维看了苏白指尖一眼,眼中笑意微敛:“苏道兄出手很稳。” 苏白道:“不稳容易烧摊,他靠这个吃饭。” 张之维点了点头:“苏道兄说得对。” 场中战斗越打越快,如意劲从四面八方压迫,火遁不断腾挪反击。 李慕玄看得手痒,忍不住回头问:“张道兄,这吕慈劲力真阴。要是换你上,你怎么打?” 张之维想了想,那副老实模样极其认真地回答:“离近些,一掌按住。” 李慕玄表情一僵:“就这?” 张之维点头:“嗯。” 李慕玄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苏白则瞥了张之维一眼,心中门清,未来一绝顶的画风,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场中局势突变。 吕慈双手猛翻,数道如意劲从死角同时压向丰平。丰平被逼急了,大喝一声,双脚猛踏地面。 “轰!” 他身上火光暴涨,一圈恐怖的火浪贴着地面轰然炸开! 火浪的范围实在太大,吕慈避无可避,只能强提如意劲硬抗。 巨大的反震力让吕慈脚下踉跄,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 他带着身上狂暴且失控的气劲,犹如一颗炮弹,直接朝着旁边那几个没来得及跑远的孩子和糖人老汉撞了过去! 围观的老百姓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 苏白眉头猛地一皱。 这一招,越界了。 …… 第33章 张之维苏白同时出手!吕慈丰平:我们被同辈按住了?! 苏白眉头一皱。 吕慈身上的如意劲已经乱了。 那股劲本该收发由心,可此刻被丰平火浪一冲,又被吕慈自己硬顶着,反倒在经脉里撞成一团。 若前面是一堵墙,顶多碎几块青砖。 可前面不是墙。 是几个吓白了脸的孩子,还有一个推着糖人摊、腿都软了的老汉。 丰平脸色也变了。 “吕慈!收劲!” 吕慈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 “你当我不想?” 他双脚连点,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痕,可人还是止不住往前撞。 失控的劲力裹着火星,扫得街边摊布猎猎作响。 围观百姓顿时乱成一团。 “快躲!” “孩子!把孩子拉回来!” 糖人老汉下意识张开双臂,把几个孙儿护在身后,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李慕玄掌心白炁刚起,脚才迈出去半步,眼前忽然一花。 苏白已经不见了。 砰! 他原本站着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细纹。 下一息,苏白出现在吕慈身侧。 他没有大张旗鼓催动逆生二重,只是袖口一翻,五指缠着一缕温润白炁,轻轻搭在吕慈肩头。 “停。” 几乎同一时间,张之维也到了丰平身后。 方才还一副没睡醒模样的高大青年,落脚时稳得吓人。 他一手扣住丰平后领,另一只手顺势压住丰平两腕。 掌缘金光一闪。 “收。” 两个字一前一后落下。 吕慈只觉得肩上一沉。 不是重。 是稳。 他体内乱窜的如意劲刚要反咬过去,就撞上了一股清透白炁。 那白炁不蛮横,却像早知道他的劲会往哪里走,轻轻一压,便把乱流按回原处。 吕慈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双脚钉在地上,脚下青石板咔嚓裂开。 苏白指尖又往下一沉。 吕慈脚下一滑,单膝点在青石板上。 不是被硬按跪。 而是体内乱劲被卸开,身子一时没接住。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被激怒的狼。 可肩上那只手纹丝不动。 另一边,丰平身上火炁刚要炸开,张之维掌缘金光便顺着他两腕压了下去。 火光一暗。 铺出去的火浪,被硬生生按灭在街面上,连旁边摊布都没烧着。 丰平喉咙一紧。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师门长辈抓住后脖颈的小孩。 明明还有炁,明明还能动,却偏偏发不出来。 张之维在他后背轻轻一拍。 残余火炁散了。 丰平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长街安静了。 有孩子终于哭出声。 糖人老汉扶着车把,腿抖得站不稳。 水果摊主抱着钱匣子,脸白得像纸。 刚才若不是这两人出手,这条街上怕是真要出人命。 场中四人,像被人定在画里。 苏白单手按着吕慈。 张之维单手扣着丰平。 一白一金,气息都收得很干净,却压得满街无人敢乱动。 张之维先抬头,看了苏白一眼。 他眼底那点懒散淡了些,笑容却更深。 “苏道兄,好俊的化炁功夫。” 苏白看着他掌缘还没散尽的金光。 “张道兄这手金光,也稳得很。” 张之维挠了挠头,又恢复那副老实样子。 “我就是力气大些。” 李慕玄嘴角一抽。 丰平火浪都快烧街了,你一掌拍灭,然后说自己力气大? 龙虎山的人说话都这么气人? 他又看向苏白,更郁闷了。 自己白炁刚提起来,事情已经结束。 “不是,你们两个能不能给人留点反应时间?” 苏白没回头。 “留了。” 李慕玄一愣。 苏白淡淡道:“你没赶上。” 李慕玄差点当场破防。 吕慈此时却没心思听他们斗嘴。 他死死盯着苏白,肩头残留的麻意还没散。 刚才那一下,他不是没挣扎。 是根本挣不开。 自己的如意劲一碰到那白炁,就像被人看穿了根脚。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也很不服。 “你是谁?” 吕慈声音发沉。 苏白松开手,退了半步。 “切磋可以,别牵连普通人。” 吕慈揉着肩膀站起身,眼底狠意一闪。 “你在教训我?” 苏白看着他。 “你要这么想,也行。” 街上气氛又绷了一下。 吕慈指尖微动,如意劲刚要冒头,肩膀里那点刺痛又钻了出来。 他眼角跳了跳,硬是把那股火压回去。 片刻后,他咧嘴笑了。 “有意思。” “比那个放火的有意思多了。” 丰平当场不乐意了。 “吕慈,你说谁呢?刚才是谁被我火浪掀出去的?” 吕慈冷笑:“你要不是范围大,能碰到我?” 丰平撸起袖子:“再来?” 苏白轻咳一声。 张之维也默默往前站了半步。 丰平看了一眼还缩在糖人摊后的几个孩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吕慈肩头刺痛没散,指尖动了动,也没再催劲。 丰平摸了摸鼻子,干笑道:“今天陆老太公寿宴,给陆家一个面子。” 吕慈冷哼:“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慕玄抱着胳膊。 “你俩刚才可不像给面子的样子。” 丰平瞪他:“你又没上,站旁边说风凉话倒快。” 李慕玄下巴一抬。 “我那是观察局势。” 苏白瞥了他一眼,补了一句:“观察得挺远。” 张之维没忍住笑出声。 李慕玄脸黑了。 吕慈这才认真打量起几人。 “报个名吧。” “吕家,吕慈。” 丰平也拍了拍身上的灰。 “火德宗,丰平。” 张之维抱拳,笑得随和。 “龙虎山,张之维。” 周围有人低声惊呼。 龙虎山天师府,哪怕是在普罗大众当中也是分量很重,很有名的地方。 吕慈眼神微凝。 丰平脸上也多了几分郑重。 苏白随后开口。 “三一门,苏白。” 李慕玄跟着道:“三一门,李慕玄。” 吕慈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三一门?大盈仙人门下?” 苏白点头。 丰平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难怪。” 他脾气急,却不是输不起的人。 转头看了眼那几个孩子和糖人老汉,丰平脸上更挂不住了。 “刚才是我打上头了。” 吕慈没说软话,却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扔给被掀翻水果摊的摊主。 “摊子我赔。” 丰平也翻出几枚钱塞过去。 摊主捧着钱,想骂又不敢骂,最后憋出一句。 “几位少爷下次打架,能不能去空地?” 丰平尴尬咳了一声。 吕慈硬邦邦道:“下次注意。” 苏白道:“最好没有下次。” 吕慈看了他一眼,眼底那股不服又冒出来。 “苏白,我记住你了。刚才那一下,我迟早讨回来。” 李慕玄立刻笑了。 “我劝你先别急。” 吕慈看向他:“怎么,你很强?” 李慕玄刚想开口。 苏白平静道:“他这些年一直和我切磋。” 李慕玄脸色稍缓。 下一刻,苏白又补了一句。 “输得挺熟。” “苏白!” 张之维笑得肩膀微颤。 丰平也乐了。 吕慈看李慕玄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李慕玄咬牙道:“那叫同门切磋!切磋懂不懂?” 苏白点头。 “嗯,切得很细。”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硬是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这时,街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慈少爷!” “丰平师兄!” 吕家与火德宗的人匆匆赶来。 看见被砸乱的长街,两边长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吕家中年人一把抓住吕慈手腕。 “老太爷找你半天了,你又在这里跟人动手?” 火德宗师兄也瞪着丰平。 “陆家寿宴门口放火,你是真不怕师父扒你皮?” 丰平小声道:“是他先挑衅。” 吕慈冷笑:“放屁,是你嘴欠。” 两边长辈同时喝道:“闭嘴!” 两人立刻安静。 吕家中年人这才看向苏白几人。 听闻是三一门与龙虎山弟子后,他神色立刻郑重,拱手致歉。 “今日之事,是我吕家管教不严。摊贩损失,我吕家一并赔上,也会向陆家说明。” 火德宗师兄也拱手。 “丰平失了分寸,多谢几位及时拦下。” 张之维笑着摆手。 “人没事就好。” 苏白也道:“把他们带回去吧。” 吕慈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苏白一眼。 “三一门苏白,龙虎山张之维,我都记住了。” 苏白看了他一眼。 “先把劲练顺。下次别再牵连旁人。” 吕慈脸色一黑,拳头攥紧。 可肩头那股刺痛还在。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丰平倒是洒脱,临走前朝苏白和张之维抱了抱拳。 “有机会再切磋!” 人群渐渐散去。 糖人老汉推着摊子过来,非要送两个糖人。 苏白接下,又塞了几枚铜板给他。 “带孩子回去吧。”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白把一个糖人递给张之维。 张之维咬了一口,眼睛微亮。 “挺甜。” 李慕玄看得更郁闷。 “怎么没人记住我?” 苏白道:“你刚才也挺努力。” 李慕玄狐疑地看他。 “真的?” 苏白点头。 “努力赶路。” 张之维又笑了。 李慕玄彻底绷不住,转头盯着张之维。 “你也别笑。等寿宴过后,咱们找机会练练。” 张之维指了指自己。 “我?” “对,就是你。” 李慕玄眼里燃起战意。 “你刚才那手,比丰平和吕慈稳多了。” 张之维笑得憨厚。 “我真就是力气大。” 李慕玄嘴角抽搐。 “你再这么说,我更想打你了。” 苏白看了张之维一眼。 “我劝你冷静,你现在打不过。” 李慕玄脸色一滞。 若是别人说这话,他早顶回去了。 可苏白说的,他不得不信。 张之维笑着摆手。 “苏道兄别吓他。” 苏白道:“张道兄也别谦虚过头。” 两人目光一碰。 张之维笑意更深。 他看得出来,苏白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少年争强。 这个三一门少年,是真看出了几分东西。 有意思。 三人走到陆家庄牌楼前,张之维拱手告辞。 “我先去寻师父,寿宴上见。” 苏白点头。 李慕玄还不忘道:“切磋的事别忘了。” 张之维笑着应下。 走出几步,他又忽然回头。 “苏道兄。” 苏白停步。 张之维看着他,眼睛不再像平时那样惺忪。 “刚才那一下,留手不少吧?” 李慕玄猛地转头。 苏白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 “张道兄不也一样?” 张之维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句,比承认更有意思。 就在这时,陆家庄门内传来一道熟悉又兴奋的声音。 “苏白!李慕玄!” “你们总算到了!” …… 第34章 全场“尸横遍野”,苏白:人呢?接着喝啊 “苏白!李慕玄!” “你们总算到了!” 陆家庄门内,陆瑾一身簇新的长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大步朝两人跑来。 今天他特意收拾过,眉眼间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沉稳,可一见到苏白和李慕玄,那点沉稳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李慕玄抬手打招呼:“陆兄弟!” 陆瑾直接一把抓住苏白的胳膊,又看向李慕玄,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忍不住抱怨:“我在门口等得花儿都谢了!师父和张天师都已经到了,你们怎么这么慢?” 李慕玄摊手撇嘴:“这能怪我们?路上碰见两个打架闹事的家伙,差点把一条街掀了,耽搁了一会儿。” 陆瑾一愣,脑子转得极快,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打架?不会是刚刚被人带进来的吕慈和丰平吧?” 李慕玄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俩活宝!” 陆瑾挠了挠头,哭笑不得:“我就知道。” “吕慈那家伙,是吕家里出了名的疯脾气。丰平是火德宗的道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 “这俩撞一块儿,能不炸才怪。”说到这,他又拍了拍胸口,“幸好有你们拦住,不然在我家门口闹出事,我爹非得头疼死。” 李慕玄刚要挺胸,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咳嗽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其实主要不是我。是苏白和天师府一个道兄出手,我刚提炁,还没来得及上。” 陆瑾怔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笑了起来:“那也得谢你啊,还得是苏兄。不过李兄,你总归是在场。” 李慕玄嘴角一抽:“陆兄弟,你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苏白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确实,他在场的作用很稳定。” 陆瑾好奇:“什么作用?” 苏白神色平静:“提供情绪。” 李慕玄当场黑脸:“苏白!你少拆我台!” 陆瑾憋了两息,没憋住,直接哈哈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快进来吧!今天来的人太多,我爹和几位叔伯都忙疯了。” “大伙儿都在里面呢,再不进去,等会儿开席都找不到位置。” 三人并肩往陆家庄内走去。 一进门,锣鼓声、笑声、酒菜香全扑了过来。 院里红灯高挂,几十桌流水席从前院摆到廊下,四处都是前来祝寿的宾客,门派异人云集。 苏白和李慕玄一身白色道袍刚踏进内院,不少年轻人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这些目光并不冒犯,更多是探究。 毕竟刚才大盈仙人左若童入庄时,那一身出尘风采已经让许多人暗自折服。 师父如此惹眼,弟子自然也会被人拿来比较。 苏白刚入逆生二重,五感敏锐至极,才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主宴外圈的一桌上,传来压低的声音。 “仁哥,就是他。” 刺猬头少年吕慈端着茶盏,脸色不太好看地指着苏白,“刚才就是他,一下给我按停了,邪门得很。” 吕慈身旁坐着个比他大几岁的斜刘海青年,眉眼温和,正是吕家六少爷吕仁。 吕仁顺着视线看向苏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就是他一下按住了你?能让你没注意到还按住你,那也很厉害了,不愧是三一门高徒,名不虚传。” 吕慈嘴角一扯,轻哼道:“那是刚才跟丰平较劲,我没注意。真一对一摆开阵势对上,我才不怕他。” 吕仁端起茶杯,笑着拍了拍吕慈的肩膀,语气十分配合:“嗯,我信。” 吕慈狐疑地看他:“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像信?” 吕仁一脸正色:“我真信。” 吕慈脸更黑了,郁闷地扭过头。 不远处的另一桌,火德宗的丰平正手舞足蹈,跟几个相熟的门派弟子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讲!吕家那如意劲忒阴,我也急了,一把火差点波及旁边卖糖人的老头!” “然后呢?”有人听得起劲。 丰平脸一红,指了指刚进来的苏白:“然后三一门这个苏白,还有龙虎山那个张之维,一人按一个。苏白那一手化炁是真绝,啪的一下就给我们按停了!” 几个年轻异人顿时瞪眼。 “啊,一下你们就被按住了?” “以丰平你的实力都能被按住吗?” “什么叫被按?那叫规劝!”丰平不爽地瞪眼,“你上你也被按!看着斯斯文文的,手底下硬得跟铁一样!” 众人连连惊叹,看向苏白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惊奇与探究。 能让丰平这种刺头夸人,可不简单。 陆瑾拉着两人在小辈这几桌落座,笑着拱手张罗:“各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同门,苏白,李慕玄。” 苏白微微点头致意,不卑不亢,温和妥帖。 说话平稳温和,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刚要继续往下走,一个肩背宽厚的青年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苏兄,李兄,好久不见!” 苏白看清对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刘兄啊,好久不见,看来燕武堂确实适合你。” 正是当年没能拜入三一门、转投燕武堂的刘得水。 几年不见,他比当初壮实了太多,站在那里像一堵厚实的墙,眼里满是感激:“托苏兄和左门长的福!” 陆瑾随后继续介绍:“这是火德宗丰平,这是吕家的吕仁,吕慈你们见过了。” 丰平是个痛快人,走过来端端正正抱了个拳:“刚才街上的事,谢了。我脾气爆,差点闯祸。” 苏白点点头:“下次切磋,挑个宽敞地儿。” 丰平咧嘴一乐:“记下了!” 吕仁也起身拱手,替弟弟打圆场:“苏兄方才出手,舍弟多有得罪。” 苏白客气回礼:“少年心性,没伤着人就好。” 吕慈坐在椅子上没动,梗着脖子扔出一句:“下回我肯定讨回来。” 李慕玄一听就乐了,扬起下巴指了指他:“想挑战苏白?后边排队去。” 吕慈看向他:“排什么队?” 李慕玄指了指自己:“我排了几年了。” 吕慈沉默了一下,忽然乐了:“你倒挺实诚。” 李慕玄脸色一僵:“我那是早晚会赢!” 苏白在一旁点头:“嗯,主打一个持之以恒。” 桌上几人全都笑开了。就在这时,一个小胖子端着酒杯挤进人堆,圆圆的脸上挤满了笑,正是王家少爷王蔼。 “苏白兄弟!李兄,久仰久仰!”王蔼冲到苏白面前,竖起大拇指,“刚才我听丰平说了,能压住吕慈的同辈,除了他六哥吕仁,我还真没听说过。” “我王蔼最佩服有本事的人,来,一起喝一杯?” 吕慈眼刀子飞过去:“王蔼,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王蔼嘻嘻笑:“我这是夸苏兄,又不是骂你。” 他端着杯子眼巴巴看着苏白,“苏兄,敢不敢?” 苏白看了一眼酒杯,今日陆老太公寿宴,推太干净反而扫兴。 他端起杯子微微一笑:“那就喝一杯。请。” 一杯下肚。 苏白脸上很快浮起一层红意,眼神也像是微微散了些,打了个微不可察的酒嗝。 陆瑾一看,顿时有些担心,赶紧扶住他:“苏兄,你酒量不行就别喝了。” 吕仁也走过来温声劝道:“苏兄弟,初次见面,心意到了就好,不必勉强。” 苏白扶着桌沿,摆了摆手,声音都拉长了些:“没……没事。今天高兴,接着喝。” 李慕玄在旁边盯着苏白晃了两下的身子,眼睛瞬间亮了。 平时切磋挨揍,课业被碾压,今儿这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总不能是装的吧? 机会来了啊! 他立刻端起一大杯酒,挤到苏白旁边,笑得格外灿烂:“苏兄!咱们师兄弟多年,平时在山上你多照顾我,今天陆兄弟家里大喜,怎么也得多喝两杯吧?干了!” 苏白迷迷糊糊抬头,颤巍巍端杯:“好……喝。” 第二杯下肚,苏白身子晃得更厉害了,半边身子都快趴到桌上。 李慕玄心里狂喜,这一局,稳了! 他立刻朝吕慈招手:“吕慈!刚才街上你不是不服吗?有本事酒桌上见真章!” 吕慈正憋着邪火呢,拎着酒壶就跨了过来:“喝!谁怕谁是孙子!苏白,这三杯我敬的!” 苏白“艰难”地抬手,手指发颤,几次都没拿稳,最后是陆瑾帮他把杯子送过去。 三杯下肚,苏白整个人趴在桌边,只剩一只手在桌面上慢慢画圈:“不……不行了……” 李慕玄彻底兴奋了,拍着大腿招呼:“丰平!王胖子!快上!今儿非把苏白抬回去不可!” 丰平挽起袖子大笑:“打架打不过,喝酒我还输你?算我一个!” 王蔼唯恐天下不乱:“陆少爷,你是东道主,你也跑不了!” 陆瑾一脸绝望:“不是,你们灌他,拉我干嘛?” 这帮年轻气盛的翘楚彻底被挑起了胜负欲,小酒盅换成了大瓷碗,走马灯似的围着苏白转。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全都喝彩。 “好!” “真能喝啊!” “陆家少爷别输啊!” “我去!那苏白都喝多少了?” 半个时辰后。 “砰!” 李慕玄一头栽倒在桌上,打翻了两个盘子,嘴里还在嘟囔:“我没输……我这是……让你……” “扑通!” 吕慈双腿一软,滑到桌子底下,眼神发直:“苏白……如意劲……我一定……” 丰平双手撑桌没站起来,脑袋一歪栽了;王蔼趴在桌角,手里还攥着半个鸡腿。 陆瑾硬头皮陪了几杯,此时扶着椅背,死死盯着那个一直摇摇欲坠的苏白,舌头都大了:“苏兄……你怎么……还没倒?”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陆瑾眼皮一翻,也倒了。 一桌子名门天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场面极其惨烈。 而那个从一开始就脸红手颤、看着随时要趴下、嘴里念叨着“我还好”“差不多”的苏白,却是摇摇晃晃,依旧屹立不倒。 他端着杯子,脸上还是那副欲醉未醉的红晕,四下环顾了一圈。 “人呢?”苏白眼神飘忽,“接着喝啊。” 四周一片安静。 旁边桌没掺和的吕仁看呆了,其他年轻弟子也懵了。 从一开始就摇摇欲坠的苏白,结果居然撑到了最后? 而且看这样子,好像还能一直喝! 这是快不行了? 紧接着,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好家伙,这三一门苏白是装的吧?” “脸红成这样还能把一桌子人全喝倒?这哪是不胜酒力,这是钓鱼啊!” “那李慕玄刚才笑得最欢,趴得最快!” 王蔼躺在地上还没完全死透,听见动静,艰难地拔出脑袋,哆嗦着手指向苏白:“苏白……你这人……太特么蔫儿坏了……” 说完,吧唧一声,彻底断电。 苏白见没人能战,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 下一刻,他眼神陡然一清。 脸上的红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一缕纯正温润的细微白炁在他体表一闪而过。 逆生二重,化解酒炁。 他把空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叮”的一声,整个人神清气爽,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周围人看得头皮发麻。 周围人看得直咽唾沫。这位看着温和守礼的道长,心眼子是真多啊! 这一出闹剧,主桌那边的长辈们早看在眼里。 看见一群小辈斗酒被苏白一人放倒,顿时都忍不住笑出声。 张静清拍着膝盖大笑:“左门长,你这徒弟有意思,可比我家那玩意会玩多了。心眼子比那混小子多出不知凡几!” 张之维坐在不远处捧着茶:“师父,我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学着点!”张静清眼睛一瞪。 张之维老实巴交地看着苏白身上散掉的白炁,叹气:“师父,他这招我真学不会。” 左若童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看着徒弟在一堆“尸体”里岿然不动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但他还是隔空瞥了苏白一眼,眼神微收。 ——差不多行了,收着点。 苏白接收到视线,立刻收敛笑意,乖巧坐正。 左若童这才慢悠悠喝了口茶:“年轻人嘛,偶尔顽劣些起个玩心,也无伤大雅。” 陆家几位长辈也被逗笑,陆宣看着自家趴地上的儿子,揉着眉心连连摇头。 就在众人说笑间,一个身着华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忽然放下酒杯。 正是王家家主,王蔼的父亲。 王家家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场中那些倒了一地的年轻异人,又看了一眼端坐的苏白,笑呵呵地对陆宣开口了。 “陆兄,今日难得各家齐聚,光喝酒也没意思。” “这些孩子平日里都被各家夸得厉害,这次正好咱们这些长辈们都在。” “不如让小辈们,给我们演练演练?”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35章 老天师想摇人揍张之维?左若童:我也想摇人揍苏白! 苏白坐在桌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年轻一辈天骄们,手里慢悠悠转着空茶杯。 主桌那边,气氛正热烈。 王家家主王诚喝得满面红光,笑着看向陆宣。 他指着地上那群年轻人,对着陆宣开了口。 “陆兄,今天难得各家齐聚,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咱们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们陆家子弟那是个人中龙凤,规矩大,手段稳。” “特别是你家陆瑾,那可是拜入了大盈仙人门下,这手段绝对了不得。” “不如明日摆个台子,让这些小辈互相演练几手,也算给老太公寿宴添个彩头。老吕,你说是不是?” 吕家家主吕胜认同的说道: “老王这话在理!” “老陆啊,我那两个犬子一天到晚不知天高地厚,特别是吕慈那个混小子,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明天正好让他们跟陆家公子学学,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同龄人的真正手段!” 陆宣听着这话,眉头微皱。 这话听着是捧陆家,可真让小辈动起手来,赢了输了都不太好看。 他转头看向左若童。 “左门长,您看这……孩子们比试,会不会伤了和气?” 左若童端着茶杯,面带微笑。 “陆先生,我看没什么。” “小孩子游戏一下,互相切磋印证,蛮好的。” 左若童心里其实早就打着这个算盘。 就算王诚不提,他迟早也要提出来。 他带苏白下山,本来就是为了找个拔尖的同辈,去杀杀苏白那太过顺畅的锐气。 陆宣见左若童答应,又看向龙虎山那边。 “天师,您觉得呢?” 张静清摸了摸胡子,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光。 “嗯……听着真有点意思,我没意见。” 长辈们既然定了调子,这事儿就算彻底定下了。 席间一阵欢呼,年轻人们哪怕躺在地上没清醒,也有人挣扎着喊了一声“好”。 酒过三巡。 张静清站起身,冲着左若童和陆宣说:“陆先生,左门长,借一步说话可好?” 二人闻言没有拒绝。 三人悄然离席,朝着陆家庄后面的林子走去。 苏白坐在小辈桌上,懒洋洋喝了口茶。 陆瑾、李慕玄、吕慈、丰平、王蔼这些人全都睡死了。 他只扫了一眼三位长辈离开的方向,心里便有数了。 多半是明日演武的事。 苏白低头看了看趴在桌边的陆瑾,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瑾啊陆瑾,马上你将会经历人生第一大黑历史。” “放心,这事我能笑你一辈子。” 他心情很好,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张静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宣和左若童,神色多少有些纠结。 “两位,不瞒你们说。” “我这次来,一是给陆老爷子贺寿。” “这第二嘛,还真有点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宣忙道:“天师这是哪里话,有事您直说。只要陆家办得到,绝不推辞。” 左若童也点头。 “天师请讲。” 张静清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次我带着一个徒弟下山游历。” “目的,是打算在外面,找个能跟他同辈的俊杰,替我好好收拾他一下。” “刚才王先生提议让后生们演练,我看在场年轻的好手确实不少,这倒正是机会。” 这话一出,陆宣和左若童都愣了一下。 陆宣满脸不解。 “天师,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是何意味?” 张静清又叹了一声,满脸愁容。 “唉,不瞒二位。” “我这个徒弟,平日里功课都不错,唯独在本门的一些护身手段上……” 左若童听到这,露出了一丝了然的表情。 “是有些差强人意?” 张静清连连摆手,脸色更沉重了。 “非也。” “是有些强过头了。” 林子里瞬间安静。 陆宣和左若童一时都没接上话。 强过头了? 这叫什么理由? 张静清无奈地摇头。 “这小子修行路上太顺了,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坎儿。” “我担心这孽障变得骄狂,已经好几次点拨他了。” “可他嘴上倒是虚心答应,一转头该干嘛干嘛。” “唾沫星子最是乏力,我实在没办法,必须得找个人好好敲打他一番才好!” 陆宣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嗨!” “天师,就这点事?” “这是您自己门户内的事,在山里直接解决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跑外面找外人吗?” 张静清苦笑连连,伸手揉了揉眉心。 “陆先生,你有所不知。” “这么说吧。” “本门同辈的师兄弟,差不多都被他敲打过了。” “如今在山上,已经找不到能压他一头的同龄人。” “总不能让我们这些长辈亲自动手吧?那不是等于捧他了吗?他只会更狂!” 这段话一出来。 陆宣和左若童都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龙虎山同辈全打了一遍? 那张之维才多大年纪! 陆宣还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安慰老天师。 左若童却忽然眼神大亮。 下一刻。 “哈哈哈哈!” 左若童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林间荡开。 这一下,把张静清和陆宣都笑懵了。 两人齐齐转头,看着笑得毫无仪态的大盈仙人。 陆宣迟疑着开口。 “左门长,您这是……” 左若童收住笑声,眼神灼灼地盯着张静清。 “巧了!” “天师,您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张静清一怔,随即也来了精神。 “哦?” “难道左门长您,也遇到了跟我相同的情况?” 左若童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也。” “实不相瞒,我这次带弟子下山,也有和天师一样的打算。” 陆宣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自家儿子。 “真的假的啊,左门长?” “您说的不会是瑾儿吧?” 陆宣满脸不可思议。 “他这些年回家,一直很谦逊啊,天天念叨说在山上得更努力,不然就被人落下了。” “功课也好,修行也好,从来没敢懈怠。” “哪怕是生辰过节,他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刻苦修行。” 陆宣越说越激动。 “难道……他这全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他其实在山上早就打遍同辈无敌手了?” 张静清也好奇地看向左若童。 如果真是陆瑾,那陆家这小子可就了不得了。 左若童听得脸色微微一僵。 陆瑾确实努力。 不过主要是为了切磋时少挨两顿打。 林子里,左若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咳……不好意思,陆先生。” “瑾儿这些年表现很好,性子稳,修行也踏实。” 左若童立刻补上这一句,安抚了一下陆宣。 “不过我说的,不是瑾儿。” 陆宣更迷糊了。 “那是哪个?” “今天跟瑾儿一起来的,不是有两个吗?” 张静清摸着胡子,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喝倒了一桌子人的沉稳少年。 “左门长。” “您说的,莫非是刚才那个千杯不醉的苏白?” 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正是。” 张静清顿时来了兴趣。 “那苏白看起来温润如玉,竟然也强到了需要找人敲打的地步?” 左若童叹息一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天师,陆先生,此处没有外人,我也不瞒二位。” “我那徒儿苏白,自从入三一门以来,修行路上几乎没遇到过半点坎坷。” “他走得太顺了。” “顺得让我这个做师父的,都有些不安。” 张静清和陆宣神色都认真了几分。 左若童继续说道:“这孩子悟性极高。” “他在十二岁那年,便已经超过了我们门内绝大部分弟子,直接抵达了逆生第一重的大成境界。” “嘶——” 陆宣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静清捏着胡子的手也是一抖,差点拽下两根白胡子。 十二岁。 逆生第一重大成?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有多难练,他们这些圈内高层怎么可能不清楚! 还没等两人缓过神,左若童又开口了。 “这还不算完。” “随后三年,他硬生生压着境界,没有急着破关,而是一直打磨根基。” “直到前几天,我们下山来的路上。” 左若童看着二人,语气沉了几分。 “他心有所感,水到渠成。” “刚刚破了逆生第二重的门槛。” 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嘶!!!” 陆宣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他顾不上疼,脱口而出。 “逆生第二重?!” …… 第36章 十五岁二重?陆宣麻了:苦了你啊我的儿子 后林里,陆宣终究没压住声音。 “逆生第二重?!” 夜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陆宣搓了搓发麻的头皮,满脸不敢信。 张静清也愣住了,手一抖,硬生生揪下一根白胡子,疼得眼角一抽,却顾不上。 他盯着左若童看了半晌,确认对方不是玩笑,才缓缓吸了口气。 “十五岁,逆生二重。”张静清语气沉了下来,“左门长,你三一门这是要出真仙苗子了。” 左若童神色平静,语气里却透着压不住的骄傲:“前几日刚破的。那孩子只是根基打得稳些,心性也还算沉得住。” 张静清嘴角一抽。 “这叫稳?放眼整个异人界,也没几个人敢这么稳。” 陆宣这才回过神,神色复杂。 他终于明白,陆瑾这些年为什么每次回家都像被人追着打一样,关起门来拼命练功。 原来压在他头上的,是这么一座山。 “怪不得瑾儿不敢停。”陆宣苦笑,“这哪里是追同门,这是扛着山往前跑啊。” 短暂的震惊与感慨过后,张静清猛地一拍大腿,原本愁苦的脸上瞬间容光焕发,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好啊!” 张静清兴奋地盯着左若童,“左门长,咱们这可是瞌睡碰上了枕头,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那徒弟太顺,需要敲打。我这徒弟也一路太顺,欠人收拾。明日演武,正好让他们俩碰一碰!” 左若童嘴角上扬,两位当世顶尖的玄门大宗师相视一笑,气氛瞬间融洽到了极点。 “正有此意。” 张静清摸着胡子:“若是我那孽徒赢了,就算替左门长给爱徒上一课,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左若童慢悠悠接道:“若是苏白赢了,也算天师大度,助我这小徒弟扬名。” 笑完之后,左若童转头看向陆宣,语气多了几分顾虑:“陆先生,这事咱们俩倒是定下了,就是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 “毕竟这是老太公的八十大寿,按理说该是让瑾儿在众人面前露露脸。” “我们这些外人在这儿大出风头,抢了瑾儿的光彩,是否有些喧宾夺主?” 陆宣连忙摆手。 “左门长把我陆家想窄了。名气这种东西虚得很。瑾儿能看到什么、学到什么,才最重要。” 说着,他自己也笑了。 “再说,我也想看看,瑾儿天天念叨的苏白,碰上天师府高徒,到底是什么场面。” 不过他顿了顿,又道:“但老太公那里,我还是得问一声。八十大寿,总不能我这个做晚辈的擅自安排。” 张静清听完当场直乐,摸着胡子打趣:“嗨,陆先生,您这陆家家主当得可是够拘谨的。” 陆宣苦笑着摊开双手:“天师见笑了,我这当儿子的也吃不住啊。” 三人把事敲定,便往宴席走回去。 远处,苏白正端着茶。见张静清笑得开心,左若童眼神温和,陆宣又是一脸复杂,他心里便有数了。 明日演武,八成定下了。 想到陆瑾明日大概率要吃一场苦头,苏白嘴角差点没压住。 当然,他也想和张之维过两手。 这个年纪的张之维,绝对是同辈里最值得一试的人。 不过这里毕竟是陆家庄。陆瑾才是东道主,该露脸的时候,还是先让陆瑾去。 苏白抬眼,正好看见天师府席位上的张之维也捧着茶看过来。 两人视线一碰。 张之维咧嘴一笑,老实得很。 苏白也点了点头。 挺好,明天有热闹看了。 …… 宴席渐渐散去。 小一辈们基本全军覆没,还有意识的没几个。 陆瑾还趴着,李慕玄还趴着,吕慈半个身子滑在桌底下,丰平抱着空酒坛嘴里喊着“再来”,王蔼睡得死沉手里还攥着那半个鸡腿没松。 陆家的仆人们麻利地挨个扛着这些“尸体”送去了客房。 苏白一只手提着烂醉如泥的李慕玄的后领,跟着左若童走进了一处僻静的独立小院。 进屋后,苏白随手把李慕玄往床上一扔。 李慕玄红着脸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含糊不清地嘟囔:“苏白……你等着……我早晚赢你……” 苏白面无表情地替他把鞋脱了,顺手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 “这话你说了七年了。” 李慕玄没回话,彻底睡死了过去。 左若童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他心里盘算着,明日演武绝不能直接告诉苏白自己存着让他受挫的心思。 这孩子太聪明,一旦说漏嘴,他怕苏白今晚就能把所有可能对手在脑子里拆一遍。 “苏白啊。”左若童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随意,“刚才我们几个长辈商量了一下,明天借着寿宴的机会,打算在后山空地上安排你们这些年轻人切磋演练一番。” “也算小辈之间互相印证,你觉得如何?” 苏白倒水的手微微一顿,装出几分惊讶。 “这样啊?那挺好的。” “这可是陆家的主场,陆老太公也看着。明天咱们可得盯紧点,正该让陆瑾好好表现表现。” “他这些年修行不差,若是能在同辈面前露一手,也能替陆家长脸。” 左若童一口茶差点直接呛在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苏白,满心无奈。 这孩子怎么回事? 换作寻常少年,听见这种扬名机会,早该眼睛发亮了。可苏白倒好,第一反应居然是把陆瑾推上去。 这哪里像个十五岁血气方刚的少年! 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年纪的事! 想当年他左若童十五岁的时候,狂得都没边了! 路过的狗,只要多看他一眼,他都要上去扇一巴掌。 更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左若童的名字! 可苏白这心性,稳得简直像个活了八十年的老头子。 是真淡泊名利? 还是根本没把同辈放在眼里? 左若童越想越觉得不行。 十五岁的少年,哪能稳成这样? 必须让他知道知道,人外有人。 左若童放下茶杯,刚想开口再点拨两句。 一抬头,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苏白已经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裳,脱了鞋袜盘腿坐在了床铺上。 双手自然垂在膝上。 “师父,我修炼了。您也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苏白双眼微闭。 几乎就是眨眼呼吸的功夫,他身上的气息就彻底沉了下去,一缕纯粹的微光在体表若隐若现。 入定了。 速度快得简直离谱! 没有兴奋,没有紧张,也没有对明日比试的半点期待。 左若童张着嘴,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最后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推门走出房间。 当师父的,徒弟太优秀、太省心,有时候真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啊。 …… 翌日清晨。陆家庄早早热闹起来。 老太爷昨晚听完陆宣禀报,不仅没有不痛快,反而精神头比昨晚还要足。 早上各派长辈陪着老太爷吃早饭时,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点,当场拍板。 “好!演练好啊!”老太爷爽朗大笑,“老夫这寿过得,光听戏喝酒有什么意思?能看这些小辈动动手,比什么戏都好看!要是怕吓着我这把老骨头,那大可不必!” 一听老太爷这兴致,各门各派的长辈们也都来了精神。 王诚第一个笑呵呵附和:“老太爷有兴致,那自然要添这个彩头。” 吕胜眼神一沉,点头道:“正好,让我家那几个混小子知道知道天高地厚,别只会在街上惹事。” 火德宗长辈更是直接道:“丰平昨天差点闹事,今天正好让他在台上规矩点!” 各方一拍即合,全票通过。 另一边,客房小院里。 李慕玄揉着炸裂般疼的脑袋醒了过来。 一出门听到陆家仆人传话,说今天年轻一辈要在后山切磋,他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宿醉都醒了七成。 “太好了!” 李慕玄激动地一锤手心,“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动手了!今天合该是我李慕玄大显身手,给咱们三一门争脸面的时候!” 他一边嘟囔,一边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先揍谁比较顺手。 苏白端着脸盆从外面走进来,一巴掌拍在李慕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的兴奋劲给按了回去。 “省省吧你。” 苏白撇了他一眼,“你搞搞清楚,这里是陆家庄,今天做寿的是陆家老太公。要表现也是陆瑾先去表现,你一个外客跟着瞎显摆什么?抢风头啊?” 李慕玄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咂吧咂吧舌头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说得对,是我昨晚酒喝多了,脑子没转过来。” 李慕玄拍了拍脑门,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苏白,咬牙切齿,“说起喝酒,你小子是真特么坏啊!” “昨天一上桌你就满脸通红,哆嗦得连杯子都端不稳,我还以为你一口就得趴下。” “结果呢?你硬生生把我们一桌人全放倒了!” “然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坐那喝茶问人呢接着喝?!” 苏白一边拧毛巾,一边满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昨天是真的快醉了。” 李慕玄冷笑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装!你接着装!你看我信不信就完了!” 正说着,陆瑾也揉着太阳穴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脸色还有点发虚。 “苏白,李慕玄,吃完没?大伙儿都在外面等着呢,咱们一块儿去镇外后山吧。” 陆瑾走到跟前,看着神清气爽的苏白,表情一阵复杂,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苏兄,想不到你这么能喝,深藏不露啊。” 苏白随手把毛巾搭在脸盆边,继续故作谦虚:“陆瑾,你真误会了。我真不胜酒力,昨天但凡你们再灌我哪怕一杯,我肯定就倒了,没骗你。” 陆瑾眨了眨眼,半信半疑:“真的吗?” 旁边的李慕玄一把捂住脸,痛心疾首地哀嚎:“陆瑾!你清醒一点!别信他这鬼话!他现在喘出来的气都不能信啊!” 一行人吃完早饭,吵吵闹闹地出了院子,跟着陆家仆人往镇外后山走去。 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昨晚一起喝酒的其他门派年轻翘楚也都聚了过来。 一场大酒过后,这些本谁也不服谁的天才们,彼此距离拉近了不少。 刘得水那个宽厚的背影快步凑了过来,满脸佩服:“苏兄修行厉害,喝酒也吓人,我是真服了。” 紧接着,吕家兄弟也走了过来。 吕仁依旧温和,吕慈却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脸色有点发黑。 吕慈梗着脖子盯着苏白,开口就道:“昨晚酒桌上的不算!我喝醉了,状态不好。” 李慕玄乐了:“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赢了呢,你趴得比我还早好吗?” 吕仁在旁边笑着打圆场:“慈弟,输了便输了,酒桌上没什么丢人的。” “我没输,我只是状态不好!”吕慈死鸭子嘴硬。 苏白平静地点了点头,十分通情达理:“嗯,理解。昨晚在场的人状态都不好。” 吕慈脸色稍缓,心想这人还算会说话。 下一刻,苏白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除了我。” 吕慈:“……” 吕仁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吕慈脸黑得像锅底。 没走多远,王蔼也顶着宿醉的痛苦小跑过来,大声嚷嚷:“苏兄!你昨晚太不厚道了!我以为你要倒了,结果我们全躺了你还问接着喝!” 丰平也从火德宗那边挤过来,拍着脑门崩溃道:“王胖子好歹还攥着个鸡腿!我今早醒来,师兄问我喝了多少,我说不知道,他说看见你抱着酒坛睡了一夜!我脸都丢尽了!” 周围人顿时哄堂大笑。 这时,东北萨满一脉刚立堂口的小胖妞关石花也凑了过来,撇着嘴瞪着苏白:“苏白?你们三一门的人心眼子都这么多吗?我昨天连仙家都没请,硬是被你忽悠着喝了三碗!” 苏白笑眯眯地拱手:“承认承认,主要还是诸位给面子。” 半个时辰后。 众人一路谈笑,终于到了镇子后方的一片开阔空地上。 四周树木稀疏,地势平整。 陆家的下人办事极其麻利,早就用木桩和红绳在空地中央拉出了一个巨大的演武圈。 一侧的树荫下,摆放着两排太师椅。 各门派的长辈们按照身份地位,依次落座。 正中央的主位,自然是陆家老太爷和家主陆宣。 老太爷左手边,坐着天师府张静清;陆宣右手边,坐着三一门大盈仙人左若童。 这两位玄门大佬往那一坐,即便不说话,也没人敢轻视。 再往两侧,才是王家家主王诚、吕家家主吕胜等炼炁名门,以及其他各派名宿。 阵仗极大,分量十足。 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手持拐杖,乐呵呵地看着场中那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声音洪亮。 “好!好啊!” “今日老夫高兴!既然说好了是演练切磋,小辈们也就不必拘束!” “点到为止,拿出真本事来,都动起来吧!让老头子我好好开开眼!” 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大伙儿面面相觑,互相打量,一时间谁都不想当第一个上去的出头鸟。 苏白和李慕玄站在最边上的一棵大树下乘凉。 李慕玄看没人动,低声嘀咕:“没人上?那我……” 苏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李慕玄扭头:“你又拦我?” “我昨晚说什么了?”苏白道。 李慕玄咬牙:“陆家主场,主要是陆瑾表现。” “记性恢复得不错。”苏白满意点头。 陆瑾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你们别把我架这么高,我也没说我要第一个上啊!” “你不用第一个。”苏白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只要准备好等会儿被点名就行。” 陆瑾一愣:“谁点我?” 苏白还没回话,场中已经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干练青色长衫的身影,手里倒提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他走到场地正中央,神色郑重,先朝着主看台的方向抱拳躬身。 “陆老太爷,各位前辈!” 转过头,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同辈,清了清嗓子。 “在下流云剑,林子风!” “抛砖引玉,今天我来开个头,给各位献丑了!” 大树底下,苏白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 他看着场中央那个十分眼熟的倒霉蛋,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流云剑林子风? 这不就是前几天在官道下雨天,从他暗影士兵手里救下山贼的那个剑客吗? 想不到他们也来了。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有意思。” …… 新书起航,求小礼物支持~ 第37章 各显神通!陆瑾登场,同辈无敌的风光? 众人的目光落到场中央。 林子风握住剑柄,长剑出鞘。 他没有多说废话,手腕一抖,剑光便铺了出去。 “各位看好,流云剑!” 话音落下,他身形猛地一跃,轻盈无比。 其周身黑白之炁涌荡,随后全部收回体内,长剑挥舞间,剑气层层叠叠荡开,每一道剑气竟然都是墨色,将周遭视线全都遮掩了大半。 所过之处无物不斩,纵然是树木石头也被切开,切口光滑平整。 正是流云剑绝学,剑气墨遮山。 下一刻,林子风的身影在墨色剑气里一晃,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柳絮,在木桩和红绳之间来回纵跃。 身法,风飘散影。 他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速度却快得惊人,场中残影一闪接一闪。 更妙的是,他有时明明还没落地,长剑却先悬在半空,借力一挑,整个人又弹了出去。 珠跳之法。 周围叫好声顿时响成一片。 吕慈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场中闪转腾挪的人影,忍不住开口评价。 “有点东西,这身法够滑溜,剑气也锋利。” 旁边的吕仁笑着点头。 “流云剑是观气象万千变化悟出来的手段。江湖上号称‘剑在人在,剑失人亡’。能在剑法里揉进这么多变化,非常了得。” 王蔼站在一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剑气看着跟画画似的。” 场中,林子风身形一顿,长剑回转。 一层细密的剑罡骤然浮现在体表,护住周身大穴,正是防身手段纤凝翠微。 紧接着他长剑顺势一挑,带起一阵狂风,地上的落叶被剑气裹挟,形成一道小型的风卷,直冲半空。 一套演练完毕,林子风收剑入鞘,抱拳四周行礼。 满场掌声雷动。 大树底下,李慕玄看得眼睛发直。 “怪厉害的。”李慕玄凑到苏白身边,小声嘀咕,“那招纤凝翠微居然是全方位的护体手段。还有那个风飘散影的身法,真要打起来,换我上短时间都不一定能拿下他。” “之前在官道上,确实小瞧他了。” 说到这,李慕玄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盯着苏白。 “不对啊!” “既然他这么强,你那两个影子到底有多厉害?居然能跟这流云剑的师兄弟打得不分上下?” 苏白靠着树干,神色平静。 “也就能用。” 李慕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撇嘴。 “切!你就装吧你!一天不藏着掖着能憋死你是吧。” 场中,林子风退到流云剑长辈的身边。 陆老太公坐在主位上,拍着太师椅的扶手大声喝彩。 “好!这剑法利索!流云剑门长,你可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流云剑门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谦虚。 有了林子风开的好头,场内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紧接着,机云社的一个少年大步走了出来。 “机云社,廖天林,给各位献丑!” 他双手空空,站定之后,目光一凝,左手猛地抬起,并指成剑,隔空朝前方一指。 明明是左手发力,可众人右侧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上,却“笃”的一声,被打出一个几寸深的小洞。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廖天林右手跟着一抖。 左边的大树上,又出现一个小坑。 紧接着,廖天林双臂齐出,手指在半空中连连点动。 笃笃笃笃笃! 一连串细密的破空声响起。左右两边的大树干上,树皮四溅,瞬间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威力十足。 王蔼手里的瓜子都掉地上了。 “这怎么做到的?”王蔼伸长了脖子,“明明空手,这打在树上的钢弹是从哪飞出来的?而且出手打左边,中招的却是右边,见鬼了?” 吕慈哼了一声:“这就大惊小怪?机云社吃的就是这碗饭。戏法遮眼,杀招藏后头,要是让你随便看破,人家早回家种地了。” 廖天林演练完,场上再次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声。 随后,各家小辈轮番上阵,可谓是各显神通。 有人脚踏八卦,施展奇门法术,地面上的泥土瞬间化作藤蔓疯长。 也有年轻弟子上去,手里搓出一团奇特的幽蓝色火焰。 那火烧在落叶和石头上,不但没有把东西烧化,反而让石头结出了一层冰霜。 苏白站在树底下一言不发,看得津津有味。 这趟下山真没白来。 异人界的手段五花八门,很多东西连他脑海里的前世记忆都没有详细记载。 今天算是一次性开阔了眼界。 等了半个多时辰,各大门派的弟子基本都把绝活展示了一遍。 一旁座位上。 王蔼的父亲、王家家主王诚笑呵呵地放下茶碗,转头看向陆宣。 “哎呀,各门派的子弟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个个都是好苗子。” 王诚故意拔高了音量。 “陆兄,今天这可是你们陆家的主场。” “各家都献了绝活,你们本家这边,是不是也该让大伙儿开开眼了?”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陆宣身上。 陆宣笑着点头,站起身来,目光看向自家儿子所在位置。 “瑾儿。” “既然各位长辈厚爱,你就上去演练一下,让各位名宿给你点拨点拨。” 陆瑾听见点名,立刻理了理衣服。 “好嘞,父亲。” 他正要往外走,想了想,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白和李慕玄。 苏白面带微笑,直接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李慕玄则握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加油陆瑾!拿出咱们三一门的威风来!” 陆瑾用力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了空地正中央。 陆瑾一登场,场内的议论声顿时变小了不少。 名门世家的少爷,加上大盈仙人弟子的双重身份,光是站在这,就足以让所有人重视。 就在陆瑾准备运转逆生三重演练套路时,主位上的陆老太公突然开口了。 “哎!” 老太公手里的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转头瞪着陆宣。 “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今天要他们对打吗?对打呢!” “一个人站那比划虽然也好!但练得再好也不热闹啊!” 老太公嗓门极大,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哈哈,老头子我就爱看热闹,什么时候对打呀!” 陆宣站在旁边,满脸无奈。 “叔父,您少说两句。”陆宣压低声音,苦笑道,“我要是知道您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昨天绝对不去问您。” 陆老太公根本不吃这套,笑呵呵地摆手。 “哈哈!我看见年轻人这么有朝气,我心里高兴呐!” “游戏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太公转头看向场内的年轻人。 “你们随便上,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就行!让老头子我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场中央的陆瑾直接愣住了。 “啊?”陆瑾挠了挠头,“老太爷,听您这意思,这是还要给我找个人搭把手儿?” 主看台上。 听到老太公这话,张静清和左若童非常默契地隔着陆宣和陆老太爷,互相看了一眼。 两位大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正愁没借口安排呢,这不就来了。 张静清手摸着胡子,正准备开口,把自家那个每天欠揍的张之维点上去。 结果还没等他说话,场外突然蹦出一个人影。 “我来!” 这人穿着一身红衣,脑袋上扎着两个小冲天辫,看着跟哪吒降世似的,直接跃进了场中央。 火德宗,丰平。 李慕玄在树底下顿时乐了。 “嘿!是他呀!昨天在街上差点把人摊子掀了那个。” 苏白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场中的陆瑾身上。 陆瑾现在的底子,别人不清楚,苏白可是门儿清。 这七年,苏白修得太快,李慕玄又疯狗一样追着练,陆瑾夹在中间,压力一点不小。 为了不被甩开,他是真拿命在卷。 现如今的陆瑾,距离逆生第一重大成,真的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真按实力算,在场同辈里能稳赢他的,绝对没几个。 哪怕是吕家双璧之一,吕慈兄长,吕家第六子的吕仁亲自下场,面对陆瑾这深厚的逆生底子,短时间内也休想对付的了。 逆生三重这功法别的不说,或许没有一击制胜的法门,但抗揍和回气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果不其然。 场上,丰平和陆瑾刚一交手,战况直接就明朗了。 丰平脾气爆,但也知道今天是陆家的好日子,所以并未放火,只是依靠拳脚。 陆瑾站在原地寸步不退,周身纯白色的炁焰瞬间升腾。 逆生三重。 双方碰撞交手。 没几招,陆瑾白炁一吐,丰平体表的护身炁立刻散了大半。 “停停停!” 丰平反应极快,眼看打不穿防御,直接往后一跳,高高举起双手。 “打不穿!你这乌龟壳太硬了!” 丰平揉了揉肩膀,大大方方认输。 “陆少爷厉害,我输了!” 陆瑾笑着收回手,客客气气抱拳。 一招定胜负。 周围立刻爆发出叫好声。 丰平刚退下,刘得水那宽厚的身影就大步迈进了场中。 刘得水对着看台上的左若童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看向陆瑾,双手抱拳。 “小时候承蒙左门长关照点拨,今天陆家寿宴,我也来领教领教陆少爷的三一门手段。” 陆瑾对刘得水印象极好,笑着摆开架势。 “刘兄,请!” 刘得水没有废话,浑身肌肉猛地一绷,燕武堂的横练功夫全面催动。 他脚下砖石直接被踩裂,整个人大开大合,直接冲向陆瑾。 砰! 两人正面硬撼了一记。 刘得水的拳头力大势沉,八极拳招式凶猛异常。 可陆瑾身上的逆生白炁太过浓郁,卸力、化劲一气呵成,硬是把刘得水的攻势全部吃下,身法依然灵动无比。 两人在场中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拳脚碰撞的声音沉闷响亮。 越打刘得水越明白差距。 他引以为傲的横练力量,对于同样修炼逆生三重,性命修为不浅的陆瑾面前,并不占优势。 又对拼了一掌后,刘得水主动退出三步,摆了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 他看着陆瑾身上的白炁,眼里带着羡慕。 “封不住你的劲,也破不开你的炁。陆少爷,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认输!” 陆瑾收敛了白炁,脸色连变都没变,呼吸依旧平稳。 他笑着冲刘得水抱拳。 “承让了刘兄。” 全场再次喝彩。 那些坐在看台上的老辈名宿们,一个个也是点头称赞。 “这小子横练可以的,八极拳练得滚瓜烂熟,燕武堂收了个好苗子啊。” “陆家少爷更厉害,这逆生三重的火候,真是练到家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瑾打这两场,根本没用全力。 他应付得太过轻松写意,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陆瑾站在场中央,听着四周夸赞,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亮得厉害。 少年意气,风光正盛。 …… 第38章 张之维一巴掌打跪陆瑾!左若童:小苏在惋惜什么? 李慕玄看着场里出尽风头的陆瑾,酸溜溜地嘀咕:“我也想上啊。” 苏白靠着树,轻笑一声:“别急,以后有你李大仙人出名的时候。今天就让陆瑾先风光风光吧。” 李慕玄扭头瞪他:“你干嘛老说我李大仙人?我哪里是仙人了?” 苏白随口道:“你这脾气,往后说不定真能混个什么不染仙人的名号。” 李慕玄盯着他看了半天:“我总觉得你在嘲笑我,可惜没证据。” 苏白乐了:“怎么,有证据你就能打过我了?” 李慕玄气得牙痒痒,用力攥紧了拳头:“你等着!别以为你到了二重就能为所欲为,我马上就能追上你!” 苏白敷衍地摆摆手:“行行行,我等着。” 此时,场中央的陆瑾刚和刘得水打完。 主看坐上,王家家主王诚笑呵呵地站起身,冲着其他人问道:“各位,还有哪位想跟陆少爷讨教讨教的?还有没有?” 小辈们互相看着,嘀嘀咕咕,可半天没一个敢真站出来的。 刚才刘得水和丰平的手段大家都看在眼里,连他们都不是陆瑾的对手,别人再上,也只是丢人。 吕慈站在人群里,拳头攥得死紧,冷哼出声:“还真让陆瑾这小子出风头了。” 他浑身都在较劲,一股子跃跃欲试的架势,脚下就要迈步。 旁边的吕仁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兄弟,你可不能伸手。你们两个要分胜负,点到为止的程度可办不到。” “而且真打到后面,你绝对不是陆瑾的对手。” 吕慈没反驳,咬着牙说道:“陆瑾确实有东西,比我三年前见他强了不少。” “我或许赢不过他,可哥你倒是出手啊!要是让他们今天就这么走回座位,陆瑾可就拔尖了!” 吕仁摇摇头,十分冷静:“知道又能怎样?今天是陆家好日子,没必要去抢这个风头。” “再说,四家历来齐名并价,今天在场或许真有能胜陆瑾一招半式的。其他门户上去切磋都好说,要是另外三家的子弟上去把他压下去,可就变味了。” 吕仁顿了顿,看向场上陆瑾:“再说了,就算我出手,除非把陆瑾的气力全部耗尽,否则我也拿他没辙。” 吕慈一愣,转头盯着他哥语气不敢相信:“啥?连哥你都没把握?” 吕仁笑了笑,坦然承认:“逆生三重的效果就是这样啊。力大身强,还能快速恢复。我或许能在招式上压制陆瑾,但想迅速打败他,很难。” 吕慈嘴角抽搐了两下,直接不说话了。 王诚见没人回应,又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各位年轻人,真没有了呀?” 树底下的苏白看着台上的王诚,心中暗暗摇头。 王诚这老头现在确实是想帮陆瑾扬名,算是顾及四家之间的情分。 现在的王蔼也是憨厚可爱。 可要是再往后看几十年,王蔼变老后,那可是满肚子坏水。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年月磨。 座位上。 左若童转头看向张静清。 张静清看着空地上的陆瑾,一直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他已经看清楚了。 陆瑾这小子的确厉害,放在年轻一辈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是,还远远不是张之维的对手。 张静清心里盘算着,好在今天出席的不仅有陆瑾,还有陆瑾的那位苏师兄。 一会先让张之维与陆瑾切磋,赢了后,再顺势把那个十五岁逆生二重的苏白引出来。 想到这,张静清终于开口:“之维啊。” “陪陆公子给各位前辈演练演练。”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顺着张静清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人群后面,一个靠在树荫下,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站起身。 他迈开大步往前走,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得令。” 在场的小辈们看到张之维出场,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昨天在酒桌上就听丰平那个大嘴巴嚷嚷过了,说在街上这天师府的青年一巴掌就按住了他的火法。 大家都知道这位天师府门人的实力非同小可。 丰平一看见他,顿时激动起来:“是张道兄!你们可看好了,他厉害得很!” 火德宗宗主褚大岩也一脸高兴地摸了摸胡子:“哦!天师高徒也下场了,这下有看头了。” 场中央的陆瑾看到张之维走过来,心中猛地一凛。 昨天街上的事,他听苏白和李慕玄说过。眼前这位天师高徒,绝不是寻常人。 这时,看台上的张静清又开口了:“陆公子,让蠢徒张之维陪你走两趟。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他这个‘张’,是冒姓。” 陆瑾心头一震。 冒姓。 天师赐姓。 这位是可能继承天师衣钵的人! 怪不得他能得到苏兄的认可! 随着张之维走近,陆瑾看着对方那明显比常人高出一大截的个子,忍不住问道:“天师,这位真的与我同辈吗?” 张静清点点头:“嗯,应该长你个三四岁吧。” 长三四岁?那就是十九岁了! 陆瑾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张之维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心中暗暗凛然。 他见过更年长的师兄,也见过更魁梧的汉子。 可面对张之维,他竟有种面对苏白时的感觉。 自己不是对手。 自己是挑战者。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在同辈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绝对的压迫感。 不管了。 被天师视为可能继承衣钵的人,金光咒也好,雷法也罢,今天都要好好领教领教! 陆瑾双腿微曲,浑身猛地一震。 逆生三重,全力运转! 纯白炁焰猛地升起,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变得莹白透亮,双眼也被白色覆盖,像燃着一层白火。 树底下,苏白看着场中的陆瑾,在心里摇了摇头。 陆瑾这修为,距离走到第一重尽头还是差了些距离,没法做到完美的化皮肉。 旁边的李慕玄直接开口评价:“陆瑾还没走到一重尽头。不过也不远了,凭他现在的硬度,应该能和这个张之维打一打吧?” “正好让我看看这天师府的手段到底有多硬。” 苏白淡淡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李慕玄啊了一声,转头看着苏白问:“啥意思?” 苏白看向场中:“马上就知道了。” 场中央,陆瑾气势已经拉到了顶点。 他大喊一声:“张师兄!我上了!” 话音未落,陆瑾整个人像一颗白色的炮弹,带着强横无匹的劲风,笔直地冲向张之维。 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等着看陆家少爷和天师高徒的精彩对决。 但这精彩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下一秒。 就在陆瑾冲到一半的时候,张之维随手撸起了袖子。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啪! 一声极度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在场中炸响。 张之维直接出现在陆瑾面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按在陆瑾的面门上! 他手腕猛地发力一晃,顺势往旁边一侧身,轻巧地让开了陆瑾前冲的惯性。 陆瑾的身体还在往前冲。 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茫然,脚步虚浮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身上那升腾的白色炁焰,还有眼眸中的白色火焰,竟然在这一巴掌之下,变得开始摇摇欲坠。 但似乎是不愿接受失败,陆瑾身上的白色炁焰忽闪忽闪。 张之维回头惊讶,本以为自己力道使大了,没想到陆瑾居然还能坚持,这倒是没想到。 不过张之维也没有再度出手,只是静静站着。 陆瑾咬着牙想稳住逆生状态,可身上的白炁晃了几下,终究还是散了个干净。 逆生被强行打断!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半天没缓过来。 全场死寂。 几息之后,惊呼声才轰然炸开。 李慕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直接爆了句粗口:“我靠!还能这么干?!” 人群里,吕慈整个人都傻了,结结巴巴地喊道:“哥!看到了吧!居然这样就……就结束了?” 一旁的吕仁重重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围的王蔼、刘得水、丰平、关石花、林子风等人全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怎么了?” “完了吗?”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这就结束了吗?” “不知道啊!我就看他抬了下手!” 年轻人们彻底炸锅了。 主看台上,左若童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极其认真,没有说话。 他看得分明。 张之维那一巴掌不是单纯打脸,直接用极度精纯的力道摇晃了陆瑾的上丹,致使陆瑾无法维持逆生三重! 这个天师高徒,居然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法子破解了逆生状态! 厉害! 小陆已经很优秀了。 可和张之维相比,差距还是太明显。 不过这样也好。 有张之维这等人物,说不定真能收一收小苏那太顺的心气。 想到这里,左若童立刻转过头,满怀期待地看向站在树底下的苏白。 他以为会看到苏白满脸震惊、凝重,或者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可看清苏白脸色的那一刻,左若童直接愣住了。 苏白的脸上毫无惊讶之色。 他双手抱在胸前,不仅没有被震慑住,反而摇头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十分明显的……惋惜。 左若童愣住了。 这孩子不是没看懂。 他是在惋惜什么? 难道…… 是嫌张之维出手太少,没看够? …… 第39章 逼出雷法!全场麻了:这真是同辈切磋? 左若童愣了片刻,盯着树底下那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惋惜,心中恍然。 这孩子不是没看懂。 恰恰相反,他看透了,这小苏是在惋惜没看够! 演武场里还一片死寂。 张之维那一掌,干脆利落地按散了陆瑾的逆生状态,也把在场年轻人都看懵了。 主看台上,天师张静清看着场内,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如此”。 他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场中央中气十足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大吼一声: “孽畜!” 这一嗓子气势极足,震得周围人耳朵直嗡嗡。 场中央的张之维被吼得一激灵,肩膀一抖。 他太熟练了,根本连个壳都不卡,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双膝砸在地上,脑袋耷拉下去,一套认错动作行云流水。 “师父,我错了。” 全场看客齐齐无语。 丰平眨了眨眼:“天师府……平时都这么管徒弟?” 王蔼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刚才那么猛,现在跪得也太快了吧。”” 左若童和陆宣见状,赶紧在一旁打圆场。 “哎哟天师,不必动怒,年轻人切磋嘛,收不住手也是正常,快坐快坐。” 张静清脸色发黑,指着张之维骂道:“让你陪陆公子走两趟,你一上来就下重手!你是来贺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张之维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答道:“弟子没想砸场子。只是觉得陆少爷的逆生状态挺稳,寻常力道未必能让他停下,所以就想尝试点别的法子试试……” 就在几个老头说情的时候,场中央单膝跪地的陆瑾总算是把那口气给喘匀了。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张原本清秀白净的脸蛋,这会儿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鼻头红通通的,眼眶里全是水汽,眼瞅着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可偏偏这小子骨头硬得要命,硬是把脖子梗得老高,死咬着牙根喊: “天师!您……您别责怪张师兄!” 陆瑾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鼻音:“我……我一点都没往心里去!真没往心里去!” 陆瑾:我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这强忍着眼泪还要装大度的委屈模样,直接把刚才那点凝重肃杀的气氛砸了个稀巴烂。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哄笑声轰然炸开。 关石花笑得直拍大腿,吕慈更是抱着肚子指着陆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树底下,李慕玄笑得最大声:“哈哈哈哈!陆瑾!你这叫没往心里去?你眼泪都掉下来了!” 陆瑾脸色瞬间涨红,猛地扭头:“李慕玄!你闭嘴!” 苏白靠着树干,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留不下来。这是多珍贵的画面。” 李慕玄听得嘴角一抽,小声嘀咕:“真狠啊,苏兄你是真的损。” 这种当众出糗的事情也就算了。 还要给人记下来? 陆瑾也是听到,差点破功:“苏白!” 苏白咧嘴笑笑。 而李慕玄笑完则是面色一紧,“不过这巴掌要是扇我脸上,我估计当场就得躺下。” 苏白平静道:“昨天我就跟你说了,你打不过他。他刚才那一下不是单纯打脸,他晃的是上丹,瞬间让陆瑾维持不了逆生。” “也就是说,他看穿了逆生的关窍?” “至少看出了一部分。” 苏白点头,“这张之维,绝对是现在咱们这圈子里,年轻一辈的翘楚。” 李慕玄看着他,表情古怪。 你十五岁二重,说别人很强? 到底谁更像怪物? 场上,陆老太爷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了,拿拐杖杵地,眼泪花都笑飞了: “哎哟我的宝贝儿哎!这脸都让人打肿了,还他娘的硬撑呐!哈哈哈!” 陆太爷:我的宝贝还他娘的撑呐!~ 陆瑾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用力抹掉眼角打转的泪花。 好在这些年他早就被苏白打击习惯了,强行挺直腰板,端出世家公子的风度大声道: “张师兄手段高明,我甘拜下风!但今天是我技不如人,不是我三一门的逆生不行!” 张之维闻言,实诚地抬起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啊,陆少爷。逆生三重确实厉害,是我占了便宜。” 这话一出,陆瑾刚端起来的风度直接碎了,这听着像安慰,怎么这么扎心呢?! 看台上的张静清脸都绿了,气得吹胡子瞪眼,隔空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闭嘴!” 无形气劲抽在张之维屁股上,将他踹得往前一个踉跄,张之维赶紧闭死嘴巴。 闹剧一过。 左若童看了陆瑾一眼,见他虽受打击,却没失态,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随后,他转头看向张静清,语气带笑。 “天师,您这高徒的水平,确实非同一般啊。” 左若童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几分,“既然如此,能否劳烦他再费费心,指导指导我三一门的另一个弟子?”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热闹喧天的演武场瞬间静了。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满脸错愕。 张之维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是断层式碾压了,三一门居然还敢派人?! 难不成,还有比陆瑾更厉害的? 张静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顺势道:“左门长开口,自然没问题。也好,让我这蠢徒多见见世面。” 场中的张之维挠了挠头,眼神透着纳闷。同辈里还有谁能接得住我一巴掌的? 猛然间,张之维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昨天在镇子街道拐角的那个白袍年轻人,仅仅靠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按灭了吕慈狂暴的如意劲! 张之维那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直接在人群里扫视。 左若童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直接把目光投向大树的阴影处,声音清朗: “苏白,别在下面躲清闲了。上来,和天师高徒讨教两手。” “苏白”两字一落地。 唰! 全场百十来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向了树底下那个双手抱胸的白袍少年。 王蔼刚抓起的瓜子又掉在了地上:“嘿,这下热闹了。” 关石花双手捧着脸,眼睛像灯泡:“哇,是他!我就知道那个帅哥不简单!” 人群边缘,流云剑的林子风和张栋浑身一抖,头皮发麻。 脑子里全是那晚官道上手段高超,不死不灭,让他们感到巨大压力的诡异黑影。 燕武堂的刘得水伸长脖子满眼期待。 吕慈更是猛地一步踏出,拳头攥得死紧:“好!我倒要看看,这苏白到底有多硬!” 吕仁按住弟弟的肩膀,神情凝重:“能让左门长亲自点将,看来这个苏白绝不简单。” 万众瞩目之下。 苏白听着师父的召唤,眉毛微微一挑,没想到左若童会叫到自己。 “也好。” 他看着张之维,嘴角微扬。 “总得试试,这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人,到底有多高。” 他刚迈出一步,李慕玄立刻化身头号气氛组,激动得脸都憋红了,扯嗓子大吼:“苏兄!拿出咱们三一门的气势来!” 刚回到场边的陆瑾脸色一黑:“李慕玄,你别喊得跟你上场一样!” 李慕玄理直气壮:“怎么,你羡慕啊?那你别咬牙啊!” “我没咬!” 苏白无奈翻了个白眼,转头拍了拍陆瑾的肩膀,认真道:“放心,我不哭。” 陆瑾表情当场裂开。 “苏白!!!” 周围又是一阵憋笑。 苏白踩着落叶走入场中央,与张之维隔着三丈站定。 两人还没动手,一股沉闷的压迫感就已经弥漫开来,场边修为低点的年轻人竟觉得呼吸发紧。 张之维脸上的懒散尽数消失,眼睛微微发亮,抱拳道:“天师府,张之维。” 苏白双手自然下垂:“三一门,苏白。” “请指教了,苏兄。” “请。” 话音刚落。 砰!! 没有试探,没有白炁,苏白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出一圈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欺身而上! 好快! 张之维瞳孔一缩,抬手去架。 可两人的小臂刚撞在一起,张之维就感觉一股钻心的透劲顺着骨头砸了进来。 苏白的手臂如泥鳅般一滑,反手死死扣住张之维的肩头往怀里猛拽,紧接着一记狂暴的膝击带着恶风直顶其小腹! 这是苏白这两三年来在意识空间里,从全性亡命徒的影子里千锤百炼抠出的纯正杀人技! 张之维扭腰,以大腿硬吃这一记,整个人往后滑出数尺。 可他刚站稳,苏白的鞭腿已经扫来。 张之维架臂挡下。 苏白借力腾身,肘、掌、膝接连压上。 砰!砰!砰! 拳、掌、肘、膝密集碰撞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速度快得让人肉眼难辨。 全场老少看得头皮发麻。 燕武堂的刘得水看得眼皮直跳。 “这路子太狠了!每一下都卡筋骨和关节,换我上去,撑不了几招。” 这些招式脱胎于杀人技。 可苏白落手极有分寸,避开死穴,只打发力点、关节和炁脉转折处。 张之维越挡越惊。 苏白不是单纯快。 而是每一招都抢在他发力之前,卡得他极不舒服。 “啪”的一声脆响! 苏白一记刁钻到极点的鞭腿砸开了张之维的双臂防御,中门大开。 下一瞬,寸拳直奔胸口。 面对这蕴含恐怖力道的一拳,张之维脸色骤变,不再托大。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一道极其厚重、凝实得几乎发硬的刺眼金光,猛地从张之维体内爆发,瞬间将他死死罩住! 苏白的寸拳结结实实砸在金光上,爆出一圈大量金光碎屑。 张之维借着反震之力终于拉开距离。 全场倒抽冷气。 陆瑾站在场边瞪圆了眼睛。 吕慈喉咙发干:“逼出来了……才几招?就光靠拳脚把张之维的金光咒逼出来了?!” 要知道刚才张之维可是啥都没放,就一招秒了陆瑾啊。 场中,苏白缓缓收回拳头,看着对面变成金人的张之维,嘴角咧开:“金光咒是吧?”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我也认真些。” 轰!! 纯白炁焰从苏白脚下升起。 那白光不只是覆在皮肉上,而是隐隐透入筋骨经络,整个人像被白玉打磨过一般,气息骤然拔高。 逆生三重,第二重! 这股气息一出,主看台上除了早知底细的几人外,各大门派宗师全坐不住了,“哗啦”一下齐齐站起身。 流云剑门长差点揪断胡子:“二重?!十五六岁的逆生二重?开什么玩笑!” 火德宗褚大岩深吸冷气:“三一门藏得太深了!” 陆宣和陆老太爷更是看得说不出话来。 苏白一头黑发在白炁激荡下变白狂舞,脚下一跺,带着比刚才狂暴一倍不止的力量,正面扑向张之维! 砰!! 厚重的金光与狂暴的白炁在场中轰然相撞! 气浪瞬间掀飞满地落叶。 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哪怕张之维祭出了天师府牢不可破的招牌金光,但在苏白攻势不停,拳掌腿肘连成一线,凭着逆生二重绵长到近乎不讲理的回气,一步步将张之维压退。 “扛得住吗!” 苏白一腿抽出。 张之维交叉双臂硬挡,体表金光剧烈狂闪。 砰!张之维被这股巨力踹得双脚犁地,整个人被踹得双脚犁地,退了七八米。 场边彻底安静了。 开了金光的张之维,竟然被压着打? 然而,被踹飞的张之维停下脚步,看了看几乎被踢碎的金光,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挫败。 他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第一次在力气上被同辈压过一头! “好!太好了!!” 张之维兴奋得大笑出声,身上的金光竟缓缓收敛退去。 场外众人一愣,收金光了? 要认输? 张之维死死盯着苏白,咧嘴高喊:“苏兄!只用金光我打不过你!这个手段我刚学没多久,收得未必有那么好,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主位上,张静清眼神一沉,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却没有阻止。 左若童也坐直了几分。 噼啪!! 一道极其刺目的银蓝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张之维掌心炸裂! 蓝白色的狂暴雷霆顺着他的手臂瞬间爬满全身,空气里瞬间弥漫起焦糊的炸响味。 天师府秘传。 阳五雷法! 场边年轻人脸色齐变。 左若童与张静清几乎同时抬手,两股无形之炁压住四散余波,把场边众人护在身后。 苏白看着那满身雷霆,眼底战意终于彻底烧了起来。 他大笑一声。 “巧了,张师兄。” “我这二重,也刚入没多久!” 轰隆! 白色逆生真炁与银蓝雷霆,同时化作两道残影,在演武场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青砖炸裂,气浪翻滚。 各派名宿看得神色发僵。 这哪里还是小辈切磋? 这分明已经摸到老一辈高手的门槛了! …… 第40章 白炁对雷霆,少年双绝顶 “轰隆!” 纯白的逆生真炁和银蓝雷霆撞在一起,整座演武场都像被重锤砸中。 青石板寸寸裂开,碎石尖啸着飞向四周,砸在木桩上,发出沉闷声响。 气浪贴着地面炸开,尘土一下卷了起来。 座位一排,左若童与张静清这两位异人绝顶几乎在同一时间抬手。 两股无形之炁铺开,像两堵看不见的墙,把场边小辈牢牢护住。 饶是如此,丰平还是被余风吹得连退两步,头上两个冲天小辫歪到一边。 王蔼早就抱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往后缩,手里的瓜子又又又“哗啦”撒了一地。 “我爹可没说小辈演武能演成这样啊!这哪是切磋,这是要拆陆家庄吧!” 演武场中央,没有任何试探,更没有半点花架子! 张之维身上缠绕着狂暴的阳五雷,借着雷霆刺激筋骨细胞,他的速度比先前单纯开金光时还要快上一大截! 他一步踏出,拳头裹着雷霆砸来,空气都被打出刺耳爆响。 苏白不躲不避。 逆生二重的白炁覆满全身,皮肉筋骨都泛着白玉般的光泽。他迎着雷光,正面一拳撞了上去。 “砰!” 两人拳面正面相撞。 白炁和雷光同时炸开。 张之维眼神猛地一凝。 好沉! 这股力道,比他想的还要霸道。 没等他抽身,苏白手腕灵异地一翻,五指如铁钩般擦着张之维的小臂划过,指尖带着穿透性的寸劲,精准无误地点向他肘关节的发力点。 张之维反应极快,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他肩膀猛地一沉,雷炁顺着手臂炸开,硬生生把苏白的指劲震偏半寸。 他咧嘴道:“苏兄,你这手也太黑了吧!” “张师兄,切磋归切磋,可别分心。” 苏白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脚下白炁一吐,整个人毫无空隙地贴着雷光生生压了上去! 拳、肘、膝、掌,连成一片。 根本不给半点喘息的机会,苏白抬手一记刁钻到极点的锁喉,底下一记狠毒无匹的膝撞直接冲着下三路撩了上去! 没有花架子,也没有漂亮招式,全是短促、狠辣、要命的打法。 锁喉、截腕、踩脚、顶膝。 每一下都奔着关节、气口和发力点去。 这些招,是他这些年和暗影士兵一场场生死对练磨出来的。 场外,刘得水看得脸皮直抽。 “这路数太凶了,根本不是寻常切磋的功夫,这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招。” 旁边燕武堂长辈脸色也不好看,咽了口唾沫:“可苏白……才十五岁啊!” 张之维被逼得极不舒服。 他刚要抬掌,苏白的指节就敲向腕脉;刚要后退,落脚点又被苏白提前踩死。 “苏兄,你到底跟谁练出来的这身打法?” 张之维越打越惊,眼睛却越来越亮。 “天赋。” 苏白淡淡回了一句,说话间,寸拳已经砸向张之维面门。 张之维不敢再托大,金光咒瞬间催到极致。 厚重金光罩住全身,像一层坚硬金甲。 “那我也不客气了!” 张之维手腕猛翻,五指张开,掌心的雷光瞬间暴涨! “轰!” 一道手腕粗的银蓝雷光撕开空气,近距离劈在苏白胸口。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苏白胸前那洁白的道袍瞬间焦黑一片,皮肉被雷霆烧焦的糊味立刻弥漫开来,整个胸膛被轰出了一道极其刺目的黑痕。 “苏白!” 陆瑾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李慕玄一把拽住他,声音发紧:“别过去!看清楚!” 所有人都以为苏白要扛不住雷法了。 可下一秒,在全场一百多双眼珠子地震般的注视下,苏白脚下一步未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焦黑。 下一刻,浓郁白炁涌过。 焦肉脱落,新肉生出。 那足以重创任何同辈异人的雷击焦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恢复得完好无初! 不到一个呼吸,那道雷击伤口便恢复如初,只剩破烂衣袍还冒着黑烟。 苏白拍了拍破烂的衣服,顶着残余电弧的麻痹感,抬起头冲着张之维咧嘴一笑:“张师兄,够劲!你这雷法,确实麻人。” 张之维眼皮狂跳,心里犹如翻江倒海:“硬扛阳五雷?雷劈身上还能没事?你把肉身练到什么变态地步了!” 不仅是张之维,场外围观的所有年轻一辈彻底看麻了。 李慕玄死死拽着陆瑾,嘴唇都在抖。 “陆瑾,我没看错吧?他硬扛雷法?这就逆生第二重的力量吗?” 陆瑾人也有点恍惚。 满脑子都是苏白身上的白光。 “苏兄什么时候上的第二重?昨天?前天?他一直瞒着我!” 这一刻,陆瑾突然觉得刚才自己被张之维一巴掌扇跪,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人群里,吕慈站在人群里,脸上那股不服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场中,额头冷汗直冒。 “这怎么可能……大家都是同辈,这俩到底怎么练的?” 吕仁拍了拍弟弟肩膀,苦笑道:“认清现实吧。昨天街上,他点你那一下,是真怕把你打坏了。” 另一边,关石花双手捧脸,眼睛亮得吓人。 “太厉害了!长得好看,还这么能打,他真的在发光啊!” 主座位上,各路名宿宗师们早就全部站直了身子,震撼得无以复加。 流云剑门长盯着苏白胸口恢复的那一幕,差点揪断胡子。 “逆生二重!竟能把肉身修到这个程度?!” 火德宗褚大岩看向左若童,声音发飘:“左门长,你这弟子,真是十五岁?” 左若童负手而立,脸上的骄傲根本掩饰不住,淡然吐出一句:“嗯,虚岁十五。” 惹得一众老一辈嘴角疯狂抽搐。 但左若童心里也同样惊骇,苏白的手段太老辣了,连张之维这种怪物都能被压制! 张静清看着场中,眼睛也有些发直。 看着一向同辈无敌的爱徒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不仅没发怒,那双老眼里反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本以为自己徒弟已经够怪物了。 没想到三一门还藏着一个更邪门的。 “这三一门的小子太邪门了!好恐怖的性命修为!好狠辣的手段!” 张静清越看越酸,忍不住凑到左若童身边,压低声音道:“左门长,你这弟子平日在三一门是不是挺累?我龙虎山地方大,饭管够,功课也不算多。要不让他来我龙虎山住几年,老夫帮你调教调教?” 左若童直接笑了。 “天师,你这算盘打得,连山下的镇子都听见了!别做梦了,你徒弟还在场上挨揍呢!” 场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苏白硬抗一记雷法后,攻势不减反增。 他凭着逆生二重极度变态的回气速度和“不死血牛”般的恢复力,脚下白炁一吐,再次欺身而进。 张之维不敢大意,金光护体,阳雷攻伐,气息也拔到顶点。 他一掌拍出,雷鸣炸响。 苏白侧身避开要害,肩头硬吃半道电弧。 皮肉刚一发黑,白炁便翻涌修复。 下一瞬,他反手扣住张之维手腕,猛地一拉,另一只手肘像重炮一样砸向张之维胸口。 砰!砰!砰! 肩靠、膝撞、短拳连成一线,化作一团白色的残影,疯狂轰在金光咒上。 每一击都带着逆生二重的狂暴力道和刁钻的寸劲! 张之维没有急着退。 他硬顶着金光吃下这轮攻势,等的就是苏白力道用老的瞬间。 可苏白的回气太快了。 一拳未尽,下一拳已经接上。 “咔嚓——” 一道清脆细微的碎裂声在场中突兀响起! 场边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吕慈张大嘴巴:“他……他把张之维的金光打裂了?!” 金光表面,一道道裂纹浮现。 张之维眼神一凝,终于不再硬撑。 可苏白已经抓住机会,寸劲透过裂缝,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轰!” 金光爆开,化作漫天金屑。 张之维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脚下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胸口气血翻涌,喉间也泛起血腥味。 可张之维非但没退,反而咽下血丝,痛快地大笑起来: “痛快!” 他猛地一脚踩碎地面,借着反冲之力强行止住退势,随后双掌之间雷光暴涨,猛地向前一扫! 轰! 铺天盖地的阳五雷化作数道刺目的银蓝雷弧,从不同角度疯狂劈向苏白。 苏白不得不抽身拉开距离。 可范围太大的雷霆依旧擦中了他的侧腰与肩膀。 衣袍炸碎,焦黑浮现。 但就在下一瞬,白炁流转,焦痕再次像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之维看得眼角直跳,大喊道:“你这也太赖了吧?这怎么打的过!” 苏白抬手随意拍掉肩头的焦黑布料,极其认真正经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张师兄的雷法跑得这么快,也很赖。” 张之维一怔,随即仰天大笑:“有道理!再来!” “轰——” 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拳与雷交织,白炁和金光不断炸开。 座位上,左若童与张静清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透出明悟。 左若童眯起眼。 小苏能扛,能耗,能缠,恢复也惊人。 可真要一锤定音,还是缺一门压箱底的攻伐杀招。 不,小苏还有手段没用,他的先天手段! 一开始不用,可以当做是保留底牌,在关键时刻用,但都打到白热化的阶段了,为何还不用出来? 左若童思索片刻后,猛地反应过来。 “难道小苏只想用逆生来分胜负?” 张静清也轻哼一声。 之维平日在龙虎山太顺了。 真碰上苏白这种打不烂、耗不死、近身还招招阴狠的血牛,雷法只要不能将其快速击败,就很难立刻分胜负。 两位长辈心中同时有了数。 今天这场,两个徒弟都没白打。 而场外的看客们,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耳边只剩下密集的碰撞声。 金光碎了又凝,白炁暗淡又升,雷霆劈碎大地,逆生拳劲轰烂青石。 整个演武场就像是被重炮洗地,坑坑洼洼,破败不堪。 陆宣看着周围彻底报废的树林,嘴角疯狂抽搐。 可坐在主位的陆老太爷却满脸红光,激动得拐杖将地板敲得砰砰作响: “好!好啊!老头子我活了八十年,就爱看这种痛快的看热闹!”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苏白和张之维再次倾力对拼一拳。 巨大的气浪在两人中央彻底炸开,将地面的泥土生生刮去数尺深。 两道身影同时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反震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苏白脚下滑动,硬生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七八丈外才堪堪停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沸腾的白炁消散大半,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早已变成了破烂的布条。 另一边的张之维退得更远。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表的金光已然彻底散去,掌心的雷电也只剩下几缕微弱的电弧在不甘地跳跃,胸前还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 两人隔着大半个残破的场地,在风中喘息着对视。 片刻后,张之维咧嘴一笑,散去最后雷光,郑重抱拳。 “苏兄,痛快!太痛快了!”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 “再打下去,可就真得拼命不好收场了。我拿不下你,今天这局,我张之维服了!” 苏白也敛去白光,整理了一下破烂衣角,重新恢复温和模样。 他抱拳回礼。 “张师兄谦虚了。金光与雷法,都是我生平仅见的高明手段。我也破不开你的底线。今日平手,苏白领教了。” 两人同时收势。 全场安静了三个呼吸。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 “轰!” 整个陆家演武场彻底炸了。 喝彩声、掌声、惊呼声汇成一片。 年轻小辈们激动得满脸通红,各派宗师也纷纷站起身鼓掌。 今日之后,至少在到场这些人心里,年轻一辈的双绝顶,已经有了名字。 天师府,张之维。 三一门,苏白。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41章 张之维懵了:你跟我打,居然还留了手? 全场安静了三个呼吸。 风从残破的演武场上刮过去,卷起一片碎石与尘土。 下一刻,喝彩声轰然炸开,掌声从四面八方卷起,几乎把陆家庄半边天都掀了起来。 各大门派的年轻一辈全都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大喊。 人群边缘,李慕玄一蹦三尺高,兴奋得双手使劲挥舞着拳头,嗷嗷大叫:“苏兄牛啊!!太特么牛了!” 陆瑾站在旁边,脸上也满是骄傲。刚才被张之维一巴掌打出眼泪的事,早被他丢到九霄云外。 “苏兄!打得好!没丢咱们三一门的脸!” 这就是他们三一门的排面! 李慕玄扭头嘿嘿一笑:“陆瑾,现在不委屈了?” 陆瑾脸色一黑:“李慕玄,你再提这事,我真跟你拼了!” 李慕玄往旁边一闪,嘴上毫不饶人:“你跟我拼什么?你去跟张之维拼啊,一巴掌的事。” “你!”陆瑾气得差点破功。 场边另一侧。 吕慈盯着场中央破衣烂衫却气度不减的苏白,又看了看浑身雷光散尽的张之维,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盯着旁边的吕仁,目光灼灼:“哥,看到了吧?这两个怪物,以后就是我要追赶的对象!我发誓,我早晚有一天能超越他们!” 吕仁看着弟弟这副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眼里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他抬手拍了拍吕慈肩膀:“好,有志气。那你以后可得真下苦功,老弟。” 王蔼抱着瓜子翻了个白眼:“吕慈,你没睡醒吧?刚才那雷法和白炁,你拿头去追啊?” 吕慈眼睛一瞪,直接指着王蔼的鼻子:“死胖子!你少在这说风凉话!起码我敢认!你连上去挨一拳的胆子都没有!” 王蔼嗑了一颗瓜子,哼了一声:“我又不傻,人跟怪物较什么劲?” 吕慈冷笑:“所以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嘿!你还来劲了是吧?” 王蔼被噎得脸色通红,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 吕仁赶紧横在中间把疯狗一样的弟弟拉住。 不远处,刘得水呆呆看着场中被打碎的青石坑,眼里全是羡慕。 “这就是逆生三重吗……” 他攥紧了粗糙的拳头,苦笑一声:“难怪当年左门长说我不合适。这种仙人一样的手段,我确实没那个缘分。” 旁边燕武堂的长辈看了他一眼,沉声宽慰道:“得水,莫要妄自菲薄。三一门有三一门的道,燕武堂也有燕武堂的拳。” 刘得水回过神,立刻低头受教,只是目光仍忍不住看向苏白。 人群外围。 关石花双手紧紧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场中身姿挺拔的苏白。 少年哪怕道袍破损焦黑,身上那股从容淡定、通透沉稳的气质也根本掩盖不住。 “小蝶,完了完了……”关石花拉着身旁田小蝶的袖子,声音发着飘,“我好像恋爱了!他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能打!太厉害了!” 田小蝶此刻也是满脸通红,完全没平时那副冷清样。 她下意识地甩开关石花的手,咬着嘴唇小声嘀咕:“别说你了花儿……我好像,也有心上人了。” 关石花猛地转头:“小蝶?” 两个女孩的视线在半空中直接撞在了一起,火药味十足。 关石花咬牙:“咱俩可是从小一起玩的!” 田小蝶红着脸反驳:“这种事也不能讲先来后到吧?我也控制不住啊。” 原本坚不可摧的闺蜜之情,在这一刻瞬间出现了清清楚楚的裂痕。 旁边一个女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这打碎友情的余波波及。 演武场中央,尘土慢慢落下。 苏白和张之维互相看着对方,两人同时笑出了声,互相抱拳行了一礼。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惺惺相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兄,今天这一架,痛快。”张之维咧嘴道。 苏白点头:“我也是。张师兄的金光和雷法,名不虚传。” 这时,左若童和张静清并肩走入场中。 张静清板着一张老脸,率先发难:“你这孽徒!你错哪了?” 张之维看了看苏白,又看了看满地狼藉,老老实实低头。 “师父,弟子错了。不该把陆家演武场打成这样。” 陆宣在一旁听得嘴角狠狠一抽,这特么是重点吗? 陆老太爷却乐得拐杖直敲地:“打得好!演武场坏了再修!老头子我今天看得值!” 张静清听完,脸色更黑了。 左若童没有管那边,只看向苏白,温声问:“小苏,这一场打完,知道自己短处在哪了吗?” 苏白恭敬地低下头,实话实说:“明白。回禀师父,与张道兄切磋后,弟子收获很大。” 他看了一眼张之维,认真道:“弟子仗着逆生二重回气快、底子厚,能拖,能耗。但若论一击破防、瞬间定胜负,还是不如张道兄的阳五雷。” 左若童满意地点头。 这徒弟在山上太顺,今天结结实实碰一碰,能有这个认识,便没白来。 旁边,张静清转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徒弟:“你呢?” 若是放在平时,张之维多半嬉皮笑脸糊弄过去。 但此刻,张之维那张平时散漫惯了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师父,苏道兄的性命修为太厉害了,深不可测!” 张之维用力捏了捏拳头,“这一战让我看清楚,我的金光够硬,可被他近身连压,还是会出裂隙。雷法够猛,可如果不能一击定胜负,消耗也大。” 张之维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对修行的渴望:“师父,我现在是一点游山玩水的心思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龙虎山闭关,好好消化今天打出来的东西!” 张静清听得心里舒坦,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苏白这小子真是个宝贝啊! 结结实实给这眼高于顶的孽徒上了一课,敲打的目的完美达成! 两位宗师满意地点头,转身准备带着自家徒弟退场。 就在这时,场外围观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道憋了许久的声音。 “苏白……你为什么没用那个影子傀儡?” 声音不大。 可演武场刚静下来,这一句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所有人耳中。 流云剑的张栋脸色一变,赶紧去拦林子风:“师弟,别乱说!” 可已经晚了。 张之维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什么影子傀儡?” 吕慈、吕仁、王蔼,还有主看台上的一众老辈,也齐刷刷看了过去。 林子风被一百多双眼睛盯着,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就……就是前几天,在来陆家庄的官道上!” 林子风咽了口唾沫,解释说:“当时苏兄用影子傀儡护着一家人,那影子除了几个山贼,我和师兄误以为时妖孽作祟,就出手阻拦。” “但那两个黑影全都有不差的修为!一个用刀气压制我的剑气,一个会横练手段!张师兄剑斩上去,那横练傀儡连屁事也没有,伤口转瞬就复原了!” “后来左门长还有苏兄李兄出现,我们才知道,那两个影子傀儡是苏兄的先天手段,专门来保护那些凡人车队,是我们误会了。” 林子风的话,直接在演武场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全呆住了,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东西?!这苏白除了刚才那硬抗阳五雷的逆生二重之外,居然还藏着其他的手段没用?! 一个会刀气一个会横练的不死傀儡?!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刘得水也猛地一拍大腿:“对!我想起来了!七年前我在三一门下院就见过!” “苏白兄弟能让黑影站起来干活,那黑影还会劈柴挑水!” 劈柴?挑水?八岁?! 众人看向苏白的眼神,彻底变了 十五岁逆生二重,硬抗阳五雷,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他还是先天异人,身边还藏着两个能打的黑影? 张之维也愣住了。 他盯着苏白,脑子里飞快推演。 苏白连先天手段都没用,光靠逆生就能把自己逼到束手无策,要是刚才打到一半,苏白脚底下突然站起来两个能压制流云剑弟子的诡异傀儡…… 三打一! 自己九成已经输了啊! 张之维越想不仅没受辱,眼睛反而亮得吓人。 李慕玄见众人被震住,顿时挺起胸膛,刚想开口吹两句。 左若童一道目光扫来。 李慕玄后背一凉,立刻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退回陆瑾旁边。 陆瑾看得眼角直抽:“你可真会找死。” 李慕玄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替苏兄撑场面嘛。” 场中,张之维终于忍不住问:“苏道兄,既然你还有这种手段,刚才为什么不用?”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苏白身上。 苏白迎着众人视线,神色平静,冲张之维拱手。 “张道兄别误会,我绝非轻视。”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今日这一场,是天师府金光雷法和三一门逆生三重之间的切磋。若我把自己的先天手段掺进去争输赢,就不是这回事了。” 苏白顿了顿,微微一笑。 “不妥。”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张之维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朗声大笑。 “原来如此!苏兄,好气魄!” 他郑重抱拳。 “换成我,未必忍得住。受教了。” 张静清站在一旁,看着苏白,越看越觉得心里发酸。 修为高,心性稳,手里捏着底牌还能忍住不用。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偏偏不是龙虎山的? 左若童则负手而立,眼里藏着笑意。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主看台上的陆老太爷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笑声洪亮。 “好一个三一门高徒!” 他一敲拐杖。 “走!大伙回大堂吃午饭!老夫今天,要单独敬这苏家小子一杯!” …… 第42章 当众敬酒声望封顶!张之维:让我看看! 陆家庄大堂内。 午宴摆得极热闹。 主桌上,老一辈名宿推杯换盏,聊得兴起。 年轻一辈这边,气氛也不差,只是众人看苏白和张之维的眼神,已经和早上完全不同了。 而年轻一辈的席位上,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以苏白和张之维为绝对核心的圈子。 上午那一战,实在太狠。 一个金光雷法,一个逆生二重。 打到最后,一小片树林都快被犁平了。 各路原本眼高于顶的天才,这会儿全都像是约好了似的,服服帖帖地凑了过来。 火德宗的丰平端着酒杯挤上前,两个冲天小辫还歪着,大嗓门震得桌子直响: “苏兄!张师兄!白天那一战我看服了!苏兄连雷法都能硬抗,我这点火法打上去,估计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杯我干了!” 张之维挠了挠头,咧嘴笑道:“丰兄客气,你火法也不差。” 刘得水也端杯凑到苏白面前,神情认真:“苏兄弟,七年前在下院,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今天能得你一句夸,我这趟没白来。” 旁边陆瑾听得嘴角一抽:“刘兄,你这话什么意思?跟我打就白打了?” 刘得水赶紧摆手:“陆少爷,我不是那意思。” 李慕玄嗑着瓜子,幽幽补刀:“他的意思是,打赢不了你,但被苏兄夸一句,比赢你还舒坦。” 陆瑾猛地扭头,火冒三丈:“李慕玄,你今天不挤兑我就难受是吧?” 李慕玄理直气壮:“你上午哭都哭了,还不许人说?” “我没哭!” “眼泪都快挂下巴了。” “那是被打的!” “所以还是哭了。”李慕玄一摊手。 一桌人顿时笑成一片。 这时,关石花和田小蝶也端着果酒过来。关石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白,田小蝶则站在旁边,耳根有些红。 苏白起身,以茶代酒:“两位姑娘客气,我如今还在调息,以茶代酒。” 李慕玄立刻拆台:“别信他!昨晚就是他一个人把一桌年轻俊杰放倒的!” 苏白瞥了他一眼,淡定道:“谣言。” 陆瑾咬牙:“你还装?我醒来之后头差点裂开!” 苏白认真道:“那是你酒量不行。” 陆瑾瞬间噎住。 关石花没忍住笑出声,田小蝶也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人群外,吕慈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一向脾气乖张,可此刻却收敛得很。连王蔼看见这一幕,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苏兄,张师兄。”吕慈端正地举起杯子,语气十分认真。 “以前是我眼皮子浅,今天这场,真让我大开眼界。昨天在街上多谢苏兄手下留情。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苏白以茶碰杯,语气平和:“吕兄以后出手前,多看一眼周围,别伤及无辜。” 换成平时,谁敢这么说吕慈,他早翻脸了。 可这次,他只是咧了咧嘴:“行,我记住了。” 一旁的王蔼咂舌道:“吕慈,你今天真转性了?” 吕慈斜了他一眼:“我服强者,不服废话多的。” “嘿!你骂谁呢!” 吕仁赶紧把两人隔开。 这边刚闹完,流云剑的林子风和张栋也端着酒杯过来。林子风脸涨得通红,郑重弯腰抱拳。 “苏兄!官道上那事,是我们师兄弟眼拙,把你的救人手段当成邪祟,险些酿成大错。今日当着大家的面,特来赔罪!” 李慕玄眉头一挑,刚想说话,苏白已经抬手拦住。 他温和一笑,端茶轻碰:“林兄言重了。不知者不怪。两位当时也是为了救人,解释清楚就好,过去便过去了。” 这番云淡风轻的大度,让林张二人如释重负。 李慕玄到底没忍住,幽幽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下回最好问清楚,不然下次被砍的估计就不是山贼了。” 林子风尴尬得脚趾抓地。 张之维在一旁听着,眼底对苏白那个“影子傀儡”的好奇心更是如同杂草般疯长。 会刀气,会横练,还能自愈。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就在年轻一辈热络交谈时,主桌那边忽然静了下来。 满头银发的陆老太公在陆宣的搀扶下站起身,端着酒盅,竟隔着两张酒桌直直看向了苏白这边。 “苏家小子!” 老太爷声音洪亮,大堂瞬间安静。 老太爷红光满面,大声道: “今天这演武,老头子看得痛快!瑾儿自小心高气傲,今日被张家小真人敲打一番,是好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苏白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你和瑾儿同拜三一门,以后江湖路长。老头子今日当众托一句,若他行差踏错,还请你这个师兄,多提点他。” 此言一出,全场微惊。 大堂内不少老辈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陆家老太爷当众认了苏白这个“三一门年轻领头人”的分量。 陆瑾听得脸红,硬着头皮喊了声“太爷爷”,被老太爷一眼瞪了回去。 苏白从容起身,遥遥举杯。 “老太爷放心。我和陆瑾同门学艺,本就是兄弟。相互照应,是分内之事。” 一句话,给足了陆家面子,也彰显了三一门格局。 陆老太爷哈哈大笑,一饮而尽:“好!瑾儿,听见没有?以后少跟你苏师兄顶嘴!” 陆瑾人麻了:“我什么时候顶嘴了?” 李慕玄喝了口茶,幽幽道:“经常。” 大堂里又是一阵哄笑。 这场跌宕起伏的寿宴,终于在笑声里散去。 …… 夜幕低垂。 陆家庄客房内。 苏白换了一身干净道袍,盘膝坐在床铺上。 白天那一战打得痛快,可痛快之后,更要复盘。 张之维的金光厚重,阳五雷爆裂。单论攻伐,确实胜过如今的逆生二重。 尤其是阳雷的炽热,蒸腾,灼烧,现在苏白都感觉体内还隐隐作痛。 苏白能扛,能耗,能拖到对方气息衰竭。 但若真遇上老辈高手,只靠拳脚和恢复力,终究差了半口气。 他缺一门能一锤定音的杀招。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阴影。 若白天动用两道暗影,结果会如何? 答案毫无悬念:绝对的胜利。 暗影士兵不怕伤害,横练暗影防御强、配合无限复原,直接冲上去死死抱住张之维抗雷法;刀客暗影在侧面用追风刀气劈金光咒的薄弱处;自己再以逆生二重正面压制。 三个打一个,其中两个还不知道疼。 这种局面下,张之维的阳雷再猛,金光再硬,也会在短时间内被撕开耗干,干净利落地落败。 但推演归推演,苏白心底把那条线划得很清楚。 今日是天师府和三一门的门面切磋,他若为了赢,把暗影也叫出来,味道就变了。 他心神沉入影子空间。 两道暗影士兵正盘膝闭目,像没有情绪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修炼。 刀客的刀气更凝了。 横练暗影的皮肉也更厚了。 只要苏白真炁不绝,它们便是不死不灭。 “同辈之中,单挑已经没人能拿下我了。”苏白神色平静。 这不是狂妄,而是基于绝对实力对比出的底气。 除非老一辈下场,否则同辈里,他已无敌。 就在苏白沉淀心境时。 “笃笃笃。”几声极轻的敲门声打破了静谧。 苏白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左若童,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 “小苏,收拾一下,跟为师走一趟。” 苏白微微一愣:“师父,大半夜的去哪?” 左若童摇了摇头:“张之维那小子有事找你。刚才张天师跑来敲门,说他徒弟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要来见你。” 找我? 苏白满腹狐疑,跟着师父穿过回廊,来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小树林。 刚进林子,就见张静清负手站在那里,脸黑得像锅底。 而张之维整个人缩成一团,正蹲在旁边的树杈上,一看见苏白,眼睛瞬间就亮了。 苏白走上前抱拳:“见过天师。张师兄?大半夜的何事找我?若是白日没打尽兴,明日我奉陪便是。” 张之维从树上跃下,罕见地挠了挠头,张了张嘴,尴尬得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张静清一看火气就压不住了,上去就是一脚重重踹在张之维屁股上: “说话!大半夜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求着老夫带你来找人!现在人到了,你倒哑巴了?” 张之维被踹得一个踉跄,赶紧站稳干咳两声。 左若童在一旁调侃:“天师,年轻人有求道之心,是好事。” 张静清冷哼一声:“左门长,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徒弟大半夜拉着你去看人家压箱底的手段,你能这么淡定?”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收起平日懒散,认真看向苏白。 “苏兄!” 他语气诚恳,眼神却亮得吓人。 “白天听流云剑那位兄弟说完,我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一样,怎么都睡不着。” 他双手合十,对苏白拜了拜。 “我知道切磋的规矩,白天那种场合你不能乱用其他手段。但现在大半夜的,林子里没外人,也不争输赢。” 张之维抬起头,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好奇。 “苏兄,你能不能受累,让我亲眼见识见识……你那影子傀儡,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手段?!” 此话一出。 苏白看着面前如饥似渴、彻底不要脸面的龙虎山高徒,眉梢微微一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意外的单音。 “啊?” …… 新书起航,求小礼物支持~ 第43章 张之维被打麻了!老天师:左老弟,咱俩换个徒弟吧? “啊?”苏白先是发出一声略带意外的单音。 他看着面前满脸期待的张之维,又看了看旁边黑着脸的张静清和憋笑的左若童,忍不住笑出了声。 “之维兄,你大半夜折腾天师和家师,就是为了这个?” 张之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苏兄,我知道那是你的底牌,这大半夜的我也没别的心思,就是心里跟猫挠似的。你放心,我绝不往外说半个字!” 苏白摇了摇头,语气云淡风轻:“之维兄说笑了,无所谓什么底牌不底牌的,这不过就是个手段罢了。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手段被人提前知晓了,在实战里就会失去作用的说法。” 张之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拍大腿:“痛快!我就知道苏兄你不会在意这种小节!” 张静清在旁边听得无语扶额,自己这徒弟脸皮厚起来,是真的没眼看。 左若童则是点头微笑,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苏白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真正的强者,哪有全靠藏招取胜的道理? 就像他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全天下的异人都知道逆生状态能抗能打,可那又如何? 只要修为够深,自身实力够硬,直接平推过去就是了! 靠藏手段,心性落了下乘,走不远。 苏白先看了左若童一眼。 左若童微微点头。 “既然之维兄想看,那便看看。” 苏白没再推辞。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念微微一转。 下一秒。 树林里原本就昏暗的月光下,苏白脚底的影子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 紧接着,漆黑的影子直接从平面的地面上立体剥离、拔高! 黑色的炁流疯狂交织。 两道高大消瘦的身影,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白身后。 他们浑身漆黑,体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空洞的眼窝里燃着幽蓝色的微光。 一出现,树林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张静清老眼微眯,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这是……影子?像巫术,又不是巫术。没有香火愿力,也没有请灵痕迹,倒像是你自己的炁在养它们。” 苏白拱手:“天师慧眼。晚辈这手段与影有关。若机缘合适,可从死者身上拘出残影,保留些许生前手段,大概六成,为我驱使。” “保留生前手段?还能随意驱使?”张静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玄门领袖,他瞬间看透了这能力的恐怖潜力。 六成战力听起来不算顶尖。 可要是数量足够多呢? 要是提取的是绝顶高手的影子呢?! 这哪里是什么傀儡,这简直就是一支随时能带在身上的军队! 张之维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搓了搓手。 “苏兄,我能跟你这两个影子……稍微过两手吗?” 苏白点头,大方让开半步:“之维兄请便。不过还请小心些,这二人生前都是全性的妖人,手段残忍狠辣,现在化作暗影,只认命令,不留手。” “明白!” 张之维话音刚落,周身瞬间爆开一层耀眼的金光。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金色闪电,直奔那名赤手空拳的横练暗影而去! 苏白站在原处,心底只下了一个指令:“揍他。” 两道暗影眼窝中的蓝火猛地一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横练暗影一步重重踏出,挡在最前方。 面对张之维裹挟着金光、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不躲不避,甚至挺起了胸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林间炸开! 张之维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横练暗影的胸口上。 强大的力道直接将横练暗影打得倒退了五六步,胸口的黑色物质都被砸得微微凹陷。 但诡异的是。 横练暗影不仅没倒下,甚至连动作都没停顿,刚稳住身形,那凹陷的胸口就有无数黑色炁流拉扯,眨眼间恢复如初! 张之维眉头一挑:“没有痛感?还是压根没有要害?” 他还没来得及收招。 另一侧,持刀暗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刀刃上缠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 手腕一抖,全性陈旭生前的招牌手段——追风刀! “唰唰唰!” 三道凌厉的黑色刀气呈品字形,直奔张之维的咽喉、心脏和下盘! “好快!”张之维头皮一紧,猛地后撤半步,将周身金光催动到极致。 “刺啦——” 刀气劈在厚重的金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厚重金光被斩出细碎金屑,隐隐有裂纹浮现。 而这还没完! 那横练暗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畏惧,再次冲了上来,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贴住张之维,双手化爪,直插张之维的双眼。 张之维眼皮一跳。 “铁布衫配刀气夹击?苏兄,你这手段有点赖皮啊!” 两个暗影根本不怕伤。 一个顶在前面硬吃伤害,一个绕侧补刀。 不迟疑,不畏惧,不后退。 毫无人类的情绪! 被这俩不怕死的傀儡逼得手忙脚乱,张之维彻底感受到了棘手。 “苏兄,这可有点过分了啊!” 张之维大喊一声,索性不再留手。 他一把抓住横练暗影的手腕,体内炁机狂飙。 金光瞬间化作刺目的雷霆! “轰!” 狂暴的阳五雷顺着张之维的手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湛蓝刺眼的雷电瞬间将横练暗影和扑上来的持刀暗影全部笼罩。 两道暗影被雷霆电得浑身僵直,体表的黑炁疯狂溃散。 张之维趁机一步上前。 双手捏拳,裹挟着雷霆与金光,对准两道暗影的脑袋,一左一右,悍然轰下! “砰!砰!” 两声爆响。 横练暗影和持刀暗影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张之维生生打爆,化作漫天黑雾散开。 两具无头残躯也无力地倒在地上,化作黑影。 张之维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刚想开口。 “呼……苏兄,你这影子也太硬了。也就是遇到了我的雷法,要是换了别人,非被他俩活活耗死不……卧槽?!” 张之维装逼的话还没说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地上的两团黑影猛地一阵扭曲。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黑色的流体重新拔高、聚形。 被他用雷法爆头的两道暗影,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连手里的铁刀都没缺个口! 甚至刚复活。 持刀暗影毫不客气地迎头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 “好家伙!还能再站起来?” 张之维脸色一变,赶紧撑开金光硬抗,借力后退。 他不信邪,雷法再起。 狂暴的雷霆在林间肆虐。 “轰!” 黑影溃散。 下一瞬,又从地上爬起。 “我再打!” 再轰。 再聚。 接连数次,雷光把林子照得一片惨白。 两个影子每次都在转眼间满血复活,并且复活后连一丝迟疑都没有,提着刀、抡着拳头继续冲锋。 苏白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屈,体内真炁不断消耗,但脸色依旧平静。 张之维被打麻了。 他喘着气,看着对面两个跟没事一样的黑影,终于明白这手段有多难缠。 不仅不怕死,还是无限复活?!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手段?! 这谁受得了? 旁边观战的张静清也沉默了。 他目光如炬,盯着每次暗影复原时苏白身上那一丝炁息波动,忽然问道:“小苏,它们复原,是靠你的炁?” 苏白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天师明察。只要我体内的真炁不枯竭,影子就可以不断复活。” 张静清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感叹。 “怪不得……怪不得啊!” “这两个暗影生前战力不俗,本身就不怕疼不怕死。加上你那个能硬抗阳五雷的本体……” 张静清看向还在挨揍的张之维,连连摇头:“这就等于是三打一的局面!小苏,若是白天你在演武场上放出这两个影子,之维绝对赢不了你!” 苏白微微一笑,拱手道:“天师言重了。白天是我和之维兄门面上的切磋交流,若是在那种场合用了我个人的先天手段,不仅变了味道,就不美了。” 张静清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抚须哈哈大笑。 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畅快和喜爱。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左若童,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酸味。 “左老弟,你真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宝贝啊!” 张静清指着苏白,叹气道:“这小子不仅修为高得离谱,心性好得可怕,更关键的是……他居然还这么会说话!不像我那个孽徒,一张嘴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张静清越说越觉得来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凑到左若童跟前:“左老弟,打个商量,有没有兴趣跟我换个徒弟?我把那个姓张的蠢徒弟押给你,你把小苏给我带回龙虎山去,下任天师就他了!” 前面正躲刀气的张之维差点被劈中,赶紧喊道:“师父!哪有大半夜把徒弟往外送的!” 左若童闻言,更是乐得呵呵直笑,得意地摆了摆手:“张老哥说笑了,这买卖我可不敢做。” “再说,我也舍不得。” 林子里。 张之维再次用雷法将两个影子震退,随后整个人向后一跃,大声喊道:“可以了苏兄!不打了不打了!” 苏白心念一动。 两道暗影立马停在原地。 他们转过身,空洞的眼窝看向苏白,单膝跪地,对着苏白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随后身体迅速下沉,化作两团黑色的流体,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苏白的脚下,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张之维揉着发酸的手腕走了过来。 张静清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感受如何啊?半夜非要跑来看底牌的龙虎山高徒?” 张之维苦笑一声,走到苏白面前,认认真真地拱手抱拳。 “苏兄,这套打法,我现在破不了。”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不甘。 “击溃它们不难,难的是它们没完没了。那持刀暗影攻伐又狠,几刀下来,我的金光也扛不住一直耗。”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苏白的眼神比白天更认真。 “如果白天苏兄和我打的时候,把这两个影子放出来……我在你手底下,根本撑不了多久。苏兄,多谢你白天留了手!” 苏白笑着拍了拍张之维的肩膀:“之维兄言重了,真生死相搏,你的雷法也不会像白天那样拘谨。” 张之维嘿嘿一笑,眼底重新燃起狂热的光芒。 “这次回去,我得闭个死关。” “我非得想出办法,破你这不讲理的影子打法。” 他盯着苏白,认真道:“下次见面,咱们都别藏,痛痛快快打一场!” 苏白看着他,笑着点头。 “好。” 月色落在林间。 两个少年互相抱拳。 一个白炁内敛,一个雷光未散。 旁边两位老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一趟陆家寿宴,倒是真没白来。 …… 第44章 遁光与劈空掌!李慕玄: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林中切磋散去后,众人各自回房。没歇多久,天边刚泛白,陆家庄外便热闹起来。 昨天演武一结束,各家今日一早都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去。 院门口,张静清抬手敲了张之维后脑勺一下。 “还蹲着干什么?昨晚没看够?” 张之维揉着脑袋,嘿嘿一笑:“看够了,就是没打够。” 张静清老眼一瞪:“少废话,回去给老夫闭关!你要是再惦记人家苏白那俩影子,我先把你金光咒给打散!” 张之维立马老实了,转头朝苏白拱手呲牙:“苏兄,下次见面,咱们再好好打一场。” 苏白笑了笑:“行。你要是还想看影子,提前说,我让它们先热身。” 张之维一听眼睛都亮了:“痛快!这话我爱听!” 张静清嘴角一抽,直接一脚把他踹下了台阶:“滚回去!” 看着师徒俩骂骂咧咧走远的背影,苏白看得想笑。 左若童站在旁边,眼里也带着几分笑意:“张老哥,路上慢走。” 张静清哼了一声,回头道:“左老弟,别得意太早。徒弟太优秀,有你以后头疼的。” 左若童淡淡一笑:“那就只能多劳烦我操操心了。” 张静清脸颊抽搐,又扫了苏白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叮嘱道:“小苏啊,影子那一手,别藏太久。真到了乱局,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护好自己。” 苏白收起笑容,郑重点头:“天师放心,晚辈心里有数。” 等张静清和张之维走远,林子里恢复死寂,左若童背着手,慢悠悠踩着落叶,带着苏白往客院走。 “小苏啊。” “师父。” “昨天看过了龙虎山的金光咒和雷法,你心里有想法了?”左若童头也没回地问。 苏白点头,语气坦然:“有想法。之维兄的金光护体极强,雷法更是大开大合。我目前对敌,靠的是近身肉搏和逆生状态下强大的恢复力去硬抗。遇到他这种攻防一体、还能拉开距离用雷劈我的,多少有点吃亏。” 左若童笑了笑。 能看清短板,不骄不躁,这就很好。 “所以,你想补什么?” 苏白果断开口:“师父,我想学门法术,遁光。” 左若童脚步一顿,转头表情有些意外:“遁光?这东西偏正,只能像个壳子一样护在体表,论纯粹防御不比金光咒差多少,但远没有金光那么随心所欲拉伸变化。你想用它配合逆生二重?” 苏白坦然点头:“逆生二重的恢复速度远超一重。如果外面再加一层遁光,别人打我,得先破遁光,再破肉身,最后我还能复原。容错率直接拉满。” 左若童眼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乌龟打法? “光挨打不行。只守不攻,终究不够。还想学什么?” 苏白道:“劈空掌。” 左若童被气乐了:“你琢磨半天,就跟我要这两门寻常手段?我三一门又不是没有精妙法门。” 苏白说得很实在:“精妙法门费时间。遁光和劈空掌虽然普通,但只要真炁管够,大力也能出奇迹。我现在逆生二重,最不缺的就是炁。” 苏白有自己的谋划,那两道暗影士兵学不了三一门的功法,只能挂机练生前的手段。 遁光和劈空掌,恰好能完美补齐自己缺防少攻的最后一块拼图。 左若童想了想,竟挑不出毛病。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招式反倒在其次。 “行。这两门不算什么秘法,正适合你们现在用。回程路上找个安稳地方,我教你。” “多谢师父。” …… 日上三竿,陆家庄大门外热闹非凡。 老一辈名宿们在一旁客套寒暄,年轻一辈的天才们则全围在苏白这边道别。 丰平扛着个大包袱,两个冲天小辫一晃一晃,嗓门最大。 “苏兄!我今天回火德宗了!下次碰上,我肯定能想出办法破你的防!你可别光顾着打我脸!” 苏白笑着回他:“那你得先把火法练快点,不然我想认真都难。” 丰平一噎,脸都红了:“你这人说话真气人!” 廖天林拱手道:“苏兄,逆生三重,我算是见识了。下次若有机会,必来请教。” 苏白点头:“随时。” 刘得水挠着头,神情憨直认真:“苏兄弟,我回燕武堂好好练拳,下回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你教我的我记住了,心不诚,走不远。” 苏白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适合走正路,记得别随意认识什么人。” 刘得水认真点头。 林子风和张栋也上前,林子风神色还有点尴尬:“苏兄,官道那事,多谢你没跟我们计较。” 苏白摆手:“都是误会。真要说,也是你们运气好,碰上的是我。” 一旁的李慕玄听得直乐:“说明苏白一向很诚实。” 人群散开,吕慈拎着行李走来,另一只手懒懒揣在袖里。 他脸还是冷的,可眼里的狂气比昨日少了不少。 “昨天那场,我服。”吕慈盯着苏白,直截了当道,“我现在确实打不过你。但我吕慈从小不服输。下次再见,我一定向你讨教。” 旁边的王蔼挑眉:“吕慈,你这语气怎么跟认师父似的?” 吕慈冷冷扫他一眼:“你要不服,也可以试试。” 王蔼立马缩脖子讪笑:“我就随口一说。” 关石花和大蝶也凑了过来,关石花大大咧咧一拍苏白肩膀:“苏少爷,以后有空来关外玩啊,我请你吃正宗烤羊腿!” 田小蝶站在旁边,耳根微红,小声补了一句:“我也会来。” 李慕玄酸得脸都绷紧了:“行啊苏白,还没回山呢,人缘先铺开了?” 苏白扫他一眼:“你也可以学,少说废话,多练本事。” 年轻一辈嬉闹了一阵,终于各自散去。 陆家庄门口,陆老太爷红光满面,看着众人离去,笑着朝苏白摆手:“苏白,记着常来。” 苏白抱拳:“老太爷保重。” 陆老太爷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瑾:“你再在庄里待几日,别光顾着玩,跟你苏师兄学学稳重。” 陆瑾一脸无奈:“太爷爷,我还不够稳重啊?” 陆老太爷哼了一声:“你稳重?你前夜喝多了还抱着柱子喊再来三碗,这叫稳重?” 陆瑾脸一下涨红:“那是他们灌我的!” 李慕玄在旁边精神一振,果断补刀:“可你也没少喝啊。再说了,你舍不得我走?” 陆瑾怒道:“我是舍不得苏兄!你走了我耳根子正好清净!李慕玄,你闭嘴!” 众人又笑了一轮。 左若童招了招手客气回绝了陆家继续挽留的邀请:“不了,门内还有事处理。苏白,李慕玄,走了。” 三人正式下了山,沿着荒野土路往回赶。 路上,李慕玄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苏白,你别太嚣张。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打磨,去闭死关!争取尽快破二重!到时候咱们再打一架!” 苏白看着前头路,瞥了他一眼:“你先别急着做梦。” “你什么意思?!” 苏白轻飘飘回了一句:“意思是,真到那时候,你多半还是挨揍,只是能多撑几招。” 李慕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想顶嘴,可脑子里一闪过昨天苏白和张之维打斗的画面,瞬间泄了气。 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你能不能别这么气人?”李慕玄咬牙道。 “不能。”苏白回答得很认真,嘴角上扬。 气人,尤其是气李慕玄,乃是他的一大乐趣。 左若童走在前面,听着两个小徒弟斗嘴连连摇头。 到了中午,三人走到一处空旷的山坳。 “行了,先歇会。” 左若童停下脚步,在平地上点了点,“小苏,你不是要学遁光和劈空掌吗?就在这教你。” 原本正坐着喝水的李慕玄猛地窜了起来,眼睛直放光:“师父!我也要学!” “教了也不亏,你先跟着把路子记住。”左若童也不卖关子,直接开讲。 “遁光,重在行炁走脉,先护周身,再护四肢,讲究以自身之炁沟通阴阳。心念要稳,炁路要匀。” 左若童一边说,身上直接冒出一层乳白色的光晕。 这光晕紧紧贴在体表,比逆生的白炁更加厚重凝实,像一个绝对防御的无形之壳。 苏白听得很认真,顺着路线闭眼调炁。 有逆生二重打底,炁路一转便通。 不到半盏茶。 “嗡——” 苏白身上直接亮起一层极度凝实的白光,光罩完美融合着逆生二重的真炁,整个人大亮了一圈。 他抬手用指节敲了敲胳膊,竟发出类似敲击实木的闷响。 “硬度不错。”苏白低头看了看,很满意这层护体炁光。 李慕玄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就成了?你是不是有偷练过?” “没有。”苏白很诚实。 左若童眼角微抽,看向在旁边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李慕玄。 只见李慕玄头顶勉强冒出一丝歪歪扭扭的白光,一闪一闪的,跟随时要灭的煤油灯一样。 李慕玄睁眼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白,当场沉默。 片刻后,他一拍大腿:“凭什么啊!” 左若童毫不留情:“凭他二重真炁管够,凭他入定比你快。你这性子,越急越乱,能成这样就不错了,回去慢慢磨。” 说完,左若童散掉身上光晕,继续道:“接下来是劈空掌。这招寻常,路子也简单。炁聚于掌,劲出于外,把真炁压缩后瞬间打出,讲究一个直。” 说着,左若童随手朝十米外的空地一挥。 “砰!” 地上直接炸开一个半多深的大坑,尘土飞扬! 李慕玄一听这路数眼睛又亮了:“这简单粗暴啊,正面狠狠干就完了!”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逆生一重大成的真炁疯狂涌入掌心,大喝一声往前猛推:“给我破!” “呼——” 前方草叶乱晃,泥土飞起一片。五米外一棵小树被吹得哗啦作响,落叶掉了一地。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破。 李慕玄僵住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不对啊,怎么就一阵风?” 苏白站在旁边,慢条斯理道:“你掌太散了。你收的不是炁,是脾气。” 李慕玄气急:“那你来!你就不散?” 苏白没多说,目光锁定十米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体内浑厚的二重真炁瞬间压缩至掌心。 招是寻常招,可他压进去的炁太厚。 苏白随手一抬。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掌印撕开空气,瞬间轰出。 “砰!” 岩石当场被打出一道深刻掌印,碎石飞出十几米。 灰尘还没散,苏白反手又是一掌。 “啪!” 第二道掌力再度命中,岩石顿时炸开,碎成一地。 山坳里一下安静了。 李慕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前方满地碎石,半晌没说出话。 最后,他嘴唇抖了抖: “你这一下都快赶上硬砸了!” “苏白,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小礼物~ 第45章 扎心了苏兄!左若童放海,江湖小栈刘渭人麻了! 山坳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李慕玄死死盯着前方那块被苏白一掌拍碎的石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掌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脾气上来,咬着牙转身,对着旁边那截半人高的枯木一掌接一掌地拍下去。 “破!” “砰!” 木头被震得连连发颤,表皮裂开几道口子,可就是不断。 李慕玄手都快拍麻了,还是不肯停,硬是憋着一股劲继续压榨体内一重真炁。 又试了十几次。 直到半个时辰后。 李慕玄大喝一声,掌心猛地推出。 “咔嚓!” 枯木终于应声而断,木茬飞溅。 李慕玄满头大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本来还想得意一下,可一想到苏白刚才那一下拍碎石头的动静,刚升起来的那点劲儿又瞬间泄了。 “算是有形了,也入了手,进度还算快。”左若童在旁边微微点头,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李慕玄却眼皮耷拉着:“可这差距也太大了,苏白一下就把石头拍得粉碎,我搁这劈柴呢?” 苏白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倒是很认真。 “别急,你这已经算不错了。放在同辈里,算拔尖的。” 李慕玄刚想松口气,就听苏白接着道。 “只是跟我比,确实差了点。天才和妖孽之间,还是有点壁的。你先接受这个事实,后面慢慢追。” 李慕玄:“……”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看着苏白。 “苏兄,你可真会安慰人啊,我谢谢你!” 苏白坦然受之,微微一笑:“客气。” 旁边,左若童看着两个徒弟斗嘴,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俩孩子的性子一静一动,倒也互补。 这时,苏白伸手摸进了道袍的兜里。 他掏出一块略显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刺眼的“牙”字。这正是当初在火车上,从那伙人贩子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苏白握着木牌,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边缘,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左若童止住笑意,开口问道:“小苏,还在惦记火车上那伙人贩子的事情?” “是。”苏白抬起头,眼神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师父,那伙人手段阴毒,还涉及全性。这木牌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小,专门拐卖有炁脉的孩子。这事如果不彻底连根端掉,徒儿心里不痛快,念头不通达。” 李慕玄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胸脯大喊:“师父!我也同意!那帮畜生干的就不是人事,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死手!就这么放过他们,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干碎他们!” 左若童看了看杀气腾腾的两个徒弟,没有立刻回绝,而是沉吟了片刻。 “也是。” 左若童微微点头,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小苏,你如今已然步入逆生二重,放眼同辈难寻敌手。小李也一重大成,差个契机就能突破。一直把你们拘在山上闭门造车也不是事。” “这世道的乱象,你们总得亲自去走一遭,去经历一番,才能真正把性命修为沉淀下来。是该去外面历练了。” 苏白和李慕玄都是一愣。 两人本来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左若童居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师父,您真让我们去?”李慕玄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怎么?不想去就跟我回山。”左若童瞥了他一眼。 “去去去!先不回山!”李慕玄赶紧闭嘴。 左若童神色转正,叮嘱道:“这伙人贩子行事阴毒,且个个带有修为,大概率事关全性那帮妖人。他们不讲规矩,行事必定诡秘狡诈。” “你们下山后,万事小心,不可鲁莽。手里只有这块木牌,想在乱世里捞针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苏白。 “先去找‘江湖小栈’。那地方专门卖消息,门面多半藏在客栈酒楼里。拿到确切情报,再动手不迟。” “江湖小栈?”苏白默默记下,将木牌收好拱手道:“徒儿明白,师父放心。” 左若童转过头,看向满脸激动的李慕玄:“小李。” “弟子在!” “这次在外历练,有个规矩。”左若童淡淡开口,“一切行动以小苏为主。遇到事多听他的话,不许擅自做主,听到没有?” 李慕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撇了撇嘴:“啊?师父,为什么啊?好歹我们是同期进的呀!” 左若童抬眼看他:“论修为,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 “论稳妥,你有他那份定力吗?” 李慕玄不吭声了,他知道苏白的脑子比自己好使,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知道了师父,我听他的就是了。” 看着李慕玄服软,左若童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布袋子,直接抛给了苏白。 苏白伸手接住。 苏白接住,手腕微微一沉,里面的现大洋碰撞,发出一串清脆声响。 里面装的全是现大洋,这分量少说也得百十来块了。 “委托江湖小栈买情报,少不了花钱。这些银钱你们带好,路上打点花费都用得着。”左若童交代道。 苏白一愣:“师父,您把钱都给我们了,您回山怎么办?” 左若童摆摆手,笑骂道:“操心你自己吧。为师留有足够的盘缠,回山的路我比你们熟,还饿不死。趁着天色尚早,赶紧下山,早去早回。” “好嘞!师父保重!”苏白和李慕玄齐齐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两人转身,顺着山坳的小路朝着大路方向快步走去。 左若童站在原地,微风拂动他洁白的道袍。 他看着两个徒弟并肩远去的背影,这位大盈仙人的眼中少见地闪过一丝不舍与担忧。 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然而,雏鹰总有要离巢的时候。 不经历真正的血雨腥风,怎么压得住这吃人的世道? 好在这两个徒弟,一个心性稳得出奇,手段更是够硬,有苏白压阵,大概率出不了大岔子。 “全性……”左若童眯起眼睛,低声喃喃了一句。 随后,他转身,化作一道白炁,消失在原地。 …… 通往大城镇的土路上,李慕玄像是终于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苏白,你听见没?这回可是正儿八经的历练!” “等咱们把事办妥了,要不去北平转转?或者天津卫也行,听说那边洋玩意儿多得很!” “还有,到时候碰上全性的妖人,除了那个带头的归你,其他杂鱼你可得留给我练练手!” 苏白难得没开口损他。 脱离了三一门那种严苛的环境,沿途多出来的人烟、独轮车、叫卖声,还有路边行色匆匆的农户,都让他心情意外地松快了几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不是在山上打坐,就是在山下学堂里啃书。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像个活人一样,站在乱世烟火里看人间。 两人很快进了一座繁华大镇。 街道两边商铺林立,黄包车穿来穿去,叫卖糖葫芦和杂货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慕玄眼睛都看直了,正要往路边那家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窜,苏白一把拽住他。 “先办正事。” “我知道,我就看看。”李慕玄嘴硬。 苏白翻了个白眼:“你当情报组织是菜市场卖白菜的?小栈这种门户,通常用人流最杂的酒楼、客栈做伪装掩人耳目。走,往镇子最繁华的地方去。” 两人一路闲逛,靠着观察和打听,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摸到镇上最热闹的一条街。 最后,苏白停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三层客栈前。 抬头,门匾上写着“汇宾楼”。 苏白开启逆生二重的五感,扫了一眼门口迎客的两个跑堂伙计。 底盘极稳,呼吸绵长,体内还有若有若无的炁在流。 用异人当跑堂,这就是妥妥的暗桩。 苏白带着李慕玄,直接跨进大门。 刚一进去,一个肩膀搭着白毛巾的店伙计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得一脸灿烂:“二位小少爷,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苏白站定,也没看大堂那些喧闹的空桌,直接盯着伙计的眼睛,伸手在伙计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每敲一下,苏白的指尖便溢出一丝纯白色的逆生真炁。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静道:“圈里人。想委托你们掌柜的办点事。” 察觉到那股极度纯正的炁息,伙计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一收,那股市井气退得干干净净。 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苏白和李慕玄一眼,看到两人身上的白色长衫和那股异于常人的气度,眼神立刻变得精明恭敬,弯腰低声道:“二位爷,这边请。” 伙计引着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顺着后院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幽静客房前。 伙计轻轻敲了敲门。 “刘掌柜,来朋友了。” 里面安静了两秒,随后传出一道温和的声音:“请进。” 伙计推开门,侧身让开,顺手把门带上。 苏白和李慕玄迈步走进去。 客房布置得十分雅致,没有半点酒席的油烟味。房间中央的红木桌旁,坐着一个戴着西洋圆框眼镜、身材瘦高的年轻人。 他手里正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半大少年,先是有些疑惑,随后慢慢放下了茶杯。 瘦高年轻人站起身,理了理长衫,挂着生意人的客套笑容拱手道: “在下刘渭,是这间客栈真正的掌柜,也是小栈在这片地界的管事人。不知二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苏白抱拳还礼,语气平稳:“三一门,苏白。” 李慕玄紧跟其后,下巴微扬:“三一门,李慕玄。” 话音刚落。 刘渭整个人明显一顿。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随后又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睁大。 “等等……” 他像是想确认什么一样,目光一寸寸落到苏白脸上,声音都提了几分。 “三一门的苏白?” “陆家老太公寿宴上,跟龙虎山张之维交手,硬拼雷法打得不分上下的那个苏白?” …… 第46章 意气风发的刘掌柜,未来为何会沦为废人总掌柜? 刘渭短暂失态后,很快反应过来。 他把茶杯放稳,眼神在苏白和李慕玄身上一扫,脸上的惊讶慢慢收了回去,又换上了那副做生意人的温和笑容。 苏白看着他,眉头轻轻一挑。 “刘掌柜这消息倒是灵通。昨天刚发生的事,今天就传到你们这儿了?” 刘渭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笑着走到桌边,提起茶壶,亲自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他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坐回椅子上。 “更何况,龙虎山那位张之维,我们小栈很早就挂了号。天师府防得严,他又极少下山,消息不好收。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就更值得留意。” 说到这儿,刘渭看向苏白,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只是没想到,这次陆家老太公寿宴上,又横空出了个苏兄。能和张之维硬拼雷法不分上下,这消息要是我们小栈都不知道,那招牌也该摘了。” 这刘掌柜年纪不大,但说话圆滑漂亮,几句话既不动声色地亮了小栈的本事,又把双方的距离拉近了。 李慕玄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胳膊支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睛亮了起来。 “有点意思啊!刘掌柜,既然你们消息这么灵通,连张之维的情报都有,说来听听?” 刘渭笑了笑。 “天师府那位高徒的消息,可不便宜。” 李慕玄咧嘴一笑。 “那说个不要钱的。” 刘渭也不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付钱的嘛……真要紧的消息自然不能白送,不过拿来听个热闹的,倒是有一条。” 李慕玄立刻来了精神。 “说说。” 刘渭压低了些声音。 “大概六七年前,老天师曾带着张之维去了一趟川蜀唐门。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嘛……” 他顿了顿,笑意意味深长。 “差不多就是踢馆。” 李慕玄眉头一挑。 “然后呢?” “听说当时唐门出面切磋的外门同辈弟子,全被张之维一个人给挑翻打服了。” 刘渭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点唏嘘。 “那时候的张之维,也就十二三岁。” 李慕玄正喝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六七年前?十二三岁?十二三岁就把唐门外门精英按着打?” 他脸色一阵古怪,忍不住嘀咕。 “我那会儿才八九岁,还在下院挑水劈柴呢!”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苏白一眼。 结果苏白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李慕玄更郁闷了。 “不是,你们这些人到底怎么长的?一个个都跟怪物似的。” 刘渭听得一乐。 苏白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里却微微一动。 唐门,六七年前,被张之维打败的外门精英。 那个被揍得最惨的人,应该就是李鼎了。 算算时间,大概再过些年,神州战火彻底烧起来。 小鬼子的比壑山忍众也会大举入侵神州。 那时候,唐门门长唐炳文接下赵老板刺杀比壑忍忍头的委托,唐门倾巢而出,大批精英折损在透天窟窿。 而那个叫李鼎的汉子,就是在被鬼子杀死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了当年被无法攻破小道士张之维金光咒的画面。 那一战,唐门的年轻人几乎死绝,最后只剩下寥寥三个活了下来。 这绝对是异人界最惨烈的篇章之一。 苏白垂下眼眸。 以前看那些故事,苏白只能隔着屏幕叹息。 可现在不一样。 他已经是局中人。 而且,他有暗影提取。 真到了那一天,那些踏进神州的忍众,一个都别想干净地回去。 他们的忍术、炁毒、暗杀手段,都会变成反噬他们自己的刀。 杀一个,影子里就多站起一个。 杀到最后,谁是猎物,还真不好说。 “苏兄?苏兄?” 刘渭的声音将苏白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以为苏白在琢磨张之维的事,便主动切回正题: “既然二位今天来了,不知是想委托我们小栈查点什么事?” 苏白收敛心神,放下茶杯。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粗糙木牌,放在红木桌上,往刘渭面前一推。 木牌上,那个“牙”字格外刺眼。 “刘掌柜,帮我查查这个。”苏白声音冷了些。 “我们下山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一伙带修为的人贩子。他们用迷香拐孩子,几个带头的都是异人,其中还有全性妖人掺和。” 李慕玄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苏白继续道: “这木牌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我要知道这背后是哪条线,老巢在哪,背后有没有全性撑腰。” 他看着刘渭,语气平稳。 “查清楚之后,再谈怎么连根拔起。” 刘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腹摸了摸边缘纹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专挑孩子下手?” “嗯。” “还是有炁脉的孩子?” “八九不离十。” 刘渭沉默了片刻。 屋里的气氛也跟着冷了些。 片刻后,他把木牌握在掌心,缓缓点头。 “这事,我们小栈接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最快一天,最慢七天。一定给二位查出个准信。” 苏白点头,从道袍里掏出左若童给的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解开绳扣,直接倒出十块现大洋在桌上。银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知刘渭看都没看那几块大洋,直接伸手推了回去。 “苏兄,这钱你收回去。” 苏白看了他一眼。 刘渭认真道: “不是刘某故作大方。我们小栈是做生意的没错,可也分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牌,语气沉了几分。 “这种专挑孩子下手的牙行,干的是断子绝孙的买卖。坏的是整个圈子的规矩。真让他们做大了,往后谁家孩子还敢出门?” 刘渭叹了口气。 “我们小栈卖消息,不卖良心。这钱我要是收了,不光睡不踏实,连小栈的招牌都得脏。” 说着,刘渭又笑了起来:“再说了,苏兄和李兄弟这等人物,我刘渭一见如故。这次的费用免了,就当交个朋友。下次你们要是再来委托别的事,我可就要往死里收钱,绝不客气了。” 这番话说得敞亮漂亮,让人听着极为舒服。 苏白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推辞,利索地把大洋收回袋子。 “好。” 他郑重拱手。 “刘掌柜爽快。这情我苏白承了。” 李慕玄也跟着拱手,脸上多了几分真心笑意。 “刘掌柜这脾气对我胃口。今天这情我李慕玄也记下了,以后真有碰上的地方,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两位客气了。”刘渭笑了笑,转身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冲着楼下喊了一声,“栓子,上来一下!” 刚才带路的跑堂伙计噔噔噔跑上楼,推门进来:“掌柜的,吩咐。” 刘渭把木牌递过去,声音压低。 “把这东西传下去。动用咱们在这片地界的所有暗线,查查是哪家倒卖人口的牙行在用这个信物。”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 “这事可能有全性掺和。告诉弟兄们,手脚干净点,别打草惊蛇。” 叫栓子的伙计神色一凛,脸色紧绷地把木牌收进怀里:“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匆匆退了出去。 交代完正事,刘渭转头看向二人,脸上的严肃再次化作温和笑意: “二位远道而来,到了我的地头,总得尝尝我们汇宾楼的招牌菜。” 他笑着一抬手。 “相逢即是缘。今天这顿饭我做东,咱们下楼边吃边聊。” 李慕玄一听有饭吃,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响了一声:“那感情好,我这肚子早就抗议了。” 没多久,后厨便端上来一桌菜。 烧鸡、烤鸭、清蒸鲈鱼,还有几样本地小炒,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慕玄一开始还端着,夹了两筷子后就彻底放开了。 席间,刘渭谈吐不凡,对各地风土人情和异人圈奇闻了如指掌。 什么地方出了怪才,哪家门派最近收了好苗子,哪路妖人最近不安分,他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慕玄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两嘴;苏白则安静吃饭,偶尔恰到好处地回应两句,一顿饭吃得极为痛快、宾主尽欢。 饭后,刘渭站起身歉意拱手:“二位,酒楼前边还有些账目,加上情报的进度也需要我去盯一下。” “小栈查消息需要点时间,你们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镇子上转转。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这几天二位就住在汇宾楼,吃住算我的。” 苏白点头。 “刘掌柜客气,你先忙。” 刘渭离开后,苏白和李慕玄也没急着回房间,而是出了客栈,走到繁华的街道上溜达消食。 下午阳光正好。 镇子上人来人往,黄包车穿过街口,卖糖葫芦的小贩拖着长音吆喝,包子铺蒸汽腾腾,路边还有耍猴的引来一圈孩子围观。 “苏白,你发现没?这刘掌柜人真不错。” 他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道: “做生意讲究,说话也舒服,办事还利落。交个这样的朋友,以后咱们下山办事可方便多了。” 苏白走在旁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点头道:“的确,八面玲珑,是个通透明白人,做大事的料。” 但他的眼底,却浮起了一丝异样。 在他的记忆里,抗战时期,唐门决定和比壑忍生死一战的时候,去找江湖小栈买情报。 那时候送情报过去的,正是这位刘渭。 只不过那时的他,已经是江湖小栈的总掌柜了。 可那个时期的他,和今日完全不同。 那时的刘渭,是个废人。 整个人颓废到极点,满脸胡茬,手里永远提着酒葫芦,身上没有几分活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干了精气神。 跟今天这个精明干练、意气风发的青年,完全判若两人! 这样一个风华正茂、八面玲珑的情报头子,到底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变成那副生不如死、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苏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远处的长街。 乱世的齿轮,其实早就开始转动了。 既然他来了,既然遇到了这些本该走向悲剧的人,那他就不介意顺手把那些烂事掀个底朝天。 至于那些伸手的人。 杀了。 抽影。 劈柴也好,杀敌也罢。 总归得站起来,为自己造下的孽还债。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47章 幽州黑市,以人炼丹?苏白:今晚杀绝他们! 汇宾楼客房内。 五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李慕玄在屋里来回踱步,脚底板把木地板蹭得咯吱响。 他走到桌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冷茶,又重重放下。 “这都第五天了!刘掌柜这小栈到底行不行?” “那帮人贩子带着孩子多跑一天,那些孩子就多受一天罪。咱们就在这干等?” 苏白盘腿坐在床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呼吸绵长,周身覆着一层极淡的白色真炁,正是逆生二重的显化。 表面上看,他是在打坐入定。 实际上,苏白的意识早就沉进了影子空间。 黑暗之中,他正赤手空拳,和两具暗影士兵狠狠干在一起。 一具持刀,劈头盖脸就是杀招。 一具横练,卡住退路,硬顶着往前撞。 苏白侧身闪过刀锋,顺手扣住横练暗影的咽喉,五指一发力,直接捏碎。 这种不带半点痛觉、招招奔着命门去的实战对练,这五天他一刻都没停。 他的近战杀人技,也在这种离谱的磨砺里,疯狂往上窜。 李慕玄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正想再开口。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两长一短,是小栈的暗号。” 苏白瞬间睁眼,眼底一抹精光闪过。 房门被推开,刘渭大步走了进来。 他和前几天那副从容模样不太一样,身上长衫有点皱,金丝眼镜上还带着夜风的潮气。 刘渭反手把门锁死,走到桌前,沉声吐出四个字。 “查清楚了。” 李慕玄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拳捏得死紧。 “在哪?” 刘渭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 上面是一张极复杂的北方铁路线路图。 刘渭伸手点在木牌上那个“牙”字上。 “这东西,不是单独一家牙行的记号,是一条网的暗号。” 他的手指顺着铁路线一路往北划,最后重重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你们在火车上截下来的那批孩子,最后的落点,在幽州。” 刘渭抬头看向苏白,神情郑重。 “苏兄,幽州这趟水很深。那地方现在看着是军阀混战刚歇,实际上各路人马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都搅在一块儿。” “这牙行敢把路走到幽州,背后没几把伞,早被人掀了摊子。” 他抬手拍了拍羊皮纸。 “我已经让幽州那边的小栈兄弟留了暗桩。到了地头,先找我们的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苏白翻身下床,理了理身上的白色道袍,走到桌前抱拳。 “多谢刘掌柜,这情分我记下了。” 他说得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然后转头看向李慕玄。 “带上家伙,现在就走。” 几日后。 幽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偏僻荒野茶棚。 天色刚擦黑,茶棚里空荡荡的,连个喝茶的人都没有。 一个肩膀搭着脏毛巾、满脸堆笑的店小二正擦着桌子。 苏白和李慕玄走了进来。 苏白走到桌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指尖溢出一丝极淡的白色真炁。 店小二动作一顿,赶紧把抹布一丢,腰弯得更低了。 “两位小爷,可是从南边来的客?” “找刘掌柜订了位置。”苏白淡淡接了一句。 暗号一对上,店小二立刻转身往后头柴房走,顺手招呼两人。 “两位爷跟我来,下面风大,得换身皮。” 进了柴房,店小二从草垛底下翻出两套散着酸臭味的粗布短打。 “委屈两位爷了。咱们要去的地方认衣裳不认人,您二位这身丝绸道袍,走不到门口就得被人打成筛子。” 苏白二话不说,直接脱了道袍,套上那身破短打。 又抓起地上一把锅底灰,在自己和李慕玄脸上随手抹了两把。 两人身上那股出尘气质一下被压了下去,看着就像两个流落街头的半大逃荒娃。 小二暗自心惊,这名门大派的弟子,倒是一点不矫情。 他挪开柴房角落的大水缸,露出一块长了青苔的石板。 掀开石板,一股冲鼻的下水道恶臭扑面而来。 “二位爷,跟紧我,别出声。” 小二先钻了进去。 苏白和李慕玄紧跟其后。 顺着地道往前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脚下的路越来越宽,耳边也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 前头豁然开朗。 三人从一处排污口钻了出来。 李慕玄刚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是一处建在地底下的庞大销金窟。 头顶悬着密密麻麻的汽灯,把这片阴暗地底照得亮如白昼。 街道两边搭满了棚子和铁皮屋,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大烟膏子、汗臭,还有火药味。 成箱的德式毛瑟枪、汉阳造,就那么随意堆在路边。 人群里什么人都有。 梳大背头的买办,穿军装的私兵,踩着木屐的东洋人,还有一个个眼神阴沉的黑衣汉子在街上巡逻,手里端着上了膛的冲锋枪。 小二压低声音介绍。 “这就是幽州地下黑市。” “军火、大烟、国宝、消息,什么脏东西都在这儿走。上头默许,下面看拳头,谁硬谁就是规矩。” 三人顺着街边往前走。 李慕玄盯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眉头皱成一团。 苏白走在前面,突然脚步一顿。 他体内的逆生二重真炁悄然运转,五感一下放到极致。 周围那些叫骂、讨价还价、碰杯的杂音,全被他一层层剥开。 在那片乱成一锅粥的声浪里,苏白硬生生拎出了几道断断续续的哭声。 很轻,很弱。 是孩子。 还有一股血腥味,混在潮气里,重得发腻。 苏白的眼神一下冷了。 他伸手拉住还要往前走的小二和李慕玄。 “方向错了。” 苏白指着黑市最深处那扇防守最严的铁闸门。 “不找牙行了。那批孩子在最底层。” 小二沉声说:“牙行,其实就是这片黑市的管理者。” 说吧,他就带着两人拐进一条满是污水的通风管道。 三人顺着管道往前爬,一路避开了五六波持枪巡逻的私兵。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三层入口上方。 顺着通风口的百叶窗往下看。 下方是一扇极厚的精钢大铁门。 铁门外,站着两个穿道袍的干瘦道人。 他们身上却散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煞气,怎么看都不像正经道门中人。 其中一个掏出火柴,点了根烟,慢悠悠吐了口烟圈。 “新送来的那批小猪仔,成色真不错。有七八个都是先天炁脉通透的好苗子。” 另一个道人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能错得了吗?外头牙行花大价钱跨省倒腾来的。你去催催下头的人,把那几个小崽子洗干净点,明晚子时阴气最重,老大就要开炉了。” 听到这话,李慕玄呼吸一滞,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小二脸色低沉道:“两位爷,这黑市的管理者,高薪养了一批全性妖人。” “领头的叫薛老鬼,据说掌着一门以人炼丹的邪法。” “他们专抓这些带先天炁脉的孩子,不是卖苦力,是拿来当药引子的。” 小二咽了口唾沫,眼里也带着压不住的怒。 “把孩子放干了血,抽干了先天的炁,连骨头带肉一起塞进丹炉里,炼邪丹!” 李慕玄双眼瞬间通红,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畜生!” 小二攥紧拳头,继续骂道:“那些邪丹,一部分被这些妖人练法增加修为,一部分留给黑市高层延寿续命,剩下的大半,全被他们包装成什么‘东方神药’。” “那些大军阀、高官,还有洋人买办,拿成箱成箱的黄金来买!” “吃活人血肉换自己的命!这黑市能开得这么大,有一大半就是靠这门绝户生意撑起来的!” 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死寂,在通风管道里慢慢铺开。 李慕玄胸口起伏得厉害,终于忍不住了。 逆生三重的纯白真炁不受控制地从他毛孔里往外冒,连粗布短打都被撑得鼓了起来。 他作势就要一脚踹碎通风口,直接冲下去杀人。 一只白皙,却硬得像精钢的手,死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慕玄动弹不得。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白。 苏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连一丝多余的怒意都看不见。 可他脚下的影子,这会儿已经像烧开的水一样翻了。 漆黑的阴影在狭窄的管道壁上疯狂蔓延、拉长。 两道高大消瘦的暗影士兵,在阴影深处缓缓站直了身子。 眼窝里燃着幽蓝冷火,恐怖的杀意一下把周围温度都压低了几分。 苏白看着下方那扇铁门,神色平静得吓人。 “李兄,安静。” 他收回手,指尖那点白炁悄然隐进袖口。 “里头不管有多少军阀,多少洋人,多少全性。” 苏白微微抬眼,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刀。 “今晚,一个不留。” …… 第48章 五十杆枪又如何?阎王点卯! 苏白压着李慕玄的肩膀,目光冷冷地盯着下方的铁门。 小二一看苏白脚下翻涌的黑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赶紧压低声音,劝说道:“爷!千万别冲动!咱们小栈已经放出消息,正在联系周边的正派同道了!等大伙儿人凑齐,咱们再一锅端了这黑市!” 苏白转过头,眼神古井无波:“等人齐要多久?” 小二咽了口唾沫,竖起三根手指:“最快……至少三天!” 李慕玄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压着嗓子出声:“三天?!三天那些孩子早被炼成丹了!” 小二苦着脸,急得直摆手。 “李小爷,真不是咱们怂!你们是没看清下面的阵仗!” “管理这黑市的,手底下养了五十来个雇佣私兵。清一色的德式毛瑟枪,火力猛得很!” “还有薛老鬼那帮人。他本人是个一流高手,手底下的全性妖人也有五六个。异人手段再硬,还能用肉身扛住五十多杆快枪排队扫射吗?” 苏白听到这里,收回了按在李慕玄肩膀上的手。 枪。 确实是个麻烦。 在现在的异人界,除了顶尖的那一小撮老怪物,大多数异人面对制式热武器,依旧只能暂避锋芒。 更何况是被五十多杆枪堵在地下工事里集火乱射。 但等三天? 绝不可能。 苏白淡淡开口:“我需要这地下黑市的地形图,还有所有人员布防的情报。现在就能拿给我吗?” 小二愣住了。 他看着苏白那双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睛,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二位爷,你们这……”小二咬了咬牙,“你们跟我走,底图在上面据点里。” 三人顺着通风管道原路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几处不同的地下区域。 苏白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左边是成箱倒卖的鸦片烟膏,十几个瘦骨嶙峋的烟鬼躺在地上抽搐。 右边是关着女人的铁笼子,那些女人目光呆滞,身上全是青紫痕迹。 角落里还堆着国宝古董。 各种见不得光的脏事,全被两人尽数看在眼里。 李慕玄走在后头,双拳捏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苏白的脚步依旧平稳,只是呼吸更沉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三人回到了地面上的一间偏僻酒楼。 这是小栈在这边的暗桩据点。 小二跑去后堂,把前台掌柜请了出来,低声把情况说了一遍。 掌柜一听,脸色骤变,震惊地看向苏白和李慕玄。 “两位三一门的小爷,这可是拿命开玩笑!” 掌柜快步走上前来,语气急促。 “黑市下面那是铜墙铁壁!你们才两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条枪?去了就是白白送命啊!” 苏白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掌柜的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我心里有数。” “要是事不可为,我们自然会退。但那些孩子,我今天必须救。” 李慕玄站在一旁,下巴微扬。 “掌柜的,你就别废话了。赶紧把图拿出来。三一门的人,没孬种。” 掌柜看着眼前这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时语塞。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重。 “两位小爷有这份爱国侠义之心,我刘某人佩服。” 掌柜转身走向里屋,不多时拿出一个黄纸包,递给苏白。 “这是黑市详细的地图,还有里面那些难缠人物的情报。都在这儿了。” 苏白接过纸包,点头道谢:“多谢。” 说完,苏白带着李慕玄直接转身出门。 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掌柜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不愧是大盈仙人的徒弟啊,这胆色……” 掌柜猛地转头看向小二,厉声吩咐。 “别愣着了!快去加派人手送加急信!让周边门派的人快点赶过来!希望这两位小爷能撑到那时候!” 小二连连点头,跑了出去。 …… 城外荒野,破庙。 苏白把黄纸包拆开,借着月光,将地图铺在缺了条腿的供桌上。 上面详细标明了黑市的地形走向,以及每个通道的守卫人数。 李慕玄凑了过来。 “一共五十三名私兵。”苏白手指点在图纸上几个红圈上,“人手一把步枪。这里,还有这里,仓库通道口架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李慕玄吸了口冷气,骂了一句脏话。 “真他娘的严实。连重机枪都搞到了!” 苏白翻开下一页情报单。 “这地方的管事人叫陈俊杰,四十多岁,不是异人,但心思狠毒。” 苏白的目光扫过上面的人名。 “麻烦的是这几个全性。” “薛老鬼,擅长一门叫‘腐骨黑砂’的手段,沾上一点皮肉就能化个干净。” “手底下五个全性妖人。” “大刀王武,外家功夫底子。” “毒蝎子孙娘,暗器涂毒。” “无影腿老赵,近身路子。” “还有两个耍飞刀的。” 苏白念完,把纸单放下。 加上那几班换防的时间节点,整个黑市的安保几乎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李慕玄眉头皱得死紧。 “苏白,这能行吗?咱们要是被那挺重机枪堵在通道里,逆生三重也扛不住子弹扫射啊。” 苏白看着地图,眼神冷冽。 “能。” 他伸出食指,点在地图外围的一个排风口上。 “今晚,我们分头行动。” 苏白看向李慕玄,安排战术。 “你从外围这个口子进去,闹点动静出来。主要负责吸引那些私兵的注意,把他们的火力往你那边扯。” “记住,不要硬刚。最好先干掉一个暗哨,抢一把枪,跟他们周旋着打游击。” 李慕玄一挑眉,咧开嘴:“抢枪打游击?这活儿我熟!打不过我就跑,遛狗一样遛他们!” 苏白瞥了他一眼,没去拆穿他在山上砍了几年柴连真枪都没摸过的事实。 他脚尖轻点地面,脚下的阴影瞬间如活物般拉长、鼓胀。 一具浑身散发着黑色煞气的横练暗影,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像一座黑漆漆的铁塔杵在李慕玄身边。 “别逞能。”苏白说道,“这具暗影跟着你。子弹打不穿它,真被重火力咬住了,让它顶在前面挡枪。” “它就算被打碎了我也能瞬间复原,你的命只有一条,别搭进去。你的任务只是牵制。” 李慕玄看着眼前眼窝燃着幽蓝冷火的怪物,喉结滚了滚,心底却瞬间有了底气。 苏白的手指移到地图中央那醒目的骷髅头标记上——那是炼丹房和关押孩子的核心区。 “我从内部换气道直插进去。”苏白声音冷若寒霜,“拿枪的交给你。薛老鬼和那五个全性,全归我。” “行!”李慕玄一咬牙,“你小心点,可别交代在下头了!” 苏白微微点头,脚下的黑影如沸水般翻滚不休。 “放心。”苏白轻声说道。 “今晚,阎王点卯。”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49章 辣眼睛的毒蝎子!意外的“精神冲击” 凌晨三点。 地下黑市通风口外,夜风顺着墙缝钻出来,冷得像刀子。 苏白和李慕玄换上一身黑色紧身短打,脸上都抹了泥灰,身上的道门气质被压得干干净净。 李慕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尊黑塔似的横练暗影,心里本来还有点发毛。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干的事,那点不安很快就被兴奋压了下去。 “苏白,一炷香后我从外头开火。”李慕玄压低声音,手腕一翻,匕首已经滑进掌心,“动静一响,你里头就直接动手。” 苏白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还是那句话,别硬拼。打游击,保命第一。” 李慕玄咧了咧嘴。 “放心,我又不傻。” “你也小心点,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分头行动。 李慕玄带着横练暗影,贴着黑市外围的阴影摸了过去,去找那些端着快枪的暗哨。 苏白则猫着腰,像一抹没重量的影子,顺着换气道直插黑市核心区。 …… 同一时间。 黑市最深处,一间装修得极其奢华的包间里。 留声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南方小调,空气里混着雪茄味、酒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脂粉香。 黑市管事人陈俊杰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搂着个穿高开叉旗袍的女人。那女人身段妖娆,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眼神发直,连笑都笑不出来。 陈俊杰吐出一口烟,目光却一直盯着对面那个老头。 老头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道袍。 正是薛老鬼。 薛老鬼怀里也抱着个丰腴的女人,枯瘦的手指毫不避讳地在女人身上来回乱摸。那女人眼眶通红,眼泪在眼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薛道长。”陈俊杰弹了弹烟灰,笑得像个老狐狸,“这一批的元丹,还得多久才能弄出来?上头那些大帅和洋老爷,可都催得紧。” 薛老鬼嘿嘿怪笑两声,露出一口黄黑的牙。 他手上猛地一用力,怀里的女人顿时疼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陈老板急什么?”薛老鬼慢悠悠抿了口酒,“炼丹讲究时辰火候。”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阴得发冷。 “新送来的货还得再养一养。等明日子时,阴气最重,血最好抽,炁也最顺。” 薛老鬼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到时候开炉,出来的丹才够劲。上头那些老爷要的是啥?不就是养身、续命、补亏空么。吃一颗,什么毛病都能往里塞。” 陈俊杰和薛老鬼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行。”陈俊杰点了点头,“只要东西够好,上头那帮人少不了你那份。银元、枪炮,都有。” “那是自然。”薛老鬼咧嘴一笑,拍了拍女人的脸,“我先去看看那些小药材,洗得干不干净。” 说完,他一把拽起怀里的女人,像拖一件货物似的往外走。 “老实点。今晚把道爷伺候舒服了,回头赏你个全尸。” 包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俊杰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他把雪茄狠狠摁进烟灰缸里,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练邪术的臭道士,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要不是你那点破手段还能帮老子哄上头那些军阀洋人,早把你切碎了喂狗。” 陈俊杰对薛老鬼意见很大。 因为这段时间,薛老鬼对他是越来越不尊重,越来越放肆了。 可他现在又不能跟薛老鬼撕破脸,只能强忍着。 他越想越气,转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里、强装镇定的旗袍女人。 “过来。” 女人浑身一颤,还是硬着头皮爬了过去。 陈俊杰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直接把人按进沙发里,低声骂道: “妈的,老子现在火气很大。” 火气很大! 消防员灭火 …… 另一边。 薛老鬼揽着那女人,慢悠悠来到核心区下方的“仓库”。 铁门一开,一股发霉的臭味和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里面关着十几个八九岁的男孩女孩,全都缩在铁笼角落里。 有的已经吓麻了,眼神空空的;有的还在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薛老鬼站在铁笼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干瘦的脸上,显得更阴森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几个年纪稍大、已经显出些模样的男孩和女孩身上扫来扫去,眼底的邪气几乎不加掩饰。 “这批货的成色,确实不错。” 他摸了摸下巴,舔着嘴角低声嘀咕。 “再忍忍。明天一早,先挑两个开开荤。等那股子绝望劲儿上来,再扔进炉子里,药效只会更好。”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腹下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伸手,揪住身边那女人的头发,拖着人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老实点!今晚把道爷伺候舒服了,回头给你留个全尸!” …… 黑市核心区通风口。 苏白无声无息卸下一块铁栅栏,轻轻落在横梁上。 逆生二重的五感铺开,下面的一切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三十个枪手巡逻,核心区里还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私兵。 每个路口都卡着交叉火力点,布防密得像铁桶。 “火力确实猛。” 苏白蹲在横梁上,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 要是带着李慕玄直接从正面硬冲,两人多半会被打成筛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把路想清楚了。 先杀全性妖人。 只要把薛老鬼和那五个会异术的高手先清掉,剩下那些拿枪的凡人,根本翻不起浪。 枪是厉害,可在这种封闭地下空间里,苏白手里那几具能无限重生、水火不侵的暗影士兵,才是真正的梦魇。 苏白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江湖小栈给的情报。 薛老鬼手段最诡,留到最后解决。 先拿底下人开刀。 很快,他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毒蝎子孙娘。 这女人擅长使毒,暗器上全是见血封喉的毒。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地下空间里,她一旦发作,整条通道都得跟着遭殃。 她必须第一个死。 苏白顺着横梁,悄无声息地摸到情报里标出的房间上方。 他看着下方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忍不住暗赞了一句刘渭的手腕。 江湖小栈的情报,确实准。 从他们委托到今天也才几天时间。 居然连黑市里这几个全性妖人住哪间屋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苏白没有露面。 对付一个用毒的,他有更稳妥的办法。 他脚尖轻点,逆生真炁在体内一转。 脚下的黑影瞬间脱离地面,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那是他在火车上提取的第二道暗影——持刀刀客。 暗影贴着墙根,像一滩墨水,悄无声息地渗入毒蝎子孙娘的房间。 苏白蹲在屋顶上,缓缓闭上眼睛,和暗影士兵共享视野。 视线一切换,他先是看见了房间里的摆设。 然后,下一秒。 苏白眼角狠狠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切断了视野。 这画面,太辣眼睛了。 铁床上,一个肥硕得近乎变形的女人正压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动作又急又狠,床板都被压得吱呀作响。 那男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已经被榨得快没了人样,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喘息。 而那座肉山还在一边扭动,一边发出粗哑的怪笑,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根淬了绿毒的细针,时不时在男人眼前晃一下。 苏白沉默了两息。 随即睁开眼,神情恢复冷静。 “真他妈辣眼睛。” 他低声骂了一句,目光却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孙娘。 就先从你开始。 …… 第50章 全性双杀!暗影军团再添两员 杀意已定。 就在苏白蹲在横梁上,指尖轻轻一压,准备下达击杀指令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不急不缓地传来。 那道已经悄无声息滑到床边的持刀暗影瞬间停住,冰冷的刀锋刚刚抬起,距离孙娘的后颈仅剩半寸。 “还有人?” 苏白眼神微动,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借助暗影的视线继续盯着房门。 今晚他的目标是救人。 外围那五十多杆枪还没乱,李慕玄那边也没开始拉扯。这个时候若是提前暴露,孩子那边就会多出很多变数。 几息后,一个三十多岁、样貌平平的男人连门都懒得敲,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这男人双腿修长,走路时步子很怪,看似松散,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无影腿老赵,全名赵二牛,情报里的名字瞬间对上了。 “来得正好,买一送一,省得我一个个找。”苏白嘴角轻轻一扯。 赵二牛看到床上肉山一般的孙娘,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一脸不耐烦地皱眉催促起来: “还没好吗?老子在外面等得火气都上来了,你倒好,还在这儿折腾。” 孙娘闻言嘿嘿一笑,脸上的横肉紧紧挤在一起,极其油腻。 “哟,这就等不及了?行吧。” 说完,她一把将身下那个被榨干的瘦弱男人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到床角。 那男人浑身抽搐,骨瘦如柴,喉咙里只剩进气没有出气了,已经不成人样。 赵二牛瞥了一眼地上的活死人,随口问了一句:“不杀掉?” “杀什么杀多浪费?这不是留着养一养,下次还能接着用?这年头有阳气还健康的男人可不好找。”孙娘翻了个白眼,“催催催,催命呢?” 苏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用人炼丹。 拿人采补。 这群东西,确实不配活着。 赵二牛撇撇嘴,急不可耐:“行了,还不赶紧恢复过来。看着你现在这副猪样子,老子实在下不去口!” “嫌弃就别碰老娘!”孙娘冷哼一声,却还是停下脚步,双手猛地一掐诀。 一股诡异的紫色真炁忽然从她丹田处涌出,瞬间覆盖住她肉山般的身体。骨骼咔咔作响,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收缩摩擦声。 几个呼吸后,紫炁收敛回体内,原本肥硕丑陋的肉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苗条丰满、面容妖媚的女人。 更离谱的是,这女人此刻还赤条条地站在房间中央。 若不是苏白刚才亲眼所见,真会被这恶毒的采阳补阴手段骗过去。 门口的赵二牛两眼放光,一副猪哥痴汉的模样,咽着口水就扑了上去,双手立刻开始上下其手:“孙娘,你这手段确实带劲啊。就是变身前这体态太难看了点,你要是一直这么个模样,老子能天天来。” “你还嫌弃上了赵二牛?”孙娘媚眼如丝,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胸口上,“赶紧的,老娘刚才被你打断,还没吃饱呢。” “来了来了!”赵二牛嘿嘿一笑,一把抱起孙娘,急不可耐地倒向那张大床。 屋顶上的苏白看着这一幕,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孙娘把毒针藏在了床头、枕下还有指甲缝里,一边通过影子看高清活春宫,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点评。 “老汉推车变种版?这柔韧度可以啊。” “观音坐莲还能这么玩?谁说古人保守的,这玩得比现代人花多了。” 吐槽归吐槽,苏白的杀心却已如深渊般冷冽。 这两个全性妖人撞进一个屋,正好今晚一起宰了。 就在床板吱呀作响时,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声! “砰!砰!” 紧接着,刺耳的铁哨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黑市,密集的步枪射击声如同炒豆子般炸开。 “有贼!西边排风口!有人闯进来了!” “开枪!快开枪!” “小心!他把枪抢走了!”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打不死!?怪物!” 在这一片惊恐的惨叫和枪林弹雨中,还夹杂着一道极度嚣张且欠揍的声音飘了过来: “别光打它啊!一群废物,有枪了不起啊?来打我啊!哎,打不着,气不气?” 听到这动静,苏白眼皮轻轻一跳。 李兄这嘴,在外面拉仇恨确实是一把好手。外围的火力既然被牵制住了,那核心区就该清场了。 床上的孙娘和赵二牛猛地停下动作,齐齐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怎么回事?”孙娘脸色一变。 赵二牛也是一脸窝火,翻身下床:“不用管它!估计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毛贼。这里戒备这么严,外头还有几十条洋枪守着,更别说有薛老鬼坐镇,军阀护着,谁敢真闹大?” 孙娘想了想觉得有理,伸手去拉赵二牛的胳膊,声音娇媚:“也是,咱们继续。” 就在这时,外面的枪声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发疯狂。 孙娘一把推开赵二牛,神色彻底变了:“不对劲!真有人闯进来了!” 赵二牛对这戛然而止的兴致极其狂怒,一边快速提裤子穿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哪个不长眼的偏偏这个时候找死!老子一会非活剥了他!” 孙娘也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满脸怨毒:“敢坏老娘兴致,等会儿抓住了,我要让他活着烂成水!” 就在赵二牛刚把腰带扣上的瞬间。 “轰!” 房间那扇实木大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木块,裹挟着恐怖的压迫感朝屋内爆射而来! 一道周身翻涌着炽烈白炁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冲赵二牛,速度快到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刺眼的白光。 “谁!” 赵二牛肝胆俱裂,多年的全性厮杀经验让他本能地做出反应。 右腿真炁爆涌,一记极其狠辣的“钻心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踢向那团白光的面门。这一下又快又狠,换成普通人,恐怕会被一脚踹穿。 苏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闪不避,右腿猛然抬起,白炁瞬间覆盖小腿,直接硬撼迎面而来的重腿。 “砰!” 两腿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二牛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踢在了一块烧红的活铁墙上,剧痛顺着腿骨炸开。 “咔嚓!” 腿骨裂开的声音清脆无比。 还没等赵二牛惨叫出声,苏白反手一拳已经如同重锤般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轰然炸开!赵二牛整个人像被火车头撞中一般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穿了房间后侧的砖墙,狠狠砸进了外面的通道里,连带碎木和砖灰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旁边的孙娘完全没反应过来。 当她看清来人是个散发着道门白炁的半大少年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找死!” 孙娘双手一抖,指缝间夹满淬了剧毒的细针,眼看就要挥手释放毒雾。 下一刻。 一抹黑色的刀光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暴起! “噗嗤!” 冰冷的刀刃从孙娘的后脑勺精准刺入,刀尖直接穿透了她的额头。 那名眼眶中燃着幽蓝冷火的持刀暗影站在她身后,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拧。 孙娘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毒针掉落在地。 她似乎想骂什么,但嘴里只能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当场断气。 为了保证尸体完整度,暗影刀客并没有砍头,而是选择了贯穿脑干。 用毒的,话越多越麻烦。 苏白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孙娘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直接穿过墙壁的大洞追了出去。 通道里,赵二牛刚刚挣扎着从一堆碎砖里爬起来。 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满嘴都是血,右腿更是彻底变形。他看到屋内孙娘被那道恐怖的黑影瞬间秒杀,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就跑。 全性无影腿的名号确实不是吹的。哪怕断了腿,赵二牛把真炁全灌注在双腿上,速度依然快得带出残影,在地下通道里发了疯般狂奔。 苏白面无表情,脚下发力,逆生二重的强横身体素质完全爆发,死死咬在赵二牛身后,距离越拉越近。 赵二牛回头一看,知道凭轻功绝对跑不掉。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色狰狞地咆哮,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 “朋友!有话好说!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这里是陈老板的场子,你要钱?女人?还是丹?大帅和洋人给得起,陈老板都给得起!” 苏白根本不接话,脚下速度再提一分,直接动手。 拖延时间这种把戏,在他眼里幼稚得可笑。 见苏白不为所动,赵二牛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彻底陷入癫狂:“去死吧小崽子!真当老子怕你?!” 他大吼一声,左腿猛地一蹬,整个人贴地旋转。 真炁将空气抽打得噼啪作响,一瞬间,十几道残影连成一片,无影腿的底牌全开! “砰砰砰砰!” 漫天腿影从四面八方踢向苏白。 墙壁被踢碎,脚下的青石板地面都被硬生生踩碎了好几块,碎石四处乱飞。 苏白眼神冷漠,逆生第二重的超强五感瞬间全开! 那看似眼花缭乱的漫天腿影,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极其缓慢,炁脉流向和肌肉发力真真假假一目了然。 “左腿发力前,肩会先沉。”苏白忽然平静地开口。 赵二牛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见了鬼一般。 下一息,苏白连防守动作都没做,直接伸手探入那密集的腿影中。 “啪!” 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误地死死扣住了赵二牛右腿的脚踝。 漫天腿影瞬间溃散! 赵二牛满脸惊恐,挣扎着想把腿抽回来,却发现苏白的手纹丝不动。 “你——” 苏白盯着赵二牛的眼睛,左手高高扬起。 掌心之中,白色真炁疯狂压缩。劈空掌! “轰!” 一掌隔着半尺,狠狠拍在赵二牛的心口。 狂暴的压缩真炁瞬间穿透胸膛,在心脏内部炸开。 赵二牛眼珠子猛地凸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撞在身后的墙上。 他瘫软在地,瞪着眼前这个实力恐怖得不像人的半大少年,嘴里不停往外涌血:“你……到底……是谁……” 苏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三一门,苏白。” 赵二牛眼睛骤然睁大。 三一门? 三一门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直到死他都得不到这个答案了。 脑袋一歪,赵二牛当场气绝,死不瞑目。 苏白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他弯下腰,抓住赵二牛的脚踝,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大步走回刚才那个残破的房间。 “砰。”赵二牛的尸体被重重甩在孙娘的尸体旁边。 一男一女,两个全性高手。一个采阳补阴用毒阴狠,一个无影腿速度惊人。 苏白之所以选择用劈空掌打爆心脏,用长刀贯穿脑干,全都是为了尽量保持这两具尸体的肉身完整。 毕竟,尸体完整度越高,提取暗影的成功率和战力就越稳。 看着地上的两具还有余温的新鲜尸体,苏白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逆生真炁疯狂运转,与先天觉醒的暗影之力相互交织。 房间里温度骤降。苏白脚下的黑影瞬间蔓延开来,如沸腾的墨水般将赵二牛和孙娘的尸体完全覆盖。 他双眼盯着那片沸腾的黑暗,缓缓开口。声音在血腥味刺鼻的房间里,显得无比冰冷威严。 “站起来!”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51章 懂不懂群殴的含金量啊! “站起来!” 苏白的声音在血腥味刺鼻的房间内落下,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沸腾的黑影猛然一沉,两道扭曲的身影从赵二牛和孙娘的尸体中拔地而起。 他们通体漆黑,眼眶中跳跃着幽蓝色的冷火。 苏白闭上眼细细感应。刚刚被提取出的两道暗影,实力卡在生前七成的水准。赵二牛的无影腿还能用,孙娘的紫色毒炁也还在。 苏白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他能感觉到自身灵魂承载这两个影子,只占用极小的一丁点空间。 距离承载满员依旧遥不可及,这就意味着,照这个量算,短时间影子士兵储备根本不是问题,他还能继续杀,继续爆兵。 苏白抬手一挥,赵二牛和孙娘的暗影同时没入脚下。 随后,他把两具尸体拖进房间角落,免得有人路过时第一眼就发现这里出了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那黑东西又冲过来了!” “打头!打头啊!” “没用!它又站起来了!” 紧接着,是李慕玄那极度嚣张且欠揍的笑声: “打不着!还是打不着!你们这群废物,枪法跟闭眼差不多!哎,急了急了!有本事追我啊!” 苏白眼角跳了一下。 横练暗影在外面护着,李慕玄暂时不会有事。 不过李兄这张嘴,要是能炼成术法,怕是也能算一门江湖绝学。 苏白取出江湖小栈给的布防图,看了一眼。 核心区里,除了薛老鬼,还有三个全性高手。 离这里最近的,是大刀王五。 苏白收起地图,转身走向东侧库房。 …… 地下黑市东侧。 一处堆满木箱和铁笼的宽阔库房里。 一个满脸横肉、剃着光头的魁梧汉子正坐在桌边喝酒。 他赤着半边膀子,胸口衣襟大敞,露出一撮护心毛,身边靠着一把九环厚背大刀。 桌上半坛烈酒还没喝完,烧鸡被啃得只剩半边。 外面枪声乱作一团,他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骂了一句: “娘的,陈俊杰养的那群废物,连个闯进来的毛贼都挡不住?” 旁边一个黑市打手脸色发白:“五爷,外面好像不是一般毛贼,有人说看见黑色怪物,枪都打不死!” “放屁!” 王五一巴掌拍裂木桌,抓起九环大刀狞笑道,“什么怪物?老子这把刀下,砍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对了,孙娘和赵二牛那对狗男女呢?他们平日里最爱凑热闹,今晚居然没出来?” 话音刚落。 库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 一步一步。 王五猛地抬头。 前方通道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慢慢走了进来。 黑色短打,脸上抹着泥灰,关键是那双眼睛太冷,也太干净。 怎么看,都不像黑市里的人。 王五顿住脚步,眉头一横,手中的九环刀当啷作响: “你不是黑市的人。” “小崽子,谁放你进来的?” 苏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九环厚背大刀,语气平静。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能少受点罪。” “小崽子,口气挺大!弄个破傀儡也敢跟你五爷叫板?毛都没长齐的东西!” 王五狂笑一声,脚下一踏,带着狂暴的劲风直扑苏白,“老子先剁了你,再慢慢问你从哪来的!” 苏白根本不废话,抬手屈指一弹。 脚下黑影一闪,持刀暗影瞬间拔地而起,手起刀落,直奔王五面门劈去。 “铛!”两刀狠狠相撞,火星四溅。 持刀暗影被巨力震得倒退三步,王五却纹丝不动。 “力气还行,但不够看!”王五狂笑,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步步紧逼。 苏白站在原处静静观察。 这王五不会刀炁,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异术。全靠一身惊人的怪力和千锤百炼的刀法压制住了持刀暗影。 出刀狠,收刀稳。 更麻烦的是,他还会拳脚。 持刀暗影刚贴近一步,王五左拳猛地砸出。 “砰!”暗影胸口被砸得凹陷下去,但伤口黑炁一卷,又恢复如初。 王五眼神一凝。 “打不死?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挨几刀!” 才过十几招,王五抓准破绽,一刀横切,直接斩断持刀暗影的右臂。 紧接着他怒喝一声:“力劈华山!” 冰冷的刀锋轰然砍下,“噗”的一声,从头劈到脚,将持刀暗影一分为二。 黑色的躯体当场溃散,化作一团黑气。 “哈哈哈哈!就这?”王五把大刀扛在肩上,冲着苏白的方向啐了一口,“接下来轮到你受死了!” 苏白神色毫无波澜,淡淡开口:“嗯,确认了。确认你是个纯粹的近身莽夫。” 王五脸皮一抽:“小畜生,你说谁莽夫?” 苏白没有回答。 他脚下黑影缓缓张开,冰冷的黑炁贴着地面扩散开来。 王五刚要前冲,脚步却硬生生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 刚才被自己一刀劈散的持刀暗影,又从苏白脚下站了起来。 不光如此,它身边又有两道黑影缓缓爬出。 一个双腿修长,身形瘦削。 一个体态丰腴,样貌妖媚,指尖缠着紫色毒炁。 王五瞳孔骤缩。 “赵二牛?” “孙娘?”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暗影,脸上的横肉一点点僵住。 “不可能……” “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二牛暗影抬起头,眼眶里只有幽蓝冷火。 孙娘暗影也安静站着,脸上没有半点活人的媚态。 王五额头冒出冷汗,猛地看向苏白。 “你把他们怎么了?” 苏白理都没理他,只是抬起手指向王五:“上。” 三道暗影瞬间暴射而出! 王五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能在全性里混到今天,他靠的从来不只是刀硬,更多是眼毒。 一个持刀傀儡他砍起来就费劲,现在又加上赵二牛和孙娘,何况那个能操控这一切的少年连一根指头都没动! 真要硬打,他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可惜他根本跑不掉。 赵二牛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堵住了退路。 一道黑影贴地掠出,“砰”的一脚踹向王五后腰。 王五哇哇大叫,举起九环刀拼命格挡,刚用蛮力震开赵二牛的攻击,持刀暗影的刀锋已经杀到他肋下。 王五怒吼着硬接这一刀,侧面彻底空门大开。 就在这一瞬间,孙娘的身躯扑上,指尖一抹,一股紫色的毒炁直接糊在王五脸上! “毒?!”王五急忙闭气,却还是晚了一瞬。 毒炁刚一吸入,他面颊瞬间泛起青紫,动作随之僵硬,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截。 “砰砰砰砰!” 赵二牛的无影腿快得只剩残影,趁机全部踹在王五身上。 第一脚,踢中膝盖。 “咔嚓!” 第二脚,踢中肋骨。 “咔嚓!” 第三脚,踢中肩膀。 “咔嚓!” 持刀暗影趁势一刀斩下,“噗”的一声,王五手腕被劈裂,鲜血飞溅,九环刀当啷落地。 不到两个回合,王五全身骨骼尽断,整个人瘫软在青石板上,大口往外涌着黑血。 “不打了!我认栽!好汉饶命!” 王五疼得浑身抽搐,连连开口求饶,“我有钱!我知道黑市的藏宝库在哪!我可以带路!我知道薛老鬼的炼丹房在哪,我是无辜的!” “我都是被迫的!” 苏白慢步走上前,心念一动,三个暗影士兵立刻停手,退到一旁站得笔直。 苏白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大刀王五?” 王五连忙点头,满脸冷汗,“是,是,道上都这么叫我。” “你和王政谊前辈,是什么关系?” 王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白会问这个。 “没……没关系。” 苏白眉头一挑。 “没关系?” 王五咽了口唾沫,赶紧挤出讨好的笑。 “我就是仰慕那位王前辈的名号,特地改了名字。” “我也练刀,也练拳,江湖上叫起来响亮,办事也方便。” 说到这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补了一句: “小兄弟,我虽然是全性,可我也敬英雄啊!” “王五爷当年是豪侠,我学他的名字,说明我心里也有几分侠气!” 苏白听笑了,“侠气?” 王五连忙点头,“有!真有!我就是走错了路!你饶我一次,我以后一定改!” “我还可以带你去救那些孩子!” 苏白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人家王前辈一生行侠仗义,靖赴国难,是一代豪侠。” “你一个躲在地下黑市、帮人拐卖孩童炼人丹的全性妖人,也配学人前辈?” 王五张大嘴巴,还想再狡辩。 苏白已经抬起右手,白炁在掌心压缩。 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巴掌狠狠拍下。 “轰!” 强横的劈空掌力随着手掌落下,不仅当场拍碎了王五的天灵盖,狂暴的白炁更是贯透而下,将他的心脉直接炸碎! 他的眼珠凸起,嘴里涌出一大口黑血。 到死,脸上还挂着不敢置信。 “带路这种事,死了也能带。” 苏白收回手,声音低沉:“站起来。” 一尊魁梧的持刀暗影,从王五尸体脚下缓缓爬起。 它手里提着一柄黑色厚背大刀,身形高大,压迫感明显比赵二牛和孙娘更强。 苏白感应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错。 这个王五品德烂透了,但实力确实有。 单对单,苏白手下这些暗影里,恐怕没人能稳赢他。 可惜,江湖厮杀不是擂台比武。 能围杀,为什么要单挑? 懂不懂围殴的含金量啊? 苏白看着眼前四道暗影。 持刀刀客,无影腿赵二牛,毒蝎子孙娘,大刀王五。 四道黑影站成一排,幽蓝色眼火齐齐燃烧。 直到这一刻,苏白才终于有了一点“军团”的感觉。 虽然还很小。 但已经有了雏形。 他低声笑了笑。 “人多,确实好用。” “群殴,也是真的爽。” 将四道影子收回脚下,苏白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方位,转身走向黑市核心区最深处。 还有两个使飞刀的兄弟。 必须杀干净。 …… 黑市外围连接核心区的长廊内。 两个身穿灰色短褂的男人,正快步往外走。 哥哥宋杀脸瘦,眼睛细长。 弟弟宋狂身材稍矮,嘴角一直带着笑,看起来吊儿郎当。 两人腰间都挂着皮囊。 皮囊里密密麻麻,全是飞刀。 弟弟宋狂手里抛着一把飞刀,笑嘻嘻道:“哥,外面挺热闹啊,那枪声乱成一团了。” 哥哥宋杀脸色冷漠:“无所谓,这里是大军阀和洋人护着的地盘,谁来谁死。” “不过我们可以过去蹭一蹭,抢个人头玩玩。” 宋狂嘿嘿一笑:“其实我还挺想和孙娘那骚货玩玩的。” “那个危险的女人,最好不要碰。” 宋杀说着,脚步忽然停住,看向前方。 宋狂也跟着停下。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长廊尽头。 那里,一个少年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正好挡在他们面前。 黑色短打,脸上抹着泥灰,身上没有兵器。 宋杀眼神一厉,没有任何废话,手腕一抖。 咻! 一把飞刀撕裂空气,毫无征兆地直奔苏白眉心。 苏白脚步不停,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叮”的一声,稳稳夹住那把飞刀的刀刃。 宋杀见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点东西。” 宋狂活动了一下脖子,满脸嗜血的兴奋:“哥,把他留给我吧,我想耍耍。” 宋杀随意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别玩太久。” 宋狂双手在腰间一抹,指缝里夹满了明晃晃的飞刀,大摇大摆地走向苏白,嘴角挂着狞笑:“小子,刚才那下接得挺利索啊,今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生不如……” 话还没说完。 宋狂的脑袋忽然微微一偏。 就在他偏头的瞬间,一把飞刀竟从他脑后无声射出! 没有起手。 没有征兆。 飞刀贴着宋狂耳边划过,以极其阴毒的角度,直奔苏白咽喉。 苏白瞳孔微缩。 身体本能反应拉满,脑袋强行往旁边一偏。 哧! 飞刀擦过苏白的脸颊,带出一道细长的血口。 苏白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血迹。他看着指尖的殷红,轻轻啧了一声: “倒是不能小瞧天下人啊。”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全是在演戏打掩护,真正的杀招藏在那不讲武德的连环偷袭里。 不讲武德。 但很有用。 苏白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把这一下记在了心里。 江湖上能活到今天的,果然没几个简单货色。 看到苏白居然没死,宋杀和宋狂的脸色都变了,毕竟过去他们这一招无不得手,没几个人能反应过来。 不过两人很快又露出极度残忍的表情。 宋杀满脸阴险:“刚才直接死了多好,还能痛快点。” 宋狂一步步逼近,笑容狰狞:“现在,你只能被我们兄弟活活折磨而死。” 面对满手的暗器,苏白放下擦血的手。 “这话,也是我想跟你们俩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白周身猛地爆发出狂暴的白色真炁! 他的肤色一点点泛白,脸颊上那道血口在逆生真炁的冲刷下极速愈合,眨眼间没留下一丝痕迹! 逆生状态,开! 宋杀笑容瞬间僵住:“逆生三重?!” 宋狂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三一门的人?!” 在两人震惊到怀疑人生的目光下,苏白脚下的黑影疯狂蔓延。 四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影士兵,同时从黑影中升起!持刀暗影、无影腿赵二牛、毒蝎子孙娘、大刀王五,幽蓝色的眼火在长廊里一字排开,将通道彻底堵死! 宋杀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宋狂瞳孔一缩,声音都发紧了。 “王五?” “赵二牛?” “孙娘?” 苏白站在四大暗影中央,眼神冷到极致。 “现在,你们只能被折磨而死。” …… 第52章 飞刀会拐弯?暗影军团围殴!这就是你说的生不如死? “上。” 苏白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很冷。 话音刚落,四道暗影已经越过他,死死堵住了通道。 持刀暗影垂着刀,像个死人一样融在暗处。 赵二牛暗影微微弓着腿,随时准备扑出去。 孙娘暗影十指微动,一缕缕紫色的毒炁顺着指尖往下滴。 最前面是大刀王五的暗影,魁梧的身躯扛着厚背大刀,硬生生把长廊塞满了一半。 宋狂看着眼前这四个东西,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哥!那是王五和赵二牛!” 他声音都劈了,透着压不住的哆嗦,“旁边那是孙娘!他们怎么全成这鬼样了?!” 宋杀脸色铁青,双手猛地探进腰间的皮囊。 “别管他用的什么邪门手段!”他咬牙低吼,“先宰了那个三一门的小子!” 话音没落,兄弟俩同时动了。 宋杀左手一扬,三把飞刀贴着袖口滑出。 宋狂双手齐甩,六道寒光脱手。 咻咻咻! 十几把飞刀瞬间撕开空气。 刀刃上缠着一层灰白色的真炁,飞到半空竟不走直线,硬生生划出几道弧线。其中两把直接绕开王五巨大的身躯,从侧面扎向苏白的双眼。 “躲啊!”宋狂咧嘴狞笑,“你刚才不是挺能接吗?!” 苏白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四道暗影瞬间动了。 王五暗影一步踏出,手里的九环刀迎面横拍。 铛铛铛! 三把飞刀被直接抡飞,砸在墙上溅出一串火星。 持刀暗影身子一矮,刀锋贴地上撩,斩落两把。 赵二牛暗影最快,残影一闪,迎着飞刀网就撞了上去。 噗!噗! 两把飞刀扎穿了他的膝盖和小腹。 第三把飞刀在半空猛地一颤,被真炁猛地一扯,拐了个弯,噗嗤一声捅进赵二牛右眼眶,直没刀柄。 另一边,孙娘暗影十指交错,毒炁刚想去卷最后两把飞刀。结果宋家兄弟的手法极其油滑,刀身一偏,绕开紫炁,精准钉进持刀暗影的太阳穴和咽喉。 全是要害。 “中了!” 宋狂眼睛放光,大笑出声:“脑袋都被捅穿了,我看你还怎么——”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没听见惨叫,眼前的怪物也没倒下。 甚至连速度都没慢半拍。 持刀暗影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伤口里黑色的雾气翻腾蠕动,硬生生把扎在咽喉和太阳穴的飞刀给挤了出来。 叮当两声,飞刀落地。 赵二牛暗影更干脆,伸手一把将眼眶里的飞刀拔出来随手一扔,眼窝里的黑炁转了两圈,瞬间恢复原样。 紧接着,他借着前冲的势头,抬腿一脚踹向宋狂心口。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宋狂怪叫一声,狼狈地就地一滚险险躲开。他一边退一边破口大骂:“赵二牛!你活着的时候就烦人,死了更恶心!” 他手腕一抖,又是四把飞刀甩向墙壁。 叮叮叮! 飞刀撞墙反弹,被真炁牵引着绕出诡异的弧线,从背后扎进赵二牛暗影的后脖颈。 赵二牛暗影连躲都不躲,硬吃两刀,右腿已经顺势抡了出去。 砰! 结结实实一脚踹在宋狂后背。宋狂惨叫一声,踉跄着扑出好几米。 宋杀看准机会,反手甩出一把短刀钉进赵二牛眉心,稍微逼退了他半步。 可另一边,王五的暗影已经压了上来! 轰! 九环刀当头剁下,直接在青石板上劈出一道骇人的裂痕,崩起的碎石刮得宋杀脸皮生疼。 持刀暗影趁机从阴影里滑出,长刀横斩。 宋狂满头冷汗,强行拧着腰身躲闪。刀锋贴着胸口抹过,不仅划开了布料,还带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哥!这玩意儿根本没有要害!”宋狂急了。 “退!” 宋杀也看明白了。飞刀客最怕被贴身,只要拉开距离慢慢耗,总能耗死对手。 可问题是,这帮黑影根本不怕耗。 不怕疼,没有死穴,连伤口都能秒速愈合。 兄弟俩同时掏出几把特制飞刀往地上一砸,轰然炸开的气浪暂时逼退了王五和赵二牛。两人借机转身,头也不回地沿着长廊狂奔。 苏白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逆生二重的纯白真炁在体内平稳运转。他看着前面边跑边往回甩飞刀的两人,若有所思。 这两兄弟的准头和手法确实出挑。飞刀能受真炁牵引在半空变向,寻常异人遇上,很容易被阴死。 可惜,他们碰上的是没有实体的暗影。 只要自己的真炁不枯竭,这些影子就能无限复活。 苏白的视线落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囊上。 这种远程兵种,正好填补他目前军团配置的短板。 很快,两人退到了长廊尽头。 后面是一扇锁死的大铁门,彻底没了退路。 “跑个屁!”宋狂啐了一口血水,“这破通道根本施展不开!” 宋杀咬紧牙关:“硬杀!” 他双手同时探进皮囊,手腕连抖。 下一秒,二十多把飞刀像暴雨一样泼了过来。 第一波走中路硬拼。 第二波撞墙反弹打侧面。 第三波贴地滑行割脚踝。 交错的真炁线几乎把整条长廊切成了一张网。 王五暗影顶在最前面,扛着大刀大步往前压。胸口、肩膀、脖子接连被飞刀贯穿。 孙娘暗影身上被扎了几个透明窟窿。 持刀暗影左肩被钉住,动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黑炁一翻,插在身上的飞刀就像被排异物一样一点点挤了出来,落得满地都是。被切开的伤口眨眼间合拢。 王五暗影踩着满地飞刀,继续往前推。 一步。又一步。 像一堵推不倒的黑墙。 宋狂头皮都麻了,崩溃大喊:“王五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硬吧!” “因为死了以后听话多了。” 苏白淡淡回了一句,左手微微一抬。 掌心里白光一闪。 “劈空掌。” 轰! 被极致压缩的真炁越过数米距离,隔空拍在宋狂面前。 宋狂只来得及交叉双臂硬挡,狂暴的掌力擦着他肩膀炸开。 “砰!” 他半边肩膀当场塌陷,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撞在身后的铁门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老二!” 宋杀眼眶充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刀上。 刀刃上的真炁瞬间泛起猩红。 “百刀回杀!” 宋狂也红了眼,强压着骨断的剧痛,把皮囊里剩下的飞刀全抖了出来。 四五十把飞刀悬在半空,随着真炁牵引,瞬间化作漫天寒芒绞杀过去! 上面劈,下面切,左右夹击。 其中有三把刀极其刁钻,贴着王五暗影的脚踝钻过去,绕开持刀暗影,直奔苏白的咽喉、心口和眉心。 苏白没动。 覆着白炁的手背随意一拨,“当当”两声震开两把。 剩下那把直扎眉心,他甚至连头都没偏,抬手两指往前一递。 “叮。” 刀刃被稳稳夹住,停在眉心前半寸。 宋杀脸白了。 宋狂哆嗦着嘴唇,死死盯着苏白:“不可能……” 长廊里,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成一片。 四道暗影身上的飞刀掉了一地。被切断的胳膊由黑炁重新连上,被捅穿的关节再次活动。 它们的脚步连顿都没顿,离兄弟俩只剩两步。 宋狂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 指尖只触到了干瘪的皮囊底。 空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满地废铜烂铁,又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黑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哥……” “我没刀了。” 宋杀眼角狂跳。飞刀用光了,这些怪物连皮都没破一点。这还打个屁? 他绝望地抽出最后两把防身的短刃甩了出去,妄图做最后挣扎。 苏白连看都没看,手指轻轻一弹。 白炁震飞一把,另一把擦着他的衣服钉进墙壁。 宋狂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本人也这么难杀?!” 苏白随手扔掉夹着的飞刀。 “你们破不了我的逆生,也耗不死我的影子。” 他缓缓往前走,“没招了?那就下辈子见吧。” 话音刚落,杀戮上演。 王五暗影抡起九环刀一记横扫,刀锋刮着两人的头皮重重劈在铁门上,火星四溅。 宋狂刚缩着脖子想滚开,赵二牛的暗影已经像鬼一样贴地滑了过来。 咔嚓! 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 “啊!”宋狂惨叫着倒地。 持刀暗影补位极快,手腕一翻,黑色长刀化作一道流光落下。 噗嗤! 宋狂的右手齐腕而断,空荡荡的皮囊掉在血泊里。 “狂子!” 宋杀疯了一样想扑过去救人,苏白抬手就是一记劈空掌。 轰! 掌力砸在胸口,宋杀直接被震得飞起。他这一岔气,旁边的孙娘暗影立刻贴了上来,紫色的毒炁顺着他的口鼻就往里钻。 宋杀脸瞬间变成死灰,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王五暗影大步上前,厚背刀反握,刀背朝下。 “留全尸。”苏白轻声提醒。 砰! 刀背狠狠砸在宋杀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宋杀胸骨塌陷,倒在地上咳出大块内脏的碎块。他死死盯着苏白,眼底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你这算什么名门正派……” 苏白连停顿都没有,走到他跟前,抬手一掌按了下去。 “全性也配问这个?” 纯白真炁瞬间贯穿胸口,震碎心脉。宋杀眼珠子往外一凸,瞬间断气。 另一边,宋狂在血泊里翻滚,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着地砖。 他恶狠狠地盯着苏白,咬牙嘶吼:“有种单挑!靠这些不死不灭的鬼东西算什么本事!” 苏白屈指一弹。 一道白炁像子弹一样洞穿了宋狂左边手腕,把他刚摸到靴子里的短刀打飞。 苏白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们兄弟俩刚才二打一的时候,想过单挑吗?” 他顿了顿,理所当然地开口。 “再说了,我这边既然能群殴,干嘛要跟你单挑?” 宋狂张了张嘴,一口逆血堵在喉咙里,硬是被气得翻了白眼。 持刀暗影走到他面前,长刀高举。 “等……等等!我——” 噗嗤。 刀尖精准刺入心口,把宋狂死死钉在地砖上。他的身体痉挛了两下,眼睛里带着无尽的不甘,渐渐没了生息。 长廊安静了下来。 血腥味混着毒炁,渐渐散开。 苏白踩着满地断刀,走到两具尚存余温的尸体前。 体内真炁一转,脚下的黑影如沸腾的墨汁般蔓延开来,将宋家兄弟吞没。 “站起来。” 冰冷的命令下达。 两道瘦削扭曲的影子,缓缓从尸体里剥离站起。通体漆黑,幽蓝色的眼火冷冷跳动。 暗影宋杀。暗影宋狂。 苏白闭上眼略微感应,这两道影子保留了生前七成左右的实力修为,以炁御刀变向的手法也继承得清清楚楚。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飞刀抛给暗影宋杀。 宋杀手腕一抖,飞刀贴墙射出,在半空拐了个折角,又服服帖帖地飞回他掌心,随后化作黑炁消散。 旁边的宋狂暗影伸手往腰间一摸,原本空荡荡的黑炁皮囊里,竟凭空抽出一把纯黑色的阴影飞刀。 咻! 黑刀扎进墙壁,皮囊里又自动凝出一把新的。 “无限弹药啊……”苏白嘴角终于挑起一抹笑意。 只要自己的炁跟得上,这哥俩就能一直往外丢飞刀。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的家底: 持刀暗影突击,孙娘用毒控场,赵二牛打速度牵制,王五重装冲锋,宋家兄弟无限火力掩护。 外加还在外面给李慕玄当肉盾的横练暗影。 一共七个。 属于他的“暗影军团”,终于把架子搭起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密集的枪声,还夹杂着李慕玄无比嚣张的嘲讽: “打啊!五十杆枪就这准头?还不如陆瑾扔杯子准呢!” “哎哎哎,别往我这边打,打前面那个黑色的!它抗揍!” 苏白揉了揉眉心,把暗影全部收回脚下,只留宋家兄弟护在身侧。 他掏出那张沾血的布防图,视线越过一个个打叉的地方,停在最深处的红圈上。 炼丹房。 隐约能听见前面铁门后传来的孩子压抑的哭声。 逆生三重带来的白色荧光再次覆上肌肤。苏白跨过地上的尸体,向深处走去。 “小杂鱼清理干净了。” “下一个,薛老鬼。” …… 第53章 你挡得住军阀枪炮吗?糊涂!打死你钱依然是我的! 地下黑市深处,炼丹房。 薛老鬼靠在床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餍足后的阴冷。 外头的枪声一阵接一阵,起初他还当是下头人走火,可这动静越来越密,越打越乱。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察觉出味儿不对了。 一把推开身下还缠着他的女人,薛老鬼翻身下床。 女人瑟缩了一下,颤声道:“薛爷,外头是不是出事……” “聒噪。” 薛老鬼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抽在女人颈侧。“喀嚓”一声脆响,女人连声闷哼都没发出,脑袋便诡异地耷拉下来,软绵绵地滑进了被窝。 他嫌恶地甩了甩手,抓起长衫披上,推门而出。刚好撞见个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的私兵。 “外面怎么回事?” 私兵狠狠咽了口唾沫:“薛爷!有人砸场子!抢了咱们的枪在外头绕圈子打游击!最邪门的是,那人带着个冒黑气的大个子,子弹打烂了照样爬起来,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薛老鬼眼角猛地一抽,怒极反笑。 “横练的邪术?看来又是哪路不开眼的名门正派跑来找死了。”他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声音阴森,“去,把孙娘、赵二牛、王五,还有宋家那俩兄弟叫来。这种见血的活儿,他们最喜欢。” 私兵脑袋恨不得缩进腔子里:“薛爷……那几位爷,从头到尾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啊!” “什么?” 薛老鬼脸猛地往下一沉。 全性这帮疯狗,平日里闻着血腥味比谁跑得都快,今晚黑市被打成筛子了,这五个人居然全没动静? 不对劲。 正琢磨着,走廊尽头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黑市管事陈俊杰带着二十来个端枪的私兵,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 “薛老鬼!你的人死哪去了?闯进来的人已经干折了我好几个弟兄!” 薛老鬼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陈俊杰被他眼里的杀气骇得头皮发麻,硬生生压下火气:“薛道长,我不是这意思。但再由着人这么闹,客人都跑光了,咱们的买卖还做不做?” 薛老鬼看着外围火光闪烁的方向:“别急着喊。那几个全性到现在都没露面,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折在里头了。” 陈俊杰倒抽一口凉气。王五、孙娘这帮人什么路数他也是知道的,和眼前的薛老鬼一样,都是奇人异士! 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收拾了,来的人得多狠? 紧接着,陈俊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劈了:“那批货!” 薛老鬼也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废话,带着人直奔关押孩子的仓库。 推开沉重的铁门。 借着昏黄的灯泡,十几个孩子缩在笼子和墙角里。一个个面黄肌瘦,抱着膝盖抖得像筛糠。 见货还在,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批带着先天炁脉的炉鼎,可是换大洋、换枪炮、攀高枝的命根子。 要是他们丢了,上头那些军阀和洋人能扒了他们俩的皮。 陈俊杰抹了把冷汗,当机立断:“薛道长,我给你留十个兄弟死守这儿!绝不能出岔子。我带剩下的人出去堵那狗杂种!” 薛老鬼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去吧。谁敢碰这扇门,我让他连骨头渣都不剩。” 陈俊杰一挥手,带着十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 薛老鬼站在门边,盯着漆黑的通道,心里的不安却像长了草一样往外冒。 不过仗着自己刚突破的“腐骨黑砂”,他强压下了退意。 他不知道的是。 通道顶部,百叶通风管的阴影里,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苏白像个没有呼吸的死物般蛰伏着。宋杀、宋狂的暗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眼眶里蓝火幽微。 不能让陈俊杰带人去外围。 李慕玄虽然嘴硬又抗揍,但顶着三十多杆枪打游击,外加还要护着自己不受伤,横练暗影已经被打散好几次了。 再压十杆枪上去,李兄今天非得交代在幽州不可。 硬闯仓库也不行,枪子不长眼,容易伤着孩子。 苏白念头一动,脚下浓墨般的阴影缓缓剥离出孙娘丰腴的身姿。 “跟上陈俊杰。”苏白用极低的声线剥丝抽茧地下令,“十一个人,不要声响,一个不留。” 孙娘的暗影微微俯身,顺着墙角的阴影贴地游走。 苏白借着夜色,如壁虎般滑下通风管,幽灵般跟了上去。 ……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 地下通道里,陈俊杰端着手枪,走得又急又躁,“抓活的!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话音没落,他突然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 旁边一个拎着枪的私兵跟着嗅了两下,眉头刚一皱,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发呕的气息陡然炸开。 “噗通!” “咳……咳咳!” 没有枪响,也没有惨叫。十个私兵就像被人齐刷刷抽断了脊梁骨,连人带枪砸在青石板上。 他们死死抠着喉咙,嘴里涌出紫黑色的白沫,在地上剧烈抽搐。 陈俊杰双腿一软,“吧嗒”一声跪在了地上。 肺管子像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辣椒面,气根本喘不上来。他绝望地抬起头,视野模糊间,一个人影从前面的黑暗中慢慢走入灯光下。 黑衣短打,少年模样。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翻涌着炽烈的白色真炁。 少年身后,跟着一个浑身缭绕着紫气、眼冒蓝火的漆黑女鬼。 “普通人面对异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苏白垂眼俯视着地上扭曲的陈俊杰,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到头了。” 吃人血馒头,就得做好暴毙街头的准备。 “你……唔……” 陈俊杰眼珠子凸起,指甲在青石砖上抠出血痕。 他不想死,他囤的几大箱小黄鱼还没花,幽州城的小妾还在等他。 他拼死扒住苏白的鞋面,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放……放过我……钱……全给你……” 苏白听乐了。 他半蹲下来,毫不介意地拍了拍陈俊杰泛着紫斑的脸颊,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蠢货,弄死你,钱也是我的。” 放我一马 陈俊杰眼眶瞬间瞪裂,带着极度的不甘与怨毒,脖子一歪,彻底咽了气。 十一条人命,前后不过半分钟,全军覆没。 苏白站起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不管是陈俊杰,还是这些枪手,手中都沾着无辜人的鲜血。 所以苏白杀起来毫无压力。 脚下黑影一卷,将孙娘的暗影收入影子里。 清场完毕。 该干正事了。 …… 仓库门前。 薛老鬼越等越焦躁。 太安静了,陈俊杰去的那条道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这种死寂,比震天的枪炮声更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通道尽头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啪、啪、啪。 少年踏着积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周身那层仿佛能净化一切的耀眼白光,在幽暗的地下显得格外刺眼。 薛老鬼神色一惊,破口惊呼:“逆生三重?!你是三一门的人!” 玄门大派,先天一炁。 难怪他手底下那些全性妖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开枪!打死他!”薛老鬼毫不犹豫地往后一缩,指着苏白咆哮。 十把汤姆逊冲锋枪同时抬起。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封闭的地下通道内轰然炸裂! 十道火舌喷吐,将通道照得煞白。密集的金属弹雨像铁扫帚一般,朝着苏白迎面兜了过去。 几乎在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苏白脚底一滑,白炁在脚下凝成实质。 遁光! 炁光护罩升起,同时少年化作一道不可捉摸的白色残影,贴着墙壁蛇皮走位。 子弹崩在石墙上,碎石和火星四下乱溅。 苏白借着射击死角猛地顿住,左手虚空一按,掌心白光暴涨。 轰! 劈空掌力如无形的炮弹般砸进人群。 最前面两个枪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直接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掌印,被巨力掀飞撞在铁门上,鲜血狂喷。 苏白脚下不停,身形拉出残影,又是干脆利落的两掌。 砰!砰! 两个枪手的脖颈被凌空震碎,软绵绵地瘫倒。 剩下六个人彻底吓疯了。 他们根本看不见那少年是怎么杀的他们!就跟身后薛老鬼和他那几个同门一样! “你们这些废物!”薛老鬼见势不妙,大骂一声,枯瘦的双手猛地往外一翻。 “三一门的小崽子,尝尝老子的手艺!” 大片腥臭扑鼻的黑砂随着真炁席卷而出,像一阵黑色的毒雨,劈头盖脸地朝苏白罩了过去。 腐骨黑砂! 苏白眉头微挑,反应极快,护体遁光瞬间开到极致,同时侧身急闪。 嗤嗤嗤! 几粒避之不及的黑砂打在遁光上。平日里能扛刀剑的厚重白光,竟像烈火烹油般被迅速溶出几个窟窿。 连带着苏白肩头的逆生真炁,都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小块。落空的黑砂砸在青石板上,瞬间烧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白烟直冒。 苏白稳住脚步,看了一眼衣服上的破洞,点了点头。 “有点东西。这毒砂,能破我的防。” 毕竟自己遁光刚学没多久,扛不住这种成名已久的毒物也算正常。 而且这腐骨黑砂端确实厉害。 薛老鬼一看攻击奏效,狂笑起来:“桀桀!识货就好!只要沾上一点,哪怕你是钢筋铁骨的横练好手也得化成尸水!现在磕头滚蛋,老子还能留你个全尸!” 苏白掸了掸灰,嘴角挑起一抹讥诮。 “急什么,我来着的主要目的,就不是为了杀你。” 薛老鬼一愣。 不杀我?那你在这蹦跶半天干什么? 等他下意识顺着苏白的目光回头望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剩下的六个端枪私兵,已经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每一个人的眉心和咽喉上,都钉着一把漆黑的飞刀。 两道瘦削的黑影保持着甩出飞刀的姿势,融入在门边的死角里。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一尊铁塔般魁梧的巨汉暗影,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仓库大门前。 轰! 王五暗影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大步跨了进去。紧接着,赵二牛和持刀暗影也幽灵般溜了进去。 里面顿时传出孩子们惊恐的尖叫。 “别怕。” 苏白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清心安神的真炁,传进仓库。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废话安抚。 仓库内,王五暗影根本不管孩子们愿不愿意,大手一捞,一手夹着一个小不点。 赵二牛暗影直接扛起两个大点的孩子,连犹豫都没犹豫,撒丫子就往安全通道狂奔。 持刀暗影紧紧护在两侧。宋家兄弟的暗影在门口压阵,指尖黑刀悬浮。 营救?不存在的,这叫高效转移。 薛老鬼眼珠子全红了。 “我的货!!把他们给我放下!” 他疯了一样运起真炁,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通道里追。 轰! 一道裹挟着纯白光焰的身影如鬼魅般插进两人中间。 苏白起手就是一记大威力的劈空掌,逼得薛老鬼硬生生刹住脚步,狼狈后滚。 苏白抖了抖手腕,稳稳挡在他身前。 “我说过,急什么。你的对手是我。” “小杂种!我生撕了你!”薛老鬼彻底急眼了,双手疯狂挥舞,成片的腐骨黑砂不要钱似的泼了过来。 苏白根本不接招。 他仗着逆生二重加持下的恐怖速度,在狭窄的通道里辗转腾挪,时不时甩出几道劈空掌力截断薛老鬼的去路。 他的任务是拖。 等影子带着孩子跑远了,才是算总账的时候。 几个回合下来,幽深的通道里早就没了孩子们的身影。 薛老鬼气得直跳脚,他知道,货没了,他全完了! 他死死瞪着苏白,形如厉鬼地嘶吼起来: “你断了我的财路!你知道那些孩子是谁要的吗!幽州的大帅!洋行的老爷!” “你三一门再他娘的能打,挡得住大炮吗?挡得住千军万马吗!你今天坏了规矩,整个幽州都没你的活路!”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苏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体表的白色真炁如静静燃烧的白焰。 杀意,终于彻底冷透。 “拿军阀和洋人压我?” 苏白微微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冰冷的爆鸣声,“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今晚怎么死得痛快点吧。” …… 第54章 死不瞑目!薛老鬼:你怎么不问我是谁要来?! 薛老鬼还在嘶吼,拿幽州大帅和洋行老爷压他。 苏白听完,只觉得好笑。 “拿军阀和洋人压我?” 他微微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轻响,语气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你还是先想想,今晚怎么死得痛快点吧。”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薛老鬼怒极反笑,脸上的皮肉都扭到了一起。 他猛地一跺脚,双手在身前快速变换。散在地上的腐骨黑砂像活物一样倒卷回来,重新绕在他周身,形成一片乌沉沉的砂幕。 “你以为老夫的腐骨黑砂是普通毒粉?撒出去就没了?” 薛老鬼双臂一展,黑砂骤然分成三股。 一股正面扑杀。 一股贴着墙壁绕后。 还有一股顺着地面,直钻苏白脚踝。 “老夫这砂,吃血,吃炁,吃骨头!” 苏白脚下一点,遁光亮起,整个人向左侧极速拉开。 嗤嗤嗤! 几缕黑砂擦过他的护体白炁,那层厚重的遁光立刻被腐蚀出几个豁口。 肩头白光一闪,硬生生被啃掉一小片。 衣服也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稳住下盘,右手抬起。 掌心纯白真炁极速压缩。 轰! 一记劈空掌隔空砸出,卷着碎石直冲薛老鬼胸口。 薛老鬼冷哼,右手往前一推。 黑砂立刻凝成一道砂墙。 掌力撞上去,没有直接轰碎砂墙,反而被那阴毒黑砂一点点磨掉。 余波震得薛老鬼衣袍猎猎作响,他却连半步都没退。 “看见了吗!” 薛老鬼眼里布满血丝,一边操控黑砂封死退路,一边厉声骂道: “三一门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你断了老夫的丹路,也断了老夫攀上幽州大帅的路!” “那批货,是老夫今年最好的炉鼎!只要丹成,幽州大帅给枪,洋行老爷给金子!到时候整个北地的孩子,都能落进老夫手里!” 苏白避开从死角钻来的黑砂,心里却很平静。 这黑砂确实邪门。 硬闯的话,自己就算有逆生二重护体,大概也得脱层皮。 不划算。 世上奇人异士太多,有人一辈子死磕一门手段,光凭这一招,就足够破掉别人引以为傲的护体功夫。 但手段厉害是一回事。 操控的人够不够格,是另一回事。 “小畜生,怎么不敢上了?” 薛老鬼笑得癫狂。 “老夫这砂,可是用数十个有炁脉孩童的精血,再配合咒法日夜淬炼而成!最是阴毒!沾上一点,就能蚀骨销魂!” “不敢碰了吧?” “那就跪下受死!” 苏白站在原地,眼底的杀意彻底冷了下去。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焦灰,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想碰。” 薛老鬼眼底刚冒出喜色,还以为这个三一门的小崽子终于知道怕了。 下一刻,苏白平静说道: “可我既然有人手,为什么要拿命去撞你的毒砂?” 薛老鬼笑容僵在脸上。 有人手?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通道后方,四道浑身冒着黑气、眼眶燃着幽蓝冷火的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狂奔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腿法最快的赵二牛。 后面扛着九环大刀的,是王五。 贴着墙皮滑行的,是陈旭。 最后那个指尖泛着毒炁的黑影,分明是孙娘。 薛老鬼脸上的猖狂瞬间变成了愕然。 “赵二牛?王五?” 他先是一怔,随即脸色猛变。 “不对……你们身上没活气!” 四道暗影没有任何回应。 赵二牛和王五顶在最前面,九环大刀裹着破风声劈头盖脸砸下。 “滚开!” 薛老鬼怒喝一声,不得不分出大半黑砂迎上去。 黑砂一贴上去,赵二牛半边肩膀直接塌成烂泥,王五胸口也被啃出大片空洞。 可他们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停。 两道暗影顶着残破身躯,硬生生撞开了黑砂防御网。 铛! 王五的大刀砸在砂幕上,震得黑砂四散。 薛老鬼仓皇后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是活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侧面刀气破空。 陈旭暗影贴墙连斩。 薛老鬼拧身躲避,还是慢了一线。 噗嗤! 刀气擦着他的脸划过,直接削掉半只耳朵。 “啊!” 薛老鬼捂着耳朵惨叫。 孙娘暗影紧跟着十指连弹,几道绿色毒液像细线一样越过半空,劈头盖脸罩下。 薛老鬼惊怒交加,双手撑地卷起黑砂硬挡。 黑砂和毒液撞在一起,冒出刺鼻的白烟。 这下,薛老鬼心里彻底凉了。 这些东西没有呼吸,没有痛觉。 手脚烂了还能继续冲。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是被眼前这个三一门少年,变成了怪物! “滚开!” 薛老鬼知道再拖下去必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砂上。 原本乌沉沉的砂幕,立刻泛起暗红色。 “腐骨砂牢!” 剩下的黑砂全部炸开,化作翻滚的红黑毒幕,将四道暗影死死罩住。 刺耳的消融声密集响起。 薛老鬼连狠话都不敢放,转身就朝另一条岔路狂奔。 苏白站在原地没追,只是嘴角微微一扬。 “方向选得不错。” 他从一开始就没让宋家兄弟露面。 等的就是薛老鬼自己往死路上跑。 薛老鬼刚跑出没两步,死角处,十几道寒光带着破空声极速飞来。 宋杀和宋狂的暗影,早就等在了那里! “该死!” 薛老鬼头皮瞬间炸开。 黑砂还困在远处,根本来不及回防。 他只能强行扭身,抬起双臂护住头颈和心口。 噗噗噗! 飞刀精准扎入。 三把扎进肩膀,两把钉进大腿,还有一把直接穿透小臂。 “啊——!” 薛老鬼惨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但这还没完。 身后刀气再起。 陈旭暗影拖着残破躯体,硬生生从砂幕里冲出来,长刀挥落。 薛老鬼腿上中刀,根本躲不开。 噗嗤! 鲜血喷涌。 他的右腿被齐膝斩断。 薛老鬼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一团绿色毒液从天而降,啪地打在他后背。 毒炁顺着血液扩散,他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 赵二牛暗影闪身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 王五暗影扛着厚背刀,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步步逼近。 苏白这才踩着积水,慢慢走到薛老鬼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全性妖人。 薛老鬼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苏白。 “你无耻!你这算什么名门正派!” “若不是围攻,老夫就算死,也能给你留下一辈子抹不掉的记号!” 苏白点了点头。 “没错,硬闯的话,我大概会受伤。” “你有这个本事。” 薛老鬼一愣。 苏白继续说道,“但我人多,为什么要硬闯?” “再说,你抓孩子炼丹的时候,讲过正派吗?” “让枪手扫射的时候,讲过规矩吗?” 薛老鬼气得喉咙一甜,吐出大口黑血。 他知道自己栽透了。 可下一刻,他忽然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小崽子,你以为杀了老夫就完了?” “幽州大帅和洋人不会放过你。” “而且……嘿嘿……” 他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你以为今晚只有老夫?” “他快到了,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苏白的目光,早落在他那只蜷缩的右手上。 从薛老鬼倒地开始,那只手就一直没松开过。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靠近。 只是眼皮一抬。 噗嗤! 王五暗影一步上前,厚背大刀猛地插下,直接刺穿薛老鬼心口,将他死死钉在地砖上。 薛老鬼双眼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你……” 他艰难抬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你怎么不问我……那位是谁……”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蠢货,我会给你反击的机会吗?” 薛老鬼带着满脸怨毒和不甘,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通道安静下来。 赵二牛暗影蹲下身,硬生生掰开薛老鬼那只死死攥住的手。 掌心里,赫然藏着一小团高度浓缩的暗红色腐骨黑砂。 赵二牛指尖刚碰上去,黑气就滋滋作响,半截手指瞬间被消融。 如果刚才苏白真的靠近套话,这团毒砂,恐怕会直接糊在他脸上。 苏白冷眼看着尸体。 “不管谁来。” “都得死。” 他体内真炁运转,脚下黑影像沸腾的墨汁一样铺开。 “现在,为我驱使。” “站起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发生。 苏白微微皱眉。 失败了。 这还是第一次提取影子失败。 他的视线扫过地面,落在几步之外那条被陈旭砍断的右腿上。 “尸体不完整,也会影响提取。” 苏白抬了抬手。 陈旭暗影走过去,捡起断腿,重新摆回薛老鬼的断口处。 这一次,尸体下方的阴影开始剧烈扭曲。 像缺掉的一块终于补上。 苏白再次开口:站起来。” 哗—— 阴影沸腾。 一尊干瘦佝偻的漆黑影子,从薛老鬼尸体里缓缓拔地而起。 它眼眶中跳着幽蓝色冷火,周身萦绕着一圈细小黑砂。 随后,它恭敬地跪在苏白面前,深深低下头颅。 苏白闭眼感应。 薛老鬼暗影保留了生前六七成实力。 腐骨黑砂威力打了折扣,但效果依旧惊人,依旧是一等一的阴损利器。 除此之外,薛老鬼脑子里还留下了不少邪丹配方。 血炁丹,腐骨丹,阴魂散。 全是用人命和毒物堆出来的东西。 苏白眼神微冷。 这种丹方,他不会炼。 但炼法、药引、炁路,他会记住。 以后再遇到这种邪修,至少能一眼看穿门道。 他看着暗影薛老鬼,淡淡道:“以后谁敢炼这类东西,你就用他的丹方,送他上路。” 暗影薛老鬼低下头,绝对服从。 就在这时,黑市外围隐约传来密集的枪声。 还夹杂着李慕玄中气十足的骂声: “来啊!你们这么多人,追我一个都追不上?” “哎!别打脸!” “苏兄!你再不来,我这边真快撑不住了!骂人都骂得嗓子冒烟了!” 苏白眼角跳了一下。 孩子之前已经让暗影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地道深处。 但薛老鬼临死前那句“他快到了”,绝不是空穴来风。 那个所谓的“那位”,大概率已经从外围切进来了。 而李慕玄现在就在最危险的火线上。 更麻烦的是,横练暗影再次崩溃随后复活。 显然被枪火集火消耗了太多真炁。 苏白不再耽搁。 他抬手一挥,将薛老鬼、王五、赵二牛、孙娘、陈旭五道暗影全部收入脚下。 赶路时带太多暗影,只会拖慢调度。 宋家兄弟能远程封路,正适合贴身护卫。 于是,他只留下宋杀、宋狂两道飞刀暗影跟在身侧。 下一刻,苏白周身白炁一闪。 脚下遁光凝成实质。 整个人化作一道迅捷白影,踩着积水,朝黑市入口极速掠去。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55章 曹尼玛的老头!苏白:王耀祖,你找死? 哒哒哒哒! 枪声在幽州黑市外围炸开。 子弹扫过青石墙,碎屑噼里啪啦砸了李慕玄一身。 通道拐角后,李慕玄死死缩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像破风箱。 他身上的衣服早被碎石刮成了破布条,肩头还有一道擦伤,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体内的逆生白炁也是一闪一灭,明显快撑不住了。 “娘的……” 他咬着牙探出半个身子,端起抢来的花机关,对着外面火舌喷吐的方向就是一通狂扫。 哒哒哒! 对面一个枪手躲闪不及,当场被撂倒。 可剩下的枪手反应极快,立刻组织火力压制。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打得墙角碎石乱飞,糊了李慕玄一脸。 李慕玄赶紧缩回掩体。 咔哒。 咔咔。 他再扣扳机,枪膛里只剩沉闷的空响。 “靠,又没子弹了!” 李慕玄气得一把将空枪砸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灰的血唾沫。 “这帮玩枪的孙子真难缠!修为没多少,胆子倒是大,关键还全他娘的是洋枪!” 这已经是他抢来的第二把枪。 上一把,是他顶着横练暗影的掩护,从两个枪手尸体旁硬拖回来的。 要不是苏白留给他的那尊横练暗影及时窜出来,用铁布衫硬挡了一排子弹,他现在怕是已经能跟祖师爷聊天去了。 此刻,那尊高大的黑影重新潜回他脚下,随时准备保命。 李慕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听着远处越来越乱的枪声,脸色难看,眼神却越来越狠。 “苏兄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情报上那些全性妖人,也一个都没露面。” 他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肯定是苏兄把他们堵在里面杀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刚想咧开,又立刻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苏白的全局掌控。 可眼下这道口子,必须有人钉死。 苏白在里面救孩子、杀全性,他就不能让外头这群枪手冲进去添乱。 “不行。” “外面这些杂碎,绝不能放回去给苏兄添堵。”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身上逆生白炁再次涌起。 “李慕玄啊李慕玄,你平日里被苏兄揍得跟孙子一样。” “今天总不能真当孙子吧?” 话音落下,他双脚猛地蹬地。 整个人借着真炁爆发,贴着侧墙窜了出去。 他顺着墙皮一路轻身而上,悄无声息摸到半截断梁上方。 对面几个枪手刚探头,便看见一道白影从头顶落下。 “在上面!” “爷爷在这儿呢!” 李慕玄大喝一声,双手裹着纯白真炁,左右同时开弓。 砰!砰! 两记手刀精准劈在两名枪手的后颈和胸口。 一个颈骨碎裂,一个胸膛塌陷,两人连枪都没来得及抬,就软倒在地。 “他在后面!” 剩下枪手大惊失色,慌忙转身。 李慕玄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落地就势一滚,顺手抄起地上的花机关。 翻身。 跪地。 枪口横扫。 扣死扳机! 哒哒哒! 火光狂喷。 又是两名枪手胸口中弹,惨叫着倒进血泊里。 “爽!” 李慕玄刚喊出一个字,脸色立刻变了。 阵型确实乱了。 可剩下十一名枪手已经全部转身,红着眼,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卧槽……” 李慕玄脚下一动,正要往旁边死角扑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他只觉得周围空气猛地一沉。 不是单纯的压迫。 而是上下左右全乱了。 他想往前扑,身子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后扯;想落地,脚下又像踩进了无形泥潭。 下一刻,一股霸道的无形力场死死捏住他的四肢。 他前扑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就这么四仰八叉地悬在了半空。 “什么鬼东西?!” 李慕玄瞪圆了眼睛,拼命挣扎。 黑暗里,一个邋里邋遢的干瘦老头慢慢走出来。 老头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木珠,脸上挂着略显恶意的笑。 “逆生三重。” “三一门的小娃娃,大半夜跑这种脏地方来干什么?” 李慕玄只看了一眼,心头就凉了半截。 异人。 而且绝不是普通异人。 这老东西,比那帮端枪的杂碎危险太多了。 还没等李慕玄开口,对面那十一名枪手见他被定在半空,立马抬枪。 “打死他!” 哗啦! 十一把枪同时喷吐火舌。 “完了!” 李慕玄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的阴影猛地炸开。 横练暗影庞大的黑躯轰然拔地而起,毫不犹豫挡在李慕玄身前。 双臂交叉。 铁布衫全力运转! 当当当当! 密集弹雨倾泻在暗影漆黑的躯体上,溅起大片火花。 横练暗影被打得连连倒退,胸口不断凹陷,肩膀和半边身子几乎被打碎。 黑炁疯狂逸散,隐隐有崩散的迹象。 可它没有惨叫,也没有后退。 依旧死死挡在李慕玄前面,残破的身躯拼命蠕动修复。 李慕玄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凭空不死。 每被打碎一次,抽的都是苏白的炁。 苏白现在还在里面和全性妖人玩命,还要救孩子,怎么能因为自己被抽干底牌? “别挡了!回来!” 李慕玄怒发冲冠,猛地扭头,冲那邋遢老头破口大骂: “老杂毛!有种放开小爷!” 他强忍着骨骼被挤压的剧痛,将体内仅剩的逆生真炁全部逼进右手,虚空一按。 “劈空掌!” 轰! 一道白光掌力透过无形束缚,直奔老头面门而去。 王耀祖连眼皮都没抬。 他手里的木珠轻轻一转。 嗡。 无形场域往前一挡,李慕玄的劈空掌力在距离他三尺外,像陷进泥潭一样,被硬生生扭散。 泥牛入海。 “哎呦。” 王耀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这劈空掌练得可真够差的。” “你师父谁啊?教成这样,也好意思放你下山?” “你少放屁!” 李慕玄气得脸都白了。 王耀祖眯起眼,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了下去。 “嘴巴也臭。” 他手里的木珠慢慢转着。 “幽州这摊买卖,老夫本来不想沾太深。可既然收了人家的东西,就不能让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活着出去。”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更何况,还是三一门的人。” “死在这儿也好。” “老夫倒要看看,左若童那老怪物死了个徒弟,会不会心疼。” 李慕玄大吼一声,全力催动逆生,想要挣脱。 “放开!老子跟你单挑!” “还想跑?” 王耀祖手腕一翻,手指一压。 半空中的无形力场骤然收紧。 李慕玄喉咙一闷,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被捏碎,根本动弹不得。 前方横练暗影也终于被枪火打到极限,黑炁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崩碎。 十一把枪的枪口再次探了过来。 李慕玄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苏兄!” “你他娘的再不来,小爷真顶不住了!” 话音刚落。 咻咻咻咻! 黑暗通道深处,忽然传来极尖锐的破空声。 十几把漆黑飞刀撕开昏暗空气,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飞刀在半空划出诡异弧线,瞬间一分为二。 一半直奔王耀祖要害。 另一半绕开李慕玄,死死锁定那十一名枪手。 唰唰唰! 血花飙溅。 枪手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眉心、咽喉同时中刀。 七八个人连哼都没哼,当场倒地。 剩下几个枪手彻底吓破了胆,怪叫着转身就逃。 “鬼啊!” 可他们刚跑出两步,地面阴影里,一道丰腴的黑影贴着墙角一闪而过。 孙娘暗影十指微动。 一团甜腻刺鼻的紫炁,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那几个枪手刚吸了一口,身体瞬间僵住,脸色由白转青,口鼻涌出白沫。 扑通。 扑通。 几人栽进血泊,再也没了动静。 外围杂鱼,瞬间清空。 另一边。 “飞刀?” 王耀祖眼神一凝。 他手中木珠猛地一转,倒转八方的无形场域在身前全面铺开。 叮叮叮! 射向他的几把黑色飞刀狠狠撞在看不见的墙上,被强行偏转方向,钉进石壁后化成黑炁消散。 王耀祖惊疑不定地看向飞刀射来的方向。 “这手法……” “不是活人的飞刀。” 几乎同时,一道刺眼的纯白身影从通道尽头疾掠而来。 脚下遁光一闪。 白影拉出一道残痕。 苏白没有硬撞王耀祖的场域,而是贴着边缘最薄的缝隙切进去。 他手臂一探,扣住李慕玄后领,直接将人从半空拽了出来。 下一刻,两人已经稳稳落到十几步外。 李慕玄腿一软,差点跪下,喘得像破风箱。 他抬头看见苏白,眼睛瞬间亮了。 “苏兄!” “你可算来了!” 苏白没有立刻回话。 他先扫了李慕玄一眼。 肩伤,脱力,真炁见底。 但命还在。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横练暗影残破的身躯。 这一路被枪火硬生生打散了数次,抽掉的全是他的真炁。 苏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王耀祖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皮也跳了一下。 他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当年镇南戏台下,那个冷眼看他耍木珠的小孩。 “原来是你。” 王耀祖盯着苏白,忽然笑了。 “当年戏台下面那个小娃娃,几年不见,倒真成气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自己看中的好苗子,竟然也是三一门弟子。 苏白将李慕玄护在身后,随手拍了拍袖口。 他白皙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覆着厚重的逆生二重白炁,平稳流转。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宋杀、宋狂两道飞刀暗影立于左右。 孙娘暗影指尖紫炁滴落。 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横练暗影,也默默潜回他的脚下,眼眶里的幽蓝冷火一闪一闪。 苏白抬起眼皮,目光冷冷锁定王耀祖。 “鬼手王。” “原来薛老鬼临死前说的那位接应人,就是你。” 王耀祖手里的木珠微微一顿。 苏白声音平静得吓人。 “王耀祖。” “你动我师弟,是想死吗?” …… 第56章 馋你身子很久了!苏白:死尼玛,给我留下! “王耀祖。” “你动我师弟,是想死吗?” 苏白声音落下,通道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积水滴落的声音。 李慕玄站在苏白身后,喘得胸口一鼓一鼓。 他刚才被倒转八方捏在半空,骨头都差点散架,现在看见苏白来了,心里刚松一口气,嘴上却还硬。 “苏兄,别跟他废话。” “这老东西刚才还说要看师父心不心疼呢。我看他就是欠揍,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王耀祖手里两颗木珠轻轻一转。 他没急着生气动手,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苏白身上上下打量,视线最后死死盯在那层厚重纯净的逆生白炁上。 “逆生三重……第二重?” 王耀祖眼皮猛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知道三一门的人护短,也知道这功法邪门,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怎么可能修到第二重! 这可是当年左若童都没达到的修炼速度。 “好,好,真是太好了。” 王耀祖突然笑了起来,原本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慢慢收敛,眼神里满是惊叹与真切的遗憾。 “当年镇南戏台下,老夫就觉得你这小娃娃骨骼惊奇、眼力不凡。” “早知道你天赋高到这种地步,当年就算拼着被左若童那老怪物追杀千里,老夫那会儿就该强行把你绑走,收为关门弟子!” 王耀祖摇头叹气。 “这么好的苗子,交给左若童,真是可惜了。” 苏白本来还冷着脸,听到这话,忽然笑出了声。 他抬手拍了拍袖口的灰,语气平淡。 “王耀祖,你说什么蠢话呢?” “你的倒转八方确实有点门道,足够你在异人界开宗立派。但你拿它跟我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比?差得远。” 旁边靠着墙喘气的李慕玄立马来精神了。 “就是!糟老头子,你哪来的脸跟我们师父比?你心里没点数啊?” 王耀祖眼角微微一抽,目光落到灰头土脸的李慕玄身上。 “你这小娃娃……”他摸了摸下巴,缓缓道:“嘴巴虽然讨厌,做事也是个没轻没重的愣头青,端的是讨厌。不过,还挺合老夫眼缘。” 李慕玄笑声戛然而止,下一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了。 “谁跟你有缘?狗才跟你有缘!老子三一门正经弟子,跟你这个全性老杂毛有个屁缘!” 苏白听到这话,神色古怪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慕玄被看得浑身发毛,缩了缩脖子:“苏兄,看我干嘛?” 苏白摇头:“没事,你骂得挺好。” 他只是忽然想起,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李慕玄还真和王耀祖有段孽缘。 现在这小子站在自己身后,骂得比谁都狠,这反差多少有点离谱。 不过只要有他在,全性这辈子都别想从三一门拐走一个人。 苏白重新看向王耀祖。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肩头的逆生白炁忽然剧烈闪烁了两下,光芒黯淡了不少,像是气息极度不稳,连呼吸节奏都变得急促沉重,额头上更是恰到好处地渗出几滴虚汗。 “王耀祖,你要跟我们打吗?” 苏白盯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的妥协:“薛老鬼已经死了,里面的人全被我杀光了。今晚我的目标是救孩子,杀炼丹的邪修。” “你如果现在走,我懒得追,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话一出,不仅是王耀祖,连背后的李慕玄都愣住了。 李慕玄猛地看向苏白,他以为苏白真消耗太大了。 毕竟刚才横练暗影被枪火打崩了好几次,苏白又一路杀进核心区,再看身后的那些影子,显然都是被苏白干掉的全性妖人。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哪怕苏白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没消耗。 何况苏白也只是才入二重。 他咬着牙低声道:“苏兄,要不算了。这老东西确实难缠。我还能撑一会儿,你别硬来。” 王耀祖也将苏白肩头那一下晃动,以及李慕玄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他手里飞速转动着木珠,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闪过深邃的晦暗。 他确实动心了。 一个力竭的逆生二重天才,一个受重伤的三一门弟子。 如果全死在这里,对左若童绝对是重大的打击! 可是,王耀祖的视线越过了苏白,落在他身后的阴影上。 宋杀、宋狂两道飞刀暗影一左一右,手里扣着黑炁凝结的飞刀,刀尖直指他的要害;孙娘暗影贴在墙边,指尖不断滴落着剧毒的紫绿液;那瘦高的横练暗影刚刚硬扛了十一把洋枪的扫射,此刻却已经恢复,像一堵黑墙般沉默立着。 四个东西,死气沉沉,眼眶跳动幽蓝冷火,怎么看怎么不像好惹的。 王耀祖眼神闪动。 薛老鬼那边没动静,陈俊杰那边也没动静,那几个全性好手更是死得透透的。 结果已经很明显,今晚这黑市,被眼前这少年杀穿了! 对方人太多了! 这四个悍不畏死的黑影要是同时冲过来死磕,哪怕苏白拼死一搏,自己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 为了几个死掉的同门拼命? 不值!全性讲究的是随性随意,又不是讲义气送命。 “既然薛老鬼那废物已经死了,这里也被你们捣毁。” 王耀祖手里木珠一收,脸上重新挂起玩世不恭的笑,语气平淡:“那老夫自然也没理由和你们动手。后会有期,三一门的小娃娃。”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一点不拖泥带水。 苏白站在原地,直接愣住了。 咋回事? 真走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故意压暗的白炁,又回头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宋杀、宋狂、孙娘、横练暗影。 一个比一个阴间,威慑力拉满。 苏白嘴角轻轻一抽。 草率了。 刚才急着救李慕玄,把他们四个全拉出来壮声势。 这四个怪物站在后面,谁看了能信他体力不行? 下次钓鱼之前,得先把打手收进影子里才行,这还示弱个屁啊! 其实,苏白体内的真炁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暗影提取的机制堪称无赖:召唤影子和影子放技能,都不消耗他的炁。 只有影子被打碎重塑时,才会抽他的炁。 而且每次真炁灌注完成,影子立刻满血满蓝重置! 他现在的状态,起码还能让所有影子满血复活几十次。 他故意装作体力不支,原因只有一个——他馋王耀祖的身子很久了! 倒转八方这种极其好用的神技,当年能逼得左若童亲自出手。 要知道,他师父左若童,是这世上最顶尖强大的几个异人之一。 能让左若童亲自出手还没打死的人,都足以是这世上一等一的人物。 如果能把这老头杀了提取影子,苏白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全天候释放无形防御力场的强控保镖! 眼看王耀祖就要消失在拐角,苏白直起腰。 去他妈的钓鱼。 对方是全性妖人,今天在黑市又干了断子绝孙的勾当,杀了就杀了,何必搞什么战术拉扯! 轰! 苏白身上的纯白真炁轰然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通道,杀意彻底释放。 “站住!” 王耀祖脚步一顿。 旁边刚刚靠着墙坐下、正庆幸捡回一条命的李慕玄,听到这声大喝,吓得一个激灵直接蹦了起来,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卡在嗓子眼。 怎么这大哥突然又要打啊! 李慕玄脸色惨白,头皮发麻,一把死死抓住苏白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在发抖,连话都瓢了:“苏、苏兄!蒜鸟蒜鸟!大家都不永艺……不是,大家都不容易!” “老子……我也不在意的!真不在意!咱们还是赶紧带着孩子撤吧,没必要跟他死磕啊!” 李慕玄是真的怕了。 自己真炁一滴都不剩,真打起来绝对是拖后腿的累赘。 苏白低头看了他一眼。 李慕玄脸上全是灰,肩头还在淌血,嘴唇发白却死死抓着袖子。 苏白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看着他,眼神极其严厉,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这账今天必须算!” “如果我刚才晚来一步没及时到,你已经被那十一把机枪打成了马蜂窝。” “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回去怎么跟师父交代?怎么跟陆瑾交代?怎么跟三一门交代?!” 苏白指着李慕玄的鼻子,声音更冷:“三一门的人,绝不能白受欺负。这老东西今天必须死在这儿!” 李慕玄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 看着苏白那护短到极致、甚至愿意为了他拼命的样子,整个人呆在原地。 胸口那股浓浓的热流瞬间涌上来,堵得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他赶紧偏过头抽了抽鼻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却还在嘴硬低声嘀咕:“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通道另一边。 王耀祖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手里的木珠被捏得嘎吱作响,老脸上彻底挂上了阴狠危险的表情。 “小娃娃。”王耀祖眯起眼睛,声音冷得掉渣,“老夫给你脸,你不要。你是认真的?” 王耀祖一步步往回走,倒转八方的无形力场开始在身前疯狂扩张。 “这么着急想死?” 话还没说完,一道纯白色的雷霆残影瞬间撕裂空间! 苏白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脚下遁光爆闪,直接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他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拳裹着狂暴到了极点的逆生真炁,厚重的白炁撞碎空气,对准王耀祖的面门狠狠轰了过去! “死尼玛!” 轰!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王耀祖瞳孔骤缩,根本没料到这十五岁少年的速度竟恐怖如斯! …… 第57章 一分钟打爆全性宗师!李慕玄吓麻:影子说话了?! 王耀祖瞳孔骤缩,根本没料到这十五岁少年的速度竟恐怖如斯! 那一拳裹挟着逆生二重狂暴的白炁,几乎是贴着他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倒转八方!”王耀祖老脸变得无比狰狞,大喝一声,手中木珠在强大场域压力瞬间化作粉末。 嗡!无形的场域瞬间铺开,挡在他面前。 轰——! 苏白厚重的真炁直接砸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无形的场域被打得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周遭的空气猛地炸开,强烈的气浪掀起满地灰尘和碎石,劈头盖脸地朝四周砸去。 两侧通道墙壁轰然震动。李慕玄刚扶着墙站稳,被这股余波一震,一屁股又坐回了积水里。 “卧槽!”他瞪着眼,“苏兄,你真打啊?!” 王耀祖双臂一阵酸麻,脚下的青砖一寸寸裂开,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真切感受到了苏白这一拳里的杀气。 “小娃娃,找死!”王耀祖咬着牙,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双手猛地往前一探。 两道无形的场域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方向,像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死死咬住苏白的胸口和腹部,直接绞杀过去。 苏白早有准备,脚下遁光一闪,身体瞬间往后拉开距离。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王耀祖冷笑跟进。 后退的同时,苏白双掌连环拍出。 砰!砰!砰! 连续几道耀眼的劈空掌力横空而出。 王耀祖肩膀一晃,第一掌擦着耳边飞过;双手交替划动,第二掌被倒转八方硬生生偏离方向;第三掌则被他抬手直接拍散。 就在王耀祖准备借势反压过去的时候,背后猛地传来一阵极其锐利的破空声。 七八把漆黑的飞刀带着森冷的寒气,直接扎向他的后心。 王耀祖耳朵一动,身子猛地侧开。 飞刀擦着他的衣服飞了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冷笑,那几把飞刀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急弯,全数调转矛头,以更快的速度扎向他背后的防御死角! “这手段……”王耀祖眼皮狠狠一跳,脸色狂变,“宋家兄弟?!” 叮叮当当! 他大吼一声,无形场域瞬间笼罩全身。 飞刀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强行被弹开,纷纷化成黑炁散开。 没等王耀祖松口气,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甜腻刺鼻的味道。 头顶上方的空气变成了紫色的毒炁,一道绿色的毒液顺着通风口的铁架子极速淌下,照着他的天灵盖浇了下来。 王耀祖头皮一炸,脚下猛地往后一窜。 嗤啦! 那道绿液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立马发出“滋滋啦啦”的刺耳腐蚀声,好端端的石板直接被溶出一个黑烟直冒的大坑。 王耀祖躲过毒液,一抬头,就看见七八只毒蝎子、毒蜈蚣顺着墙根快速爬向他。 他顺着毒虫爬来的方向看去,立刻看到孙娘暗影正倒挂在通道顶端,漆黑妖媚的身躯贴着墙壁,十指不断滴着毒液。 王耀祖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毒蝎孙娘?她也死你手里了?!” 他死死盯着苏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厉声呵斥起来,“你这小娃娃到底练了什么邪门法术?这些不都是我全性门人吗?怎么会听你指挥,怎么会变成这种鬼样子!” 苏白站在不远处,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笑,语气平平淡淡。 “别着急,还有呢。” 还有?! 王耀祖脑子“嗡”的一声。 下一秒,连续数道凌厉霸道的刀气撕裂空气,直奔他面门劈来。 王耀祖狼狈地左跳右闪。 他转头看去,左前方阴影里,陈旭暗影倒提着长刀,挥砍速度快得惊人。 嗤!刀气擦着他的衣袖斩过,直接削掉半截袖子。 “追风刀陈旭?”王耀祖彻底愣住了。 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上方横梁处,两道巨大的黑影直接砸了下来! 左边的赵二牛暗影一落地,双腿带着狂风,连环踢击快得连成一片残影。 右边的王五暗影高举生锈大刀,招式大开大合,完全放弃防御,硬生生往下劈! 坐在墙边的李慕玄人都看傻了。 他本来以为苏白要跟这全性宗师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单挑,结果苏白站在十几步外双手都没抬,七八道死人黑影围着王耀祖就是一顿狂殴。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李慕玄喉咙滚动了一下。 苏白瞥了他一眼:“对全性妖人讲什么武德?” 李慕玄顿时一拍大腿:“有道理!揍他!往死里揍!” 王耀祖听见这话差点气得吐血。他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倒转八方催动到极致。 可这些怪物完全不要命。他虽然卸开了大刀,但下盘还是硬生生挨了好几脚。 连续极高强度运转倒转八方,让这位全性宗师的内脏负担严重超载。 “噗——!”王耀祖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被震得倒飞出去。 “无影腿赵二牛!大刀王五!这全部都是我全性同门!” 王耀祖在半空不可置信地咆哮,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难道?!” 他刚落地,根本不顾经脉超负荷的剧痛,强行再次撑开倒转八方的无形场域。 大口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就在场域撑开的瞬间,漫天黑色毒砂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滋啦滋啦!黑砂被挡在三米外,疯狂腐蚀着防御罩。薛老鬼暗影从黑暗里走出,抬手一挥,更多黑砂翻涌而来。 王耀祖瞳孔瞬间缩成一个点,彻底陷入惊恐:“果然……薛老鬼也被你……” 他那句“杀了”还没喊出口,一道精瘦的黑影猛地从侧面冲出! 横练暗影顶着腐骨黑砂的余波,无视外围场域绞杀,拼着半边身子崩散,一把冲进去就要强行抱住王耀祖。 王耀祖到底是全性宗师级高手,一眼看穿这不要命的硬茬子的打算,真被抱死今天就交代了。 “滚开!”王耀祖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借助核心力场硬生生将横练暗影庞大的身躯震得倒飞出去。 胸膛裂开大片黑纹。 可横练暗影还没落地,身体已经开始蠕动恢复,瞬间修补完整。 王耀祖脸色更加难看,彻底反应过来了。“全都是不死的?”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情绪,只有绝对服从的杀意。 这些东西绝不可能还是活人! “他们生前是全性。”苏白淡淡一笑,“现在,是我的影子。拦住他。” 下一瞬,所有暗影同时动了。 震飞横练暗影的代价,是王耀祖不得不进行回气,而这半秒的回气停顿。 对于不知疲倦的暗影军团来说,半秒钟,足够了! 宋家兄弟飞刀封路。 陈旭追风刀斩向双腿,赵二牛贴地飞踢膝盖,王五从正面一刀劈下,孙娘毒液顺着脚踝往上爬,薛老鬼黑砂封死上方。 王耀祖疯狂挤压经脉爆发,可每爆发一次,内脏就被反震一次。 这些暗影完全不防守,你打碎我一条胳膊,我另一条胳膊也要撕掉你一块肉! 砰!伴随着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这位名震江湖的宗师级高手,直接被打得骨骼尽碎,胸骨塌陷,整个人狠狠撞上墙壁,又反弹落地。 “扑通”一声,王耀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他七窍流血,浑身破烂,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整个战斗过程,算算时间。一共不超过一分钟。 躲在角落里的李慕玄呆呆张着嘴,口水流下来都浑然不觉。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头皮发麻,脑子里翻江倒海,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像在做一场噩梦。 “这……这这这……”李慕玄指着地上的王耀祖,嘴唇哆嗦着,“一个宗师,就这么给你按死了?” 苏白慢条斯理拍了拍袖口,迈开腿走过去。 暗影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白停在濒死的王耀祖跟前,居高临下,“王老头,还有什么遗言吗?” 王耀祖艰难抬头,七窍不停往外渗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可惜了……太可惜了……” “如果你没有进三一门,而是咳咳……而是入我全性……” 王耀祖吐着血沫,眼里竟不是怨恨而是遗憾,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声音漏着风,听起来渗人无比。 “若是那样……你这小娃娃……” “你将会是这天下所有人的噩梦……” “嘎嘎……咳咳……可、可惜……咳咳咳!” 苏白站在他面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面对这种挑拨或者诅咒,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苏白平静地问。 王耀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嘿嘿低笑。 “小子……死在你手里……老夫值了……” “之后……要小心啊……” 王耀祖的话还没说完。 苏白随口接了一句:“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 苏白右手闪电般探出,一巴掌狠狠拍在王耀祖的天灵盖上。 掌力瞬间灌入。 王耀祖浑身猛地一僵,眼睛往上一翻,彻底没了气息。 一具干瘪老态的尸体,“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李慕玄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扶着墙慢慢挪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王耀祖的尸体,声音都在打颤。 “王耀祖……死了?” “一个宗师……连咱们师父都得正眼看的宗师……” “就这么轻易被你杀掉了?有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啊?” 李慕玄猛地转头盯着苏白,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骇然。 “苏白,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苏白转过身,看着快要崩溃的李慕玄,轻轻笑了笑。 “这不是很正常嘛。” “我们可是正派,而且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不到一盏茶杀个邪修,合情合理。” 李慕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整个人快要疯了。 “这正常吗?!” “这合理吗?!” “正常合理个屁啊!” “哪有正派带七八个死人鬼影去群殴的!哪有你这样打架的!” 苏白笑笑,直接无视了李慕玄的崩溃。 他转过身,面对着王耀祖刚刚凉透的尸体,目光沉静下来。 逆生真炁开始收敛,一股幽深的黑色炁流顺着他的脚底蔓延而出。 苏白看着地上的尸体,淡淡开口。 “站起来。” 话音落下。 王耀祖尸体下方的黑色影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李慕玄紧缩的瞳孔中,那个影子一点点脱离了地面。 黑气翻滚间。 一个和王耀祖身形一模一样,但浑身散发着纯粹黑炁、眼眶里跳动着幽蓝冷火的干瘦老头,稳稳地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 “暗影王耀祖”转过身,面对苏白,毫不犹豫地单膝下跪。 随后。 这具刚刚站起来的黑影,嘴里竟然发出了和王耀祖生前一模一样的、嘶哑的人声! “主人!” 李慕玄站在三步开外。 听到这句人声。 他只觉得后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气,浑身汗毛当场炸立。 “嘶——!” 李慕玄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那道跪着的黑影,失声惊叫。 “说、说话了!” “苏白,你的影子……活见鬼了!王耀祖影子开口说话了!” …… 第58章 拥有记忆的暗影!王耀祖:多谢主人杀我! “说、说话了!” “苏白,你的影子……活见鬼了!影子开口说话了!” 阴冷潮湿的通道里,李慕玄整个人贴在墙上,手指哆嗦着指向那道跪在苏白面前的干瘦黑影。那声音嘶哑漏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狂热,分明就是刚才死掉的全性宗师王耀祖。 苏白没有理会一惊一乍的李慕玄。他走上前,低头审视着眼前的暗影王耀祖,眼神平静,心里却也有些意外。 在此之前,他提取出来的影子,不管是孙娘、宋家兄弟,还是横练妖人,都像是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它们绝对服从命令,保留生前手段,却没有表现出独立神智,更不会开口说话。 可王耀祖不一样。 苏白心里迅速有了判断。 普通异人的影子,只保留本能、炁和手段。可王耀祖生前毕竟是宗师级人物,灵魂强度远超寻常异人,所以提取之后,竟然残留下了完整记忆,甚至能开口应答。 这意味着,暗影提取的上限,又往上拔了一截。 苏白看着跪在地上的黑影,开口问道:“你有生前的记忆?” 暗影王耀祖猛地磕了一个头,眼眶里的幽蓝冷火剧烈跳动,声音嘶哑,却恭敬得近乎狂热:“回主人的话,有。属下什么都记得。” 李慕玄嘴巴张得更大,声音都高了许多:“有?!不是,你真有?!” 苏白继续问:“都记得什么?” 暗影王耀祖低着头,声音没有半点迟疑:“记得当年在镇南戏台见过主人,记得左若童三次饶我性命,记得倒转八方的修行关窍,也记得薛老鬼请我来接应。所有事,属下都记得。”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虔诚:“属下生前瞎了狗眼,竟敢冒犯主人,还敢对主人同门动杀心,罪该万死。” “多谢主人出手杀我。是主人赐我重归暗影的机会,让我洗去生前罪孽,从此能为主人效死。主人此恩,属下永世不忘。” 通道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慕玄贴着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噜”声。他听到了什么?这个全性老魔头不仅记着生前所有事,居然还因为自己被杀,对苏白感恩戴德? “不是,王耀祖,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慕玄嘴角狂抽,“你刚才还一口一个小娃娃,一副天老大你老二的样子,现在怎么跪得这么熟?” 暗影王耀祖转头看了他一眼,幽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光芒,语气森冷坚决:“生前愚昧,死后明心。冒犯主人者,该杀。主人杀得好。” 李慕玄彻底麻了。 他看着苏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苏兄……你这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杀了人,抽成影子,还让人死心塌地谢你。这跟复活有什么区别?” 他怕的不是苏白会害他。他只是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这位同门师兄弟手里握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异人界睡不着觉。 苏白神色不变,淡淡道:“区别很大。他有记忆,有手段,但没有选择背叛我的可能。这不是复活,是归属。” 李慕玄搓了搓胳膊,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你别说了,我现在觉得你比全性还吓人。” 苏白瞥了他一眼:“我救了你。” 李慕玄立马挺直腰杆:“我是说……吓人归吓人,但正得很!” 苏白懒得跟他贫嘴,又看向暗影王耀祖:“倒转八方还能用吗?” 暗影王耀祖立刻抬起右手:“能为主人所用,是属下的荣幸。” 无形场域在他掌心荡开。 墙角一块碎砖无声悬起,在半空轻轻转了个方向,又“啪”地落回地面。 李慕玄眼睛一亮:“真能用?!那以后不就等于身边多了个会倒转八方的保镖?苏兄,你刚才说馋他身子,我还以为你是气昏头了,现在看来,你是真馋啊!” 苏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振奋。 倒转八方到手了。 虽然实力减弱了一些。 但王耀祖这样的宗师暗影,不仅保留手段,还保留记忆和判断力。 综合实力依旧惊人。 若未来他能杀掉更强的敌人,提取出更多高级暗影,那暗影军团就不只是无脑冲杀的兵潮,而是真正能独立执行命令的军队。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若将来那门拘灵遣将真如记忆中那般横空出世,恐怕也未必能压过他这条路。 “行了,起来吧。” 苏白心念一动,脚下的影子像墨水一样向外铺开。暗影王耀祖低头应是,身形一点点散成黑雾,连同其他暗影一起没入苏白脚下。 片刻后,通道恢复安静。 只剩苏白脚边那团影子,比周围的夜色还要深。 李慕玄盯着他的脚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苏兄,以后你睡觉的时候,影子里不会突然冒出个人来请安吧?” “我不让他们出来,他们出不来。” 苏白说完,迈步往前走。 两人很快赶到废弃仓房。开打之前,苏白已经让王五和赵二牛的影子,把那些孩子全都转移到了安全的通风管道里。 李慕玄看着外面枪眼密布、遍地狼藉的黑市,咬牙道:“苏兄,这黑市草菅人命,跟人贩子勾结炼丹。要不咱们干脆一把火烧了它!” “烧了这里没用。” 苏白声音很冷静:“你今天烧一个,明天幽州城还会冒出第二个。薛老鬼临死前喊的话你也听见了,他们背后是幽州大帅,是军阀高层,还有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子烂了,靠今晚杀几个人,铲不平这个世道。活人比一座烂市场重要,先救孩子。” 李慕玄一腔火气被浇下去,心里憋得难受,可想了想,又不得不承认苏白说得对。他只能狠狠踹了一脚墙边的碎木箱,低声骂了一句:“这世道,真他娘该死。” 两人来到排污道入口,接上了十几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看见苏白回来,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颤声问:“哥哥……坏人都死了吗?” 苏白声音放轻了些:“死了,你们暂时安全了。” 那孩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旁边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李慕玄的袖子:“我弟弟走不了……” 角落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脸色发青,还没完全醒过来。李慕玄二话不说,弯腰把他背起,咬牙道:“我背。别废话,我还没废到背个孩子都不行。” 苏白也抱起两个昏迷的幼童,一行人顺着地下排污道快速撤离。 路上,有个孩子小声问:“坏人还会追来吗?” 李慕玄刚想说不会,苏白已经平静开口:“会。” 孩子们脸色一白。 李慕玄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哄哄他们?” 苏白脚步不停,只是又补了一句:“所以你们要安静,跟紧我。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过不来。” 孩子们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原本慌乱的哭声渐渐压了下去。 李慕玄叹了口气,对背上的小男孩低声道:“听见没?别怕。你们苏哥哥虽然说话难听,但他很能打。追来多少,他杀多少。” …… 就在苏白等人撤离地下黑市半个时辰后。 轰隆! 地下黑市沉重的大铁门被暴力炸开。其实在薛老鬼和陈俊杰失联后,黑市暗线已经把消息递到了守备营。那边原本就有人马等着接货,如今只是换了个名头,冲进来灭口。 数百名军警封住黑市外围,百余名精锐端着德式毛瑟枪,沿着通道一层层压了进去。 带头的张队长穿着挺括的呢子军服,腰间挂着勃朗宁,骑在马上厉声呵斥:“统统不许动!接到可靠线报,这里有人私设黑市,搞人口买卖,违背王法!包围这里,一个人也不许放过!”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批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场子。 赌客被枪托砸翻,老鸨披头散发跑出来喊冤,张队长直接一枪打在她脚边,吓得她当场跪地。那些古董铺子的老板更是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当兵的把大洋和金条装进麻袋,美其名曰“赃物充公”。 所有人都跟死了爹妈一样跪在地上,没人敢吱声。 张队长下马,大步冲向黑市深处。一进核心通道,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地尸体。 全性薛老鬼断手断脚,飞刀会宋家兄弟横尸走廊,陈俊杰和几十个精锐枪手死状各异。墙上、地上全是血,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没散干净的毒腥味。 “把还能管事的给我带过来!” 两个士兵很快把黑市二把手拖了过来,像丢死狗一样摔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上。 张队长手枪顶住他的脑门,厉声问:“说!到底怎么回事?陈俊杰怎么死的?几十条枪都是烧火棍吗!” 二把手吓得裤裆都湿了,连滚带爬地磕头:“就来了两个人!一黑一白两个半大孩子,会妖法啊!白光一闪人就没了,还有黑影刀枪不入!他们一路杀进来,我们根本挡不住!” 张队长瞳孔猛缩。 江湖奇人异士! 他一把揪住对方衣领,额头青筋暴起:“我不管陈俊杰怎么死!那些孩子呢?库房里的货呢!” “都……都被他们救走了……” “废物!” 张队长一巴掌扇过去,打得二把手满嘴是血,自己心里却一片冰凉。 那可是大帅用来炼制元丹续命的材料。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旦曝光,别说老百姓会反,大帅麾下的军心都得乱。 对头军阀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明天就能拿这事做文章。 绝对不能留活口。 张队长忽然退后一步,提高嗓门,像是说给身后的士兵听:“听见没有?这人亲口认了!陈俊杰私设黑市,拐卖孩童,炼丹害命,全是他们干的!” 二把手脸色惨白,瞬间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不!不是我!炼丹明明是你们大帅……” 砰! 枪声炸响。 二把手脑袋爆开一团血花,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张队长慢条斯理吹了吹枪口,转身下令:“人贩子死有余辜!把这里彻底砸了,东西全部充公。立刻分出人手封锁幽州城四面城门,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回去向大帅复命。” …… 十几分钟后,幽州大帅府。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张队长脸上。 穿着绸缎睡衣的幽州大帅满脸横肉,暴怒之下,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饭桶!全他妈是一群饭桶!” 他不是心疼那些死掉的人。 他是怕。 炼丹的事一旦传出去,他这个幽州大帅明天就可能被人从位子上拖下来。老百姓会恨他,部下会怕他,对头军阀更会借机吞了他。 “大帅,城门已经关了。”张队长低着头,半边脸肿得老高,“他们带着十几个孩子,跑不快。” “给老子封城!” 幽州大帅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咆哮:“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咬死他们是逃走的人贩子同党。只要找到人,就地格杀,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幽州半步!” 张队长立正敬礼:“是!他们带着十几个累赘,绝对插翅难逃!” …… 另一边,凌晨。 天际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空气里透着刺骨寒意。 幽州城偏僻巷子里,江湖小栈后门传来三声很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 门里传来小二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借盏灯也不看时辰……” 门栓拉开。 小二刚探出头,话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苏白和李慕玄平静地站着。两人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衣角还沾着污水。在他们身后,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紧紧抓着两人的衣角,眼神惊惧又茫然。 苏白低声道:“夜里风大,借盏灯。” 暗号对上了。 小二浑身一个激灵,瞌睡瞬间没了。他探头往巷子两边看了一眼,见长街空荡荡,这才赶紧把门拉开,声音压得极低。 “祖宗哎……你们真把人救出来了?” 他脸都白了,赶紧让开门:“别站门口!快进来!” …… 第一个高级暗影到手,主角接下来就会学倒转八方了,求点小礼物~ 第59章 幽州大帅盛怒!人逃了?找人解决掉那俩小蟊贼! 小二浑身一个激灵,瞌睡瞬间没了。 他探头往长街两边警惕地看了一眼,见外头空荡荡的,这才赶紧把门拉开,身子探出大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发颤的哭腔。 “祖宗哎……你们真把人全救出来了?别站门口!快进来!” 李慕玄背着一个还在昏迷的小男孩跨进门槛,身后那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惊惧,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小二看着这一串孩子,惊得深吸口气,强行压住要惊呼的冲动。 “快,快进屋!都别出声,先进后院柴房里的暗屋!” 刚把人安顿进院子,后堂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 掌柜披着灰色外袍,脸色疑惑地跑出来,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睡意。可等他看到苏白、李慕玄,还有暗屋里那群活生生的孩子时,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半天没挪一下脚。 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两人身上的血污和硝烟痕迹上来回打转。 “苏兄弟,李兄弟,你们真把孩子们全救出来了?一个没少?” 苏白放下手里抱着的幼童,随手拉过一张长凳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出门吃了个夜宵。 “嗯,一个没少。” 小二端着半盆刚打的热水从灶房跑出来,听见这话,又急急追问:“黑市那边呢?你们带着这么多人往外走,薛老鬼和陈俊杰他们没带人拦着?那可是有几十条装了真子弹的步枪的私兵啊!” 李慕玄一听这话,原本疲惫的身体立刻站直了,牵动擦伤疼得倒吸凉气,脸上却还硬撑着几分得意。 “拦?他们拿什么拦!都被我和苏师兄宰了!” 小二手里的水盆猛地一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洒了一鞋面。 他和掌柜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瞬间都僵住了。 “都……都宰了?”掌柜声音陡然拔高,完全失了平时的稳重,看两人的眼神像在看鬼。 “全死了。”苏白点点头,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黑市管事陈俊杰死了。还有那薛老鬼死了,至于另外那五个……” 李慕玄立刻来了精神,接话道:“孙娘那一身毒功、赵二牛的无影腿、大刀王五的天生怪力,还有那宋家兄弟能拐弯的飞刀,放在江湖上哪个不是手里沾着无数人命的硬茬子!结果全死了,死得透透的!” 店小二结结巴巴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就、就凭你们两个人……怎么办到的啊!” 李慕玄赶紧摆了摆手,咧嘴笑了起来。 “你可别带上我。实话实说,我今晚就在外围打打杂,清了几个站岗的暗哨,顺便挨了几发子弹。” “李公子,这也能叫顺便?”小二眼角狂抽。 “细节不重要。”李慕玄伸手指着苏白,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崇拜和骄傲。 “薛老鬼那六个全性妖人,全都是苏师兄一个人活活打死的!” 苏白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拆穿。 李慕玄自从进了三一门,这还是头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字正腔圆地叫他“苏师兄”,看来今夜这一战,是彻底把他打服了。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李慕玄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抛出重磅炸弹,“不止他们六个,后来我们准备走的时候,那个全性请来的接应——鬼手王耀祖,也跳出来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也被我苏师兄按在墙上当场打死!” 轰! 掌柜听见“王耀祖”三个字,头皮猛地一炸,脚下一个踉跄。 小二赶紧冲过去,死死把他扶住。 “王耀祖?!”掌柜神色骇然,连嘴唇都在打哆嗦,“那个把倒转八方练到天下一绝的全性高手王耀祖?!被苏公子你打死了?!” 苏白随意“嗯”了一声。 “一个全性妖人而已,杀了就杀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掌柜看着苏白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心里的震撼一波接一波往上翻。 眼前这哪是什么初出茅庐的三一门年轻弟子,这分明就是一个玄门高手啊。 “别纠结死人了。” 苏白敲了敲木桌,打断众人的震惊,又抬手指了指暗屋方向,“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人。这些孩子受了惊吓,必须尽快运出城,早点回家见父母。” 一个小女孩缩在角落,听到这话,怯生生地问:“哥哥,我们还能回家吗?坏人还会追吗?” 苏白蹲下身,把一块干净布巾递给她。 “能回家,坏人也会追,但他们追不上。只要照我说的做,你们就能活。” 掌柜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搓了搓脸,压住狂跳的心脏,重重点头。 “苏公子说得对!眼下不是震惊的时候。你们二位连全性宗师和几十条步枪都解决了,这是把最要命的难关都踏平了!剩下的收尾要是我都干不好,那我直接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他说着便转头看向小二,语速飞快,手上也没闲着。 “去,把后院暗窖打开,把孩子分成三批,换上粗布衣服,全部抹上煤灰,别让人看出是从黑市里出来的!老马,去拿小栈的商队暗线通行牌!” 掌柜神色极其严肃地压低声音。 “幽州城是军阀地盘,你们砸了黑市炼丹的炉子,断了那大帅的续命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孩子要走,你们俩也必须马上走。备两辆拉煤的破马车用来藏人,再备两辆粪车、一辆菜车打掩护!” 李慕玄刚吃了一口小二端上来的肉包子,差点直接喷出来。 “粪车?” “越脏越安全。”苏白一口喝完碗里的热粥,神色认真,“照掌柜的安排办,送孩子离开要紧。” 一炷香后,天边泛起了一抹微亮的鱼肚白。 小栈后院的暗门悄然打开,三辆底部改了暗格的拉煤马车、两辆臭气熏天的粪车和一辆菜车,慢悠悠驶入偏僻小巷。 孩子们被塞进暗格和菜筐底下,苏白和李慕玄也都换上了满是破洞的短衣。 李慕玄头上扣着破帽,不仅脸上被小二抹了两把锅底灰,还得捏着鼻子坐在粪车边上,整个人活脱脱像个逃荒的。 车队靠着早市刚开、守城士兵还没接到彻底死守命令的空档,缓缓逼近城门。 城门口的守兵原本还没睡醒,等看见这几辆臭得离谱的破车时,脸都绿了。 小二牵着骡子,熟门熟路地凑上去,把大把光洋和几枚大子儿一起塞进守门兵手里,赔着笑脸。 “军爷,给城外庄子送肥送煤,误了时辰东家得扒我的皮。您看这一车东西,要不要掀开查查?” 那士兵皱眉扫了两眼,鼻子里全是冲鼻子的臭味,脸色都快扭曲了,挥着手连连后退。 “查个屁!赶紧滚!臭死老子了!” 车轮碾过城门石板,有惊无险地混出了城门。李慕玄坐在粪车边,直到车队出了门,才敢低声骂了一句。 “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苏白看了他一眼。 “活着出来就行。” 就在他们前脚刚出城不到半刻钟,身后幽州城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咣当”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被狠狠关死。 “封城!奉大帅令!四门封锁!搜捕人贩子同党!” 大批全副武装的军警涌上街头,刺刀明晃晃地反着光,开始挨家挨户疯狂搜查。街上刚开门的铺子全都缩了回去,卖早点的摊主连锅都不敢收,路边拉车的苦力更是直接停了脚,整个幽州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掐住了喉咙。 此时,幽州城外西边荒地的破土地庙前,早有几名小栈暗线等候在此。孩子们被一个个接下车,暗线们动作麻利,转身就往林子里送。 临走前,那个年纪最大的小男孩忽然回头,扑通一声给苏白跪下磕头。 “哥哥,谢谢你。我记住了,你叫苏白,哥哥叫李慕玄。” 其他孩子也跟着纷纷跪下,连那几个最小的都学着磕头。苏白伸手把他扶起来,微笑的说道: “不用跪,回家后好好活着。” 看着暗线把孩子分批带走,李慕玄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低声道:“苏兄,那军阀要是带兵追出来呢?” 苏白眼神冷了一点,吐出三个字。 “追上来就杀。” …… 同一时间,幽州大帅府正厅内,瓷瓶和茶壶接连砸碎在地,碎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穿着绸缎睡衣的大帅双眼通红,满脸横肉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扯着嗓子疯狂咆哮。 “饭桶!全都是一群饭桶!” 他不是心疼那些死掉的人,他是怕。黑市炼丹的事一旦传出去,不光老百姓会恨他,连他手底下的人都得跟着慌,更别提对头军阀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大帅,城门封得晚了一步。”张队长跪在最前面,额头还淌着血,“城内肯定有接应,他们绝对是顺着早市运货的车马混出城了。” 大帅抄起桌上沉重的铜质烟灰缸,狠狠砸在张队长脑袋上。 “接应?!那就给老子查!把这俩蟊贼背后的身份给我扒出来!老子要亲率大军,推平了他们的山头!” 张队长顾不上头上的血,急得语速飞快,连声音都在抖。 “大帅,不可啊大帅!这伙人不是普通蟊贼,是高来高去、手段诡异的奇人异士啊!” “真要大军压过去,他们打不过您的洋枪大炮,肯定会躲起来。可一旦没把他们彻底弄死,他们半夜翻墙进府搞暗杀,您以后还能安心入睡吗?” 大帅握枪的手指一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黑市里那些死人惨状,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那句“半夜暗杀”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他心里。 他慢慢收回手枪,冷哼一声坐回太师椅上。 “那你说,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队长长出一口气,压低声音献上毒计。 “大帅,对付江湖人,就得用江湖人的手段。咱们不好找,但可以花钱请别的江湖人去杀他们。” “属下知道,有些人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只要银子给得够,什么人的命都敢收。到时候江湖人杀江湖人,神不知鬼不觉。” 大帅挑起眉毛,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好,拿钱办事。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两个小贼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 正午时分,幽州城外七八里地的官道上,七八个穿着各异的江湖异人正步履匆匆地赶来。 队伍里有穿短打的年轻人,有披马褂的中年人,也有长袍洗得发白的老者,他们都是接到小栈加急求援信,星夜兼程赶来支援的正派弟子。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留着寸头的男人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远处城门。 只见巨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上架着机枪,十多名端着长枪的士兵正在严厉盘查。两个士兵正押着人搜查车子货物。 “军爷,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早上出城送货的!” 旁边一个长衫中年人面色凝重地走上前。 “高兄,看情况,这是最高级别的全城戒严。昨夜怕是出了大事,咱们现在应该没法进城。” 被称作“高兄”的寸头男人正是高艮。他深深看了一眼那被殴打的送粪车夫,眉头微微压下,随即转身带路。 “走,咱们不硬闯。”高艮大步流星往回走去,声音低沉。 “先去找城外江湖小栈的据点,找这里的掌柜问清楚情况。” …… 第60章 提前动手太莽撞?不好意思,全性宗师他都顺手宰了! 幽州城外不远处的树林里,众正派异人远远看着城门处的森严戒备,脸色都沉了几分。 高艮没急着硬闯,抬手一压,带着众人转进旁边荒沟。 半个时辰后,七八个人全换上了破烂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灰,连走路的步子都故意放散了。 高艮压住一身炁息,肩膀一塌,挑起柴筐后,看着真像个常年跑腿讨生活的乡下汉子。 他们挑着柴筐,推着一辆装了白菜土豆、还散着刺鼻臭味的破粪车,低着头往城门凑。 城门口风声鹤唳,到处都是端着毛瑟枪的军警,刺刀明晃晃地架在枪口上,看得进出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兵痞端着枪走过来,皱眉踢了踢高艮脚边的柴筐:“哪来的?” 高艮立刻弯腰,脸上堆起老实巴交的笑:“城外高家沟的,进城送点肥,顺便换口粮。军爷辛苦,行个方便。” 他说着,手指一翻,几块银圆不动声色地塞进兵痞掌心。 兵痞颠了颠分量,多看了眼高艮。 脸色缓和一点,又伸手掀开菜叶瞧了一眼,下面湿漉漉一片,臭味差点顶进嗓子眼。 “他娘的,臭死老子了!”兵痞捂着鼻子连退两步,挥手骂道,“滚滚滚,快点进去!别堵门!” “哎,多谢军爷。” 等几人进去后,兵痞笑眯眯的把银圆塞入怀中口袋。 能给出银圆的乡下汉子,要说没问题是不可能的。 但,关他屁事? 每月发的丁点军饷才不值得他得罪这些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 高艮点头哈腰地推车进城。 可刚拐进一条僻静巷子,他原本佝偻的腰背立刻挺直,脸上的憨厚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双凌厉的眼睛。 风天养压低声音道:“高兄,这阵仗不小啊。城门上都架机枪了。” 大街上冷清得吓人,沿街商铺不是被砸,就是贴了封条。 不远处,一队军警一脚踹开民宅门槛,拖出一个鼻青脸肿的车夫。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门口,哭得嗓子都哑了:“军爷,我们真没见过什么人贩子同党啊!” 带队军警破口大骂:“少废话!大帅有令,搜!谁敢藏人,当场枪毙!” 看着这一幕,队伍里那个穿着洗白长袍、拄着竹杖的老者皱了皱眉。 他走到路边一个卖炊饼的干瘦老汉面前,抛出几枚铜钱,买下两个硬饼,又装作害怕地低声问:“老哥,行个方便提点两句。城里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那炊饼老汉手一抖,差点把饼掉地上。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才压着嗓子回道:“外乡来的吧?快别问了!昨晚城里出了大案子,说是一伙拐卖孩童的人贩子在地下黑市被大帅端了,人贩子头头当场击毙!” 他说着又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可谁知道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跑了,还把孩子全带走了。大帅发了脾气,现在正全城戒严找人呢!” 风天养一听,冷哼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带着火气:“欲盖弥彰。哪有这么巧?我看八成是那大帅自己的腌臜事被人坏了,现在急着杀人灭口。” 炊饼老汉脸色瞬间煞白,吓得差点坐到地上。他一把扯住风天养的袖子,声音都发颤:“哎哟我的小爷爷,慎言!慎言啊!这话要是被当兵的听见,咱们脑袋都得搬家!” 说完,炊饼老汉连铜钱都顾不上收,挑起空担子就钻进了小巷。 人都跑出去老远了,嘴里还念叨着:“找死别拉上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老者看着他跑远,转头瞥了风天养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小风,咱们是来救人的。城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你说话做事都收着点,别节外生枝。”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凉山大觋一脉的高修,乾丰。 风天养摸了摸寸头,脸上有些讪讪:“是,师父,我记住了。” 高艮站在巷口,望着远处来回巡街的军警,沉声道:“事情不对。若真是普通人贩子带走孩子,军阀不会慌成这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走,先去小栈据点问清楚。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 几人不再耽搁,避开巡街兵痞,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处挂着“陈记酒铺”招牌的门脸前。 推门进去,大堂里几张方桌前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食客,有人蹲在凳子上喝豆汤,有人低头啃饼。 见他们进来,也只是飞快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 乾丰大步来到柜台前,看着正在算账的掌柜,曲起手指在台面上重重敲了一下,接着又轻敲两下。 “掌柜的,夜里风大,借盏灯。我们来了。” 听到暗号,小栈掌柜陈江拨算盘的手指猛地一停。 他抬起头,视线在乾丰、高艮、风天养等人身上扫过,立刻合上账本,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灯在后院。各位,里边请。” 陈江给擦桌子的小二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前头应付客人。 随后,他带着众人穿过后堂,绕过柴房,推开一扇暗门,进了一处僻静的地下密室。 门一关,外头的动静顿时被隔绝干净。 陈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在墙角、窗缝、梁上都仔细查了一遍。 确认没人监听后,他才转过身,给众人倒了几碗热水,抱拳道:“诸位能连夜赶来,陈某记下这份情。只是眼下事急,客套话先免了。” 高艮性子最直,大马金刀坐下,开门见山问道:“陈掌柜,孩子在哪?没落到军阀手里吧?” “孩子都活着,一个没少,已经由我们暗线连夜送出城了。” 陈江先抛出一句定心丸。 众人神色刚松,他又苦笑了一声:“不过,各位确实来晚了一步。昨晚三一门的苏白、李慕玄两位少侠先到了,他们连夜摸进黑市,把人救走了。” 这话一出,密室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风天养眼睛一瞪:“三一门的弟子?他们为何提前动手?那黑市有几十条枪防着,就不怕打草惊蛇?” 高艮也皱紧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赞同:“若真是抢在援兵前硬闯,那就太冒进了。黑市里几十条枪,稍有差池,他们和孩子都得折进去。” 其他几名正派异人也低声议论起来。 毕竟他们连夜赶来,就是怕出岔子,结果人还没到,两个半大少年已经杀进去了,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稳妥之举。 陈江赶紧摆手,神情很认真:“诸位误会了。两位少侠不是为了抢功,也不是一拍脑袋冲进去。他们是被逼得没办法。” 乾丰摸了摸胡子,沉声问:“可是有什么内情?” 陈江重重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后怕:“昨晚苏少侠让小二带路去探黑市,正好截获了薛老鬼的安排。那老畜生打算在明夜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把那批带炁脉的孩童全部开膛破肚,取血炼成邪丹。” 密室里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陈江看向高艮:“乾老,高少侠,你们在收到信后,根据我们推算,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聚齐人手。真等三天后再动,那些孩子早就没命了。” 风天养脸色难看,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高艮脸上的恼火也散了,沉默片刻后点头:“若是这样,确实等不得。换我在场,也只能拼死一搏。” 他顿了顿,又问:“可黑市里毕竟有枪手,还有全性妖人。他们两个真把孩子救出来了?” 陈江紧绷的脸上露出一点复杂的笑,像是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劲来。 “苏少侠不但不是莽撞,反而稳得吓人。他先让小二带路摸清了入口、通风管、火力点,还有那几个全性妖人的住处和巡逻路线。” 陈江喝了口水,继续道:“动手时,他让李少侠在外围打游击吸引火力,自己从通风管直插核心。先杀全性,再救孩子,最后反过来清场。” 高艮眼睛一亮:“好胆魄,结果如何?” 陈江看着众人,声音低了几分:“黑市管事陈俊杰死了,几十个精锐枪手也死了。” 众人呼吸一滞。 陈江没有停,接着说道:“更要命的是,薛老鬼那一伙全性妖人,也一个没跑掉。” 风天养猛地抬头:“薛老鬼?那个全性炼制邪法邪术的?” “对。” 陈江一字一句道:“毒蝎子孙娘、赵二牛、大刀王五,还有宋家兄弟,全都死了。” 密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几个人放在江湖上,哪一个都不是善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结果一夜之间,全折在了幽州黑市里。 高艮皱眉问:“是两位少侠联手杀的?” 陈江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发直:“带路的小二亲眼见过一部分,李少侠也亲口说了。再加上黑市里留下的尸体和伤口,核心区几乎是苏少侠一个人杀穿的。那六个全性高手,全都折在他手里。” 风天养嘴巴微张,一时没接上话。 乾丰也沉默了。他知道三一门弟子强,可十五岁的少年,一个人杀穿黑市核心,还连斩六名全性妖人,这已经不是一句“天才”能解释的事了。 陈江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要说出最吓人的部分:“而且,这还不算完。” 高艮心里忽然一跳:“还有?” 陈江点头:“昨晚黑市外围被惊动后,薛老鬼请来的接应高手到了。苏少侠杀出重围后,连气都没喘,又和那人交了手。” “接应高手?”风天养皱眉,“谁?” 陈江看着众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鬼手,王耀祖。” “砰!” 高艮手里的茶碗没拿稳,直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风天养脸色也变了,下意识看向乾丰:“鬼手王?那个把倒转八方练到出神入化的王耀祖?” 乾丰脸上的沉稳终于散了些。 他手指一紧,竟硬生生拽断了一根胡须,自己却像没察觉一样。 王耀祖这个名字,在年轻一辈耳中也许只是凶名。 可在他们这些走过江湖的人眼里,那是实打实从老一辈里杀出来的全性名宿。 倒转八方诡异难防,王耀祖又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 这样的人,别说杀他,能把他逼退都不是易事。 密室里安静得吓人。 陈江看着呆住的众人,终于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大名鼎鼎的全性名宿,将倒转八方练到天下一绝的鬼手王耀祖……” 他停了一下,声音发沉。 “被十五岁的苏白少侠,当场击毙。” …… 求点小礼物支持,谢谢~ 第61章 通缉悬赏:苏白,李慕玄!罪大恶极? 陈江话音落下,密室里一下没了声。 几盏油灯轻轻晃着,照得众人的脸色一阵明一阵暗。 “大名鼎鼎的全性名宿,将倒转八方练到天下一绝的鬼手王耀祖……”陈江缓了口气,声音压得很沉,“昨夜死在了三一门苏白手里。” 乾丰指尖猛地一紧,竟硬生生拽断了一根胡须,自己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鬼手王耀祖?”乾丰盯着陈江,脸色少见地变了,“陈掌柜,这话可不能乱说。那老鬼滑得很,就算老夫撞上他,恐怕也不能把人留下。” 陈江苦笑着点头,神色却很郑重: “乾老,此事事关重大,陈某不敢胡说。我已经让暗线查过了,昨夜黑市被军阀的人封死,尸体一批批往外抬。” “王耀祖的尸首太扎眼,现在就在官府停尸房里压着,头盖骨碎裂,死得透透的。”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立刻说话。 高艮放在桌边的茶碗还在微微晃,碗里的水纹一圈圈散开,就像众人此刻的心思。 风天养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十五岁?这比我还小几岁吧?高兄,这事要换成你,你能做到吗?” 高艮沉默了片刻,眉头拧得很紧。 他没有逞强,声音也很实在:“做不到,那些全性妖人,我拼命之下,一个人对付两个已经是极限,还有生死的风险。” “若是王耀祖,我连全身而退的把握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更安静了几分。高艮是什么性子,众人都清楚,他刚直,却从不虚夸,他说做不到,那就是真做不到。 风天养刚想再问,后脑勺忽然“啪”地挨了一巴掌。 他捂着脑袋回头,满脸委屈:“师父,你又打我干嘛?” 乾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王耀祖是什么街边耍把式的?那老鬼能活到今日,靠的就是那一手练至天下一绝的倒转八方。他要是一心想走,江湖上能留下他的人没几个。” 说到这儿,乾丰神情越发凝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左门长这次,是真藏了个不得了的弟子。” 陈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苦笑道:“可不是嘛。我刚接到情报的时候,也觉得像听书。可这位苏少侠,前些日子在陆家老太公八十大寿上,已经和龙虎山张之维打了个平手。” 风天养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这事我听说过!张之维的金光咒和雷法强得离谱。一个张之维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又冒出一个苏白,这一辈到底怎么回事?” 陈江摆了摆手,低声纠正道:“风少侠,这里面还有一点。陆家寿宴那一战,苏少侠是给长辈和天师府留面子,只用了逆生三重,并没有动用自己的先天异能。” 风天养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好奇:“那他的先天异能到底是——” “啪!” 乾丰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次比刚才还响。 风天养捂着脑袋,整个人都老实了。 乾丰瞪着他骂道:“人家三一门弟子的底牌,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江湖规矩都忘了?” 风天养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就是顺嘴一问。” 陈江倒也没有介意,只是压低声音说道:“具体是什么手段,小栈不敢乱问,也不会乱传。只能确定一点,昨夜苏少侠能杀穿黑市,那先天手段出了大力。” 高艮听到这里,眼中的敬意反倒更重了些。 他抬手抱拳,认真问道:“陈掌柜,苏兄弟和李兄弟如今人在何处?” 陈江示意众人安心:“一大早,我已经安排暗线把他们和那些孩子一起送出城了。几位星夜兼程赶来,提前两日抵达,确实是辛苦了,只可惜让你们白跑一趟。” 乾丰摇了摇头,语气厚重:“孩子能活着出来,我们就不算白来。救人之事,早一步晚一步都要有人做。” 高艮也点了点头:“乾老说得对,只要孩子无事,这一趟就值。” 风天养叹了口气,脸上多少有些遗憾:“可惜了,我还真想见见那两位三一门的兄弟。尤其是那个苏白,十五岁杀王耀祖,听着就让人手痒。” 乾丰瞥了他一眼,笑骂道:“江湖不大,只要他们还在走动,总有机会见。” 高艮沉吟片刻,又看向陈江:“既然人已经救出,我们不如在城里转转,看看还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陈江脸色一变,立刻摇头:“高兄弟,千万别。现在幽州全城戒严,到处都是抓人的军警,跟疯狗一样乱咬。诸位虽然换了衣裳,但看着就不像普通百姓,出去乱转很容易被盯上。” 乾丰点头赞同:“陈掌柜说得有理,眼下城里是火药桶,先别节外生枝。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等,看城里风向再说。” 众人只好应下。陈江让小二送来热汤热饭,几人连夜赶路,腹中早就空了,便在密室外头的里屋坐下吃饭。 席间,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苏白。 风天养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感叹:“那苏兄弟是真厉害。此事传出去,年轻一辈怕是要炸锅了。” 一气流的黄伦笑着接话:“高师兄,那位苏师兄估计很合你的胃口。你向来就佩服这种肯为无辜之人拼命的人。” 高艮端着茶碗,淡淡一笑,没有反驳。 他确实佩服,哪怕素未谋面,单听这些事迹,也让人觉得心里痛快。 就在这时,外头大堂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 桌椅碰撞声、脚步声、压低的惊呼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官府贴通缉令了!” “什么通缉令?犯人长什么模样?” “两个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听说赏银一千!” “走走走,去看看热闹!” 密室里的几人同时停下筷子。 高艮猛地站起身,风天养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乾丰眯了眯眼,低声道:“出去看看,都收着点,别先动手。” 众人从后门绕到街上,顺着人流来到城墙边。 告示板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旁边站着几个端毛瑟枪的军警,刺刀明晃晃地挑在枪口上。 一个军警用枪托敲了敲告示板,扯着嗓子喊:“都看清楚了!这两人乃拐卖孩童的人贩子同党,昨夜勾结匪类,杀害良民,劫掠孩童,杀官拒捕,罪大恶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更高:“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一百!能拿下二人者,赏银一千!” …… 第62章 反击!名震天下的前奏!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一千银圆这几个字,像是把火,瞬间烧进了不少人的眼睛里。 高艮凭着力气挤到前面,抬头一看,告示板上贴着两张画像。 画师手法不差,一个少年眉眼沉稳,另一个带着几分桀骜痞气,正是苏白和李慕玄。 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大字,罪名扣得极重: “勾结山匪,倒卖人口,残杀良民,劫掠幼童。” 周围百姓小声议论,有人忍不住嘀咕:“这两个看着不像坏人啊,年纪也太轻了。” 旁边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吓得脸都白了:“你不要命了?军爷还在这儿呢!” 另一个人声音更低:“我听说昨夜黑市那边死了不少人,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风天养看着那通缉令,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骂道:“真够下作的。自己养全性妖人炼邪丹,现在反倒把救人的人说成人贩子。” 旁边军警耳朵尖,猛地扭头看过来,眼神凶狠:“你刚才说什么?” 风天养眼神一冷,刚要开口,乾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他笑呵呵地迎上去,顺手把风天养往后拽。 “军爷听岔了。”乾丰笑得像个寻常老头,“他说这两个小贼真是大奸大恶,坏透了,该抓,该杀。” 军警狐疑地瞪了他们几眼,枪口往前压了压:“知道就好。有线索赶紧报,别堵在这儿碍事!” 乾丰连连点头,带着几人退出人群。 等回到陈记酒铺后院密室,门一关,风天养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 “这狗屁大帅,真不是东西!” 陈江也已经听到了消息,脸色铁青。 他沉声说道:“这通缉令不是给百姓看的,是给苏少侠和李少侠看的。大帅这是在逼他们,如果他们年轻气盛跑出来澄清,立刻就会暴露位置。” 砰! 高艮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乱跳。 他眼底杀意毫不掩饰,声音冷得像铁:“这大帅该死。残害孩童在先,又污蔑救人之人,真当有枪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黄伦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高师兄,冷静。对方是一城军阀,手底下有人有枪。咱们现在冲进去杀他,会给师门惹大祸。” 高艮转头看向黄伦,目光很沉:“有枪,就能污蔑救人的人?” 黄伦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乾丰声音沉稳下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杀谁。不能让三一门的人做好事,却背上人贩子的脏名。若这口黑锅扣实了,以后江湖上谁还敢救人?” 高艮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了回去。 他点头道:“乾老说得对。先把真相放出去。” 风天养也咬牙说道:“不能让那狗军阀把黑的说成白的,救人的人成了通缉犯,这世道要真这样,那还练什么炁,修什么行?” 陈江拱手说道:“各位放心。我会动用小栈所有暗线。幽州大帅想堵住幽州城的嘴可以,但他堵不住整个江湖的嘴。” 高艮皱眉问道:“若我们主动把事情闹大,会不会影响苏兄弟和李兄弟的安全?他们的身份和长相若是彻底暴露,军阀会不会派人暗杀?” 乾丰捋了捋胡子,冷静分析:“他们二人的身份本来也瞒不了多久。” “画像已有六分像,再加上昨夜目击者不少,只要去异人圈一打听,很快就能知道他们是三一门弟子。” 他说着冷笑一声,指了指门外:“可知道又如何?那大帅敢明面上带兵去打三一门山门吗?他们已经出城,脱离了最危险的地方。现在真相传得越快,他们反而越安全。” 陈江点头接话:“没错。军阀可以不要脸,但不能让手下人觉得他蠢。只要江湖上都知道苏少侠和李少侠是在行侠救人,大帅再派人暗杀,就得掂量事情败露后的后果。” 高艮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我明白了。” 事情定下,众人便不再多留。 乾丰起身告辞:“陈掌柜,我们得赶紧回去,把此事禀告山门。” 高艮也站了起来,目光坚毅:“我们沿途也会把黑市炼丹和三一门救人的真相传出去。既然那大帅要泼脏水,那就让江湖人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货色。” 众人互道珍重后,很快悄然离开陈记酒铺。 陈江送他们走远,脸上的客气笑容才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转身回到密室,从暗柜里取出一块黑色木牌,递给身边小二,眼神冷得吓人:“开暗线。幽州周边所有小栈,能发多远发多远。” 小二神色一凛,立刻摊开纸笔:“掌柜的,内容怎么写?” 陈江沉声道:“写,幽州地下黑市,以先天炁脉孩童炼制邪丹,牵涉军阀与洋人。三一门弟子苏白、李慕玄夜闯黑市,救出孩童十数人。” 他顿了顿,继续报出一串名字:“全性薛老鬼、毒蝎子孙娘、赵二牛、大刀王五、宋家兄弟,尽数伏诛。” 小二握笔的手抖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王耀祖呢?” 陈江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写。全性名宿鬼手王耀祖,接应邪徒,已被三一门十五岁弟子苏白,当场击毙。” 小二倒吸一口凉气:“掌柜,这消息一出,江湖真要炸了。” 陈江冷笑一声:“炸就对了。最后再加一句,幽州大帅府颠倒黑白,张贴通缉,污蔑救人者。” “请各地小栈广传真相,不得有误。” 当天下午,幽州周边几处小栈暗桩同时动了。 信鸽从屋檐下振翅飞出,快马沿着官道卷起尘土,脚夫、茶博士、船夫、酒铺伙计,也都带着同一份消息,走向不同的方向。 消息像火星落进干草堆,才一散出去,就压不住了。 翌日,一处偏远集镇的茶馆里,原本正说书的先生刚拍下醒木,底下就有人急匆匆冲进来。 “听说了吗?三一门那个苏白,就是陆家寿宴上和龙虎山张之维打平的那个!” 茶馆里立刻有人接话:“怎么没听说?前夜他杀进幽州地下黑市,把被拐去炼丹的孩子全救出来了!” “炼丹?拿孩子炼丹?哪个畜生干的?” “全性薛老鬼,还有一伙黑市妖人。听说背后还牵着军阀和洋人,脏得很!”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薛老鬼死了?” “薛老鬼死了算什么!”爆料那人一拍桌子,声音压不住地发颤,“毒蝎子孙娘、赵二牛、大刀王五、宋家兄弟,六个全性高手,全被苏白一个人杀穿了!” 茶馆里顿时炸了锅。有人连茶碗都忘了端,直愣愣盯着说话那人。 “他才十五岁吧?三一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妖孽?” “十五岁杀六个全性高手?这也太夸张了。” 那人压低声音,却挡不住兴奋:“更夸张的还在后头。鬼手王耀祖也死了,就是那个倒转八方练到天下一绝的王耀祖!” 这句话一出,连台上的说书先生都忘了拍醒木。 整个茶馆安静了一瞬,随后轰的一声,彻底炸开。 “王耀祖?真的假的?” “江湖小栈传出来的铁板情报,尸首都在官府停尸房里压着呢!” “那幽州大帅还贴通缉令,说救人的英雄是人贩子。呸,真不要脸!” “用孩子炼丹的军阀才该死!三一门这回,是真替天行道了!” 同样的议论,在茶馆、酒楼、码头、驿站里不断响起。 有人震惊于苏白的战绩,有人怒骂幽州大帅,也有人第一次认真记住了“三一门苏白”这个名字。 短短一日,幽州黑市的真相便越过城墙,传向周边数省。 苏白与李慕玄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越过陆家寿宴,传进了大半个异人江湖的耳朵里。 …… 第63章 一纸情报,压得同辈喘不过气!少年杀宗师的分量 消息一旦越过幽州城墙,江湖小栈的暗线网络便全速运转起来,传递情报的速度快得惊人。 茶馆、码头、驿站、酒楼,凡有暗桩之地,皆在震动。 仅仅不到两日的功夫。 苏白十五岁单人杀穿幽州地下黑市、连斩六名一流全性妖人,甚至当场击毙全性老牌宗师鬼手王耀祖的消息,已经完完整整地摆在了异人界金字塔尖各位大佬的案头上。 龙虎山,天师府。 大殿里很静,只能听见窗外山风穿林的声音。 张静清坐在堂中,手里捏着刚拆开的飞鸽传书,纸页泛黄,边角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灰。 看到第一段时,他眉头微挑:“拿孩子炼邪丹?好大的胆子。” 旁边,张之维懒洋洋地靠着柱子,嘴里还叼着根草。田晋中好奇地探着头,张怀义则老老实实站着,小声问:“师父,是出事了吗?” 张静清没答,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薛老鬼、孙娘、赵二牛、大刀王五、宋氏兄弟尽数伏诛”时,他眼皮明显狂跳了一下。 张之维见师父脸色变化,把嘴里的草一口吐了:“师父,谁干的?” “苏白。” 听到这两个字,张之维顿时来了精神,直起身子。 张静清没有理会徒弟的动静,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字上。 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这位异人界的绝顶高手忽然将信纸重重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啪!” 他抚着胡须,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羡慕:“左老弟啊左老弟,你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张之维快步上前,低头扫了一眼信件。只看了一眼,他眼底本来的慵懒散漫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极其炽热的火光。 “鬼手王耀祖,死了?!” 田晋中瞪圆了眼:“王耀祖是谁?” 张怀义脸色微变,立刻向师弟解释:“听老一辈说过,那是全性名宿,一手倒转八方极度邪门。寻常异人近不得身,远攻也难破,许多前辈都不愿意和他交手,更别提把他留下了。” 田晋中倒吸一口凉气:“那苏师兄……才十五岁啊。” 张之维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下浮现出陆家寿宴后山那一夜。 那两具暗影傀儡无休无止地复活,当时他只觉得难缠,可如今再看,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东西在生死搏杀里有多可怕。 那不是普通的傀儡。那是不怕死、不怕伤、不知疲倦,还能被苏白不断补上的杀戮兵器。 张之维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轻慢,只有被真正点燃的战意。 他抬头看向张静清,眼神灼灼:“师父,我原先觉得,和他再打一场我应该还能多撑些时候。但若他全力出手,动用那些无限复活的影子,我现在赢不了。” 田晋中张大了嘴,张怀义也觉得喉咙发干。 龙虎山同辈里永远摸不到顶的大师兄,居然亲口承认现在赢不了别人。 张之维一句话没多问,直接转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 张静清抬眼:“你去哪?” “后山。” 张之维一把推开殿门,声音难得认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闭关,磨金光,参雷法。不想出破他暗影的法子,我不出山。” 张怀义看着大师兄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连师兄都受了这么大刺激。这位苏师兄,怕是真成了咱们这一辈眼前最高的那座山了。” “啪!” 话音刚落,张静清抬手就在张怀义后脑勺上抽了一记,没好气地骂道:“山高就不爬了?张之维都去闭关了,你俩还站着发呆?” 张怀义捂着脑袋,赶紧抱拳拉着田晋中往外跑:“弟子这就去练功!” 消息同样传到了火德宗。 宗主褚大岩坐在大堂正中央,看完情报后,眼睛猛地瞪大,右手轰然往身侧一拍。 “轰!” 整张实木案几被他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木茬子崩得满地都是。 褚大岩仰起头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好!好一个三一门高徒!好一个杀穿黑市!把那些拿孩子炼丹的畜生剁碎了喂狗,这才是咱爷们该干的事!” 丰平站在下面,听得热血直冲脑门。 拿孩子炼丹这种事,他光是听着,就觉得火往心口烧。 他嗷地一声转身就跑:“师父!苏兄和李兄弟都在幽州行侠仗义,我也不能落下。我现在就下山,去找他们一起干那些军阀!” “站住!” 褚大岩身形一闪,反手一记裹着热浪的火掌就抽在丰平后脑勺上,直接将他抽得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 丰平揉着后脑勺爬起来,满脸不服气:“师父你打我干嘛?” “你拿什么去?!” 褚大岩瞪着牛眼大骂,“你苏师兄能硬生生打死王耀祖,你遇见王耀祖,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上去给人家当柴火烧吗?!” 丰平脸一红,半句硬话都顶不出来。可他眼里的火没灭,反而烧得更狠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直奔后山修炼场。 “我去火牢!”丰平咬着牙道,“这次不把火德之炁练到能升金火,我绝不出来!” 褚大岩看着徒弟干劲十足的背影,嘴上骂着“臭小子”,眼底却满是欣慰的笑意。 此时此刻,四家这边,年轻一辈受到的冲击更大。 王家大宅里。 家主王城捏着情报,脸色变了又变,惊叹连连。 王蔼站在一旁,手里本来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听得津津有味。 可当他听到苏白毫不手软连斩六妖、当场击毙宗师的战绩后,吓得手猛地一抖。 “啪嗒。” 糖葫芦掉在青石板上,王蔼嘴唇直哆嗦。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陆家寿宴上,自己带头猛灌苏白酒,苏白在酒桌上“装醉”的模样。 幸亏当时只是喝酒,要是真得罪狠了…… 王蔼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爹……这个苏师兄,也太厉害了吧?” 王城揉了揉王蔼的头发:“可不是吗,以后一定要多和你这位苏师兄亲近亲近。” 吕家演武场。 吕慈光着膀子站在兵器架前,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情报。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指节都泛了白。 他对苏白早已没有不甘心,只剩下彻底的心服口服和一股疯狗般的狠劲。 吕慈咬紧后槽牙,憋了半天,重重吐出一句:“杀王耀祖?牛逼!真他娘的牛逼!” 吕仁沉默地走上前,声音冷硬:“走了老七,人家十五岁在幽州杀宗师,咱们在这儿打木桩就是在过家家。” 吕慈二话不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立刻跟上六哥吕仁的步伐朝密室走去,头也不回地吼道:“练!谁不练谁孙子!” 陆家庄后院。 陆宣把最新送来的情报放在石桌上。 陆老太爷看完后,摸着胡子发出一阵的大笑:“好好好!左若童有福,陆家也有福!这帮孩子真是不简单!” 笑声震得院子里的老树落叶簌簌往下掉。可站在一旁的陆瑾,却把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攥在身侧,眼眶微微发红。 他的朋友在幽州绝境里面对枪炮和妖人,自己却在陆家这棵大树底下吃好睡好。 这种滋味,比被张之维一巴掌打跪还难受。 陆宣一眼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他走过去,重重拍了拍陆瑾的肩膀:“瑾儿,心里难受?觉得自己没用?” 陆瑾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陆宣的语气一下严厉起来:“那爹就说句难听的。你去了也没用!现在的你去了现场,只会让苏白和李慕玄分心。难道要他们杀全性的时候,还得回头护着你?” 这句话诛心彻骨。 陆瑾浑身一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陆宣指向后山练功房,声音放缓了一点,却依旧沉重:“可你还小,还有时间追。把眼泪憋回去,滚去修炼逆生三重。只有你足够强,未来才有资格和他们并肩作战,替他们挡下一刀。” 陆瑾狠狠擦了一把眼角,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朝练功房冲去。 陆老太爷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知道急了”。 随后拿起信,眼神却沉了几分:“这孩子杀得痛快。可断了军阀的丹药,幽州大帅的报复不会小,就看左若童怎么护犊子了。” “小宣。” “叔公。” “撒出人手,他们若遇危险,该帮就帮。” “是!” …… 此时,三一门上院。 一只信鸽落在静室门前的木栏杆上。水云取下竹筒,拆开一看,脸色当场僵住。 长青和毋澄真凑过来看,只扫了几行,屋里便没了声音。 几个人面面相觑,像是同时被人按住了喉咙。 似冲来到院子,一把拿过情报。 等看清那几行字,他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似冲睁大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就算小苏突破了二重,那王耀祖是谁?那是和门长同一时代的全性老鬼,一手倒转八方神鬼莫测。怎么可能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击毙?” 似冲深吸一口气,拿着信纸大步推开了静室的门。 大盈仙人左若童正端坐在蒲团上,面色平湖如镜。 他甚至端起旁边小桌上的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掀开盖子,凑到嘴边悠然地抿了一口。 “何事慌张?” “师兄,幽州小栈的消息!”似冲快步上前,将纸条递了过去。 左若童接过信纸,目光淡淡落下。 前面几行看到苏白救出孩子,他神色不动;看到连斩六妖,他眼底依旧平静。 可当他的视线彻底落在最后那九个字—— “鬼手王耀祖,当场击毙”时。 “咔嚓!” 左若童手里的青花瓷茶盏毫无征兆地碎了。 上好的瓷盏在他指间化成细粉,滚烫的茶水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他体内瞬间激荡的逆生真炁蒸得干干净净。 静室里一片死寂。 似冲眼皮狂跳,水云看着地上的瓷粉狂咽唾沫。 左若童慢慢放下手,指尖还沾着一点瓷粉。他想把嘴角压下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水云看得清清楚楚,门长眼底分明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十五岁,杀王耀祖。 这是他的弟子。 这是三一门的弟子。 左若童沉默片刻,语气强装平淡地吐出四个字:“做得不错。” 似冲被噎了一下:“师兄,那可是王耀祖!” “我知道。” 左若童眼底的笑意很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耀眼战绩背后藏着多大的麻烦。 幽州黑市被毁,军阀断了丹药,洋人失了利益,全性又死了名宿。 接下来,那些人不会讲江湖道义,只会想尽办法把苏白和李慕玄按死在路上。 “轰!” 左若童霍然起身。周身纯白清炁轰然荡开,静室的门窗被震得哗啦作响,整座上院都像被一阵寒风扫过。 他一步迈出静室,声音传遍整个上院:“幽州黑市被毁,全性和幽州军阀必然狗急跳墙。似冲,你带人守好山门!” 似冲神色一凛。 左若童继续道:“今日起,三一门封山戒备,各处暗哨全开。谁敢硬闯,按全性同党处置,杀无赦!” 似冲急忙问:“门长,那苏白和李慕玄他们呢?” 左若童一甩袖袍,身形直接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冰冷而护短的声音,从半空中如雷霆般炸响。 “我亲自往幽州方向接他们。” “告诉外面那些人,全性也好,军阀也罢,路上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求点礼物~ 第64章 救人反被通缉?李慕玄暴怒:拧了大帅狗头! 幽州城外数十里,小松村附近的土路上,几辆盖着破草席的马车和驴车慢慢往前走。 车轮碾过泥坑,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上的十几个孩子缩在一起,有的抱着热饼小口啃着,眼神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惊惧。 李慕玄坐在车辕边,身上换了粗布衣裳,可脸上的疲惫和伤痕遮不住。 他揉着发酸的胳膊,小声嘟囔:“苏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救人还真不是只会打架就行。” 苏白走在车旁,神色平静:“昨夜你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李慕玄嘴角一抽:“你这话听着像夸人,怎么这么扎心呢?” 苏白瞥了他一眼:“没有横练暗影替你挡那十几轮步枪齐射,你至少死三回。” 李慕玄脸一黑,憋了半天才道:“苏兄,你能不能让我把这口气顺完?” “不能。” 几个孩子听着两个浑身血腥气的大哥哥拌嘴,原本紧绷的小脸总算松了一点。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草席后探出头,怯怯问:“大哥哥……我们真的能回家吗?” 李慕玄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话。他下意识看向苏白。 苏白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沉默了一息,他才开口:“能。先把饼吃完,回去才有力气喊人。” 孩子眼圈一下红了:“我娘还会在吗?” 苏白没有随口保证,只是看着他:“我不知道,但我会把你送回去,让你亲眼看一眼。” 这句话不算温柔,却稳得像一块石头。小男孩死死抱住怀里的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慕玄别开脸,抬手揉了揉鼻尖,嘴上还是硬:“哭什么哭,都快到家了。留点力气,等会儿喊爹娘去。” 前方引路的小栈暗线压低声音:“苏少侠,前面就是小松村和杨柳村交界。这批孩子里有五个是附近的,我们的人已经提前送了信。” 车队又往前走了一段。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站满了人,有拄拐的老人,有双手发抖的汉子,也有哭得眼睛发肿的妇人。 马车刚停稳,苏白掀开破草席。 一个妇人看清车上小女孩的瞬间,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脚下一软摔进泥里,又连滚带爬地冲到车前:“妮儿!我的妮儿啊!” 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娘!” 妇人把孩子死死抱进怀里,哭声撕心裂肺。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见儿子,双腿一软,跪着往前爬,抱住孩子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个白发老太太颤巍巍走上前,看清孙子后,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扑通跪下:“祖宗显灵……活菩萨啊!”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村口百姓哗啦啦跪倒一片,朝着苏白和李慕玄磕头。 “砰砰砰!” 那个黝黑汉子不管不顾,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没几下额头就破了。 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李慕玄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哎!别跪别跪!我们又不是神仙,你们磕什么头啊!” 可他拉起这个,那个又跪下去。 李慕玄看着那些父母抱着孩子痛哭的模样,手悬在半空,平时那些桀骜不驯的话突然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白上前一步,单手抓住那汉子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行了,恩也谢过,头也磕了。” 苏白松开手,声音很稳,“要哭回屋关上门哭。抓你们孩子的是幽州城里的军阀,孩子找回来了,他们迟早会顺着线查下来。” 汉子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苏白从怀里摸出十块现大洋,硬塞进他手里,又看向旁边的小栈暗线:“路引和落脚处安排好了?” 暗线立刻点头:“安排好了。外县有小栈的人接,先躲三个月。路上粮食也备了,不用他们自己闯。” 苏白这才看向众人:“别收拾太多东西,拿钱,拿细软,带干粮,今晚就走。去外县,能走多远走多远。幽州这地方,暂时别回来了。” 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挣扎,声音发哑:“恩人……那家里的田怎么办?” 李慕玄一听火气差点上来:“命都快没了,还田?!” 苏白抬手按住他,只看着那汉子:“田没了,还能再种。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汉子嘴唇剧烈哆嗦,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圆。 最后他狠狠一点头:“走!我们今晚就走!” 小栈暗线们立刻散开,分头帮这些人安排路线。有人去取干粮,有人去牵驴,也有人去通知隔壁村的亲戚,一时间村口乱成一团,却再不是先前那种绝望的乱。 临走前,一个小女孩挣开母亲的手,跑到苏白面前。 她摊开脏兮兮的小手,里面攥着半块干硬的饼,举得很高:“大哥哥,这个给你。娘说,救命恩人要谢。” 李慕玄愣了一下:“你自己吃吧。” 苏白低头看着那半块沾灰的硬饼,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当着小女孩的面咬了一口,饼很硬,带着土腥味,咽下去时喉咙都有些刮。 他点了点头:“好。” 小女孩这才笑了,被母亲抱走。 李慕玄看着苏白把剩下的半块饼收进怀里,声音低了许多:“苏兄,你说我们如果晚到一天,这些孩子是不是就……” “是。”苏白没有避开这个问题,“薛老鬼已经准备提前抽血,所以,有些人必须死。”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拳头慢慢攥紧。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只低声道:“我记住了,他们不死,好人就没活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卷起尘土。 一名小栈暗线骑着瘦马狂奔而来,马还没停稳,人已经翻身滚下,满头大汗地把一张揉皱的纸递给苏白。 “出事了!周边县城刚贴出来的通缉令!” 李慕玄凑过去一看,脸色当场涨红。 那是幽州大帅府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两张人像,底下几行字刺眼得很:勾结匪类,拐卖孩童,杀官拒捕,罪大恶极。悬赏一千银圆。 “放他娘的狗屁!”李慕玄气得一脚踹断旁边的枯树枝,“我们昨夜差点被打成筛子去救人,今天反倒成拐孩子的了?!一千大洋,他们还挺看得起我们!” 他猛地转身:“苏兄你别拦我!我现在就回幽州,把那大帅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 第65章 恶人先告状?到底谁才是祸害百姓的魔头! 苏白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一扯李慕玄的后脖领,硬生生把这头暴怒的野驴拽了回来。 “急什么?” 苏白抖了抖那张通缉令,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画得一般。” 李慕玄瞪圆了眼:“现在是画得一般的问题吗?这脏水都泼咱们头上了,你能忍?” 苏白随手把通缉令揉成一团:“那大帅折了人马,断了丹药,满世界找我们又找不到。贴这东西,就是逼你受不了,自己跳出来澄清。你一露头,机枪就架好了。” 李慕玄咬牙切齿:“那我们就这么看着?由着他们满大街贴榜?” 苏白抬头望向南边:“可以去看看,但把脾气给我收好。” 半个时辰后,青山县城内。 城墙根下围得水泄不通,两名背着枪的巡警站在告示板旁,枪口上的刺刀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都看清楚了!”巡警用枪托敲着告示板,扯着嗓子喊,“这两人勾结匪类,拐卖孩童,杀官拒捕!提供线索赏一百,抓到人赏一千!” 苏白和李慕玄换了粗布短打,头上扣着破草帽,脸上抹了灰,混在人群最外围。 旁边一个挎菜篮的大婶探头看了半天,小声嘀咕:“画像上这俩后生面皮挺俊,看着不像坏人啊。” 旁边脚夫脸色一白,赶紧捅了她一肘子:“我的亲娘哎,你少说两句!军爷说是拐子,那就是拐子。听说前晚幽州黑市死了一地人,一车一车的往外运,这俩是不要命的悍匪,活阎王!” 李慕玄听得牙根发痒,双腿一迈,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撕榜。 可他刚动一寸,一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肩膀。 苏白指节发力,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别动。” 李慕玄压着嗓子:“苏兄,这也太窝囊了!” “撕一张纸有用吗?”苏白冷眼看着那两个巡警,“你在这撕了,他们还有成千上万张。你是准备当街坐实拒捕杀官,还是准备把这里的百姓和巡警一起杀光?” 李慕玄僵住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迈不出去。 苏白扳过他的肩膀,指向街对面的露天茶铺:“看那边。” 茶铺里挤满了江湖客和脚夫,一个穿长衫的说书先生站在长条桌后,醒木猛地一拍。 “各位听说了吗?前夜幽州地下黑市,出了两个少年杀神!” 最先搭腔的是几个小栈暗线,装成货郎和脚夫混在人群里:“是不是江湖正道门派的两位少侠?” “没错!”说书先生声音拔高,“军阀和江湖妖人勾结,拿孩子炼邪丹续命。是这两位少侠杀进黑市,把孩子全救出来了!” 茶铺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一个带刀汉子猛地拍桌,声音震得茶碗乱跳:“痛快!炼邪丹的畜生就该死!你们知道那十五岁的少侠杀了谁吗?江湖妖人里的薛老鬼、大刀王五、毒蝎子,全被他剁了。最后连那个鬼手王耀祖,都被他当场锤碎了天灵盖!” “王耀祖?真的假的?” “小栈放出来的铁板消息,还能有假?尸首都在官府停尸房压着呢!” 这一下,不只是茶铺炸了。 连城墙下看通缉令的百姓,也纷纷转头往那边凑。 两种声音隔着一条街对撞。墙上是官府写的“罪大恶极”,街对面却在说“救人杀妖”。 几个游侠听得热血上头,走到告示板前,冷冷看了那通缉令一眼,朝地上吐了口浓痰:“呸!自己拿孩子炼丹,还给救人的少侠泼脏水,什么狗屁大帅!” 两个巡警脸色难看,手已经摸到了枪上。 可茶铺里江湖客不少,街上百姓又越围越密,真要先开枪,今天这县城就得炸。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只敢骂骂咧咧地守回告示板旁边。 李慕玄站在街边,彻底看呆了。 他看看墙上的通缉令,又看看沸反盈天的茶铺,咽了口唾沫:“这就……开始了?” “现在懂了?”苏白按了按草帽,目光沉静,“江湖不是只有拳头。名声能杀人,口舌也能救人。军阀有告示板,小栈有满天下的耳朵和嘴。” 李慕玄低声问:“那黑的就一定成不了白?” 苏白看着茶棚里越聚越多的人,声音淡淡:“黑的当然会被说成白的,所以才要有人把真相说出去。说的人够多,他们就没那么容易把锅扣死。” 李慕玄沉默了很久。 这辈子第一次,他真正见识到了拳脚之外的江湖。 “走吧。”苏白转身往城西走,“通缉令随他们贴,我们去下个院子,送下一批孩子回家。” 半个时辰后,县城主街边缘的死胡同里,一个推着木车的卖炊饼老汉慢悠悠拐了进来。 小巷尽头,站着一个穿短打的小栈暗线。 老汉放下木车,脸上憨厚的表情一点点收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借着递饼的动作靠近:“买饼吗?干饼顶饿。” 暗线听见暗号,掏出两个铜板,正要接饼。 老汉却不动声色地把一张带血的碎布条塞进他手里。 暗线脸色一变:“老黄,你身上的血腥味怎么回事?被军阀查到了?” 老黄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军阀。县城里刚来了四个外乡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还有一个长衫底下套着夜行衣。血腥味隔着一条街都闻得见。” 暗线捏紧血布:“什么路数?” 老黄把木车往巷口挪了半寸,挡住外人的视线: “职业杀手。这血布是二麻子的袖子。他刚盯了他们半条街,就被人割了喉。我去捞尸时撞上一个拿短刺的,只交了一招,半条胳膊现在还发麻。” 暗线脸色彻底沉下去:“冲两位少侠来的?” “他们拿着一千银圆的悬赏画像,到处打听苏少侠和李少侠的下落。” 老黄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寒意,“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个。” 暗线呼吸一滞:“还有什么?” 老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们不只问苏少侠在哪,还问了一句很怪的话。” “什么话?” 老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发毛:“他们问,王耀祖死后,他那手倒转八方……是不是落在了苏少侠手里。” …… 第66章 震怒的大帅摸了摸天灵盖!五万大洋,请唐门出手! “他们问,王耀祖死后,他那手倒转八方……是不是落在了苏少侠手里。” 死胡同里,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小栈暗线捏着那块带血的碎布,脸色难看得很:“这帮人是想钱想疯了?冲着倒转八方来的,连三一门的人都敢惹?” 老黄把炊饼车往巷口推了推,挡住外面行人的视线。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钱帛动人心,绝技更要人命。鬼手王耀祖那手倒转八方,江湖上多少人眼红?以前他活着,行踪又飘,没人敢碰。现在他死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手里,外头那些鬣狗当然觉得,绝技可能落到苏少侠身上了。” 悬赏画像只是幌子。那些人真正盯上的,是苏白身上的秘密。 暗线咽了口唾沫:“这几个人到底什么路数?” “四个明面上的,暗处不知道。”老黄抬起那条发麻的胳膊,脸皮抽了抽,“但我敢肯定,最少还有一个没露面。二麻子死得太干净,连声都没喊出来。那不是拿赏钱的街头混子,是吃这碗饭的老手。” 暗线立刻明白事情严重了。他沉默一息,转身就走:“我去通知苏少侠和掌柜。” “你疯了?”老黄一把拉住他,声音发急,“你现在出去,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 暗线回头看他,眼神很硬:“那也得送。苏少侠把那么多孩子从炼丹炉前捞出来,今天轮到咱们送消息。要是消息断在我手里,我以后也没脸再吃小栈这碗饭。” 老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松开手。他低声骂了一句:“走后巷,别走主街。你这条命还得留着,回头吃我赊你的炊饼。” 暗线压低草帽,把血布塞进怀里,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老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因为城里这几条闻着血腥味来的鬣狗,未必是最麻烦的那一拨。 真正的大买卖,已经在幽州大帅府里摆上了桌。 同一时间,幽州城,大帅府。 宽敞豪华的大厅里一地狼藉。名贵的青花瓷茶杯碎在地上,黄花梨木椅子被踹翻,几个丫鬟和卫兵跪在门外,头都不敢抬。 幽州大帅张大帅穿着丝绸睡褂,外面披着军装外套,挺着大肚子,脸上的横肉气得直抖。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面上的卷宗都跳了一下。 “十五六岁?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 副官站在几步外,脑门全是冷汗:“大帅,消息是从城里几个江湖嘴子、黑市外围活口,还有小栈传出的情报里拼出来的。错不了。那两个小畜生,一个叫苏白,十五岁;一个叫李慕玄,大一点,也就十六。都是闽省三一门的年轻弟子。” 张大帅气极反笑,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宗,啪地砸在副官脸上。他指着副官鼻子骂道:“十五岁?十六岁?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把我经营这么多年的幽州黑市给扬了?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副官被砸得眼角发红,却不敢躲。他双手发颤,从卷宗里抽出一叠照片递过去:“大帅,千真万确。这是现场拍回来的照片,您看看……” 张大帅一把抓过照片,目光刚扫过去,眼皮就狠狠跳了一下。 照片上,地下通道里血流成河。最刺眼的,是那些精锐枪手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地。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张大帅猛地把照片拍在桌上,“陈俊杰是猪吗?老子给他配了五十号精锐,毛瑟、花机关都有,连马克沁火力点都架上了!那是五十个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不是五十头猪!” 旁边一名络腮胡军官咽了口唾沫,低声汇报:“大帅,尸检出来了。多数枪手是被飞刀穿颅,陈俊杰那一批,是被一种诡异毒气瞬间放倒的。还有薛老鬼、大刀王五、毒蝎子那些江湖人,也全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虚:“最后还有全性名宿王耀祖,您看最后那张照片……” 张大帅抽出最后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 照片里,王耀祖的脑袋塌下去一大块,天灵盖碎得几乎拼不起来。那张老脸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怒和不甘,死相难看得让人后背发冷。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大帅当年见过王耀祖出手。 那老东西露过一手倒转八方,三丈之内,几名亲兵手里的步枪被无形劲力生生拧弯。大帅嘴上看不起这些江湖奇人,心里却一直忌惮。 可现在,这老东西死了。连脑壳都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拍碎了。 张大帅盯着照片,喉咙滚了滚。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天灵盖,摸完才发现厅里的人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他脸色一沉,猛地把照片摔回桌上:“废物!全都是废物!” 骂完这一句,他又一屁股坐回沙发,脸上的肉疼藏都藏不住:“我的丹药,我的生意!药引子全跑了,洋人那边还等着这批货,北边几个老不死也等着续命丹。老子的军火款怎么办?这一进一出,损失何止百万大洋!” 他越想越怒,猛地拔出腰间手枪,对着屋顶砰地开了一枪。瓦片碎屑落下来,厅里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传老子的命令!去军营吹集结号!调兵!”张大帅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把炮营也带上!老子要打上闽省,把那个什么狗屁三一门推平了!” 厅里几名副官脸色全白。 他们都知道这是气急了的疯话,可这话从大帅嘴里说出来,就没人敢当成玩笑听。 站在右侧的心腹幕僚脸色一变,赶紧冲上前:“大帅,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副官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抱住张大帅的大腿:“大帅,三一门在江湖上是泰山北斗,门徒众多。那个门长左若童,号称大盈仙人,是江湖最顶尖的人物啊!” “大盈仙人?”张大帅冷哼一声,拿枪指着幕僚鼻子,“叫两句仙人,他还真成神仙了?仙人挡得住老子的马克沁吗?扛得住老子的迫击炮吗?一排炮弹打过去,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幕僚额头冒汗,却硬着头皮没退:“大帅,炮弹是管用,可闽省不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若是调大军往南走,沿途那些军阀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以为您要扩张抢地盘。到时候别说闽省,恐怕连边境都过不去,几家先联手跟咱们开战了。” 张大帅一愣,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幕僚见他听进去了,立刻加快语速:“更麻烦的是,外面有人已经把黑市炼邪丹的事传得满天飞。咱们明面上出兵,等于坐实了心虚。到时候整个江湖都被逼得抱团,这些武林高手正面挡不住军队,可他们会暗杀啊。” 听到“暗杀”两个字,张大帅的脸色变了变。 幕僚指着桌上的照片,声音更低:“大帅,您看看黑市这满地尸体。那个苏白才十五岁,就能在五十杆枪和几名高手围攻下把人杀光。若是左若童亲自下山,夜里摸进大帅府,咱们的警卫营真防得住吗?” 张大帅握枪的手微微一僵。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王耀祖那塌下去的头盖骨。 若是半夜睡觉时,有个白头发的老东西从窗户外飘进来,照着他的脑袋也来这么一掌…… 张大帅后脖颈一凉,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天灵盖。 “这……这特么的!” 他烦躁地把枪往桌上一拍,扯开领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老子的黑市白毁了?丹药白断了?两个小崽子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我还得憋着?” “当然不能明着动兵。”幕僚见大帅冷静下来,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阴了下去,“大帅,我之前不是跟您提过吗?用江湖人,对付江湖人。” 张大帅抬起头,眯起眼睛:“那个专门干脏活的刺客门派,联系上了?” “蜀中,唐门。”幕僚压低声音,“不是明面上的唐门长辈,而是唐门外门里专接暗活的一支。只要价码够,他们会派人。机关、暗器、毒,样样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这事算江湖买卖,扯不到大帅府头上。” 张大帅眼底终于多了几分满意。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恶狠狠地笑了起来:“好,好一个江湖买卖!要多少钱?” “还没确定价格,但我估计最少也要一万大洋。” “给!”张大帅连眼都没眨,“老子刚损失了百万,还差这点买命钱?” 幕僚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张大帅瞪过去:“怎么,一万还不够?” “大帅,苏白现在名声太大。” 幕僚低声说道,“十五岁杀王耀祖,还有诡异的黑影手段,背后又是三一门。唐门的人接这单,就等于打三一门的脸。寻常价码,恐怕没人愿意担这个风险。” “两万!” 幕僚还是没说话。 张大帅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咬牙道:“五万!再加洋行那批新到的枪械药材作添头!” 听到五万大洋,厅里几名副官眼睛都直了。这不是悬赏,这是把一座小金山直接砸到了江湖上。 幕僚终于点头:“这个价,应该够了。” “告诉他们,苏白和李慕玄,两个都要死!” 张大帅眼里冒着凶光,“必须派最厉害的人。杀完之后,把两颗脑袋装盒子里带回来。尤其那个苏白,老子倒要看看,这怪胎的脑袋到底有多硬!” 幕僚沉声拱手:“属下这就去办。委托信里会写成江湖仇杀,定他们个杀官抢货的罪名。至于黑市和炼丹,一个字都不会提。” 一小时后,大帅府后院的一间偏房内,两名账房先生打开铁皮箱,将一摞摞银票和白花花的现大洋码放整齐。 灯火映在银元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幕僚坐在桌前,用不带大帅府印章的私人暗记写好了重金委托信,又夹入两张画得极像的画像。 一张是眉眼桀骜的李慕玄。 另一张,是神色清冷沉稳的十五岁苏白。 木匣用油布裹了三层,递到门外一名灰衣信使手里。 幕僚盯着他,声音冷硬:“走北道,绕开官驿。人在匣在,人死匣毁。三天内,送到蜀中。” 信使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声很快踏碎夜色,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目标直指蜀中唐门。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里,身后的亲信忍不住小声问:“先生,就这两个孩子,真能把黑市杀穿?唐门接了单,万一那苏白还没死呢?” 幕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如果砸了五万大洋请出唐门,他都没死……” 他顿了顿,看向幽州城外沉沉的夜色。 “那就不是我们还要不要杀他的问题了。” “而是他什么时候来幽州找我们。” …… 感谢支持,求小礼物~ 第67章 刺杀三一门?唐门高层听完战绩全麻了 三天后。 蜀中,唐门。 内堂里光线昏暗,几张厚重的太师椅一字排开。门长唐炳文坐在主位上,独眼微垂,指节一下下敲着扶手。 唐家仁坐在左首,摸着锃亮的光头,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眼底没什么温度。唐世英的长刀靠在椅边,刀鞘半旧。洪老拄着拐杖,拐杖尖一下下点在青砖上。 高英才和李鼎站在几位长辈身后,连喘气都轻了几分。 桌案中央,摆着一只刚送上山的木匣。油布裹了三层,火漆还没完全干透。 洪老拄着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声音沙哑:“门长,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叫来,不是一般买卖吧?要是普通委托,不至于摆这么大阵仗。” 唐家仁伸手点了点木匣,笑道:“炳文,总不能是有人送了点银子,叫咱们全门长老一起看热闹吧?” 高英才和李鼎对视一眼,也都竖起了耳朵。 唐炳文没急着说话。他伸手推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封盖着火漆的信、两张画像,还有一叠银票凭证,慢慢摊在桌面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 “幽州军阀派人送来的委托。” “点名要唐门出面,刺杀两个人。” “闽省三一门弟子,苏白,李慕玄。” 两张画像摆在桌上。一个少年神色清冷,眉眼沉稳;另一个眉眼桀骜,看着就像随时能跟人掀桌子。 屋里一下安静了。 高英才眉头猛地皱起:“刺杀三一门的人?” 三一门是什么地方? 玄门正宗,江湖泰山北斗。 门长左若童更是号称大盈仙人,江湖上和三一门有口角的人不少,可真敢买凶杀三一门亲传弟子的,百年来还真没几个。 唐世英抬了抬眼,手指轻轻敲着刀鞘:“这两个后生干了什么?信里有没有说缘由?” 唐炳文冷笑一声,拿起那封火漆信纸,语气平淡地念道:“信里说,这两人勾结匪类,拐卖孩童,杀官拒捕。大帅府要求唐门接单后,务必把两人的脑袋装进匣子,送回幽州。” “拐卖孩童?” 高英才当场骂出了声:“这话也太扯了!三一门的人去拐孩子?他们练逆生三重的,恨不得把自己当神仙供着,能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李鼎抓了抓光头,也跟着点头:“就是啊,说他们眼高于顶我信,说他们拐孩子,谁信?” 唐炳文放下信纸,端起茶碗,轻轻撇了撇浮沫。 “所以我说,这事不一般。” “幽州大帅不傻。他既然敢往唐门送这种委托,自然知道我们会顾虑什么。所以他开出的价码,也很吓人。” 李鼎喉咙动了动:“多高?” 唐炳文抬眼看他。 “信上写的是,一万现大洋。” “外加一百条德式原厂新枪。” 屋里响起几声吸气声。 一万现大洋,再加一百条新枪。这不是寻常买命钱,足够养出一支像样的队伍。 高英才盯着桌上的画像,脸色沉重:“不对,杀两个十多岁的三一门弟子,用得着一万大洋加一百条枪?” “两个买命钱这么高,离谱了点。” 唐家仁摸了摸光头,笑意淡了些。 “按唐门老规矩,做买卖嘛,只接委托,不问是非。人家给钱,咱们办事。”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紧了一瞬。 高英才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唐家仁却话锋一转。 “可唐门吃的是死人饭,不是吃屎饭。” 他脸上的笑彻底淡了,眼神冷下来:“咱们不替天下人断公道,也不装什么青天大老爷。可雇主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那不叫刺客,那叫拿钱当狗。” 洪老拄着拐杖,重重点头:“说得好。” 唐世英也沉声道:“若三一门弟子真做了拐卖孩童的恶事,左若童自己就会清理门户,用不着幽州大帅花钱请唐门。” 高英才这才松了口气。 唐炳文把茶碗放回桌上,终于开始交底。 “拿到委托后,我也觉得不对,就让人去江湖小栈问了,又让蜀中暗线核了几处口风。小栈、黑市活口、幽州逃出来的脚夫,说法基本对得上。” 他顿了顿,独眼里露出几分赞赏。 “那两个三一门后生,不是拐孩子,是救孩子。” “幽州军阀勾结全性妖人,抓了带有炁脉的孩童,炼邪丹续命。苏白和李慕玄查到后,顶着几十杆枪杀进地下黑市,把十几个孩子救了出来。” 高英才眼睛一亮:“所以他们是杀进去救人?” 李鼎也忍不住道:“几十杆枪啊!这俩小子真敢?” 唐世英却听出了重点:“炼邪丹这种事,不可能没有全性狠角色镇场。黑市里都有谁?” 唐炳文看向他,缓缓报出几个名字。 “薛老鬼。” “毒蝎子孙娘。” “无影腿赵二牛。” “大刀王五。” “还有宋杀、宋狂那对飞刀兄弟。” 这几个名字一出,唐世英脸色变了。 “这些人都在?”他皱起眉,“这可都是全性里成了名的狠角。尤其薛老鬼,那手毒砂最麻烦,就算横练高手碰上,稍不留神就要烂掉半边身子。” 洪老握着拐杖的手也紧了紧:“这两个后生能把孩子带出来,身上怕是有护身法宝?” “不止。” 唐炳文摇头,手指落在苏白那张画像上。 “李慕玄在外围吸引火力。真正杀进黑市核心的,是这个苏白。” “薛老鬼死了。毒蝎孙娘死了。赵二牛、大刀王五、宋杀、宋狂,也全死了。” “据说整条走廊都铺满了尸体。” 屋内几名老辈高手都沉默了。 李鼎没忍住,直接叫出声:“一个人杀的?他多大?” “十五岁。” 唐炳文语气很平静:“三一门左若童的亲传弟子。前些日子陆家寿宴上,他和龙虎山天师高徒打成平手。小栈消息说,他已入逆生二重。” 李鼎脸色顿时一僵。 “张之维?就是当年十二三岁来蜀中的那个小道士?” 唐家仁瞥了他一眼:“记得挺牢。” 李鼎干咳一声,闭嘴了。 …… 第68章 唐门拒单!这笔脏钱,唐门不稀罕 高英才盯着苏白画像,眼神已经彻底凝重下来。 十五岁。 逆生二重。 和张之维打平。 又杀穿幽州黑市。 这已经不是普通天才了。 唐炳文声音更低:“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地方。” 唐世英抬头:“还有?” 唐炳文点了点头。 “他们带孩子突围时,撞上了一个去接应全性的名宿。” “鬼手王耀祖。” 唐家仁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那个把倒转八方练到出神入化的老盗匪?” 洪老的拐杖也停住了。 唐炳文道:“就是他。王耀祖亲自出手拦人,最后被苏白硬生生留在黑市外,当场击毙。” 唐世英盯着画像,沉声确认:“不是赶跑,是击毙?” “击毙。” 唐炳文缓缓吐出一口气:“小栈传来的死因是,天灵盖被当场拍碎。” 死寂。 内堂里静得让人发闷。 过了好几息,高英才才艰难开口:“王耀祖……死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手里?” 李鼎双手抱住光头,整个人都有点麻。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他十五岁,已经开始杀王耀祖了?” 没人笑他。 因为这事确实离谱。 唐家仁冷笑一声:“现在明白幽州大帅为什么肯拿一万大洋加一百条枪了吧?他不是要杀两个孩子,他是怕那个小怪物回头去幽州找他。”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王耀祖天灵盖都碎了,那大帅晚上睡得着?” 高英才回过神,立刻道:“门长,这单不能接。人家救的是孩子,杀的是全性妖人。唐门要是替军阀擦屁股,别说三一门,江湖上都得戳咱们脊梁骨。” 洪老杵了杵拐杖:“你是门长,你定。” 唐世英也点头:“不能替畜生杀救人的人。” 唐家仁摸着光头,笑得随意:“再说了,这买卖也亏。杀救人的人,背骂名;杀左若童的亲传,背死仇。万一没杀成,还得被那个苏白惦记。” 他看向李鼎,笑眯眯道:“要不你去?” 李鼎脖子一缩:“师伯,你想让我死就直说。” 屋里的凝重气氛,被这句话冲淡了些。 唐炳文看过众人,最后一掌拍在扶手上。 “既然都没异议,这笔脏钱,唐门不稀罕。” “委托,拒了。” …… 一炷香后。 唐门山脚下。 幽州来的灰衣信使站在石阶前,冻得直搓手。他眼睛时不时往山道上瞟,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大帅给的底价,是五万现大洋。 可他送上山的信里,只写了一万。 要是唐门见钱眼开,直接接了单,剩下四万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他自己口袋。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唐门弟子从山道上走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信使赶紧迎上去,赔笑道:“小哥,唐门接了?” 唐门弟子站定,声音冷淡:“门长有话,这一单,唐门不接。” 信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不接?” 他急了。 大帅下的是死命令,请不到唐门,他回去也得掉脑袋。 信使猛地往前一步,扯着嗓子道:“是不是嫌钱不够?一万只是开价!可以谈!两万行不行?三万!三万大洋,再加枪和药材!” 唐门弟子停下脚步,眼里一片死寂,不见任何情绪。 “门长说了,不接。” 他抬眼看着信使,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再往前一步,你就不用下山了。” 信使后颈一凉,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幽州大帅府。眼前这人,也不会惯着他。 “好……好,我走。” 信使强挤出一点笑,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可他没离开蜀中。 大帅的任务没完成,他不敢空手回去。于是,他在山脚镇子里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另外寻找机会。 同一时间,半山腰练功场旁。 刚才传话的林姓弟子正往回走,半路撞见几个坐在树下纳凉的外门弟子。 许新满头是汗,嘴里叼着草根,见人过来,随口问道:“林师兄,山门外那胖子喊什么呢?我怎么听着他在喊三万大洋?” 董昌也抬起头:“看着不像香客啊。” 林师兄皱了皱眉:“幽州大帅府派来的,下委托,想买两个三一门弟子的命。门长没答应,给拒了。那人不死心,在山门外嚷嚷着加钱。” 许新差点把草根喷出去:“三万?我的乖乖!” 董昌也瞪大眼:“杀两个同辈,出这么高?” “钱多,坑也大。” 林师兄脸色一板:“门长交代过,这事别多问,也别乱传。都练功去。” 说完,他转身走远。 许新双手抱在脑后,撇了撇嘴:“三万大洋听着吓人,可门长既然不碰,就说明里面肯定埋着雷。咱们外门就别瞎掺和了,嫌命长啊?” 董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能让门长拒的活儿,肯定不简单。走,练功去。” 两人很快离开。 其它外门弟子也相继散去。 练功场角落的阴影里,却还有三名外门弟子没动。 他们站得远,只听见了“三万大洋”和“两个三一门年轻弟子”。 至于内堂里那些关于逆生二重、黑市杀穿、王耀祖天灵盖被拍碎的消息,他们一个字都没听见。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压不住的炙热。 其中一个瘦长弟子攥紧拳头,声音发干:“你们听见了吗?三万大洋。” 旁边那个矮壮麻子脸咽了口唾沫:“听见了……杀两个小屁孩。” 最后那个脸上带浅疤的弟子眯起眼,手按在腰间短刃上:“你想私接?” 麻子脸脸色一变:“疯了?门长拒过的单子,咱们私接,被发现要剥皮的!” 瘦长弟子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门长他们老了,顾虑多。人家找的是唐门,可没说一定要内门长辈出手。” 刀疤脸盯着他:“万一那两个三一门弟子不好惹呢?” “再不好惹,也是两个十几岁的后生。” 瘦长弟子回头看向山下镇子的方向,眼底的贪意越烧越旺。 “这年头,有钱才有命。三万只是刚才喊出来的价,对方说不定还能加。”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劲。 “那信使肯定没走远。今晚下山,咱们去问问,这三万大洋到底要买谁的命。” “干完这一票,咱们去南洋做大爷。” …… 第69章 三万大洋买命?唐门刺客:两个小孩而已,稳了! 山脚镇子不大。 夜色一压下来,青石街边的茶摊酒肆就挤满了脚夫和药农,酒气、汗味、马粪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三道穿着短打的身影,趁着夜色从唐门山道绕了下来。 三人白日里报了采买的名,傍晚混着送菜脚夫下山,守山弟子也没多想。 瘦长脸的叫邓有财,矮壮麻子脸的叫马三,脸上带浅疤、一直按着腰间短刃的叫韩寅。 三人都是唐门外门弟子,在山上干活多,学得少,可放到寻常江湖里,也算杀过人、见过血的老手。 邓有财走在最前头,进了镇上唯一还亮着灯的福来客栈。他把一枚铜板拍在柜台上,盯着打瞌睡的小二问:“白日里从幽州来的那个胖子,住哪间?” 小二眼珠转了转,没吭声。 邓有财又拍下两枚铜板,小二立刻笑了起来:“二楼最里头,天字三号房。那位爷吩咐了,不见闲人。” 马三咧嘴一笑,满口黄牙露出来:“我们可不是闲人。” 客栈二楼,灰衣信使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地上全是踩扁的烟头。大帅给的死命令办不成,他回去就得掉脑袋。 “咚咚。” 房门被敲响。信使手一抖,立刻摸向腰间配枪,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邓有财的声音:“买卖人,唐。” 屋里一下没声了。过了两息,房门拉开一道缝,信使那张肥脸探出来,看清三人的打扮后,眼睛顿时亮了。 “几位快请!” 三人进屋后,韩寅没有急着坐。他先贴到窗边听了听,又把窗缝掩死。马三伸手摸了摸门栓,确认扣牢,这才冲信使抬了抬下巴。 韩寅大喇喇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白天你在山门外喊的活儿,我们长辈不接,我们接。” 信使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他不关心是谁出手,只要是唐门的人去办事,他回去就能交差。 邓有财死死盯着他:“价钱怎么说?” 信使眼珠转了转。 大帅给的是五万,可眼前三个外门弟子明显没见过大钱,要是三万能压住,剩下两万就是他的钱。 他故意咬了咬牙,装出一副肉疼模样:“三万现大洋,外加一百条枪和一批药材。只要你们把苏白和李慕玄的人头带回来,钱一分不少。” 屋里安静了一瞬。邓有财、马三、韩寅三人的呼吸一下粗了,眼底的贪念压都压不住。 他们都穷过,也都被钱逼弯过腰。 邓有财的妹妹前年被卖去做了童养媳,马三家里欠着地主一屁股债,韩寅的爹娘还在给人扛活。 穷日子熬久了,有些人熬出骨头,有些人只熬出一双红眼。 此刻那三万大洋摆在面前,他们看见的不是人命,是田地、铺子、船票,是离开唐门去南洋当富家翁的后半辈子。 信使看着三人发红的眼睛,心里反倒有些没底。 他想让这三人接单,可也怕他们死在半路,到时候自己还是交不了差。 他从怀里摸出两张画像和一份地图,铺在桌上,低声提醒:“三位小哥,这钱不好拿。大帅府透过底,这两个人不简单。” 信使指向其中一张画像:“尤其这个苏白,破坏黑市的主要元凶就是他,还杀了好几个厉害的江湖人物,你们……真有把握?” 屋里一静。马三下意识看向邓有财,韩寅按着短刃的手也紧了紧。 邓有财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很快,那点忌惮就被贪念压了下去。 “江湖传话,一向越传越邪。有那么多人看管的黑市,真要是让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正面突破,那他们这些年也别混了。多半是黑市里乱枪、围攻、暗算凑到一起,最后把功劳安在这小子头上。” 马三也冷笑起来:“老板,你打听打听,我们兄弟在唐门练了多少年?二十年!暗器、毒瘴、闭气、潜行,哪样不是拿命喂出来的?”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暗器囊,声音压低:“咱们正面本事进不了内堂,可要说下毒、放冷箭、夜里摸人脖子,寻常圈里人还真未必防得住。” 邓有财盯着画像上的苏白,眼里满是不屑:“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小子真有这么厉害又怎么样?我们是唐门刺客,又不是擂台拳师。毒针扎进喉咙,他还能把血倒着流回去?” 韩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找到机会,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没那么难杀。” 信使听得心里稍微定了些。他指着地图,低声道:“情报准得很,大帅府探子查到,他们正往幽州城外东边的青河县走,短时间跑不远。” 随后,他从贴身里衣里拖出一个小木箱,掏出一叠银票,抽出几张拍在桌上。 “这是一万大洋的银票,各大钱庄银行都能兑,算定金。” “事成之后,带着人头去换剩下两万。” 油灯下,邓有财一把按住银票。手指碰到票面的那一刻,他手腕都微微发抖。 “妥了。”他把银票塞进怀里,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记住,这事跟唐门无关,嘴严点。” 半个时辰后,三匹快马备齐,干粮和水袋都挂在马侧。邓有财三人披着夜色冲出镇子西口,直奔东边青河县的小道而去。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追三万大洋。没人知道,他们追的是阎王点出来的卯。 …… 蜀中,唐门。 昏黄油灯下,饭堂里的大铁锅正炖着肉,香气飘得满屋都是。几百号外门弟子和几位教习聚在一起吃晚饭,碗筷碰撞,吵吵嚷嚷。 高英才端着一碗饭坐在桌边,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有点笑意。 他跟旁边老伙计闲聊:“前些日子老家来信,说小梅长高了不少,都已经是大姑娘了。等山里的事闲下来,我得请个假回去看看丫头。” 老伙计笑着点头:“该回,丫头大了,正是认人的时候,别等她见了你还怕生。” “而且也该张罗张罗婚事才行啊。” “嗨,这个还是看女儿自己,现在不都崇尚开放嘛。”高英才笑着,说起女儿满脸都是疼爱宠溺。 不远处的长桌上,许新端着大海碗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子,伸长脖子往四周看。 董昌啃着馒头,含糊问:“你看什么呢?再看肉都被人抢光了。” “不是。”许新拿手肘捅了捅他,“你看见邓有财他们三个了吗?” 董昌一愣,也跟着扫了一圈:“好像真没见。平时他们三个不都坐角落那桌?” 他转头问旁边大口吃肉的老五:“看见有财他们了吗?” 老五摇摇头。 另一名正在盛汤的弟子随口接话:“我傍晚倒是瞅见他们了。那三个家伙鬼鬼祟祟凑在后山小路边嘀咕,后来就说奉命去镇上采买,一起下山了。” 有人笑着插嘴:“估计三个人一起去茅房了吧。” 饭桌上响起几声哄笑。 许新却笑不出来,他端着碗的手突然僵住,脑子里猛地闪过白天练功场旁听到的话。 ——“三万大洋,买两个三一门弟子的命。” 他白天不光听见邓有财提过这事,还看见韩寅摸过自己的暗器囊。当时他只当几人吹牛,现在越想越不对。 “啪。” 许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董昌吓了一跳:“你干嘛?发癔症了?” “坏了!”许新压低声音,一把抓住董昌的胳膊,“今天中午,我听见邓有财他们仨议论大帅府开价三万大洋的事,他们不会去接私单了吧?” 董昌手里的馒头直接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疯了吧!老门长白天刚拒了这单,他们私自下山?这可是要剥皮的大忌!” 许新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几步跑到高英才那一桌。 他额头冒汗,声音压得很低:“高师叔!” 高英才停下筷子,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 许新咽了口唾沫,凑到他耳边,飞快把白天听到的话、邓有财三人失踪的情况说了一遍。 高英才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长条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饭堂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高英才却顾不上解释,大步朝内堂走去。 许新和董昌赶紧跟上。 许新嘴欠,路上还想嘀咕一句,被高英才回身一脚踹在腿上,顿时老实了。 走向内堂的路上,高英才心跳得极快,背心全是冷汗。 他可是参加了下午长老议事的人,太清楚老门长为什么拒这笔天价委托。 那三个外门货色以为对方只是两个十几岁的后生。 可对方是什么人?那是杀穿幽州黑市、连几十号持枪私兵和一群全性高手都没拦住的天才妖孽。 更别说全性名宿宗师王耀祖的天灵盖都被他拍碎了。 去刺杀苏白? 这哪里是杀人,这是去送命。 更麻烦的是,一旦那三人暴露身份,三一门会怎么看?左若童会怎么看?唐门刚拒了单,转头外门弟子就去杀左若童的亲传,这跟唐门主动宣战有什么区别? 倒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因此惹麻烦和坏了唐门名声。 内堂里,唐炳文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一份药材账目。 高英才快步迈过门槛,单膝跪地,声音沉重:“门长,出事了。” 唐炳文合上账册,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第三下落下时,他抬起独眼。 “说。” 高英才不敢隐瞒,立刻将邓有财三人疑似私接大帅府委托的事情说了出来。 唐炳文坐在那里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他闭目片刻后再睁眼,整个内堂的空气都像冷了下来。 门口的许新和董昌只觉得脊背发凉,大气都不敢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唐炳文声音很低,却冷得吓人,“好胆。” 他在意的不是三个外门弟子的死活。 为了钱替军阀杀救人的人,杀的还是三一门亲传,这事一旦传出去,唐门百年名声都要被他们拖进泥里。 更何况,苏白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幽州黑市他敢一路杀穿,王耀祖拦路都被拍碎天灵盖,真要认定是唐门动手,谁敢保证他不会找上山来? “门长,我立刻带人去截住他们。”高英才低头请命。 唐炳文垂眼看着他:“英才,你亲自去。带几个机灵的,抢在动手前拦下。带回来,按门规行事。”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如果他们已经动手,或者已经被三一门弟子反杀,那就先保三一门的人。把我们自己人的尸体处理干净,规规矩矩道歉。” 高英才心头一紧。 唐炳文继续道:“邓有财三人若敢反抗,你知道怎么做。” “弟子明白!” 高英才重重磕头,起身大步退出内堂。回到饭堂后,他立刻点人去搜邓有财三人的住处。 不多时,一名弟子拿着空了的暗器囊跑来汇报:“高师兄,他们屋里少了东西。透骨针、袖箭、短刃,还有一包见血封喉的毒粉,全不见了!” 董昌脸色发白:“疯了,真是奔着杀人去的。” 高英才眼神一寒,不再犹豫。 他点了两名老成外门,又看向等在门口的许新和董昌。 “牵马,你们俩也来。” 许新一愣:“真带我?要是追上了,他们不听劝怎么办?” 高英才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声道:“人是你发现的,邓有财他们平日爱走哪条小路,你们比我熟。” 董昌咽了口唾沫:“那要是……要是他们先找到苏白了呢?” 高英才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沉默了一息。夜风吹过山门,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那就祈祷苏白还没动真火。” 他夹紧马腹,声音被夜风撕碎,却让人头皮发麻。 “好几个全性高手都被打死了,这仨未必够他热身,更何况……” “我怕的不是他们死,我怕他们死前把唐门两个字喊出。” 话音落下,几匹快马冲出山门,沿着夜色疾驰下山,直扑幽州方向而去。 …… 感谢读者老爷们支持,求小礼物~ 第70章 授法!全性绝学随便教! 幽州东边,一处偏僻村子里,苏白和李慕玄终于把最后一批孩子送回了家。 破旧院门前,一对穿着粗布补丁衣裳的农户夫妻抱着五六岁的小女孩,哭得几乎站不稳。 旁边的汉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黄土路上,冲着两人连连磕头:“大恩大德啊!两位少侠救了俺家娃,就是救了俺们全家的命!俺们都听说了,被拐走的娃,十个有九个回不来,俺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李慕玄站在一旁,被这场面弄得手足无措。 换成以前,他大概会故作潇洒地摆摆手,说几句漂亮话,可这会儿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白眼疾手快,伸手托住汉子的胳膊,静静受了他们半礼,才开口道:“别跪了,人接到了,就赶紧走,换条道往南边亲戚那里躲一躲,免得路上再遇见当兵的。” 农户夫妻千恩万谢。 那小女孩趴在母亲肩头,怯生生地看着两人,忽然伸出小手,小声道:“哥哥,谢谢哥哥。” 李慕玄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又别过脸小声嘀咕:“回来就行,哭什么。” 他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以后别乱跑了。” 旁边树荫下,江湖小栈派来的暗线老黄走了过来。那是个穿粗布短褂的中年人,脸晒得黝黑,丢进人堆里毫不起眼。 “苏少侠,李少侠,事情算是办妥了。” 老黄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这附近我们都摸过一遍,暂时没看见官兵,也没看见可疑的江湖人。” 苏白从兜里摸出两块现大洋,拍在老黄手里:“辛苦兄弟们跑腿打探消息,拿去喝茶。” 老黄脸色一变,赶紧把钱推了回来:“使不得。掌柜的交代过,两位少侠干的是掉脑袋的义举,我们小栈虽然做生意,但绝不能赚这个钱。” 苏白看了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客套,顺手把钱收了回去。 老黄这才松了口气,又四下看了看,凑近几分。 “两位少侠,幽州大帅那通缉令越贴越多了。现在到处都是悬赏你们一千大洋的告示,这笔赏钱够大,黑白两道里指不定多少人在找你们。” 他说到这里,脸色更沉了些:“还有些人不是为了赏钱,是盯上了王耀祖的倒转八方。若有急事,沿路茶棚、酒肆,只要门口挂着半截红绳的,都能给小栈传信。” 苏白点了点头,把这条线记下:“我们知道分寸。你们也撤吧,别被军阀顺藤摸瓜抓住。” 老黄抱拳告辞,很快带着几个小栈暗线消失在村外小路上。 苏白和李慕玄也没久留,沿着黄土路继续往外走。 走出很远后,李慕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院子,脸上的桀骜少了许多。 他沉默半晌,低声道:“这些人……真不容易。所以才有人觉得他们的命不值钱,该杀。” 苏白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杀是手段,不是答案。” 李慕玄皱了皱眉:“那答案是什么?” 苏白没立刻回答,只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一家破草棚搭起来的茶摊:“先喝口水。跑了这么久,你不渴,我都渴了。” 李慕玄嘴角一抽:“你这人真是,每次说到关键处就喝茶。” 两人走进茶棚,挑了张没人的方桌坐下。苏白随手丢下几枚铜钱,点了一大壶高碎粗茶,又要了一盘粗饼和一小碟咸菜。 茶棚老汉添完水后,就走到一旁打起了瞌睡。 棚外土路空荡荡的,偶尔有风卷着黄土吹过,倒是难得安静。 李慕玄倒了满满一粗瓷碗凉茶,端起来“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 他抹了把嘴,长舒一口气:“娘的,可算完事了。这几天要是没小栈那张情报网,就咱们两个找这十几个孩子的爹娘,腿跑断了也找不全。” 苏白端着缺口茶碗喝了一口,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松了些。 他咬了一口粗饼,抬眼看向李慕玄:“接下来去哪?你不想回山门找师父?” 李慕玄脸一下子红了,立刻坐直身子,梗着脖子反驳:“谁想回去了?咱们才刚下山历练,这么灰溜溜回去,我李慕玄丢不起这个人!” 苏白呵呵一笑,也没戳穿他。他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认真了几分:“这趟出来,拼了一场,你有什么感悟?” 李慕玄脸上的跳脱劲儿慢慢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没好利索的擦伤,沉默了好一会儿。 “弱。”李慕玄吐出一个字,声音很沉,“我觉得自己太弱了。以前在山上,我总想着跟你比,跟陆瑾比,满脑子都是胜负心。” 他攥紧拳头,指节一点点发白:“可这次下山我才知道,那点胜负心没意思。真到了枪口底下,护不住人,那才丢人。” 苏白没打断他,只静静听着。李慕玄抬起头,眼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不甘。 “在黑市外面,要不是你留下那个会横练的影子替我挡枪,我早被乱枪打死了。如果我再强点,我就能冲进去跟你并肩作战,不至于让你处处分心。”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些:“如果我再强点,就能杀进大帅府,宰了那个王八蛋军阀,让这些孩子以后不用再怕被人抓去炼丹。” 苏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个念头,这趟就没白来。为了做事想变强,路没歪。” 李慕玄满脸不甘:“可我急啊,你已经二重了,我还在一重尽头卡着,破关连影子都没摸着。遁光练了,劈空掌也练了,碰上真家伙还是只能拖后腿。” 苏白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稳:“答案很远,不是一刀两刀能砍出来的。但第一步很简单,让伸手害人的人付出代价,让被欺负的人有条活路。” 李慕玄怔了怔,没再反驳。苏白放下茶碗,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果你真想再变强些,想不想学点别的?” 李慕玄一愣:“什么别的?”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笑:“倒转八方。” “噗!”李慕玄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你疯了?你是说鬼手王耀祖那个绝活?那可是全性妖人的邪门手段!咱们是三一门!” 苏白神色淡定,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圆:“手段分什么邪正?用来害人,它就是邪;用来救人,它就是法。” 他盯着桌上那道水痕,继续道:“王耀祖能靠它横行多年,让师父当年都赞过一句,说明这门手段确实精妙。咱们学的是控场、卸力和护身的理,不是学他害人的路。” …… 第71章 倒转八方到手,唐门杀机以至! 李慕玄还是皱着眉:“可这是全性的东西。” “师父早就说过,我这能力慎用,而不是禁用。”苏白看着他,语气很稳,“王耀祖若还活着,咱们去偷学,那叫勾结全性。可他已经死了,这手段现在落在我手里,怎么用,由我们自己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学可以,但有规矩。不拿普通人试招,不为争胜伤无辜,不经师门允许不得乱传。你要是做不到,那就当我没说。” 李慕玄沉默下来。他脑子里闪过黑市外那片枪火,也闪过王耀祖无形力场把自己压在半空的恐怖感。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反而定了下来:“想。不装了,我想学。只要能护住人,只要不走歪路,我想学。” 他话刚说完,又忍不住看了苏白一眼:“等等,你刚才说咱们一起学?你都已经这么离谱了,还学?” 苏白反问:“嫌自己强?” 李慕玄被噎住,小声骂道:“这话真该让张之维听听。” 苏白笑了笑,心里却有自己的计较。 前世记忆里,李慕玄一生的转折便是练了王耀祖的倒转八方,如今命运的齿轮被自己强行掰弯,他也想看看,带着逆生三重底子的李慕玄,再练这门绝技,会碰出什么火花。 更何况,他自己也确实眼馋这门空间控场的法子。 逆生三重强在性命,暗影强在群殴和复活,可若再补上倒转八方这种控场手段,他的战斗体系会更完整。 苏白站起身,丢下几枚铜钱:“去茶棚后面。” 两人来到棚后一片偏僻小树林。 苏白确认四周没人,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地面的阴影像水一样沸腾起来,一道佝偻人影从中慢慢剥离。 黑色炁流在它体表翻滚,眼窝里亮着幽蓝冷火,破旧长衫、乱发干瘦,正是鬼手王耀祖。 明明已经成了暗影,他身上仍保留着生前那股让人不舒服的老江湖味道。 可他一出现,便单膝跪地,声音干瘪沙哑:“主人。” 李慕玄眼角直抽,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他小声嘀咕:“王耀祖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这么听话,棺材板都按不住。” 苏白看向暗影:“我要学倒转八方,他也学。从行炁路线到发力技巧,一点都别漏。” 王耀祖暗影低头:“主人的命令,老奴不敢藏私。只是此法讲究心平气和,若心浮气躁,先伤自己。” 李慕玄听得脸色一黑:“你一个影子还会骂人?” 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闭嘴,听。” 王耀祖暗影站起身,抬起纯黑手臂,开始演示炁的运转:“倒转八方,不是简单外放炁劲,而是以自身为轴,在周身构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场。” 他五指微张,地上一片枯叶忽然悬了起来。明明林中无风,那枯叶却绕着他的掌心缓缓转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 “第一步不是打人,是定轴。” 王耀祖暗影缓缓道,“轴定住,掌心外一寸才能生场。初学者先练一寸,推、拉、旋、偏,不可断,不可散。” 李慕玄盯着那片枯叶,忍不住问:“说人话。” 王耀祖暗影手指一扣,那片枯叶猛地向左,又在半途忽然反向,贴着李慕玄耳边擦过。 李慕玄瞳孔一缩,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没碰它?”他声音低了下去。 “是以场碰。”王耀祖暗影说道,“能控一寸,便可控一尺;能控一尺,才谈得上一丈。若连掌心一寸都守不住,强行铺场,只会把自己的炁搅乱。” 苏白若有所思:“若结合逆生三重呢?” 王耀祖暗影调动记忆,低声分析:“逆生真炁纯正强横,铺场更稳,也更难破。但它太霸道,初练时容易冲散场形。” 他说到这里,幽蓝眼火转向李慕玄:“尤其是他,心浮,炁躁,急于求成。” 李慕玄脸瞬间黑了:“你还真骂我?” “他说得没错。”苏白淡淡道,“练。” 李慕玄憋着气盘膝坐下,掌心向上,开始运转真炁。 一缕白炁刚离开掌心,“砰”的一声,直接炸散,震得他手掌发麻。 苏白看了一眼:“挺响。” “我知道太猛了!”李慕玄咬着牙,又连试了三次。可他的白炁像脱缰野马一样往外冲,每次还没成形,就被王耀祖暗影抬手按散。 就在李慕玄快要破防的时候,苏白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运炁,而是在心神深处翻动王耀祖残留的经验碎片。 那不是一段简单口诀,而是王耀祖几十年摸索出的手感。 推、拉、旋、偏,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以寸劲牵一线,全都像旧路一样铺在苏白眼前。 苏白伸出手掌,掌心微亮。 一缕纯白真炁缓缓溢出,停在掌心外一寸处,绕了一圈,又稳稳回归。 李慕玄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这就成了?” 王耀祖暗影沉默片刻,低头语气惊叹:“主人悟性确实惊人,老奴当年摸到这一寸场,花了整整三个月。” 苏白神色平静:“有你的记忆参照,再加上逆生二重控炁,入门确实容易些。” 他说着掌心一推,地上一粒小石子被白炁卷起,悬在半空。 随后他手指一扣,石子“啪”的一声倒飞出去,狠狠嵌进旁边树干半寸深。 李慕玄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还在新手村炸炁,苏白已经开着代练满级屠幼了。 他不服气地重新坐下,咬着牙死磕起来。 半个时辰后,李慕玄满头大汗,终于让那缕白炁在掌心外绕了半圈。 他眼睛一亮,差点当场跳起来:“成了!苏白!我成了半圈!” 王耀祖暗影点头:“以初学而言,已经不错。不过老奴当年第一日,可绕掌三圈。” 李慕玄脸庞一抽,差点没把掌心那点炁当场炸了。 他咬牙切齿地看向王耀祖暗影:“你不说后半句会死?” 苏白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慕玄立刻炸毛,起身就走:“不练了!再练下去,我怕先把这老鬼打散!” 苏白抬手一勾,只牵了他脚下那点力道。 李慕玄脚下一歪,整个人“啪”地摔了个大马趴,灰头土脸,却连皮都没破。 “你拿我试招?!”李慕玄爬起来破口大骂,“苏白,你等我练成后怎么报仇!” 苏白收回手,笑意淡淡:“等你练成再说。” 小树林里,师兄弟二人难得有了片刻轻松。 一个盘膝死磕掌心一寸场,一个借着宗师暗影的记忆,慢慢打磨属于自己的倒转八方。 而他们并不知道,百里外的夜色中,三匹快马正踏碎泥路,朝着此处而来。 马背上的三名唐门外门弟子摸着暗器囊,眼里只看得见三万大洋,却不知道自己正往阎王的影子里撞。 …… 第72章 小二哥,你这手指摸酒坛做什么? 四天后。 偏僻荒林里,苏白盘膝坐在树下,掌心微张。 一道纯白真炁停在掌心外一寸处,像被无形的手托着,推、拉、旋、偏,来回变化,却始终不散。 地上一粒石子被他轻轻一拨,悬空升起,绕着掌心转了三圈,又稳稳落回原处。倒转八方最基础的“一寸场”,他已经摸透了门道。 百步外,李慕玄被折磨得快没脾气了。整整四天,他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掌心那一寸白炁才勉强兜住半圈不散。 王耀祖暗影站在旁边,眼窝里幽蓝火光微微晃动,语气恭敬得很,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心:“气浮,心躁,轴不稳。我只是实话实说。” 李慕玄额头青筋一跳,差点起身踹他:“你闭嘴!” 王耀祖暗影看着李慕玄,冷哼一声,继续道:“以江湖中人来看,四日摸到半圈,已算上等。只是与主人相比,差距确实极大。” 李慕玄捂着胸口,感觉这话比毒药还毒。 他看向苏白,眼里满是憋屈。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妖孽面前,简直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收起白炁站起身:“行了,能入门就够了。剩下的靠水磨功夫,走吧。” 两人顺着官道往南走。 王耀祖暗影化作黑气,重新沉进苏白脚下的阴影里。 “不回三一门?”李慕玄还有些意犹未尽。 “现在回去,路上也未必安生。” 苏白看了眼远处的官道,语气平静,“一千大洋的赏钱,再加一门倒转八方,足够让不少人动心。咱们先绕一绕,看看是哪路不怕死的先冒头。” 李慕玄眼神一亮,活动了一下手腕:“来一个打一个。” 苏白扫了他一眼:“赶路别练,先把那一寸场练稳,别到时候还没打人,自己先炸掌。” 李慕玄嘴硬道:“我这是把修行融进日常!” 话刚说完,他脚下一歪,差点摔进旁边泥沟里。苏白伸手拽了他一把,李慕玄脸色一僵,只能憋屈地闭上嘴。 傍晚时分,残阳压在山头,官道岔路口出现了一家孤零零的两层土木客栈。 旧木牌上写着“福来客栈”,门口挑着一面褪色酒幌,被风吹得轻轻晃。 两人跨进门槛。 大堂里客人不多,只有两桌商贩模样的人在低头吃饭。 一个脖子上搭着白毛巾、矮壮麻子脸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笑得热情:“两位公子,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呐?” 苏白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径直走向靠墙的位置坐下。背后有墙,左右能看清门窗,这位置至少不会被人从身后摸上来。 “打尖。”苏白开口,“切两盘酱牛肉,弄只烧鸡,再来两盘时蔬。” 柜台后,一个瘦长脸掌柜停下算盘,笑眯眯地探出头:“两位公子来得巧,今天后厨刚炖了一锅野鸡汤。还有咱们自家酿的花雕,荒郊野外赶路辛苦,来一壶解解乏正合适。” 苏白刚想拒绝,连着几天啃干粮的李慕玄一听见酒字,肚子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近低声道:“苏兄,要不……喝点?就一小坛,绝不拼酒。” 苏白看着他那副馋样,无奈轻叹一声:“行吧,还好师父给的盘缠够。”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看向小二:“来一小坛。” 李慕玄当即乐了,一拍桌子:“好嘞!小二,麻溜点!” “得嘞!两位稍等!”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去。 转身那一瞬,小二和掌柜的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下。那一下极快,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可苏白的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停了半拍。 他端起粗瓷杯,五感悄然铺开。 大堂里没有明显毒味,也没捕捉到外放炁机,可那小二端盘子的手太稳,掌柜拨算盘的节奏也太匀。荒郊客栈讨生活的人,手脚不该这么干净利落。 没过多久,小二端着托盘回来。一小坛没开封的花雕,两个海碗,外加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凉拌素拼,都摆到了桌上。 “小店粗陋,两位公子先吃着,热菜马上就来!” 小二麻利地拍开酒封,酒香散开。他提起酒坛,正要往海碗里倒。 李慕玄搓着手,刚想去端碗,苏白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 小二动作一顿,酒水在坛口晃了晃,却没洒出来。他一脸茫然:“这位公子,怎么了?” 大堂里一下安静了。柜台后的掌柜也停了动作,抬头看了过来。 苏白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掌柜的,劳烦你过来一下。” 掌柜赶紧绕出柜台,脸上堆着笑:“公子有什么吩咐?” “没别的意思。”苏白指了指桌上的酒水小菜,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我们最近惹了点麻烦,路上不敢赌。掌柜开门做生意,应该也不想被人误会成黑店。劳烦你和这位小二哥,先帮我们尝一口。” 李慕玄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苏白让店家当面试菜,不过想起师父说过下山听苏白的,他果断闭嘴,把手缩了回来。 掌柜脸色微微一僵,随即苦笑着摆手:“哎哟,公子这话说的。咱们打开门做正经生意,怎么可能害客人?” 苏白点点头:“我也愿意信两位不是歹人。但小心点,总没错。” 他说着抬眼看向掌柜:“还是说,两位心里有鬼,不敢吃?” 掌柜额角差点冒汗:“那肯定不能啊公子!” 他咬了咬牙,拿起干净筷子,夹了凉菜和花生米,当着两人的面嚼碎咽下。 小二也憨笑着挠头,倒了半碗花雕,仰头一饮而尽,还故意吧嗒了两下嘴:“公子您看,真没事!” 苏白这才点头,语气温和:“不好意思,麻烦掌柜了。” “哪里话,公子小心点是好事。”掌柜笑着摆手,转身走回柜台。 转过身的那一刻,伪装成掌柜的邓有才眼底闪过一丝放松。 他心里长长松了口气,暗骂幸亏自己稳了一手,没急着在头道菜里下毒。 这趟活不是唐门派下来的正单,而是他们三个外门弟子私吞的买命钱。 真要暴露,不用三一门动手,门里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扮成小二的马三表面还是憨厚模样,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机警是机警,可唐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们半天前就潜进这里,打晕了真店家取而代之,真正的杀招底牌,是窝在后厨不方便露脸的刀疤脸韩寅。 桌边,李慕玄见试完毒,夹起花生米嘀咕:“苏白,咱们是不是谨慎过头了?就算真有毒,你不是还有那个孙娘的影子吗?让她解毒不就行了。” 苏白像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她下毒行,不代表什么毒都能解。唐门毒、苗疆毒,门道多得很。你要真指望她,咱俩怕是得直接去见阎王。” 李慕玄一怔,连连点头:“受教,受教。” 苏白端起酒碗,只让酒水沾了沾唇。酒香刚入口,他便以逆生真炁一卷,把那点酒意压了下去。 他不是瞎谨慎。 前世记忆里,全性高手黄放,就是被假扮客栈掌柜和小二的唐门弟子许新、董昌活生生毒死的。 论实力,许新和董昌都不是那金钩子黄放的对手。 可架不住炁毒太狠,直接把一个全性成名高手和一个假茅山给毒翻了。 甚至连入了全性不久的无根生都弄坏了肚子,不得不回来求许新董昌两人解毒。 如今大帅府悬赏满天飞,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剧情。 就在这时,后厨传来一道粗嗓门:“菜好了!” 马三快步进了后厨,很快端出酱牛肉、红烧肉和一盆野鸡汤。 没等苏白开口,他直接抽出新筷子,在每盘菜里各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勺汤,咽下后满脸堆笑。 “公子放心,干干净净,妥妥的!” 这下挑不出毛病了,苏白和李慕玄才开始动筷。 “我帮公子满上!”马三抱起酒坛,走到李慕玄身旁,准备倒酒。 就在这时,柜台后的邓有才拨弄了一下算盘,笑呵呵地搭腔:“看两位公子这身气质卓绝,神采飞扬,可不像普通赶路人。这做派,莫不是哪家名门大派的少侠?” 李慕玄听得眉梢一挑,嘴上还是没忍住:“掌柜的眼力不错啊,这都看得出来?” 话虽这么说,他端碗的手却没动。 黑市那一夜之后,他多少也长了点记性。 苏白似乎也被这话吸引,偏头看向柜台方向。 好机会! 马三低着头,眼神瞬间阴冷。 他死死扣住酒坛边缘,一缕极细的紫色炁毒,从指甲缝里无声无息地逼了出来。 这毒不落酒面,也不进菜盘,只需薄薄挂在坛口内沿。 等下一次倒酒,酒线擦过毒层,带进碗里,半盏茶后就会让人炁脉发僵,任人宰割。 尽管这些菜里也放了无色无味的毒药,单一的算不上毒,甚至还是补品,可只要混合起来便是毒药。 但生效很慢,而且得把菜吃到一定的量才能生效产生毒力,马三有点迫不及待了。 马三的手指微微发力,指甲一点点向下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客栈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伴随着杂乱厚重的脚步声,四个穿着短打的江湖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掌柜的!别磨叽!把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肉全给爷爷端上来!饿死老子了!” 领头的汉子嗓门极大,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把李慕玄吓了一跳,也打断了柜台后邓有才的话头。 正在下毒的马三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酒坛差点直接摔在桌上。 他强行稳住手腕,转头恶狠狠地瞥了门口那四个汉子一眼。 这一看,马三心里直接破口大骂。 这四个人脚步沉稳,落地无声,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绵长。 绝对是练家子!而且手里一定见过血! “妈的!哪来的圈里人!难道是这个时候来抢生意的?”马三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毒药卡在指甲缝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生怕这四个江湖人的出现引起苏白的警觉,决定还是先收手,等找个更隐蔽的机会再下。 马三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跳。他以为苏白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四个汉子吸引了,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把酒坛放下。 他僵硬地把头转回桌边。 下一秒,马三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心脏险些停跳! 李慕玄确实在看门外的那四个汉子。 但苏白根本没有。 苏白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直勾勾地盯着马三……端着酒坛的那只手! 客栈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马三冷汗顺着额头就砸在了桌面上,呼吸死死卡在嗓子眼。 “小二哥。” 马三喉咙干涩地滚了滚:“公、公子……还有吩咐?” 苏白眼帘微抬,眸光像刀一样刺进他眼底。 “你这酒坛口,怎么还要用手指摸一下?”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73章 黑店毒局?苏白:你们还挺讲卫生啊! “小二哥。” 酒坛停在半空,坛口那点酒香还没散开。客栈大堂里,刚进门的四个江湖汉子也停住脚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马三那根搭在坛口的手指上。 马三喉咙干涩地滚了滚,脸上的麻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公、公子……还有吩咐?” 苏白眼帘微抬,目光落在他捏着酒坛的手指上。 “你这酒坛口,怎么还要用手指摸一下?” 这句话一落,大堂里顿时静了。 李慕玄本来还盯着门口那四个汉子,听见这话,立刻回过头来,眼神一下变了。他手指悄悄按住桌沿,身上的白炁虽没外放,整个人却已经绷了起来。 马三僵在桌边,酒坛还抱在怀里,指尖刚好搭在坛口边沿。那一缕细得像发丝的紫色炁毒,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 他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 被看见了? 不可能! 这毒炁贴着坛口内沿走,细得几乎看不见。寻常异人就算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察觉,这小子怎么可能盯得这么准? 马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都有点发虚。 “公子说笑了,我……我就是瞧着坛口有点灰,顺手擦擦。” 苏白点点头,语气很平静。 “哦,这样啊。” 李慕玄眯起眼睛,低声道:“苏白,要不要我——” 苏白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先别动。 柜台后的邓有才见马三快撑不住,赶紧绕了出来。他脸上堆着笑,活像个被冤枉的老实掌柜。 “哎哟,公子您误会了。” 邓有才走到马三旁边,先是一巴掌拍在马三后脑勺上,骂道:“手欠是不是?擦坛口不会拿布?非拿手指头往上蹭,客人不误会才怪!” 骂完,他又转过头,冲苏白赔笑。 “公子见谅,乡下小店,伙计粗笨。他别的不行,就是心细,倒酒前擦擦坛口,也是怕灰落进客人碗里。” 马三立刻顺杆爬,低头赔笑。 “掌柜的教训得是,是我手笨。” 苏白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脸上也露出一点笑。 “原来如此。” 邓有才心里松了半口气,赶紧说道:“公子放心,咱们这是正经客栈,不做亏心买卖。” “嗯。” 苏白指了指马三手里的酒坛。 “既然这么干净,那劳烦小二哥,再喝一口。” 马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邓有才眼角也跳了一下。 李慕玄差点笑出声。他算是看明白了,苏白这哪里是放心了,分明是把人往火坑边上推,还要笑着问一句烫不烫。 马三捧着酒坛,嘴唇动了动。 “公子,刚才我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苏白语气温和:“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他说着,目光落在马三的手指上。 “刚才你没摸坛口。” “现在摸了。” 大堂里,那四个刚进来的江湖汉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的短刀汉子咧了咧嘴,没有急着说话,反倒抱起胳膊看热闹。 邓有才笑容有点撑不住了。 “公子,这是不是太谨慎了些?” 苏白看向他:“掌柜的不是说,为客人着想吗?” “怎么,让他喝一口,很为难?” 邓有才脸皮微微一抽。 马三喉结滚动。他自己调的毒,他当然知道厉害,这炁毒入腹,发作极快。 不过他身上有解药。 只要喝完立刻回后堂吞药,应该还来得及。更何况现在不喝,怕是当场就得翻脸。 他挤出笑。 “公子说得对,小心点是好事。” 说完,马三端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入喉,他舌根先麻了一下,接着一股凉意顺着喉管往下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抽搐,连体内那点炁都像被泥糊住了。 马三强忍着胃里翻起来的麻意,还故意咧嘴笑了笑。 “您看,真没事。” 苏白盯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马三被看得后背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那毒已经开始往炁脉里钻,再拖十几个呼吸,脸色就要变。 他心里疯狂骂娘。 看够了吗? 你倒是点头啊! 他最怕的不是毒发,而是露馅。唐门外门弟子私接脏单,一旦传回门里,不用三一门动手,唐门自己就饶不了他们。 苏白似乎终于放下心,从桌上摸出几枚铜板,随手丢过去。 “是我太担心了。” “这个,当小费。” 马三连忙接住铜板,手指都在抖,却还得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后堂跑。 苏白没有拦他。 一个小二敢在客栈大堂当面下毒,后厨里多半还有人接应。现在抓马三,只能抓一条鱼;放他回去,反倒能把整张网看清楚。 结果马三刚迈出两步,门口那四个江湖汉子不乐意了。 为首那人一巴掌拍在旁边桌上。 “咋回事啊,小二?” “看不见我们几个?” 旁边一个矮胖汉子也瞪着眼道:“爷爷们都进来半天了,酒呢?肉呢?” 马三额头冷汗直冒,嘴里忙不迭道:“几位客官稍等,里头还有点事,让掌柜的先给几位点菜!” 说完,他脚步发虚,却还是强撑着往后堂钻。那速度,像是身后有狗撵。 李慕玄盯着他的背影,皱眉道:“这小二跑这么快干什么?” 苏白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也许是吃坏肚子了吧。” 他说着,扫了眼桌上的菜,声音压低了些。 “别碰了。前面那几口,我还能帮你压住;再吃多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李慕玄刚要夹花生米,余光看见苏白的筷子一直没落下。他们同门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于是手腕一转,又把花生米放回了盘里。 “行,听你的。” 另一边,邓有才已经迎上了那四个江湖汉子。 “几位爷,里面请,里面请。本店虽小,酒肉管够。” 四人中,为首的是短刀楚生,腰间挂着一把厚背短刀,眼神里带着几分阴狠。瘦高的是刘大有,一双手掌泛着乌青,看着就不像练正路子的。矮胖的叫周富,满脸横肉,一坐下就拍肚子。最后那个笑眯眯的叫喜财,声音不大,眼神却一直往门窗上飘。 楚生大马金刀坐下,把短刀往桌上一放。 “上最好的。” 周富拍着肚皮道:“先来两坛酒,烧鸡酱肉都上,爷不差钱。” 喜财笑着补了一句:“快些,我们赶路赶得急。” 刘大有没说话,只是在苏白和李慕玄身上扫了一眼,眼神沉了沉,随后才慢慢落座。 邓有才连连点头。 “好嘞,好嘞,马上就来。” 他表现得就像寻常掌柜,弯腰赔笑,半点破绽都没有。可等他转身进了后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踏马的!” …… 第74章 李慕玄:能杀不?苏白:不杀留着过年? 邓有才压低声音骂道:“哪来的四个搅局货!” 后堂里,马三正捂着肚子翻药包。他脸色已经开始发青,额头全是汗。 韩寅也从灶台边探出头。他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就凶。 “怎么回事?” “还没解决?” 邓有才黑着脸道:“就差一点,来了四个练家子。” 韩寅皱眉:“练家子?” 邓有才点头:“脚步沉,气息稳,手上都有血。我怀疑是来抢生意的。” 马三吞下解药,喘着粗气骂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老子下毒的时候来!” 韩寅冷笑一声:“废物。” 马三脸色一变:“你说谁?” 韩寅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说你。让你给两个小崽子下毒,你自己先中了毒,不是废物是什么?” 马三眼里冒火,可想到现在还在局里,只能咬牙忍住。 邓有才沉声道:“别吵。” “外头那四个不管是不是抢生意的,都不能留。” 韩寅脸上刀疤一抖,笑得狰狞。 “那就都杀了。” 邓有才正要开口,外面楚生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掌柜的!酒呢?” “磨磨蹭蹭干什么!” 邓有才立刻扯着嗓子回道:“马上来!马上来!” 他压低声音对韩寅道:“你再做几道菜,下药。等他们都中毒,咱们一起动手。” 韩寅皱眉:“我那些药可贵。” 邓有才脸色一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韩寅冷冷道:“拿到赏金,我多分一成。” 马三刚缓过来,立刻瞪眼:“凭什么?” 韩寅斜了他一眼:“凭你差点坏事。” 邓有才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可嘴上立刻答应。 “行。只要活干成,你多拿一成。” 韩寅这才满意,转身去灶台边撒药。 三人嘴上分账,眼神却各自藏刀。邓有才盯着韩寅的后背,马三摸着袖里的暗器,韩寅则把药粉一点点撒进汤里。 三万大洋还没到手,他们已经先想着怎么少分一个人了。 没过多久,邓有才端着两坛酒和几碟凉菜走了出去。韩寅留在后厨继续做热菜,马三则躲在后面,暂时不敢再露面。 大堂里,楚生四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邓有才把酒坛往桌上一放,赔笑道:“几位爷慢用,热菜马上到。” 楚生哼了一声,拍开酒封,给自己倒了一碗。 不过他没急着喝。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画像,打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往苏白和李慕玄那边比了比。 李慕玄眉头一挑。 “喂。” 楚生没理他,眯着眼看画像。 “是不是他们?” 周富凑过去看了看,又看向苏白。 “应该就是。” 喜财小声道:“没认错,画像上那个白净小子,就是苏白。” 刘大有盯着李慕玄:“另一个是李慕玄。” 楚生把画像一收,咧嘴笑了。 “好,总算找到了。” 这几人说话完全没遮掩,仿佛苏白和李慕玄不是坐在旁边的活人,而是桌上已经摆好的货。 李慕玄本来就憋了几天火,现在一听这话,直接气笑了。 他放下筷子,转过身看向四人。 “你们在那指指点点什么呢?” “有种当面说。” 楚生看着他,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 “三一门的苏白,李慕玄。” “是你们吧?” 李慕玄也冷笑一声。 “果然是闻着味追过来的鬣狗。” 周富脸色一沉:“小子,嘴挺硬啊。” 刘大有抬手拦了他一下,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我们知道,你们从黑市里救了那些孩子。这事做得不差,江湖上也有人夸你们。” 李慕玄听乐了。 “然后呢?” 刘大有没理会他的讥讽,只盯着苏白,慢慢道:“王耀祖死在你手里,这事现在江湖上都传开了。” “人死了不要紧,可他那门倒转八方,总不能也跟着埋了吧?” 苏白端着茶碗,神色不变。 李慕玄却差点没笑出声。他看向苏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咱们才刚练没几天,买家就上门了?” 苏白淡淡道:“市场挺旺。” 李慕玄嘴角一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刘大有继续道:“把倒转八方的修炼法门交出来。” “我们放你们走。” 此话一出,邓有才端着热水的手都微微一顿。 倒转八方? 这四个人果然不是单纯为赏钱来的。他们也是奔着王耀祖绝技来的。 邓有才眼神更冷。 该死。 来抢肉的。 周富却坐不住了,皱眉道:“这怎么行?一千大洋不要了?” 楚生瞥了他一眼:“你很缺钱?” 周富毫不犹豫:“当然缺!” 楚生嗤笑道:“跟王耀祖的倒转八方比,一千大洋算个屁。” 周富脸皮抽了抽。 “屁也是钱。” 喜财连忙打圆场。 “行了,你们别吵了。先把他们两个拿下,搜出东西后平分。” “到时候想拿人换钱的,自己去换。” 刘大有点头:“随便。” “反正我要倒转八方。”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很自然。好像苏白和李慕玄已经被绑好了,就等着他们分赃。 李慕玄慢慢站起身,手腕发出一声轻响。 “我发现一件事。” 楚生挑眉:“什么?” 李慕玄笑得有点冷。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先替别人安排后事?” 周富一拍桌子:“小兔崽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李慕玄身上白炁隐隐浮起。 “脸?” “你们也配给?” 邓有才在柜台后看得眼皮狂跳。 打起来。 赶紧打起来。 最好两边都中毒,再互相消耗。 他手指悄悄摸向柜台底下的暗器。 苏白却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邓有才动作一僵,立刻堆笑低头,装作算账。 苏白收回目光,慢慢放下茶碗。他看向楚生四人,笑了笑。 “你们想要倒转八方?” 刘大有眼神一亮:“你肯交?” 苏白摇头。 “不交。” 楚生脸色一沉。 苏白继续道:“不过可以让你们见识一下。” 李慕玄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他压低声音问:“你真要用?” 苏白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刚入门吗?” 李慕玄一怔。 下一秒,他明白了。 苏白是想拿这四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他喂招。 李慕玄嘴角咧开。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苏白点头:“其中两个归你。” 李慕玄抬手指了指楚生和周富。 “这两个嘴臭的,我要了。” 苏白道:“那另外两个归我。” 李慕玄看着四人亮出的兵刃,声音低了些:“他们是冲着命和法来的,不是切磋。” “能杀?” 苏白淡淡道:“夺法害命,杀了也不冤。” 李慕玄笑容彻底放开。 “好。” 这一问一答,直接把楚生四人听懵了。 周富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肥肉都气得抖了抖。 “你们两个小崽子,是不是没弄清楚状况?” 楚生缓缓拔出短刀,眼神阴狠。 “本来还想留你们一口气。” “现在看来,不打断骨头,你们是不知道什么叫江湖。” 刘大有也站起身,双掌一点点泛黑,隐隐有腥臭味散开。 “别废话。” “拿下他们!” …… 第75章 断掌重接,全场死寂,楚生刘大有破防:这架还怎么打?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刘大有和楚生没有再废话,两人脚下一蹬,一左一右扑向苏白。 刘大有贴地冲出,泛黑的双掌往前一探,腥臭的炁劲扑面炸开。楚生动作更快,厚背短刀从桌上一挑而起,刀身一抖,紫色真炁顺着刀锋爬满刃口,寒光直奔苏白咽喉。 他们来之前就盘算好了。苏白名头最响,王耀祖的“倒转八方”多半在他身上。只要先拿下苏白,这趟买卖就稳了。 另一边,周富和喜财也默契地冲向李慕玄。他们想得很简单,三一门这两个小子都不好惹,那就先挑看着弱一点的下手。只要把李慕玄拿住当筹码,苏白手段再多,也得投鼠忌器。 李慕玄站在原地,看着扑向自己的胖瘦两人,直接气笑了。 “孙贼!” 他手腕骨节捏得嘎嘣响,冷笑道:“你们还真把小爷当软柿子了?” 话音刚落,他体内真炁轰然爆发。纯白炁焰从身上涌起,包住大半个身子,衣袍被气劲撑得猎猎作响。客栈大堂里,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客官脸色一白,连滚带爬往外跑。 李慕玄脚下一踏,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迎着最前面的周富就是一拳。 周富满脸横肉挤出冷笑,也不躲,抬拳硬接。 “年纪不大,口气倒冲。”周富一拳砸出,“老子在死人堆里滚的时候,你还没下山呢!” 他出拳的瞬间,原本正常的肤色猛地变成金黄色。那不是虚浮光晕,更像是被铁水浇过,泛着实打实的金属冷色。 两拳相撞。 “咚!” 闷响在大堂里炸开,窗纸都被震得乱颤。那声音不像拳头撞拳头,倒像两柄重锤砸在了一起。气浪翻滚出去,周围几张桌椅当场掀飞,在半空摔得四分五裂,盘子酒碗碎了一地。 李慕玄手臂一麻,被震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个凹坑。 周富也没讨到便宜,庞大的身子连退三四步,后背撞上桌角,把桌子撞成两截。他低头看了眼发麻的拳头,上面还缠着一缕白炁,正在一点点消磨他的真气。 他脸上的轻视终于收了起来。 李慕玄甩了甩手腕,挑眉道:“金钟罩?” “好小子,有把子力气。”周富咬牙揉了揉拳头,“这就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力气竟然比老子还大。” 说完,他偏头冲喜财吼道:“别看戏了!这小子硬得很,我一个人拿不下!” “啧,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符。” 喜财脸色变了变,明显有些肉疼,但动作不慢。他双手快速掐诀,从袖里掏出两张画满朱砂的黄纸符箓,“啪啪”两声拍在自己胸口和肩头。 “力士符!金刚符!” 光华一闪,喜财瘦弱的身子猛地拔高一截,肌肉鼓起,皮肤表面浮出暗金色纹路。脚下地板咔地裂开,他整个人气势顿时涨了一截。 “小崽子,拿命来!” 喜财合身扑到李慕玄身前,一拳砸向他肋下。 李慕玄抬腿迎击。拳脚碰撞,又是一声闷响。他抽身斜退半步,胸口旧伤被震得发闷,眼底却没有半点惧意,反而亮了起来。 这喜财借了符箓之力,力气不比周富小。自己包着白炁的拳脚砸在他身上,对方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符箓这东西,稀罕是稀罕,好用也是真好用。” 李慕玄咧嘴一笑,战意反而更盛。 “来,这才像话!” 他说着脚下一错,险险避开喜财一记膝撞,左掌一翻,掌心白炁忽然拧出一个不稳的半圆。 喜财眼尖,眉头一皱:“这是……” “刚学的,拿你们试试。” 李慕玄冷笑一声,掌心那半圈白炁正是“倒转八方”的雏形。只是他毕竟才学了几天,心气一起,炁场便有些发颤,像水面上的圆,被风吹得不停晃。 他牙关一咬,想强行兜住那半圈白炁。 可周富已经顶着金钟罩撞了过来,狞笑道:“学一半也敢拿出来丢人?滚!” 李慕玄被逼得只能主动散开那点炁场,抬拳硬接,嘴里骂了一句:“急什么?等小爷练熟了,第一个拿你这块铜疙瘩试手!” 这边打得动静极大,另一侧却更凶险。 因为苏白、楚生和刘大有三人的交手,速度太快了。 苏白站在两张桌子中间,周身遁光时隐时现。刘大有一双肉掌已经变成紫红色,每一掌都带着腥臭毒劲,只要擦破一点皮,毒劲就会顺着经脉往里钻。楚生则绕着苏白游走,短刀专挑关节、脖颈、心口这些要命位置。 紫色刀芒刮过柱子,木头立刻被齐刷刷削下一块。 两人配合极好。 一个逼退路,一个取性命,一近一远,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但处在风暴中心的苏白,却始终很稳。他脚步只是小幅挪动,总能在刀锋和毒掌合围前,避开最凶险的位置。 楚生一刀贴着苏白肩头劈下,刀锋在遁光上划出刺耳声响。刘大有趁机从下方拍向苏白小腹。 苏白侧身避过刀锋,指尖白炁一点,轻轻敲在刀背上。楚生手腕一麻,刀势当场偏了三寸。苏白顺势一掌压向刘大有肩头,两股真炁在半空撞开,砰的一声,将那股毒掌荡偏。 刀锋擦着苏白衣袍掠过,割开一道口子。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两人。 “朱砂掌火候不浅,至少二十年修为,短刀也不是凡铁,那炁刃锋利无匹。” 他语气平静,不像嘲讽,倒像真在判断。 “江湖上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啊。” 这话他说得认真。 下山走了一遭,苏白越发明白,这天下大得很。 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高手,江湖里也藏着不少真有本事的人。任何一个能活到现在的异人,都不能只看名头。 可被夸的楚生和刘大有,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他们已经攻了这么久,绝招出了大半,却连苏白一点慌乱都没逼出来。对方甚至还有空点评他们的手段。 这哪里像生死厮杀? 简直像长辈在看后辈练招。 刘大有眼皮直跳,怒道:“少装!真以为自己吃定我们了?” 楚生一刀逼退苏白,和刘大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越打越心惊,再这么耗下去,今天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 不用多说,两人同时下了狠心。 “别试了!”楚生双目圆睁,低吼道,“这小子比消息里还邪门!” 他体内真炁毫无保留地灌进短刀。刀刃上的紫色炁芒轰然暴涨,直接延出半米多长。原本不到两尺的短刀,瞬间像变成了一柄紫色长刃。 刘大有也怒吼一声,双掌由紫红转成黑里透红,掌心隐隐有热气蒸腾。那是朱砂掌运到极限,连自身毒素都被逼出来的状态。 两人一左一右,爆发最强一击,齐齐杀向苏白。 这一击,苏白其实可以退。 但他没有退。 他一直想知道,逆生二重的性命恢复,到底能撑到什么程度。眼前这两人不弱,却还没强到能取他性命的地步,正好拿来试试。 苏白脚下一踏,周身凝实的遁光骤然亮起,化作半圆形白色光罩。 “刺啦!” 紫色刀芒和朱砂毒掌同时砸在光罩上。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遁光只撑了一瞬,就被合击强行轰碎,化作光点散开。 但这半分呼吸,对苏白来说已经够了。 他眼神平静,逆生二重真炁全力催动。双掌之上白炁凝到极点,然后以最直接的方式,迎着两人轰了出去。 “劈空掌。” “砰——!” 巨响在大堂内炸开。三人脚下的木板承受不住反震,方圆数米瞬间塌陷炸裂,木屑四处飞溅。柜台上的算盘、账本、酒坛全被气浪掀飞。 苏白被震得向后滑退五六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木板,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掌心被朱砂掌毒劲侵入,大半只手已经乌黑,阴毒炁劲正往手臂里钻。右手更惨,硬接楚生那道紫色炁刃时,半个手掌被生生切断,掉在地上。 鲜血刚涌出来,就被纯白真炁死死压住。 对面,楚生和刘大有同时闷哼,被劈空掌震得倒飞七八步。两人双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刚站稳,便齐齐吐出一口血。 后厨门帘后,邓有才、马三、韩寅三人正死死盯着大堂。 看到苏白一只手发黑,另一只手断了一半,马三眼睛一下亮了。他先看伤口,又看那只中毒的左手,呼吸都急了几分。 以他的经验,这种毒只要入了掌脉,寻常异人半条胳膊都保不住。再加上断掌,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 三万大洋像火一样烧上脑门,马三压低声音道:“断了!那小子的手真断了!邓师兄,动手吧!趁他病要他命,不然这人头就被别人抢了!” 韩寅也握紧了菜刀,刀疤脸上露出狞笑。 “那苏白挨上一刀,不死也得废一只手。” 邓有才却一把按住两人的肩膀,脸色阴沉。 “闭嘴,你懂个屁。” 他死死盯着大堂里的苏白,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结束。三一门为什么被江湖称为玄门?逆生三重邪乎得很,没那么简单。先让他们打,打到两败俱伤再说。” 马三急得快疯了:“还不急?手都没了!” 邓有才眼皮狂跳,咬牙反问:“你看他慌了吗?” 大堂内,楚生和刘大有抹去嘴角血迹。两人抬头看见苏白一手发黑、一手断掌,脸上压不住地露出狂喜。 另一边正在围攻李慕玄的喜财也瞥见这一幕,大喜道:“楚生!成了!” 周富狞笑起来:“手都断了,看他还怎么狂!” 李慕玄脸色一变,脚下一动就想冲过去。 苏白却连头都没回,只抬了抬那只断了一半的右手,声音平淡。 “管好你自己。” 李慕玄看见他眼神还稳,硬生生停住脚步,咬牙骂了一句,回身继续顶住周富和喜财。 楚生放声大笑,眼神残忍地逼近。 “苏白,十五岁杀王耀祖,名头确实吓人。可惜你到底还是太年轻。真以为三一门的名头能吓住所有人?” 刘大有长出一口气,盯着苏白那只发黑的左手冷笑。 “没了一只手,你还怎么运掌?中了我的朱砂掌,毒已经入脉,只要你再动真气,毒素就会直逼心脉。”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把倒转八方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少吃点苦。” 苏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半截断掌,忽然笑了笑。 “用手硬接灌满真炁化物的利刃,果然还是不行。” “终究才入二重,修为太浅。” 楚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话什么意思? 下一秒,掉在几步外的半截手掌忽然动了。它像是被无形白炁牵引,直接飞起,化作一道白光,重新落回苏白手腕断口。 “吧嗒。” 断面对接。 刺眼的白炁瞬间包住伤口。骨肉、经络、皮膜在众人眼皮底下彻底愈合。 两个呼吸后,白光散开。那只被切断一半的手掌,竟然完好如初地接了回去,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紧接着,苏白举起左手。 逆生二重真炁在体内奔涌,纯粹的性命之火强行冲刷掌心经脉。只听“呲呲”几声,一缕黑气裹着几滴腥臭毒血,被从指尖逼了出去。 黑血滴在地板上,瞬间腐出几块焦痕。 而苏白那只左手,也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这边是逆生第二重境界。 断掌重生,不过尔尔。 如果再往深里练,在第二重的路上多走一截,哪怕是断肢重生也能轻易做到。 而达到那个境界的,三一门里便是师叔似冲和师兄毋澄真。 大堂内一片死寂。 周富和喜财惊得动作都慢了半拍,差点被李慕玄一拳砸中下巴。后厨门帘后,马三嘴唇哆嗦,连解药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韩寅握着菜刀的手僵在半空,刀疤脸上的狞笑一点点消失。 邓有才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骇然。 直面这一幕的楚生和刘大有,更是脸色惨白。 楚生刀尖轻轻颤了一下。刘大有下意识退了半步,刚才那点狂喜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 这还怎么打? 手断了能接回去,剧毒能逼出来。只要这小子的真炁没耗光,他们刚才拼命打出的伤势,转眼就没了。 苏白活动了一下刚接好的右手,五指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灵活得像从来没断过。 他抬起头,看向楚生和刘大有,嘴角勾起一点温和的笑。 “好了,热身结束。” 苏白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让我们开始第二回合吧。” …… 感谢义父们的支持,求小礼物投喂~ 第76章 暗影军团现身!王耀祖:主人没让你们走! 苏白活动了一下刚接好的右手,五指一握,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他抬起眼,看着楚生和刘大有,语气十分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 “好了,热身结束。第二回合,咱们继续。” 大堂里一下安静下来,连刚才翻倒的酒坛往外淌酒的声音都显得刺耳。楚生盯着苏白那只已经恢复如初的手,嘴唇都在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青筋根根绷起。 刘大有比他还难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他练了二十多年的朱砂掌,最清楚自己那一掌有多阴,毒炁一旦钻进掌脉,轻则废手,重则攻心。可眼前这个十五岁的三一门弟子,居然抬抬手就把毒血逼了出去,断掉的手掌还当着他们的面接了回去。 刘大有喉咙发紧:“这……这真能接上?” 另一边,周富和喜财也停了手。两人死死盯着苏白那只右手,像见了鬼一样,连身上的气势都散了大半。周富咽了口唾沫,原本罩在体表的暗金色都淡了下去。 他们几个常年刀口舔血,听过太多关于三一门、左若童、逆生三重的传闻。以前喝酒的时候,他们还笑过名门大派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断肢再续、性命通玄,多半都是夸出来的。 可现在,这种事就摆在他们眼前,谁也笑不出来了。 李慕玄站在旁边,白炁还没完全散掉。他不但没怕,眼睛反而越来越亮,盯着苏白那只手看了又看,胸口起伏着:“这就是逆生第二重?断掌都能接?行,真行……等我也破了二重,我看谁还敢跟我换命。” 苏白没回头,只淡淡补了一刀:“先把一重夯实了再做梦。” 李慕玄嘴角一抽,满脸不爽:“你就不能让我多痛快一会儿?” “怕你痛快完,转头又挨揍。”苏白语气平静,拆台拆得很顺手。 周富本来就憋屈,一听这话,脸当场黑了:“你说谁揍他?” 李慕玄立刻转过头,冲着他冷笑:“说你呢,铜疙瘩,来揍我啊。” 周富咬得牙根发响,可脚底下愣是没敢再往前挪。刚才他和贴了符的喜财联手都没拿下李慕玄,现在旁边还站着个能接断掌、能逼剧毒的怪物,这架怎么打? 门帘后面,邓有才、马三、韩寅三个人也全看傻了。 马三两只手死死扣着门框,直接把门框扣烂了:“邓师兄,你看见没有?那手明明断了,怎么又接回去了?” 韩寅握着菜刀,额头全是汗,刀疤脸僵得厉害:“这小子是个什么怪物?这活儿还干不干?咱们上去不是送命吗?” 邓有才脸色也难看得很,心里发虚归发虚,可三万大洋的悬赏像根钩子一样,死死挂在他心上。 他盯着外头,咬着牙挤出一句:“干。” 马三和韩寅同时看向他,像看疯子一样。邓有才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急什么?前面不是还有四条命顶着吗?等他们拼到底,谁真炁先见底,谁就先死。等两边都剩口气的时候,咱们再出去收尾。谁活到最后,三万大洋就是谁的。” 韩寅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狠劲又慢慢浮了上来,握刀的手也重新紧了。马三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贪色,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贪婪终究是战胜了理智。 大堂里,楚生几人已经彻底没了硬拼的念头。楚生反应最快,手腕一翻,把短刀“咔”的一声送回了刀鞘,脸上的凶相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再诚恳不过的笑。 “苏少侠,刚才多有得罪,是我们眼拙了。”楚生双手抱拳,冲着苏白弯腰行礼,说得客客气气,“早知道苏少侠有这样的本事,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两位动手。这事是我们犯浑,还请两位海涵。” 刘大有也赶紧收了朱砂掌,退后半步赔笑:“误会,都是误会。江湖传言说苏少侠杀了王耀祖,我们几个还以为是夸张了。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传言一点不虚。我们服,真服。” 周富和喜财对视一眼,也都识趣地退到楚生后面,不敢再呛声。 喜财连连点头:“对对对,服了,彻底服了。倒转八方我们不要了,赏钱也不要了。” 楚生顺着话往下接,姿态放得很低:“苏少侠,李少侠,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如何?我们现在就走,转头就离开,绝不再打扰二位。我们身上还有些银票、药材、兵刃,就当赔礼。只要两位开口,能给的我们全给。” 苏白听完,低头掸了掸袖口上的灰,没急着说话。 李慕玄在旁边已经听乐了,气得都想笑。 他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指着楚生的鼻子就骂:“我今天算是开眼了,刚才进来张嘴闭嘴要拿我们换钱、要抢倒转八方的,是不是你们?现在发现啃不动了,就成误会了?” 楚生脸皮抽了抽,没吭声。 李慕玄冷笑得更厉害:“觉得我们好拿捏,就想踩着我们发财。觉得不好惹了,就赔笑脸,说两句软话,拍拍屁股就想走。你们这帮孙子,是不是觉得天底下的便宜都该你们占?” 周富被骂得眼神发沉,拳头一下攥紧了:“小子,你别太过分。” 李慕玄眼神一冷,半点不让:“过分?你刚才不是挺横吗?怎么现在只会站在后头放屁了?” 刘大有看场面不对,沉着脸接过话头:“李少侠,话别说死。我们承认看走眼,也愿意赔礼。江湖路远,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这时候,苏白终于笑了一声,他看着楚生四人,语气平静夹杂着些许讥讽。 “我师弟骂得不算错。你们今天不是路过,也不是喝酒,你们是奔着夺法、拿命、领赏来的。现在发现拿不下,就想赔几句笑脸,交点散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白看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真把我三一门当善堂了?更何况,放你们走了,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顺着你们的消息摸过来。” “如果别人惹了我们,发现打不过后就学你们说几句好话离开,传到外面我们三一门的面子往哪放?” 这话一出口,楚生四个人的脸色齐齐变了。楚生本来就是想借着服软脱身,先离开这家客栈再说,谁知道苏白一点口子都不给留,直接把他最后那点侥幸掐灭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手也重新按在了刀柄上:“苏少侠,你非要这么做?” 刘大有也往前站了一步,双掌再次浮起黑气,脸色难看:“我们承认不如你,可你真以为凭你和李慕玄两个人,就能把我们四个全留下?真要四散逃命,你们拦得住几个?” 周富拍了拍胸口,冷哼一声:“把人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们是玄门正宗不假,可也别太看得起自己。” 喜财没说话,脚下却已经悄悄往门口偏了半步,显然是在找退路。 苏白看着他们,反而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肯定什么:“你们四个的本事确实不算弱,配合密切,手段也聊的。真要四面一散,我和师弟两个人,未必能一个不漏全截下来。” 这话一出,楚生几人心里刚松了半口气,门帘后的邓有才也皱起了眉,还以为苏白真要松口。 可下一刻,苏白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不过,那得是这里只有我和我师弟两个人的时候。” 楚生一愣,下意识转头往窗边和门口看。大堂里除了一地烂桌烂椅,哪还有第三个人影?刘大有也皱起眉头,心里直发紧:“你什么意思?你们还带了人?” 后面门帘里,马三声音都打哆嗦了:“他在说什么?难道外头还有三一门的人?” 和他们不同,李慕玄一听这话,眼睛当场就亮了,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他搓了搓手,往前半步,语气里全是兴奋:“苏白,你这是要动真格了?” 周富心里越来越慌,嘴上却还在撑:“少在这装神弄鬼!” 苏白没理他,只是轻轻抬脚,在地上踏了一下。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群殴。” 话音刚落,苏白脚下的影子猛地铺开。 黑影像墨一样顺着地面淌出去,眨眼就吞掉了破碎木板、翻倒桌椅,把大半个客栈都盖进了阴影里。紧接着,一股阴冷黑炁从地面往上翻,整个大堂温度骤降,像是忽然进了冰窖。 下一秒,地上的影子动了。 像烧开的墨,像沸起来的黑水,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九道暗影,从那片黑里缓缓站了起来。 它们有提刀的,有空手的,有十指垂着飞刀的,也有周身翻着毒炁的,前后左右一站,直接把楚生四人的退路堵了个干净。 这些暗影通体漆黑,身上黑炁翻涌,眼窝里跳着幽蓝色冷火。虽然浑身都像从影子里捞出来的一样,可那一张张脸,却还能看出生前的轮廓。越是看得清,越让人后背发凉。 楚生双腿一软,往后退得太快,后背“砰”地一下撞在柱子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大有头皮都炸了,双手一抖,刚凝起来的毒炁差点当场散掉:“这不是三一门的法……这是那小子的先天手段!妈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门帘后面,马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都白了:“见鬼了,真见鬼了!”邓有才也彻底变了脸色,刚才还盘算着两败俱伤、出去收尾,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可最让人绝望的,还是这些暗影的脸。 喜财盯着其中两道身影,整个人都开始打摆子,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是……王五?还有宋家那对飞刀兄弟?” 这话一出,楚生几人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们这些靠情报吃饭的人,怎么可能不认得江湖上那些有名有姓的凶人。可现在,这些本该死透的人,全站在了苏白身后,成了他的影子。 九道暗影里,最叫人心里发毛的,还不是最壮的那个,也不是飞刀最多的那个,而是站在苏白身侧半步的那个佝偻老者。别的暗影像刀、像枪、像一具具会动的尸体,只有他,像个活着的恶鬼。 喜财的目光扫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他抬起手,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鬼……鬼手……” “王耀祖?!全性名宿鬼手王耀祖?!” 这名字一出口,整个大堂彻底静了。楚生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尽,连呼吸都不敢喘重。 下一刻,那道佝偻的暗影缓缓抬起了头。眼窝里的幽蓝火焰跳了两下,它嘴角一扯,竟真露出一个活人般的怪笑。更吓人的是,它开口了,声音又哑又阴,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名字,也是你这种货色配叫的?” 王耀祖暗影抬起手,指间黑气一凝,一颗珠子慢慢浮了出来,在他指头边上滴溜溜转着。那双燃着幽火的眼睛扫过楚生四人,像在看四个死人。 “主子没点头,你们也配走?”他咧嘴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都给我老老实实留下,把命补上。” …… 第77章 惹恼了玄门还想走?暗影宗师的恐怖压迫!全杀! 还想走吗? 客栈大堂一下安静了。 楚生、刘大有、周富、喜财四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先动。 刚才他们还觉得,对面不过两个少年,再能打也总有人数上的限度。可现在再看,门口一道影子,窗边一道影子,楼梯口一道影子,连身后退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九道暗影一字排开,幽蓝火光在眼窝里一跳一跳的,没一个像活人,可偏偏比活人还叫人心里发毛。 刚才还被压着打的李慕玄一看这场面,胸口那口恶气终于顺了。他一步跨到苏白身侧,两手一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活像一只狗仗人势的小狼狗。 “刚才不是挺横吗?”李慕玄伸手点着几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们不是说我们人少,留不住你们?来,跑一个我看看。” 他越骂越猖狂,甚至故意往苏白身边挪了半步:“不是要抢手段吗?牛逼继续跟我师兄干啊!装什么哑巴!” 骂完,他还冲着周富挑眉:“铜疙瘩,你刚才不是说要揍我吗?现在怎么不动了?” 周富眼角狂抽,喉咙滚动了一下,愣是没憋出半个字。 苏白偏头看了李慕玄一眼,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差不多得了。 李慕玄干咳一声,硬是装作没看见。 楚生没空搭理李慕玄的嘲讽,他盯着那几道暗影,喉结滚了滚,硬挤出一个笑来:“苏……苏少侠。” 苏白抬眼看他。 楚生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能……能和解吗?” 苏白掸了掸袖口,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楚生,语气极其温和:“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跟我说笑?” 楚生脸上的笑彻底僵死。他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善了,眼底凶光猛地一闪,咬牙嘶吼。 “跑!” 四个人瞬间朝四个方向暴起,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完全放弃了防守。 楚生提刀斩向正门,刘大有双掌震碎窗框,周富催着金钟罩往侧门硬撞,喜财把剩下的符全拍在腿上,掉头就往后厨钻。 四个人选的方向不一样,可心思都一样:先冲出去,只要散开,对面再邪门也不可能一个不漏都截住。 可他们刚冲出去半步,空气中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尖啸。 “嗖嗖嗖——!” 十几道漆黑的飞刀从死角射出,在半空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从四人背后绕到前方,硬生生堵死了退路。 楚生一刀劈飞两把,脸色剧变:“飞刀会拐弯?!” 宋杀暗影抬手,宋狂暗影垂腕,两兄弟指间又浮出新的黑色飞刀。 紧接着,王耀祖暗影佝偻的身躯往前跨了半步,幽蓝色的眼窝里闪过一抹森然,沙哑的声音在大堂炸开。 “主人让你们留下,没听见吗!”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力场骤然散开。 整座大堂像是突然陷进了一层看不见的泥沼里。地上的酒水、木屑、碎碗全偏了方向,连楚生几人前冲的身形都跟着一滞,像背上突然多了几百斤重担,动作同时慢了下来。 就这么一耽搁,暗影们已经扑了上去。无影腿赵二牛拦住楚生,追风刀陈旭截住周富,大刀王五挡在喜财面前,毒蝎孙娘拦住刘大有。 李慕玄看得眼睛发亮:“好家伙,分配得还挺讲究。” 苏白双手拢在袖中,淡淡道:“能群殴就别单挑,能活着解决问题,就别讲虚的。” 李慕玄深以为然地点头:“你管这叫活着解决问题?不过这话我爱听。” 喜财看着挡在面前的王五影子,吓得尖声惊叫:“我错了!别杀我!苏少侠我不要钱了,放过我!” 大刀王五压根不理,双手握住门板一样的大刀,照着他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喜财见求饶没用,脸色瞬间扭曲狰狞,嘶吼出声:“杀!老子跟你拼了!” 他身上的力士符和金刚符光芒暴涨,双臂交叉硬扛大刀。“铛”的一声闷响,大刀砍在护体金光上,火星四溅。 喜财被劈得倒滑出去,胸前符箓当场裂开一道口子,脸都青了:“这影子力气怎么也这么大?!” 另一边,周富把金钟罩催动到极点,皮肤上的金属光泽亮得刺眼,他骂了一声,抡拳就砸向陈旭:“给老子滚开!” 陈旭不躲,提刀就上。 刀影一铺,眨眼十几刀连成一片黑网,劈得周富胸口、肩膀、手臂全是细密血口。周富仗着横练硬抗了几刀,还是被砍得连退,怒吼声一声比一声大。 楚生那边更狠。他知道自己最不能被拖住,索性把真炁全灌进刀里,紫色炁刃一下暴涨,冲着赵二牛脖子横劈过去。 “挡我?那你先死!” 紫色炁刃瞬间切过赵二牛的脖颈,“噗嗤”一声,一颗漆黑的头颅直接飞了出去。 但赵二牛的无头身躯根本没停,连环七八脚结结实实踹在楚生胸腹上。 楚生被踹得骨头断裂,撞碎木桌狂吐鲜血,但神色却陷入狂喜。 对方脑袋都没了,只要跨过去就能逃! 可下一秒,楚生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 地上的无头身躯猛地一动,黑炁从断颈处翻滚。眨眼间,一颗全新的脑袋迅速长了出来。赵二牛扭了扭脖子,幽蓝眼睛冷冷盯着他。 楚生瞪大双眼,惊恐地尖叫:“不可能!脑袋砍了还能长?!这是什么邪法!” 刘大有此刻也正满头大汗。他催动朱砂掌和孙娘对峙,可孙娘双手全是被黑炁包裹的绿色毒液。刘大有本身是玩毒的,最清楚这种毒沾上是什么下场,吓得根本不敢硬碰。 偏偏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了赵二牛重新长头的那一幕,心神一晃,掌上的炁路当场乱了一线。 就这半秒,一直盯着他的宋杀宋狂抓住机会。 “嗖嗖嗖!”五六把漆黑飞刀直接钻进他防御的缝隙,电光火石般扎穿了他的肩头和小腹。 刘大有惨叫一声身子一软,孙娘趁机上前,一掌拍在他心口,绿色的毒炁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刘大有浑身一抽,嘴里鼻子里同时往外冒黑血,整个人晃了两下,扑通栽倒。尸体倒地的时候,皮肉已经开始发暗。 大堂内安静了一瞬。 周富、喜财、楚生三个人谁都没想到,四人里最阴最滑的刘大有,死得竟然这么快。 这一分神,局面瞬间塌了。 周富咬着后槽牙,一拳打退陈旭,大吼着撞向窗户:“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他刚冲出两步,身体突然僵在原地,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他艰难地回过头,不远处的王耀祖暗影不知何时抬起了左手。 一道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的圆柱体无形场域,正连接着王耀祖的漆黑左手,以及他的胸口。 王耀祖漆黑的脸上带着充满恶意的笑,五指慢慢收拢:“外面硬,有屁用。” “噗!” 一声轻响。 周富眼球瞬间凸起,满脸青筋暴突。 他张大嘴巴,口中鲜血狂涌,引以为傲的金钟罩连挡都没法挡。魁梧的身体直挺挺砸在碎木板上,当场气绝。 他的心脏,被“倒转八方”隔空捏爆了。 李慕玄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忍不住低声道:“还好这老头死你手里了。” 周富一死,喜财那边彻底垮了。 他身上的符一阵乱闪,最后“啪”地暗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别,别杀我——” 喜财惊恐地张嘴,可王五手起刀落,巨大的黑刃带着恐怖的劲风横扫而过。 喜财被拦腰斩成两截,上半身摔在地上抽搐,嘴还在张合:“我……我不该……” 王五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喜财彻底没了动静。 四个人,转眼只剩楚生一个。 楚生看着惨死的三人,心里的防线彻底粉碎。 “当啷”一声,他丢下沾血的短刀,“扑通”一下双膝着地,跪在苏白面前,头磕得砰砰直响。 “苏少侠!我认栽!我服了!”楚生哭喊着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贪您的手段!只要你饶我一条狗命,我给三一门当牛做马!我知道是谁在外头传消息——”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一点波澜都没有。 “晚了。” 还没等楚生继续哀求,赵二牛暗影已经从他背后跃起,重重一脚踹在楚生后心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楚生瞳孔猛地扩散,整个人往前扑倒。他伸手朝苏白的方向抓了抓,眼底全是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如果能再来一次,他绝不会踏进这家客栈。 手指一松,楚生彻底断气。 至此,来抢绝学的四个江湖高手,全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李慕玄咽了一口口水,看看满地尸体,又看了看站在苏白身后的暗影军团,嘴巴张了半天:“这就……全杀了?好厉害啊。” 苏白收起手上残存的白炁,淡淡一笑:“基操,勿六。” 李慕玄一脸发懵:“什么叫勿六?” “基本操作,不值一提。”苏白头也不回,语气悠长,“顺便夸你见识少。” 李慕玄脸色一黑:“你这人嘴是真损。” 此时,客栈后厨的门帘后,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邓有才、马三、韩寅早已经两股颤颤,双腿发软。 马三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声音;韩寅握着菜刀的手抖得像筛糠;邓有才额头满是冷汗,后背衣衫湿透。 他们刚才还想着等两败俱伤出去收尾,拿那三万大洋的悬赏。 现在? 拿命填都不够!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 “后门!分开跑!”邓有才咬牙低吼。 三人连滚带爬,转身就往后厨深处冲去,锅碗瓢盆被撞得乱响。 可他们刚跑出两步,大堂里便传来王耀祖暗影沙哑且满含杀意的冷笑。 “三个小老鼠,也敢在主人眼皮底下跑掉?笑话!” …… 感谢义父们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78章 裤裆湿了一大片,你跟我谈唐门威严? 没等邓有才、马三、韩寅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后厨深处的后门。 大堂里便传来王耀祖暗影沙哑且满含杀意的冷笑。 “三个小老鼠,也敢在主人眼皮底下跑掉?笑话!” 话音未落,后门缝隙里忽然涌进来一层漆黑浓郁的黑砂。 那黑砂无声无息,却在落地瞬间猛地拔地而起,像一堵黑色的墙,直接封死了整个退路通道。 马三当时跑在最前面,捂着还在发麻的肚子,眼看退路被挡,根本刹不住脚。他脸色一狠,双掌猛地泛起紫黑色毒瘴,咬牙低吼:“区区黑砂也想拦我?老子用毒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怒吼一声,双臂一震,想要仗着引以为傲的护体毒瘴硬顶过去撞开一条路。 可下一刻,马三脸上的狠劲直接僵死。 他的毒瘴刚碰到那层黑砂,直接发出剧烈的刺啦声,就像被活生生吃掉了一样,眨眼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砂顺着毒炁反卷上来,直接攀上了他的双臂。 “啊——!” 马三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他双臂的衣袖连同大片皮肉,眨眼间就被腐蚀出大片黑烂的血口,血水混着黑气往下滴,直接露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 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抱着胳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跟在后头的韩寅瞳孔猛缩,盯着那层黑砂,吓得双腿一软,声音都劈了叉。 “这是腐骨黑砂!这是腐骨黑砂!”韩寅惊恐地大喊大叫,连退了好几步,“这是全性妖人薛老鬼的手段!这东西能蚀骨榨髓消融血肉,就算是真炁也抵挡不住!” 他们作为刺客门派的外门弟子,太清楚这些江湖凶人的手段了,哪怕是横练异人碰到这黑砂,也会被腐蚀融化成一滩血水。 马三疼得浑身打摆子,看着自己发黑烂掉的血肉,心里彻底被恐惧淹没了。 他不明白,大堂里那几个明明死透的凶人,为什么又活过来变成了黑影?为什么连薛老鬼的手段都对着苏白言听计从? “邓师兄,你快说句话啊!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马三带上哭腔转头求救。 韩寅也慌忙看向邓有才,指望这位平日里主意最多的师兄拿个主意。 可他一回头,却发现邓有才站在原地,早就脸色发白,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韩寅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邓师兄,你怎么流这么多汗了?” 邓有才像是没听清,打了个哆嗦反问:“你说什么?” 韩寅刚想上前拉他,鼻子忽然动了动。 一股极为明显的尿骚味钻进鼻腔,他的脸颊狠狠狂抽了几下,低头看向邓有才的裆部。 “邓师兄,你这是……尿了?” 裤裆处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水渍还在顺着裤腿往下滴。 发现被揭穿后,邓有才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行找回一点体面: “我就说嘛,我修为这么扎实,心态这么沉稳,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流汗,原来只是尿了而已。” 马三和韩寅同时张大了嘴巴,两人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马三疼得脸都扭曲了,忍不住骂道:“你踏马都吓尿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淡定呢!” 韩寅压着嗓子急道:“邓师兄,现在不是嘴硬的时候,你赶紧想办法!” 邓有才脸皮抖了抖,连忙强行运转真炁,把裆部的水渍强行烘干,最后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故作深沉地扬起下巴:“你们两个先冷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万全的脱身办法,且看我操作就是了。” 马三和韩寅对视一眼,心里发虚却也没别的路可走。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三个现在绝对打不赢那个能驱使暗影的三一门怪物! 这时候,黑砂中缓缓站起一道佝偻漆黑的影子。 薛老鬼暗影那双燃着幽蓝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抬起焦黑的手指,指了指外面的大堂,示意他们乖乖滚出去。 马三喉咙发干,三人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互相搀扶着,硬着头皮走出了后厨。 刚一走进大堂,他们就看到苏白正悠哉地坐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神色平静得不像刚杀完人。旁边站着十个散发着恐怖气场的暗影护卫。 李慕玄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尸体啧啧称奇,一抬头看到三人出来,立刻挑眉乐了:“哟,三位不是要从后门走吗?怎么又回来了?后门风水不好?” 马三脸色难看不敢回嘴,韩寅握着菜刀眼睛乱瞟。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地看着他们:“别藏着掖着了,说说吧,三位。” 马三和韩寅齐刷刷看向了最前方的邓有才,全指望着他力挽狂澜。 邓有才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出半步,先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又抚了抚袖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 “苏少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邓有才语气忽然自信起来,“我们三人乃是蜀中唐门弟子,这次是接了幽州大帅的单子和委托,这才来到青河县,想要取二位的性命换取赏金。” 听到邓有才直接自报家门,马三和韩寅神色紧绷,额头狂冒冷汗。 苏白和李慕玄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李慕玄一下就炸毛了,指着邓有才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玩意?你们居然接了那个狗屁幽州大帅的单子?你们唐门是脑子进水还是全员傻缺啊!那种拿孩子炼丹的畜生,好人坏人分不清楚吗?” 李慕玄越骂越来劲,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真要接单杀我师兄,好歹也派点厉害的高手过来,就凭你们三个这副怂样也配当刺客?” 苏白靠在椅子上,眼神淡淡:“是吗?原来是唐门的人。既然你们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那现在也可以去死了。” 苏白语气平淡,心里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在他前世看过的原著里,唐门骨子里有大是大非。 如果唐门真接了幽州大帅这种丧尽天良的军阀悬赏,那他未来对抗战时期拯救唐门的计划,就必须彻底推翻了。 一个连底线和好坏都分不清的门派,根本不值得他去救。 但苏白脑子转得极快,他马上察觉到了不合逻辑的地方。 光凭自己逆生二重和击毙王耀祖的战绩,唐门就算情报再落后,也绝不可能派这三个毫无城府的外门废物来送死。 苏白眼神冷厉地盯着邓有才:“你确定,这是你们唐门堂口正式接下的单子?” 邓有才心里一喜,觉得苏白果然开始顾忌唐门的威名了,立刻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 “千真万确!这就是我们唐门接手的大单!” 邓有才咽了口唾沫,试图掌握主动权,“现在技不如人,我们三个认栽。回头这单子我们会原封不动退给大帅府,你今天放我们安然离开,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唐门自然也不会再派人找你们的麻烦,咱们两清!” 这就是邓有才冥思苦想的绝招:扯着唐门虎皮拉大旗。 …… 第79章 私接悬赏刺杀三一?高英才:苏少侠,误会大了 反正这是接的私单,门派根本不知道,侥幸回去就说下山逛窑子了。 只要把千年唐门搬出来,这十五岁少年绝不敢轻举妄动。 马三和韩寅瞬间领会了师兄的良苦用心,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变得趾高气扬起来。 “没错!”马三忍着剧痛叫嚣,“放我们离开,这单子就作废!如果你今天敢对我们下杀手,那就是彻底跟整个唐门结下死仇,到时候连三一门都要被牵连,后果根本不是你能承受的,知道不?” 李慕玄气笑了:“你奶奶的,三个半死不活的阶下囚还敢这么嚣张?苏白,这仨蠢货给脸不要脸,干脆一掌拍死算了!” 苏白没有理会李慕玄,微微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看着苏白低头不语,邓有才三人心中狂喜,觉得求生希望极大。 就在邓有才准备再添一把火时,一直站在苏白身侧的王耀祖暗影突然上前一步。 那佝偻的老者垂着手,燃着幽蓝火焰的眼窝盯着三人,发出了沙哑阴冷的怪笑。 “主人,老奴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对蜀中唐门的规矩非常清楚。这帮玩毒的刺客最是认死理,只要他们正式接了单子,不管是谁接的,这单子就必须不死不休地完成。” 王耀祖暗影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黑唇:“哪怕守个三年五年,哪怕雇主老死,他们也绝不放弃。一次杀不了,第二次接着杀。今天放走他们,明天他们未必感恩,兴许只会换个更阴的法子。” “老奴真心建议您,千万别留活口,现在全宰了永绝后患。” 听到这番话,苏白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彻底想起来了。 原著里现任唐门门长唐炳文那只瞎掉的眼睛,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当年唐炳文刺杀目标失败,还丢了一只眼,目标好心放他一马甚至对他有恩。 结果三年后,唐炳文找准机会硬生生干掉了恩人。 这就是唐门刻在骨子里的病态规矩! 接了,就做到底! 苏白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点点头:“言之有理。既然放了也会招惹麻烦,那还是全部杀了吧。” 死刑判决下达,邓有才三人瞬间僵住,吓得魂飞魄散。 马三眼睛瞪大,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敢!你不能杀我们!难道你真不怕我们唐门的长辈找你算账吗!” 苏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温和地看着他:“如果你们长辈真会因为三个败类来找我算账,那我现在就更该把你们干掉,顺便连灰都给扬了。留你们回去报信,给自己添堵吗?” 马三表情一滞,脑子一时都没转过弯来。 韩寅看到求生无望,脸部极度扭曲狰狞,一把抽出菜刀怒吼:“动手!跟他们拼了!就算拼死也不能引颈受戮!” 邓有才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苏白这么莽。 他刚想绞尽脑汁再编点谎话,王耀祖暗影毫不犹豫地爆发了。 倒转八方无形场域瞬间笼罩大堂。 庞大的压力如同重担轰然压下,邓有才刚刚提起的真炁瞬间被打断,双腿一软。 马三惨叫着想放毒铺路,可孙娘暗影阴冷一笑,绿色的毒炁贴着地面钻过去,直接将马三双腿死死缠住,毒素眨眼间破坏了他的生机。 韩寅挥刀想劈开场域,宋杀、宋狂兄弟双手连挥。 “嗖嗖嗖!”十几把漆黑飞刀撕裂空气,韩寅连劈七八刀,最终还是被三把飞刀残忍地贯穿了咽喉、肩胛和大腿,当场跪倒喷血。 邓有才见势不妙,脚下一点想翻身上梁逃跑,可刚跃起半尺,头顶的腐骨黑砂轰然压下,彻底封死上方空间,逼得他硬生生摔回地面。 追风刀陈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到了近前。 刀光一闪,“噗嗤”一声闷响。 邓有才胸前衣襟炸开,一道血口横贯半身,大刀王五轮着巨刃当头劈下,直接砸碎了他的膝盖。 邓有才满嘴是血,倒在地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苏少侠!别杀我!我们是私下来的!不是唐门门长的意思!我可以解释!” 李慕玄挑眉,忍不住笑了:“好啊!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是唐门接的大单吗?怎么刀架脖子上了,又变成私下来的了?” 苏白连眼皮都没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晚了。” 苏白看了李慕玄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他们先拿唐门压我,想把事情做成门派冲突;现在压不住了,又说自己私下来的,想把命摘出去。你觉得该信哪一句?” 李慕玄愣了一下,点头道:“都不该信。” “嗯。”苏白面无表情,“所以,先杀,再查。” 话音落下,王耀祖暗影五指一扣,无形力场当场震断了邓有才的心脉。 三个想扯大旗的唐门刺客连绝招都没放出来,便被暗影军团摧枯拉朽般围杀干净,凄惨地躺在废墟中。 看着毫无悬念的碾压局,苏白伸手揉了揉眉心,深沉地叹了口气: “无趣,太无趣了。这一仗打得实在不够痛快,一点汗都没出。甚至都没让我自己试一把倒转八方。” 李慕玄站在旁边,使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毫无底线的装逼了。 十个影子打三个半残废,人家遗言都没交代利索,你还想怎么痛快? 这师兄的心肠简直比全性还黑。 苏白挥了挥手,让大刀王五等影子退回脚下,只留下实力最强的王耀祖。 随后,他走到楚生、邓有才七具尸体前。 “把尸体拼好,趁新鲜,别浪费。”苏白语气平淡。 李慕玄嘴角狂抽:“你现在这语气,真像菜市场挑肉的。这要是让外头江湖人听见,估计能气得诈尸。” “质量一般,但手段能补库。符箓、毒、刀法,总归有点用。”苏白不以为然。 就在王耀祖像拼积木一样用倒转八方,把满地残肢断臂移动到大堂中央,苏白正准备下达提取敕令时。 客栈外面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急促的奔跑脚步声,伴随着树叶被真炁撕裂的剧烈破空声,直奔客栈大门而来,来人显然速度极快! 苏白动作一顿,眼神微凝。 李慕玄脸色一变,白炁下意识浮上肩头,咬牙冷笑:“还有人?大帅府那帮人真是不死心,又派哪路神仙来送死?” 王耀祖暗影往前半步,佝偻身躯挡在苏白侧前方,声音沙哑:“主人,来者有炁,脚步很急,绝不是寻常赏金客。” 砰的一声巨响! 客栈残破的大门被一股强悍的真炁直接轰开。 一个眼神锐利、留着胡茬的瘦高男人,带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弟子,神色匆忙地一脚踏进了大堂。 瘦高男人刚冲进来,视线往里一扫,整个人当场僵死在原地。 满地的残肢断臂,墙上刺目的血迹,堆叠在一起的楚生四人与邓有才三人的尸体,还有站在苏白身侧那个浑身冒着黑炁、佝偻阴冷的王耀祖暗影。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呆住。 “邓有才……马三……韩寅……”其中一个年轻人看着那三具熟悉的尸体,脸色刷地白了,失声喃喃。 另一个年轻人眼瞳剧烈收缩,声音颤抖:“高师叔……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苏白静静看着三人,眼神毫无波澜,随时准备爆发逆生二重。 李慕玄往前半步,语气不善:“你们又是哪路的?” 瘦高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抱拳拱手,声音发沉,一字一顿。 “蜀中唐门,高英才。”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继续说道。 “唐门,许新,董昌。” 高英才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唐门外门尸体,又看向如死神般平静的苏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苏少侠,李少侠……我们来,是来拦他们的。” …… 第80章 当场提取七影!许新吓懵:这是鬼啊? 客栈大堂里一片死寂。 高英才的一条腿刚迈进门槛,就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从苏白和李慕玄身上挪开,死死盯在前方满是碎木头、被腐蚀出大片黑坑的血污地面上。 原本完好的墙壁上,此刻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刀痕与毒液溅射的孔洞。 就在这片残破的大堂正中间,七具尸体被摆得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楚生、刘大有、周富、喜财四个江湖狠人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喜财被拦腰斩开,断口上还挂着焦黑的残符;周富胸口塌下去一大片,金钟罩显然是被硬生生破开的;刘大有脸色乌紫,七窍流出的血都泛着绿。 高英才的心脏猛地一抽,视线接着往旁边移。 唐门外门弟子邓有才、马三、韩寅,就躺在这四个赏金猎人旁边。 韩寅的脖子上烂了一大片血肉,邓有才胸前裂开了一道致命的大口子。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三具尸体原本扭曲折断的手脚,竟然被人强行掰正,端端正正地像拼图一样拼在了一起!这副诡异的摆盘,乍一看简直就像刚被人从乱葬岗里拖出来展览,看上一眼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跟在高英才身后的许新和董昌,原本还跑得大汗淋漓直喘粗气。 一看到眼前的场面,两人同时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停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 他们是唐门弟子,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太邪门了。 董昌死死盯着地上的痕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压低声音道:“高师叔……这可不是普通的厮杀,至少有毒功、符箓、横练、飞刀,还有咱们唐门的炁毒和暗器……这里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许新咽了一口干沫,壮起胆子抬起头,目光在苏白和李慕玄身上来回扫视,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里的暗器。 刚刚经历了这么惨烈的搏杀,把七个玩命的高手杀了个精光,这两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连气息都没乱! 李慕玄只是外衣划破了几道口子稍微挂彩;苏白就更夸张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干干净净,别说伤口,连灰尘都没沾上几点。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许新的视线一转,落在了苏白侧前方那个浑身漆黑、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粘稠黑炁的佝偻老头身上。 那干瘪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里燃着幽蓝色的火苗。 只是被那蓝火盯上一眼,许新就觉得喉咙发紧,一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直逼面门。 而高英才看着那黑影老头,眼底却猛地一沉,心中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他认出来了! 虽然样子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可那股阴冷恶毒的味道,还有那种让人浑身发麻的压迫感,绝对不会错—— 鬼手王耀祖! 那个前些日子刚被传出死讯的全性名宿! 高英才强行绷住脸上震撼的表情,抱拳的姿势没有松开半分。 苏白坐在完好的椅子上,目光平淡地扫过高英才三人。 看着眼前这个带头的瘦高黑发男人,苏白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信息。 蜀中唐门外门精英弟子,高英才。 也就是未来主角张楚岚闯入唐门时期的张旺的师父。 苏白多看了两眼高英才那一头纯黑的头发,看来这位唐门高手还没经历女儿被畜生凌辱的惨剧,整个人看起来还透着一股干练的精气神。 苏白的目光又挪向他身后的那两个年轻人。 许新,董昌。 三十六贼,甲申之乱的源头人物。 没想到绕了一圈,竟然在这里提前撞上了。 李慕玄见对方没说话,立刻往前半步,语气很冲地问道:“你们也是唐门的?” 高英才抬起头,神色严肃地回道:“蜀中唐门,高英才。这两位是许新和董昌。” 苏白掸了掸袖口,看着高英才,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语气一点点变冷,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唐门?”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这么说,唐门是真的接了幽州大帅府的买命钱,大老远跑到这青河县,来取我们师兄弟的性命了?” 王耀祖暗影微微佝偻了一下身子,发出两声嘶哑的怪笑,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暗影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黑炁剧烈翻滚。 李慕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立刻扯开嗓门阴阳怪气地补刀: “苏白,你还问什么?这不摆着的事儿吗!” “我以前还当蜀中唐门是什么了不起的江湖名门。闹了半天,也是一群见钱眼开、分不清好歹的货色!” 李慕玄指着地上的邓有才三人,满脸鄙夷:“那个什么狗屁大帅拿小娃娃炼丹,这种丧尽天良的脏钱你们唐门也赚,谁给钱就给谁当刀,真是不嫌恶心!” 这话一出,高英才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站在他身后的许新是个炮仗脾气,当场就炸了。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直冒,往前冲了一步,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放屁!你少往我们唐门头上泼脏水!我们门长根本没接这个烂单子!唐门才不会替拿孩子炼丹的畜生卖命!” 许新指着地上的邓有才,气得直跳脚:“是邓有才这三个王八蛋,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三万大洋的悬赏,猪油蒙了心,瞒着门派私底下接的活儿!” “我们高师叔带着我们连夜跑死两匹马赶过来,就是为了拦住这三个畜生,清理门户的!” 李慕玄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嗤笑一声:“拉倒吧你。刚才这三个也是这么说的,一会儿说唐门正式接单,一会儿又说自己私下接活,嘴比街边算命的还会变。” “反正现在死无对证,好话坏话全让你们唐门说了。” 许新被李慕玄这副嚣张嘴脸气得七窍生烟,眼眶都红了,猛地举起右手,三根手指直指屋顶:“我许新对天发誓!我要是刚才有半句假话,直接天打雷劈,这辈子练不成丹噬!” 高英才脸色骤然巨变,立刻伸出手,一把将许新扒拉到身后,厉声喝道:“许新,闭嘴!” 许新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什么要命的门派机密,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低头不吭声了。 苏白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追问。 丹噬,唐门最狠的绝学。 这小子果然还嫩,急起来连门内秘事都往外蹦。 不过有点渠道的都知道唐门丹噬的威名,传出去也无妨。 旁边的董昌赶紧点头,急得满头大汗:“苏少侠,李少侠,许新说的是实话!门长连大帅府的一万现大洋都没看在眼里,当场就给回绝了。” “我们连夜追过来,就是怕他们真对三一门的人下手,把唐门拖进脏水里!” 眼看许新还要跟李慕玄吵,高英才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苏白。 他双手抱拳,将腰深深弯了下去,态度摆得极低。 “苏少侠。”高英才的声音透着诚恳,“这两个孩子说得没错。我们唐门确有规矩,但这单子我们真的没接。” “可是说破大天,这三个人也是我唐门的外门弟子。他们私接悬赏坏了门规,险些伤了两位,确实是我唐门管教不严。他们既然死在少侠手里,那是咎由自取。” 高英才直起身子,目光坦荡:“但这笔账,我们唐门认!等我回了蜀中,唐门一定会给三一门、给左门长,也给两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慕玄挑起眉毛,刚想继续找茬,苏白却抬起手,将他拦了下来。 苏白盯着高英才看了一会儿,脸上的冷意突然散了个干净,语气变得十分随意,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笑意:“原来是这样。既然高前辈都说这是误会,那自然就是误会。我们三一门人也不会胡搅蛮缠。” 高英才听到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位刚杀穿黑市、又连杀七人的三一门妖孽,竟然这么好说话。 “至于专门给个交代,那就算了。”苏白随手摆了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盘剩菜,“我师父脾气好,最嫌江湖上这些麻烦事。这三个人既然是死有余辜……” 苏白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邓有才三人的尸体:“这三个人就当是给我的赔偿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找唐门的麻烦。” 高英才顺着苏白的手指看去,瞬间僵住,满头雾水:“尸体?苏少侠,你要这三具尸体……有什么用?” 许新和董昌也面面相觑。人死了就是一滩烂肉,把尸体当赔偿? 董昌眼皮猛地一跳,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江湖小栈之前传出来的某些离谱消息…… 苏白根本没有回答高英才的问题。 他直接转过身,面向大堂正中间那七具被拼凑整齐的尸体。 苏白肩膀微微一震。逆生二重的纯白真炁在体表亮起了一瞬,又立刻收敛回体内。 紧接着,一股极度阴冷、漆黑浓郁的黑炁,从他的脚下疯狂蔓延开来! 那黑炁就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木板地面快速爬动,眨眼间就将楚生、刘大有、周富、喜财,以及邓有才、马三、韩寅七具尸体全部覆盖。 苏白眼神平静,掌心黑炁缓缓涌出,嘴唇微启,吐出一种透着不容违抗冷意的三个字: “站起来。”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客栈大堂里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大堂里的灯火猛地一晃! 高英才、许新、董昌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那七具惨烈的尸体下方,一团团浓稠的黑影开始剧烈蠕动。 “嘶啦——” 黑影直接从尸体上剥离出来! 它们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在一团团幽蓝火光的跳跃中,硬生生拔地而起! 黑炁疯狂翻滚、凝聚。 仅仅过了两秒钟! 七道漆黑的暗影在黑炁中成型! 楚生手里提着的黑色短刀;周富那魁梧如铁塔般、泛着金属光泽的身躯;刘大有身上流转的毒血轮廓;喜财身上挂着的残破符箓印记;邓有才贼眉鼠眼的五官;马三那双原本烂掉、现在又用黑炁重新长出来的黑色手臂!连韩寅手里那把剔骨尖刀,都被黑炁完美复制! 除了浑身漆黑、眼眶里冒着蓝火之外,这七道暗影的体型特征和生前一模一样! 苏白心神微动,七道新影的气息依次沉入感知。 楚生、刘大有、周富、喜财、邓有才、马三、韩寅。 暗影军团,再次增添人手。 苏白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虽然这些人的实力比不上王耀祖和薛老鬼,但手段挺杂,刀法、朱砂掌、金钟罩、符箓、唐门暗器全都有,非常适合补库。 李慕玄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忍不住低声调侃:“好家伙,刚说赔偿,赔偿就自己站起来了。” 苏白瞥了他一眼:“少说两句,显得咱们三一门不太正经。” 李慕玄嘴角一抽:“你当着人家唐门的面把尸体提成影子,还怪我不正经?” 苏白想了想,竟然点头:“也有道理。” 高英才听得头皮发麻,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震惊苏白的手段,还是先震惊这两人的聊天方式。 而这还没完! 刚刚站起的七道新暗影,没有半点停顿。 它们直接转过身,面向苏白。 “扑通!扑通!扑通!” 七道暗影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颅! 连同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可怕的王耀祖暗影,八道黑影一起朝苏白跪下。 那恭敬的态度,漆黑诡异的身影,幽蓝的眸子,好似浓烟的黑炁。 无不让人毛骨悚然。 大堂里的寒意瞬间重了几分。 高英才堂堂唐门外门精英,此刻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他很快又强行稳住身形,可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董昌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许新伸出哆嗦的手指,指着那七道刚刚从尸体上爬起来的黑影,两条腿直打摆子,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结结巴巴地喊出了声: “这……这这这……这是鬼啊?!”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81章 震惊唐门!一人即是禁区,越杀越强的怪物! “这……这这这……这是鬼啊?!” 许新这一声惊呼,彻底打破了客栈大堂死寂压抑的氛围。 他连退三大步,后背“哐当”一声重重撞在门框上,整个人都在打摆子,满脸活见鬼的表情,手里扣着的淬毒暗器差一点都没捏稳。 董昌也好不到哪去,两条腿抖得直磕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劈里啪啦往下掉。 高英才堂堂唐门外门精英,经历过的毒局死斗无数,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右手下意识死死扣住腰间的暗器,可在指尖碰触的瞬间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只要稍微露出半点动手的意思,眼前这群散发着恐怖气场的怪物绝对会第一时间扑上来。 尤其是站在苏白侧前方那个佝偻老影子,那双幽蓝火焰般的眼睛,看得他喉咙发紧。 死人爬起来不算,还规规矩矩跪下了。 这种场面,唐门弟子见过再多尸体,也顶不住。 李慕玄看着唐门三人的反应,忍不住抱着胳膊乐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哟,怎么回事?你们唐门不是整天玩毒玩暗器杀人不眨眼的吗?怎么今天见个影子,就吓成这副德行了?” 许新脸色涨得通红,想张嘴骂回去,可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八道流淌着黑炁的怪物,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他不是怂,他只是觉得现在嘴硬实在太容易死。 董昌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高师叔……这东西到底算什么?尸体剥出来的魂?还是什么邪法?” 苏白连看都没看许新一眼,神色依旧风轻云淡,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起来吧。” 八道黑影齐刷刷站直,动作整齐得不像刚刚成型,身上的黑炁剧烈翻腾。 王耀祖暗影微微低头,声音沙哑且狂热地开口叫了一声:“主人。” 这一声“主人”,听得许新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苏白掸了掸月白色的衣袖,语气平淡地转头看向高英才:“几位不必紧张,不用抓着暗器。这不是什么赶尸巫术,也不是邪门祭炼。我在死人身上做点文章,只是天生自带的一点小手段而已,让你们见笑了。” 小手段? 天生自带? 听到“先天异能”这四个字,高英才眼皮狂跳,心脏跳得比刚才还要剧烈。 老天爷赏饭吃的能力,竟然能邪门到这种地步! 许新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骂出声,心里疯狂腹诽:你管这死人复活、生擒魂魄的操作叫一点小手段?! 苏白目光微微一转,瞥了许新一眼,淡淡道:“不然呢?要不我说成惊天动地的盖世神通,你听着心里会舒服点?” 许新被噎得脸色一僵。 李慕玄当场在旁边笑出了声:“哈哈哈,许新是吧,你还别不服气。” “苏白平时就是这样子,你要是跟他较真,气死都没人管你。” 高英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动,凭借毒辣的眼力,视线在邓有才等三个暗影身上仔细扫过。 越看,他心里越沉。 邓有才身边有唐门毒障的痕迹,马三那双黑炁重塑的手还泛着紫黑毒光。 韩寅握刀的姿势,也和生前一模一样。 高英才倒吸了一口极致的冷气,声音发紧:“苏少侠,这些影子……还能用他们生前的手段?还能留记忆?” 苏白随口解释:“刚死的新鲜,实力折损一些,但看他们生前魂魄的强弱。提取出来不仅能留着手艺,脑子里的东西也全记着,就是看样子没法说话,也罢。” 许新张嘴忍不住说了句:“卧槽……” 董昌脸色惨白,赶紧一把将许新往后拽了拽,生怕他再惹祸。 而高英才的后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冷汗彻底湿透,衣服冷冰冰地贴在皮肉上。 他终于明白王耀祖是怎么死的了。 苏白这手段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杀人,而是越杀越强。 今天七个,明天十个,后天若是一百个呢? 只要他杀的人够多,未来整个异人界谁还能挡得住他? 这哪是三一门的少年天才? 这分明是活生生的江湖噩梦! 高英才心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天保佑!门长英明!真的英明! 得亏唐炳文在山上直接把幽州大帅那五万大洋的脏单给推了。 若是唐门真的为了那点臭钱接下这单子,今天来刺杀的就不只是三个外门蠢货,而是唐门的真正高手。 到时候死了人,被苏白一提取,唐门等于亲手给人家送武学宝库! 关键还会得罪一个拥有可怕潜力的妖孽! 高英才越想越后怕,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他深吸两口气,整了整被汗水浸湿的衣领,转头看向身后的晚辈,厉声道:“站好!” 许新和董昌一愣,赶紧收起脸上的惊恐,规规矩矩地站直。 高英才往前半步,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苏少侠,今日之事,是唐门管教不严。邓有才三人私接脏单,死在您手里,是他们咎由自取。” 他抬起头,语气沉稳了些:“我不敢替门长乱拍板,但今日所见,我会一个字不差带回蜀中。唐门若还看不清形势,那就是自取其祸。” 许新和董昌也跟着低头抱拳:“这笔账唐门认,绝不会反咬一口。” 李慕玄在旁边冷哼一声:“说得倒是好听,要是你们唐门回头又派人来呢?” 高英才抬起头,眼神决绝:“若唐门真有人敢为了那点脏钱继续来杀两位,不用三一门动手,我高英才先清理门户!” 苏白点了点头:“行。那这事到此为止。” 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下来:“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有人继续把这事往门派冲突上推,我就按唐门正式接单处理。” 王耀祖暗影恰到好处地阴冷一笑,补了一句:“大盈仙人或许顾全大局讲规矩,可主人,未必会给第二次机会。” 高英才嘴角抽了一下,却不敢反驳。他再次抱拳:“我会原话带回去。苏少侠,李少侠,告辞。” “慢走,不送。” 得到这句话,高英才三人半秒钟都不敢多待,转身大步跨出客栈残破的大门,钻进夜色里。 …… 第82章 高英才后怕:幸亏唐门没接单 一口气跑出镇子好几里地,直到冷风把脸上的汗水吹干。 许新终于憋不住了,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树,一屁股瘫坐在土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妈亲娘姥姥哎!高师叔,这三一门哪是出了个天才,这简直是出了个活阎王啊!” 许新拍着胸口,声音发飘:“好家伙,活着的时候把人杀了,死了连灵魂都得薅出来干活!连死人的羊毛都薅得一干二净,这小子心肠太黑了!” “这还是和我一样的同辈吗?” 董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抹了一把冷汗分析道:“刚才他当着我们的面把这三人拉起来,明面上说是拿走尸体当赔偿,实际上就是在敲打咱们唐门。他这是在亮手腕给门长看呢,警告咱们别动歪心思。” 高英才面色极其凝重,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个年轻弟子,凝重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今日所见,回去必须如实禀报门长,一个字都不能漏!” “以后在江湖上走动,遇到三一门的人躲着点走,尤其是这个苏白,绝对不能去招惹!” 高英才声音发沉:“在江湖上得罪了左门长,人家念及玄门脸面,心胸宽广,还会大度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可要是碰了苏白,就冲他眼睛都不眨的杀伐果断……或许根本不会有解释的机会。” 许新和董昌缩了缩脖子,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彻底服气。 风稍微小了点,许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高师叔,那咱们现在直接回蜀中复命吗?这事儿得赶紧告诉门长。” 高英才望向前方岔路,眼神忽然软了些:“不急,前面不远的镇子里,有我一个亲人。既然来了,先去看一眼。” “我有个女儿,叫高淑雅。一直寄养在前面不远的镇子上过普通人的日子。我这趟顺道去看看她,确认她过得好不好,然后再回山复命。” 许新一听,刚才的恐惧瞬间抛到了脑后,立刻兴奋地搓了搓手:“去看小师妹啊?那感情好!我和董昌也跟着师叔去凑凑热闹,耽搁几日也无妨,我们还没见过小师妹长什么样呢!” 高英才笑了笑,瞪了许新一眼:“去了以后收着点你的炮仗脾气,别吓着她。” 三人结伴改道,顺着另一条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 另一边,福来客栈大堂内。 确认唐门三人走远后,苏白心念一动。满堂散发着恐怖气场的暗影军团,在同一时间化作一滩滩黑水,无声无息地收拢,重新回到了苏白脚底的影子里。 苏白开始在脑子里快速清点起现在的家底。 王耀祖、薛老鬼、大刀王五、宋杀、宋狂、赵二牛、孙娘、陈旭、横练暗影、楚生、刘大有、周富、喜财,外加刚刚收入囊中的邓有才,马三,韩寅等三个唐门外门弟子。 整整十六个暗影士兵。 手段涵盖了倒转八方、腐骨黑砂、追踪飞刀、无影腿,毒功、铁布衫横练、化物剑气、朱砂掌、五鬼符箓、以及唐门的暗器和毒障,幻身障等。 近战、远程、放毒、肉盾、控制、法伤,配置直接拉满。苏白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套阵容足够应付接下来的乱局了。 李慕玄凑了上来,看着地上干瘪了好几圈的残尸,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绝了,苏白。你刚才那波又是敲打又是吓唬,连打带吓杀人诛心,我看那个高英才都快被你忽悠瘸了。” 苏白弯腰翻开楚生的包裹,语气平淡:“不让他们亲眼看见,他们回去怎么说服唐门别再动歪心思?” 李慕玄嘿嘿一笑,跟着蹲下身在几具尸体上快速翻找:“有道理,浪费可耻。” 两人动作极其熟练,很快把包裹翻了个干净。 银圆、散碎铜钱、几瓶外伤药、几张符纸,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暗器毒药全收了起来。最后,李慕玄从邓有才的内衣夹层里抽出几张崭新的银票。 “大帅府的一万大洋定金!好家伙,发财了!”李慕玄眼睛发亮,直接把银票递给苏白。 苏白随手接过塞进怀里,又从搜出的银圆里数出十几块现大洋,整齐地排在没坏透的客栈柜台上。 李慕玄看得直撇嘴:“你杀人的时候挺狠,赔钱的时候倒是挺讲究。你留钱干嘛?” 苏白整理好衣服,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拿走一万大洋,大帅府就算不派追兵,等天亮了也会有官家的人来封店。留点钱给店家修大门,一码归一码。” 两人摸出客栈,顺着偏僻的荒路继续往南赶。 凉风习习,李慕玄跟在后面,走着走着,突然快走两步侧头看向苏白:“哎,苏白。我就纳闷了,你刚才就这么当着唐门的面把你的先天手段全露了底,你就不怕他们回去满大街乱传?这底牌一旦大家都知道了限制,以后那些高手对付你肯定会有防备,就不灵了吧?” 苏白背着手,脚步没停,神色平静至极。 “这手段从我第一次用,就藏不住。” 苏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频繁使用,迟早会有明眼人看出门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展露出来震慑宵小。” 他转头看向李慕玄,语气平静:“再说,知道又怎么样?他们能防住我杀人吗?防不住,就够了。” 李慕玄脚步一顿。 苏白淡淡说道:“他们防得住不长痛觉、不死不灭的群殴吗?他们改变不了一件事——只要杀不死我,他们就会变成我的人。” 李慕玄被这句霸道到了极致的话震得愣在原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回想起客栈里那些悍不畏死、被打烂了还能瞬间复原的黑影,就算提前知道,也是无解的死局。 沉默了一会儿,李慕玄忽然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脑后,死鸭子嘴硬地扬起下巴: “行,不愧是比我先入门的。” “今天算你出风头,不过你也别太得意,我现在也拿到了倒转八方的法门,给我点时间,我迟早会追上你的!” 苏白撇了他一眼。 “呵呵。” 苏白笑了两声,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再没接半个字。 李慕玄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急赤白脸地冲上去指着苏白的后背大喊:“你笑什么笑!你几个意思?你那个‘呵呵’绝对是在嘲讽我!” 苏白加快脚步,语气懒散:“没嘲讽你,我就是想起了点好笑的事情。行了别废话,腿倒快点。” “大半夜了你还要去哪啊!刚杀完人去投胎啊!” 李慕玄气急败坏。 “找地方吃饭。”苏白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刚才那顿黑店的菜,我一口都没吃。” …… 第83章 大盈仙人降临!左若童:悬赏我徒弟?去大帅府讲规矩! 福来客栈大堂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幽州大帅悬赏三万大洋外加军火买苏白和李慕玄人头的消息,已经在江湖黑道里彻底炸开了锅。 三万现大洋! 这个数目砸下来,异人圈里的亡命徒眼睛全都红了。 一时间,北方各路赏金猎人和黑道高手连夜抄起家伙,顺着官道拼命往南追。 甚至有几波人连夜聚在一起私下串联,打算在半路布下死阵,先把这两个三一门的毛头小子截下换钱。 但这场猎杀狂欢,连半个晚上都没撑过去。 江湖小栈的情报网络连夜发力。 福来客栈的战局一字不落传遍大江南北各大茶馆和暗道口。 几家地下赌档里,一群提着刀准备南下的汉子围着刚送来的情报单子,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拿着情报单的刀疤脸汉子手直哆嗦,声音都在打颤:“楚生、刘大有被杀了……蜀中唐门那三个外门弟子,也全军覆没。” 全场哗然,后排的人急躁地催促:“怎么回事?那俩小子多长了两条胳膊不成?”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继续念:“情报上说,这三一门两个小子,只有苏白一个人动手,没用一刻钟就宰了七个人。全程李慕玄动都没动,纯粹在旁边看热闹。” 底下的人彻底麻了。 各大地头蛇连夜翻出之前的情报一汇总,整个异人黑道圈全被吓得头皮发麻。 陆家寿宴上,这小子和天师府高徒张之维对轰雷法不分胜负;幽州地下黑市,单枪匹马连斩薛老鬼在内的六大全性高手;顺手还把全性宗师“鬼手”王耀祖的天灵盖给拍碎了! 这哪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少年天才? 这根本就是一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宗门妖孽! “去他大爷的三万大洋!这单子谁接谁去死!”刀疤脸一把将情报单摔在地上,破口大骂,“杀一个把全性宗师当小鸡崽子宰的怪物?老子宁愿去码头扛包!” 原本磨刀霍霍的杀手们瞬间清醒过来。 一夜之间,所有南下的杀手连滚带爬地往回撤。 针对苏白和李慕玄的悬赏追杀,直接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 第二天清晨,距离幽州百里外的一个小镇茶摊。 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 苏白和李慕玄坐在木桌前,桌上摆着两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两碗热粥。 李慕玄嘴里叼着个包子,右手暗暗扣着一团白色的真炁,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语气里全是怨念:“你说你这个人也是怪,客栈里杀得人头滚滚,出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躲追兵,而是惦记那口饭。” “大帅府开出三万大洋,咱们这会儿早该被各路杀手堵了八百回了!” 苏白夹起一根咸菜放进粥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我没受伤,也不怕追兵,不吃饭干什么?那些杀手没来,是因为昨晚福来客栈那一地尸体,会比咱们跑得更快。” “什么意思?”李慕玄皱眉。 “江湖人要钱不要命那是分情况的。” 苏白语气平淡,“只要昨晚上的消息传出去,真正有脑子的杀手就会算一笔账,这三万大洋,够不够买他们自己的命。” 李慕玄愣了一下,随即乐了:“也是,昨晚那几个老油条狂成那样,连你一轮影子围杀都没撑过去。” 话音刚落,旁边茶棚里几个赶路的江湖汉子压低声音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大帅府加了暗赏,三万大洋外加一批枪药买那两个小子的脑袋,北边好几伙人已经动身了。” 李慕玄耳朵一动,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苏白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淡淡一笑:“吃饭,别急。等会儿他们就会改口。” 果然,没过一柱香功夫,一匹快马从镇口冲进来,马上的青衣汉子满头大汗,翻身落地直接冲进茶棚拍桌:“别去!都别往南追了!” 几个汉子脸色一变:“老赵,你被鬼撵了?不是说有三万大洋吗?” 青衣汉子端起半碗凉茶灌下去,嘴唇发白:“你拿命去花啊!楚生、刘大有四个老赏金猎人全没了!还有三个唐门的刺客,全死在客栈里!” 茶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青衣汉子声音更低了:“听传出的消息说,都是苏白一个人干的。” “他身边有一群黑影傀儡,死了还能爬起来,连全性名宿王耀祖的影子都在里面!王耀祖可是被他一巴掌拍碎了天灵盖!” 这话一出,茶棚里彻底炸了。 刚才还摩拳擦掌的几个汉子脸都绿了,立刻站起身:“我家里有点急事,南边就不去了……” “对对,这单谁爱接谁接,快走!” 看着几人结账跑路,李慕玄越听越舒坦,可听到最后一句脸又黑了。 “江湖小栈那群人是不是有病?我昨晚没动吗?我在外围挡枪,我还练倒转八方,我还跟那俩赏金猎人打了好几轮!”李慕玄气急败坏。 苏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认真点头:“嗯,打酱油也分冷热,你昨晚那碟算热的。” 李慕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苏白!你说人话会死是不是?” “不会。”苏白夹起最后半截咸菜,“但你先把倒转八方那半圈炁兜圆,再跟我谈贡献。” 李慕玄顿时闭嘴,正准备伸手去蒸笼里抢最后半个肉包子和一截咸菜。 就在这时,苏白拿着茶碗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五感全开的状态下,他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正有一股浩大到了顶点的存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狂飙。 “不是普通高手!” 李慕玄也察觉到不对,刚要起身,苏白按住他:“别动,是师父。” “噌——!” 刺耳的破空声在茶摊外骤然炸响,一道耀眼的白光轰然砸在土路上,激起一大片飞扬的尘土。 茶摊老板吓得嗷了一嗓子,直接钻进了灶台底下。 尘土散去,一身白衣的左若童显露出身形。 左若童听闻弟子深陷幽州风波,被军阀悬赏通缉,一路不顾真炁消耗日夜兼程狂奔过来。 他原本神色冰冷,眼底深处全是隐而不发的杀意,准备直接动手清理掉任何敢对徒弟出手的渣滓。 可当他看清茶摊上的画面时,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苏白端着茶碗,稳稳坐着。 李慕玄嘴角还沾着包子油,手里捏着从苏白盘里抢来的半根咸菜。 两人不仅毫发无伤,修为甚至比下山时还要精进一截。 左若童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看了一眼李慕玄身上的血痕,声音沉了几分:“还能站着吃包子,看来没缺胳膊少腿。” “师父!”李慕玄眼眶顿时一热,扔下包子冲上前抱住左若童的胳膊,开始疯狂倒豆子。 他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地把这几天的事情讲了个通透。 从地下黑市打穿枪林弹雨,到客栈里苏白招出影子大军,再到高英才赶到。 “师父你当时没在场,苏白一招就捏碎了那全性老鬼的骨头!” “那三个唐门外门直接吓尿了裤子,高英才带着许新在旁边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出!” 左若童听得心脏直跳,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苏白。 苏白站起身,掸了掸衣袖,目光坦荡:“师父,此行确实惹了些麻烦,但也有收获。地下黑市里,全性妖人拿有炁脉的孩子炼丹,我为了救人,也为了自保,把他们杀了。能提取的,也都收进了影子里。后来唐门三个外门私接大帅府悬赏,我也顺手留下了。” 话音刚落,苏白指尖白炁缭绕,脚下阴影瞬间剧烈翻腾。 薛老鬼、大刀王五、毒蝎子孙娘、宋氏飞刀兄弟,以及三名唐门外门,十几道散发着阴冷黑炁的暗影齐刷刷从地下站了起来。 狭窄的小茶摊瞬间被恐怖的杀伐气场挤满,连灶台底下的老板都不敢再出声。 左若童看着这满地散发着各种炁息的暗影,眉头微微跳动。 他刚要开口,地上的阴影中又有一道极度阴寒的黑炁开始凝聚。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站直,周围的空气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产生了扭曲的力场,一双幽蓝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死寂的光芒。 左若童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大盈仙人再也维持不住风轻云淡的表情,指着那黑影,声音少见地带了点波动:“这是……王耀祖?” “鬼手”王耀祖!这可是全性有头有脸的老牌名宿! 更让左若童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王耀祖的暗影慢慢抬起头,幽蓝的眼睛看向左若童,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王耀祖,见过左门长。” 左若童盯着他:“你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当年左门长饶我三次,王某铭记于魂。” 王耀祖的语调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只是今日再见,我已经是主人的奴仆了。” 左若童沉声问:“你既有神智,可怨我徒弟杀你?” “不怨。”王耀祖回答得很平静,“全性之人死在杀局里本就是天经地义。” “能死在主人手里,成为主人的刀,是王某人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李慕玄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小声嘀咕:“每次听他这么说,我都觉得他死得不太安详。” 左若童没理他。 此时的他心脏加快。 死人能爬起来就算了,竟然还能保留神智对答如流! 这根本就是超出了异人常识的事情! 他盯着王耀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苏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短暂的寂静后,大盈仙人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左若童大步走上前,用力拍着苏白的肩膀,眼中没有忌惮,只有毫不掩饰的激赏:“面对几十条洋枪不退,是仁。面对全性老鬼敢杀,是勇。得了这种手段,却没有乱杀无辜,是心正。” “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夺恶徒之术,护无辜之命。苏白,你这一路没有给三一门丢脸!” 左若童转头看向李慕玄,语气缓和下来:“慕玄,你这次也做得极好。知道怕还愿意站住,这比不知天高地厚要强。” 李慕玄刚要挺胸,左若童又补了一句:“不过,倒转八方那半圈炁,回去继续练。” 李慕玄脸又黑了:“不是师父,你们怎么都拿这个扎我?” 夸完两个徒弟,左若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看着苏白身后的暗影军团,声音沉了几分:“苏白,这手段越往后,越会招来恐惧。旁人怕你,防你,甚至会想尽办法杀你,都是迟早的事。” 苏白点头:“弟子明白。” “你若守得住底线,它就是护道之兵。”左若童看着他,“若哪天被杀戮迷了眼,它也会反过来坏你的道心。记住,你是三一门弟子,不是为杀而杀的妖人。” 苏白郑重拱手:“弟子记下了。”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那张破烂的通缉令,又拿出客栈里搜到的一万大洋定金。 “这是大帅府发的通缉令。上面说我和慕玄拐卖孩童、杀官拒捕。还有这笔定金,是唐门那三个外门从信使手里拿的。” 纸上那几行污蔑三一门弟子的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下一刻,他指尖微微一紧,通缉令直接被真炁震成碎屑。 一股冷意从左若童身上散开,茶摊里的温度像是一下降了几分。 “军阀有军阀的兵,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左若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沉,“他若只是追查黑市,尚可说一句误会。可他污我三一门清名,还拿钱买我门人的命,这笔账,就得当面算。” 苏白低声提醒:“师父,大帅府里有兵,也有普通人。若动静太大,容易牵连无辜。”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眼中反而多了几分满意。 “所以为师说的是去讲规矩,不是去屠城。”左若童转头望向幽州方向,“谁下令悬赏,谁收黑市炼丹的好处,谁接这笔账。无关之人,退开便是。” 李慕玄眼神一亮,立刻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师父,那咱们这是要杀回幽州?” 左若童大袖一挥,白炁在身后缓缓升起,声音冷得像刀。 “这天下,还没人敢把悬赏发到我左若童弟子的头上。” 他扫了一眼桌上空掉的蒸笼:“吃饱了吗?” 苏白收回暗影,点了点头:“吃饱了。” 李慕玄也立刻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包子,含糊道:“饱了,早就饱了!” 左若童转身,月白长袍被晨风吹起。 “吃饱了,就随为师走。” 他望向幽州城方向,眼神冷得刺骨。 “去大帅府,讲规矩。”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支持,求小礼物~ 第84章 李慕玄:说好的偷家,你们俩怎么都在发光? 左若童一句“去大帅府讲规矩”落下,茶摊上的热气都像停了一瞬。 正往嘴里狂塞咸菜的李慕玄,差点没把最后一口包子咽在气管里。 他赶紧用力拍了拍胸口,把气理顺,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压低声音问道:“师父,咱们真就这么直接杀回去?” “那可是大帅府!里头少说也有几百条快枪!” 左若童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怕了?” 李慕玄立刻挺直腰杆,脖子一梗:“我怕个屁!我就是怕他们子弹太多,把我这身衣服打烂了。” 苏白把茶钱压在碗底,随口道:“你这身衣服在黑市里滚过,又在客栈里蹭了一身血,烂得挺均匀,用不着太珍惜。” 李慕玄脸色一黑,刚想骂回去,左若童已经负手迈步,朝着幽州城方向走去。 李慕玄只好快步跟上,嘴里还不服气地嘀咕:“苏白你等着!等我逆生二重成了,我肯定先拿你练倒转八方,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来居上!” 苏白头都没回,呵呵一笑:“先把那半圈兜圆了再吹。” 李慕玄当场破防,指着苏白的背影跳脚:“可恶,你能不能不要老拿半圈这事扎我心啊!” 左若童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师徒三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 幽州城内,大帅府书房。 “啪!”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碗被狠狠砸在名贵地毯上,碎瓷片四处飞溅。 吓得屋里的下人和副官齐刷刷低下了头。 张大帅穿着一身绸缎睡袍,满脸横肉乱抖,指着跪在地上的副官,唾沫星子乱飞。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三万现大洋!外加一百条德式新快枪!老子这悬赏都发出去几天了?!” “连那两个兔崽子的头发都没见着一根!” 副官喉咙发干,硬着头皮小声汇报:“大帅,刚从江湖暗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福来客栈那边……好几个赏金猎人,还有几个唐门刺客,都折进了那三一门苏白的手里头。” 张大帅脸色一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油光发亮的天灵盖。 一摸光头,他自己也反应过来失态,顿时恼羞成怒,一脚踹翻旁边的红木椅子。 “放屁!外头养的那群杀手全都是吃干饭的?” “唐门的人不行,那其他人也全成了缩头乌龟?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娃娃,就把你们吓破胆了!说他能一个人打死十几个老江湖,你们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站在一旁的幕僚赶紧挥手让副官滚出去。 等门关上,他才端着新泡好的热茶凑上前,弯腰陪笑: “大帅息怒,您别跟那些江湖草莽一般见识。” 幕僚压低声音奉承,“那些练武的最喜欢添油加醋,十五岁的娃娃能有这本事?” “八成是那个叫王耀祖的老头自己练功走火入魔死了,或者黑市里起了内讧,刚好被这三一门的俩小子捡了漏。” 张大帅接过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幕僚继续说道:“要我看,八成是黑市里起了内讧,王耀祖自己也出了岔子,刚好让那两个小子捡了漏。” “真要传得那么厉害,他们怎么不杀回来?” “还不是怕您的枪杆子,怕这大帅府的警卫营。” 这话说进了张大帅心里。 张大帅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肚里的火气消退了不少。 他重重坐在太师椅上,冷哼一声:“你说得对,血肉之躯能挡得住子弹?老子花重金买回来的那些军火是烧火棍吗?管他什么异人手段,马克沁机枪一响,全得变成肉泥!” 幕僚竖起大拇指:“大帅威武!在这幽州城里,您这大帅府就是铁打的江山!” “别说两个小娃娃,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外头乖乖磕头。” 张大帅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 “三一门是吧,听说他们都是在山上的修仙之人,个个能延年益寿,等老子抓住那两个小崽子,非要把那三一门的修炼方法问出来!” “这样我也可以延年益寿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 他挥了挥胖手,厉声下令:“传我的命令下去!今晚警卫营双倍岗哨!把机枪连全给我拉出来,架在大门口和墙头上!外墙铁丝网通上电,探照灯一整晚都不准关!” “今晚这大帅府,连一只苍蝇都不准给老子飞进来!” 安排完防务,张大帅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书房,安心回主卧睡觉。 …… 深夜的大帅府灯火通明。 围墙外,四盏巨大的军用探照灯在夜空中来回扫射,白光一遍遍刮过院墙和街面。 大门外的沙袋阵地后头,架着两挺黑洞洞的重机枪。 主楼两侧的制高点上同样布置着火力网。 上百号穿着整齐军装的精锐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五人一队在庭院来回巡视,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整个府邸防卫森严到了极致。 副官亲自在外围巡查了一圈,满意地点头,转身之际,却忽然觉得远处街口好像有白光一闪。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街口空荡荡的,暗骂自己多心。 距离大帅府两条街外的青石板路上。 李慕玄猫着腰,提着一口逆生真炁,脚下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往前挪。 走出去十几步,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直接停在原地,神色一凝。 宽阔的街道正中间。 左若童背着双手,步伐平稳。 苏白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身侧。 最要命的是,左若童完全没有一丁点压制修为的打算! 他身上燃着浓郁到了极点的白色逆生真炁,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里飘动,整个人在这黑夜里简直亮得发光! 李慕玄急得从墙根窜出来,压低嗓子喊:“师父!苏白!咱们这是去大帅府暗杀!这满大街全是巡逻的军警,你们俩身上冒这么大白光,人家墙头上的哨兵隔着几百米都能看见啊!” 左若童脚步不停,淡淡瞥了他一眼:“谁教你三一门做事,要暗杀偷摸了?异人行得正,便不必怕这世俗的脏水。” 苏白在一旁接话,语气平静:“李慕玄,师父刚才说的是来大帅府讲规矩。既然是先礼后兵讲规矩,那就要走正门。” 李慕玄咽了口干沫:“那正门外头架着三挺重机枪,墙头还有一百多杆步枪呢!” 左若童没再出声,直接迈步走向大帅府的大铁门。 墙头上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目标,刺眼的强光死死罩在师徒三人身上。 “什么人!站住!再往前一步开枪了!” 大门沙袋后的机枪手猛地拉动枪栓,哨塔上的卫兵端起步枪扯着嗓子大吼。 左若童连停步的意思都没有。 苏白看了一眼大门两侧的防御布置,右脚重重踩在青石板上。 脚下漆黑的阴影如活物般贴着地面快速扩散,瞬间延伸到外围防线的每一个死角。 …… 第85章 大帅,这个江湖规矩,你得跪着听! 墙头哨塔上的卫兵手指刚搭上扳机,苏白脚下扩散出去的阴影,已经先一步爬进了砖缝。 两道黑气缭绕的身影无声钻出。 宋杀、宋狂没有拔刀,只用刀柄精准点在卫兵后颈。两个卫兵眼前一黑,连枪都没来得及响,便软倒进墙根底下的草丛里。 大门前的沙袋阵地里,机枪手刚要转动枪口,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香气。 苏白站在街上,低声吩咐:“普通兵只昏,不杀。” 阴影里的孙娘暗影微微低头,指尖弹出一缕淡紫色迷香。 香气贴着地面钻进沙袋阵地,几十名精锐士兵只觉得眼皮一沉,手还按在枪身上,人已经软绵绵倒了下去。 制高点上,王五暗影破空而出,一刀劈断探照灯的铁架。 刺眼白光晃了两下,彻底熄灭。 王耀祖暗影则无声铺开“倒转八方”的场域,楼顶几个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无形力场按趴在麻袋上,昏得干干净净。 从哨塔到沙袋阵地,再到楼顶火力点,整条钢铁防线没有响起半声枪。 李慕玄跟在后头,看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持枪士兵,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你这影子迷晕人也太熟练了。” 苏白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把倒转八方练圆了,也能这么熟练。” 李慕玄脸一黑:“不是,这时候你还扎我?” “愣着干什么,跟上。” 苏白没再多说,抬脚踏上大帅府门前的台阶。 实木包铁的大门从里面反锁着,门栓足有手腕粗。 左若童走到门前,连手都没抬,只是周身白炁微微一荡。 轰。 浩大的逆生真炁撞在门板上,门后木栓“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两扇沉重大门向内敞开,夜风卷着灰尘涌进庭院。 师徒三人迈步而入。 院子里正在巡逻的几十号卫兵听见动静,立刻端着步枪冲了过来。 “有刺——” 领头的排长刚喊出两个字,左若童已经抬眼看了过去。 白炁如潮水般铺开,却收得极稳。 那股压力只压住众人的气血与筋骨,并未伤及脏腑。 几十名巡逻兵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手里的枪“哐当”落地。 紧接着膝盖一软,接连跪倒在青石板上,昏死过去。 李慕玄看得喉咙发干。 他小声道:“师父这才叫讲规矩?我怎么觉得他们连听规矩的资格都没有。” 左若童淡淡道:“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兵,不是今晚要问罪的人。” 苏白点了点头,脚下阴影顺着门缝无声钻进主楼。 片刻后,他开口:“师父,二楼主卧外有护卫,已经处理了。电话线和铃线也断了,里面只剩张大帅。” 左若童嗯了一声,迈步走上楼梯。 李慕玄跟在后面,忍不住瞥了苏白一眼:“你这手段以后真要去偷家,谁家顶得住?” 苏白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所以师父说走正门。” 李慕玄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咱们三一门的人,真是一边光明正大,一边阴得吓人。” 左若童脚步微顿。 李慕玄赶紧捂住嘴巴。 …… 大帅府主卧。 张大帅盖着昂贵的真丝薄被,睡得正沉。 梦里,他吞下了薛老鬼炼成的长生丹,又逼出了三一门的修行法,身体年轻了二十岁,正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忽然,一阵刺骨冷风卷进卧室。 张大帅打了个哆嗦,从梦里惊醒。 他闭着眼拽了拽被角,烦躁地骂道:“外头的人死绝了?窗户没关紧都不知道?明天老子把你们全拉出去毙了!”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副官,没有丫鬟,也没有护卫应声。 张大帅皱眉睁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床上。 床前一丈外,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人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清冷,周身虽然已经收敛白炁,却仍让人不敢直视。 左若童。 大盈仙人左若童。 两侧站着的少年,一个双手插兜,神色平静;一个嘴角带着冷笑,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厌恶。 正是通缉令上的苏白和李慕玄。 张大帅脑子嗡的一声。 外头明明有一百多号警卫,有机枪,有探照灯,有铁丝网。 这三个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站到他的床前? “来人!警卫连!有刺——” 他张大嘴想喊,左若童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丝白炁隔空压来。 张大帅喉咙像被铁钳卡住,脸涨成紫红色,只能发出“呃呃”的怪响,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惊恐地往床头缩,肥胖的手慌乱摸向暗格。 咔嚓。 暗格弹开。 可还没等他摸到里面的枪,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进去,把那把勃朗宁拿了出来。 李慕玄拿起那把勃朗宁手枪,玩味的看着大帅:“大帅,找这个?” 张大帅看清那张脸,浑身肥肉猛地一抖。 “你……你是李慕玄?” 李慕玄把勃朗宁随手捏弯,冷笑一声说:“可以啊大帅,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看来没少惦记我们。” “不是不是,我,我……” 没等他说完,张大帅瞳孔一缩,寒毛倒竖。 只见一旁的苏白微微歪头。 红木地板上,黑色阴影次第拉长。 王耀祖,薛老鬼、王五、孙娘、宋氏兄弟,还有唐门外门三人的暗影,一道接一道从地底站起。 幽蓝火光亮在黑暗里,密密麻麻盯着床上的张大帅。 尿骚味忽然散开。 李慕玄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厌恶:“你悬赏我们的时候不是挺硬气吗?怎么真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白看着张大帅,语气带着淡淡的玩味: “也别再喊了,你府里那些枪、那些兵,现在都很安静。你花了那么多钱养他们,今晚一样都用不上。” 张大帅嘴唇哆嗦,脸上却还强行挤出一点笑:“几位仙人,误会,都是误会……下面人乱来,我真不知道。” 左若童没有说话。 张大帅见他没立刻动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往前爬了两步。 “钱!我赔钱!三万不够,我赔十万!不,二十万!” “枪、药材、地契,只要您开口,我都给!” 李慕玄冷笑:“你不知道?通缉令是鬼盖的章?悬赏是鬼出的?黑市炼丹的钱,也是鬼收的?” 张大帅脸色惨白,立刻改口:“是幕僚!都是幕僚撺掇我的!还有那个薛老鬼,是他骗我,说只是炼药,不会死人。我也是被蒙了啊!” 闻言,苏白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薛老鬼暗影:“大帅,说话前,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张大帅定睛看去,顿时彻底瘫了。 “这是那个薛……薛道人……他不是死了吗!?鬼……难道是鬼?!” 左若童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轻轻丢到张大帅脸上。 纸面贴在他油汗淋漓的脸上。 “苏白、李慕玄拐卖孩童,杀官拒捕。” 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得张大帅浑身发抖。 左若童垂眼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卧室一片死寂。 “左某今日来,不为杀你满门,也不为与军阀斗气。” “我只问三件事。” “孩童炼丹,是不是你默许?” “通缉令,是不是你盖章?” “三万悬赏,是不是你出的钱?” 张大帅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否认,可薛老鬼这些死在黑市里的全性妖人,如今全都站在床前。 那些被他埋在脏水底下的事,像被人一层层剥开,摊在了左若童眼前。 他忽然从床上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左若童的衣摆拼命磕头。 “仙人饶命!左门长饶命!我错了,我真错了!” 左若童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你错的不是招惹了三一门。” 张大帅动作一僵。 左若童缓缓道:“你错在拿无辜孩童炼丹,错在用官府名义颠倒黑白,错在把军阀的脏手伸进江湖,还以为几万大洋就能买走别人的命。” 苏白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李慕玄也难得安静下来,只是死死盯着张大帅,眼中怒火翻涌。 左若童抬手,轻轻一震。 张大帅抱着他衣摆的手被白炁弹开,整个人狼狈摔回地上。 左若童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用军阀的规矩,买我徒弟的命。” “那今晚,左某便用江湖的规矩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 卧室里,十几道暗影齐齐低头,幽蓝火光晃得张大帅几乎魂飞魄散。 左若童声音落下。 “三万大洋,买你的命,够不够?” …… 第86章 不止杀狗,还要剁了伸向神州的手! 十几道暗影立在卧室墙边,幽蓝火光一跳一跳,映得张大帅那张肥脸惨白得不像活人。 左若童那句“三万大洋,买你的命,够不够?”落下后,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像被人按住了。 张大帅跪在冰冷地板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干涩的怪响。 这话怎么答? 说够,那就是承认自己的命也能被明码标价。 说不够,眼前这位大盈仙人若是问他再加多少,他又拿什么保命? 李慕玄冷笑一声,抬脚踢开地上那张通缉令残片,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刚才悬赏我们的时候,不是挺会开价吗?三万大洋,外加枪药,写得清清楚楚。” “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哑巴了?” 张大帅浑身一颤,赶紧把头磕得砰砰响:“左门长,误会!真是误会!我就是一时糊涂,被下面的人蒙了心!”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声道:“我撤!通缉令马上撤!悬赏也撤!” “天一亮我就让人登报澄清,说苏少侠和李少侠是救人义士,之前官府误报,都是误报!” 苏白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眼神平静。 张大帅嘴里这些话,听着像认错,实则没有半点悔意。 这个人只是怕死,怕左若童动手,怕那些站在墙角的暗影扑上来。 左若童垂下眼帘,淡淡问了一句:“天亮?” 张大帅一愣。 左若童语气不变:“现在办。” 张大帅脸色顿时僵住。 他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外头静悄悄的,别说警卫,连半声枪响都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大帅府上百号荷枪实弹的精锐,现在全都没了动静。 张大帅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着问:“左门长,不是我不想办,是外头我那些兵……” 苏白平静打断他:“昏了,没死。” 听见“没死”两个字,张大帅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没死。 这些修仙的没有杀兵,甚至连机枪手都只是弄晕。 张大帅在官场和军中混了半辈子,最熟悉这种“留余地”。 留余地,就说明有顾忌。 有顾忌,就能谈。 想到这里,他那颗沉到脚底板的心,竟又浮上来几分。 张大帅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撑着从地上爬起半截,声音也比刚才高了些:“左仙人,您这话可就有点为难我了。” 李慕玄眉头一皱:“你还想谈条件?” 张大帅硬着头皮说道:“不是谈条件,是讲道理!这黑市炼丹的买卖,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里面牵扯太大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命门,伸手指了指窗外:“租界里的洋行,领事馆,还有霓虹驻幽州的武官,全在这里面掺了一脚。银子、军火、药材,都是从他们手里来的!” 苏白眼神微微一动。 张大帅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继续说道:“你们三一门再厉害,也是在山上修行。” “可你们要是动了我,断了这条延寿丹的路,就是跟洋人过不去!” 李慕玄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大帅见左若童没有立刻说话,以为自己真唬住了他们,胆子又壮了几分:“还有霓虹武官佐藤先生!他背后可不只是商会,还有北边的军队和霓虹异人。” “真闹大了,你们三一门山门也别想清静!” “左门长,您是聪明人。咱们各退一步,我撤一部分悬赏,改个说法,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可你们要是杀了我,背后那些人追究起来,你们担得起吗?” 话音落下,卧室里一片死寂。 李慕玄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他娘的说什么?” 轰的一声,李慕玄周身逆生真炁暴涨,月白色光芒瞬间照亮整间卧室。 他一步跨出,五指扣住张大帅的脖子,硬生生把那肥胖身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狗东西!死到临头还拿洋鬼子和霓虹人压人?你知不知道关外有多少百姓死在他们手里?你给他们卖命,还敢问我们担不担得起?” 张大帅被掐得两眼翻白,两条腿在半空里乱蹬,喉咙里只剩含混的呜咽。 李慕玄眼睛发红,咬牙道:“老子今天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左若童淡淡开口:“慕玄,放下。” “师父!” 李慕玄猛地回头,胸口剧烈起伏。 苏白也看向他,声音不高:“慕玄,听师父的。” 李慕玄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狠狠一甩手。 张大帅“噗通”一声砸回地毯上,捂着青紫的脖子拼命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 他以为自己赌赢了,刚想挤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 可就在这时,苏白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态,却让屋内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下来。 “霓虹人。” 苏白轻轻念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像火星落进油里。 前世记忆里那些血与火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站在墙角的十六道暗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共振。 黑炁翻涌,幽蓝火光齐齐抬起,连王耀祖暗影都微微偏头,看向苏白。 它们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深沉到极点的冰冷。 左若童看了苏白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激赏,随后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的张大帅。 “张大帅,你误会了一件事。” 左若童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左某刚才没杀你,不是怕你的兵,不是怕洋人,更不是怕你口中的霓虹人。” 张大帅脸色一点点僵住。 左若童缓缓抬起右手,一缕极细,却凝实到刺眼的白炁,在指尖凝聚。 “留你一条命,是因为左某还愿意给你讲规矩。” 他隔空屈指,对着张大帅心口轻轻一点。 “可你既然听不懂,那就换个方式听。” 嗤。 那一丝白炁瞬间没入张大帅心口。 张大帅先是一愣,紧接着整个人猛地弓起,双眼暴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啊——!” 这一指没有伤他性命,却让他全身经脉像被人反手拧住。 疼痛从胸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一层层碾过去。 张大帅肥胖的身子砸在地板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抽搐。 他抓着胸口,撕烂睡衣,脑袋砰砰撞在地板上,撞翻了床边小几,又踢倒了红木屏风。 可他身上没有流一滴血。 甚至连皮都没破。 李慕玄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师父……这是什么手段?” 左若童负手而立,语气淡淡:“逆生真炁入体,稍微拨了拨他的经脉。” 李慕玄低头看了看满地打滚的张大帅,嘴角抽了一下:“这叫稍微?” 苏白没接话,眼神里也没有半分怜悯。 王耀祖暗影沙哑地笑了一声:“主人,这种人骨头软,疼一疼,什么都能吐。” “刚才不是还要讲洋人的规矩吗?现在该听听江湖规矩了。” 不到十息,张大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涕泪横流,手脚并用爬到左若童脚边,脑袋像捣蒜一样往地上磕。 “我错了!我真错了!左门长饶命!苏少侠饶命!” 张大帅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我撤!马上撤!登报澄清!洋人是狗屎!霓虹人也是狗屎!我赔钱!赔粮!求您收了神通吧!” 左若童指尖微动,隔空收回了那缕白炁。 疼痛瞬间退去。 张大帅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白这时才开口,声音冷静:“师父,先别让他死。黑市背后的人,比他更该查。” 左若童微微点头,看向张大帅:“黑市炼丹背后牵扯的洋人、霓虹人,名单、据点、来往账目,谁买丹,谁运孩子,谁供军火,全部交出来。” 张大帅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嘴唇发颤:“这……这不能交……” “嗯?” 左若童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不重,却让张大帅浑身猛地一抽。 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楚,瞬间又从记忆里翻了上来。他哪里还敢犹豫,连滚带爬地冲到书桌旁,哆哆嗦嗦摸出钥匙,打开保险柜底部的暗格。 不多时,一个厚厚的油纸袋被他拖了出来。 “全在这儿了……一笔一笔都记着。” 张大帅跪在地上,双手把油纸袋举过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租界洋行、洋人医生、领事馆的人,还有霓虹商会联系人。薛老鬼炼丹,洋人出钱,霓虹人有时候要活的有炁脉孩子,说是……说是要带回国研究。” 苏白伸手接过油纸袋,快速翻了几页。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一行日文注释上。 【佐藤义雄,驻幽州武官,对接霓虹国活体药引通道。】 活体药引。 苏白眼底的杀意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名单递给左若童。左若童随手翻看几眼,眼神冷得像刀:“这份名单若有半个假字,你就没有下次听规矩的机会了。” 张大帅把头磕得砰砰响:“不敢!绝对不敢!” 苏白看着他,冷声道:“现在写手令。” 张大帅不敢耽误,赶忙趴到书桌前铺纸。只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过。 李慕玄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冷盯着他:“写清楚。通缉令是你误信奸人,苏白和李慕玄是救童义士。还有,撤销悬赏,登报赔礼。” 张大帅哭丧着脸,赶紧照写。 李慕玄看他漏了一句,直接伸手敲了敲桌面:“赔礼道歉四个字不会写?要不要我把你手指头一根根掰直了教你?” 张大帅吓得一哆嗦,赶紧补上。 写完之后,他又取出大帅印章,重重盖了上去。 左若童收好手令和名单,转身往外走,只淡淡留下一句:“你活着,是因为撤令澄清还用得上你。” 苏白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大帅一眼。 “名单上的人,如果跑了一个,我就当是你报信。” 王耀祖暗影站在他身后,沙哑地笑了笑:“主人若再来,大帅就不用写字了。” 张大帅整个人一哆嗦,连连磕头:“不敢!我绝不敢!” 夜风吹过大帅府。 师徒三人穿过满地昏迷的卫兵,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两条街,憋了一路的李慕玄,终于压不住了。 “师父!” 他猛地停步,咬牙问道:“那狗军阀草菅人命,拿无辜孩子炼丹,还勾结洋人和霓虹人!这种畜生罪大恶极,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左若童脚步未停,只是看向苏白:“你觉得呢?” 苏白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夜色里的大帅府。 “杀他简单。” 他看向李慕玄:“师父动动手指,或者用我的暗影都能把他撕碎。” 李慕玄皱眉:“那为什么不杀?留着他,不是便宜他?” “不便宜。” 苏白摇了摇头:“让他活着撤令、赔罪、交名单,比现在杀了他有用。” 李慕玄还是不服:“可他该死。” “他当然该死。” 苏白看向他,声音压低了些:“但他今晚一死,幽州城立刻群龙无首。他手底下那些副官、营长,会为了大帅的位置打成一锅粥。” “到时候枪炮一响,粮铺被抢,百姓被抓壮丁,满城甚至附近大省的普通人都得替我们挨刀。” 李慕玄愣住了。 苏白拍了拍左若童袖中的名单位置,继续说道:“况且,根子不在一个张大帅身上。他不过是这神州大地上的一个缩影,今天杀了他,明天洋人和霓虹人还能用钱和枪,去找李大帅、王大帅。” 李慕玄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苏白望向远处漆黑的街巷,眼神冷得吓人:“真要杀,就不能只杀狗。要把伸进神州的手剁下来,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以后再想碰这片土地时,先想想自己的手还在不在。”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这份名单,比张大帅的命值钱。” 李慕玄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只觉得,谁惹他,杀谁便是快意。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苏白和师父看的不只是眼前这口气,而是整张棋盘。 左若童看着苏白,眼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慰。 “不错。” 他轻轻点头:“有杀心,却不被杀心牵着走。苏白,你记住今日这番话。” 苏白拱手:“弟子记下了。” 左若童又看向李慕玄:“慕玄,你也记住。路见不平拔剑,是侠气。可拔剑之前,要知道这一剑会不会砍到无辜之人身上。” 李慕玄低下头,闷声道:“弟子明白。” 左若童收回目光,望向幽州城方向:“走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满街澄清。” …… 大帅府主卧内。 张大帅瘫在地上,足足缓了半刻钟,才勉强恢复一点力气。 他靠着床沿大口喘气,眼神怨毒地盯着房门方向,嘴里低声骂道:“妈的……修仙的……老子早晚……” 话还没说完,他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那一指白炁。 那种经脉被人硬生生拧住的痛楚,仿佛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张大帅浑身一哆嗦,所有狠话都咽了回去。 这时,副官跌跌撞撞冲进门:“大帅!您没事吧?” 张大帅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吼道:“传令!天亮之前,把所有通缉告示撕得干干净净!一张都不准留!” 副官愣住:“大帅,那悬赏……” “撤!全撤!” 张大帅声音嘶哑,眼珠子布满血丝:“还有报馆!立刻登报!写清楚——苏白、李慕玄是救童义士,之前通缉是本帅误信奸人!” 他说着,又猛地拍了一下地板,声音都破了。 “快去!谁敢耽误,老子先毙了他!” …… 感谢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 第87章 大帅府连夜撤榜登报道歉,谁接悬赏谁变护法神兵? 第87章 大帅府连夜撤榜登报道歉,谁接悬赏谁变护法神兵? 张大帅那句“谁敢耽误,老子先毙了他”,还在主卧里打着转,副官已经连滚带爬冲出了门。 他这会儿哪还敢多问半个字,更不敢回头去看瘫在地上、裤腿都湿了的张大帅。 副官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天亮之前,幽州城里不能再留下一张苏白和李慕玄的通缉告示。 哪怕墙缝里夹了一张,都得抠出来烧了。 “醒醒!都他娘醒醒!” 副官冲到院里,一脚踹在排长腿上,嗓子都喊劈了:“带人去撕榜!城门口、茶馆、街口、码头、戏园子、澡堂子门口,一张都不许剩!” 几个刚从昏迷里醒过来的军官还迷迷糊糊,有人捂着脑袋,有人还以为又打仗了。 可一听“大帅亲令”四个字,几个人顿时一个激灵,比喝了凉水还清醒。 片刻后,一队队军警顶着夜风冲上街头。 有人撕告示,有人挨家挨户敲门检查,还有人直接砸开报馆大门,把大帅亲笔手令“啪”地拍在编辑桌上。 几个报馆先生披着衣服被从床上薅起来,枪口顶着脑门排铅字,手抖得差点把“义士”排成“义尸”。 副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嘴唇都干得起皮,催得比催命鬼还急:“快点!天亮前必须印出来!谁耽误,老子没命,你们也别想活!” 没人敢问昨夜大帅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 幽州这片天,昨晚被人硬生生压弯了。 …… 天刚蒙蒙亮,幽州城大街小巷便炸开了锅。 城门口、早市边、茶馆外,原本贴着通缉令的位置,全都换成了盖着大帅府鲜红大印的新告示。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账房先生被人群挤到最前面,他扶了扶眼镜,眯着眼念道:“昨日通缉苏白、李慕玄二位少侠,实乃本帅误信奸人,办事不察。此二人杀穿地下黑市,解救被拐幼童,乃除魔卫道、救童护民之义士。本帅特此撤销悬赏,登报致歉。”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叫骂声和叫好声几乎同时炸开。 “我就说嘛!哪有拐子把娃娃救出来,还一个个送回家的?” “呸!大帅府昨儿还说人家杀官拒捕,今儿就改口叫义士了?脸呢?脸不要啦?” “还能咋?踢到铁板了呗!” 卖炊饼的老汉把火钳往炉边一放,压着嗓子骂道:“拿娃娃炼丹的畜生,活该被人收拾。要我说,那俩少侠还是下手轻了。” 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娘眼圈有些红,一边舀豆腐脑,一边低声道:“那些孩子能活着回来,就是积了大德。两个娃娃年纪也不大,胆子倒是真大。”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骂大帅府黑心,也有人悄悄买了份报纸揣进怀里,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 更有几个昨儿还跟着骂“拐子”的闲汉,这会儿缩着脖子不吭声,生怕旁边人想起自己昨儿说过什么。 短短半个时辰,苏白、李慕玄从“通缉犯”变成“救童义士”的消息,便传遍了半座幽州城。 …… 陈记酒铺密室内。 江湖小栈掌柜陈江手里攥着刚买来的报纸,盯着头版那行字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旁边伙计满脸通红,压低声音道:“掌柜的,真撤了!昨夜大帅府一点枪声都没传出来,那可是有机枪和警卫营的地方啊。就这么……就这么认怂了?” 陈江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枚大帅府印章。 “所以才吓人。” 他抬头看向伙计,声音沉了几分:“不是打输了,是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大盈仙人亲自下山,大帅府只能跪着写字。” 伙计咽了口唾沫,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也太有排面了。” 陈江瞥了他一眼:“少贫。” 伙计立马站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陈江没有犹豫:“传信。” 他站起身,语速很快:“把大帅府撤榜、登报道歉的消息,送去北方六省所有暗线。黑市、赌档、码头、客栈,一个地方都别漏。” 伙计刚要走,陈江又叫住他。 “再加一句。” 他眯了眯眼,语气变得极为郑重:“三一门人苏白具备先天手段,疑似能将尸首化作护法神兵,可拘灵遣将。” “凡再接幽州悬赏者,极可能死后成其护法神兵。” 伙计嘴里重复了一遍:“护法神兵……” 念完,他眼神一下亮了。 这句话可比单纯说苏白厉害吓人多了。 厉害,江湖上总有人不信邪。 可死了还要被人拉起来干活,那就不是不信邪的问题了,那是祖坟都得冒冷汗。 伙计抱拳应下,转身便冲进暗道。 陈江重新坐回椅上,揉了揉眉心,低声喃喃:“十五岁啊……这江湖,真要出个怪物了。” …… 半个时辰后,北方某处地下赌档。 十几个昨夜还磨刀霍霍的亡命徒围着一张情报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个光头汉子把酒碗重重放下,嘴硬道:“雇主都撤单了,江湖规矩,咱们自然不能再接。这可不是怕啊,我先说清楚。” 角落里的瘦高个冷笑一声:“你昨晚不是说三万大洋够你赌命吗?还说什么富贵险中求,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怎么,现在又讲规矩了?” 光头汉子脸色一涨,张嘴就想骂回去。 可他眼角一扫,看见情报纸上“能役使死人,化护法神兵”那一行字,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紫了。 主位上的刀疤脸沉默许久,忽然伸手,把桌上的悬赏单撕成两半。 众人一惊。 刀疤脸冷声道:“钱没了,雇主缩了,唐门外门折了,还可能被拘作护法神兵。你们谁要去送死,别拉上我。” 独眼汉子还是有点舍不得,低声道:“可三万大洋……” 刀疤脸抬头看他:“你有命拿吗?” 一句话,赌档里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有人默默把腰间短刀塞回鞘里,有人扯下墙上的苏白画像丢进火盆,还有人连夜收拾包袱,打算避一避风头。 不出半日,北方黑道彻底熄火。 苏白这个名字,也从“值钱的悬赏目标”,变成了众人口中不能轻易碰的禁区。 …… 晨光渐亮,幽州城南街头。 苏白和李慕玄已经不用再易容,两人跟在左若童身边,大大方方走在人群里。 一个卖报童举着报纸从旁边跑过,嗓子喊得发哑:“号外!号外!救童义士苏白、李慕玄,除魔卫道,大帅府登报致歉!” 李慕玄听得嘴角压都压不住,用胳膊撞了撞苏白。 “听见没?救童义士李慕玄,这名头还挺顺耳。” 苏白瞥了他一眼:“喜欢的话,我给你买十份带回山,贴你床头,早晚三炷香供着。” 李慕玄眼珠子转了一圈:“行啊,现在就买!” “呵呵,想得美。” 苏白冷笑一声:“你倒是不挑。” 李慕玄撇嘴:“名声这种东西,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左若童停在早点摊前,买了几根热腾腾的油条递给两人,语气温和:“能被百姓记住,总归不是坏事。至少你们这趟下山,没有白走。” 李慕玄接过油条,咬了一口。 热油香气入口,他原本还想接着贫两句,可嚼着嚼着,神色却慢慢收敛下来。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想什么?” 李慕玄沉默片刻,低声道:“师父,我想回山。” 第88章 一切有三一门,一切有为师! 左若童听完,倒是有些意外,侧头看了李慕玄一眼:“不继续在红尘里走走了?” 李慕玄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照旧嘴硬两句,说什么“小爷还没玩够”,可话真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油条,手指把油纸捏得皱巴巴的,半晌才闷声道:“红尘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又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主要是……我不想下次再躲在苏白的影子后头了。” 苏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站在旁边。 李慕玄盯着前方街面,眼神比平日少了几分跳脱,多了点说不清的认真。 “黑市那晚,要不是那个铁布衫影子替我挡枪,我早就被打成筛子了。后面王耀祖那老东西一出手,我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像条咸鱼一样挂在半空。”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有点难看,“以前我总想着赢陆瑾,赢同辈,觉得那就叫厉害。现在想想,真挺幼稚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发狠:“我要是不破逆生二重,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说救人了,能不能不给人拖后腿都两说。” 左若童眼底浮起一抹欣慰。 这趟下山,李慕玄吃了苦,也撞了南墙,但总算没有白撞。 那股子浮在脸上的狂气,被一点点压进了骨头里,变成了真正想往上走的心气。 “好。” 左若童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回山之后,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李慕玄表情一僵,差点把油条捏断:“师父,我刚表完决心,您这也太快了吧?” 苏白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师父这是看重你,别人想加练还没这个待遇呢。” 李慕玄扭头瞪他:“你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左若童懒得理会两人的拌嘴,转头看向苏白:“你呢?跟我回山,还是继续走?” 苏白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擦了擦手,神色倒是早有决定。 “我想继续往南。” 左若童没有立刻开口,只静静看着他。 苏白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现在回山,我也静不下来。倒转八方、暗影、逆生,都还得靠实战去磨。光坐在山上琢磨,脑子里能想明白,手上未必用得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下来:“既然有人盯着我的手段,那就让他们来。该杀的杀,该学的学。路上若遇见该救的人,也顺手救一救。” 李慕玄听得嘴角一抽:“你这‘顺手’两个字,别人听了怕是得连夜收拾包袱跑路。” 左若童却神色一肃,喊了一声:“苏白。” 苏白立刻收起笑意:“师父。” 左若童看着他,声音不重,却很认真:“你的先天异能太重,江湖上迟早会有人怕你、恨你、污你。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子还麻烦。只要你心不歪,三一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苏白眼神微微一动。 左若童继续道:“但你也要记住,逆生三重才是你的根。暗影再强,也只是枝叶。枝叶再繁盛,根若不稳,迟早会出事。” 苏白低头,认真应道:“逆生为根,手段为枝。弟子记住了。” 左若童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那个厚厚的油纸袋。 “这账册,我带回山门。” 苏白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左若童把油纸袋收入袖中,淡淡道:“洋行、领事馆、霓虹武官,牵扯太深。现在不是你,也不是我,随便掀桌子的时候。要清算,也得等刀磨够锋利。” 苏白沉默片刻,随后点头。 “弟子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吃,账也要一笔一笔算。” 他说到这里,眼底冷意一闪而过:“只要他们不主动伸手,我不会莽撞。可若再伸手,就得剁准。” 现在的神州还太弱小,也远远没有具备真正反击的力量。 未来那股足以改天换地的思想热潮,还在暗处孕育,很多人尚未醒来,也尚未做好准备。 自己虽强,潜力巨大,可远没有强到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想改变这个世界,需要时间。 若是提前把所有账都翻出来,一刀一刀砍过去,牵连出来的后果和蝴蝶效应,谁也算不清。 这个代价,他承受不了,神州也未必承受得起。 左若童看着他,片刻后,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这就够了。” 三人一路走到城南街口。 左若童大袖一挥,白炁卷起,瞬间托住李慕玄。 李慕玄脚下一空,脸色当场就变了:“不是,师父,咱们就不能走路回去吗?我刚吃完油条!” 左若童语气平静:“你不是急着闭关?” 李慕玄一噎。 苏白站在街边,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李慕玄在半空中挣扎着喊:“苏白!你别死在外头!等我破了二重,一定把你那破倒转八方锤爆!” 苏白双手拢在袖中,笑道:“先把那半圈兜圆了再吹牛。” “你大爷——!” 李慕玄气急败坏的骂声还没完全落下,左若童已经带着他化作一道白光,转眼消失在路尽头。 只有一道极轻的传音,落入苏白耳中。 “你身后是三一门。若遇不可敌之事,传信回山。” “一切有为师。” 苏白站在人流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脚下阴影微微一动,王耀祖沙哑而恭敬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主人,接下来往哪走?” 苏白意识扫过暗影空间。 王耀祖、薛老鬼、王五、孙娘、宋氏兄弟、唐门外门三影、横练暗影…… 十六道暗影各据一处,近战、毒炁、飞刀、横练、金钟罩、符箓、倒转八方,一应俱全。 可还不够。 远远不够。 苏白抬头看向南方,随手买了一张刚印出的报纸,折好塞进怀里。 “随便走吧。” 王耀祖低声笑道:“主人这是要钓鱼?” 苏白迈步走入晨光里,语气随意:“鱼要是够肥,也不是不能收进池子里。” 阴影在他脚下一闪而没。 …… 同一时间,幽州城外三十里。 一条偏僻的南下荒道上,血腥味浓得刺鼻。 几只黑毛乌鸦盘旋在半空,不时发出嘶哑的叫声。 路沟旁,一辆运货马车翻倒在地,车轮还在慢慢转动,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听得人心里发毛。 十几具护卫和商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四周。 有人的胳膊被生生扯断,有人的胸口塌陷下去,还有人眼睛瞪得很大,死前那点恐惧就僵在脸上,怎么也散不开。 尸堆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怪异凶戾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翻着货箱。 全性,白枭梁挺。 他一身灰白长衫溅满血点,手里拎着半截带血的车帘,像擦灰似的慢条斯理擦着指缝里的碎肉。 “弱成这样,还敢走夜路。” 梁挺嫌弃地甩了甩手,咧嘴笑道:“杀你们,比捏泥人还没意思。” 货箱里掉出一沓报纸。 梁挺本来没什么兴趣,脚尖随意一勾,却看见上面几个醒目的大字。 【救童义士苏白、李慕玄,除魔卫道,大帅府登报致歉。】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梁挺弯腰捡起报纸,目光扫过“苏白”“三一门”“妖人身死”等字眼,图里甚至还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 他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他忽然转头,看向旁边还没彻底断气的护卫。 那护卫喉咙里涌着血沫,见梁挺看过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求饶都快说不利索。 梁挺蹲到他面前,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语气竟还挺温和:“这个苏白,是什么人?” 护卫眼泪混着血往下流,结结巴巴道:“别……别杀我……我只听说,他是江湖门派三一门的少年……杀了作恶的妖人……救了孩子……” 梁挺眼珠微微一动。 “鬼手王耀祖,死了?” 护卫疯狂点头:“我不知道王耀祖是谁,但……如果是图里那些人……死了!大帅府都低头了……都说那少年身边有好多黑影,是护法神兵,死人都能站起来……” 梁挺愣了片刻。 下一瞬,他仰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惊得乌鸦四散飞起。 梁挺一脚踩下,护卫胸口瞬间塌陷,最后一口气也彻底断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双死灰色的眼珠里,慢慢浮起饿兽般的狂热。 “能杀王耀祖,还能让死人站起来。” 梁挺低头看着报纸上苏白的名字,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笑容越发病态。 “这可比这些废物好玩一万倍啊。” 他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一脚踢开挡路的残肢,踩着满地暗红色血迹,慢悠悠走上官道。 “别跑太快。” 梁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我来找你玩了。” …… 第89章 许新吓尿:高师叔说得对!你果然睚眦必报追杀到穷山沟了 正午的太阳毒得像是要把人晒脱一层皮。 黄土官道上热浪一阵接一阵往上翻,马蹄车轮碾过的尘土飘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苏白一个人走在路上,方向挑得很随意。 往南。 至于具体去哪儿,他自己也没多上心。 他手里捏着从幽州城带出来的半块硬饼子,饼硬得硌牙,咬一口得慢慢嚼半天,再仰头灌一口水囊里的凉水压下去。 换成旁人,经历完幽州那一连串杀局、黑市、通缉、大帅府夜闯,多少得找个地方好好喘口气。 可苏白没有。 身后没了左若童那道稳得让人安心的白炁遁光,耳边也没了李慕玄那张一天不贫两句就浑身难受的嘴,天地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大盈仙人高调入城、大帅府登报低头的消息,此刻还在北方江湖里翻得沸沸扬扬。 酒楼茶馆、码头赌档,全都在传三一门苏白这个名字。 可真正把这一池水搅浑的罪魁祸首,现在却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赶路少年,边走边啃饼,甚至还在嫌水囊快空了。 “主人,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脚下阴影微微一动,王耀祖沙哑而恭敬的声音在苏白意识深处响起。 “主人若是想钓大鱼,倒可以走运河码头那一线。那里来往商队多,江湖眼线杂,黑道白道的人都爱往那儿凑,消息最容易传开。” “不急。” 苏白用意念回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吃面还是吃饭。 “随便走走。” 他说完晃了晃水囊,里面只剩一点水声。 他眯着眼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再顺着官道硬走,天黑前八成赶不到下一个镇子。 苏白想了想,也懒得跟自己较劲,索性拐进路边一条岔道,顺着土坡往山沟里走。 越往里,人烟越少,路也越窄。 等天彻底黑透,远处山沟深处才终于露出一点零散灯火。 十几户人家错落在坡下,鸡犬声很轻,倒是有种难得的安宁。 苏白挑了户看着还算结实的人家,上前敲了敲木门。 “大爷,行个方便,借宿一晚。” 门后响起一阵拖鞋声,一个老汉披着衣裳探出头,眯着眼打量他。 苏白也不废话,摸出两枚油光发亮的铜板,直接塞进对方手里。 “明早就走,权当饭钱。” 老汉低头看了看铜板,又抬头看了看苏白。 见他只是个单身少年,身上也没什么凶神恶煞的匪气,脸色便松了几分。 “偏房那间空着。” 老汉把院门拉开半扇,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铺盖自己翻柜子找,灶上的东西别乱碰。夜里别瞎走,村里狗多。” “明白。” 苏白点头进门。 没过多久,老汉还挺讲究地送来一壶热水,放下就走,也没多问他从哪来、往哪去。 夜深之后,村子彻底静了。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偏房,把土炕照得一片发白。 屋子里有旧木头和干草的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难受。 苏白吹灭煤油灯,在土炕上盘腿坐直。 几乎是闭眼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散漫便尽数收起,杂念被压得干干净净。 一层纯粹厚重的逆生白炁从体内升起,将他整个人缓缓裹住。 白光不刺眼,反倒有种温润的生机,顺着经脉一寸寸流淌开来。 苏白内视自身。 中庭关窍早已大开,一尊散发莹莹白光的小人稳稳盘坐其中。 那便是他入了逆生第二重后,不断打磨凝练出来的“圣灵”。 真炁在经脉里一圈圈奔涌,走过一个又一个大周天,洗刷四肢百骸,也一点点压实他这段时间靠厮杀得来的积累。 良久之后,苏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拢白炁,睁开眼。 可他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还是慢了。”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低声嘟囔了一句。 从逆生一重突破到二重时那种势如破竹的感觉,明显已经降了下来。 不是命功不够,也不是炁不够。 恰恰相反,这些天连番恶战,再加上暗影杀敌后的反哺,他的肉身和真炁都强得有些离谱。 问题卡在性功上。 性命双修,缺哪一边都不行。 神魂强度提升速度不上去,就意味着“暗影提取”的承载上限会被死死卡住。 阴影里现在已经有十六道暗影,再往后想继续扩军,靠蛮塞肯定不行。 苏白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眼神沉了下来。 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再过不了多少年,那场席卷整个神州大地的国难就会真正打响。 到时候满目疮痍,血流成河,山河破碎不是一句写在纸上的话,而是实打实会压到每个人头上的灾。 鬼子、洋枪、炮火、军队。 一个人武功再高,能挡几颗子弹? 能救几座城? 能护住多少人? 苏白心里很清楚,光靠自己一个人冲杀,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想在那场乱世大劫里保住更多神州元气,只有一个办法。 爆兵。 必须赶在全面开战之前,把灵魂能承载的暗影名额尽可能填满,猎杀该杀之人,炼出一支打不烂、杀不绝、让侵略者一听名字就头皮发麻的暗影军团。 苏白翻了个身,手指轻轻敲着土炕边缘。 “光有数量也不够。” 他声音很轻。 “炮灰再多,也只是炮灰。” 他需要质量。 最好是王耀祖那种,生前实力极强,死后还能保留完整神智与独立思考能力的宗师级暗影。 如果能猎杀十个八个这种层次的顶尖高手,凑出一套涵盖术法、体术、奇门、幻术、毒功、暗杀的将领层,暗影军团的战力才会真正暴涨。 可想到这里,苏白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宗师又不是路边大白菜,出门随便一拔就是一棵。 而且能混成宗师的老家伙,哪个不是心眼多得能开铺子? 福来客栈那一战闹得太大,幽州大帅登报低头更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现在天下各派大概都知道了,三一门有个十五岁的苏白,是个杀人爆兵的妖孽天才,能把死人影子拉起来给自己干活。 以后再遇到那种级别的老狐狸,对方只要一看风头不对,十有八九转身就跑,跑得比谁都干脆。 有了防备,再想重演关门打狗、强行留人的戏码,难度直接翻倍。 “外头的羊不好抓,那就先从自己身上找解法。” 苏白翻身坐起,捏了捏拳头,心里定下了一个极硬的目标。 用最短时间,冲到逆生二重尽头。 逆生二重讲究精气神三宝合一。 真走到尽头,重聚三丹,元神便能与肉体彻底融合。 到了那一步,人体所谓的致命弱点将被彻底抹平。 心脏被打穿? 头骨被震裂? 只要元神不灭,真炁不绝,皮肉筋骨便能瞬间修补回来。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等到不死之身修成,他才有足够底气去触碰那个号称能通天,三一门祖师爷所说的逆生第三重! 也是那个时候,他可以去找如今时代的全性掌门。 “无根生。” 苏白念出这个名字时,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一门未来师父离世,分崩离析的死局,全都绕不开这家伙。 躲是躲不过的。 防也未必防得住。 所以苏白早就想过一个很简单,也很疯狂的办法。 只要自己达到二重极境,第一件事就是找上门去,直接弄死无根生。 杀了他,提取他的影子。 神明灵又怎么样? 人都变成绝对忠诚的暗影了,那神明灵自然也会成为自己的底牌。 到时候拿神明灵当钥匙,反过来砸开逆生第三重那扇仙门,甚至帮师父左若童补全那条断头路,也未必没有机会。 一切不痛快,一巴掌拍碎就是。 这套翻盘逻辑在脑子里彻底理顺后,苏白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随后,苏白又开始琢磨王耀祖的倒转八方。 这门功夫能成为天下一绝,原著中未来过百岁的李慕玄,能通过倒转八方与陆瑾正面硬碰硬。 足以见得这门手段的绝妙。 逆生三重有多可怕?三一门之所以能是玄门正宗,便是因为这逆生三重的理念。 尽管原著时间线的陆瑾一百多岁还未走到二重尽头,却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 能和陆瑾不分上下,甚至如果不突破二重极境就会死亡。 除了李慕玄本身的资质不亚于陆瑾外。 也是因为王派倒转八方本身够精妙。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希望能给我多带来点帮助,或者加点战力也是好的。” 苏白开始练习起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腥气。 苏白翻身下炕,用冷水洗了把脸,顺手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又放回柜子里。 老汉已经在灶上热了一锅稀粥,见他出来,抬手指了指村口。 “走那条路出去快些,别绕山后头,容易迷路。” “多谢老伯。” 苏白拱手道谢,也没白吃人家的粥,只又放了枚铜板在桌角,这才推开院门,沿着土路往南走。 脚下阴影平平整整贴着地面。 整整十六道暗影安静无声地蛰伏其中,若是苏白将其放出,光是那股阴冷压迫感足够让普通人当场腿软。 走到村口时,苏白看见路边有一口青石老井,便停下脚步。 水囊见底了,正好灌点井水。 他刚靠近两步,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弱却毫不设防的熟悉炁息。 苏白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水井边蹲着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半大少年,正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麻绳,脸都憋得有些发红,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这桶怎么这么沉……早知道昨晚就不抢着说自己力气大了……” 少年费了半天劲,终于把大木桶从井口提了上来。 苏白挑了挑眉。 对方也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连井边那点晨风都不动了。 “许新?” 苏白有些意外,是真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山沟沟里还能撞见熟人。 正是前几天见过的唐门门人,未来三十六贼之一的许新。 他语气挺自然,就像在街口碰见了个打过照面的邻居。 许新原本还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眼皮耷拉着,头发也乱糟糟的。 可在看清苏白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凉水从头浇到脚,眼珠子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困意当场消失得干干净净。 “咣当!” 刚提上来的大木桶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 井水哗啦一下炸开,溅了许新满身。 他却像完全没感觉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砰地磕在石墩上,差点仰面摔个四脚朝天。 他伸手指着苏白,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没挤出完整的话。 苏白看着他这个反应,忍不住皱了下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没吃早饭吃到你头上。” 许新哪听得进去这个。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突然想起高英才临走前那句“苏白睚眦必报,千万别再招惹”,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几秒后,他喉咙里终于硬生生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苏、苏白?!” 许新张大嘴巴,满脸写满了绝望与惊恐:“你、你居然真追来了?!” 苏白愣了一下。 他本打算平淡客气地打个招呼,右手刚举到半空。 许新一看到苏白抬手,吓得当场抱住脑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悲愤欲绝地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高师叔说得对!你这人果然心眼极小!睚眦必报!!” 许新急得用手猛捶大腿,眼眶通红:“我们三个就是跟着高师叔顺路探个亲!在客栈不是都给你低头认错了吗!你这活阎王居然追杀到这穷山沟里来了!” “你到底有多气我们唐门啊!我把兜里仅剩的两块大洋都给你行不行?!” 水井边彻底安静下来。 苏白举在半空的右手僵住,嘴角微微抽搐。 他昨天晚上才立下的那种算计天下格局、运筹帷幄的高手气质,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苏白的脸直接黑透了。 可许新压根没看他脸色,一边扯着裤腿,一边声嘶力竭地朝着村尾的院子嚎了起来。 “高师叔!!!高师叔醒醒!!!” “苏白追过来了!!他追到这穷山沟里来了!!!”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