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世隨王》 第一章 贞观默学,潜龙困渊 贞观二十三年,夏。?长安城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极端酷暑,毒辣的烈日高悬中天,将巍峨的太极宫烤得如同蒸笼一般。滚滚热浪扭曲了空气,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在高温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整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殿被裹进一片令人窒息的燥热之中。 甘露殿外的汉白玉阶被晒得滚烫,李恪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这位曾经被太宗皇帝亲口称赞“英果类己”的吴王,此刻身着一袭厚重的素白囚服,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全无。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脊背,又在高温下被蒸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他仿佛一尊在烈火中炙烤的干尸,唯有那挺直的脊梁,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大唐皇室的傲骨。 “吱嘎——”?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殿内的冰鉴凉气与殿外的滚滚热浪在门槛处无声交锋,激起一阵扭曲的雾气。 新帝李治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快步踏出殿外。这位刚刚登基不久的大唐天子,看着阶下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在热风中瞬间蒸发:“三哥……” “陛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道阴冷而尖细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天子的哀伤。长孙无忌府上的大管家身着紫袍,从李治身后缓步走出。他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欠身,用帕子掩着口鼻,目光越过天子,轻蔑地扫视着烈日下的李恪。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女声从侧殿传来,撕破了闷热的死寂:“住手!”?杨妃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她不顾一切地扑到李恪身边,用颤抖的双臂护住那具滚烫的“尸体”,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名管家,悲愤地嘶吼道:“长孙无忌好大的威风!先帝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如此逼迫他的亲骨肉吗?!” 管家看着这位前朝公主、如今的落魄妃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杨妃娘娘,慎言。太尉大人本已奏请陛下,依谋逆大罪赐吴王自尽。是你跪在太尉府前磕破了头,又是吴王自己签下认罪书,太尉大人才勉强同意网开一面。” 说到这里,管家不再理会悲愤欲绝的杨妃,径直走到李恪面前,展开圣旨,声音冷漠如冰:“吴王听旨!念尔认罪态度尚可,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削去‘吴王’封号,降为朔西郡王。封地由富庶江南改至朔西西域碎叶城,命你戴罪戍边,永镇国门!” 管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继续念道:“朔西路途遥远,风沙苦寒。太尉大人有令,特许你归府整顿,允你自择亲卫随从若干,自行前往封地赴任。不过眼下酷暑难耐,不宜远行,命你即日起在府中闭门默学修身,待凛冬已至、大雪封山之时,即刻启程!” 死罪改活罪,尊贵的吴王变成苦寒之地的朔西郡王。这哪里是开恩,分明是借刀杀人!在这炎炎夏日,却偏偏要等到西北最极寒的冬天才让他上路。至于那所谓的“自择亲卫”,谁不知道长孙无忌早已将府中的死士安插进了吴王府,这帮人名为护卫,实为监军与催命鬼!摆明了就是要让他死在漫天风雪的流放途中,要么冻死在路上,要么死在自己“亲卫”的手里! 然而,烈日下的李恪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死去。 管家皱了皱眉,俯身探了探李恪的鼻息,指尖传来的只有滚烫的灼烧感,确认早已没了气机。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死了更好,死在发配途中便是畏罪自尽,太尉大人的计划便再无瑕疵。 “来人,把这尸体拖走。”管家挥了挥手,对着身旁一名手持水火棍的粗使太监喝道,“愣着干什么?动手!若是装死,便给我打醒他!” 那名太监虽然有些犹豫,但在管家那阴毒目光的逼视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他举起手中的水火棍,带着几分恐惧和泄愤的力道,狠狠往李恪的背上砸去。 “慢着。”?就在棍棒即将触及脊背的瞬间,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跪在滚烫石阶上的“尸体”缓缓抬起了头。李恪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片死寂般的灰白,没有焦距,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举棍的太监,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本王……接旨。”?声音不大,却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个太监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水火棍“哐当”一声掉在滚烫的地上。他看着李恪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李恪哆哆嗦嗦地喊道:“鬼……鬼啊!诈尸了!” 李恪没有再看那个被吓破胆的太监一眼,而是颤颤巍巍地伸出被晒得脱皮的手,接过了那道明黄的圣旨。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闭门……默学……待凛冬……自择亲卫……”李恪低头看着圣旨,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与顺从,“好……本王,遵旨。” 说完,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热风就能吹倒,但他却站得很直,一步步朝着宫门外的烈日深处走去。 杨妃捂着嘴,强忍着泪水,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李恪轻轻避开。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母妃,活着就好。” 管家瘫坐在地上,看着李恪那孤独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废掉的吴王身上,有一种比死人更可怕的东西。 身穿龙袍的李治站在殿门口,看着三哥独自一人走向漫天热浪,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却连一句“保重”都不敢说出口。 热浪滚滚,很快便蒸发了李恪留下的汗渍。没人知道,在那具看似麻木、绝望的躯壳里,一颗复仇与争霸的火种,已经在这极度的酷热中,悄然点燃。 第二章 赐婚崔大美人 此刻,?李恪双拳紧握,暗暗感应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虽然因久跪烈日而略显虚弱,但这具身体骨密度极高,肌肉线条流畅且充满爆发力,是一具千锤百炼的武将之躯。不仅如此,这具身体还拥有一种天生的将帅直觉!对危险的感知、对战局的洞察,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此刻,一个来自后世的思想家灵魂,正完美地融合在这具天生的将才之躯里。绝顶的智慧配上顶级的武力,这才是真正的王炸!在这个波诡云谲的贞观末年,这种降维打击能带给人绝对的安全感。这片大地上,大唐虽为尊,但四方未定,朝堂之上的权谋争斗,将丛林法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杨妃紧紧拉着李恪的手,生怕儿子的死而复生是幻觉。但儿子的手越来越温暖。她含泪而笑:“三郎,吓死母亲了!”李恪反手紧握,掌心温暖着母子两人:“母亲别怕,我没那么容易死。”“在宫中,要叫母妃。”李恪有些不习惯,但还是顺从道:“是,母妃。” 这时,滚滚热浪袭来,殿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走出甘露殿,神态恭敬,声音尖锐:“陛下有旨,请杨妃、朔西郡王入甘露殿觐见。”“遵旨!” …… 甘露殿内。?虽然殿内摆放着巨大的冰鉴,却依旧难以完全驱散这百年难遇的酷暑。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年轻男子坐在龙椅上,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阴柔,一双眼睛神色复杂地盯着李恪。那目光中,竟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挣扎。此人正是大唐新帝——李治。而在李治身侧,一身紫袍的长孙无忌负手而立,目光阴鸷,死死压制着殿内的气氛。 “臣参见陛下!”?李治沉默了片刻,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干涩:“三哥,你是否怨恨朕?”?李恪摇头:“臣不恨!”?“为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弟要兄死,兄不得不死!” 李治闻言,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长孙无忌,眼中带着几分求助与无奈。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微微颔首,递给他一个“继续试探,不可心软”的眼神。李治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满心的苦涩。他心领神会,却不敢再看李恪的眼睛,低声道:“听闻三哥近日闭门谢客,整日躲在吴王府的藏书阁里翻看真书,读圣贤理,朕心甚慰。不过……三哥,若朕让你马上自绝于此,你可敢死?” 说出这句话时,李治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满是遗憾与不忍,仿佛那个被逼着递出毒酒的人,是他自己。 杨妃大惊!李恪心中冷笑。作为一个拥有后世智慧的思想者,他太清楚这种帝王心术了。他没有犹豫,双脚一蹬,急速冲向旁边的盘龙金柱,低头如同蛮牛。“砰……”他并没有撞上金柱,而是撞在那个老太监的手掌中,冲击的步伐受阻,倒退了三步。老太监看了一眼旁边准备奋笔疾书的起居注史官,连忙道:“朔西郡王休要莽撞,陛下不是这个意思。” 李恪赌赢了!若他被逼血溅甘露殿,李治逼杀兄长的“不仁”之名立崩,必上史书。“胡闹!”李治一脸遗憾地出声,眼神再次飘向长孙无忌,见舅舅微微皱眉,连忙道,“朕就是随口一问,三哥怎么如此莽撞?这老东西说得对,朕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李恪返回李治身前,一脸后怕的主动提起贬谪之事:“陛下,臣只想在长安陪伴陛下和母妃左右,不想去什么朔西碎叶城,请陛下收回成命!”李治脸色一僵,看了看旁边的提笔史官,眼中隐藏着极深的无奈。史官也提着笔,目光炯炯的看着李治,仿佛在问:“陛下何时才会让臣记下这逼杀郡王的一幕?” 李治感觉脑门一疼:“胡闹!君无戏言!你既已戴罪之身,当以封爵抵罪,前往封地,替朕镇守大唐山河!今降你为朔西郡王,不是让你去享福,而是让你去镇守碎叶,守住我大唐的西面门户。明日就启程吧!”史官下笔:贞观二十三年夏,帝降吴王恪为朔西郡王,命其明日启程前往封地。 杨妃和李恪均松口气。现在,明枪已经躲过,防住暗箭就能活着去朔西。到那时,天高任鸟飞。李治脸色铁青,不甘心地想要开口加码,却被长孙无忌一个眼神制止。长孙无忌心中暗道:让他去,死在酷热与风沙的路上更干净。 此时,杨妃看起来楚楚可怜,进言道:“陛下,按例三郎应先在长安开牙建府,选取天下英才为助力。选拔人才的时间一般是半年,若明日就走……是否太过匆忙?” 李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其实想顺势答应,给哥哥留一条生路,但长孙无忌却冷冷地插话道:“陛下,朔西郡王虽可开府,但毕竟是戴罪之身。按臣之见,这开府建牙的权力需得限制一二——不可在长安招募属官,不可自行委任官吏,一切人事任免皆需上报朝廷核准。至于护卫嘛,陛下拨一千兵士给他,便算是他的王府护卫了。” 李治心中暗叹,终究是不敢违逆舅舅的意志,只能点头道:“太尉所言极是。三哥,你明日便启程,到了封地再按太尉的意思组建护卫吧!”这是李治和长孙无忌的阳谋,李恪不得不接招。若是他的封地被攻占,他就成了没有封地的郡王,一个光杆司令,必死无疑! 不过,这也正中李恪下怀。“臣领命!”李恪心中欣喜,脸上却满是不情愿之色:“臣明早就启程前往朔西。”李治一脸欣慰之色:“很好!三哥既然封王,当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绫罗绸缎一百匹。朕会命军部拨一千兵士给你,让你能够顺利的击溃敌军,护佑你的封地。”李治嘴里说得好听!但是,一个郡王“就国”,不按制给资源,只给点黄金白银和布匹……李治算是古今第一人。史官奇怪的看了李治一眼,挥笔写下:帝不喜吴王,将其提前赶往封地,未按照皇族规矩进行封赏,朔西郡王注定成为最穷的郡王。 “谢陛下赏赐!”李恪没有再多说什么:“臣连夜准备行李,明早直接在西城门外点兵,率军赶往碎叶城。” 这时,杨妃开口道:“陛下,那日你在两仪殿答应过臣妾……会为三郎赐婚左相之女!”“三郎既然封王,按照皇家规矩,那女子就是未来的朔西王妃!”“对吗?” 李治脸色一僵,鹰眼微眯,下意识地看向长孙无忌。其实他心中对这位大唐第一绝色早有倾慕之意,甚至曾动过纳入后宫的念头。但长孙无忌却极为不喜崔明月那孤傲的性子,更不愿见皇帝沉溺美色。此刻,舅舅那阴冷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逼迫:既然皇婶开口,陛下若是不允,便是违逆孝道与亲情。 李治心中暗叹一声,终究是不敢违逆舅舅的意志,只能忍痛割爱,一脸不情愿地开口:“皇婶既然提起,朕便成人之美!左相之女崔氏,有倾国倾城之貌,朕便将她赐婚与你!”“由于朔西远离长安,为解你相思之苦,朕还令她与她同行,你们到达碎叶城后就立即成亲!” “啊?”李恪心中猛地一沉!左相之女?还是大唐第一绝色?这个软弱的弟弟终究还是没能拗过他的好舅舅!长孙无忌那条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把长孙无忌亲密盟友宰相的女儿,而且还是这种绝世伊人硬塞给自己,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送来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温柔陷阱”!弟弟是想保我,却保不住,只能任由长孙无忌摆布……难道,这老东西想用美人计,让自己死在这位“大美人”的温柔乡里? 第三章 兄友弟恭的“阳谋”与深秋寒霜 “谢陛下!”李恪佯装谢恩,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欣喜。?李治原本阴郁的脸色强行转晴,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不舍,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三哥,去和你皇婶道个别,回朔西王府收拾行装吧!”?“是!”?杨妃拉起李恪之手,低声道:“陛下,臣妾送恪儿出甘露殿。”?“好。”?母子牵手转身离去。李治盯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复杂难明,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后,甘露殿门外。?杨妃眼中含泪,俏脸上满是不舍,轻轻拥住李恪,在他耳边极快地叮嘱:“出长安后,不要担心娘,我有自保之力。”?“大唐暗中,有一个游离于朝堂之外的组织叫做‘白鹿山隐元社’。他们多是前朝隋室的旧臣与隐士,因不愿臣服新朝而结社自保,在地方上根基极深,绝对可信!他们可为你的助力!”?李恪感受着母爱的温暖,心中一热:“母妃,保重!等孩儿三年!”?杨妃点头,强忍泪水:“先活下去。”?李恪转身大步离去:“母妃,等我……”?杨妃痴痴望着李恪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仍不舍得离开。 朔西王府。?位于皇宫外,是李恪被贬后的府邸。王府内的人手极为寒酸,只有四名内侍和四名宫女。回府后,李恪立刻召集众人:“我即将去碎叶就国,天亮就走,你们谁愿意跟我去?”?只有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沉稳的年轻内侍出列,跪地叩首:“王爷,高延愿意!”?李恪欣慰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古铜光泽的铜鱼符,郑重地交给高延:“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朔西王府的大管家。这枚铜鱼符关系重大,见符如见本王,务必贴身收好,万万不可遗失!”?“离开之人,各发十两银子的遣散费!”?“是!”?高延年纪与李恪相仿。三年前,李恪曾从暴虐的老太监手中救下差点被打死的高延,自此主仆情深。他深知这枚鱼符代表着王爷在边疆开府建牙的无上权柄,连忙双手接过,神色肃穆。 众内侍宫女领了银子纷纷离去,刚出府门便对高延的选择感到不解:“高延,满朝都知道上面那位和长孙无忌要杀朔西郡王,你跟着他就是找死!”?“在这偌大的长安随便找个主子,都比跟着他强啊!”?高延眼神坚定:“不!三年前若不是郡王拼死相护,我早就成了一具尸体。此恩不报,枉为人!”众人摇头叹息,看着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具尸体,随即四散而去。 不久之后,整个王府只剩下李恪和高延。两人忙忙碌碌地整理着行装。?忽然,守护府门的侍卫匆匆而来:“参见朔西郡王殿下。”?“何事?”?“府门外有一群勋贵子弟在叫嚣!”侍卫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些宗室子弟说殿下和他们有夺妻之恨,堵着门不让您走,还要拉您上生死擂台!”?“夺妻之恨?”李恪恍然大悟。?这崔明月号称大唐第一美女,爱慕者能从长安排到碎叶。今夜赐婚圣旨一下,引得全城爱慕者哀嚎。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竟然要委身于那个戴罪之身的废王,还要随他去那蛮荒之地吃沙子,这些勋贵子弟的心就像被刀绞一般。?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堵在门口红着眼叫嚣。 这些,李恪并不是很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崔家以及崔明月背后的态度!?若是崔明月真的成了朔西王妃,崔家上下恐怕比谁都清楚,这门亲事会让他们瞬间成为长孙无忌的眼中钉。如今的朝堂,长孙无忌权倾朝野,手段毒辣。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失势的皇族活着到达封地。?若不想被那位权臣借题发挥、连根拔起,崔家唯一的自保办法就是——他李恪必须死在路上!?这根本不是李治的意思,而是长孙无忌借刀杀人的阳谋。甚至,李恪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这位号称大唐第一美女的崔明月,会不会根本就是长孙无忌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专门用来取他性命的红颜祸水??想到这里,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光:“不予理会,宵禁已过,他们不敢真的动手。收拾东西,准备出城。”?“是!”侍卫见李恪如此冷静,不由失望离开。 然而,就在李恪即将动身之际,一道来自甘露殿的紧急圣旨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行程。?传旨太监高声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朔西郡王李恪,原定于隆冬就国。然碎叶路途遥远,恐风雪阻道。念及手足之情,特准其提前启程,于深秋出发,以避极寒!钦此!”?李恪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李治在长孙无忌的眼皮子底下,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点生机。原本的“隆冬出发”,到了碎叶就是滴水成冰的死局;如今提前到深秋,虽然依旧苦寒,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他恭敬叩首:“臣,李恪领旨谢恩!”?这道圣旨下得极其高明。表面上,李治是体恤哥哥“路途遥远、气候苦寒”,特意让他“提前出发”,显得兄友弟恭,情深义重;实际上,深秋启程,到了碎叶刚好就是滴水成冰的隆冬。这样一来,李治既能在朝堂上堵住长孙无忌的嘴,又能让李恪避开长安最炎热难熬的酷暑,在相对凉爽的深秋出发。长孙无忌虽然想借刀杀人,但面对这道合情合理的圣旨,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哑巴吃黄连。 接下来的几个月,长安城经历了从酷暑到深秋的转变。李恪闭门谢客,在王府内暗中筹备,直到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离别的时刻终于来临。 深秋的长安,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已经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朔西王府大门打开,没有往日的仪仗,只有两辆租来的民间破板车吱呀呀地驶出。?刚出王府,高延便带着李恪之命,带着满车珠宝,朝长安最大的药店驶去。李恪则坐在另一辆板车上,直往西城门而去,他要在那里接收太子私下许诺拨给他的一千兵马。 半个时辰后。?西城门。?守将和士兵躬身行礼,目送李恪出城。此时,还未到接兵的时间,李恪早到了!不过,城外已经停着一辆华贵马车,上面雕刻着一朵美丽的蔷薇花。一看就知是左仆射崔家的。 “驾!”李恪轻喝一声,让板车稳稳停在马车旁边。他转头一看,不由大为惊艳。 马车上,正站着一个如梦似幻的空灵少女。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如同星空,一眼望去让人无法自拔,只想沉醉其中。因为那双眸子亮如天上星,一静一动皆迷人至极。她身材修长,丝绸衣裙紧贴肌肤,胸前高高耸起,腰纤细得惊人,只堪盈盈一握,让人不禁想解开她的腰带一探究竟。 这是一个姿色撩人至极的绝世美女,貌若从天庭走出的神女,更像是跌入红尘的仙子。就算大唐九州所有的佳丽美人站在她面前,也会瞬间失去颜色! 李恪满眼欣赏,拱手见礼:“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崔明月小姐之美,本王生平仅见!” 崔明月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优雅还礼:“闻名不如见面。以郡王之尊,竟坐着这等破车去封地……崔明月也是生平仅见!” 她顿了顿,迎着深秋的长风,轻声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小女子倒要看看,殿下这艘破船,能否真的渡过这茫茫苦海。碎叶郡王殿下猜猜……小女子为何在这里等你?” 第四章 崔才女的考察 李恪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崔小姐是想看我……是否像长孙无忌在朝堂上宣扬的那般,罪无可赦,邪恶到底。” “你更想知道……我明知求娶你是死路一条,为何还要这么做?”?崔明月有些意外,美目中少了一些轻视之意,反而多了一丝探究:“为何?”?李恪收敛笑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既然他们说我恶,那我便置之死地而后生!” “与其在长安城中戴着面具苟延残喘,被那些权臣像喂猪一样圈养,任由他们泼脏水,还不如走出皇宫,去那蛮荒之地,做回真正的自己!” “笼中鸟,毋宁死!”?崔明月双眸中异彩一闪,低声重复:“笼中鸟,毋宁死……说得真好!”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 “是!”坦白,才有希望得到这个聪慧女子的信任。?此刻,崔明月眼中的轻视之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探究:“昨夜,赐婚的圣旨到达左丞相府邸,我父亲欲当场抗婚,但被我阻止,你猜是为何?”?李恪智珠在握,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因为,抗旨是下下策!”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能不成为我的王妃!”?崔明月原本正欲端起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那双如星空般深邃的丹凤眼,在看清李恪神色的瞬间,瞳孔骤然微缩。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流转的眼波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死死地锁在李恪脸上。 在长安的传言中,朔西郡王是罪无可赦、邪恶到底的罪人!现在看起来,定是传言有误! 他,绝不傻!?片刻的死寂后,崔明月才缓缓收回目光,长睫轻颤,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贝齿轻咬了一下略显苍白的下唇,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认为是什么方法?”?李恪盯着她灵动的双眸,一字一顿:“拖字诀,拖到我死!” “你认为我不能活着走到封地!” “或者,就算我能活着走到封地,在穷凶极恶的吐蕃与大食联军面前,我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活不长久!” “只要我一死,你就能恢复自由身,说不定……你还能借此逃过崔家的政治联姻,能选择你想要的生活。”?崔明月放在膝上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的震动。 “你怎知我的心思?”?李恪潇洒一笑,目光变得柔和:“本王读过你写的诗文,洒脱之意,向往自由之情蕴藏在每个字中。” “‘但愿看遍人间花,不愿常驻金丝雀。人间如玉花间醉,甘愿粗衣学屈原’……不是崔小姐最喜欢的句子吗?”?说到这里,李恪盯着崔明月的美目,声音低沉而有力:“最重要的是……你……也……心不甘!” “你不想做利益的交换品!” “你不想做权势的附属品!” “你想做你自己!” “本王,是你走向自由的唯一机会。”?崔明月呼吸一滞,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李恪灼人的视线,喃喃自问道:“我……心不甘吗?”是的。 她心不甘。不甘心一身所学毫无用处!不能如同男儿般做一番事业,今后只能深困宫中,做那笼中鸟。 做一个美丽的玩物!?当她再次抬眼时,眼中的轻视已尽数化为复杂的激赏。 此刻,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朝阳下,一个绝色美少女静静望着一个俊美少年郎,画面美得惊人。 她伸出玉手,理了理耳边散乱的发丝,朱唇轻开:“朔西郡王殿下,你可知道朔西碎叶封地是什么规模吗?”?李恪点头:“知道!” “大唐九州,朔西孤悬绝域!” “并且地处极西之地,州中大部是荒山野岭,八成土地被戈壁与沙漠覆盖,到处都是风沙与严寒,环境恶劣至极,古往今来,一直都是各朝代流放犯人之地!” “那里民风彪悍,胡人众多,他们立寨于险峰恶岭之上,野蛮凶残,时常由民变匪,朔西城中杀官之事多有发生!” “大唐开国才二十余年,去朔西任职的州官就死了二十个。” “所以去朔西当官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在去死的路上。”?说到这里,李恪眉头微皱:“近年来,朝廷流放了一些犯官去管理朔西,结果,搞得那里官匪一家,成为了一片恶土。” “皇帝和太尉认为,就算我到达朔西,也活不长久!” “因为,朔西人心中的恨与那里的恶劣环境,会杀死我!”?崔明月微微一笑,美目流转:“你既然知道这些……心中不害怕吗?” “怕,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吗?” “怕,就能活命吗?”?崔明月螓首轻摇:“恐怕不能!”?李恪反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我何必怕?”?崔明月嫣然一笑,如同鲜花盛开,美得不可方物:“如此想来,着实不用怕!” “朔西之事,你还知道什么?”?李恪知道崔明月在考他:“朔西自然设有州县,但碎叶城却是一座被遗弃的孤城。根据大唐最新的统计数据,整个碎叶城的长住民竟然只有一千户,总人口不过一万,仅仅相当于内地……一个普通县的人口。” “当然,那些流放朔西的犯人不算!” “若是算上,约有两万人口。”?崔明月双手后背,垫起脚尖,娇俏再问:“那你可知碎叶城人口为何如此稀少?”?李恪眼神忽变忧伤,望向西方:“略知一二。” “最主要的原因是……碎叶城地处极西,接壤吐蕃与大食。每一年,吐蕃的铁骑与大食的呼罗珊军团都会杀入城中洗劫,将抓获的平民带回高原或西域当奴隶,称呼我们大唐人为两脚羊,肆意虐杀。” “碎叶之人,一直都生活在死亡的阴影中。” “大唐现在的太平盛世,与他们无关!”?崔明月美目轻眨,忽然就问了:“如果你活着进入碎叶城……你会怎么办?”?李恪眼神坚毅,直抒胸臆,声音铿锵有力:“身为碎叶之王,我会以身许疆土,犯我疆土者——杀!” “欺我族人者——杀!” “淫我姐妹者——杀!” “辱我子民,虽远必诛!” “杀我子民,虽强必亡!”?三杀两诛,道尽李恪身为碎叶之王的担当和态度。 崔明月美目一亮,眼底仿佛有星光炸开。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眼波如水:“殿下,现在,我愿意同你一起去碎叶城。” “你生,我陪你走一程,去那蛮荒之地,看你是否真能改写这大唐的边陲格局!” “你死,我便是未亡人。既全了太尉借刀杀人之计,也绝了崔家联姻之念。届时我回长安,不入你李家门,不为你守寡,只为自己而活!”?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传言中,他罪无可赦、邪恶到底。一番接触下来,却发现他充满智慧,胸有豪情,心有壮志。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两条路——无论输赢,她都能挣脱这世俗的牢笼。 李恪松了一口气。现在,算是过了崔明月这一关,等于过了崔家这一关。 他可以专注应对长孙无忌了! “谢谢!”?崔明月不仅是长安第一美女,更是长安第一才女,闻言知心意:“希望郡王殿下不要让明月失望!”她举起手帕,轻轻摇动了三下,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 顿时,城外的树林里,一行崔府的死士带着杀气冲来…… 第五章 弃子?那是本王的重甲雄兵! “谢谢!”?崔明月不仅是长安第一美女,更是长安第一才女,闻言知心意:“希望郡王殿下不要让明月失望!”她举起手帕,轻轻摇动了三下,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 顿时,城外的树林里,一行崔府的死士带着杀气冲来……?马蹄声碎,杀气腾腾。 李恪瞳孔微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手已下意识地摸向了袖中的匕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崔明月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动手!?然而,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未落在他身上。 那二十名 “死士”冲到近前,却齐齐勒马,翻身下跪,单膝跪在了崔明月的马车前,抱拳沉声道:“小姐!”?李恪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心中暗暗咋舌,好个崔明月,这一手 “虚张声势”差点把本王都吓出一身冷汗。?崔明月神色淡然,吩咐道:“崔英男,将物资车赶出来,我们跟随朔西郡王殿下回封地!” “是!”?死士头领崔英男,人如其名,虽是女儿身,却是一副冷面煞星的模样。 她身材极为高挑傲人,一身紧身皮甲被撑得满满当当,曲线毕露。论姿色,只是稍弱于自家小姐崔明月。 李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咋舌,这皮甲的做工属实不易,真担心崔英男那呼之欲出的傲人曲线,会将身上的皮甲生生撑裂! 他赶紧在心里发誓,自己纯粹是从艺术欣赏的角度出发,绝无半点异心。 片刻后,崔英男领着二十辆马车出城,上面全是麻袋,里面装满了粮食。 李恪暗忖……刚刚若是崔明月翻脸,那些死士飞奔过来就会将他乱刀分尸吧! 那这些装着粮食的马车,就永远不会出城。 “朔西郡王殿下,这是父亲为你准备的一百石粮食,皆是上好的关中稻米,还请殿下不要嫌弃崔家这份赠仪!”崔明月落落大方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送上崔家的一片心意。”?在大唐,度量衡实行大小制,一石为十斗,按官颁标准约合五十余公斤。 这一百石粮食,虽不算富可敌国,却足以解燃眉之急。这份礼,分量不轻! 李恪领情,拱手道:“朔西碎叶正有缺粮之苦,没有比这更好的赠仪了!” “呵呵……”崔明月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通透, “父亲是怕你饿着我!其实,朔西碎叶真正的价值,远不止那一亩三分地。”?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分析道:“碎叶川南岸水草丰美,宜农宜牧,只要引雪山水灌溉,千里草原顷刻间便能化为万顷良田与牧场。但比起屯田,朔西碎叶最完美的,是它扼守丝绸之路的咽喉!那里是连接漠北草原、西域绿洲与波斯大食的十字路口,南来北往的粟特商队、波斯胡商皆要在此中转。”?说到这里,崔明月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向往:“殿下若能拿下这个辖区路口,不仅商税能让您富甲一方,更能在此接触到西方的奇技淫巧、异域的文化珍宝。在这里,能学到的东西、能得到的机遇,才是真正千金不换的宝贝!”?可以看出,崔明月对朔西封地的地理和潜力显然做过极深的功课。 “崔小姐有心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崔明月神色从容,浅笑道:“郡王殿下客气。既然已成同路人,明月定会全力助您入主朔西。帮殿下,就是帮我自己。”?这是崔明月的态度,也是崔家的态度。 李恪大爱这种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女子,炽热的眼神几乎要将崔明月那绝美的脸庞烤红。 若当今太尉看到他们这副 “相见欢”的模样,怕是会气得当场吐血吧!?就在这时—— “砰砰砰……”?一阵稍显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从城门方向传来。一队甲胄破烂、兵器生锈、面有菜色的士兵跑步出城。 这些士兵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本该是壮年,但眉梢眼角却布满了皱纹,显得极为苍老,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竟全是一支伤兵队伍!有的跛着脚,有的手臂僵硬,还有几个眼眶空洞,不是瞎了左眼就是瞎了右眼。 这支由百人组成的伤残部队,领头的是两名手持长枪的银甲小将,正是昨日管家身后的金甲侍卫。 两人齐齐上前行礼,神色复杂:“卑职程烈、尉迟锋,参见朔西郡王殿下!” “皇上圣旨已下,从今日起,卑职二人便是郡王殿下的亲卫统领!程烈为正,尉迟锋为副!”?李恪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淡然的崔明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猫腻了——这分明是长孙无忌那只老狐狸的连环计! 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十九弟(李治)原本给我调拨的这批伤兵,本来是能顺利出城的。是长孙无忌硬把你们这两个‘烫手山芋’塞进来的吧?他这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们,还是想派你们来坏我大事?”?程烈和尉迟锋脸色一白,随即咬牙道:“殿下明鉴!陛下本意确实是为了保护您,特意从伤兵营调拨了这批身经百战的汉子,本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可太尉得知后,硬是以‘伤兵需良将统领’为由,强行将得罪了他的末将二人塞了进来!陛下为了保住这批老兵能顺利出城,只能顺水推舟答应了他!”?李恪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崔明月:“他不仅塞了你们,还默许了崔小姐随行。博陵崔氏在朔西眼线遍布,太尉这是怕我到了边疆不老实,特意安插了一双‘眼睛’盯着我。若是你们死在朔西,那是借刀杀人;若是我在朔西稍有异动,崔氏便是呈堂证供。好一个一石二鸟!”?崔明月闻言,并未恼怒,反而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通透:“郡王殿下多虑了。太尉的心思,明月不敢妄加揣测。但明月既然选择跟随殿下,便是看中了朔西的潜力,而非为了监视。至于程公子和尉迟公子……”她转头看向两人, “既是陛下顺水推舟定下的统领,那便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殿下何不收为己用?”?尉迟锋握紧长枪,沉声道:“太尉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们死在朔西!但末将二人虽是败军之将,也绝不甘心当他的棋子!只要殿下收留,末将这条命就是殿下的,定护殿下周全!”?李恪心中了然。 十九弟为了保住哥哥,在朝堂上步步退让;而太尉则步步紧逼,硬是让自己安插的 “忠心班底”被权臣裹挟,还搭上了一个世家贵女当 “监军”。但这批看似老弱病残的伤兵,在李恪眼里,却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起来吧!”李恪心情颇好,既然十九弟费尽周折送来了这份大礼,太尉又送来了 “磨刀石”,那他就要好好利用起来。 “只要你们听我的话,也许我们就能好好地活下去,不仅能让太尉的算盘落空,还能在朔西闯出一片天。”?程烈和尉迟锋眼神一亮,随即又对崔明月拱手行礼:“卑职见过崔小姐。”崔明月莞尔,温柔还礼:“崔明月见过程家公子和尉迟家公子!我和郡王殿下并未成亲,诸位叫我名字即可。”说完,她又对李恪道, “郡王殿下,程公子和尉迟公子都是将门子弟,从小熟读兵法,定能为您分忧。”?李恪不置可否:“那我拭目以待。”程烈和尉迟锋交换了一下眼神……郡王对他们的能力存疑啊! 定要好好表现才是。?这时,李恪指着面前那支歪歪斜斜的队伍,神色平静地问:“程烈,这就是十九弟费尽周折,调拨给我的一千雄兵?”?程烈满脸正色:“回郡王殿下,陛下从伤兵营特意挑选了一千名与吐蕃、大食血战过的老兵。虽然大部分带伤,但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真汉子!我和尉迟锋只挑出这百名轻伤员组建您的亲卫队。”?说罢,程烈和尉迟锋同时下跪:“末将定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旁边,崔明月秀眉微皱……这样的伤残之兵还能上战场吗? 能保护好郡王吗??但是,李恪脸上却毫无失望之色,反而难掩兴奋,眼神扫过这百人后,双眸亮得惊人。 宝贝啊!这些百战老兵,全是宝贝!千金难买的宝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十九弟,太尉,你们的这份 “大礼”,本王收下了!?李恪强压心中兴奋,转头道:“程烈,命他们脱掉铠甲和上衣,我要看看他们身上的伤!” “是!”程烈和尉迟锋眼神一亮,郡王殿下竟然懂兵, “郡王殿下有令,所有士兵,脱掉铠甲和上衣,我们要验伤!” “为什么?”松松垮垮的伤兵们一阵哗然:“老子们都是与吐蕃、大食联军血战过的人……你还不信吗?” “这天寒地冻的,想冻死老子吗?”?但,他们毕竟是王朝战士,骨子里刻着服从的意识。 虽不愿,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脱掉了铠甲和上衣……?寒风中,人人带伤。 “***,好冷啊!”?李恪跳下马车,从头开始,一个个仔细查看。 果然,这些老兵后背均无伤,伤口全在身前!一个个伤口翻卷,狰狞难看,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身上。 但在李恪眼中,这些伤疤却好看极了!在他融合的记忆中,这些伤口都是吐蕃弯刀和大食呼罗珊军团留下的杰作。 他看着这些伤疤,如同看着一道道荣耀的勋章。?渐渐地,老兵们察觉到了异样。 老天爷,高高在上的朔西郡王是看懂了吗?他看懂老兵的荣耀了?老兵虽伤身,傲骨仍存,战心更未死! 忽然之间,这支松松垮垮的队伍精神焕发,原本歪歪斜斜的战士之躯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一种名叫 “战意”的无形之气,直冲云霄。?此时,程烈脸上有光:“郡王殿下,我们在挑兵时已经检查过他们的身体,也核实过他们受伤的记录。他们都是一群和敌人正面搏杀受伤的爷们儿!”?李恪很满意,程烈和尉迟锋做事有一套,狠狠夸奖道:“你们不愧是将门子弟,兵挑得好,记你们一功!”程烈和尉迟锋大喜过望:“谢朔西郡王殿下!”?马车内。 崔明月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英男,你说……士兵受伤的位置,有什么讲究?”?英男抱着双臂,目光扫过那些赤裸上身、伤痕累累的老兵,冷声回道:“小姐,行伍之中,伤疤便是军功簿。伤在身前,那是迎着敌人的刀锋硬撼,是敢战之勇;伤在身后,若非溃逃时被追杀,便是背信弃义之举。这群人虽老弱伤残,但既然个个身前带伤,便说明他们从未在战场上把后背留给敌人,确实是难得的硬骨头。”?崔明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美目中流露出一丝讶异:“原来如此……看来这位朔西郡王,并非只懂诗词歌赋的纨绔,他竟懂得透过伤疤看军魂。”?此时,李恪已验看完最后一名士兵。 他重新跳上马车,目光灼灼地看向程烈和尉迟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另外,给这些弟兄们每人发一件厚棉衣,再煮些热姜汤驱寒。到了朔西,本王要让他们的伤疤,成为吐蕃和大食人最恐惧的图腾!” “诺!”程烈和尉迟锋齐声领命,声音洪亮,震得城门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特殊的队伍缓缓开拔。二十辆满载粮食的马车居中,李恪与崔明月同乘一车,程烈与尉迟锋率领百名伤兵亲卫紧随其后。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恪掀开车帘,望着西方那连绵起伏的远山,心中豪情万丈。 碎叶城,我来了!长孙无忌,咱们的账,慢慢算! 第六章 被遗弃的龙骑兵 崔英男微微欠身,恭敬地解释道:“小姐,在战场上,伤口在前,通常代表士兵是正面作战受伤,那是勇者的勋章。若是后背受伤,则很有可能是逃跑时受伤,亦或是被自己人在战场上下了黑手。”?“验伤知兵,虽非绝对精准,但也算是一种行之有效的验兵之法。” “原来如此。”崔明月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朱唇轻启,低声自语:“未曾想,你这书呆子竟也通晓兵事。”?“倒是有趣。”?“那吴王藏书阁中,你究竟还涉猎了些什么?” 崔英男秀眉微蹙,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该不会……是对这位罪人朔西郡王动了心吧?” “罪人?”崔明月黛眉轻挑,似笑非笑:“在你眼中,他便是个罪人?” 崔英男见自家小姐神色有异,迟疑着答道:“长安之中流言四起,世人都道他是个罪人。” “呵……”崔明月掩唇轻笑,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清醒:“英男,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观人如观玉,需得细细打磨相处,看其为人处世,观其心胸格局,方能断定他是潜龙,还是草莽。” 崔英男眉头锁得更紧了,伸出纤纤玉手探了探崔明月的额头,温度正常:“小姐,莫非他对你施了什么迷魂术不成?”?“您未见他之前……评价可并非如此。” 崔明月眼波流转,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便是所谓的……闻名不如见面。” 崔英男咬了咬唇,再次追问:“再问一次,小姐当真没有对他一见钟情?” “呵……”崔明月莞尔一笑,透着几分通透与决绝:“世间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我与他,不过是命运轨迹偶然相交,宛如初见了一位志气相同的知己。”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这更是一场另类的挣脱,一场对束缚的博弈。这并非单纯的儿女情长,而是我对未来的一场投资。”?“朔西郡王深不可测,上路之后,你且好生观察。” “是!”崔英男目光不善地瞥了李恪一眼:“奴婢定会替小姐……好好盯着他!” 崔明月沉吟片刻,正色道:“将我欲随朔西郡王前往朔西的心意,传信回去。”?“是!” …… 另一边。?李恪亦有了惊奇发现……这些老兵竟然皆是罗圈腿!?望着老兵们拼尽全力也无法并拢的双腿,李恪眼中精光爆射,连赞三声:“好!好!好啊!” 尉迟锋和程烈默契对视一眼……莫非朔西郡王看穿了这些兵的秘密??尉迟锋试探着上前问道:“殿下,您有何发现?”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舒畅的笑意:“尉迟锋、程烈,你们刻意隐瞒这百名老兵的兵种……是在考究本王吗?” “不敢!”尉迟锋和程烈慌忙跪地,额头冒汗:“是属下未来得及汇报!请殿下降罪!” 李恪亲手将二人扶起,满脸笑意,毫无责怪之意:“亲卫营的兵挑得极好,甚至出乎本王意料……何罪之有?”?“快快请起!”?“此次挑兵,再给你们记一功!” 尉迟锋和程烈这才如释重负,心中受宠若惊:“谢殿下!” 他们久在宫中为侍卫,平日里不过是军部身边的工具,毫无尊严地被呼来唤去。太尉对他们非打即骂,视若奴仆。今日更是被发配至朔西郡王身边,陪着这位罪人一同赴死!?最是无情帝王家!对此,他们早已心灰意冷。 然而此刻,他们发现这位传说中的罪人郡王,竟与旁人大不相同。?他待人真诚!?他们用心挑兵,做事得力,换来的竟是夸奖与赞许。?尉迟锋和程烈心中竟无端生出一股暖流!?跟随这样的郡王,心中舒坦,心中踏实!?这样的人,怎会是罪人?或许,更像一位明主! 二人看向李恪的眼神变了,那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马车之内。?崔明月虽未亲历沙场,却有着远超寻常女子的战略眼光。她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问道:“英男,朔西郡王为何又要为尉迟锋和程烈记功?这些老兵身上,难道还藏着什么扭转战局的玄机?” 崔英男微微颔首,抬手指向窗外:“小姐请看。这些士兵双脚并拢时,两腿之间是否留有极大的空隙?” 崔明月定睛细看,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些士兵双腿弯曲得厉害,与常人迥异,此腿型唤作‘罗圈腿’。” 崔英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微颤:“这些伤兵,皆是大唐最珍贵的骑兵啊!” “原来如此,竟是骑兵!”崔明月恍然大悟,随即眉头微蹙,“但这罗圈腿乃是常年骑马所致,既是精锐,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那这些兵的伤,可还能治好吗?” 崔英男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据我方情报……恐怕难愈。若真能治好,早被大唐各军视若珍宝抢走了。皇帝陛下断不会将他们留给朔西郡王。” 崔明月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轻叹道:“明珠蒙尘,着实可惜。” 此时,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戈壁,朱唇轻启,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不过,郡王此去朔西,虽带着百名伤兵,却未必是坏事。” 崔英男有些不解:“小姐何出此言?” 崔明月美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缓缓道来:“世人皆道朔西苦寒,将郡王封于此地,实则是变相的流放。但在我眼中,那碎叶城却是一块潜龙在渊的宝地。” “碎叶城?”崔英男轻声重复。 “不错。”崔明月继续道,“据《大唐西域记》所载,碎叶城依傍素叶水,城周六七里,诸国商胡杂居。那里水草丰美,宜种糜麦葡萄,更是丝绸之路上控扼东西的咽喉。当年大唐设立安西四镇,碎叶便是极西之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恪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那里虽远,却是真正的龙兴之地。郡王既胸怀韬略,定能看出其中的玄机吧?” 另一边。?尉迟锋和程烈亦是满心惋惜,唏嘘不已。?他们虽挑来了最好的伤兵。?可再好,终究也是伤兵啊!?堂堂朔西郡王的亲卫营尽是残兵,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这简直是朔西郡王的奇耻大辱! 李恪看穿了二人的心思,温言宽慰道:“尉迟锋、程烈,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本王略懂医术。” “啊?”尉迟锋和程烈满脸错愕! 李恪笃定地点头:“这些战士并未伤及筋骨,多是皮肉外伤。若舍得用好药,且医治得法,定能将他们的伤完全治好!”?“让他们恢复如初,绝非痴人说梦!” 尉迟锋和程烈惊喜交加:“郡王威武!” 实则,穿越前的李恪并非什么悬壶济世的杏林圣手,而是一个涉猎极广的杂家。他平日里最爱钻研诸子百家,有着超越常人的思想深度与宏观视野,对各类知识虽不求精通,却胜在博闻强记、触类旁通。正因如此,他对中医外科也略知一二。?这群伤兵的外伤并不致命,只是这个时代医术落后,难以根治。但在拥有跨时代认知的李恪看来,只需运用一些基础的清创缝合理念,便能让这些精锐战士重焕生机。?这并不难! 如今李恪身处险境,杀机四伏,正需忠勇良将与战士,方能杀出一条生路。?这些伤兵,来得正是时候。?若他们能护得李恪入主朔西碎叶城。?来日,李恪必让他们名震天下,万人敬仰。?彼此相互成全,共谋一番大业。 此时。?李恪在尉迟锋和程烈的陪同下走至队伍前方,沉声喝道:“穿衣!”?“本王有话要说!” “是!”?众老兵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破烂的军服与甲胄穿戴整齐。?这鬼天气……真是冷透了。?都怪这个传说中的罪人郡王……为何要用那种欣赏、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为何要让他们生出骄傲之感??但说实话……方才那种被上位者欣赏的感觉,当真令人热血沸腾。尤其那人还是高高在上的郡王。 在寒风催促下,老兵们穿衣极快。?随后。?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这位罪人郡王,究竟要说什么? 第七章 英雄应永垂不朽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此刻骤然升腾的热血。 李恪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老兵。他双拳紧握,深知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最需要的绝不是廉价的怜悯,而是至高无上的认可与荣耀。 于是,他收敛了往日所有的随意与戏谑,挺直脊梁,用最庄重、最滚烫的声音,向着苍穹宣告: “这世上,没有残缺的士兵,只有不朽的英雄!”?“肉体或许会受伤,但军魂永不灭!英雄,当永垂不朽!” 轰隆! 这一字一句,宛如惊雷炸响在众人的耳畔,震得他们魂海激荡。 这群原本暮气沉沉的老兵,此刻仿佛沉睡的雄狮猛然苏醒。他们双眼圆瞪,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喷薄而出的杀气与狂热,死死地盯着李恪——仿佛在看一位降临凡间的神祇,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毕生的信仰。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眼眶红了。 他娘的……这位高高在上的朔西郡王,为何偏偏要说这种话来戳他们的心窝子??他娘的……这话听起来,咋就那么提气,那么让人想豁出命去干一场呢??真是见鬼了……明明是想笑,为何眼角却止不住地发酸??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一刻,谁又能忍得住? “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紧接着,众老兵齐齐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豪迈,中有洗刷耻辱的痛快,更有重获尊严的自豪!?笑,是因为这位尊贵的郡王,没有把他们当成废人,而是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英雄! 老兵们心中积压多年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笑着,笑着,浑浊的泪花便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滚落。?他们默默无言,任凭泪水流进嘴里。那是咸涩的,却也是滚烫的。 曾几何时,他们为这个王朝拼过命,在边疆杀敌无数,让吐蕃人闻风丧胆,让大唐铁骑的威名远扬。?可结果呢??当他们拖着残躯归来,功劳却被那些来边关混资历的门阀纨绔轻描淡写地抢走。?他们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伤兵营,没人管他们的死活,更没人关心那些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刺骨的旧伤。 他们那颗滚烫的报国心,在日复一日的冷遇中慢慢变冷。不仅伤了身子,更是伤了心!?慢慢的,心中生出了怨恨。他们知道,自己也许被抛弃了!然后,他们大胆地将“也许”两个字去掉了——他们肯定被抛弃了!心,早已凉透! 但现在,有个人说他们是英雄。想用他们!?真他娘的……原来,他们不曾被遗忘。?这个人是谁?是朔西郡王李恪。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是大唐血脉最珍贵的人!?今后,若谁再敢说朔西郡王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们就弄死他! 众老兵左右互看,交换了一个个眼神,随即轰然跪地,抹去眼角泪花,怒吼道:“老兵参见郡王!”?声音直冲云霄,响彻天地。 城门上,一群负责守卫的老卒默默单膝跪地,眼中有泪光闪动。若非军规森严,他们定要冲下去一同参拜。?城门守将眼眶泛红,强忍着内心的悸动,低声道:“你们起来吧!就让城下的同袍代替我们跪拜,代我们这些老兵送上敬意。你们这样……若被太尉的眼线看见,就不好了!”?老卒们默默起身,深深地看了李恪几眼,仿佛要将这道身影刻进骨子里。 马车内。?崔明月静静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美眸中波光流转,似有星辰坠入深潭。她并未言语,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心中暗自惊叹:肉体或许会受伤,但军魂永不灭……好一个英雄永垂不朽。 “英男,你怎么看?”她收回目光,声音清冷而平静。 坐在车辕上的崔英男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谋略,但此刻也被震撼得浑身微颤,她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小姐,一句定论,正百颗战士心。这位郡王,给的是他们最想要的尊严!”?“如果他能够坐镇碎叶,经略朔西,说不定真是龙入大海,虎归山林,能有一番作为!”?“小姐,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跟随他,远赴碎叶城了!这不仅仅是一次流放,更是一场对英雄的投资!总比留在长安,看着家族里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纨绔强!” 崔明月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深意:“我不过是想看看,他能走多远罢了。”?顿了顿,她轻声道:“英男,保护好他。就如同保护我一样。” 崔英男长长的睫毛轻颤,再次确认:“小姐,你……”?“是的。”?“明白!” 场中。?李恪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动情地说道:“地上凉,众将士起立!”?“是!”“是!”?众老兵起身,脊梁挺得比刚才更直,目光更有神。 李恪这才继续说道:“你们身上的伤,不是残缺,而是英雄的勋章。我看你们的伤,就是想知道……你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有没有逃跑?”?“没有!”?众老兵眼神坚毅,怒吼道:“没有!没有!没有!” 李恪举手示意,众人瞬间安静。?“除此之外,我还想看看,敌人将你们伤得有多深!”?“这二十年来,吐蕃与西方的大食人一直在践踏我们的国土,杀我大唐同胞,掳掠百姓回高原和西域做奴隶,让边境上血流成河,人们生不安宁,死不安魂。”?“原本,你们可以在家享受太平盛世,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原本,你们可以不选择从军。”?“但是,为了这个王朝,你们还是毅然提起了刀,从长安走到葱岭,与凶恶的吐蕃铁骑、大食黑衣军作战!” “谁能告诉我,你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当兵的那几个饷银吗?”?没有人回答。众老兵眼中满是回忆之光,胸膛中的血越来越热,仿佛有什么要喷薄而出。 李恪说得更加动情:“你们不说,但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这个王朝不受吐蕃与大食的践踏!你们是为了兄弟姐妹不受异族的欺辱。是因为你们……血未冷,意未灭!” 众老兵血气上涌,怒吼出口:“是!是!是!”“血,未冷!意,未灭!” 李恪也红了眼眶,声音拔高:“同时,你们都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过上和平幸福的日子,大唐人就要打赢吐蕃人!”?“要把他们的佛,把他们的神,统统从神坛上打下来!”?“所以,你们举起了保家卫国的战刀,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侥幸不死,带伤而归!”?“虽然,你们都是普通的战士,看似只是尽了一份微不足道的战力!”?“但,就是你们,让吐蕃人知道了……我们大唐男儿敢上马,我们大唐男儿不怕死,让他们知道我大唐无比强大,不容欺辱!” 众老兵热血沸腾,热泪盈眶:“是!是!是!” 李恪心中热血激荡,字字铿锵:“我知道,你们为国受伤,却没有受到公平的奖赏。”?“但是,你们为这片大地流过鲜血……大地会记住你们。”?“你们保护了大唐子民,你们保护了汉人,族人们会感激你们!”?“你们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无上光荣!” 李恪的声音豪情直冲云霄,可开天辟地。?“轰轰轰……”?老兵们的心炸裂了!?心中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恨随着这些话烟消云散!?他娘的。王爷说得对!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伤没有白受!这片天地会记住他们的英勇。他们无上光荣! 伤兵们红着眼盯着李恪,再次跪地,齐声吼道:“愿为朔西郡王殿下效死!”?尉迟锋和程烈同样跪地,这两个原本心灰意冷的御前亲卫,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愿为朔西郡王殿下效死!” 士为知己者死!孟子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经历过生死的战士,能够辨别人心善恶,情意的真假!?现在,他们愿意跟随李恪! 城楼上。?“无上光荣……”?城门守将双拳紧握,颌下胡须轻颤:“今后,谁敢再说朔西郡王是罪不可赦、是戴罪之身……揍他!” “是!”?众老卒抹着眼泪:“将军放心,我们下手黑,定然将这样的碎嘴子打得……连他母亲都认不出他来!”“这些老家伙跟着朔西郡王,算是跟对人了!” 城门守将点头,若有深意地道:“朔西郡王,明主之相!” 马车中。?崔明月贝齿轻咬红唇,眸光微闪:“好一句无上光荣!皆是热血好男儿。” 崔英男看着跪了一地的老兵,忍不住感叹:“小姐,如果我是那些老兵,也愿意为他效死。你说他身上的是英雄气?还是枭雄之气?” 崔明月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目前,还看不明白。” 崔英男难得展颜一笑,如同雪原上盛开的雪莲花,带着几分调侃:“小姐,其实你心底是希望他是英雄吧?”?崔明月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崔英男掩嘴,吃吃偷笑:“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小姐乃绝代佳人,身边总要有英雄相伴不是!” 崔明月美目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轻声道:“时间,自会看清他的真面目。”?“其实,我倒希望他不仅仅是英雄,而是——王者。” “王者?”?崔英男满脸不解:“小姐,枭雄多薄情,英雄太多情,这王者……又是何解?” 崔明月摇头,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透彻的霸气:?“英雄多情,故气短,软肋太显眼;枭雄薄情,故路窄,难聚天下心。”?“而真正的王者,当集二者于一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既能以深情聚人心,亦能以无情定乾坤。欲成不世霸业,非王者不能为!” 崔英男神情一凝,心中巨震:“原来如此……小姐看人,果然通透。”?但是,这样的王者,真值得这些战士追随吗?值得小姐倾心吗? 就在崔英男胡思乱想的时候。?“嘶……”?一辆辆马车从城门中驶出,规模甚是庞大…… 第八章 散尽千金买军心,笑谈双姝傲权贵 “原地活动活动,等待命令!”李恪沉声道。?“是!”?老兵们起身,看着李恪,目光自不相同。 这时,高廷跳下马车,单膝跪地:“王爷,按照你的吩咐,金银珠宝已经卖掉。”?“草药、烈酒、粮食、布匹、精盐、猪油、猪肉等物采购了40车。” “咕咕……”?众老兵越听越馋,肚饿,腹如雷鸣。但他们的身形却纹丝不动,保持着严整的军容。 原本,兵部为他们这些有功的伤兵,专门下拨过银两疗伤和生活。但是,这些银两被从上到下层层克扣。当银两到他们手中时,就只能买咸菜吃了。伤兵们的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回忆,总让老兵想哭。?不过。郡王大人卖珠宝换粮食,是给他们吃的吗?是吗?有肉呢!好想吃! 李恪温和一笑:“起来吧!”“办得很好!”“那些珠宝能够买这么多物资,也算是很有价值了!” 高廷有些不舍的道:“王爷,那些可是宫廷宝贝……”?李恪摆手,制止高廷说下去:“高总管,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战士们在伤兵营的伙食极差,营养不足,伤恢复得很慢。”“从现在开始,顿顿要有肉,让战士们补补血气!” “是!”“是!”高廷领命:“我定然让战士们吃好!”?众老兵又红了眼眶!原来王爷卖珠宝是为了让他们吃上肉啊!真是亲人啊!于是。老兵们暗暗发下了很多誓言!王爷要长命百岁那种!要娶三千后宫那种!要将这天下绝色的风骨,尽皆折服在王爷脚下那种! 这时,高廷轻盈的走到李恪身边,看了看程烈和尉迟峰,眼带询问之意。意思很明显……有要事要说,是否让两人回避??李恪摇头,轻笑着为双方介绍:“从今后,程烈和尉迟峰都是自己人,有事直说。” “是!”高廷明白了:“果然如殿下所料,军部下令武库不得为荒州亲卫营补充武器辎重。”?“我按照殿下的安排,送了武库柳将军黄金百两,领出了一千套厚棉军服,五百套精铁铠甲。”?“五百把上等横刀。”?“五百杆制式漆枪。”?“一百张桑柘长弓,箭六千支。”?“一百面牛皮彭排。”?“手续已经全部办齐,足够装备我们现在的人手了。”?“一共十车,全部隐藏在物资中。” 程烈和尉迟峰大喜!现在,药物、粮食、军装、兵器,每一样都不缺!王爷,靠谱!接下来。就是跟随王爷杀出一条血路,搏一线生机。 紧接着。只见一辆辆物资车不断涌出城门。众老兵看得眉开眼笑。军中有粮,军心不慌。?李恪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出发的时间,沉声道:“众将士!”?“在!”众老兵眼中有光,回应声响亮。 李恪做最后一次确认:“我的封地是朔州碎叶城,那里是一片穷山恶水,面对着吐蕃与大食,跟随我,战死的几率很高。”?“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跟我走者,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兄弟手足!”?“有本王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若有人选择留在长安,我会发十两银子的遣散费,让你们回去后弄点好吃的,将伤养好。”?“明白了没有?” 众老兵齐声吼道:“明白!”?“好!”?“不愿意去朔州碎叶城的出列!” 没有人动!众老兵齐齐单膝跪地:“王爷,别问了!”“我们跟你走!”?一个威信甚高的老兵开口:“我们都是孤儿,在长安没有家,没有亲人,更没有女人和儿女,无牵无挂。”“我们愿意追随王爷去朔州碎叶城。”“殿下所在,就是我们的家!” 众老兵心情激荡,齐声吼道:“殿下所在,就是我们的家!”?“好!”李恪的心一暖。他孤零零的穿越到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一个孤儿:“高廷、程烈、尉迟峰,你们带着车队和老兵们开拔,在前方二十里外的夕月坛等我!” “是!”?“到了夕月坛后,给老兵们换上暖和的厚棉服,下发新铠甲和武器,将他们武装到牙齿,这一路,有的是恶仗要打。”?“是!”高廷、程烈、尉迟峰领命而去。 此时。城门前又涌出一些崔家的家丁。他们在崔英男的安排下登上各辆马车,带上众老兵,驾车而去。 这时。崔明月缓步走到李恪面前,与他并肩而立。她神色清冷,目光如炬,淡淡道:“殿下,如今这般筹谋,才让人觉得你有一丝活着走到朔州碎叶城的希望了。”?李恪看着城门中涌出的东宫卫队,淡淡一笑:“我会努力活下去。”“不会让你守寡。”?崔明月绝美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素手轻拢衣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殿下让车队先走,独自留下,连一个护卫都不带……这是以退为进,向太尉府示弱吗?” 李恪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崔小姐才思敏捷,真是一猜就中。”?她还是猜错了吗?不,她也没猜错。身为当世才女,崔明月对朝堂权谋与人心的算计,早已了然于胸。 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城门口。一个太监拖长声音喊道:“太尉长孙无忌府上管家,前来送朔西郡王就国!”?然后,一身锦衣、满脸傲慢的管家走下马车,得意洋洋地挥退左右之人。?李恪身边的崔明月仪态万方地退后半步,并未慌乱,只是静静旁观。因为,管家和朔西郡王的眼中,杀意惊人心!随时都可能打起来。远离,不该听的不听。 管家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斗鸡眼阴郁地转动着,瞳孔向鼻梁处聚拢,眼白浑浊外翻,乍看之下竟像是一头在暗处窥伺、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阴冷野狼。他肆无忌惮地用那双凶戾的眼睛在崔明月身上扫过,随即阴森地看向李恪:“朔西郡王殿下,我家太尉让我祝你一路走好,人头不保。” 管家的话语里满是狐假虎威的恶毒之意。李恪不为所动:“这是太尉府送别郡王该说的话吗?”“如果传出去……那些御史恐怕会弹劾太尉府管教无方,纵奴行凶!”“本郡王还是劝你稳重点。” “哼……”管家满脸不在乎,仗势欺人地道:“这里都是我们太尉的心腹,谁会说?”?“我啊!”李恪一指自己:“如果你总想杀我,我就不得不找上百个说书人,将太尉府管家如何欺辱皇室的光辉形象,传扬天下!” “你……”这是揭短诛心。管家气得那双斗鸡眼几乎要瞪出眼眶,反刺激李恪:“朔西郡王殿下,太尉拨给你的千名雄军可还满意?”“你也真是客气,太尉给你调拨了千名伤兵,你却只要百名……真是客气啊!” 管家在等李恪愤怒失态,然后借机羞辱。但是,并没有。这件事,李恪是真心感谢太尉的。动怒,不存在的。?李恪笑得意味深长:“太尉大恩,朔西郡王定会牢记于心,不敢忘记!” 管家一口闷气憋在心中出不来:“朔西郡王殿下,看来我是小瞧你了!”?李恪眼皮一抬:“那你就睁大眼睛看我啊!”“哦,你这狗奴才眼睛小,睁不大啊!” 管家拥有一双天生的斗鸡眼,看起来既阴郁又带着股不讲理的野性。朝堂上,很多官员也在私底下议论……说这种面相天生带着股子凶戾之气,绝非善类。但,无奈他是当朝太尉、国舅爷的心腹,如今权倾朝野。?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管家最痛的面相缺陷被李恪当众揭开。 好愤怒!他想拔剑杀人!心更是难受得疯狂咆哮:“我要弄死他!”“弄死他啊!”?但,管家最终没有拔剑。因为他真的不敢!他区区一个管家,哪有那个权力和胆量在长安城门口公然斩杀皇室郡王?他只能把这份恶毒藏在心里,寄希望于太尉在境外安排人手,借刀杀人,让朔西郡王死在去封地的路上。 强忍怒气,管家那双阴郁的斗鸡眼死死盯着李恪,声音森寒地问:“朔西郡王殿下,你可知当今天下第二美人是谁?” 李恪微微挑眉,并未接话。 管家冷笑一声,带着几分炫耀与恶意说道:“世人都道崔家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人,那是自然。毕竟崔小姐温婉端庄、雍容华贵,最是契合咱们大唐的审美风骨。但殿下此去朔州,面对的是吐蕃与大食。在那边陲异域,有一位绝世胡姬,身姿妖娆,野性难驯,被尊为天下第二美人。若单论那种异域的勾魂摄魄,怕是连崔小姐都要逊色三分。殿下到了那边,不知是否还有命消受这等异域风情?” 第9章 朔西郡王:为天地立心 李恪微微摇头,神色淡然。他脑海中浮现的,唯有大唐第一美女崔明月的倩影,至于那天下美女排行榜上位列第一的名号,他倒并不十分在意。 “嘿嘿嘿……”总管眼中却陡然冒出一股邪火,语气轻蔑:“郡王,你可真是个书呆子。”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总管我告诉你……这大唐第一美人崔明月,如今虽然被赐婚给你,但天下之大,还有更绝色的女子。那天下第二美人,叫做迪希雅,乃是大食帝国的‘谢里法’。” “她的封地,就在你的朔西隔壁——石国。” “只要你到了封地,估摸着就能看见她带兵杀入你领地的曼妙身姿。” 李恪眼神微微一凝:“谢里法?是吗?” “肯定!”总管脸上堆起一副“拱火”的贱笑:“三爷,每年冬天一过,石国的大食大军都会杀入朔西抢粮、抢人。只要你乖乖坐在朔西,就一定能见到那绝世美人。” “传说中,这迪希雅不仅生得国色天香,美如天仙,更是大食帝国排名前三的名将,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若你被她抓去……嘿嘿嘿……三爷长得这般英俊,说不定就成了她的禁脔了!可以让她养着你呢!” 总管本是想用朔西之痛来刺激李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的崔明月,心中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他。 此刻,李恪脸上笑容不变,拱手道:“谢总管指点。等小王去朔西后,定将那大食谢里法迪希雅收入囊中,与她共赏一番西域的异域风情。我定然不会坠了大唐王朝的威风。” 这回答,完全出乎总管的意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骂:这书呆子还真敢想! “郡王,如果你真能把那大食谢里法收入囊中,老奴就将太尉府门前的石狮子吃掉!”总管咬牙切齿地立下赌约。 “好!”李恪打蛇随棍上,眼中精光一闪:“赌约成立!总管,我等你吃石狮子的那天!” 总管被噎得无话可说。李恪却一脸“关切”地问道:“总管,你没有被我吓尿吧?没有留下什么病根吧?” 这是李恪的反击!哪壶不开提哪壶!打人就打脸! 果然,“轰……”总管闻言心态瞬间炸裂,双目中满是凶光,死死盯着李恪,宛若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眼光能杀人,李恪此刻早已千疮百孔,血流而亡了! 总管脸沉如墨,阴森森地道:“不劳郡王关心,老奴身体强壮得很!” 李恪一脸“欣慰”:“那就好!不过,你和府里那几个姐姐辛勤耕耘这么多年,却生不出一儿半女……你是不是身体不行啊?” “你……”总管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直冒,鼻孔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愤怒得想原地爆炸!他死死咬着牙,内心在疯狂咆哮——他已三十多岁,拥有侧室好几位,却因是个不完整的男人,是个太监,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娶侧室不过是为了演戏给世人看,掩盖真相,保住那最后一点可怜的面子!可现在,这层遮羞布却被李恪当众狠狠扯下,血淋淋的耻辱暴露无遗!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拿着刀子在他最隐秘、最耻辱的伤口上狠狠捅! 不,他要用剑在李恪身上捅出九九八十一个血窟窿!先捅后杀!再捅再杀!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总管内心在疯狂咆哮! 城门前,忽然间连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总管愤怒的急促喘息声。 城门洞中,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车内,坐着一位俊逸的中年男子,他静静听着总管与李恪的对话,眼中神色复杂,口中喃喃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三爷啊!难怪明月对你产生了好奇!这总管这秉性……难成大器!” 此人正是当朝左相,崔敦礼。他沉声道:“出去送小姐吧!” “是!”身材魁梧的车夫应声,驾驶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停在总管座驾旁边。 崔敦礼跳下马车,拱手行礼:“崔敦礼见过总管!” 总管僵硬的脸色稍缓,强笑道:“左丞相免礼!你也是来为朔西郡王送行?” “是!”崔敦礼举止潇洒,笑容灿烂:“皇帝陛下昨夜下旨,将小女崔明月赐婚朔西郡王,老臣身为人父,自当来送他们一程。总管以为可否?” 昨夜,满朝文武皆知,曾经的吴王李恪,如今的朔西郡王,差点跪死在雪地中。紧接着,出乎众人意料,皇帝竟为朔西郡王赐婚崔明月! 左丞相崔敦礼在朝堂上权势滔天,连皇帝都在费力拉拢,甚至放出风声,当今圣上李治想娶崔家女为妃。朝堂上的人都清楚,若皇帝能娶到崔明月,得到崔家全力支持,其地位将固若金汤,无人可动摇,甚至能借此彻底摆脱太尉长孙无忌的掌控! 但是,太尉长孙无忌却强行要求皇帝,先将崔明月赐婚给朔西郡王李恪,这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今日,满朝都在猜测太尉的心意。崔敦礼却早已看透! 太尉与他,乃是朝堂上牢不可破的政治盟友。但这赐婚的圣旨背后,太尉其实是在向他传递两个信号:?第一,借刀杀人,且要撇清关系。太尉欲除李恪,但绝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更不想让朝野看出是长孙一脉在打压皇族。若崔家能暗中出手解决李恪,既帮太尉除了心头大患,又能让崔家置身事外,坐收渔利。?第二,也是太尉的底线——绝不允许崔家与皇权私下勾连!让崔明月跟着李恪去朔西,看似是流放,实则是为了彻底斩断皇帝想通过联姻拉拢崔家的念想。太尉的意思很明确:崔家必须与长孙氏共进退,绝不能让皇帝产生分化瓦解的野望。 对于太尉来说,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除了李恪,又稳固了关陇集团的铁板一块。?而作为盟友,崔家若能在朔西顺势掌控局面,未尝不能将这颗弃子,变成日后制衡皇权的另一枚重要棋子! 但崔家真的输了吗? 此时,只见总管一脸讨好之色:“左丞相送女远行,乃是人之常情,当然可以。”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挑拨:“但朔西乃是蛮荒凶险之地,左丞相真要将明月送入那险地中?” 崔敦礼淡淡一笑,一推了事:“总管有心了!这是皇帝陛下亲自赐婚,并下旨同行,若是老臣阻挡,那可就是抗旨!若是如此,恐怕老臣的人头不保啊!” 总管脸色尴尬:“当然不能抗旨!当然不能!” 这时,李恪才拱手行礼:“小王见过左丞相。” 崔敦礼连忙还礼:“哪有郡王先给老臣行礼的……老臣见过朔西郡王。请郡王应允我与明月告别。” 李恪欣然应允:“左丞相请!” 崔敦礼举步向崔明月走去,父女两人互相叮嘱,一派父慈女孝的做派。 这时,总管黑着脸进入马车,冷冷地道:“老奴今日就送到这里,郡王一路走好!走!” “驾……”车夫调转马头,回城而去。 李恪恭敬对马车行礼:“臣弟恭送总管,替我向府里的姐姐们问好!愿总管早日做父亲!儿女成群!” 城门洞中。 “噗……”总管郁结在胸中之血再也控制不住,喉咙一甜,喷在马车内,压抑地吼道:“南姬!” 一个曼妙的黑色身影瞬间出现在车窗外,声音轻柔婉转,宛若黄鹂说人言:“总管,有何吩咐?” 总管面目狰狞:“杀了他!立即杀了他!” 南姬微微一怔,语气中透着一丝理智:“总管,若是现在动手……太尉让我们这段时间进行的布置,可就白费了。” “那就白费!”总管拔剑挥舞,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老奴一刻都不能等了!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送他去阴曹地府!后果我来承担!” “是。”南姬不再多言,声音瞬间变得极冷极淡:“属下会重新布置。只是希望总管……能沉得住气。还有一件事,刚刚伤兵送到这里后,三爷不仅没有失望,还折腾了半天,仿佛捡到了宝贝般!” 总管阴森一笑:“臭老三装模作样罢了!此刻,他的心,一定很煎熬!他现在装得有多开心,心中就有多难过!一定是这样!就让他,在煎熬和难过中死去吧!” “是!” 片刻后,总管马车驶出昏暗的城门洞。车窗外并无人影。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另一边,城门前。 崔敦礼还是忍不住问:“郡王,你为何一定要激怒这总管?” 李恪一脸谦恭,微笑着说道:“岳丈,不要叫得如此生疏,直接叫我贤婿就好!” 崔明月的俏脸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抹羞意,只是静静立在一旁。 崔敦礼一愣:“贤婿?” 李恪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叫?” 崔敦礼脸色不变,坦率直言:“若是郡王能够活着入主朔西,老臣一定遵命!不过,老臣想知道……你为何要激怒这总管?” 李恪淡淡一笑:“在本王去朔西的路上,这总管定早就布置好了杀我的手段。若是能激怒于他,让他忍不住自乱阵脚……对我最为有利。” “哈哈哈……”崔敦礼摸着三缕胡须,一脸欣赏之色:“看来郡王不仅知兵、懂兵,还深谙兵法。好!现在,老臣想与郡王打个赌……如果郡王能够在开春后击退大食大军,立足朔西,崔家将尽全力辅助郡王。” 李恪欣然应下:“谢岳丈!” 崔敦礼不再抗拒这个称呼:“郡王,等你在朔西站稳脚跟后,再言谢吧!” 李恪拿出态度:“岳丈,就算没有你这个赌约,为了朔西子民,我也要将那大食谢里法打回去!” “好!”崔敦礼想了想,若有深意地问:“郡王,你的志向是什么?” 对待这个问题,李恪早就有准备!只是,在这长安城门论志,可能会传入某些人的耳朵,风险很大。但,无论我这个皇族有无大志,无论是否邪恶,只要是皇族,就是皇宫里那些人的必杀目标……他又何必再低调呢? 崔家是大唐王朝的庞然大物,不缺钱财,也不缺权力,除了不是皇族,家中没有皇帝外,什么都有。若一个家族想投资一个皇族,首先必须看出这个皇族有大志,然后才会去看一个皇族的能力! 李恪双手后背,身形如剑,声音很小,只有崔敦礼和崔明月两人能听见。但,那声音却仿佛介入了时空,带着孔圣人跨越千年的沧桑与坚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圣人之志,亦是我之志!” 这片土地的历史,与前世虽有不同,朝代更迭、人事皆非。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浩然正气,那份属于华夏文明的璀璨绝学,却从未改变!论立志,这“四为”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此刻。 “轰……”崔敦礼和崔明月听后,脑子里宛若被天外陨石狠狠撞击,炸得魂海激荡,人心澎湃。他的心好大!是要做圣人吗?还是想做皇帝? 果然。 崔敦礼眼中精光爆射,对李恪另眼相看:“好大的志向!郡王,好气魄!”他深深地看了李恪几眼,叮嘱崔明月:“明月,好好帮助郡王入主朔西。若是遇到困难,直接传信家中,为父自会安排。” 崔明月微微颔首,轻声道:“是,父亲。父亲多保重!” 崔敦礼颔首,叮嘱道:“郡王,明月就拜托郡王照顾了!祝郡王顺利入主朔西!老臣在长安等您的好消息!” 李恪拱手行礼。 崔敦礼还礼:“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一路走好,希来日必让我刮目相看。” 李恪:“我定会照顾好崔小姐,定不辜负崔家!” 崔敦礼点点头。然后,他潇洒转身离去,眼望虚空,心潮澎湃:“人无永久之别,亦无永久之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世人都看错三爷了!” 这时,李恪的声音穿透虚空,带着几分洒脱与决绝: “莫笑细雨琵琶声,恪如猛虎向西行。” 崔敦礼脚步猛地一顿,眼中满是异彩:“莫笑细雨琵琶声,恪如猛虎向西行……”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诗,忍不住暗赞:“好!好一个朔西郡王!世人只道琵琶声里尽是幽怨离愁,唯有你,敢在细雨离歌中化身为虎,昂首西行!无畏风雨,更无畏前路凶险。该走的路,披荆斩棘也前行!有大志!有决心!我崔敦礼就在长安,看你一路起风云……” 第10章 权心如渊 长安的北风越刮越大!?雪,又开始下。?崔敦礼所在的马车上。?魁梧的随从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郎君,不杀朔西郡王,我们等于抗了太尉密令,值得吗?” “呵呵呵......”?崔敦礼摸着飘逸的青须,眼中闪烁着慧光道:“十二,你要知道朔西郡王是先皇李世民之子,是真正的皇族血脉。古往今来,外人杀皇族者,没有一个得到善终的,我认为太尉也是如此。” “不管是太尉还是我们,最终都会受到那种报复,或者是报应。因为这天下,终究是李家的!”?随从十二恍然大悟:“难怪郎君让二小姐自己做主!”?崔敦礼智珠在握,声音沉稳的道:“更重要的是,当今太尉春秋鼎盛,权位稳固,若无意外,还能够掌权很久,很久!” “而新皇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当真的皇帝,想真正掌握大权,其野心和权谋,太尉都看在眼里!” “只是新皇现在实力不强,太尉并不担心会出现那种宫中夺权的政变。” “但是,若身为门阀领袖的崔家将两个女儿都嫁给新皇,那就说明崔家已经和新皇彻底捆绑在一起,新皇若得我崔家的实力……将真正让太尉吃不下美食,睡不好觉!” “十二,若是你当今太尉,你会让谁死?”?随从十二一脸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若我是太尉,定然不会让新皇得势。但我绝不会亲自动手,免得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除非……死了新皇,或者死了我崔家全族,他才会安心!可是郎君,崔家与太尉乃是通家之好,我们是太尉最亲密的盟友啊,他怎会……” “哈哈哈......”?崔敦礼欣慰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孺子可教!十二,你要记住,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盟友不如权!” “崔家明知崔明月跟随朔西郡王必死,还是舍了出去,这样的态度,才能安太尉的心啊!”?随从十二一脸担心不忍之色:“郎君,二小姐最得你的疼爱......你真舍得?”?崔敦礼神色一肃:“传令族卫营,必须要保证崔明月的安全!” “否则,集体殉葬!”?随从十二粗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是!” “那朔西郡王呢?”?崔敦礼眨了眨眼睛,语气淡漠:“无须管他!若是死了,那就不是真龙。不经历磨难怎么能化真龙呢?那只不过是一种命运憋屈的虫罢了,不值得我崔家下注!” “是!”?......?太尉府,书房。?太尉长孙无忌正在批文。?管家悄无声息的走入屋内,站在长孙无忌身后不远处。 长孙无忌头也不抬的问:“郡王走了?” “走了!”?管家汇报情况:“只有左丞相相送。” “朝中文武百官都没有出门,在家看雪景。” “哎......”?长孙无忌将笔放在笔架上,眼神望着门外大雪,发出一声叹息:“满朝文武都是老狐狸啊!” “嘿嘿......”他轻笑两声,带着几分玩味, “他们都在猜本官的心意!” “但是,他们真的能猜到吗?” “去送送朔西郡王又何妨......本官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难道他们都认为本官是一个毫无气度的忠臣或者皇亲吗?”?管家不敢回答。 他聪明的转移话题:“太尉,左丞相崔敦礼怎么办?” “嘿嘿......”长孙无忌笑得高深莫测。?但,他明显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崔敦礼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本官的心意。” “但他没有下手杀郡王,还搭上了国色天香的女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难道在朝堂之上,他更看好郡王?” “还是向本官表达态度?”?管家老神在在的躬着身子,保持沉默,静静的听着。 太尉长孙无忌,是权臣,城府深不可测。?无须他回答!?片刻后。 长孙无忌仿佛想通了什么事!?他站起身来,心情畅快的问:“管家,你说说......崔敦礼未杀郡王,本官的心为何会很舒坦?”?这一次,长孙无忌点名要他回答。 古往今来,权臣心术不可测度,猜对者,大都会死。?管家只得低声回答:“皇族,只有皇族才能欺!” “外人欺,死!” “嘿嘿......”?长孙无忌笑得深邃,目光如炬地落在管家身上:“管家,你也是个聪明人,难怪能活到现在......还有呢?”?管家是不接问题的高手,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太尉,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长安通往朔西岁月城的路上,已经安排好了杀阵。” “就算崔敦礼不动手,朔西郡王也可能也难以活着走到封地。”?长孙无忌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罢了!” “郡王能不能活到那里,就看他命硬不硬了!” “这一次,希望那些隋朝前朝余孽能跳出来,让本官能够一网打尽!这既是为新皇扫除障碍,更是为本官、为我长孙氏铸就万世不拔之基!哪怕将来史书工笔,本官也是那辅佐幼主、安定社稷的周公、霍光,绝不是曹操、王莽之流!” “管家,有什么信息,及时报上来。” “是!”?管家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太尉,还有郡王的生母杨妃那边,该怎么安排?”?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传本官口谕,以新皇的名义下旨,将杨妃送入冷宫幽禁!” “从今往后,除了本太尉与新皇,谁也不许进出半步!” “彻底切断杨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尤其是不能让她和那些隋朝旧部有任何接触!” “是!”?长孙无忌依然看着门外雪,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漫天风雪,看到了浩瀚的历史长河。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极度霸气的回响: “养虎为患?呵……” “这天下棋局,究竟是我在做那辅佐幼主、还政于君的霍光、周公?还是在做那架空皇权、独断乾坤的王莽、曹操?” “千秋功过,究竟由谁来书?”?雪在飘,风在呼啸。?这惊世骇俗的自问让管家脊背发凉,眼中充满了恐惧,连忙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长孙无忌收回目光,眼皮一抬,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管家,你说崔敦礼这老狐狸,是不是也在向本官邀功?”?管家一愣:“邀功?” “不错。”长孙无忌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若不是本官在朝堂上强行推诏,逼迫新皇将那崔明月赐婚给李恪,他崔家又怎会有机会将女儿送到郡王身边?李恪能娶到这样的美人,这里面可是有本官的大功劳啊!他崔敦礼顺水推舟,既保全了家族,又送了本官一个人情,这态度,本官收到了。”?管家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太尉英明!太尉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长孙无忌摆了摆手,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管家,将朔西郡王的大印、王袍、仪架送过去。”?管家一愣:“是,太尉!”?难猜! 长安城西南二十里,有一处名为 “西月潭”的古迹。?相传隋时,杨妃随父游猎,在此遗落一面宝镜,后化为寒潭,波光如月。 唐初在此修建皇家夕月坛,用以祭月。如今时过境迁,坛庙早已荒废,只剩下一汪寒潭和几间破败的守坛屋舍,在冰雪世界中显得格外孤寂。 中午时分。?阴沉的乌云依然遮挡着阳光。?因为大雪封路,朔西郡王车队半日才赶了二十里路。 此时,李恪带着崔明月的车队已经追上大队,合兵一处。 “报......”?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西月潭畔飞奔而出,停在李恪的马车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王爷,这西月潭荒废已久,里面空无一人,我们是否在这里埋锅做饭,休憩一阵再出发?”?李恪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寒潭之上,眼神微微一滞。 这里是母亲曾经留下足迹的地方,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想起长孙无忌的手段,母亲此后的日子恐怕更加艰难。 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休憩一阵,而是在这里过夜,明早再出发!”?此言一出。 程烈、尉迟峰、崔明月、崔英男都是一愣!?崔英男秀眉微皱,与自家小姐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道:“现在才刚出长安,难道王爷就累了?”?崔明月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威严:“英男,王爷运筹帷幄,每一步自有深意,岂是你我能轻易揣度的?”?崔英男立刻收敛了神色,低声道:“是,小姐教训的是。”?崔明月这才转头看向李恪,目光清亮,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呵呵呵......”?李恪不怒反笑:“崔英男不惧辛苦,护我们去朔西碎叶,本王又怎会怪她呢?”?崔英男眼中的挑衅之意消失,恭敬道:“王爷胸怀宽广,是崔英男失言!”?李恪这才解释:“我亲卫营战士大部分旧伤未愈,如果在伤病的状态下疯狂赶路,身体会吃不消!” “所以,接下来这几日,我们都会采取走半日,休息半日一夜的方式赶路!” “待战士们的伤势好一些,我们再加快行程!”?崔明月螓首轻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王爷爱兵如子,确实是朔西之幸。”?一众亲卫闻言,眼眶不禁再次湿润! 原来,王爷是心痛他们的身体啊!?战士们纷纷拍着胸脯吼道:“王爷,我们可以的!” “王爷,我们以前急行军,熬几天几夜都没有问题!” “王爷,朔西州军情告急,我们身体吃得消,继续赶路吧!”李恪笑着摆手,场面为之一静:“我是你们的王爷,也是一个大夫,是医师。” “现在,你们最需要的是吃一顿好的,好好洗一个热水澡,换件新衣服,睡一个好觉,以更好的精神状态,前往朔西州杀敌!” “无须多说,全部入西月潭暂避,今夜在这里过夜!” “高廷,安顿好车队!” “是!”?高廷领命而入,里面早有跟随尉迟峰侦查的战士接引,将马车指引向避风的屋舍。 “程烈、尉迟峰,按照图纸安排防御!”?李恪递出一张白纸,上面有图,也有解释的文字! 程烈和尉迟峰恭敬接过,两双虎眼扫过纸面,亮得可怕,转身就开始按图安排西月潭周边的防御。 崔明月美眸微凝,目光在图纸上一扫而过,随即看向身边的侍女,压低声音问道:“英男,方才那张布防图,你可记下了几分?”?崔英男微微摇头,神色有些懊恼:“那两个家伙防着我呢,只看清了个大概。”?两女仿佛当李恪不存在,一问一答的意思很明显......朔西郡王殿下肯解说一二吗? “呵呵呵......”?李恪也当没有听见,潇洒一笑,转身入屋。?从现在开始,他要抓紧每分每秒给亲卫战士们疗伤,用食物快速恢复战士们的元气,抓紧每分每秒增强战士们的战斗力。 崔明月望着李恪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道:“崔英男,我们也进去。这一夜的安危,不仅要看天意,更要看这位王爷,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局。” 第11章 坦荡君臣心 “是!” 崔英男护卫着崔明月进入夕月坛,崔府的死士紧紧跟随。 崔明月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夕月坛。 此坛乃是前朝皇家祭祀月神之所,四面环绕着汉白玉栏杆,虽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透着庄严肃穆。 坛台高筑,气势恢宏,用整块的青石与白玉石条砌成。虽无城墙之高,却自有一股皇家的威仪。 观坛台内外,都有野草疯长、砖石崩裂的痕迹。毋庸置疑的,这夕月坛已荒废多年,一股苍凉寂寥之气弥漫在其中。 坛台四周,望柱、螭首、石碑配备完整。祭祀建筑虽然已经破烂不堪,却还能看出往日的辉煌与峥嵘。 此时。 高廷采购的40马车物资,崔府赠送的10马车粮食,还有10马车兵器,陆续进入夕月坛,将外面的空地和偏殿完全挤满。 顿时。 “嘶嘶嘶......” 马嘶人叫,废弃已久的皇家禁地热闹了起来。 李恪站在夕月坛正殿门口,身形如岳,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人就是他未来的班底,每一个,都是朔西王府的宝贝。 接下来,就要靠这个班底杀到朔西!杀退吐蕃大军! 只是,怎么做才能快速增强程烈、尉迟峰和百名老兵的战力呢?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片刻后。 李恪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堆杂乱的新旧兵器,最终停留在几把制式单发弩上,眼中异彩一闪! 弩! 大唐军队虽然装备弩,但多为单发强弩,上弦慢,射速低。面对吐蕃骑兵的冲锋,往往只能放一两轮箭便不得不拔刀肉搏。 如果……能拿出那个传说中的东西呢? 一个足以改变冷兵器战争形态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炸开——诸葛连弩! 史书记载,诸葛连弩“一弩十矢俱发”,火力极其凶猛。虽然在唐朝这已经是失传的“黑科技”,但他脑海中有着超越时代的机械图纸。只要将这“元戎弩”改良,配备给朔西王府的精锐,就能在近距离形成密不透风的箭雨火力网! 到时候,吐蕃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这恐怖的连发弩面前,不过是排队送死! 李恪脸露笑容,转身走入夕月坛正殿,衣袖一挥,抹去残破供桌上的灰尘,动作豪迈,眼中有光:“高廷,笔墨伺候!” “是!” 高廷连忙奉上笔墨纸砚。 不久后。 一副精妙绝伦的连弩结构图呈现在白纸上。从箭匣的杠杆原理,到弩机的连发卡榫,每一个部件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并标注了改良后的制作之法。 这副连弩不仅保留了“一弩十矢”的恐怖射速,还针对唐朝的工艺进行了简化与加固! 高廷聪慧至极,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瞳孔猛地收缩,一下就猜中这图纸上神物的用途。 他兴奋得手都在颤抖:“王爷大才!若此物出世,我们的步卒将拥有碾压骑兵的恐怖火力!” “未来,定无惧吐蕃铁骑!” 李恪不置可否,卷起白纸,递给高廷:“找到了几户铁匠?” 高廷恭敬的汇报:“五户,共20人,都是得罪了权贵,留在帝都难以活命,不得不跟随我们亡命朔西的大工匠。我去药店的途中已经传出信号,命他们来此会合。按照约定,他们会在傍晚时分赶来这里。” 李恪颔首:“背景调查清楚了吗?” “非常清楚!没有谍者!” “那你下去安排后勤之事吧!” “是!” 高廷将白纸慎之又慎的收入怀中,心情兴奋地去安顿宿营。 这个夕月坛够大,配殿众多,虽然破旧,满是灰尘,但清扫一下就能住人,省去了众人夜宿雪地之苦。 李恪带着高廷、程烈、尉迟峰夜宿夕月坛正殿,其余部众,10人一个房间。 崔明月、崔英男率领崔府的死士,住在正殿后面的两院厢房。 不久后。 大雪停,久违的太阳露出了半个头。 正殿门前,高廷指挥众人架起十口行军锅烧水。然后倒入木桶中,让战士们提入临时指定的浴室中洗澡。 这个临时浴室不小,一次能洗十个人。 第一次,程烈和尉迟峰带着八个伤兵提着木桶进入浴室。 随后,众人踏入浴室,却不由得面面相觑,神情错愕——只见那氤氲的水汽之中,早已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正是自家王爷李恪。 此时,李恪正欲宽衣试水,见众人愣在原地,不由得朗声轻笑:“怎么都杵在门口?莫非觉得本王不配与尔等共沐?” 程烈、尉迟峰及一众老兵慌忙垂首,连称不敢。只是往日里君臣尊卑分明,何曾有过这般“坦诚相见”的时刻?心中难免惶恐。 李恪似是看穿了众人的局促,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凝重,温言道:“既来了,便都进来吧。” “是!”众人虽面色僵硬,却也不敢违逆。 “既入此门,便卸下拘束。” 随着李恪一声令下,程烈等人只得硬着头皮入内。他们动作拘谨,浑身紧绷,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浴池,而是刑场一般。 待众人皆已入水,李恪并未如他们预想那般端坐高位,反而随手取过一块粗布澡巾,挽起袖口,笑意盈盈地走向年岁最长的老兵:“老张头,转过身来。” 老张头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推辞:“王……王爷,这万万使不得!卑职自己来便是!” “少废话。沙场上你能为本王挡刀,浴池中本王为你擦背又有何不可?”李恪不由分说,将温热的水流泼在他那满是旧疤的脊背上,手中的澡巾已然带着暖意贴了上去。 “嘶——”老张头浑身紧绷,眼眶瞬间就红了。堂堂王爷,金尊玉贵的手,竟然在给他这个满身泥垢的老兵搓背! 李恪一边用力搓着,一边大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老张头够不着腰眼吗?两两一组,互相搓!谁要是还端着架子,就是看不起我李恪!” 这一嗓子,彻底喊散了众人心头的惶恐。 “得嘞!王爷都给老张头搓上了,咱们还矫情个屁!”程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着把尉迟峰按在木桶边,“老尉迟,转过去,老子今天给你好好搓搓那层老皮!” “去你的!轻点,别把老子皮搓掉了!”尉迟峰笑骂着,却顺从地弯下了腰。 一时间,简陋的浴室内水声哗哗,笑骂声此起彼伏。没有了尊卑,没有了畏惧,只有滚烫的热水和粗糙却真诚的搓澡巾。 李恪给老张头搓完背,又去帮另一个断过腿的老兵揉搓僵硬的小腿肌肉。他一边揉一边问:“还疼不?” 那老兵吸着冷气,却笑得满脸灿烂:“不疼!王爷这一揉,比军中的金疮药还管用,心里头热乎!” “哈哈哈……” 李恪也被逗笑了,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以后咱们朔西王府的兵,不仅要能打胜仗,还得洗得舒坦!来,谁给我搓搓?这老腰也有点酸了!” “我来!我来!”?“滚蛋,王爷那是金背,你那手跟锉刀似的,一边去,我来!” 几个老兵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搓澡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王爷您受累,这力道行不?” 李恪趴在木桶边,感受着背上那带着老茧却无比用心的力道,听着周围毫无顾忌的玩笑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王爷与死士,而是一群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这时。 临时浴室的侧面屋顶上。 一个前凸后翘、身姿曼妙的身影正附耳在瓦上,静静听着浴室里的交谈。 偷听者,正是冷酷俏丽的崔英男。 此刻。 她听得心中小鹿乱撞,俏脸绯红,连忙悄悄离开了屋面,回到后院厢房中。 心情有些激荡地推开门,崔英男快步走到正在看书的崔明月面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小姐,王爷在和伤兵们一起洗澡!他们都夸王爷身体好,以后的王妃有福气。” 听到这话,崔明月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或茫然。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古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美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身体好?福气?” 崔明月微微挑眉,神情中带着几分学究般的严谨与探究,淡淡道:“《黄帝内经》有云,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他们口中的‘身体好’,想必是指王爷先天元阳充沛,体魄强健,符合医典中对于男子‘阳刚之体’的极致描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讨什么学术问题:“至于‘福气’……从繁衍子嗣与阴阳调和的理论层面来看,拥有一位体魄强健的夫君,确实符合优生之道,亦能行周公之礼时琴瑟和鸣。只不过……” 说到这里,这位理论知识满分的顶级才女,耳根终于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轻咳一声掩饰道:“理论虽是如此,但这等‘实践’之学,书上写得终究太过隐晦。英男,你说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宽衣解带,这是否符合兵法中‘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示敌以弱之策?” 崔英男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家小姐这清奇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第12章 狼居杀机与泣血妖姬 崔明月从夕月坛的屋顶跃下,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后院厢房。 任崔明月兰质蕙心,聪慧过人,看着自家侍女这副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懵! 崔明月那一双如秋水般沉静的眸子中,还残留着方才屋顶上那一幕的旖旎画面,清丽绝俗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白皙修长的脖颈都透着粉意。 “英男,你怎么了?”崔明月放下手中那卷泛黄的古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崔英男悄悄在崔明月耳边轻语,将刚才在夕月坛正殿侧面的屋顶上,听到李恪与伤兵们在浴室里坦诚相见、互相搓背的“荒唐事”说了一遍。 顿时。?崔明月懂了!?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书卷气的俏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英男,你有些不对劲啊!”崔明月轻咳一声,试图维持平日里的端庄冷静,“平日里那个冷酷的少女战士去哪里了?你这死妮子……我让你去盯亲卫营的防务,你去偷窥王爷洗澡做什么?” 崔英男嘟起红唇,一脸不满,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意:“都怪那些残疾亲卫!只要我靠近探听,他们就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搞得我像外来的谍者般,可恶极了!” “呵呵呵……”崔明月摇头轻笑,随即正色道:“不是防着你。” 崔英男一愣:“那他们是防着谁?” 崔明月望向正殿方向,目光变得深邃:“他是防着所有外人!英男,我和他虽然已经有婚约,但我们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场豪赌。” “他若想活着走到朔西,成为名副其实的朔西碎叶城之主,就不能将性命托付给外人!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所以,就算是我们崔府的人,也必须防备!因为他输不起!输,就代表着死亡!” 崔英男恍然大悟,想起李恪在浴室里给老兵搓背时的那份豪迈与细腻,心中更是触动:“原来如此!小姐,既然如此,那我们也独自布置防御吧!” “好!”崔明月笑看屋外,意味深长:“我们的命,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一旦刺客到来,不会因为我身为崔家二小姐就不杀我!” 崔英男脸色一肃:“小姐,若是太尉那位动手,定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压来,朔西郡王手下尽是些刚收编的伤兵,恐怕挡不住啊!” 崔明月不置可否:“就看他的命了!他虽然智慧不凡,刚画出了那神乎其技的连弩图纸,奈何手下尽是伤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英男,战斗开始,你就待在他身边,保护好他!” “是!”崔英男领命,眼神坚定:“小姐放心,他是你打开自由之门的钥匙,我会用生命护他周全!” 崔明月忽然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崔英男紧握剑柄的手上,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情: “英男,若事不可为,你可以撤离!自由,对我崔明月而言固然重要,但我更不愿踩着你们的尸骨去换取所谓的解脱。你们的命,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她微微昂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与决绝: “我虽向往九天之上的广阔天地,但若要以尔等的性命去换,我还不如做回那笼中鸟,守着这方寸之地,也好过背负着你们的鲜血苟活!” 崔英男不禁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头:“愿为小姐效死!” 另一边。 在夕月坛前方三十里处,有一座地势险恶的荒山,名为狼居山。 这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是长安通往西域的必经险道。由于连日大雪,山道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成人的膝盖,行走艰难。 而狼居山深处,藏着一处名为“狼居寨”的匪窝。 这狼居寨建寨三年,寨中匪徒成分极其复杂,大多是长安城中犯下重案后逃往西域的通缉犯,以及当年西突厥战败后流亡在此的突厥溃兵。他们在此结伙,专门劫掠过往西域的商队与行人。 劫财也劫色!杀人也灭口! 三年来,这伙胡汉混杂的匪徒在这条古道上犯下累累血案!但得益于他们灭绝一切活口的狠辣作风,一直让官府找不到这伙匪徒的落脚点。 此时。 “啊……” 狼居寨的聚义厅中,传出一声少女的惊叫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痛楚,犹如受伤的夜莺悲鸣。 “求你们,放过我!” 一个披头散发的俏丽少女被四个凶恶匪徒死死按在粗糙的木桌上,动弹不得。她哭得梨花带雨,声声哀求,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满是青紫交加的伤痕,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顿时。?“嘿嘿嘿……”聚义厅中的匪徒们目光浑浊,死死盯着桌上那抹无助的倩影,喉结上下滚动,一个个面红耳赤地起哄叫嚣:?“别磨蹭了!赶紧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就是!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正好给咱们寨子添点喜气!” 紧接着。?“嘶……”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微笑地急不可待冲了上去。这人满脸横肉,左眼处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将眼皮扯得外翻,显得凶神恶煞。他留着汉人常见的杂乱虬髯,头发却像胡人一样油腻地披散在肩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与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忽然。?一道凄艳的红光闪过,仿佛带刺的玫瑰在暗夜中骤然绽放。那是一柄极薄的细剑,剑身刻着妖异的蔷薇纹路,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这独眼壮汉的喉咙。 “砰……”壮汉死不瞑目,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在少女那长长的两腿之间。 “噗……”细剑被拔出。一股血光从血洞中喷射而出,溅了少女一身! 紧接着。?“嘶嘶嘶嘶……” 一道纤细身影如梦如幻,急速挥洒出四道剑光。那剑光不似寻常兵刃,竟带着几分花瓣飘零的诡丽,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气,精准地割开了桌子边缘那四个匪徒的脖子。 “噗噗噗噗……”四个匪徒咽喉喷出的血雨,覆盖了赤裸少女的肌肤,仿佛在洗刷他们对少女犯下的罪过。 少女一身血污,身体僵硬如雕塑,被整个吓傻了! 这时。?整个聚义厅的匪徒才反应过来,一个肥胖的突厥人发出杀猪般的怒叫:“敌袭啊!” “寨主和四个当家的被她杀了!” “兄弟们,将这个小妞拿下,干死她,为寨主和几个当家的报仇!” 没错! 杀人者,正是一个身穿紫血色长裙的绝色少女。她那一身衣裳,色泽如同陈年的葡萄酒,又似即将凝固的鲜血,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紫光泽。她长得明媚皓齿,童颜如玉,前凸后翘,一脸纯真无害的模样。 但,她手中那柄滴血的“刺玫剑”,以及这一身仿佛从地狱曼陀罗花海中走出的紫血罗裙,正在用事实告诉所有匪徒……这是一朵盛开在死亡边缘的妖姬!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剧毒与尖刺! “杀……”众匪徒发出一声呐喊:“杀死这个小妞!” “杀了她啊!” 这时。?“嗖嗖嗖……” 聚义堂外飞进一群黑衣人,一个个身手高强,杀入了匪徒群中。 “噗噗噗……”黑衣人飞檐走壁,刀剑过处,血雨飞舞,剑剑夺命。匪徒,根本不是这群黑衣人的一剑之敌! 片刻后。?寨中匪徒,全部被杀绝! 木桌上,浑身血污的女孩战战兢兢起身,满眼恨意的脱掉寨主外衣,裹在身上。 然后。?她跪在木桌前,叩首:“康琉璃谢恩人的救命之恩!” “不知能否告知琉璃恩人的姓名?” “以后,琉璃才好在家中为恩人立长生牌位,为恩人祈福一生!” “呵呵呵……” 妖姬少女把玩着手中染血的刺玫剑,冷笑道:“你既然已经敢在死人身上剥衣服穿,说明你活下去的意志已经战胜了你的羞耻心,今后定能活得很好!” “你不用知道我的姓名,也不用为我立长生牌位,我只是凑巧救了你而已!” “我之所以没有杀你……是因为这里死的人够多了!” “走吧!” 名叫康琉璃的少女深深看了紫衣少女一眼,又从那个独眼壮汉身上搜出一些碎银,从木桌上拿起一根染血的鸡腿,一边吃,一边往外走去。 鸡腿上的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唇,如同野兽撕咬生食般! 但她却毫不在意! 现在,她只想活下去!她的家人已经被这伙匪徒杀光! 匪徒已经被黑衣人杀光! 她的仇人虽然已经死了! 但,天下的匪徒都该死! 都该死! 康琉璃的身影消失后,妖姬少女才脆生生地道:“大管家命我们在这狼居山下刺杀朔西郡王李恪!” “按照推算,朔西郡王一行应该在傍晚时分到达这里!” “现在,全体休息!” “听命令下山做任务!” “是!” 众蒙面黑衣人恭敬领命。 忽然。?一个黑衣人从远处飞奔而来,单膝跪在妖姬少女面前:“祆教圣女,大管家让我来传令!” “大管家有何指示?” “大管家说……朔西郡王李恪一行在夕月坛休憩!” “若今天他们不再赶路,就命你带队绞杀夕月坛,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妖姬少女眉头一皱,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上的蔷薇刻痕:“要这么急吗?” 黑衣人点头:“大管家说,太尉那位想立即看到朔西郡王的头颅!” “所以,今晚必须完成任务,不得拖延!” 妖姬少女大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杀意:“领命!” “回禀大管家,朔西郡王今夜必死!” “我会拎着朔西郡王的头颅去见他,用他的血,来浇灌我的剑!” 第13章 涤尘共誓 夕月坛,临时浴室中。 一桶桶清澈的热水送进房中,冲洗过众人的身体后,变成了污水。大雪天能洗一个热水澡,真是美得很!伤兵们感觉身子都轻了几分。 这时,一股幽深而馥郁的奇香在浴室中弥漫开来。那不是寻常的脂粉气,而是沉香、零陵香与茉莉花混合后,经过古法炮制散发出的顶级“合香”味道。 李恪将一只精致的琉璃盒拿了出来,与众人共用! 何为盒中之物? 此乃“玉屑珍珠澡豆”! 在大唐,澡豆虽是清洁之物,但李恪手中这一盒,却是皇室专供的极品。它并非凡品,而是以猪胰脏去油去污,辅以毕豆面为底,更奢侈地加入了研磨至烟雾般的南海珍珠粉、白如玉屑的玉石粉,以及沉香、丁香、白芷、白茯苓等二十余味名贵药材与香花,历经千遍研磨、阴干而成。 据传,此方有“十日内面白如雪,二十日肤如凝脂”的奇效。在大唐,这是后宫娘娘与顶级门阀贵妇才用得起的宝物,有钱也买不到,是绝对的身份象征! 程烈、尉迟峰和战士们都有些惶恐!不敢伸手拿!更不敢往身上抹! 李恪早料到众人会拘束,温和一笑:“尔等可是有所顾虑?” “嘿嘿嘿……”猥琐老兵老张头的笑声很干:“郡王,我们都是一些粗鲁汉,用皂角抹抹身子就好!用您的玉屑珍珠澡豆就是浪费!” “对!”“对!”“对!”众老兵忙点头,如同几只小鸡吃米:“老张头说得对!” 李恪微微摇头:“老张头此言差矣!既是袍泽,便当同甘共苦,生死与共,何来浪费一说?” “啪啪啪……”“那当然!”众将士将胸脯拍得震天响:“我们定会与郡王同甘共苦!” 李恪嘴角勾起一丝神秘微笑,如同运筹帷幄的智者:“很好!既然誓言已出,为何本王之物,尔等却不敢用?这是何道理?”他脸色微肃,目光如炬:“难道尔等想让天下人以为,本王是那种过河拆桥,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凉薄之人?” 程烈也神色一肃,抱拳沉声道:“不敢!郡王,在所有将士心中,您身份尊贵,与我们的身份有天壤之别,判若云泥!能追随一位朔西郡王,已经是我们祖坟冒青烟,三生修来的福气!就算是为郡王而死,也是不枉来了人间一趟。” 李恪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在此地,我等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是生死相托的袍泽!并无高低贵贱之分。这澡豆,不过是身外凡物,不必多虑!待到朔西碎叶,本王亲手调制的洗护之物,定会比此物精美实用百倍!届时,这区区澡豆便不足挂齿了!” 老张头脸上猥琐之意消失,好奇问道:“郡王,真能做出比皇室澡豆更上乘之物?” “自然!” “给我们用!”老张头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大嘴,乌溜溜的黑眼珠乱转,一脸心虚地请罪:“郡王,我老张头失言,犯了大不敬之罪,请郡王责罚!” 李恪毫不在意,朗声笑道:“无妨!待到那时,你用上那些宝物,身子便比那些后宫娘娘还要金贵!你既无错,何罪之有?不过,在外人面前,需得管住嘴,不可妄言!” “是!”老张头这才松了口气! 李恪神色一松:“其实,之所以让你们用我的澡豆净身,是因为此物能最大程度涤荡污垢……”说到这里,李恪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一一扫过众人。 “哈哈哈……”众人不仅没有多想,还放松地大笑出声。 “嘿嘿嘿……”猥琐老张头第一个拿起澡豆,抹上身:“郡王,您又不是好男风之人,莫要吓唬我们了!” 李恪无奈摇摇头:“无趣。”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看着李恪:“郡王,您说话不能只说半句……最紧要的是什么?” 李恪正色道:“最紧要者……是要将尔等伤口彻底洗净,祛除秽气,以免伤口恶化,减轻尔等皮肉之苦!” 众人不懂“祛除秽气”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没有问!因为大唐人是龙的传人。郡王是龙皇血脉,这听不懂的词语……很有可能就是龙语。所以,无须问。不懂就不懂。郡王懂就好。反正“祛除秽气”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厉害!是为他们好就对了! 一种被关爱的感动,在众人心中酝酿,渗透入全身每个细胞。很温暖!也很舒服! 这时,李恪整了整衣衫,吩咐道:“浴室门口,高总管已备下宫廷御赐的玉液春。稍后,他会端酒进来。尔等净身擦干后,便以此酒消毒!午膳之后,本王亲自为尔等疗伤!” “是!”这时,高廷抱着精致的酒坛进入浴室:“伤口擦干者,上前抹酒消毒!” “谢高总管!” 不久后,程烈和尉迟峰穿着新发的军服走出浴室,一路交谈:“尉迟峰,郡王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从小生长在长安皇宫中的皇族!” 尉迟峰笑着反问:“那像什么?” 程烈想了想:“更像传说中那些有大智慧的供奉!一言一行,都让人愿意亲近,愿意誓死追随!” 尉迟峰笑意更浓:“这样不好吗?程大统领,你可知‘苟富贵,勿相忘’是何意?” 程烈虎眼一瞪:“尉迟副统领,我虽读书不多,但也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若将来有享受荣华富贵之日,绝不可忘记曾与自己共患难的兄弟!” 尉迟峰认真地问:“这世间,能够共患难的人多吗?” 程烈点头:“应该不少。但能共富贵的极少!特别是皇族之人!” 尉迟峰点头赞同:“但,我觉得……我们郡王是可以共富贵的主子!程烈,不管你作何想……我的心已被郡王折服,已决意追随他一生,虽死无憾!” “呵呵呵……”程烈笑着伸出手掌:“我追随郡王之心坚如磐石!来,我们约定……一起尽心辅佐郡王,拼一个未来!” “啪……”尉迟峰重重地握住程烈之手:“好!拼一个未来!” 两个将门子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厅前。“滋滋滋……”金黄的肉在树架上冒着油花,香味在空气中传播。 “咕噜噜……”穿戴一新的老张头看着烤肉双眼冒绿光,如同一头饿极了的狼。不!是一群!一群穿着暖和新军服的“饿狼”,正在围观食物。 此时的大铁锅下,柴火烧得正旺,火光映照着李恪挺拔的身姿。李恪站在锅前,神色从容,仿佛手中握的不是锅铲,而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令旗。他先将几枚新鲜鸡蛋磕入碗中,手腕轻抖,蛋液入锅,瞬间煎得两面金黄焦香,盛出切块。紧接着,他将腌制好的薄切猪肉片下锅,猛火快炒,动作行云流水,大开大合。 随后,李恪抓起一把鲜红的辣椒与蒜片扔入锅中爆香,再将煎好的鸡蛋倒回锅里,淋入秘制酱料与少许米酒。随着锅铲的快速翻拌,铁锅与火焰碰撞出激昂的声响,鸡蛋的焦香、猪肉的鲜嫩与辣椒的辛辣在锅中完美融合,一股霸道无比的浓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就这样,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农家一碗香”在这个时代横空出世! 李恪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猥琐老张头,温声道:“想必早已饥肠辘辘,快用吧。” 猥琐老张头伸手接过,深深看了李恪一眼,没有道谢,走到旁边蹲下,顾不得烫嘴,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鸡蛋和肉片就塞进嘴里,稀里呼噜地扒着饭!并没有说惶恐或者感谢之话。香得很!美得很! 老张头眼神大亮:“郡王,这菜可有雅名?” 李恪朗声笑答:“此乃‘农家一碗香’!” “好名字!”老张头大喊道:“兄弟们,郡王做的菜真乃人间美味!谁错过谁后悔!” 已经洗漱完,穿上暖和新军服的伤兵们排成了长队,有序地从李恪手中接过香喷喷的农家一碗香配米饭!也没有客气。 李恪笑得很灿烂……老兵们从潜意识里接受他是自己人了! 最后,程烈和尉迟峰坐在门槛上,吃得酣畅淋漓。李恪端着一碗农家一碗香,蹲在老张头旁边,也是狼吞虎咽,模样与众将士并无差别。但,将士们看李恪的眼神却更加崇敬! 李恪一边吃,温言问道:“老张头,可还尽兴?” 老张头喝完最后一口汤:“心中还想吃,但肚子实在塞满了!”然后,老张头瘫倒在雪地上,望着天上的乌云:“郡王,我已经好久不曾吃饱了!现在有新衣穿,有肉有蛋,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说来您可能不信……我现在竟然有心思想女人了!嘿嘿嘿……郡王,您说我这人是不是天生不正经啊?” “啊哈哈哈……”众人闻言,齐声爆笑:“老张头,你终于开窍了啊!” 李恪也笑,目光望向远方:“正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老张头,若我等能活着在朔西扎根,本王必将朔西碎叶建设成为一个仓廪实、衣食足,人人皆能娶妻生子的世外桃源!尔等以为如何?” 老张头眼神大亮,猛地坐起:“郡王,那我们就这么干吧!我们将朔西碎叶打造成一片乐土!” 李恪目光坚定,沉声道:“好!一言为定,本王与尔等共谋此业!” 老张头兴奋起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豪气干云:“郡王,今晚之战,咱们怎么打?” 第14章 烹鲜见格局,千金定神针 夕月坛,大厅前,篝火噼啪作响。?程烈坐在门槛上,正擦拭着手中的横刀,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兵,沉声开口:“老张头,我刚刚的布置,便是郡王的方略,你听命行事即可!”?老张头有些意外,挠了挠头:“那种战法……真的能行吗?闻所未闻啊!”?程烈虎目一瞪,语气笃定:“郡王乃龙皇血脉,胸藏百万甲兵,他说能行,那便一定能行!”?老张头脖子一缩,嘿嘿笑道:“那是,那是!俺就是心里没底,既然程大统领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哈哈哈……”?大厅前众人又是一阵爽朗的爆笑,原本对未知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夕月坛,内院中。?此时,崔府众人闻着从外面飘进来的肉香,感觉腹中的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 崔明月早已是腹中空空,颇感虚乏。她轻抚着微皱的眉心,强撑着坐在马扎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轻声问道:“英男,这锅里煮的,究竟是何种礼物?”?此刻,崔英男白皙的脸上满是锅灰,她咬着牙,用力翻炒着锅中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仿佛在与其较劲:“小姐,这是牛肉!”?崔明月美目流转,看着那冒着诡异黑烟的锅底,有些不解:“既是牛肉,为何色泽如墨,且伴有焦苦之气?《齐民要术》有云:‘净洗,细锉,令如麻子大。’烹牛之法,贵在火候纯正,你这……”?崔英男嘴角勾起一丝倔强,一本正经地胡扯:“小姐有所不知,这是一头特殊的黑牛!天生异象,肉也是黑色的!”?崔明月眼角青筋微微跳动,掩唇轻笑道:“英男,你莫不是在哄我?《诗经》云‘谁谓尔牛,其耳湿湿’,天下牛种虽多,却从未听闻有肌理如墨者。你这分明是火候失控,炭化了肌理,却偏要说是牛种特殊。” “哎……”?崔明月幽幽一声叹息,看着锅中突然窜起的火苗:“那为何会散发出如此焦糊的气味?这‘特殊’的黑牛,脾气似乎也很暴躁。” “轰……”?锅中牛油猛地窜起了火苗!?崔英男大惊,手忙脚乱地拿起葫芦瓢泼水灭火。 “轰轰轰……”?火反而更猛烈了!?崔明月连忙拿起锅盖,毫不畏惧火势,重重地盖在锅上,将火闷灭。 “哎……”?崔明月无奈地看着这一锅 “杰作”:“我的大厨,现在怎么办?这‘礼物’怕是送不出去了。”?众死士面面相觑,个个生无可恋。 这时,另一口锅中,米饭烧焦的糊味让内院更加乌烟瘴气。 “糟糕!”崔英男一脚蹬出,临时搭建的乱石灶台垮了!?一口黑锅掉落在地,黑黄的米饭散落一地。 崔明月看着满地狼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掩唇笑得花枝乱颤:“英男,看来这头牛确实‘特殊’,特殊到连灶台都承受不住它的霸气。”?崔英男脸如花猫,心态有些崩:“小姐,我是你的死士,要一辈子跟在你身边,不会嫁人的。小姐你再忍忍,我再做一次!一定会成功的!”?她内心想哭:“做饭的难度竟如此之高吗?”就在众死士心态濒临崩溃的时候。 伤兵们端着一碗碗香气扑鼻的 “农家一碗香”走进内院,那鸡蛋与猪肉混合的霸道浓香,瞬间让众人馋涎欲滴。 高廷看着一片狼藉的内院,脸上毫无异色,一脸微笑上前行礼:“崔小姐,郡王闻到内院有饭菜的焦糊味,担心崔府的各位不擅长野外生火造饭,特让我送来他亲手做的‘农家一碗香’,请小姐您不要嫌弃!”?那诱人的香味,已经让饥饿的众人无法抵御。 崔明月美目含笑,有些不解地问:“高总管,你为何会让郡王亲自下厨?”?高廷解释道:“这‘农家一碗香’是郡王独创的秘方,旁人做不出这个味道,所以这一次只能由郡王亲自动手。” “郡王说,同路人,当同食同宿。此菜虽名‘农家’,却是一片心意,望崔小姐不嫌弃!”?崔明月嫣然一笑:“这菜名虽朴实,但由你家郡王亲手做出来,恐怕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佳肴了!” “多谢高总管送菜!英男,这是郡王赏赐的美味,还不快快接过,分给大家吃!” “是!”?崔英男顶着一张花猫脸,恶狠狠地瞪了高廷一眼:“谢过高总管!”不久后,高廷带着众亲卫含笑退走。 崔明月走进厢房,美目中满是好奇。她端正坐姿,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片,细细品味。 顿时,一股美妙的滋味在舌尖绽放,鸡蛋焦香,肉片滑嫩,辣味开胃。 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对着碗轻声自语:“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农家一碗香’看似粗犷,实则火候精妙,刚柔并济。你的亲卫吃了你的菜,定会感动万分,为你效死;崔府死士吃了你亲手做的菜,护你周全时,也定会尽心尽力。” “这碗‘农家一碗香’……吃的不仅是菜,更是人心与格局啊。”?然后,她虽不再拘泥于宫廷繁文缛节,但依旧吃得优雅从容,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深意。 “唏哩呼噜……”?内院中,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众死士是饿得有些狠了! 崔英男蹲在厢房门口,狠狠地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哝:“小姐,你可不能因为他会做饭就喜欢他啊!否则,你会守寡的。” “砰砰……”?崔明月走过去,伸出玉手,在崔英男脑门上轻轻弹了两下:“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咒人家命不长,真是要不得!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饭。”?崔英男理直气壮地道:“我是为小姐着想。”此时此刻,夕月坛大厅已经被一匹丝绸隔成两半。 老张头第一个走进丝绸之内,看着半蒙面、只露出双眼的李恪,连忙行礼:“参见郡王!” “无需多礼,节省时间!”李恪声音温润而有力。 “是!”?老张头坐在李恪面前,脱掉上衣,一道长长的刀伤横在他胸口上,伤口边缘的血肉又红又肿,有部分已经化脓,看起来很是狰狞。 李恪从旁边皮夹中抽出一根长长银针,将针尖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燎烧:“你的伤我已经看过两次,第一次是初见面验伤时,第二次是洗澡时。” “你的伤口之所以一直无法愈合,之所以反反复复地化脓,是因为伤口中的毒没被拔出。” “我先挑破你的脓,将脓头拔出,再驱除你伤口之毒,最后敷上本王独创的金疮药,你的伤就可以痊愈了!”?老张头大喜! 李恪继续说道:“吐蕃人兵器上抹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被其所伤,那些污秽之物就会在你体内变成怪毒,虽然不会让你立即死亡,但无穷的痛苦将伴你一生,直到慢慢生不如死,手段很是恶毒!”?老张头眼中闪过一丝恨色:“郡王,吐蕃人在刀口上抹了什么?”?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吐蕃地处高原,他们擅长用高原狼毒草的汁液,混合腐烂的牲畜尸水与铁锈熬制。这种毒阴寒无比,一旦入体,便会如附骨之疽,极难缠!”?老张头眼中闪过痛苦的回忆:“确实如此!很多老兄弟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被这好不了的伤折磨而死!”?说到这里,老张头好奇地问:“郡王,您的医术师傅是宫中那些神秘的供奉吗?”?在大唐皇宫中,有一殿名为 “含元殿”。坊间传闻,里面都是大唐皇帝搜罗的奇人异士,能够飞天遁地,呼风唤雨。 但含元殿只有大唐皇帝一人能进出,所以里面那些供奉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有天子知晓。 李恪拉回思绪,淡淡道:“本王的医术师傅叫做孙思邈,也就是世人尊称的‘药王’。他并非皇宫供奉,乃是隐居终南山的世外高人。” “我学的银针之术,便是药王绝学——千金神针!” “接针……”就在李恪指尖银针即将落下之际,屏风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而从容的女声。 “慢着。”?崔明月缓步走出,目光并未落在李恪身上,而是静静地看着老张头胸口那狰狞的伤口,淡淡道:“千金神针,讲究‘意到气到,气到血行’。郡王这针法,形似神不似,虽得其形,却缺了几分‘悲悯之意’。”?李恪动作一顿,挑眉看向这位崔府二小姐。 崔明月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论高度:“医者,意也。孙真人之针,不仅是治病,更是治心。老张头身中吐蕃狼毒,寒毒已入心脉。郡王若只以霸道内力驱毒,恐怕会伤及他心脉根本。不妨在‘膻中穴’留针三息,以柔克刚,引毒外出,方为上策。”?她虽未亲手施针,但这番话却如醍醐灌顶,直指千金神针的核心奥义。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崔小姐见解独到,本王受教了。” 第15章 刮骨见忠勇,银刀刮腐骨 《千金神针》一脉,源自药王孙思邈之绝世医术。 孙思邈何许人也?乃是华夏青史留名的医道圣人。他一生勤于著书,隐居终南山,被后世尊为“药王”。其著有医道巨著《千金方》,其中所载“千金神针”更是救人无数的绝学。 这部医道至宝,本是大唐皇室秘藏的瑰宝。李恪身为皇族宗室,虽如今已被贬为朔西郡王,远离朝堂中枢,却有幸早年得药王孙思邈青眼,得其亲传衣钵,习得这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针法。 此刻,夕月坛大厅内气氛凝重。 只见李恪运针如飞,银芒闪过,精准挑破了老张头伤口两侧的脓包。他放下银针,指腹在伤口处微微发力,将淤积的脓液尽数挤出。 “呃……” 老张头伤口受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他痛得唇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颤声问道:“郡王,毒素……可是在伤口深处?” 李恪摇了摇头,神色严峻:“非也,毒已附于胸骨之上!此毒扩散之速,远超预料。” 老张头的心直往下沉:“郡王,那该如何是好?” 李恪下针如飞,封住老张头胸前几处大穴,沉声问道:“你可曾听闻……刮骨疗伤之事?” 老张头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未曾!” 此时,李恪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浸入剑南烧春之中消毒:“古时有一位名震天下的武将,名唤关羽。因战事被毒箭射中手臂,毒素入骨,寻常医药难以驱除。” “后来,东汉神医华佗为其疗伤。彼时毒素已渗入骨骼,唯有刮骨,方能祛毒痊愈。” 老张头紧咬牙关:“后来呢?” 李恪手持银刀,目光如炬:“你需知晓,刀切肌理,刮骨祛毒,此痛钻心蚀骨,常人根本无法承受!剧痛之下,人的本能便是挣扎。一旦挣扎,便无法刮净骨上之毒,届时毒上加伤,血流不止,必死无疑!” 李恪持刀在老张头眼前比划了几下,语气平缓却透着寒意:“故而,华佗当年建议在关羽帐外立一巨柱,上挂大环,将其缚于柱上,将手臂入环固定,方可刮骨。” 豆大的汗珠顺着老张头的额头滚落:“那……后来呢?” “后来,那关羽面不改色,命人摆下酒席棋盘,饮酒对弈。他伸出手臂言道:‘便如此刮骨,某绝不乱动!’” “于是,华佗摆好接血木盆,下刀割肉,直达骨骼!果然,骨已发青,毒素渗透。华佗手起刀落,刮骨之声……嘎嘎作响!” “那声音响彻大帐,令帐下众将不忍卒听,个个惊骇!那种刮骨之痛,想来便令人心肝俱颤。” “但那关羽却眉头未皱半分,一边对弈饮酒,一边谈笑风生,仿佛被刮骨之人并非是他!待华佗刮尽余毒,缝合敷药后,那关羽起身夸赞神医医术,继续与众将痛饮。” 李恪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张头:“老张头,此人可称得上英雄好汉?” 老张头眼中的惊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关云长确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嗯!”李恪微微颔首:“师尊孙思邈曾言,那关羽是五千年一出的好汉子!你呢?” 老张头脸色一垮,苦笑道:“郡王,不做那五千年一出的好汉,行不行?” 李恪摇头:“师尊曾传下一药,名为麻沸散,本可麻痹患处,令你无痛刮毒。奈何几味主药今日未曾寻得,无法配制!” “所以,今日你只能效仿关羽了!忍!” 老张头心尖发颤,只觉浑身发冷:“郡王,能否等到麻沸散配制出来,再行刮骨?” 李恪断然拒绝:“不可!主药难寻,配制之日遥遥无期。你毒在胸骨,若再渗透入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老张头一脸哀求:“郡王,今夜必有敌袭,若现在刮骨,属下便无法参战。能否等打完今晚这一仗再刮?” “不可!”李恪冷冷道:“若你今夜再剧烈搏杀,毒素必入心脉,届时神仙难救!” “郡王,当真没得商量?” “没有!” “你,准备好了吗?” 老张头黄牙紧咬,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行清泪:“郡王,先让我喝一坛剑南烧春吧!” 李恪递过剑南烧春,正色道:“不可醉!人需保持清醒,方能以意志掌控身躯,不乱动,不挣扎!若醉了,你便无法自控。” “我早已用银针封你穴位,可助你减轻几分痛楚!” 老张头恶狠狠灌下几口剑南烧春,伸出双臂:“郡王,来吧!” 李恪微微颔首,银刀顺着老张头胸前的伤口划下…… “啊——” 老张头发出了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吼:“好痛!” “真的好痛啊!” 老张头痛不欲生,冷汗如雨,面容因剧痛而扭曲,但他身躯纹丝未动,意志坚如磐石。 “嘎嘎嘎……” 刀刮骨骼的声音传出大厅,令外面的伤兵们遍体生寒!方才的故事他们听得真切,如今这真实的刮骨声入耳,更是听得众人牙齿打颤,恨不得捂紧双耳。 大厅内。 李恪神情专注,手下动作极快:“老张头,算你幸运。胸骨上的毒素不多,轻轻刮去即可!” 说时迟,那时快!李恪的双手快如幻影……开刀、刮骨、缝合、敷药、包扎,一气呵成。他已尽可能让老张头少受痛苦。 即便敷在伤口上的金疮散止痛奇效,老张头也痛得几近灵魂出窍。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虚弱道:“郡王,属下从未见过这等神奇医术。以后跟着您,我想死都难了!” “嘿嘿……”李恪满眼赞赏:“你能熬住这刮骨之痛,比之那关羽也不遑多让!将来,你定会名震天下!” 没错!李恪极为看好老张头!此人意志坚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稍加培养,便是难得的将帅之才! 内院之中。 夜凉如水,崔明月静立于雕花门前。她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间透着一股博陵崔氏嫡女独有的清贵与从容。美目望着大厅的方向,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却并未有丝毫失态。 “英男,”她朱唇轻启,语调不疾不徐,清冷中透着几分通透,“依你看,这老张头如何?” 崔英男恭敬地答道:“回郡主,此乃天下少有的硬骨头。” 崔明月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特有的审视与赞许:“璞玉浑金,虽未经雕琢,却已显峥嵘。郡王慧眼如炬,竟能在这微末之处识得良驹。此等人物若能为我所用,他日必是定鼎之材;若是落入东宫长孙氏之手,恐成大患。” 崔英男心领神会:“郡主深谋远虑。” 崔明月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心中暗自思忖:?“父亲常言,看人当看骨相。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朔西郡王虽已被贬,远离朝堂中枢,可这份胸襟与手段,却未曾折损半分。你早已言明师承药王,可今日亲眼目睹这般举重若轻的气度,才知何为‘静水流深’。你便如这匣中宝剑,平日里敛尽锋芒,一旦出鞘,便足以惊艳天下。这乱世棋局之中,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曾示人的底牌?” 此时,天色渐暗,寒风卷起几片雪花。 一队黑衣人策马在雪地中疾驰,正冲着夕月坛而来…… 第16章 罪王今夜死 青松林。?距离夕月坛五公里。 祆教圣女率领的骑队停在这里。她们将马拴在松树上,拿出身上的干粮慢慢吃着,静静等待着天黑。?因为夜晚,才是杀手的天下。?因为月黑风高,才是杀人的好时候。 这时,“嗖”的一声轻响。?一个黑衣死士冲入林中,单膝跪地:“圣女,朔西郡王李恪、崔府一行人都待在夕月坛内,防御松懈,里面不时有惨叫声传出,可能是那些伤兵熬不住苦寒,伤病发作了。” 祆教圣女点点头:“再探!”?“是!”?“若是没有意外情况,无须再跑回来汇报,就待在夕月坛外,等着我率人前来!” “是!”?黑衣死士起身,消失在茫茫雪海中,速度极快,绝非凡俗之辈。 “咳咳咳……”?祆教圣女轻咳几声,吸引了全场黑衣死士的注意:“诸位,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杀掉李恪!”?“不,现在应该称他为——罪王!”?“你们虽然只是我教的‘祆祝’,但对付夕月坛那群伤兵和一个看似落魄的罪王,绰绰有余!” “只要这次任务成功,教主会奖励你们无数金银财宝,赐下无数美人让你们享用,并会安排你们住到海外仙山中享福,免受大唐朝廷的追杀!” 说到这里,祆教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寒光:“不过,只要我们下手够干净,谁也查不出是我们做的!”?“你们根本不用出海躲藏!” “桀桀桀……”?众黑衣死士笑得很是阴森:“我等杀人无数,虽然不如‘祆正’、‘大萨宝’那般身手通天,不过,杀一群伤兵和一个失势的王爷,就像捏死一群蝼蚁一样简单。”?“圣女放心,完成任务后的赏赐,我们拿定了!” “对!”众死士听到赏赐,心中着实兴奋:“对方都是老弱病残,我们以有心杀无心,攻击不备,定能轻易得手!” 祆教圣女眉头一皱,沉声道:“都闭嘴!”?“知不知道……你们为何一直成不了‘祆正’吗?” 众死士马上安静了下来,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圣女冷冽的眼神扫过众人:“就是因为你们的心太浮躁!完成简单的刺杀任务没有问题,但遇到高难度的‘残局’,你们失手的概率就很大!”?“所以,你们永远接不到银牌以上的刺杀任务,更别想晋升‘祆正’!” “这次刺杀罪王,原本是银牌任务,需要调‘祆正’以上的教中高手来完成。”?“但,由于大圣使改变了行刺计划,那些‘祆正’、‘大萨宝’来不及赶来,才将你们从附近调集过来,捡这次便宜!” “世人都道这朔西郡王是只会读书的软脚虾,可别忘了,史书上记载他‘英果类父’,当年在安州治理有方,连御史都要让他三分。如今他虽身负罪名被贬,但虎瘦雄心在,绝非待宰的羔羊!”?“不过……他身边尽是伤残之兵,这确实是他最大的破绽。大家别忘了……这罪王的队伍中,有崔府的护卫,个个身手都不错,所以,不可轻敌!” 众死士神情一肃:“遵命!”?祆教圣女的脸色才缓和了很多:“不过,我相信你们的实力,就算崔府的护卫出手,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当然!”众死士脸上又露出嘚瑟之色。 祆教圣女摇摇头,不再多言:“听令!等一下,你们冲入夕月坛杀罪王,我去阻挡崔府的护卫。”?“若是他们不动手,我就饶他们不死!”?“若他们敢坏我们的任务……就算那崔明月是东宫指名要带回去的人,也照杀不误!” “这次行动,动作要快。”?“今夜子时动手!” “是!”众死士欣然领命。 子时,在大唐的十二时辰里,正是夜深人静、人最容易犯困之时。?祆教圣女静立风中,红衣似火,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她看似艳若桃李,实则心如明镜,对人心与局势的算计,早已如棋局般在胸中推演了千百遍。 另一边。?距离夕月坛十里地。?一支打着大唐军部旗号的仪仗队,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停!”?领队的右威卫中郎将裴行俨突然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出身河东裴氏,乃是朝中出了名的“保皇派”铁骨硬臣,向来与长孙太尉一系针锋相对。 “又怎么了?”?一个身穿灰色太监服的中年人策马从后方赶上来。他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太尉府大管家身边的红人,人称“灰公公”。他尖着嗓子抱怨道:“裴中郎将,太尉大人好心让军部给那位‘罪王’送来仪仗和官服,咱们若是再磨蹭,耽误了时辰,太尉府怪罪下来,你可担待得起?” “呵呵呵……”?裴行俨勒着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马鞭上的流苏,笑得高深莫测:“灰公公,本将走累了,就在这儿埋锅造饭,吃饱喝足了再赶路,不迟吧?” “不行!”?灰公公脸色骤变,压低声音怒道:“裴行俨,你别太过分!从出城到现在,你已经停了三次了!这大冷天的,你是想冻死咱家,还是想故意耽误大事?” 裴行俨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目光越过灰公公,投向远处漆黑的夕月坛方向:“灰公公,太尉大人让我们送仪仗,那是太尉的‘仁义’。可这兵荒马乱的,西域道上全是流寇山匪……”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人不想看到那位‘罪王’活着走到朔西,所以这仪仗送得越快,咱们死得越快。今夜,朔西郡王很有可能在夕月坛遭遇山匪,身首异处!咱们若是现在冲过去,岂不是正好赶上给那位王爷收尸?到时候山匪杀红了眼,连咱们这队人马也得搭进去!” 说到这里,裴行俨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灰公公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灰公公,太尉大人虽然势大,但咱们也没必要把命搭进去不是?不如就在这儿歇一晚。若是那位王爷命大活下来了,咱们明日再去送也不迟;若是他死了……这仪仗里的东西,咱俩五五分账,如何?” 灰公公浑身一颤,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神色冷漠、手按刀柄的禁卫军,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深知裴行俨虽然是军部的人,但向来与长孙太尉一系不对付,是个典型的“保皇派”刺头。 “不……不……”灰公公咽了口唾沫,连忙摆手,“咱家只要三成!剩下的七成,裴中郎将拿去打点手下的兄弟们!” 裴行俨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子,摆摆手道:“算你识相!否则,今晚咱们就得和那个‘罪王’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灰公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从现在开始,咱家都听裴中郎将的。” 裴行俨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李恪啊李恪,你若是连今晚都活不过去,那也配不上让我裴行俨出手。太尉想让你死,我就送你一程,让你死在夕月坛的雪夜里,干干净净! “传令下去!”裴行俨高声喝道,“全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明日一早,再去夕月坛为朔西郡王……收尸!” …… 子时。?无雪。?风刮过树林,也没有往日的尖啸声。?很久不曾出现的月亮不时拨开乌云的遮挡,挂在天穹俯瞰人间。?所以,夕月坛附近的雪地忽明忽暗。 祆教圣女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带领众黑衣死士在雪地里急行。?因为害怕马匹发出声响,他们所有的马都拴在了青松林。 此时。?夕月坛内外静悄悄。?坛墙之上,连一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仿佛所有人都已经沉睡! 夕月坛五百米外。?祆教圣女修长的玉手一挥:“上!”?“隐秘接近,翻上围墙,打开大门,接引大队进坛!” “是!”?两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向夕月坛的围墙…… 第17章 夕月坛下的修罗场 鬼面和修罗,是教中“祆祝”里的佼佼者!?他们沿着夕月坛外墙根下的阴影潜行,动作灵敏,如同两只融入夜色的狸猫,极其专业!?远处的众黑衣死士看在眼里,皆在暗中点头,心中折服。 祆教圣女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对身旁的几位“祆正”道:“看到没有?”?“鬼面和修罗对地形地物的利用已经臻至化境,虽然只是‘祆祝’,但这潜行之术,比之教中的‘祆正’也不遑多让!” 众死士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敬畏。在这片皇家禁地,鬼面和修罗的表现确实配得上圣女如此高的评价。?忽然,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死士看着圣女那在月色下妖艳绝伦的侧脸,心中暗自激荡。这位圣女不仅身手通天,更有着不不祸世殃民的容貌。众死士内心涌起一股躁动,暗自决定定要好好表现,若能入了圣女的眼,哪怕只是得到她的一丝青睐,也胜过无数金银赏赐。 这时。?鬼面和修罗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地滑入夕月坛墙根下一处深邃的阴影中,黑色的夜行衣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 “高明!”?一众死士在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资深祆祝,这份隐匿功夫,确实厉害!” 但此刻,阴影深处。?鬼面和修罗却双眼圆瞪,浑身发冷,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因为,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中,竟然早已蛰伏着两个身穿黑衣的人,犹如幽灵般,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见鬼了!这两个人不仅衣服是黑的,就连脸上、手上都涂满了特制的黑灰,在这里伪装成阴影,简直完美无瑕。 此刻,鬼面和修罗逐渐适应了阴影中的微弱光线。?正前面,对着他们冷笑的,正是他们此行必杀的“罪王”——朔西郡王李恪!?就算他抹黑了脸,就算他涂黑了手,就算他们从未近距离见过这位王爷的真人!?但,那端正俊秀的五官轮廓,以及那双在黑暗中灵动如鹰隼般的眸子,还是如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显眼。 李恪看懂了鬼面和修罗的眼神!他们认出了自己!?不愧是教中的杀手啊!天赋特殊,总是能在人群中精准地嗅到目标的气息。?奈何,今晚遇到了本王啊! 此刻。?鬼面和修罗死死盯着李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扮猪吃老虎!?谁说这位罪人王爷真如史书所载那般“英果类父”??谁说他是什么文武全才的贤王!?在众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已经完全反转。 在遁入这片阴影之前,鬼面和修罗已经用特殊的方法感应过这片区域……完全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作为杀人无数的资深祆祝,对于杀气与危险,他们冥冥中总会有一些敏锐的直觉。但这一次,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这位罪王的敛息潜伏之术,非常高明!高明到能让他们这些老手都探查不到。 此刻,鬼面和修罗僵在原地,不敢稍动。若动,黑暗中那两道若有若无的寒光就会瞬间要了他们的命。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忽然。?李恪动了。?他的双臂猛然一振,袖口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咔哒”。?紧接着,两道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天蚕丝”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上了鬼面和修罗的脖颈!?这是李恪亲手改良的“袖中微型绞盘”,利用高扭矩的齿轮结构,能在眨眼间爆发出恐怖的绞杀力! “呃……”?鬼面和修罗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机械巨力死死锁住了喉咙。那不是普通的人力勒杀,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暴力绞断!?颈椎错位,气管塌陷。?两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软软地瘫倒在雪地中,彻底失去了呼吸。 然后。?李恪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程烈迅速上前,熟练地拖走尸体,跟着李恪再次隐入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刻,程烈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家王爷这改良的袖中绞盘,竟然比教中死士的匕首更加冷酷高效!王爷,真是深不可测!?程烈暗自咋舌:这哪里是只会纸上谈兵的罪王?这分明是精通机械与杀伐的修罗! 另一边。?祆教圣女和众黑衣死士又等了一刻钟,依然没有等来鬼面和修罗那矫健的身影!?圣女美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血鹰、毒蝎,那片阴影可能有问题,你们过去看看!” 血鹰和毒蝎是两个死士的代号!两个比鬼面和修罗还要厉害的资深祆祝。?“嗖嗖……”?两道黑影从圣女的身边飚射而出,宛若雪中的鬼魅,速度更胜鬼面和修罗一筹。?这一次,他们没有按照鬼面和修罗的路线前进,而是从另一侧包抄,试图接近那片吞噬了同伴的阴影。 就在此时。?夕月坛外围的松林中,突然亮起了几点昏黄的火把光亮。?两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伤兵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祭坛旁的守夜营房。他们看似在例行巡视祭坛周边的防火防盗,实则是李恪布下的暗哨。 血鹰和毒蝎一惊,身形加速,直直扑入前方一堆看似松软的积雪中,试图借雪堆和枯草掩护,避开巡逻兵的视线。?然而,他们刚把脸埋进雪堆,异变突生!?李恪早已在这片雪堆下布置了特制的“速凝石脂”。?血鹰和毒蝎的呼吸瞬间带入了空气,触发了石脂的化学反应。原本松软的积雪瞬间变得粘稠,紧接着极速发泡、膨胀、凝固! “唔!!!”?血鹰和毒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口鼻瞬间被一种灰色的硬块彻底封死!这就像是被活生生浇筑进了水泥里,变成了两尊“雪中雕塑”。?紧接着,寒芒一闪。?李恪手中的“高压气钉”无声命击,两枚带有倒刺的短钢钉依靠高压瞬间打入他们后颈的“风府穴”,直接破坏了中枢神经。 血鹰和毒蝎——卒!?这是一种看着自己慢慢变成“雕塑”的绝望窒息,外加神经毒素的精准打击。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僵死在雪堆之中。 一刻钟后。?松林中巡逻的伤兵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确认四周无异样后,重新缩着脖子躲回了营房。?雪夜,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但是,扑入雪中的血鹰和毒蝎再也没有出来!?那堆雪,仿佛是一张血盆大口,将他们彻底吞噬! 气氛,顿时诡异到了极点。?众黑衣人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妙的感觉!?这夕月坛的雪地,难道会无声无息地吃人吗??人呢??失踪的四人,都是教中“祆祝”里的佼佼者,抛开他们的暗杀手段不提,就算是正面对敌,他们至少能对抗十个精锐战士。就算是在军队中,做一个什长也毫无问题!?但现在,却一对对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片皇家禁地的雪地,究竟隐藏着什么古怪? 第18章 连弩如雨,血染石阶 洛阳城西,皇家西苑。?夕月坛祭坛前的雪地看似平平无奇,只有几处被风堆起的雪丘显得格外臃肿。?但在身穿紫血色长裙的祆教圣女和众黑衣死士眼中,这座矗立在风雪中的高台祭坛,已经是处处鬼门关。?这片雪地里,刚刚无声无息地吞噬了鬼面、修罗、血鹰、毒蝎四大祆祝!?能悄无声息干掉这四名好手的,绝不是那些只会混吃等死的废柴伤兵,而是比他们更可怕的顶尖杀手。?这里,有埋伏!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圣女定会带着众死士转身离去,直到摸清虚实再卷土重来。?但,这一次不行!?就在半个时辰前,太尉府的一位老管事借着采买的由头,悄悄递出了那位大管家口谕。?那老管事垂着眼皮,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大管家说了,朔西郡王李恪必须在今晚消失。若是你们办不成,太尉府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自然会推其他人过来接手。至于你们……就等着被连根拔起吧!” “怎么办?”?一个资格较老的黑衣死士压低声音问:“圣女,若不清除雪地里的危险,我们连台阶都摸不到就会死!”?身穿紫血色长裙的祆教圣女咬了咬牙,美目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时间了!这道石阶虽险,却也挡不住我们的决心。”?黑衣死士眉头紧皱:“那我们是撤还是拼?”?“强攻!”?圣女贝齿紧咬红唇,紫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果今晚任务失败,太尉府绝不会放过我们!诸位,只能强攻!”?“我就不信,就凭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王爷手下的伤兵,能够抵挡我们的进攻!”?一句话,勉强稳住了众黑衣死士的军心。?圣女眯起眼睛,盯着空荡荡的雪地冷笑道:“本圣女敢肯定,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并不多,目的就是吓退我们!若有实力吃掉我们,早就动手了,用不着故弄玄虚!”?“圣女言之有理!”黑衣死士们觉得这个想法没毛病,“圣女果然是智慧与美貌并重!”?“那我们就强攻吧!”?所有黑衣死士都知道,退也是死,不如拼了! 圣女玉手一挥,冷声喝道:“火祆,你带一队人,去清理那片松林阴影里的敌人!至于幽煌,你带另一队人,去扫荡雪堆!”?“这祭坛上的敌人,我亲自对付!”?“上!”?“嗖嗖嗖……”?众黑衣死士一分为二,急速扑向阴影和雪堆,杀气如刀,瞬间破开了雪夜的死寂。?还未靠近,黑衣死士们就摸出各种淬毒暗器,对着阴影和雪堆疯狂出手。 暗器的破空声尖锐刺耳!?如果阴影和雪堆里有人,定然会被射得千疮万孔。?但,那阴影和雪堆却毫无反应,也没有人从里面蹦出来!?圣女身形如电冲入阴影中……里面只有几截被砍断的枯木,插满了暗器!?雪堆里,也只有几件破烂的羊皮袄!?她绝美的玉脸上满是寒霜:“真是见不得人的鼠辈!竟敢戏弄本圣女!”?“直接冲上祭坛石阶,对阁楼展开攻击!若是这些鼠辈出现,直接射杀!”?“是!”?“上!” 黑衣死士兵分两路,脚踏积雪,身形如同猎豹般冲向夕月坛高耸的基座,沿着宽阔的石阶飞速狂奔,动作极快。?就在这时。?祭坛高处的阁楼回廊中。?李恪一身玄衣,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俯瞰着下方,淡淡吐出一个字:“杀!”?“是!”?程烈猛地挥下令旗。 “轰轰轰……”?阁楼回廊的栏杆后,伪装用的积雪炸开,里面钻出一个个满眼杀气的伤兵。他们手端造型奇特的短弩,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正在冲上石阶的黑衣死士!?“不!”?众黑衣死士虽有预料,但仍然大惊失色:“有埋伏!”?“不好!是弓弩!”?在众黑衣死士得到的情报中,李恪手下的这群伤兵,武器是武库中生锈最严重的,一碰就会断掉,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就算是正面强攻,他们也有信心凭借高强的武艺冲上阁楼。?一群伤兵拿着劣质兵器能对他们构成威胁吗??当然不能!?但现在,这些伤兵手中拿的根本不是生锈的刀枪,而是李恪连夜赶制、装满弹匣的“诸葛连弩”!?这是冷兵器时代的“加特林”,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真是见鬼了!?究竟是他们的情报错了??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祆教圣女脸色大变,强自镇定地尖叫道:“不要慌!只要冲上阁楼,近身肉搏我们就赢了!快!”?“对!”?刺杀经验丰富的黑衣死士也这么想!只要躲过这一波,就是他们的屠宰场!?“嗖嗖嗖……”?阁楼上响起密集如雨的机括弹射声。?短小的精铁弩箭闪耀着森寒的幽光,如同一条条毒蛇,瞬间扑向这群黑衣死士。?“桀桀桀……”?这群死士发出狞笑,身形在石阶上诡异扭动,凭借高超的身法,竟然躲开了第一波箭雨。?只要躲开这一箭,他们就能冲上阁楼!?因为,按照常理,这种弓弩装填极慢,一次只能发射一根弩箭! 但,下一秒,他们的笑容凝固了。?只见那些伤兵射完第一箭后,根本没有繁琐的装填动作,而是手指再次扣动悬刀(扳机),弩臂上的箭匣自动落下第二支弩箭,再次弹射而出!?“嗖嗖嗖……”?又是一阵密集的弩箭雨!?“噗噗噗……”?弩箭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血雨纷飞,痛入心扉。?大部分黑衣死士还没来得及换手,就被第二波箭雨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石阶上滚落下去。?有的黑衣死士更是被当场射穿眉心,当场毙命! 但,仍有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死士没有被射中要害。?他们很庆幸!?这一次,杀上去为兄弟们报仇,将这些千刀万剐的伤兵砍成碎肉。?然而,阁楼上的伤兵们却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人。?他们手指疯狂扣动悬刀,诸葛连弩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机括声,弩箭一支接一支地连续射出,左右开弓,疯狂扫射!?“嗖嗖嗖……”?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完全覆盖了夕月坛的石阶之上。?“噗噗噗……”?四轮箭雨过后,九成黑衣死士被射死在石阶上,尸体堆叠,鲜血染红了白雪。?仅剩的一成黑衣死士也被射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不!”?祆教圣女的心直往下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知道事已不可为,她凄厉地喊了一声:“撤!”?此刻,伤兵们依然面无表情,手指扣动悬刀,发动了最后的收割。?“噗噗噗……”?血水,染红了夕月坛洁白的台阶。?顷刻间,除却祆教圣女,所有黑衣死士被射杀殆尽! “李恪!这笔血债,本圣女记下了!待圣火燃尽洛阳之时,便是你的死期……”?祆教圣女紫血色的身影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双眼血红,恶狠狠地盯了阁楼一眼,双脚在雪地里猛力一蹬,提气轻身,急速向黑暗中遁去。 李恪站在阁楼回廊,看得双目中异彩连闪,转头问道:“程烈,她怎么能跳这么高?这已经违背了人体力学的常识。”?程烈神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横刀:“王爷,此女身手极其诡异狠辣,若是放在军中,其身手绝不亚于一名昭武校尉!若是单挑,我们亲卫营恐怕无人能敌!”?李恪一愣,摸了摸下巴:“昭武校尉?那是正六品上的武官阶吧……看来这祆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第19章 勋官与列强 “内功高手。”?这是一个令李恪有些悸动的名词。 程烈很意外,试探着问:“王爷,朝堂中强者如云,没有人告诉过你大唐的‘勋官’与‘职事官’的对应关系吗?”?李恪在皇宫中虽然听说过只言片语,但由于他之前的处境,根本无人会向他细说。在他过的书中,也鲜有关于大唐武力体系的系统介绍。 李恪干脆装作全不知晓:“本王从小就在藏书阁里读书,对于这些所知不多。” “原来如此!”程烈恍然大悟:“王爷,所谓内功高手,就是修炼内家心法,练出护体真元之人。而在大唐,这种实力是与官职严格绑定的!”?李恪彻底来了兴趣:“哦?怎么个绑定法?” “大唐律例,武道一途,分三阶九品,对应军中勋官!”?程烈清了清嗓子,认真解释道:“下阶高手,修炼内家心法入门,一口真元可敌十名精锐府兵。在军中,可授‘昭武校尉’(正六品上),可做百夫长!”?“中阶高手,一口真元可战百名精锐府兵。在军中,可授‘致果校尉’(正七品上),至少可为千夫长!”?“上阶高手,一口真元可战千名精锐府兵。在军中,可授‘怀化中郎将’(正四品下),可为统兵大将!” 李恪眨了眨眼:“上阶高手就是武道巅峰吗?”?程烈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敬畏:“上阶高手之上,还有一个令天下武者仰望的境界,那便是——‘太尉境’!” “太尉境?”李恪心中一震。?“不错!”程烈压低声音道:“只有实力达到一人可敌万军、俗称‘万人敌’的宗师级强者,才有资格被朝廷册封为‘太尉’!这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也是武力的极致象征!” 李恪眼神一亮:“那我大唐如今有几位太尉境的强者?”?程烈伸出手指,神色凝重:“明面上,当朝太尉长孙无忌大人,便是此等绝世强者!他不仅是凌烟阁功臣之首,更是武道通神的存在!而且王爷别忘了,咱们大唐还有‘天策上将府’的隐世供奉,那是当年秦王府留下的真正底蕴,只是轻易不现世罢了!” 李恪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问道:“那父皇身边那个整天负责修剪花草、看着半死不活的老太监呢?我每次去立政殿,都能看见他在角落里打瞌睡,看着像个普通人,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程烈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打了个寒颤:“王爷说的是‘哑叔’?天哪,王爷好敏锐的直觉!那人根本不是普通太监,他是长孙无忌早年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哑巴死士!平日里看着像个废人,实际上修的是早已失传的‘龟息枯荣功’,一身气息完全内敛,哪怕站在你面前,你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虽无太尉之名,却有太尉之实,是长孙无忌安插在陛下身边最恐怖的一颗暗棋!” “原来如此……”李恪心中暗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长孙无忌好深的心机,不仅朝堂一手遮天,连皇帝身边最不起眼的位置都换成了自己的绝世高手,这大唐的龙椅,怕是早已被长孙家架空了! “那除了太尉府,其他顶级世家呢?”?“自然也有!”程烈解释道:“像那些传承百年的顶级门阀世家,族中老祖往往也是隐世的太尉境强者。而且,不仅是咱们大唐,周边的列强之所以敢与大唐分庭抗礼,也是因为他们有同级别的强者坐镇,甚至底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李恪目光一凝:“你是说大食帝国和吐蕃?”?“正是!”程烈点头道:“西方的大食帝国,明面上有一位‘护教圣师’,一手弯刀与黑魔法出神入化,连咱们大唐的边军都对其极为忌惮!但据传闻,大食内部还有更恐怖的‘黑衣大食老祖’隐世不出,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定海神针!至于西南的吐蕃王朝,那位被称为‘吐蕃武则天’的赤玛伦太后更是深不可测,她以女子之身摄政数十年,一手铁血手段震慑高原,同样是太尉境的绝世强者!” “一个泱泱大国,若没有这些定海神针,如何震慑四方蛮夷?”程烈感叹道:“如今这天下,便是大唐、大食与吐蕃三足鼎立,强者辈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此,李恪总算对这片大陆上的战力体系与国际格局有了清晰的认知。 “王爷,你虽然未修内家心法,虽无那口真元,却是天生神力,精通潜行、隐匿、刺杀之术,战力至少堪比下阶高手。”程烈顿了顿,认真道:“不……那四个下阶杀手都不是你的敌手,王爷您至少堪比中阶高手!” 李恪笑了:“堪比中阶吗?”?程烈用力点点头:“是!至少!” 李恪俊朗一笑:“你是几阶高手?”?程烈认真地伸出三个手指:“下阶!不过,我和这群下阶杀手不同,她们修炼的是旁门刺杀之术,我修炼的是正统的战场杀伐内功!” “亲卫营中,还有谁是高手?”?“尉迟峰,与我相同,都是下阶高手!”?“司马府的人呢?”?“那个司马戈看不透,很强!其它侍卫都是下阶高手!” 这时。?“嗖嗖嗖……”?尉迟峰带着众伤兵追下坞堡,满眼崇拜地行礼:“王爷,果然如你所说……武功再高,也怕连弩!”?“现在,只有那个领头的女杀手逃跑,我们追吗?” 众伤兵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王爷!今天的一切,都在王爷的算计之中,没有一点意外!他们对朔西郡王李恪的崇敬,达到了新高度。 李恪摇摇头:“穷寇莫追!战士们伤还未好,如果贸然追击,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被反杀!”?“是!”尉迟峰转身命令:“打扫战场,收回弩箭。”?“是!” 众伤兵欢天喜地奔向尸体。打扫战场,意味着收获。这些黑衣杀手看起来就身价不菲,定会有大收获。?不过,亲卫营有新军规:一切缴获要归公,不能私吞战利品,否则军法处置! 原本按照大唐的军规,战场缴获实行“三马分肥”,即三分之一上缴国库,三分之一留作军团公用,剩下的三分之一才由士兵自留。但是,既然自家王爷做了这样的规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王爷,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绝不会贪墨战利品!这一点,伤兵们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担保!王爷肯定能让战利品价值最大化! 讲真话,伤兵们欢喜摸尸!?“啧啧啧……”不时有伤兵发出兴奋的叫声,引来众人瞩目:“这些黑衣杀手好富有啊!”?“快来看!这杀手怀里竟然藏着整整一袋金开元!”?“我这也摸到了!还有好几串崭新的大唐通宝,起码有几十贯钱!”?“我们发财了!”?“嘿嘿嘿……” 伤兵将沉甸甸的金银铜钱交给了尉迟峰,又继续埋头搜刮。这些黑衣杀手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宝库!这样的仗多打几次,肯定能够让朔西王府富起来。 尉迟峰和程烈也很兴奋。他们深知军队就是吞金兽。军队越庞大,资源耗费就越多。世人都知道皇帝不喜欢自家王爷,所以这次封王赏赐极少,朔西郡王可以说是天底下最穷的王爷。若是没有足够的钱粮,将来养不起大军。养不起大军,他们这两个统领就是有名无实!这,绝对不行! “兄弟们,一个铜板都不可放过!”?“是!”众伤兵士气高涨地回应:“统领放心!”?“我们都是剥光检查的。”?“一个铜板都不会丢!”?“嘿嘿嘿……” 程烈笑骂道:“老兵油子!”?这时,程烈转头一看……自家王爷呢?刚刚还在这里啊? 另一边。?祆教圣女连续在雪地中腾空急奔,不久后,一口气耗光,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停了下来,曼妙的身形急速后转:“谁?”?“出来!” 第20章 南姬的魅影 月光清冷,如霜雪般铺洒在幽深的松树林中。?除了前方几匹战马沉重的呼吸声,四周死寂得令人心悸。 南姬美目微眯,一身紫血色的紧身夜行衣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妖异。她脚下那双染着点点猩红的黑色皮靴轻轻碾过积雪,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她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参加一场夜宴。 “咦……”?看着扑空的古松,她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玉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把精铁铜钱,手腕随意一抖——射!?“嗖嗖嗖……”?铜钱裹挟着破风声没入黑暗。?“呼呼呼……”?寒风卷过,前方的马群受惊嘶鸣。 南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兴趣。她玉手摸上腰带,轻轻一按。?“铮——”?西域软剑出鞘,她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像逗弄猎物一般,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呵呵呵……”?一声充满嘲讽的轻笑传入她的耳中:“晚了!” 南姬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从天而降!?朔西郡王,李恪?!?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目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妖异的媚笑:“哎呀……这不是那个罪无可赦的废王吗?怎么,不在府里待着,跑出来找奴家玩?” 话音未落。?李恪修长宽厚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玉腕。 李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单擒随手转,双擒扣带锁,空手夺白刃!丢!”?南姬软剑脱手,铜钱落地。 “天生神力?”?她并没有惊慌尖叫,反而顺势向前一步,紫血色的娇躯几乎贴在了李恪身上。她微微仰头,眼神迷离而挑逗,仿佛感觉不到手腕的剧痛:“原来王爷没有练出内家真气,只是仗着身体好欺负奴家呀……”?她轻喘着气,声音甜腻入骨:“不过……区区被贬王爷,就算力气大些,又能如何呢?” 李恪加重了力道,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就是内家真气吗?还真是有些意思!”?“腾”的一下!?李恪双手被弹开。?南姬借力后退半步,玉手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斩向李恪的脖颈。?“死吧,小冤家……” 李恪身形急退,刚好躲过! “……奴家这身子,可是越来越疼了呢……” 李恪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的寒芒,不再迟疑,身形如猎豹般欺身而上,瞬间将她制于雪地之上!?“砰!”?一声闷响,南姬背脊触地,虽痛彻心扉,可她眼中的惊惧竟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仿佛能勾魂摄魄的似水柔情。 李恪死死扣住她的双腕,试图以绝对的力道镇压。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怀中的女子竟似若无骨,温软得不可思议。一股异域的奇香,宛若无形的丝线,蛮横地缠绕而上,直透心脾。那双紫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正无声无息地要将他的神魂吸入其中。 见挣脱无望,南姬索性卸去了周身力道。她宛若一条柔若无骨的灵蛇,顺势依偎,原本凌厉的杀意化作了楚楚可怜的哀婉。她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得仿佛春日里的暖风:?“王爷……您弄疼奴家了……”?“只要王爷肯高抬贵手,饶奴家一命,往后……奴家愿做牛做马,任凭王爷差遣,定不让王爷有半分扫兴……”?“可好?” 南姬本就生得倾国倾城,此刻这般毫无保留的示弱与臣服,更是风情万种,直击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李恪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竟在这一刹那,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他的目光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仿佛真的在那双潋滟的紫眸中,迷失了片刻的清明…… 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中——?李恪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看着眼前这个妖异至极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狠厉。 忽然。?李恪竟然真的松开了她!?南姬大喜!?男人,果然都逃不过这一关! 南姬面目瞬间变得狰狞又妖艳,猛然转头,舌头如毒蛇般弹出,想用舌底刀片割断李恪的喉咙。?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大手猛地抱住了她的螓首,用她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强行将她的脑袋扭转方向!?“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刀片掉落在雪地上。 李恪缓缓站起,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紫血色身影,冷冷道:“差点着了你的道。”?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地上的“尸体”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紧接着,那具紫血色的娇躯迅速干瘪、塌陷,最后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血,以及一个画着诡异符文的替身草人! “嗯?”李恪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半空中,原本南姬所在的位置,此刻正悬浮着一道虚幻的血色光影。?她原本被封印的恐怖气息,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却又奇异地收敛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神圣感。 “噗——”?她张口喷出一团精血,在空中迅速凝结,竟化作一对巨大的、足以遮蔽月光的血色羽翼!?那并非凡俗的羽毛,每一根翎羽都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绯红,像是初绽的玫瑰被碾碎后的艳丽汁液,又像是古老神祇心头最滚烫的一滴血,妖异得令人不敢直视。然而,当那血色翎羽微微颤动时,流淌其上的却不是黑暗,而是璀璨如星河般的神圣辉光。 圣洁与妖冶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诡秘而极致的共生。 李恪望着这一幕,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坠入了一片迷离的深海。周遭的雪地、松林、甚至怀里的软甲都仿佛褪色成了黑白,唯有那双血色羽翼在视野中无限放大,美得近乎残酷,又虚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漫天绯红的泡沫,随风消散在无尽的梦境里。 就在李恪几乎要彻底迷失在这极度的美感中时,南姬忽然动了。?她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微微侧过身,向着李恪的方向投来了极轻的一瞥。那一眼,仿佛穿越了万年的时光,带着神明俯瞰众生般的悲悯,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与温柔。绯红的羽翼在她身后轻轻收拢,漫天飘零的光羽如同为她加冕。 “李恪……你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李恪的心尖上,像是一根羽毛拂过,激起层层涟漪:“竟然能逼本座动用‘血遁’,还能在‘幻心媚术’下清醒过来……今日之耻,本座记下了。” 话音未落,那双绝美的血色羽翼猛然振起,卷起一阵绯红的风暴,瞬间掀飞了周围的积雪。她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撞破了树冠,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只留下李恪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仿佛灵魂也被那道背影一同带了去。 良久,寒风卷过,几片残存的血色光羽落在他的肩头,又悄然融化。?李恪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他有些恍惚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光羽融化的地方,眼神里竟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痴迷与失魂落魄。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祆教圣女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明明刚才还生死相搏,可此刻他的脑海里,竟然只剩下那双在夜空中振翅的绝美羽翼,和那道回眸时惊心动魄的绯红光影。那种美,带着致命的毒性,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仿佛要将他的魂魄生生勾了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悸动,可眼神却依然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移开。 “这种力量……这种美……”李恪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狂热,“如果我也能拥有内家真气,该有多好!” 这时,李恪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那个已经焦黑的替身草人,以及草人旁留下的一块刻着火焰图腾的令牌。除此之外,还在刚才那滩黑血中,摸出了五十枚金开元和几十贯大唐通宝。 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柔软的东西——那是一件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紫色丝质软甲,轻薄如翼,触手生温。?李恪将软甲拎起,借着月光,赫然发现软甲的内衬领口处,用极其妖艳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着三个古怪而娟秀的小字——“夜绯月”。 “夜绯月……”?李恪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原来这朵带刺的紫血妖玫,叫这个名字。”?他将软甲翻过来,看着那上面浓烈而妖异的异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哼,妖邪之物,满身邪气。”?李恪眉头微皱,一脸嫌弃地将这件软甲扔进了旁边那滩腥臭的黑血里。?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李恪猛地回头,盯着黑血中那件紫金色的软甲,眼神剧烈挣扎了一下。?“不对……这可是祆教圣女夜绯月的贴身之物,材质非凡,说不定是什么天材地宝织成的……”?“扔了岂不是暴殄天物?拿回去拆了做鞋垫或者卖钱也是好的!” 说时迟那时快,李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去,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沾了点黑血的软甲捡了起来,在雪地上蹭了蹭,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贴身收好。?“真香。”?李恪满意地拍了拍胸口,搓了搓手,一脸微笑地朝前方那群已经安静下来的战马走去! 现在。?这些汗血宝马,是属于他的了!?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忽然。?一个曼妙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第21章 绝世玄纱:你便是那威胁帝位的罪人 风雪之中,立着一道修长的倩影。那女子头戴一顶宽檐的幂篱,垂下的黑色轻纱如夜幕般将她周身笼罩,只隐约透出一抹如雪的皓颈。?虽隔着层层黑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双柳叶眉下的丹凤眼却如寒星般摄人心魄,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与冷冽。黑纱随风轻扬,勾勒出她如风中劲柳般挺拔而曼妙的身姿,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便知纱下必是一位绝世佳人。 而且,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至于年纪,在那层朦胧的黑纱下,更让人无法揣度。 此时,女子在雪地上走了两步,身体轻得宛若鸿毛,脚尖点地即起,竟连半个脚印都未留下,仿佛一片随风而逝的雪花。 李恪眼中异彩大放,沉声脱口而出:“飘零踏雪!” “咦……”黑纱遮面的女子凤眼微抬,带着一丝讶异,“你竟然识得我的轻功?” 李恪收敛心神,神色肃然,拱手行了一礼:“姑娘身法超凡,不知深夜造访,是来偶遇本王,还是另有要事?”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如冰泉:“你不怕……我也是来杀你的?” 李恪面色平静,笃定摇头:“姑娘气息渊深似海,若要杀我,早在出手之前我便已毙命。既然姑娘现身而未动杀机,便说明并非为此而来。况且,遇上姑娘这样的高手,即便我想反抗,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你虽然未练出内家真气,但天生神力,这身力气可大得很呢!”女子不置可否地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世人皆传,太宗皇帝膝下共有十四子。如今李治登基称帝,其余诸王死的死、流的流,大多难逃厄运。唯独你……太宗第三子,吴王李恪。”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恪:“世人都说大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幽禁早逝,剩下的皇子们或平庸、或早夭。唯独你,文武双全,最像太宗皇帝。如今李治虽然坐了皇位,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才是那个让太尉长孙无忌日夜难安、时刻威胁新帝李治位置的‘罪人’。你是深藏不露啊!” “呵呵……”李恪淡然轻笑,并不接那敏感的话茬,而是正色问道:“仙子既知本王处境,不知可否收徒?天生神力的那种。” 女子一愣,黑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你想拜我为师?” “是!”李恪点头,目光坚定。 “你想学武功?” “是!” “可惜。”女子眨了眨凤眼,直言道,“你虽天生神力,但已错过练武的最佳年纪,经脉骨骼已然成型,可塑性不大,难成高手。我这一门专修内家功夫,不适合你。你最好去修炼外家横练功夫,或许还能有所成就。” 武道一途,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内家真气对武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女子这是实话实说,言下之意便是拒绝。 然而,李恪脑海中却藏着两部足以逆改经脉骨骼的旷世神功。?第一部是《长生诀》。此乃上古道家广成子所创的至高绝学,不同于寻常武学苦修内力,它讲究直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先天真气,甚至能让人长驻容颜、寿元绵长。?第二部是《易筋经》。这是唐代少林达摩祖师留下的镇派绝学,作为华夏至强的外家功夫,它能从根本上洗筋伐髓、重塑经脉骨膜,完美弥补李恪缺失的武道根基。 李恪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女子见他神情笃定,忍不住好奇:“朔西郡王,你为何发笑?” 李恪星目流转,沉稳而自信地说道:“有志者,事竟成!” “有志者,事竟成……”女子凤目一亮,重复了一遍,“这话有几分气魄!既然你武道意志如此坚定,那我就看看,你这个错过最佳时机的有志者,究竟如何逆天改命,成为那传说中的太尉强者,乃至太尉宗师!”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向松林深处行去,一步步施展着“飘零踏雪”的绝顶轻功,人过无痕,犹如雪中精灵。 李恪朗声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若是你能活着走到朔西碎叶,自然知道我是谁!” “姑娘是来帮我的吗?”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是那个让太尉坐立难安、威胁新帝李治位置的废物!” 李恪沉默片刻,问道:“……我那十三个兄弟的结局,你都看过了吗?” “是!” “姑娘当真不能收我为徒吗?” “当真不能!” “为何?” “若你活着走到朔西碎叶,自然知道原因!” 李恪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究竟是敌还是友?” “亦敌亦友。” “姑娘芳名?” “你便唤我‘玄纱’吧。” 话音落下,那道黑纱遮面的倩影已消失不见。 李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玄纱……难道只有我活着走到朔西碎叶,才能让你高看一眼吗?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何要窥探太宗皇帝的十四个儿子?” 这个玄纱女子,绝不简单! 就在此刻,松林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 “王爷……” 是程烈和尉迟峰的声音。李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高声道:“本王在这里!” 这两人能在极短时间内寻来,说明是真的担心他,同时也证明了他们的追踪之术颇为高明。这真的很好。 片刻后,程烈和尉迟峰率领一群伤兵冲了进来,兴奋地吼道:“王爷在这里,安全!” “嗖——” 一道火爆的曼妙身影破空而来,崔英男看见李恪安然无恙,紧绷的神情终于一松:“王爷没事就好!我现在可以回去和小姐交差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突然被地上的尸体吸引,猛地一凝:“咦……” 崔英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具紫血色的少女尸体,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这竟然是……祆教圣女炼制出来的‘假身体’?” 她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那具早已冰冷的躯壳。随着她的动作,尸体通体透出的紫血光芒愈发诡异,仿佛这根本不是一具活人的血肉之躯,而是祆教圣女用秘法与紫血精心炼制出的傀儡容器。 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崔英男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李恪面前,眼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王爷,这具紫血色的傀儡……是你杀的?” 松林寂静,风雪微寒。 李恪看着她,面色平静如水,反问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崔英男深深看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信!我也会这样告诉小姐。至于她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带着十名死士转身欲走。就在身形即将掠起的瞬间,她脚步一顿,整个人竟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般拔地而起,瞬间掠向半空。 风声呼啸中,她清冷的声音从半空遥遥传来:“王爷,你下手可真狠,连这种紫血炼制的假身体都能直接震碎心脉!不过……你也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啊!” 话音落下,那道曼妙的身影已如惊鸿般飞掠远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李恪未作理会,朗声下令:“程烈、尉迟峰,清点树林里的战马,全部拉回去!从现在开始,这些战马就是我们的了!” “是!”程烈兴奋大喊,“王爷果然神机妙算,这些杀手真是给我们送马来的使者呢!” 尉迟峰没说话,只是牵过马群中的头马,看着李恪的眼神中满是崇拜——王爷难道能预知未来之事?真是高深莫测! 这时,尉迟峰上前汇报:“王爷,这一战所有的缴获已经集中在西月潭,请您回去检查!” 李恪脸色一喜:“有多少收获?” 第22章 飘零踏雪留疑云,百匹宝马起风云 西郊夕月坛别院,内院幽静。?崔明月的闺房内烛火通明,将两道修长的人影投射在窗纸上,摇曳生姿。 崔英男恭敬地站在自家小姐面前,神色凝重地汇报着松树林一战的调查结果:“小姐,那紫血色少女并非祆教圣女本人,而是她留下的一具替身傀儡!但这具傀儡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昭武强者,却被人用纯粹的巨力硬生生击断了全身根骨,死状凄惨!”?“初步推断,是王爷与她进行了殊死搏杀,最终王爷存活,但这具傀儡被毁,真正的祆教圣女早已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 崔明月秀眉微微一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说,是王爷亲手毁了那具傀儡?”?崔英男面露难色:“应该是!”?“应该?”?“对!”崔英男有些拿不准,“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人介入的痕迹,理应是王爷所为。但是,蹊跷之处就在这里……王爷体内明明没有内家真气,怎能摧毁一名昭武强者级别的傀儡?而且还是用如此霸道的方式击断根骨!” 崔明月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也许,那里曾出现过第三人,只是对方轻功卓绝,没有留下踪迹。应该是这个神秘的第三人,替王爷解决了麻烦。” 崔英男微微一愣,随即抱拳:“小姐高见!完全有此可能。不过,能在雪上不留痕迹的高手……非达到太尉境宗师不可!” 崔明月美目中闪过一丝深意,轻轻摇头道:“不一定。英男,你可知在太宗皇帝时期,朝中曾设有‘守梦司’,专司天下奇人异士?民间藏龙卧虎,有很多隐世不出的古老宗门,比如早已销声匿迹的墨家机关术传人,亦或是终南山下的隐宗剑客,他们虽不修世俗真气,却能将肉身或轻功练至化境,练出飘零踏雪的本事也并非不可能。”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披黑色玄纱的神秘少女身影,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况且,能以纯粹巨力击碎昭武强者的根骨,这种霸道的路数,倒像是传闻中北境早已覆灭的‘破军’一脉……若真是这些古老传承的余孽出世,那这长安城的水,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崔英男听得心中一凛,抱拳道:“小姐见识渊博,属下受教了!若真是这些古老宗门的传人暗中护持,那王爷的身份恐怕也非同小可。” 崔明月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优雅弧度:“英男说得在理。与其在此揣测,不如静观其变。”?她美目中闪过一道睿智的慧光,轻声道:“不过,有的事,若他有意告知,无需多问;若他无意透露,问了也是徒劳。且让他去闯,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我这个未婚夫婿,倒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 与此同时,别院另一侧的库房内。?王爷负手而立,监督着高廷、程烈和尉迟峰清点刚刚从松树林运回的战利品。 这一战,亲卫营虽然带伤,但全员幸存,不仅杀尽了来犯的百名黑衣杀手,更是收获颇丰:?缴获金票千两,银票三万两。?长剑、横刀百柄,软甲十件。 高廷看着堆积如山的财物,有些兴奋:“王爷,这些黑衣杀手可真是‘送财童子’啊!”?“也许,他们是知道王爷的赏赐都换了物资,正好缺银子,这就巴巴地送上门来了!”?“哈哈哈……”程烈大笑出声,拱手道,“王爷,其实最值钱的还是那百匹战马!那可是天狼军中最好的汗血宝马!”?“在大唐,这样一匹战马至少可以卖千两白银,而且是有价无市!” 高廷掐指一算,眼神大亮:“那这百匹战马就能卖十万两白银?”?“当然!”尉迟峰认真地补充道,“若是在黑市上,这个价格还要翻倍!而且,这百匹战马毛色纯正、骨相极佳,绝非寻常牧场所出。依末将看,这等极品汗血宝马,恐怕只有吐蕃赞普的亲卫军,或是大食帝国(阿拉伯)的贵族铁骑才配拥有!” 高廷不禁咂舌:“王爷,我们真的发财了!” 尉迟峰眼皮一抬,压低声音道:“王爷,这种级别的战马能成建制地出现在长安,背后牵扯的恐怕只有兵部尚书,或者是太尉直属的军部……”?王爷微微颔首,给了尉迟峰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高总管,这只是一笔小小的横财,算是聊胜于无。”?“朔西碎叶,目前还是一穷二白的地方。要想将那里建成一片铁壁铜墙,需要的钱财资源是天文数字。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高廷脸色一肃,抱拳道:“王爷放心,卑职一定根据您的指示,将每个铜板都用在刀刃上!”?旁边,程烈眉头一皱,喃喃自语:“王爷说得是,我们还是要多搞钱啊!光靠打仗缴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王爷、高总管、尉迟统领、程统领,小的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爷不禁莞尔,转头看去:“老张头,你都让人抬着担架跑到这里来开口了……那就痛快地说吧!”?“嘿嘿嘿……”老张头躺在简易担架上,被四个伤兵抬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王爷,我爹娘当年都是在凉州道上跑马的悍匪。所以,我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积石山深处的一处天然匪窟里。”?“只不过,我父母和一般的马匪不同,他们只劫掠那些为富不仁的胡商,一般不杀汉人。后来,官府围剿得紧,加上周围的小股马匪都被兼并,父母便遣散了手下的弟兄,带着我打算金盆洗手,炸毁了那处匪窟的入口。” 王爷有些惊讶:“后来呢?”?老张头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后来,我们在路过黑水河畔时,被一伙凶残的流寇伏击。那伙人里混杂着不少亡命的羌胡杂兵,下手极黑。我父母为了护我,双双战死。我被推下断崖,掉进冰河里侥幸活命,一路乞讨流浪到了长安。”?“而我父母留下的那座隐秘匪窟,后来反倒被那伙流寇重新打通,成了他们的老巢。” 王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匪窟在哪里?”?“就在凉州积石山的深处,距离朔西碎叶不过两百里地。如果我们从长安出发前往朔西,走湟水古道的话,必定会路过那里!” 王爷再问:“这些年,你应该一直在关注那个地方吧?”?“是!”老张头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报,誓不为人!那伙流寇的头子还活着,依然盘踞在积石山无恶不作。经过二十年的劫掠,他们控制了河西走廊的一段商路,如今那里已是凉州马匪的总舵所在地,我的仇人,也成了河西马匪的总瓢把子!”?“王爷,我之所以冒充长安人从军,就是想在军中博得功名,有一天能有足够的实力为我父母报仇!但运气一直不好,虽然身经百战,功劳却被上官贪墨。说来真是惭愧!” 王爷看懂了老张头的心思,平静地问道:“你之所以告诉本王这些,并不是想借本王之手去为你报仇吧?”?老张头费力地摇摇头:“不是!” 王爷脸上的笑意更甚,目光如炬:“你是想告诉我……我们这一路上的那些马匪匪窟,大部分都很富裕吧?”?老张头一脸开怀:“是!王爷英明!”?“王爷,我们现在得了百匹汗血宝马,正好缺马料和军饷。这一路上,我们完全可以拿那些马匪练兵!既提升我们的战力,也可以为朔西郡王府聚财。这叫‘以战养战’,一举两得!” 老张头的想法,与王爷心中的盘算不谋而合。?“哈哈哈……”王爷开怀大笑了几声,看向左右,“两位统领怎么看?”?尉迟峰和程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异口同声:“王爷,英雄所见略同!那些马匪头子身上的钱,不赚白不赚!”?“哈哈哈……”?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均酣畅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个独眼伤兵急匆匆跑进内院:“王爷!西郊夕月坛外有人求见!”?王爷笑容一收,神色瞬间恢复冷冽:“谁?”?伤兵眨了眨独眼,沉声道:“她说她叫……景净。” 第23章 景教遗孤,神秘玄纱 “景净”这两个字,一下子就让王爷想到了那个在朝野间流传甚广、神秘莫测的古老教派——景教。?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今晚还真是热闹啊,刚送走一尊瘟神,又来了一位贵客。”?“老张头,好好养伤,可不要错过接下来的积石山之战!”?“是!”?“走,去看看!”?“是!”?程烈和尉迟峰连忙陪着自家王爷匆匆赶往别院门口。 西郊夕月坛别院门口。?一个女子傲然而立,正是松树林中出现的那位神秘女子。?她脸上并未覆着厚重的面纱,而是罩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玄纱。这轻纱如烟似雾,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将她绝美的容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诗意之中。透过那半透的纱幔,隐约可见她莹润如玉的肌肤与精致的轮廓,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糊美感,反而比真容示人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惊心动魄的仙气。?在她身后,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年龄大都在十四五岁左右,个个面黄肌瘦,衣衫单薄,身背一个大包裹,冻得脸色乌青,浑身发抖。 别院城墙之上。?王爷眼神一亮,心中暗道:“是她,玄纱!” 那悬纱后的女子并未说话,只是微微抬眼,隔着那层如梦似幻的轻纱,那双眸子仿若秋水寒潭,沉静中蕴含着万千情绪。她伸出如葱玉指,轻轻一弹。?“嗖......”?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入王爷手中。定睛一看,竟是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牌面古朴沉重,上面并未雕刻龙纹,而是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正中赫然立着一枚古朴的十字架——这正是景教独有的“十字莲花”圣徽!?令牌背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古篆大字:“景教令”! 然后。?只见那玄纱女子身形一闪,宛如一缕轻烟般融入夜色,只留下清冷的话语随风飘来:“王爷,我受人所托,将这些孩子带给你!”?“山高路远,我们朔西再见!”?话音落,那曼妙的身影已彻底消失无踪。 王爷摩挲着手中冰冷的令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遗憾,喃喃自语道:“若是我到不了朔西,也就见不到你了!”?“为何你也在赌我能不能活着走到朔西?”?“你,真的是景教的人吗?”?风在呼啸,无人回答。?“景教送这群少年来做什么?”?风也无言。 这时。?高廷靠近王爷,躬身递过一本册子:“王爷,这是景教遗孤的名册,上面有这群遗孤的资料,我们按照名册点人,对出身资料进行考问,回答不上来者,就是被安放入来谍者!”?“不过,这些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若是有外人混进来,他们会发现的。” 王爷接过名册,眼睛微眯:“高廷,原来你也是景教的人?”?高廷语气认真地摇头:“不是!”?“不过,我是杨妃娘娘的人,进入宫中就是为了伺候王爷!”?“但,我绝非景教中人!”?“只是知道一些景教的事情。”?“杨妃娘娘背后的那些老臣,也让我传递一些信息而已。” 高廷口中的杨妃,是指王爷之母,前朝隋炀帝之女。而高廷真正的靠山,是那些依然死忠于隋朝、暗中支撑杨妃的旧部势力。?王爷瞄了瞄高廷的双眼之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惋惜:“为了伺候我,就让你断绝子孙根,进宫做了太监?”?“这也太残忍了!” “呵呵呵......”?高廷掩嘴一笑:“王爷,有的事情,是高廷心甘情愿的。”?这一笑,竟有几分妩媚。?高廷白面无须,也无喉结,这一笑,宛若一个娇俏顽皮的少女。?历朝历代,皇宫中的太监分为两种:一种是还未发育时入宫被阉割,是不会长胡须和喉结的。第二种是发育后进行阉割的太监,会有明显的喉结。?从高廷入宫的年龄来计算,是属于第一种情况。 王爷看了看高廷那“贫瘠”的胸脯,还是很平,没有女子的特征,这才放下心来。?“高廷,你跟随本王是我母妃的安排?”?高廷还是摇头:“不,我与杨妃娘娘背后的那些大人们有一些约定,是可以不追随王爷去朔西的。”?“所以,我跟随王爷,是心甘情愿。” 王爷的心情好了很多,目光再次投向玄纱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高廷,那个带朦胧面纱的少女……也就是玄纱,到底是什么人?” 高廷顺着王爷的目光看去,思索片刻后推测道:“王爷,属下不敢妄断。但看她的行事作风和那身法,恐怕不仅仅是景教的普通高手。她或许与杨妃娘娘背后的隋朝旧部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是某位隐世不出的大人物亲自调教出来的死士,专门负责这次遗孤的交接。” 王爷微微颔首,没有继续逼问,心中却暗自盘算: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他转移话题道:“高廷,景教中究竟有些什么人?他们为何要插手此事?” 高廷想了想,正色道:“据属下所知,景教在唐朝并无谋反之心。他们只是与杨妃娘娘背后的隋朝旧部达成了一定的合作。这些遗孤的双亲,都是隋朝旧部的骨干,如今他们遭逢大难,景教便出面庇护,并将这些孩子送来,借王爷的手来保全他们。”?“因为,他们除却王爷外,别无依靠!”?“也只有王爷能够庇护他们!” 王爷沉声道:“程烈,打开别院大门,一个个验收,一定要谨慎,绝对不能混进谍者。”?“是!”?“高廷,你跟着去验收吧!”?“是!” 程烈沉稳地接过名册,与高廷一起去别院门口收人。?程烈和尉迟峰对王爷身兼李唐与杨隋双重血脉之事毫不意外!?因为,杨妃娘娘背后的隋朝旧部与景教暗中结盟的传说,一直都在朝野流传。?现在,不过是坐实了而已。?对于他们来说,自家王爷手中掌握的力量越多越强,他们活着的几率就越高。所以,这是天大的好事。?至于景教是不是反唐朝??那重要吗??现在,他们也是太子必杀之人,如果太子登基,他们若想活命,也将会反唐朝。 这时。?尉迟峰看着别院门口下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众少年,一脸疑惑地开口:“王爷,我看了半天,咋觉得景教把这群少年送过来,目的并不单纯。”?“哦?”?王爷有些惊奇地问:“那我的尉迟统领,你认为景教为何会把这些少年送来?” 尉迟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笃定:“王爷,你看这些少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连裹身的棉衣都没有,平日里定然是吃不饱、穿不暖。”?“所以,末将认为,景教将这些少年送来的原因就是因为——穷!”?“他们养不起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景教就将这些饭桶甩给了王爷!”?“嗯,一定是这样。”?尉迟峰为自己的聪慧暗自点头。 “咳咳咳......”?这个理由很强大,让王爷猝不及防,差点岔了气,轻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你猜错了!”?“你看这些少年身后包裹鼓鼓囊囊的,大而轻……如果本王没有猜错,里面装的是棉服!” 这时。?别院门口。?程烈指着领头少年的包裹问:“这里面是什么?”?领头少年语气冰冷:“棉衣!”?程烈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领头少年,眼中出现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啊!”?“郑鼎!”?“到!”?“你是哪里人?”?“长安!”?“父亲叫什么名字?”?“郑天龙!”?...... 高廷淡淡一笑:“我认识他,是郑鼎没错!”?程烈点头:“过!” 尉迟峰一脸不解:“王爷,这些少年明明冷得浑身发抖,为何有棉衣不穿呢?”?“他们是自虐狂吗?” 第24章 从道不从君 “自然不是。”?李恪心中微动:“景教当真是好大的手笔,竟送来了这般贵重的贺礼。”?程烈眼中仍带着几分困惑:“这些少年……贵重在何处?”?李恪神色凝重,微微颔首:“贵重至极。”?“你再细看,能瞧出什么门道?” 程烈定下心神,目光重新落向台下那群少年。身为见多识广的将门子弟,他自信能看破几分虚实。举目望去,只见这群少年虽在风雪中冻得面色铁青,身形单薄,看似虚弱不堪。然而,他们的眼神却清亮如寒星,脊背虽微弯,周身肌肉却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宛若潜伏雪原、静候猎物的幼豹。一股内敛而隐忍的野性,在这些少年身上无声蔓延。 此刻,若要程烈形容所见,他更觉得这些少年是一张张拉满却引而不发的强弓。不,更像是一柄柄藏于拙朴剑鞘中的绝世利刃。这些秘密,都蛰伏在少年们的骨血里,若不细察,绝难窥探。程烈脑中闪过某些古老的传说,眼神骤然一亮:“是死士!是用古法训练的昭武死士!” 这时,一道清冷而从容的女声在李恪耳畔响起:“程将军好眼力,他们确是用昭武学训练的死士。”?“这些少年,骨骼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虽尚未练出真气,但武道根基已然夯得坚实无比。”?“只需稍加打磨,假以时日,他们必能成为武道强者。”?“最难得的是,当他们敛去锋芒,便如凡俗少年一般,正如利剑归鞘,大巧若拙,再难被人瞧出端倪。” 紧接着,崔明月缓步而来,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波澜:“见过王爷。”?她身后的崔英男抱拳行礼:“见过王爷。”?“不必多礼。”李恪温和一笑,“明月,本王方才只是看出他们训练有素,气息与你崔府死士有几分相似,才猜出他们的身份。”“但这‘昭武死士’究竟有何不同?还请明月为我解惑。” 崔明月微微抬眸,语气平缓而笃定:“世间死士,亦分三六九等。”?“第一种,名为‘效死之士’。此辈多感念一饭之恩,或遭逢绝境为人所救,故而愿以死相报。其忠义,源于江湖意气与私恩。为主刺仇,护主捐躯,其行虽烈,却失之于‘愚’,不过是一腔热血的莽夫之勇。”?“第二种,名为‘文武之士’。此辈自幼甄选,文武兼修,不仅身怀绝技,更具独立之思辨。他们追随主公,非因私恩,而是源于对主公理念的共鸣。愿将一身抱负,融入主公的宏图霸业之中,此乃志同道合,亦师亦友。”?“我们崔府寻常的死士,大多止步于此。” 这时,崔英男忍不住插嘴:“小姐,我可不是这样的死士!”?崔明月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并未多言,只轻轻摇了摇头。崔英男立刻会意,讪讪地闭上了嘴。 李恪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那这第三种呢?” 崔明月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第三种,乃是死士中的极致,名为‘昭武隐儒’。”?“这种死士,熟读经史子集,胸中自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宏愿。但他们深知,乱世之中,空有宏愿不足以救世,唯有真正的明主方能终结战乱。因此,他们将这份理想,完全寄托在王爷一人身上。”?“他们活着,会倾尽毕生所学,辅佐王爷开创盛世;但若王爷不幸身死,他们绝不会盲目殉葬。他们会背负起这份共同的理想继续前行,哪怕隐姓埋名,流落江湖,也要将这份‘道’传承下去,甚至去寻找下一个能承载这份理想的明主。”?“从道不从君,这才是真正的儒者风骨。他们守护的,是天下苍生,是万世开太平的宏愿,而非某一姓之王朝。” “王爷需知,无论是所谓的‘死士’、‘杀手’,还是‘文武之士’,这些不过是他们行走于世的身份伪装。他们骨子里最本质的特性,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隐儒’。儒者,才是他们的灵魂底色。” “而在武道修行上,他们走的是我大唐最正统的‘昭武学’体系。这套体系讲究‘主家两派制’,缺一不可。”?“所谓‘主’,即主修大唐官方的‘昭武’官职进阶体系。他们起步便是大唐正六品上阶的‘昭武’之阶,以此为武道基石,历经振威、致果、翊麾,直至武道巅峰的‘太尉’之境。这是他们行走世间、杀伐决断的筋骨与权柄。”?“所谓‘家’,即家传或师承的‘儒家经义’流派。每一位隐儒,必须在《易》《书》《诗》《春秋》等经典中择一而终,将其化为自己的独门手法与内功心法。经学是他们的血肉,昭武是他们的筋骨。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便只是空有力量的莽夫,算不得真正的‘昭武隐儒’。” 李恪看着城墙下的众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也就是说,昭武隐儒,是将自己的理想与人生,彻底托付给了本王所代表的‘道’!而他们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不过是践行这份大道的工具!” 崔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王爷通透,正是如此。”?“随着年岁增长,他们会跟随各路名师学习百般技艺,以便将来执行各种任务。”?“他们读书,学识需有进士之才,将来执行任务时,便可能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或是朝堂之上的官员。”?“他们习武,个个都必须是练武奇才,将来执行任务时,便可能是江湖侠客、黑道杀手,甚至是市井恶霸。”?“他们甚至会种地,必须是种地能手,将来路过目标身边,他们的身份便可能是一个面朝黄土的老农。”?“昭武隐儒,除却读书习武外,每个人都必须是一个行业的翘楚,才有资格被精心培育,耗费无数资源助其成长。” 李恪微微点头,这些残酷的极限训练法,正是为了激发昭武死士的潜能。只要不死、不残,挺过去,他们的身体极限便会脱胎换骨。 这时,崔明月美目流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恭喜王爷,这百名少年虽还未完成最终的磨练,但假以时日,他们必将成为王爷手中无与伦比的利刃。”?“若他们都能成长起来,这天下格局,恐将为之一变。” 这片大陆上有句话叫做:万奴易得,一昭难求。?意思便是:一万名强壮的奴仆容易得到,但,在其中训练出一个昭武死士却难如登天。 两人边走边说,走下城墙,来到夕月坛门口。?这时,尉迟峰转身行礼:“王爷,资料核实完毕,一共百人,无误!” 忽然,这百名少年齐齐看向李恪,将他的身影深深烙印入心中,随即轰然单膝跪在雪中,双手抱拳。他们的声音中,不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带着一种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坚定与肃穆:“吾等奉长老之命,愿将毕生理想与热血,皆献于王爷大业!若王爷身死,吾等必承其志,守其‘道’,传其‘火’,誓将理想推行于天下!” 他们是前朝遗老与景教为了支持杨妃一脉,特意挑选并培养的国之利刃。从今往后,王爷的剑锋所指,便是他们灵魂归处。 夕月坛外,桃树上的积雪纷纷被震落。?崔明月望着漫天飞雪,目光落在那些静默跪立的少年身上,轻声喃喃:“昭武一出万事平。平平安安迎众生,安居乐业享太平。”?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透过风雪看到了这群少年最终的归宿。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极深的敬意与悲悯:“而这太平盛世的根基,便是——大同藏意献吾身。他们将那份大同理想深藏于意识之中,隐忍不发,只为在关键时刻,甘愿将吾身彻底献祭,以此身血肉,铺就通往盛世的长路。”?“这一路,怕是要变得有趣了。”?“太尉,接下来,你又会施展什么手段呢?” 第25章 不许死!主公的霸道与隐儒的迷茫 这百名少年口中的长老,正是前朝遗老与景教长老。是他们为了支持杨妃一脉,在暗中精心挑选并培养了这批国之利刃。 杨妃身在深宫,诸多手段不便亲自施展,但这并不代表她孤立无援。那些失去故国的隋朝遗老,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于景教这个拥有合法身份的庞大体系之下;而景教的高层,看中的正是杨妃身上“前朝皇室血脉”这个极具煽动性的政治符号。双方各取所需,在暗中结成了一个微妙的利益共同体。这些长老们依托着横跨大食与西域的庞大景教网络,代杨妃在中原织就了一张通天大网。 但这,绝不代表杨妃直接掌握了这股力量的定价权。 长老将这批人交给李恪,不过是这个庞大机器运转产出的最基础底盘。景教本身便是一个在西方霸主“大食”的阴影下,依然能汲取无限财力、人力与情报的跨国大体系。这100名少年,仅仅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景教高层是在向杨妃展示实力,也是在试探李恪的成色——他们愿意出钱、出人,本质上是在大唐的权力核心里“下注”,试图通过扶持代理人来换取宗教在中原的更大利益。若非李恪是杨妃的爱子,是杨妃血脉唯一的延续,他绝无可能触碰到这股力量真正的核心。 李恪遥遥仰望皇宫方向,目光中满是柔情与坚定,喃喃自语:“母妃,你要好好的。等着孩儿,待我处理好朔西碎叶之事,便来接你去享福。孩儿今日所得的一切,皆因母妃之故,定不负您的苦心!” 收回目光,他看向眼前跪倒一片的少年,摆摆手道:“无须多礼,请起身!” “是!” 众少年听命,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拖泥带水。他们霍然起身,目不斜视,如雕塑般静立,等待着李恪下一步的指令。 李恪缓步走到领头少年身前,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领头少年面色冷酷,沉声回答:“回禀王爷,孔回。” “以前的姓名不再提,从现在开始,你只有孔回这个名字。”李恪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挑,带着几分探究问道:“不过,为何不叫我‘主人’或是‘教主’?” 孔回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沉声道:“主公有所不知。吾等虽修习死士之术,但根底终究是儒门弟子。在孔孟之道中,只有受人驱使的奴仆才称‘主人’,而心怀天下、以国士待我的明君,方称‘主公’。主公待我等以礼,我等自当以国士之忠报之。从见到主公的那一刻起,孔回心中便认定,您就是我等唯一的主公!” 李恪闻言,心中微动,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好奇的弧度,继续试探道:“既然认我为主公,那为何一定要为我而死?” 孔回毫不犹豫地回答:“昭武隐儒,心中自有大道。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主公既视我等为手足腹心,孔回等自当为主公肝脑涂地,不辱使命。” 李恪的眉头皱得更深,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现在,如果我就要你死呢?” 孔回面色一肃,仿佛终于等到了主公的终极考验,立刻开始了他的“死谏汇报”:?“主公若赐死,孔回不敢不从。只是不知主公想让孔回如何死法,以全主公之圣名?” 李恪随口道:“随便,怎么快怎么来。” “遵命!”孔回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纸包,双手高举过头顶,大义凛然地朗声道:“主公,此乃鸩酒之毒。当年汉少帝被逼饮鸩,虽死犹荣。孔回愿效法古人,饮下此毒,绝不留命,以证主公之威!” 李恪眼角一跳,连忙摆手:“太脏了,换一个。” “主公嫌毒酒污了名节,那便见血明志!”孔回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滑入掌心,“此剑名为‘承影’,乃欧冶子一脉传承之作。当年楚霸王项羽兵败,乌江自刎以谢江东父老。孔回愿效仿霸王,以此剑自刎于主公阶下,血溅五步,绝不让主公皱一下眉头!” 李恪看着那把递到眼前的剑,只觉得烫手得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别别别,我不爱见血,太残忍了。” “主公仁厚,不忍见血。”孔回将剑收回袖中,面色更加肃穆,甚至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那孔回愿效法商朝比干!当年比干强谏纣王,被剖心撞柱而死。孔回愿撞死在这大殿的盘龙柱上,以死明志,让天下人知道主公虽赐死臣子,却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李恪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这哪是求死,这分明是逼宫啊! 孔回见李恪不语,以为主公对“撞柱”的死法不满意,语速极快地继续“报菜名”:?“若主公嫌撞柱太过惨烈,孔回亦可效法晋国义士鉏麑,触槐而亡,全忠全义!”?“若主公不愿见尸首,孔回愿效法伯夷叔齐,绝食首阳山,七日而亡,饿死以谢主公!”?“甚至,孔回还可效法历代死节之臣,自缢于梁,绝不留全尸于主公眼前,免污主公圣目!” 孔回每说一句,眼神中的狂热就加重一分,仿佛只要李恪敢点一下头,他立刻就能当场表演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儒家死谏全家桶”,并且保证死得轰轰烈烈,让李恪背上“逼死忠良”的千古骂名。 李恪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发凉。这哪里是死士,这分明是一群被洗脑的儒家疯子!自己要是真答应了,史书上不得把自己写成夏桀商纣? “停!停!停!” 李恪连忙抬手打断,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神色极其认真地吼道:“孔回,你听好了!今后,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死!跟着我,就要好好活!人生的归途不仅只有死,还要体会生的意义!” 孔回依然挺直脊背,冷冷地回道:“主公,孔回活着的意义,就是为明主而死!若不能死谏以全名节,便只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李恪一时语塞,被这种“道德绑架”噎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吓到的心情,加重语气道:“这是命令!谁敢私自去死,我饶不了他!” “是!” 孔回终于收敛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死谏架势,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要把李恪逼成昏君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少年,朗声道:“我命令,你们所有人,今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死!跟着我,都要好好活!” “是!” 众少年再次单膝跪地,齐声行礼:“谨遵主公令!” 他们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恪一眼。胸腔中,仿佛有一股莫名的温暖之气在酝酿。 他们的新主公,与长老完全不同!长老养他们,是为了有一天让他们死得有价值;而新主公,却让他们好好活! 可是,身为史诗的传承者,身为修习圣贤书的儒者,他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死节”吗?如果就这样一直活下去,那他们还是真正的隐儒吗? 第一次,孔回和众少年对于“生与死”的信仰,产生了深深的迷茫。 “起来吧!” “是!” 李恪看着他们单薄的衣衫,问道:“你们在进行极限耐寒训练?” “是!” “还要进行多久?” “十天!” “孔回,现在是你领队训练吗?” “是!” “训练你们的那些师父呢?” “牺牲了!”孔回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崇敬,“这次进行极限耐寒训练时,遭遇了有史以来最极端的暴雪天气。师父们为了护住我等心火不灭,耗尽心力,最终殉道!” 李恪眨了眨眼睛,心中肃然起敬。果然,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你们为何能活下来?” 孔回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根本没把生死放在心上:“师父们说,我们的意志比他们坚定,身体气血旺盛,心火如炉,所以能活过来!而他们年纪大了,气血枯萎,心中杂念太多,心火已经逐渐熄灭,所以会牺牲!” 此刻,李恪心中有些震撼。 昭武隐儒,真与常人大不相同。这些少年,也都是值得培养之人。既然他们的生死系于自己之身,护佑自己这个主公,那就送他们一场不一样的人生,相互成就,相互护持走过这最寒冷的人生冬季。 “高廷!” 李恪眼波一转,吩咐道:“安排好孔回他们的生活。只要是他们训练所需的资源,都要想尽办法搞来!” “是!” 高廷领命,转身对着众少年吼道:“孔回领头,藏二到藏一百,排好队进堡,领取物资!” “是!” 李恪转首看向身侧:“尉迟峰!” “在!”尉迟峰抱拳沉声应道,声音沉稳有力。 “将他们编入亲卫营,单独组成百人队,由我直接指挥,队长为孔回!” “遵命!” 尉迟峰领命退下,孔回也带着那一众少年去领物资了。 李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去安排高廷做事了。崔明月却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地追随着孔回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直侍立在她身侧的心腹崔英男见状,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方才孔回那番‘求死’,又是撞柱又是自刎,引经据典把咱们王爷逼得满头大汗。我看着都觉得心惊,这昭武隐儒的行事风格,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崔明月轻轻拂了拂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幅字画,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英男,你仔细看方才孔回的表现。他引的是比干剖心的典,提的是屈原投江的事,甚至拿汉景帝与吴王刘濞的旧事来暗喻。你有没有发现,这‘隐儒’与我们崔府的死士,虽然都是为主公效命,但底层的逻辑完全是两码事?” 崔英男皱了皱眉,顺着小姐的思路想了想,老实回道:“回小姐,婢子愚钝。只觉得他们嘴上喊着忠义,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寻死觅活,好像比咱们府里那些闷头做事的死士要复杂得多。” “这正是关键所在。”崔明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顶级世家千金的研究欲与通透,“我们崔府的死士,从小被教导的是‘有限的理想,加上绝对的执行’。他们有自己的人格和底线,知道为何而战,但一旦主公下达了命令,他们就会将个人的生死荣辱抛诸脑后,去完美地执行任务。他们的知识体系里,有‘忠义’的信仰,更有‘克己’的规矩。这是一种带着灵魂的锋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孔回这帮‘隐儒’不一样。他们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帝王术。他们脑子里的儒家知识,不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愚忠,而是为了让他们懂得‘审时度势’和‘道德制高点’。你看方才孔回,他为什么敢把‘死’字挂在嘴边?因为他太懂儒家那一套了。他知道主公爱惜羽毛,知道‘杀谏臣’是昏君的代名词。所以他把比干、屈原搬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穿上一层‘忠臣烈士’的铠甲。他表面上是在求死,实际上是在用这些儒家典故,织成一张道德的大网,把王爷死死地架在火上烤。” 崔英男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姐这么一说,婢子好像明白了。他们这是在拿知识当武器,用那些大道理来逼王爷就范。那这岂不是比我们府里的死士更厉害?” “厉害,但也危险。”崔明月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的分析,“我们崔府的死士,是‘带着信仰的利剑’,有理想但绝不越界,主公指哪打哪,绝对安全。而孔回这帮隐儒,是‘带着思想的谋士’,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道德准则。他们敢用自己的命来‘规训’主公,敢拿天下大义来压主公。这种手段,对付外人是一把绝世好刀,但如果用在自己人身上,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主。” 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李恪,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与总结:“英男,你记住了。这两种死士,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只有用途的不同。孔回他们这种‘高级死士’,胜在懂得引经据典、擅于制造舆论,适合用来对付朝堂上的政敌,或者在关键时刻逼一逼那些不听话的臣子。而我们崔府的死士,胜在‘有理想的绝对执行’,既有信仰的支撑,又有规矩的约束,适合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或者在关键时刻替主公挡刀。” 崔英男听完,眼中满是敬佩,低声道:“小姐一席话,婢子茅塞顿开。原来这死士与死士之间,还有这么深的学问。一个靠的是‘规矩与信仰’,一个靠的是‘知识与算计’。” 崔明月微微一笑,转身看向李恪的背影,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正是如此。王爷如今身边有了这些昭武隐儒,固然是一股助力,但日后如何平衡这两股力量,如何让孔回他们的‘嘴’为我们所用,而不被他们的‘知识’所绑架,这才是王爷需要深思的课题。走吧,英男,我们也该去帮王爷分忧了。” “是,小姐!” 两人相视一眼,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在这一刻悄然滋生。 第26章 天意弄人 走着走着,崔英男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她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方才那番话,虽是试探,却也险了些。” “这些昭武隐儒少年,虽眼下战力未成,但假以时日,进境将一日千里。一旦让他们练出内家真气,这天下之大,恐怕再无对手。” 说到这里,崔明月美目流转,带着几分探究:“英男,既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为何至今仍未破境?” 崔英男望着长长的入夕月坛队伍,神色肃然:“小姐,他们早就可以破昭武境,修炼内家真气了!但他们一直憋着这口即将破境之气打磨身子,就是想将肉体打磨到极致。一旦破入昭武武境,内家真气就会无比霸道,成长就会无比迅速。他们的目标,是太尉宗师!” “原来如此。”崔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轻声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们以凡躯苦修,意在宗师,这份心性与毅力,确实令人动容。” 崔英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小姐,原本我有些担心,那百名伤兵虽是骑兵,用在战场上冲杀没有问题,但接下来往西域去,若是遇到太尉麾下的死士,亦或是他暗中操控的齐教等宗教杀手,又或者是胡人雇佣的凶悍马匪,怕是会吃亏!现在好了!有这半吊子的昭武隐儒,若那些杀手和马匪再懵懵懂懂地冲来,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明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浩然之气:“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既然他们挡了路,那便只能请他们上路了。这也是为了丝路安宁,不得不为。” “嗯!”崔英男狠狠一点螓首,眼中透着对朝堂局势深深的忌惮,“小姐,当今圣上一直垂涎您的美色。当初太尉强行做主,把您赐配给王爷远嫁,就是为了把您远远支开,彻底断了圣上的念想。 但太尉心里比谁都清楚,圣上那人骨子里透着股让人看不透的邪性!他最怕的,就是圣上哪天突然翻脸,随便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比如让您去感恩寺为先皇祈福,或是带发修行、守孝三年之类的。名义上是尽孝修行,实则是先把您从王爷身边合法地弄走,等进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再慢慢找机会把您接回宫去…… 太尉虽然还没完全摸透圣上的底牌,但他已经朦胧地嗅到了这种危险的味道。他怕的就是圣上用这种‘曲线回宫’的温水煮青蛙的套路!所以,英男现在就想看他在太尉府暴跳如雷的身影,听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崔明月伸出玉手轻点崔英男的眉心,语气沉稳而温和:“英男,慎言。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王爷还在,不可失了礼数与体统。” “咳咳咳……”李恪轻咳了几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本王什么都没听到。” 崔英男的眸子灵动地转了几圈,正色问道:“小姐,要将王爷有百名昭武隐儒之事,用密函告诉老爷吗?” 李恪静静看着崔明月……真是秀色可餐,好看!但,她会怎么做? 崔明月也看着李恪,四目相交,仿佛在交流着什么。忽然,崔明月玉脸微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不用!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昭武隐儒是王爷的底牌,若将此事告知父亲,便多了几分泄密的风险。英男,传令下去,下达封口令,泄密者,以家规处置!” 崔英男神情一肃:“是!驾车的也是府中死士,他们中有两个是老爷的眼线,如何处理?” 崔明月转身便走,背影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决断:“带他们来见我,我亲自处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可不察。” “是!” 李恪温柔一笑:“明月,辛苦你了!” 崔明月脚步略一停顿:“你在夕月坛外已经布置了弓弩手吧?如果我的人出去,会被射成筛子吗?” 李恪不置可否:“你猜?” 崔明月淡淡一笑,扬长而去:“若我是你,也会这样做。此乃兵法常理,不足为怪。”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将来你主内,我放心!” 崔明月没有接话,只是俏脸有些发烫,心有些小鹿乱撞。王爷是在表白吗? 夜,并不漫长。不久后,光明打破了黑暗,照亮了整个夕月坛。风在刮,大雪开始下。 朔西郡王的队伍缓缓驶出夕月坛之门,继续向朔西碎叶城出发,一切都如出发时那样,走得不快不慢。不同的是,队伍中多了百匹汗血宝马,伤兵们正骑在马上前后奔跑,护卫着车队前进。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每辆马车上,赶车人旁边,多了一个衣衫单薄、神情淡然的少年。 李恪骑在马上,目光如炬,沉声命令道:“程烈,探明前方‘粟特马匪’与‘流民亡命徒’的动向!我们要替天行道,扫清从长安到朔西碎叶城这一路的匪患,还丝路一个清净!” “是!” “尉迟峰,根据刺探的情报,制定好剿匪计划!” “是!” “滴滴答答……”程烈率领十名骑兵踏雪而去,尉迟峰坐镇车队前方,等着前方的探报,再行谋划。 朔西郡王的剿匪模式,正式开启。 …… 不久后,夕月坛门口,出现了一队骑兵,身后是长长的车队,有各种龙旗和仪架,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裴行俨和灰公公一行。 大雪,早就掩盖了朔西郡王车队远去的痕迹。这时,裴行俨的一双招风耳急速抖动了几下……没有听到夕月坛内有任何声响。 “哈哈哈……”裴行俨笑得爽朗,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满脸阴鸷的老太监,“灰公公,你听听,这夕月坛内没有人和马匹的声音,宛若空堡。看来昨夜风雪太大,里面的人和牲畜怕是都已经遭了天灾,死绝了!现在,咱们这仪架也就可以不用送了!” 灰公公是太尉府大管家手底下的红人,这次是奉了太尉之命,特意来盯着裴行俨传旨的。他眯着三角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裴指挥使,咱家可是奉了大管家的令,亲眼看着您把这旨意送到。若是那朔西郡王还活着,这仪架送不到,咱家回去可没法向大管家和太尉交代啊。” “当然!”裴行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语气却显得无比笃定,“进去看看吧!本指挥使神机妙算,是绝对不会料错的!兄弟们,给我进!” “是!”殿前司的禁军们蜂拥而入。裴行俨和灰公公打马随后而入。 然后,他们就惊呆了!因为,在夕月坛大门之后,有百具黑衣杀手的尸体吊在阁楼上,宛若一根根黑色冰棍,望之令人脊背生凉意。一股死气,在夕月坛中弥漫。 “这……”裴行俨脸色大变,心中却是暗暗为朔西郡王叫好,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指着那些尸体颤声道,“朔西郡王手下只有百名伤兵,怎么有力量反杀这百名精锐杀手?这……这难道是鬼神作祟?” 裴行俨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骇,转头看向灰公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灰公公,你也看到了。这朔西郡王命硬得很,连鬼神都帮他。本官乃是奉皇命行事,如今这局面,只能说是天意弄人,非人力所能强求啊。” 这时,灰公公的脸更苍白了几分,笑得很是阴森:“裴指挥使,这就是你的神机妙算?现在,若我们再不送上仪架,咱家的脑袋,还有你裴指挥使的项上人头,估计都不保了!” 忽然,裴行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灰公公不必惊慌。天意虽难违,但‘人事’亦可尽。朔西郡王能躲过这一劫,那是他命大。但出了这夕月坛,前面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前方的风雪,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有些‘安排’,可是早就铺好了的。咱们只需吊在王爷的车队后面,坐看风云便是。至于前面的路通不通,那就得看郡王有没有那个福分,去接‘上面’给的这份大礼了。” 灰公公听到这番话,心中大定。裴行俨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句“上面的安排”和“大礼”,已经暗示得太明显了。看来这位保皇派的裴指挥使也很识时务,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局不能破。 灰公公阴测测地凑近问道:“裴指挥使的意思是……前方早有‘贵人’在等着了?” 裴行俨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灰公公是个聪明人,何必非要本官把话说透呢?只要朔西郡王不是神,前面的那个‘局’,他必破不了!咱们走着瞧便是!” 灰公公的心一横,眼中满是宝光:“裴指挥使说得对,咱家明白了。前方究竟布置了什么‘大礼’,咱家倒真想亲眼看看!” 第27章 烽燧暗谋,相府定局 风雪呼啸的官道旁,一座废弃的汉代烽燧孤零零地矗立在戈壁滩上。裴行俨与灰公公一行人便借这残垣断壁暂避风雪。 裴行俨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寒光,语气中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反讽:“灰公公,本将敢以项上人头向天发誓,没人能够从前方的‘猎杀陷阱’中逃脱!那是‘上面’顺应天命、精心布下的绝户死局!别说区区一个朔西郡王,就算是太尉境以下的强者入内,也得把命给我留下!” 灰公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张阴柔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好!那咱家就全信裴将军,听裴将军的安排。咱家这就向宫中和太尉府汇报,就说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追踪缓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只要咱们拖到朔西郡王死讯传来的那天,这局咱们就赢了!” “哈哈哈……”裴行俨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烽燧中回荡。笑声渐歇,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挤眉弄眼,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奇异反讽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灰公公。 “灰公公,果然和本将是同路人啊。来,这是圣上特意赐下的御酒,喝一点暖暖身子。”裴行俨递过酒壶,随即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苍凉,“可惜啊,只是可惜了……” 灰公公一愣,刚接过酒壶的手微微一顿:“裴将军何出此言?” 裴行俨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风雪:“你看,我站在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是皇权所在;而你站在西方,那是日落之地,与东方遥遥相对。本质上,咱们其实是一类人,都是不想惹麻烦、只想安稳活命的‘打工之人’,谁也不想卷进那吃人的权力漩涡里。”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灰公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只可惜,方位不由人。我身在东方,只能守着日出;而你身在西方,与皇权对立,便只能依附太尉。从某种方面来说,咱们既是一种人,又不是一种人啊……” 灰公公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他没想到裴行俨竟能说出如此透彻且无奈的话,心中的隔阂瞬间消散了不少。他接过银色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心里却五味杂陈。 裴行俨大手一挥,收敛了方才的感慨,杀气腾腾地喝道:“来人!前方探路,看看朔西郡王的车队究竟到了哪里?这一次,不管风雪多大,有多冷,你们都必须给咱家盯牢了!我倒要看看,朔西郡王是怎么死的!” “是!”一队左威卫的哨探领命,策马冲入漫天风雪中。 随后,左威卫的队伍缓缓开出烽燧,驶入官道,继续护送着那套原本用来羞辱人的仪架,缓缓前行。 …… 与此同时,长安城,崔敦礼府邸。?书房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当朝宰相崔敦礼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读得津津有味。 忽然,贴身老仆那魁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恭敬行礼:“老爷,朔西郡王的车队今日清晨已经出堡,继续前往朔西。我们的人都在,二小姐无恙,朔西郡王也无恙!” “哦?”崔敦礼放下手中古籍,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明月队伍中那两个暗谍,没有消息传回吗?” 老管家也是一脸不解之色:“没有!我们的人经过车队时,明明看到了暗号,但他们却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一般,直接走了!” “呵呵呵……”崔敦礼笑得意味深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意思了!昨夜,那夕月坛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崔敦礼身为当朝宰相,出身博陵崔氏,其智慧与城府自是不容小觑。 老管家沉声汇报道:“老爷,在朔西郡王的队伍走后,我们的人潜入了夕月坛。结果发现,太子派去的那批杀手……全死了。尸体被整整齐齐地吊在坛内的阁楼上,宛如风干的腊肉。” 崔敦礼眼中兴趣更浓:“他们死于什么兵器?” 老管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迷茫:“我们的人检查了杀手尸体,发现他们身上遍布箭伤、刀伤、剑伤,甚至还有诡异的烧伤和烫伤。一个个死状凄惨,快不成人形了!” “我们崔府的死士,检尸之术极其专业,但依然判断不出这些黑衣杀手的真正死因!而且……”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沉重,“这些黑衣杀手绝非泛泛之辈,至少都是昭武校尉级别的强者,甚至是半步昭武境的顶尖好手!看他们身上残留的图腾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狂热劲儿,极有可能是西域祆教(拜火教)豢养的祈福死士,或者是某个神秘杀手组织的精锐。他们身上的伤,杂乱无章,绝非我们崔府死士出手造成的。” 崔敦礼眸子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烈,手指也不由得加快了敲击桌面的节奏:“这就更有意思了!那朔西郡王身边只有百名伤兵,除却程烈和尉迟峰是昭武校尉强者外,其余皆是普通残兵,是如何反杀一群至少拥有昭武校尉战力的祆教精锐的?” 老管家思索片刻,推测道:“老爷,我也猜不透。不过,朔西郡王必定手握某种能杀死武者的秘密武器。他们为了防止旁人看出黑衣杀手的真正死因,所以故意毁尸灭迹,制造混乱!由此推断,朔西郡王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底牌,所以,连二小姐也被要求保密……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何明月身边的暗谍也被封口,不再传回消息了!” 崔敦礼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言之有理。朔西郡王啊朔西郡王,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你去吧,传令下去,盯紧朔西郡王一行,务必探出其中秘密,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老管家领命,迅速退出了书房。他也想知道,那个传说中满身罪孽的废王爷,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在这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书房内重归寂静,崔敦礼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透过重重风雪,看到了那个正在崛起的年轻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妙龄少女走进屋中,盈盈一拜:“父亲!” 只见这少女身姿曼妙,气质雍容,正是崔敦礼的嫡长女——崔清月。若说二妹崔明月美若空谷中的绝世幽兰,清冷高洁;那大姐崔清月便如同端庄盛放的牡丹,国色天香,贵不可言。 “呵呵呵……”崔敦礼温和一笑,收敛了眼底的锋芒,“清月,你来找为父何事?” 崔清月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目光却异常坚定,开门见山道:“父亲,女儿不愿嫁给当今天子李治!” 崔敦礼一愣,随即放下古籍叹道:“清月,天子毕竟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 “父亲,女儿不愿入宫,更不愿嫁给这个优柔寡断的皇帝!”崔清月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崔敦礼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劝道:“清月,你糊涂啊。如今圣上为了摆脱长孙无忌那位太尉的掣肘,正急需拉拢我们博陵崔氏。只要你嫁过去,凭借你的出身,圣上为了示好,必须立你为皇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父亲,您觉得这是机会,女儿却觉得这是天大的羞辱!”崔清月贝齿轻咬红唇,眼眶微红,“当初圣上最先看中的、心心念念想娶的人,根本不是女儿,而是二妹明月!可结果呢?长孙无忌那个老贼从中作梗,强行逼迫圣上将二妹指婚给了那个被贬的李恪!当今天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如今二妹的婚事已成定局,圣上为了继续拉拢我们崔家,为了找个人帮他对抗太尉,才退而求其次,把目光转向了我这个‘备胎’!凭什么?凭什么原本不属于我的烂摊子,要我来收拾?难道在父亲和陛下眼中,我就只能做那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 崔敦礼眉头紧皱,沉声道:“清月,慎言!虽然过程有变,但皇后之位是实打实的……” “父亲,您只看得到后位,却没看到当今天子的无能!”崔清月再次打断了他,一脸不忿与失望,“陛下连自己的亲哥哥——堂堂朔西郡王都保不住,任由其被长孙无忌摆布、发配边疆。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一个连至亲兄长都护不住、连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的柔弱君主,怎么能当好皇帝?又怎么能成为一代明君?”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寒意:“况且,现在外面早就流传开了,说长孙无忌权倾朝野,甚至已经生了染指皇权、改朝换代的野心!大唐的江山究竟还能姓李多久,都是未知之数。二妹当初若是嫁过去也就罢了,可如今女儿作为家族的‘第二选择’,难道还要去给一个随时可能被太尉架空的傀儡皇帝陪葬吗?” 崔敦礼脸色铁青,沉默良久,才沉声道:“这些市井流言,还有朝堂上的暗涌,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说什么皇帝轮流坐,如今这大唐的天下,究竟是姓李还是姓长孙,还未可知呢!”崔清月理直气壮地回道。 就在这时,一页白纸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飘落,精准地落在崔敦礼的手上。纸上只有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景教”! 崔敦礼看完,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那些隐于景教之中的前朝余孽,还有另一帮暗中蛰伏的谋士,两方势力都已经开始动手布局了!” 崔清月眼神一亮,聪慧如她,瞬间领悟:“父亲的意思是说,暗中有人故意转移朝廷的注意力,将大家紧盯朔西郡王的目光转移到其他郡王身上,从而减轻朔西郡王的压力?” 崔敦礼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世人都说你二妹是帝都第一才女,殊不知,我清月的智慧与见识,也是不遑多让,天下少有啊!” 崔清月眨了眨美目,试探着问道:“父亲,二妹选择与朔西郡王同路,甚至不惜违抗父命,想必是因为朔西郡王能帮她实现那个‘自由之梦’吧?” 崔敦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崔清月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那……朔西郡王平日里那副罪无可赦的模样,也是刻意演出来的?” “不错。” 崔清月深吸一口气,一脸释然:“一直以来,二妹在择偶一事上眼高于顶,对于那些所谓的各国帝子、才子皆不屑一顾。现在,她竟然对一个传说中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产生了兴趣……父亲,那朔西郡王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 崔敦礼眼皮一抬,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沉声道:“临别前,我曾经问过朔西郡王之志。清月,你想不想听?” 此刻,崔清月心中充满了好奇:“想!” 崔敦礼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那日,朔西郡王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借孔孟先贤之语,道出了他心中的宏愿。他引《礼记·礼运》之‘大同’,又合孟子‘浩然之气’与‘民贵君轻’之理,凝练出了四句震古烁今的志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他说,他的志向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轰……” 这十六个字,如同十六道惊雷,在崔清月的魂海中炸响! 她美目中异彩连连,胸口剧烈起伏,心潮澎湃地喃喃自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此宏伟大志,竟能借先贤之理,道尽千古圣人之追求,此乃真正的圣人之姿啊!”崔清月激动得脸颊绯红,眼中满是崇拜与向往,“这样的奇男子,清月……真想见见他呢!” 忽然,崔清月体内气血翻涌,一股强大的内家真气受情绪激荡,竟从她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在书房内卷起一阵香风! 她握紧双拳,目光坚定:“父亲,我想去朔西,我想去保护二妹!” 第28章 风雪夜,权臣局 崔敦礼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清月,你突破了!”?崔清月扬起下巴,一脸小傲娇:“是的,父亲。我终于破境,踏入那个境界了!”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现在,您可以放心让我去保护明月了吧!” “荒唐!”崔敦礼凤目微沉,眸底掠过一抹凌厉的寒芒,厉声断喝。?“陛下虽未正式下旨,但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他这是要纳你为后!那些依附皇权的臣子更是推波助澜。圣意已决,这后位,八九不离十就是你的!” “哼……”崔清月凤目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气,“世人都道陛下好色,贪恋我与二妹的姿色。可实际上,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太尉的掣肘,夺回至高无上的皇权。他这是要效仿前朝帝王,以一道册封诏书为锁链,把我崔家死死绑上他的战车!哪怕父亲您在朝堂上不愿明确站位,只要那道圣旨一下,我进了后宫,崔家就成了皇权的外戚,他就能借势去撕裂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臣同盟。我们,不过是他用来打破朝堂僵局的棋子罢了。” 她紧盯着父亲:“父亲,您真的看好他吗?”?崔敦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漠然:“你觉得,为父有选择吗?”?崔清月眼神骤然一亮,仿佛抓住了某种破局的答案:“女儿明白了!”?她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语气决绝:“父亲是他们李家的臣,受君命难违,您的选择没有错。但太尉那边,绝不会让皇帝如愿以偿。朝堂是父亲的战场,而女儿有女儿的活法!”?说完,她决然转身走出书房,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从今日起,女儿便是无根浮萍。若有错,皆是崔清月一人之错,与崔家无关!我会自去寻个了断,亲手斩断与家族的牵绊,绝不连累崔氏满门!” 崔敦礼痴痴望着女儿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嘴角才露出一抹欣慰又苦涩的笑意:“若你和明月是男儿身,这天下,你们也争得!奈何啊……”?他收敛心神,低声道:“白纸,传令隐卫,不得阻拦大小姐离家出走。”?“是!”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应和。?“另外,命令隐卫暗中跟随,务必护好大小姐周全!”?“是!” 崔敦礼喃喃自语:“明月为了摆脱这樊笼,甘愿舍弃泼天富贵去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如今清月竟也步了妹妹的后尘,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你们姐妹二人,何苦要如此执着?这世间安稳的荣华不要,偏要去撞那南墙,你们真的觉得能成功吗?又何必如此自苦……”?门外风雪骤起,呼啸声仿佛在回应这位唐朝宰相的无奈之问。可惜,风语难明。 不久后。?相府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递上一张纸:“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离家出走了!”?崔敦礼接过那张白纸,目光触及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原本沉稳的身躯微微一僵。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属于父亲的痛惜与不舍,拿着信纸的指尖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诗:?天下名士多如云,岂甘樊笼作雀身。?心向儒侠江湖客,何须金殿锁红尘。?不孝女,崔清月留! 然而,这抹属于“人”的情绪仅仅停留了短短一瞬。?不过一息之间,他眼底的波澜便如潮水般退去,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剥离、封存。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极致的平静,整个人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再也看不出丝毫悲喜。?崔敦礼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投向书房外苍茫的远方。他的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刚才那个为女儿动容的父亲从未存在过。没有人知道这位大唐宰相此刻究竟在想什么——是惋惜女儿这份绝世的风骨?还是在推演这盘棋局接下来的走向?亦或是早已看穿了皇帝与太尉的每一步算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深沉与厚重,竟让人不敢直视。能在当今圣上与权倾朝野的长孙太尉之间游刃有余地摇摆,这位崔相爷的段位,从来都不比那两人低上半分。 良久,崔敦礼才收回目光,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要慌。”?“将这纸条,连同大小姐离家出走的消息,立刻传遍长安!”?管家看着自家老爷那深不可测的侧脸,早已收起了所有的慌张,恭敬地躬身退下,眼神中透着一股执行命令的决绝:“是!一个时辰内,定传遍长安!” …… 皇宫,御书房。?小火炉摆在正中,炉上热水翻滚,驱散着透骨的寒意。?新皇李治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砚台,目光投向书房门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高伴伴,朔西郡王那边有消息了吗?”?老太监高公公连忙躬身回话:“陛下,许是因风雪阻路,朔西郡王车队昨日并未走远,宿在了长安城外的夕月坛。今晨,已顺利从夕月坛启程,继续赶往朔西碎叶城。” “哦?”新皇李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昨晚在夕月坛,无事发生吗?” 忽然——?“噗通!”?老太监重重跪地,额头触地:“陛下,老奴无能,请陛下治罪!”?新皇李治神色未变,但放在桌案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淡淡道:“先说来听听。”?“是!”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微颤,“昨日清晨,朔西郡王出城接收护卫队时,老奴便派了不良人一路跟随。可不良人跟至城门口,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了!”?“昨夜,另一路不良人在夕月坛外窥探,竟被全部灭口!所以,昨夜夕月坛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奴一无所知!”?“今晨,朔西郡王上路后,幸存的不良人摸进夕月坛探查,发现……发现百名黑衣杀手的尸体被吊在阁楼之上!那些人浑身伤痕累累,死状凄惨,已不成人形!”?“幸存的不良人查明,这百名杀手最次也是半步昭武校尉强者,皆是西域传来的祆教妖人!他们平日里潜伏在长安祆祠,凶名赫赫,且背后都有太尉府暗中资助的影子!” 老太监抬起头,语气笃定:“据不良人推测,昨夜这批祆教妖人袭杀不成,反被朔西郡王……全数反杀!”?“什么?”新皇李治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与心疼,“朔西郡王带着百名伤兵,反杀了百名半步昭武校尉强者?”?老太监点头:“今日出发的朔西郡王车队毫发无损,而太尉府暗中派去的祆教妖人全军覆没。老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是太尉败了!”?新皇李治眉头紧锁,满眼复杂疑云:“朔西郡王……是怎么做到的?”?老太监摇头:“不良人死伤惨重,老奴也不知详情。” 忽然,新皇李治眼中射出两道寒光,语气森冷:“太尉好大的胆子!朕原本下旨拨给朔西郡王的,明明是一百名精锐健全的死士,是他强行指使军部,在半道换成了百名伤兵!现在他不仅阳奉阴违,还敢勾结祆教妖人在夕月坛截杀皇兄,甚至打晕朕的不良人,让朕变成聋子瞎子!”?老太监一怔,压低声音道:“陛下,太尉权倾朝野,这军部的调令确实是他一手遮天……咱们现在若直接动他,恐怕朝堂之上无人会站在陛下这边啊。” “哼!”新皇李治冷冷打断他,从案下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密奏,狠狠拍在桌上,“朕不动他?朕若再忍,这大唐的江山姓李还是姓长孙,恐怕就要由他说了算了!高伴伴,你看这是什么?”?老太监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止不住地轻颤:“这……这竟是大理寺与刑部密录的卷宗?上面详尽记载了太尉在江夏王李道宗一案中,罔顾律法、构陷忠良、屈打成招的种种铁证?陛下,江夏王乃开国勋贵,太尉当年为除异己,竟硬是将他牵连入局……” “不错!”李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长孙无忌身为《唐律疏议》的编撰人,口口声声说要‘刑靡定法,律无正条’,背地里却为了铲除异己,随意践踏律法,连江夏王这样的宗室名将都敢随意构陷流放!平日里朕对他毕恭毕敬,他便以为朕是任他摆布的傀儡。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了朕的皇兄!既然他想玩,朕就陪他玩玩!这份密奏就是朕反击的筹码,朕要让他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老太监眨了眨眼,试探道:“陛下,那……可要传太尉来御书房申辩?”?新皇李治摆手,语气森然:“不必。传朕口谕:太尉长孙无忌身为律法编撰之人,却知法犯法、构陷忠良、破坏大唐法治。即日起闭门思过,并在府中反思其‘坏法乱纪’之罪,配合有司核查当年江夏王旧案卷宗。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太尉府半步!”?“是!”老太监心中一凛。?这一招虽然打不到太尉的根基,但借着“构陷江夏王、破坏法治”这个具体的把柄禁足太尉,既占了大义名分,又狠狠戳中了太尉当年的痛处,让他有苦说不出。 只是……老太监心中仍有一丝疑惑。皇帝平日里为了保全大局,对太尉一直是能忍则忍,甚至暗中布局也是为了保护朔西郡王全身而退。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皇兄生死攸关、最需要低调隐忍的时刻,陛下却突然选择拿出把柄,主动去得罪和反击太尉呢??帝心,真是难测! “高伴伴,还有何事?”?老太监回过神来,连忙回道:“还有一桩蹊跷事。崔丞相家的嫡女崔清月,离家出走了!留书说是厌倦了长安的脂粉气,她不愿做深宫里的金丝雀,而是想去追寻那些‘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侠儒名流,去见识真正的江湖与天下!”?“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新皇李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审视,“崔敦礼这老狐狸,究竟在盘算什么?”?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密奏,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朕原本想纳清月为后,借崔家的势来分化长孙无忌的关陇集团,从而摆脱太尉的掣肘。可清月早不出走,晚不出走,偏偏在朕刚刚敲打太尉、准备对她下手的关键时刻走了……难道崔敦礼已经看透了朕想要拉拢外戚、瓦解他们集团的真实意图?他这是在用女儿的‘任性出走’,来断绝朕分化他们势力的念头!”?李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传令下去,让不良人不仅要盯紧朔西郡王,也要暗中留意崔清月的去向。朕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老奴这就去办!”老太监连忙躬身退去。?新皇李治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喃喃自语:“看来,这盘棋局里,想浑水摸鱼的人,还不少啊……” …… 太尉府,书房。?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长孙无忌一身白衣,静静地坐在书案之后。他面色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阴冷。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长孙府的管家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因为极度的恐惧,他刚才想要去擦拭额头的冷汗时,竟失手打翻了一旁的名贵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地把头磕在地上。?书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管家因为恐惧而碰倒的摆件,而长孙无忌自始至终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良久,长孙无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吧,昨夜夕月坛,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回……回太尉,昨夜派去的百名祆教高手,在夕月坛……全军覆没了。朔西郡王带着百名伤兵,竟将他们……全数反杀!”?长孙无忌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微微一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当初是怎么跟本公保证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管家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太尉这副平静到极点的模样,才是最可怕的。太尉从不亲自动手,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太尉息怒!是……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罪该万死!”管家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长孙无忌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滚出去。既然事情办砸了,后果你应该知道。”?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就在这时,书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妖娆的身影。?她身着一袭血紫色的薄纱宫装,那颜色浓烈得仿佛刚凝固的鲜血。因为替身被那李恪强行打碎,她本体遭受了严重的灵力反噬,此刻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每走一步,她纤细的身子都微微轻颤,仿佛风中摇曳的弱柳,透着一股让人心生怜惜的柔弱。?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与笑意。她宛若一朵带刺的血玫瑰,又似那倾覆江山的乱世祸水,明明身负轻伤,却依旧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冶与慵懒。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红唇轻启,声音酥软入骨却又带着几分森然:“太尉息怒。昨夜不过是轻敌致败,那李恪身上,确有几分不凡玄机。”?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芒,随后媚眼如丝地看向长孙无忌,带着几分诱惑与笃定:“不过无妨,现在,我已在朔西郡王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这一次,他在劫难逃!若再失败……本圣女便自废修为,以身饲魔,将这身子献给太尉,任君采撷。” 长孙无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妖女,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与欲望,只有令人窒息的漠然。?“南姬,你太高看自己了。”?长孙无忌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刀:“这天下绝色何其多,整个天下都在本公手里,本公会缺你一个女人?”?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久居上位的极致威压瞬间笼罩了南姬,让她原本妩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最好搞清楚,你引以为傲的祆教,是因为依附本公,才能在大唐发展得如此壮大。本公能创造它,自然也能让它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长孙无忌微微俯身,语气森寒刺骨:“收起你那套献身的把戏。你只需要记住,若这一次再失败,本公不需要你的身子,只会亲手灭了你的祆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南姬脸上的媚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寒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被长孙无忌那滔天的权势与杀意震慑住了。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是……南姬明白。这一次,定取李恪首级,绝不再让太尉失望。”?说完,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入阴影之中。 然而,当她的背影彻底隐入黑暗的那一刻,南姬脸上那副惊恐与顺从的表情瞬间收敛。?她缓缓直起腰,轻轻理了理身上那袭如凝固鲜血般的血紫色薄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冷笑。?“老东西,好大的威风……”?她在心中不屑地暗忖。确实,长孙无忌刚才那番话,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这老狐狸手握大唐权柄,真要动起祆教来,确实能让自己伤筋动骨。?但,那又如何??祆教能在长安扎根壮大,挂靠你长孙无忌确实是最便捷的路子,但这并不意味着祆教离了你长孙无忌就活不下去。这大唐的朝堂之上,想拉拢祆教势力的,除了你长孙无忌,至少还有另外两股势力在暗中向我们抛出橄榄枝。?当今圣上李治为了摆脱你的掣肘,正愁找不到外援;而那朔西郡王李恪,如今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实力。郡王死了,对你长孙无忌是扫清障碍,大利特利。但对我们祆教而言,若是你长孙无忌权势过盛,甚至想卸磨杀驴,那对我们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你是我们的主要合作者,但绝不是唯一的选择,更不是必须的选择。”南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这大唐天下,只要有利益,换一个靠山,我祆教照样能生存,照样能发展壮大。这盘棋,到底是谁在算计谁,还尚未可知呢。” 第29章:世家之怒,帝王之威 一夜之间,长安城看似平静的表象被彻底撕碎,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惊雷骤起。 坊间一夜之间传遍了三道震耳欲聋的消息:其一,陛下不仅驳回了太尉弹劾江夏王的奏折,反而下旨将已被发配边陲的江夏王紧急召回,并当众斥责太尉“构陷忠良、把持朝政”,勒令其即刻回府,无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其二,江夏王虽逃过死劫,却被陛下以“委以重任”之名,即刻启程远赴边陲掌军,实则是被连根拔起,调离了长安这个权力漩涡;其三,也是最令世家哗然的一条——面对皇帝强行联姻、欲立为后的旨意,崔丞相府嫡女崔清月竟直接拂袖而去,留下一首《抗旨诗》,公然抗旨不尊! 太尉府内,死寂如坟,连平日里下人的走动声都销声匿迹。 书房内光线昏暗,长孙无忌独自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死死攥着那封驳回自己、召回江夏王的圣旨。良久,心腹幕僚推门而入,见自家大人面色灰败如土,忍不住悲愤道:“大人,陛下此举实在是太过绝情!江夏王一事,您不过是依律行事,何罪之有?” 长孙无忌缓缓抬头,眼神空洞,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绝情?呵……你还没看透吗?陛下哪里是在罚老夫,他是在打老夫的脸啊!江夏王是老夫亲手定下的罪,如今他一道圣旨,不仅把人放回来,还官复原职……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老夫长孙无忌办的案子,是错的!是构陷忠良!” 说到此处,他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死死抓着那封圣旨,悲从中来:“想当年,若不是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他李治怎么可能坐上那个位置?他是朕的亲外甥啊!朕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舅舅!朕把心都掏出来给他,为了他的江山殚精竭虑,他如今大权在握,竟然就这么对朕?他怎么能这么对朕!” 悲愤交加之下,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捂住心口。 “大人!”幕僚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孙无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在了那封明黄色的圣旨之上,鲜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江夏王”三个字,触目惊心。 “噗——” 长孙无忌身子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椅背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幕僚看着倒在榻上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如纸的太尉,再看着那封染血的圣旨,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大人已经倒下了,接下来的仗,该由他们来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染血的圣旨收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今日被气到吐血的消息,明日一早,必将传遍长安的大街小巷! 另一边,皇宫深处,御书房内气压低得吓人。 皇帝负手立于窗前,手中捏着崔清月留下的那封信笺,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天下名士多如云,岂甘樊笼作雀身’!好一个‘心向儒侠江湖客,何须金殿锁红尘’!”皇帝冷笑一声,将信笺狠狠拍在御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孔子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朕本欲效仿汉武金屋藏娇,成就一段君臣佳话。未曾想,这崔氏女竟如此不知好歹,视朕的恩宠如敝履,视皇家的威严如儿戏!” 身旁的老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猛地转身,目光阴鸷:“传朕的口谕,去左相府问问崔敦礼!他身为当朝左相,深受皇恩,就是这样管教女儿的?公然抗旨,拂袖而去,她打的不只是朕的脸,更是她父亲崔敦礼的脸!更是打了整个朝廷的脸!” 老太监颤声道:“陛下息怒……崔相爷平日里忠心耿耿,怕是也不知情……” “不知情?”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陡然转厉,“《尚书》有云:‘臣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如今连当朝左相的府上都敢公然抗旨,藐视皇权,这是要步王莽的后尘吗?朕就是要让崔敦礼好好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女儿,究竟把他置于何地!” 长安城外,风雪漫天。 朔西郡王李恪的车队正顶着寒风艰难前行。 车队中央,三辆新改装的马车格外显眼。其中一辆乃是李恪的流动手术车,另外两辆则是术后伤兵车。此刻,李恪正争分夺秒地为伤兵们拔毒、清创。整个队伍中,唯老张头中毒最深,其余伤兵之毒尚好处理。 “啊……”一名伤兵终是忍不住痛呼出声,“王爷,轻一点啊!” 李恪神色温和,手下却未停:“若本王手轻一分,你便要多痛一个时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重手快治,少痛一时;其二,轻手慢治,多痛一时。” 伤兵把心一横:“那就请王爷多用力!”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手起刀落。伤兵车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伤兵们的痛楚仿佛在这互相调侃的笑声中消减了几分。 崔明月的马车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崔英男满脸不解地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低声道:“小姐,听说长安城里变天了。太尉被禁足,江夏王被调离,连清月小姐都……”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如今朝堂局势如此凶险,若朔西郡王不急于为伤兵重新处理伤口,尚能保全战力。如今这般折腾,半数伤兵暂时丧失战力,岂非自废武功?” 崔明月放下手中古籍,指尖轻抚书卷,轻声道:“英男,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你以为朔西郡王此举,是在行那收买人心的权谋之术?” “难道不是?” “非也。” 崔明月美眸明亮,仿佛洞若观火:“孟子有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朔西郡王乃当世智者,更是心怀仁德的君子。对待麾下袍泽,他向来是以心换心,以诚待人。这样的亲王,何须刻意去行那收买人心的手段?” 崔英男若有所思:“确实不用。” 崔明月起身,透过车窗望向那辆白色马车,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论语》有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对于这些百战老兵而言,伤痛是蚀骨的折磨,最伤元气,自然是越早治愈越好。王爷身为仁者,推己及人,怎会坐视身边人受苦?这并非权谋算计,而是儒家推崇的‘仁者爱人’。况且往深了说,此刻治愈他们,抵达大荒州时,这批老兵便能恢复全盛战力。大荒州乃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孙子兵法云:‘兵贵胜,不贵久。’他要征服那片土地,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他,是一位深谋远虑、胸藏甲兵的国士。” 崔英男恍然大悟,面露愧色:“小姐,是英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崔明月淡淡一笑,梨涡浅现,醉人心魄:“英男,他是一位极具魅力的少年俊杰,值得人倾心追随。” 崔英男眼神复杂:“小姐,难道您真动了心思,想做那朔西郡王妃?” 崔明月未作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重新拾起书卷,只留下满室书香与风雪声。 车队前方,老兵的上半身被裹得如木乃伊般严实,被直挺挺地抬出手术车。 “王爷!”尉迟峰见李恪走出马车,连忙打马跟上,压低声音道,“官道左右及后方,均有不同路数的探子窥探。要不要……” 尉迟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 忽然,“阿嚏——”李恪连打三个喷嚏。 尉迟峰脸色一变:“王爷,兄弟们的伤可以晚点治,您……” 李恪揉了揉鼻子,目光望向长安方向,笑道:“本王身体强健,并未染风寒。其实,打喷嚏有时也是一种直觉。打一次,是有人骂你;打两次,是有人想你。” 尉迟峰眨了眨眼,伸出三根手指:“可是王爷,您打了三个,这作何解?” “呵呵……”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打三个,便代表有人想杀我!传令下去,全员戒备,前方必有宵小之辈想要谋害本王!” 话音未落,一道朦胧虚影已对车队周围的探子悍然出手! “杀——” 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雪地里的杀机,愈发浓烈…… 第30章 雪原惊鸿,无名援手 那道白色的曼妙身影,紧跟在李恪车队的旁边,一路挑杀各路探子。?只见她的速度极快,身如幻影,在雪地上飘忽不定。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身形若隐若现,宛若一道随时会消散的白色虚影,根本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实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曼妙的女子轮廓。 这一次,跟随朔西郡王车队的各路探子,都是功夫高强、藏匿经验老道之辈。?但是。?他们在白衣虚影的眼中,却无所遁形。 “轰轰……”?两个雪堆爆开,射出两条白色人影,一手持刀,一手拿着块金色令牌表明身份,异口同声的厉喝:?“我们是不良人的人,若你敢杀我们,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诛杀!”?两个不良人探子的话音未落。?“噗噗……”?白衣虚影的剑光如玄,毫不手软,直接刺穿了两个不良人探子的咽喉。?血,尽情地喷洒,落在雪上犹如梅花点点。?雪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白衣虚影轻飘飘地落在雪面上,那道朦胧的轮廓中,似乎有一双美目正透着惊讶:“这家伙的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难道天策府里有老鬼愿意教你?”?“不可能啊!”?白衣虚影疑惑了片刻,玉手一甩,一枚带纸的飞镖射向李恪马车。?然后。?她的身影在雪上远离车队而去,如一阵清风般慢慢消散不见。 现在。?监视朔西郡王“车队”的眼睛全部都消失了!?车队周围又恢复了平静。?不久后。?两个“雪人”默默从雪海中爬出来,宛若两根没有呼吸的木头,直看着白衣虚影消失的方向。?他们才重重地吐出满口血水,快速奔向车队。 另一边。?“嗖……”?白衣虚影的飞镖速度很快,破风声混淆在北风呼啸中,常人听不到。?但是。?只见程烈的耳朵急速抖动,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伸出两指,分毫不差地将飞镖夹在手指中间。?然后。?他取下白纸,递进马车:“主公,有人飞镖传信,程烈已经检查过,此信无毒!”?李恪伸手接过,有些好奇地问:“是谁传来的?”?程烈冷冷地道:“马上就会知道!” 这时。?两个奔回的“雪人”跟随李恪的手术马车奔跑,抖散了身上的积雪,露出两张稚嫩的面容,正是昭武隐儒的弟子孔由与孔赐。?程烈眼皮一抬:“孔由、孔赐,书信谁传的?”?“一个白衣虚影,她武功极高,已经帮我们诛杀了各路探子,无人是她一剑之敌。”?“若非我等修习龟息之功,恐怕早已暴露行藏。”?“她杀完人,扔出了飞镖和信。”?程烈冷冷地道:“把她的样子画出来!”?“是!”?孔由和孔赐跳上车辕,从一个檀木盒子中拿出白纸,并拿出两支奇怪的毛笔,开始在颠簸的车辕上作画。?马车虽然很颠簸,两个昭武隐儒少年的身体虽然单薄,但作画的手很稳,颇有几分静气凝神的功夫。?片刻后。?白衣虚影的身形轮廓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白纸上。?两张画上之人身形几乎一致,但面部却是一片朦胧的空白,根本看不清真容。 程烈看得很仔细:“你们回去歇着,让孔参和孔商接替你们。”?“是!”?孔由和孔赐领命而去。?程烈这才将两张画递进马车:“主公,白纸上就是飞镖传信人,是个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曼妙,但面部被虚影笼罩,看不清真容,无法判断其真实身份。”?“不过,此女的武功深不可测,至少已经达到了冠军将军境。”?“哦?”?李恪有些好奇:“孔由和孔赐可没汇报白衣女子的身手,你怎么看出她达到了冠军将军境?”?程烈脸色丝毫不变,语气冷硬:“从出桃花坞堡开始,监视我们车队的探子,至少有三个怀化中郎将境。她能一招将他们全部格杀,说明她的武功早就超越了怀化中郎将境,跨入了冠军将军境的门槛,才会杀得如此轻松。”?李恪颔首:“那为何要孔由和孔赐同时画两张人物图?”?“画一张不就行了吗?”?孔由在一旁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儒家的风骨与谨慎:“回主公,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每个人的目光不同,两个人同时画她,才能尽量减少误差,还原最真实的轮廓。”?“哈哈哈……”?李恪满意一笑:“昭武隐儒,果然名不虚传,行事滴水不漏!”?孔由再次深深一揖:“谢主公夸奖,我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时。?李恪才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二行字。?第一行字:朔西郡王,前方有陷阱,里面杀机重重,你自求多福!?第二行字:你车队周围的探子我已经帮你清除,再会。?没有落款! 李恪拿起白衣虚影的轮廓画,看得很仔细:“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朦胧的虚影却掩盖不了她的芙蓉面、杨柳腰、大长腿,美得很啊!”?“程烈,你说她为何要帮我们?”?程烈一边驾车,一边观察着周围情况,语气干脆利落:“主公,她不想让你死。”?“她为何不想我死?”?程烈认真地回答:“应该不是因为儿女私情,也绝不是贪图主公的家产!”?李恪也这么想:“那她为我杀人,为我递信,究竟是为哪般?”?程烈眼皮一抬:“主公,若你有难,王妃必受其殃。如果此女不是为你而来,那就是担心王妃的安危,所以出手相帮!” “呵呵呵……”?李恪双目发亮地盯着程烈后背:“程烈,你认为太子会在前方布置什么陷阱?”?程烈看着前方跑来的一队昭武隐儒:“主公,孔子贡一行人侦查返回,我们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不管太子在前方有什么布置,若想伤害主公,必须踏过所有昭武隐儒的尸体!”?“不管敌人是谁,我们都是主公手中的刀,挥过去,斩开一条血路就好!”?李恪若有所思地问:“程烈,你们都还没有练出内家真气,还不是武者,若遇到江湖上的武道高手,你们怎么办?”?孔由在车旁朗声接话,语气中带着昭武隐儒的决绝:“主公,若遇到那样的事,我们就会直接破入内家武道,成为真正的武者!”?“成为真正练就古杀人术、心怀仁义的昭武隐儒武者!”?李恪双目一亮,有些期待!?那样的昭武武者究竟有多强? 这时。?孔子贡跳上车辕,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主公,程烈,我们自从夕月坛拔营出发,一路向西疾行了三十里。前方五十里外,便是祁连山北麓的昭武故地,那里盘踞着一伙积年胡匪,山寨中有库房,金银珠宝和粮食极多。”?“这伙胡匪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过往西域胡商与中原行人的鲜血,无恶不作,简直是暴虐无道!”?“我们刚刚在探查时,正好遇到他们下山抢劫,这些畜生杀光了一行来自江南的富商,将一个绝美的女子抢上了山。”?“程烈统领还在那边监视。”?程烈转头,看着李恪,眼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主公,这是一个陷阱,我们跳吗?”?“呵呵呵……”?李恪走出车厢,看着前方雪路,笑得风轻云淡:“我想跳下去试试看!”?程烈沉声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就跳!” 李恪忽然问:“程烈,如果我们一路替天行道,杀恶匪救人,除却达到练兵和筹措物资的目的外,还有什么效果?”?孔子贡在一旁正色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坚定:“主公,可以让我朔西郡王府杀匪济民,惩奸除恶的正义之名,传扬天下!”?“走一路,就让一路之人归心。”?“若主公志在天下,那我们就走遍天下,行仁义之师,让天下人归心。” 孔子贡说着,目光微微抬起,望向身后那早已隐没在风雪中的夕月坛方向,神色间罕见地多了一丝肃穆,低声吟诵道:?“‘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当年杨妃娘娘便是在夕月坛泣血成神,大唐为此设坛祭典,便是为了纪念那份至情至性。我们今日从这夕月坛出发,便是带着娘娘当年的那份悲愿,去踏平前方的坎坷。”?“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坦途,只要主公心怀天下,这夕月坛的神话,便会化作您身后的千军万马。” 李恪闻言,目光如炬,望向北方风雪:“好!那就让这天下看看,我李恪,究竟能走出一个怎样的盛唐!” 第31章 百家传人,天降奇兵 “主公,据我所知,治国当以儒家为主,法家为辅,外儒内法,方可长治久安。”孔回坦然回应道,随即话锋一转,“但主公志在天下,未来是要做大将军、统御万军的。所以,我除了以儒学为本之外,还特意深研了兵家之法,为的就是将来能替主公执掌帅印,征战沙场!” 说到这里,孔回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不过主公,你医术惊人,并擅长银针之法,莫非是得到了医家的真传?” 李恪淡淡一笑:“你以为呢?” 孔回认真地分析道:“主公,当年汉朝推翻秦朝后,发现前朝暴虐,早已将诸子百家的典籍付之一炬,天下学问几乎断绝。汉朝建立后,费尽周折才搜集整理出残存的孤本,将其收束于皇宫藏书阁,并确立了‘独尊儒术’的治国大道。”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敬畏:“但也正因为这番整理,让一些绝世秘术得以留存。传说中,东汉末年便横空出世了一位极猛的神医,一手‘麻沸散’与‘青囊书’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刮骨疗毒!主公,你该不会是得到了那位神医源自汉朝秘阁的传承吧?” “若是主公习得那本绝世医典,我们跟在你身边,也许想死都难了!” 说到这里,孔回停止了试探。 “呵呵呵……”李恪淡淡一笑,“孔回,你知道的还不少啊。不过,我的医术并非来自什么古籍秘籍,而是学自一位当世的隐世奇人。他乃是与我大唐同处一个时代的药王孙思邈。此老医术独步天下,连父皇在世时都曾数次征召他入京为官,但他皆坚辞不受,一心隐居终南山钻研医道。”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医术同样登峰造极,若论辈分,他与你们口中那位东汉神医本就是同出一脉,源远流长。” 孔回眼神一亮,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主公,其实除了皇宫,江湖上还有一个更隐秘的传言。据说当年太宗皇帝留下的‘天策殿’,明面上是供奉武略之地,但暗地里,那里还秘藏着当年汉朝整理后遗留下来的百家诸子孤本!听说那里不仅藏兵书,连医家、道家、阴阳家的绝学都应有尽有。” 李恪笑容不变,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觉得,天策殿藏着这些书是为了什么?” 孔回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属下以为,当年太宗设立天策殿,明面上是纪念他早年征战天下的赫赫武功,但暗地里,恐怕藏着他晚年最大的秘密。史载太宗晚年曾痴迷长生之术。属下斗胆猜测,天策殿深处,或许不仅秘藏着汉朝整理后的百家孤本,更封存着当年太宗倾举国之力搜集来的长生秘法与不死药方!” 李恪望着茫茫雪原,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与感慨:“不错,长生不老,终究不过是人心深处的一场虚妄罢了。父皇当年雄才大略,晚年却也不免对岁月生出一丝执念,想把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长生,还是百家权谋,都牢牢攥在手里,作为留给子孙的最后底牌。只可惜,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长生梦碎,唯有这百家智慧与帝王权术,才是真正能定鼎天下的利器。更何况,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九弟性情仁厚,更需要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替他守住这大唐江山。不过,天策殿守卫森严,这些陈年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孔回想了想,又问道:“主公,既然天策殿秘藏着百家典籍,那我们昭武隐儒所学的以儒家为首、兼修百家的功法,会不会也是来源于那个地方呢?” 李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许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能说得准呢?送你们来的那位景教长老,他是怎么说的?” 孔回面色微凝,压低声音道:“景教长老曾言,当年太祖高皇帝起兵反隋,率领大军攻入长安皇宫之时,曾有一些蒙面的绝世高手突然出手。那些人轻松拿捏了隋朝皇宫中的大内高手,而在那批被擒的高手之中,就有不少是百家诸子的传人!长老说,那些蒙面高手深不可测,当时隋朝禁军结成了强至秦汉威力的上古大阵,竟也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那些人,真正的万人敌!” 百家强者在各朝各代都有着类似的传承,也都顶着神秘的光环。不过,要说最为神秘的,还得数太宗皇帝留下的这座天策殿。杨妃之所以选择不告诉儿子天策殿之事,也是怕他年少轻狂,若是因此对天策殿产生好奇去窥探,说不定会惹出大祸,所以一直隐瞒至今。 李恪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将天策殿的往事暂且抛诸脑后,转而看向眼前一个个衣衫单薄、却充满朝气的少年,温声问道:“孔回,你们昭武隐儒的这一百多人,私下里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孔回的俊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豪:“主公,世人常说‘诸子百家’,实则当年汉朝整理出的正统流派乃是有十家之多,其中家不入流,故称‘九流’。我等内心极度仰慕儒家开创者孔圣人,因此皆改姓为‘孔’。而这百人的名字,则分别取自圣人门下最杰出的十二位贤哲,以此明志。比如我身后的孔由,承袭了言偃之名,虽未全修古法,却自取了西汉农圣氾胜之的《氾胜之书》精髓,专修农家学问与功夫;孔子贡,承袭了端木赐之名,精通道家学问与术法。至于其他人,也各自承袭先贤之名,分别修习了兵家、纵横家、阴阳家等诸子百家的绝学。此外,还有几位兄弟追溯到了与墨家同源的医家之术,以墨辩之理推演病理,专修岐黄之道。除却立派学说外,他们也都修行内家功夫,颇有独到之处。” 顿时,李恪心中一喜:“你们昭武隐儒的一百多人,竟然涵盖了这么多学派的学问?” 孔回点头:“是!” 这一刻,巨大的幸福感冲击着李恪的心脏。没有想到啊!真的想不到!这一百多名昭武隐儒的少年不仅武道天赋盖世,更是诸子百家的传人。 在李恪的眼中,诸子百家的学说都有巨大价值,学成后能够成为某方面的专家。比如孔回,只要将兵家的兵法参悟大成,将来就是领军打仗的将帅之才。虽然这世上流传的兵法大多残缺不全,或者经历了历朝历代的篡改,但李恪脑海中可是装着后世出土的完整版《孙子兵法》以及无数现代军事理论!只要把这些跨时代的绝世秘籍传授给他,再辅以特种战士的训练之法,未来的朔西铁骑必将无敌于战场。 又如孔由学的农家学派,将来学有大成就是农学专家。即便他学的是汉代氾胜之的古法,李恪也能用现代最先进的农学知识和良种培育技术对他进行降维指导,定能将朔西那方恶土变成一片沃土,产出丰富的食物,为朔西的未来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 再比如孔子贡学了道家的学问,将来可能成为朔西的哲学家和医生。李恪完全可以传下这个世界没有的帛书版《道德经》——那可是未经后世统治者删减篡改、原汁原味的高维智慧!这不仅能开启道法自然的天地大门,更能推动医学发展。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天狼帝国的骑兵不可阻挡。李恪深知,唐朝虽有火药的雏形,但那玩意儿极不稳定,用来炼丹尚可,直接造枪炮根本不现实。所以,他打算另辟蹊径,利用道家炼丹的原理提炼出稳定的黑火药,再结合机关术,打造出类似步枪结构的连发诸葛弩!这种兼具远程压制与火力覆盖的大杀器,足以彻底粉碎敌人的骑兵冲锋! 李恪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一百多名昭武隐儒的死士会带来这么大的惊喜!他们不仅是武道天才,更是领地建设的绝佳人才啊!而且年纪尚小,如同一张张白纸,可以让李恪随意描画。朔西碎叶城的未来,定因为有他们而精彩! “呵呵呵……”李恪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老家伙,你不让我在长安招揽人才,就是想引出隐于暗中的前朝势力帮我,让你可以一网打尽。但是,也许你做梦都想不到,母妃留给我的不是前朝旧臣,而是这批昭武隐儒的少年吧!” “孔回,一路上我们要收一些良家子弟进入我们的队伍……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李恪话未说完,孔回却已明白。这话,道尽兵法的虚实之道。总结得太精辟了!他有些震撼:“主公,是学全了诸子百家吗?” 这时,前方一座高耸的雪山出现在李恪眼中。 程烈纵马上前,抱拳禀报道:“王爷,前方已是祁连山昭武旧地。此时,正有一伙胡匪拦路,劫杀前往西域经商的商队,我等该如何处置?” 李恪冷冷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这是今日遇险的第几波商队?第几个被掳走的随行女子?” 程烈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答道:“回王爷,正是第三波遇险的商队,第三个被抢的随行女子!” 李恪微微抬眼,语气悠然:“那些被掳女子的姿色如何?” 程烈如实相告:“美得很,令人怜惜!” “哈哈哈……”李恪豪迈一笑,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程烈,随本王出战!斩胡匪,救佳人,也算成就一段草莽英雄的佳话!” “遵命!”程烈朗声应诺,随即率领人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只见他勒马横刀,挡在两拨人中间,朗声喝道:“诸位绿林好汉,且住手!尔等占山为王,求财求生,本王无意干涉。但今日还请行个方便,留下这批财物与这位姑娘,权当给祁连山的弟兄们添些酒钱。若是不允,休怪本王手下儿郎刀剑无情!” 一时间,前方的抢劫杀人现场诡异地静止了!胡匪和被抢者都一脸懵逼! 这来的是什么人啊?是朔西王爷的人?还是哪路绿林豪杰?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既透着股文雅的匪气,又让人不敢小觑。这场面该怎么接? 第32章 幻音杀机,英雄救美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回过神来,怒吼道:“这是祁连山昭武旧地的地盘!按照规矩,这条道上的肥羊都属于我们胡匪所有!” 他佯装不知李恪身份,指着尉迟峰等人冷笑道:“你们虽然穿着官兵的甲衣,但老子知道,你们应该是道上的兄弟!你们看看自己这副模样,缺胳膊少腿的,歪眉斜眼,一看就不像正经官军!正经官军哪个不是身体康健?你们这帮残兵败将,分明是假冒官兵,想来黑吃黑!怎么,要饭吗?要加饭吗?!” 这壮汉叫巴图,是这股胡匪的二当家。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马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太尉长孙无忌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那些不肯依附太尉的硬骨头,太尉绝不会像莽夫那样直接动刀子,而是用一纸贬谪令,把他们流放到这千里之外的西域苦寒之地,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位曾经威震大唐的将军!那将军乃是昔日与长孙太尉明争暗斗的侯君集侯大将军之子!当年侯大将军被太尉构陷谋反、满门抄斩,唯有这侯将军侥幸逃脱,后虽被重新起用,却终究没能逃过太尉的毒手。太尉为了斩草除根,硬是罗织罪名,不仅废了他的绝世武功,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还让他成了替罪的废人!如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手下被当成炮灰! 巴图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出戏,就是太尉管家亲自交代下来的。 其实,若是按祆教长老原本的打算,这帮胡匪早就该一拥而上把朔西郡王李恪剁成肉泥了。可偏偏前阵子,祆教派去“夕月坛”截杀李恪的精锐死得不明不白,连祆教圣女也在那场变故中离奇失踪。 祆教长老被吓破了胆,以为夕月坛是个绝地,死活不肯再派教众去送死,这才暗中联络他们,定下了这出“调虎离山”的毒计。 巴图摸了摸下巴,暗自冷笑。他可不管祆教长老怕不怕,只要太尉长孙无忌的刀还悬在他们头顶,这活儿他就得干。祆教能在长安城发展得这么好,靠的不就是挂靠太尉吗?如今太尉发了话,祆教长老就算心里发虚,也只能乖乖配合。 “兄弟们,不要管那些人,这一票我们已经干完,抓了这个小娘子,回营寨快活去!”巴图扯着嗓子大吼,故意把声音拔得极高,生怕车厢里的李恪听不见。 “是!” “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是毁尸灭迹,将这些死尸拉回营寨烧掉!” 胡匪们开始收集所杀的“死尸”,动作夸张,眼神却时不时往李恪的方向瞟。 “桀桀桀……”巴图一手揽住红衣美女的腰,将其扛在肩上,笑得猖狂至极,“小美人,走,跟巴图哥哥回营寨,保证伺候得你精神保满!告诉你啊,我们胡匪啥都缺,就是不缺雄壮的男人!” 他越说越猥琐,余光瞥见李恪和众伤兵的眼睛已经发红,心中顿时大喜。 成了! 只要用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把朔西郡王身边的精锐侍卫引开,他们便能集中所有顶尖高手,对李恪进行一击必杀,直接让他葬身在这无边无际的昭武旧地雪原之上! 美丽红衣女很配合,娇声如泣似哭:“英雄,救我!救我啊!” 此刻,英雄救美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就算李恪和众伤兵明知这小娘子是在逢场作戏,但看着她梨花带雨般的娇弱模样,加之方才一番挣扎致使衣衫半褪、鬓发微乱,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直看得一众伤兵气血翻涌,忍不住跃跃欲试。 李恪和众伤兵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王爷果然没有说错,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些恶匪演技拙劣,却偏偏笃定他们会中计。既然如此,只要不明着点破,这群恶匪便会抱着侥幸之心,把这出戏唱到底。 这时,朔西郡王李恪车队后方,崔英男和崔明月一前一后的走出车厢。 “小姐,朔西郡王是看出胡匪有问题了吗?”崔英男压低声音问道。 崔明月目光掠过前方那群张牙舞爪的胡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轻声叹道:“《孟子》有云,‘观其言而察其行’。这群人看似凶神恶煞,实则破绽百出。朔西郡王何等人物,又怎会看不穿这等拙劣的把戏?他之所以纵容尉迟峰统领这般逢场作戏,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崔英男挺起胸膛,大眼望着茫茫雪野,分析道:“小姐,若这些恶匪在官道上与我们车队开战或者进行伏击,短时间内若不能够结束战事,定会引来长安巡防军的围剿!所以,我猜这些胡匪是要引诱朔西郡王进山追击,而后设伏,杀死他!” “呵呵呵……”崔明月淡淡一笑,美目流转间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她微微摇头,语气含蓄却笃定,“《孙子兵法》言,‘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英男,你只看到了他们想诱敌深入,却未看透这背后的杀机。若只是寻常山匪求财,何必费尽心机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们真正的陷阱,恐怕不在深山,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车队周围。” “滴滴答答……”一队伤兵骑马而来,程烈在马上行礼:“崔小姐,王爷说,这里已是险地,出发前放在您马车上的护盾,可以使用了!” 崔英男眼神一凝,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来人,准备战斗!” 崔府死士立即行动起来。 崔明月从容理了理披风,淡定一笑:“程烈,回去告诉王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兰会照顾好自己,请他小心暗箭!” “是!”程烈领着伤兵又往车队前方而去。 另一边,在昭武旧地前方不远,有一座低矮的山峰。山顶只有岩石,没有树木,视野开阔。此刻,山顶上矗立着两道身影,宛若两尊古老的祆教神祇雕塑,在风雪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终于,那尊黑色的“雕塑”缓缓转动了脖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阴冷的笑意,声音沙哑低沉:“小姑娘,你虽刚破境界,但本摩冈纵横西域数十载,杀人无数,凭你,挡得住吗?” “你可以试试看。” 另一尊白色的“雕塑”缓缓开口。她一身白衣胜雪,面上覆着一层朦胧的白纱,面容完全隐于纱后,看不清真容。更诡异的是,她整个人仿佛只是一道白色的虚影,在风雪中微微摇曳,似有若无,让人根本分辨不出她的真实身形与轮廓。 “赤炎摩冈,”白色虚影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以你的境界下场对付朔西郡王,对他而言,实在有失公允。” “桀桀桀……”赤炎摩冈狞笑出声,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色雾气,西域幻术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小丫头,看来你真的是初入江湖啊!江湖之中,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掌控公平!今日你若非要挡我,那便连你一起杀!” 话音未落,赤炎摩冈双掌翻飞,漫天血色幻影化作无数狰狞的火莲,直扑白色虚影面门。 “哼……”白色虚影不避不闪,素手轻扬。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在风雪中炸响。她指尖并未触碰任何琴弦,但虚空中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古琴。随着她指尖的拨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波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幻音劫!” 琴音与火莲轰然相撞,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令人神魂颠倒的无形杀机。一时间,山顶之上琴音缭绕,幻象丛生,白色虚影在音波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风雪之中,却又始终立于原地,与赤炎摩冈杀作一团,难分胜负。 此时,昭武旧地截杀现场。 巴图见李恪和众伤兵眼睛发红,心中大喜,暗道:“成功了!” 他大吼一声:“兄弟们,打扫完战场,就走啊!不然官兵就来了!” 这时,李恪的话语从车厢中传出:“尉迟峰,杀恶匪,救小娘子!” “是!”尉迟峰嘴角勾起一丝诡秘笑意,大吼道,“兄弟们,王爷有令,杀恶匪,救小娘子,杀啊!” “杀!” “杀!” “杀!” 战马奔腾,杀意如虹。除却在医护马车中躺着的伤兵外,伤兵跟随在尉迟峰身后倾巢而出,追杀胡匪:“那恶匪,交出小娘子,否则,踏平你昭武旧地,杀光你们的人,抢光你们的钱,帮你们的儿女多找个父亲!” 巴图一听,鼻子都气歪了!这些人说话比胡匪还胡匪,朔西郡王李恪究竟招了一群什么样的亲卫啊? 不过,他们中计就好! 巴图扛着红衣美人跑入山口,身后众匪跟随,再其后,是尉迟峰率领的骑兵。 此时,朔西郡王李恪车队周围只有程烈率领十人护卫,力量单薄至极。那些原本护卫在侧的朝武隐儒少年们,在一眨眼间,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整个车队,安静地矗立在官道上。 仿佛……在等着什么事发生? 第33章 昭武隐儒,君子藏器 朔西郡王李恪的车队,正穿行在祁连山北麓的昭武旧地。 这里的地势险恶至极,两侧是祁连山余脉拔地而起的陡峭绝壁,宛如被巨斧劈开一般,直插云霄。山风裹挟着冰雪的刺骨寒意,在狭窄的谷道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一条宽十米的山道,顺着山势直通群峰下的腹地山谷,离官道约有八百米。 这个腹地山谷呈葫芦形,只有一个出入口,其余三面皆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谷底的乱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坚冰,两侧半山腰的枯藤与冷杉在风雪中摇曳,宛如无数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胡匪二当家巴图扛着红衣美人,拼了命地往山谷里狂奔。只要能引朔西郡王李恪的那些伤兵进入其中,他们便能“关门打狗”。 他们的计划,即将成功。 想想就让巴图兴奋,他忍不住多捏了红衣美人一把。 红衣美人身子一软,娇嗔道:“放开我!” 此时。 尉迟峰率领众伤兵追上落在后面的几个土匪,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噗噗噗……” 土匪之血溅了骑兵们一脸,很是温热,驱散了一些风雪中的寒冷。 八百米的距离不长。 顷刻间,一众骑兵便跟随众匪冲进了山腹之中。 “杀!” 大约有三百胡匪立在山谷中,见朔西郡王的骑兵入内,齐齐怒吼:“杀!” 只见那领头的悍匪骑着马,一脸横肉,狰狞地看着尉迟峰吼道:“关谷口!” “杀……” 谷口两边陡峭的密林中,冲下两队胡匪,死死封堵住了谷口。 这时。 就见巴图扛着红衣美人,欢天喜地地跑到胡匪阵前,对马上的大当家邀功道:“老大,那个朔西郡王果真见不得这些人间惨事,真想来个英雄救美,结果傻乎乎地让这些伤兵追了进来!” “如今只要杀光他们,我们就发大财了!” 这时。 红衣美人矫健地从巴图肩上落下,妖娆地指着谷外道:“听说那个朔西郡王今年才二十出头,正是气血最旺盛、最让人眼馋的年纪。老大,如果能活捉,先让妹子采了他的阳元,榨干他的精血,然后再杀了交差!” “妹子这一辈子阅男无数,却还没尝过皇族血脉的滋味呢!” “这一次,机会正好!” 胡匪大当家摇头拒绝:“妹子,别做白日梦了!太尉府的那位管家只传了死话,说只要朔西郡王的人头,至于怎么死,那是咱们的事!” “太尉大人何等身份,岂会留下半点把柄?咱们拿了这笔买命钱,就得把事情办得干干净净!” “朔西郡王现在就必须死,绝对不能够出现任何意外!” 红衣美人一脸失望,咬着牙道:“是!” “那就杀!” 大当家点点头,朝尉迟峰吼道:“尉迟统领,如果你率领手下丢下手中武器,跪地投降,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否则,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弓箭手,准备!” 这时。 前后胡匪阵前,均冒出几十个弓箭手,搭弓拉箭,对准了朔西郡王的骑兵。 只见那箭尖之上蓝光幽幽,应全是淬了剧毒的毒箭。 昭武旧地的胡匪,设下的是死局。 但是。 尉迟峰丝毫不惧,眼皮一抬,手中剑一指前方,大吼道:“王爷有命,昭武旧地皆是恶匪,一个不留,杀!” “杀!” 众朔西郡王骑兵怒吼,兵锋向前,开始冲锋,根本没有把胡匪的箭阵放在眼里。 胡匪大当家暴怒:“兄弟们,给我射死他们!” 众胡匪弓箭手听令,就要松手射箭。 忽然。 “噗噗噗……” 一团团雪雾从众弓箭手身前爆起,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紧接着。 “铮铮铮……”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声骤然在风雪中炸响! 只见雪雾之中,五十名昭武隐儒如同鬼魅般破雪而出。他们白衣胜雪,面容冷峻,左手持寒光四射的利剑,右手则稳稳托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诸葛弩。 他们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宗教修士,而是昔日大唐“昭武校尉”麾下最精锐的百战老兵!“昭武”是铁血军威,“隐儒”是君子底蕴!他们懂兵法,知进退,更精通暗杀与防守! 而他们手中的诸葛弩,正是李恪之前亲自改装过的军国利器!不仅射速极快,而且精准无比,完美契合了昭武隐儒们“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战术。 “结阵!反击!” 一名昭武隐儒首领冷喝一声,声音中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 “嗖嗖嗖……” 五十支特制的精钢弩箭后发先至,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迎上了胡匪弓箭手射来的毒箭。 “叮叮当当……” 两股弩箭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火星四溅。胡匪射出的毒箭纷纷被击落,坠入雪地之中。 紧接着,昭武隐儒们身形如风,借着诸葛弩的掩护,左手利剑化作一道道白色的闪电,以极其狠辣的军中杀人技,直扑胡匪弓箭手而去。 “噗噗噗……” 鲜血飞溅,染红了白雪。胡匪弓箭手的咽喉间,红色血雾喷射而出…… 顿时。 胡匪阵型大乱。 快! 狠! 准! 一剑夺一命! 无比的犀利! 一名昭武隐儒身形如电,长剑如白龙出海,瞬间洞穿了一名胡匪小头目的咽喉。他手腕一抖,剑刃带出一串血珠,顺势将尸体踹开。 他白衣不染纤尘,面容清冷如水,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一般。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惊恐万状的胡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学堂里诵读圣贤书: “《论语》有云:‘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尔等恃强凌弱,为盗为乱,今日,便由我等替天行道,赐尔等一个‘义’字!”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剑锋再出,又一名胡匪捂着脖子倒下。 另一名昭武隐儒则是一剑挑飞了敌人的兵器,反手一剑削断了对方握刀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他看着那在地上哀嚎翻滚的胡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尔等为几两碎银,便敢伏击王师,此乃不义。不义之人,死不足惜。” 说罢,他长剑一振,甩去剑上血珠,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堵住谷口的胡匪首先崩溃:“这些东西是雪妖,是妖怪,杀人不眨眼的,兄弟们快跑啊!” 说实话,恶匪们真的不知道……这些昭武隐儒是如何躲在他们身边不被发现的? 什么时候来的? 所以,这些隐儒绝对不可能是人! 绝对不是! 谷内。 胡匪大当家、巴图、红衣美人的心直往下沉……被人家反伏击了! 他们完了! 他们心胆俱丧,此刻只想逃。 但是,他们被三个昭武隐儒用一套剑阵困住,难以脱身。 红衣美人俏脸苍白,一脸不可置信之色:“这怎么可能……你们三个并没有练出内家真气,怎么能顶住我们的真气攻击?” 回答她问题的是剑! 昭武隐儒死士的厉害,这些蠢匪根本不懂! 这时。 尉迟峰率领的骑兵已经冲到:“兄弟们,让我们来!” “轰……” 骑兵冲杀而至,巨大冲击力配上尉迟峰的内家真气,将胡匪大当家一刀两断。 他们的实力本相差不大! 但尉迟峰有神骏的战马助力,不可阻挡。 然后。 “哒哒哒……” 战马将胡匪大当家的尸体踏成了血泥。 一代恶匪,死无全尸。 战斗继续! “杀……” 骑兵继续攻击,大刀向巴图和红衣美女头上砍去。 “咔嚓……” 巴图和红衣美女手上的兵器碎了! 然后。 “噗噗……” 巴图和红衣美人的身体裂开了……他们被战刀劈成了两半。 朔西郡王的骑兵,都是百战余生的铁血战士,一击破匪阵,毫不费力。 这就是正规军和土匪的区别。 至此。 山谷内的战斗毫无悬念。跑入山林的胡匪,由昭武隐儒追杀,他们神出鬼没,没有一个胡匪能逃走。 其余胡匪由骑兵追杀,一个不留! “饶命啊!” 一个胡匪崩溃地跪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大人,我告诉你山寨宝库的位置,饶了我!” “噗……” 一个朔西郡王骑兵砍下了他的脑袋:“王爷有令,一个不留!” “宝藏,王爷会带我们亲自去取!” 此时。 外面官道上。 山谷中的战斗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突然。 官道两边爆出无数雪雾,情形与刚刚昭武隐儒出场的方式极其相似。 但,从雪中跃出的却不是隐儒,而是一个个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白衣蒙面杀手。 他们身披西域特有的白色兜帽斗篷,手中握着的并非中原刀剑,而是泛着幽蓝寒光的“新月弯刃”。五十名杀手如同幽灵般在风雪中一字排开,弯刃齐齐指向李恪乘坐的白色马车。 每一柄新月弯刃的刃口上,都涂抹着见血封喉的西域剧毒。 这才是针对朔西郡王的真正死局! 杀机横空,风雪骤停。 “射!” 为首的祆教长老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充满狂热与怨毒的眼睛。他死死盯着那辆马车,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朔西郡王!你杀我教众,灭我圣女,今日,你便去地下陪她吧!” 在他那充满西域邪神狂热的认知里,前阵子在夕月坛折戟的圣女早已尸骨无存。他根本不知道,圣女其实只是离奇失踪! 带着这股为圣女“复仇”的滔天恨意,祆教长老猛然挥下手中的新月权杖。 五十名杀手同时扣动扳机。 “嗖嗖嗖……” 五十支淬满剧毒的弩箭撕裂风雪,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射向李恪的马车。 剧毒幽幽,避无可避! 杀! ? 第34章 血染寒月,谁在局中? 孔回身形如电,向后一个利落的翻滚,稳稳落入车厢内,一声急吼撕裂了山谷的宁静:“主公小心!” 话音未落,空气中骤然爆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响。 “呜——呜——” 那是西域特有的骨笛与急促的羯鼓声,尖锐刺耳,宛如夜枭泣血,瞬间穿透了山谷的寒风。紧接着,一阵狂热的胡语吟唱声响起,宛如群魔乱舞。 只见那五十名白面蒙面杀手竟在雪地中齐齐停下,他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狂热的姿态单膝跪地,宛如虔诚的信徒在迎接神祇降临。 “祈火天神,降下神罚!”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暴喝,五十把淬着幽蓝毒液的新月弯刀被同时掷出!它们如同五十道冰冷的寒月,带着刺骨的寒意,宛如高手施展飘石打水般轻盈而诡异地飞向马车。那锋利的刀刃切开厚重的白布,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毫无阻碍。 “噗噗噗……” 利刃刺破皮囊的闷响接连传出。预想中刺鼻的血腥味并未弥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酸甜果香。那是事先准备好的番茄与紫葡萄汁液,在弯刀的劈砍下如泉涌般飞溅。浓稠的汁水在白布上洇开点点刺目的猩红,宛如一朵朵凄美的血色水花,妖冶中透着几分荒诞。 此时,车队后方。 护卫崔英男瞳孔骤缩,大惊失色:“小姐,朔西郡王的马车……那马好像被什么鬼魅吞噬了!他可能早就死了!怎么办?” 崔明月端坐于暖轿之中,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的茶汤正氤氲着袅袅白雾。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以温润如玉的嗓音轻叹道:“《论语》有云:‘君子不重则不威’。郡王殿下乃当世潜龙,岂是区区几把西域弯刀便能折辱的?你且安坐,莫要失了体统。” “可是小姐,他马车上明明在飙血啊!那血飞溅得那么远,差点都溅到我身上了!这……这定是祆教的妖异幻术,外面看到的都是假的!”崔英男贝齿轻咬红唇,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崔明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眸光深邃如渊:“《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郡王殿下既欲谋天下,这点‘苦其心志’的戏码,自然是做给世人看的。你且仔细闻闻,那风中哪有半点血腥气?不过是些番茄与葡萄的汁液罢了。他若连这等杀局都破不了,又何谈与我崔家博弈?他定会安然无恙。” “哎……”崔英男满心无语。 但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朔西郡王一定是被砍成了刺猬,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意味着,她和小姐终于不用跟着去那荒凉、可怕、穷凶极恶的昭武旧地了! 可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难过。究竟是为什么?一时间,她的心情复杂难明。 另一边,伏击的白面蒙面杀手们皆是身经百战的昭武校尉。看着马车中那惨烈的景象,他们确信目标已被砍成了刺猬。 任务完成了! 这一刻,精神高度紧绷的杀手们心神微松。至于山谷里那些作为诱饵的土匪是死是活,已不在他们考虑之内。他们要做的,是双脚落地,如飞鸟般掠过积雪,杀光车队所有人,带着数不清的财富去海外逍遥。 白面蒙面杀手,最弱也是昭武校尉。 但,就在他们心神松懈的刹那,异变陡生! “嘭嘭嘭……” 他们身下的积雪轰然炸开!漫天白色雪雾瞬间迷了杀手们的眼睛。紧接着,五十道刺目的红缨如同烈火般从雪地中暴起,宛如划破暗夜的流星。 五十个如同猎豹般的身影从雪地中暴起,正是之前凭空消失的昭武隐儒! 没有杂乱无章的嘶吼,只有整齐划一、响彻云霄的呐喊。那呐喊中裹挟着极致的杀意与锐气,直冲云霄,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昭武君子剑!”有杀手失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有人急吼:“他们没有练出真气!硬抗,杀!” 没错,只能硬抗!昭武隐儒们发动袭击的时机堪称完美,正是杀手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如无根之木无法闪避的瞬间。双方距离太近,剑光太快,加上从猎手沦为猎物的心理落差,让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避。 幸好,这些昭武隐儒尚未破入昭武校尉境界,剑上无真气附着。杀手们只需运转真气挤压骨骼肌肉,避开要害,便能反手拍死这些可怕的刺客。 白面蒙面杀手们眼中厉芒闪烁,如同受伤的毒蛇准备反噬。 “噗噗噗……” 锋利的剑刃切开衣物,刺破皮肤,扎入血肉。剧痛瞬间袭击了杀手们的神经,但他们久经训练,强行控制体内真气变形肌肉,统统避开了致命要害。 “桀桀桀……”杀手们心中狞笑,反杀就在此刻!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马车中悠然传出: “破境!” “轰轰轰……” 昭武隐儒们头顶百汇穴中,猛然冲出一股污血之气。仿佛体内某种禁锢被轰然打通,一股可怕的力量被彻底唤醒。 一股股雄浑的真气,瞬间附上了他们掌中的利剑! 白面蒙面杀手们脸色大变:“不好——” 话语戛然而止。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斩!” 伴随着一声潇洒至极的断喝,附着真气的长剑,如切腐木般破开了杀手体内的真气防御。昭武隐儒们眼神清明,剑势却狠辣至极,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切开了他们的身体。 残肢断臂飞溅,鲜血如泉涌般喷薄,将洁白的积雪染得猩红。 “啊……” 那些轻易不会痛叫的白面蒙面杀手,此刻竟发出了锥心刺骨的凄厉惨叫,宛如被生生阉割的饿狼。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紧接着,他们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抹剑光,宛如清晨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晨曦。 “朝闻道,夕死可矣!——封喉!” “嘶嘶嘶……” 五十道鲜红的血丝在杀手们的咽喉间绽放。一剑封喉! 他们眼神涣散,死死捂住被割断的喉咙,却怎么也捂不住两侧动脉中狂飙的鲜血。 “噗通……噗通……” 五十具尸体以各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砸在雪地里,如同被抽去脊骨的野狗般剧烈抽搐着。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们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渐渐冰冷,而是伴随着“嗤嗤”的怪响,尸体表面竟升起阵阵刺鼻的黑烟。 不过眨眼之间,这些尸体便如同被烈火炙烤的残雪一般,迅速消融、干瘪,最终化作一滩滩散发着腥臭的黑水,彻底融入了茫茫雪原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北风依旧呼啸。杀人无数的白面蒙面杀手,竟以一种极其憋屈又诡异的方式,全军覆没。 五十名昭武隐儒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他们沉默地用剑挑开杀手衣襟,摸出钱袋,将武器归拢一处。 “呵呵呵……” 高廷俊脸上满是喜色,从物资车上一跃而下,乐呵呵地吼道:“来几个兄弟,清点战利品!” “来了!”一群伤兵欢天喜地地扑了过去。这批杀手可比昨晚的富裕多了,简直是送财童子! 这时,昭武隐儒们运转真气,如大青蛙般几个纵跃回到白色马车前,单膝跪地:“主公,来敌已全部格杀!缴获已交由高总管清点,请指示!” “轰——” 马车内,一道磅礴的内家真气喷薄而出,将包裹马车的白布震得粉碎。 白布碎裂,露出了车厢内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最外层的一面厚重盾牌,竟被新月弯刀生生砍出了数个巨大的豁口,刀锋甚至直接贯穿了盾体,露出森然的刃尖!而在这面被砍穿的破盾后方,才显露出几面同样布满新月弯刀砍痕与幽蓝毒液腐蚀坑洞的盾牌。 而在这几面惨不忍睹的盾牌后方,李恪与孔回正安然无恙地站着。 这些被砍穿的盾牌与惨烈的痕迹,皆是在夕月潭遭遇杀手时留下的旧创。李恪心思缜密,特意用之前敌人的真血混合着番茄汁涂抹其上,既保留了真实的刀痕,又完美掩盖了血腥气,将“做戏”做到了极致。 毕竟,此次伏击的敌方皆是昭武校尉,而己方仅有少数昭武强者与半步昭武强者。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下,若不以这等惨烈的盾牌硬抗致命一击,己方必定会伤亡惨重。 孔回满脸崇拜地看着李恪:“主公,第一个陷阱果然如您所料,被我们毫无伤亡地破了!山谷内对山匪的追杀也即将结束。接下来,是否执行下一个作战计划?” 李恪微微颔首:“按计划执行。” “是!”孔回领命,高声喝道,“接下来,执行下一个作战计划!” “是!”昭武隐儒们齐声应和。他们向来沉默,若非真心钦佩,绝不会说出这等阿谀之词。 李恪俊朗一笑,目光投向远方:“前方还有敌人布置的陷阱,我们要继续战斗。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抄了昭武旧地的匪窝,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是!”众昭武隐儒欣然领命。 他们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昭武旧地主峰,心中暗自猜测:那匪寨之中,究竟是被抢的美人、堆积的宝藏,还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第35章 藏器于身,医乃仁术 伏击与反伏击,这一战彻底颠覆了崔府众人的认知。 白色蒙面杀手们原本设下埋伏,企图截杀朔西郡王,却反被暗藏的隐儒死士将计就计,杀了个措手不及。这群以弱胜强的隐儒少年,硬生生将一场必杀之局扭转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古语云:善游者溺,善骑者堕。 白色蒙面杀手暴起发难,手中银月弯刀划出凄冷的弧光,妄图以雷霆之势完成刺杀。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们腾空跃起的那一瞬,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互换。 所以,他们输了,也死了。 这些双手沾满鲜血、以杀人为生的白色蒙面杀手,最终死于李恪的运筹帷幄与隐儒少年的利刃之下。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 隐儒少年们神鬼莫测的身手,宛若施展的不是武功,而是传说中的仙术。 此时,崔英男与崔府众死士看向隐儒少年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敬畏与震撼。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隐儒死士究竟是如何潜伏到杀手身边的?那隐儒之术,难道真的是仙法吗? 带着满腹疑惑,崔明月领着崔英男来到李恪车驾前。看着车厢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她秀眉微蹙,轻声问道:“王爷可曾受伤?” 李恪温和一笑:“明月勿忧,本王毫发无伤。” 听闻此言,崔明月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嫣然一笑:“王爷没事就好。” 这一笑,眼波流转,莫名勾人,让李恪心头微暖。这确实是个懂得疼人的少女。 此时,崔明月的目光正打量着马车前那群衣衫单薄的隐儒少年,芳心中满是震撼与深思。她自幼饱读诗书,深知世间杀伐之术的极致。昔日《史记·刺客列传》中,专诸藏鱼肠剑于炙鱼之中,要离毁家纾难以近庆忌,皆是以命搏命的死士之道。 然而,眼前这些隐儒少年,却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境界。儒家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他们不仅身怀绝技,更懂得敛去锋芒,将杀伐之气隐于无形,宛如雪中寒梅,清冷孤绝。这等“隐”与“儒”的结合,绝非寻常江湖草莽可比,而是王爷以无上格局与智慧淬炼出的国之利器。 尽管心中惊叹,但她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她清楚,这是隐儒少年的秘密,更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底牌。问,便犯了忌讳;少一个人知道,这张底牌便能用得更久。 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也在她脑海中盘旋:王爷究竟是如何提前知晓杀手会在此截杀的? 越想,她便觉得这个男人越发深不可测。他难道能未卜先知?真是神奇。 崔明月心中柔肠百转,痴痴地望着李恪。她没有将那份担忧与倾慕宣之于口,只是那双明亮的杏眼中,流转着如水般的柔情与坚定的信任。她微微垂眸,以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含蓄语调轻声道:“王爷运筹帷幄,明月虽不能为王爷执剑,但明月当空,自当护佑王爷周全。” “咳咳……”李恪被她这番极具格局的表态说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崔明月,语气中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奈与纵容:“明月,此去朔西郡路途凶险,我本欲将你留在军中,由我亲自护佑……”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我又怕我的安排会打乱你原本的计划。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由你率车队先去前方驿站与我汇合。”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郑重地放入崔明月掌心,叮嘱道:“这是我们前往朔西郡的行进路线,你仔细看看,若有不妥之处,随时告诉我。” 崔明月接过地图,指尖触碰到那尚带着他体温的羊皮卷,心中猛地一沉。 这个男人,开始信任她了吗? 不,不对。崔明月那颗玲珑剔透的心瞬间冷静下来。以李恪这般深不可测、步步为营的枭雄心性,怎会仅凭一场伏击战,便将如此重要的行军路线全盘托付? 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一场杀鸡儆猴的试探! 他方才那句“怕打乱你的计划”,看似纵容,实则是在敲打她。他是在用这份地图试探她的底线与野心——若她心生异念,这份地图便是催命符;若她忠心耿耿,这便是投名状。 想通了这一层,崔明月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美目流转,心中涌起一股棋逢对手的激荡。她盈盈行了一礼,带着崔英男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这个男人究竟会在地图中藏些什么?她定要好好研究一番,绝不能让他看扁了。 忽然,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崔英男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李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她深深地看了李恪一眼,随后傲然挺着身姿,随自家小姐离去。 李恪微微一愣。这是崔英男第一次单独、专门给自己行礼?难道是通过这一战,自己终于赢得了她的尊重? 他摇了摇头,抛开心中的杂念,看向程烈、尉迟峰率领朔西郡骑兵与隐儒少年归来。 “王爷,山谷中的胡匪已全部就地正法,战利品已交由高总管清点。”程烈禀报道,“我方仅有三人轻伤,皆是皮外伤,上点金疮药便无大碍。” 山谷中的战斗同样是伏击与反伏击,李恪再次完胜。 他笑着点头:“你们辛苦了。伤兵出列,让我看看伤势。” “嘿嘿……”三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牵马而出,大大咧咧地笑道:“王爷无需担心,这可不是我们的血,都是那些胡匪的!我们只是大意了些,大腿和手臂上被划了道口子,不碍事。” 李恪走上前,认真检查了一番。伤口确实很浅,只要不感染,很快便能愈合。 “拿酒来!”李恪准备亲自为三人上药包扎。 就在这时,隐儒少年队伍中走出一个面容俊俏、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身形消瘦,怯生生地行礼道:“王爷,孔幸辅修华佗之术,这些小伤小幸可以处理,无需王爷亲自劳神。” 李恪眼神一亮:“好,你来处理给我看看。” 孔幸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又抓了一把积雪将双手搓洗干净。随后,她处理外伤的步骤竟与李恪如出一辙:先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少许刺鼻的透明液体涤创,再敷上金疮药,最后用白纱布妥帖包扎。 李恪看得很认真,问道:“小幸,你这裹伤的手法,是学我的?” 孔幸乖巧地点头:“是的,王爷。” “若是正统医家弟子出手,会如何处理这种外伤?” 孔幸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答道:“王爷,古人云‘医出于儒’,非读书明理,终是庸俗昏昧。寻常医家处理外伤,多用烈酒涤创,但他们往往只知其表,不知其理。您曾教导小幸,医乃仁术,讲究‘致中和’,去其糟粕方能存其精华。所以,您教我们用特制器具将烈酒反复蒸馏,去其水液杂质,只取最纯粹的酒精精华。此物涤创杀菌之效奇佳,正合儒家‘中庸’与医家‘平治于权衡’之理。正因有了这一步,同袍们便不会因感染而恶化。小幸以为,王爷的医术,早已超越了当今医家。” 孔幸小小年纪,却侃侃而谈,将医术与儒理融会贯通,目光毒辣。李恪的医术融合了华夏数千年的精华,自然比这个时代刚刚启蒙的医术高明得多。 此时,众隐儒少年都一脸宠溺地看着孔幸。毋庸置疑,这个小丫头就是他们中的“团宠”。 李恪笑问:“小幸,你很有眼光。那你愿意学我的医术吗?” 孔幸兴奋地连连点头:“愿意!王爷,小幸愿意!” 说罢,她兴奋地跪下磕头:“孔幸拜见王爷师父!” 李恪伸手将她扶起,触手之处,只觉这小丫头瘦得皮包骨头,心中微叹。今年他十六岁,孔幸十四岁,正是该被娇养的年纪。 “孔回,你们已经破入昭武校尉境界,这次饥寒试炼算是完成了吧?” 孔回闪身而出,沉声道:“完成了!” 李恪颔首:“等一下先换装,吃顿好的,然后再进山剿匪。” “是!”孔回领命。 李恪说完,走到路边。孔幸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惹得众隐儒少年一阵羡慕。拜王爷为师,小幸真是好福气。 这时,李恪沉声下令:“程烈、尉迟峰,车队继续前进,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 程烈、尉迟峰与伤兵们翻身上马,车队缓缓向前。他们知道,这场官道伏击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但有料事如神的王爷在,他们心中不慌。这两场胜利,已经为他们换来了必胜的信心。 朔西郡,他们去定了! 另一边,孔回领着所有隐儒少年从马车上卸下物资,进入路边树林换装。 崔明月曼妙的身影立于马车之上,衣袂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她并未多言,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李恪。 李恪回望过去,沉声叮嘱:“明月,这些物资皆是我们的家底,此去前路漫漫,你可要看牢了。” 崔明月神色清冷,眸光却深邃如海。她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娇羞,只是以一种近乎悲壮的从容,轻声却掷地有声地回应:“王爷放心。古有将士马革裹尸,明月虽为女流,亦知玉石俱焚之理。只要明月还有一息尚存,这批辎重便绝不会落入敌手。人在,车在;明月若不在,这车队亦会化作灰烬,绝不留给王爷半分后顾之忧。” 这番话,没有半个“爱”字,却将生死相托的决绝与顶级才女的格局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恪闻言,目光微动,深深地点了点头。 昭武旧地的胡匪,即将迎来李恪的雷霆一击。 而在前方那座平坦的山峰上—— “啊——!” 祆教长老赤炎摩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凄厉地怒吼道:“可恶的家伙!你们这些对得起上神的恩赐吗?!” 他周身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火光,显然已将幻术催动到了极致。他狠狠瞪向身旁那道白色朦胧虚影,声音在山涧中回荡:“你以为我们的刺杀失败了吗?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不!这才是刚刚开始!” “你们……都要死!” “桀桀桀……” 赤炎摩钢的杀意伴随着诡异的幻术波动,在山涧中疯狂涤荡。 那道白色朦胧虚影微微眯起眼睛,面容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清喜怒,只留下一句幽幽的低语:“有意思……” 她究竟还憋着什么阴谋? 第36章 请你们消失吧 朔西郡王的车队,继续在官道上前进。 伤兵们已经清洗掉肌肤上的污血,换上了干净的军服,意气风发地保护着车队前进。 军队的士气,很多时候是打胜仗打出来的。 他们没有跟随李恪进山剿匪,任务是护住车队,护住朔西郡王府的家底。 这个任务,比剿灭昭武旧地的恶匪更重要。 而且,密林不是骑兵驰骋的地方。 那里面是隐儒少年们的天地。 此时。 高廷坐在一辆物资车上,不顾马车的颠簸,在《朔西郡王府账簿》上入账。 刚刚一战。 朔西郡王府又进账黄金三千两。 白银三万两。 各种兵器数百。 收获颇丰。 白色蒙面杀手,身上大都带着金子,现在,全部成了朔西郡王府的战利品。 在大唐,1两黄金等于10两白银。 1两白银等于1贯钱。 1贯钱等于1000文。 黄金三千两,折合白银三万两,再折合成铜钱,足足有三万贯! 三万贯钱是什么概念? 在长安城,一贯钱足以让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一年温饱的日子。这三万贯,足够朔西郡王府在昭武旧地招兵买马、置办田产、修缮城防,彻底站稳脚跟了! 高廷很欢喜。 这些杀手真是太富有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王爷的安全问题,高廷是真的希望......这样的刺杀多来几次。 不! 是送钱的杀手多来几次! 那样,一穷二白的朔西郡王府就有钱了! 那时,就可以建一支大军,在朔西站稳脚跟,抗击吐蕃和大食的侵略! 忽然。 高廷紧握拳头,眼望车队后方,喃喃的道:“王爷,我们一定行的。” “朔西,一定是我们的!” 此时。 李恪已经带着隐儒少年们进入了密林中,消失无踪。 在刚刚战斗过的官道上,依然冷清,没有人经过。 因为,前后两边,早就有人把守,为了在这里刺杀朔西郡王,截断了这条路上的行人。 忽然。 两个身穿崔府护卫服的清瘦少年,鬼鬼祟祟地从密林边缘摸了出来。 他们两人,正是崔明月死士护卫中的两人。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借着树干与灌木的掩护,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悄然包抄,分别向刚刚隐儒少年藏身的雪地摸去。 “阿七,动作轻些,赶快查探那些隐儒少年的藏身地,下面定有玄机!” 左侧的护卫压低声音,朝右侧的同伴打着手势:“只要弄清楚,我们就立大功了!到那时,我们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嘿嘿嘿......” 右侧名叫阿七的清瘦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放心,我晓得。” “让我们看看他们的藏身术,究竟有什么玄机!” 两人屏住呼吸,分别奔向刚刚隐儒少年的藏身地,开始疯狂地挖雪,想要知道雪地下的秘密。 忽然。 他们感觉脊背发寒,仿佛被什么凶猛的目光盯住了般? 两人目露凶光,缓慢起身,拔出腰间的刀,霍然转身:“谁?”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个娇美少女! 正是眼神冰冷的崔英男。 顿时。 黄豆大的冷汗,从两人额头冒出。 他们如同望着洪水猛兽般,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头,你怎么在这里?” 崔英男掌心出现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才对。” “为何私自离队,在这里挖什么呢?” 两个护卫强行镇定,握刀的手也开始颤抖:“头,我们刚肚子不舒服,进入密林中解决了一下。” “想不到车队就先走了......我们两人正准备追赶呢!” “咯咯咯......” 崔英男眼皮一抬,浑身杀意惊人,笑得很冷:“看来,你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 两个护卫疯狂摇手。 这时,他们的瞳孔中,出现一把闪亮的匕首,寒光让他们心肝发颤,脸色苍白。 “头,饶命......” 两个护卫举刀就挡:“不要杀我们!” 他们真的很害怕! 只有他们知道,自家这个身材火爆、看上去人畜无害、平日里也很好相处的头领是多么恐怖! 她,真的很可怕! 否则,也不会是崔明月的贴身护卫。 崔英男走向两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说实话,你们是祆教放在崔府的人吧?” 两个护卫脸色大变! 他们不想死:“头,不要杀我们,我们活着对小姐有用!” “我们能够将祆教的暗线,还有太尉府管家手下的管事传回来的消息,全都报给您!” 崔英男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轻声说道:“我原本是想将你们活捉,交给王爷发落的。” “但是,小姐说,这等小事,不必去麻烦王爷。” “所以,我请你们消失吧。” 话音未落,崔英男身形一闪,宛如鬼魅般逼近! “拼了!” 两个护卫深知今日必死无疑,眼中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拼死一搏! “唰唰!” 两柄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左一右,不要命地朝着崔英男的脖颈和心窝狠狠劈去。 既然活不成,那就拉个垫背的! 然而,崔英男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嗖......” 她曼妙的身形在雪地中留下一连串幻影,如同一道风,轻描淡写地从两人的刀锋缝隙中穿梭而过。 那两记拼尽全力的绝杀,竟连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嘶嘶......” 寒芒乍现。 两个护卫的咽喉同时裂开,鲜血从喉间喷射而出,捂都捂不住。 崔英男手中的匕首已然归鞘:“你们在夕月坛时,就故意泄露我们的行踪,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王爷故意留着你们放消息出去,我早就杀了你们!” 两个护卫明白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朔西郡王传递信息的工具啊! 所以,朔西郡王才能谋定祆教之人会在这里伏击。 王爷的心思,真可怕! “噗噗......” 两个护卫不甘地倒在雪地里。只是,雪中究竟有没有埋藏隐儒死士的秘密啊? 他们带着最后的疑问死去。 崔英男看了一眼两人刨开的雪坑,转身就走:“王爷那么谨慎的人,会将隐儒死士的秘密留着给你们看吗?” “会让你们拿去邀功吗?” “真是蠢啊!” 崔英男俏脸紧绷,心情十分不好。 因为这一次,清理的内奸是自己人。 另一边。 昭武旧地。 这里都是原始森林,古树参天,白雪压顶,人行走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密林中。 李恪领着众隐儒少年爬上昭武旧地的山腰:“孔回,你的梦想是什么?” 孔回神色肃然,双手交叠于胸前,恭声答道:“主公,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孔回自幼蒙主公收留,授以圣贤之书,教以浩然之气。孔回之志,唯愿效犬马之劳,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恪眨了眨眼,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女:“孔幸,你的梦想呢?” “是否与你孔回哥哥不同?” 孔幸微微颔首,眸光清澈而坚定,轻声答道:“主公,孔幸虽习医理,亦知‘上医治国,中医治人,下医治病’之理。孔幸的梦想,便是以主公为‘本’,以隐儒之术为‘方’,调和阴阳,祛除朔西之沉疴。若主公需要,孔幸愿化作一味猛药,为主公拔除一切病灶,虽九死其犹未悔!” 李恪抓起一把雪,揉在脸上,有些冰凉:“孔幸,以后就叫师父,不用在前面加主公两个字?” 孔幸一脸纠结地看着孔回。 孔回微微点头,温声道:“孔幸,主公之言,便是天命,吾等当遵从。” “是!” 孔幸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笑容:“师父!” “哎!” 李恪答应得很清脆。 一时间,就一个称呼,拉近了两颗心的距离。 旁边。 众隐儒少年都宠溺地看着孔幸笑。 顿时。 寒冷的密林中,充满了温暖。 “咳咳咳......” 李恪笑着轻咳了几声,开始问众隐儒少年以前的训练和生活情况。 孔回坦白而言,一个字——苦。 两个字——极苦。 隐儒少年,皆是自幼失去双亲的孤苦孩童。他们从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没有家仇国恨的驱使,也没有被洗脑成毫无感情的杀人傀儡。他们之所以甘愿赴死,是因为在暗无天日的岁月中,是主公给了他们圣贤之书,给了他们身为“人”的尊严。 他们选择了儒家的大义,选择了与主公共同的理想。为了这份知遇之恩,为了心中的浩然正气,他们甘愿化作主公手中的利刃。 这种超越生死的“士之节”,深深触动了李恪。 这,更坚定了李恪要善待他们、为他们谋一个光明未来的决心。 这时。 “嗖嗖......” 孔由从前方返回,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轻盈地落在李恪面前。他神情肃穆,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儒家士子的愤慨:“主公,昭武旧地的岗哨就在前方。那等杂胡匪徒,行事毫无纲常伦理,劫掠乡里,残害无辜,实乃无父无君、豺狼成性之徒!此等衣冠禽兽,简直有辱斯文,令人发指!” “还请主公移步,亲自察看!” 李恪俊脸一肃,眼中寒意一闪:“走!” 第37章 病灶与执刀人 昭武旧地匪寨。 这里地处祁连山深处,属于典型的断块山地貌。匪寨孤悬于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冰川裸岩,深不见底。自山腰往上,唯有一条沿着悬崖开凿出的崎岖险径蜿蜒而上。 这样的绝地,易守难攻。 这,就是李恪的目标。 半山腰。 那里用祁连山特有的青石垒砌了一座粗陋却坚固的石堡,作为土匪的岗哨,常年有一队人马在这里驻守。 石堡外。 挂着无数尸体。 一个个肩胛被铁钩残忍地穿透,胸膛被破开,可以清晰看到内脏。他们被吊在粗壮的枯树上,在极寒的风雪中,已经被冻成了狰狞的冰雕。 密密麻麻,足足有数十具之多! 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行商,有满脸沧桑的西域商贾,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绫罗华服、显然是大户人家或富商的男女。 在这些匪徒眼中,只要是路过这条商道的活人,皆是他们眼中的“贱民”! 其中,甚至有几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以及几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在那石堡前,立着一块一丈高的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字:“擅闯山者,这些贱民就是下场!” “杀无赦!” 浓烈到极点的血腥与腐臭的匪气,从木牌上弥散而出,直往人鼻腔里钻。 几只硕大的寒鸦停在枯树枝头,正用尖锐的喙啄食着冰雕上尚未完全冻结的血肉,发出“呱呱”的凄厉叫声。 石堡外。 李恪带着众隐儒少年距离石堡只有一百米。 那股扑面而来的刺鼻恶臭和满树惨绝人寰的冰尸,饶是他们心理素质不弱,见过的血腥场面无数,也忍不住睚眦欲裂,胸中杀意沸腾,恨不得立刻将这些制造冰雕的畜生碎尸万段。 无尽的杀意,裹挟在呼啸的北风中,在石堡前激荡。 孔回的声音更冷了一些,他眼底泛起一抹压抑的赤红,咬牙道:“主公,孟子云:‘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此等恶匪,戕害无辜,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其心已彻底丧失仁义,形同禽兽,丧心病狂,实在该杀!” 孔幸小脸铁青,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冷静地分析道:“师父,从医理来看,此等恶徒气血逆乱,肝火极旺,已入膏肓。他们以虐杀为乐,乃是心脉生毒,神智癫狂之症。这等病入骨髓的恶疾,唯有以杀止杀,方能拔除病灶!” 此时。 所有的隐儒少年都望着李恪,等待着杀匪的命令。 李恪回首,眼神扫过众人,心中甚是欣慰。 他眼珠同样有些发红,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孔回,孔幸,你们说得对。孟子亦云:‘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真正的王者之勇,绝非匹夫之怒,而是为天下苍生拔除毒瘤。这是一个邪恶的地方,里面的人心,已经变黑,如同野兽,杀无赦!” “是!” 孔回低声领命:“主公,我去了!” 说完。 孔回和众隐儒少年身子一矮,钻入积雪中,神奇地消失不见。 宛若是一群冰雪妖怪化身为人,这一刻,再次化为冰雪,融入雪原中再难寻找。 唯有孔幸守在李恪身边,证明隐儒少年们曾经真的在这里存在过。 李恪看得眼中异彩连闪:“儒隐术,儒剑,也藏仁......有意思!” 忽然。 石堡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男性惨叫:“啊——”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粗鄙污言。那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兽性,仿佛几头饿狼正围猎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正肆无忌惮地撕咬着猎物的尊严。 “小娘子,别挣扎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能伺候咱们兄弟,是你的造化!等咱们尽兴了,再把你做成冰雕,挂在外面陪那些贱民!” 石堡内传出的污言秽语,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起初,那女子的声音里透着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一只被扼住咽喉的雀鸟:“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女命如草芥,只求菩萨显灵……” 但仅仅一瞬之后,那绝望的哭腔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若菩萨不显灵,信女便化作厉鬼,也要拉着你们这群畜生一起下地狱。” “来啊!” “弄老娘啊!” “老娘有劲得很!” 石堡外。 孔幸跟在李恪身后,一步步走向石堡,如同一对兄妹:“师父,这个女子有些奇怪呢!” 李恪眉头微皱:“什么地方奇怪?” 孔幸想了想,用医理判断道:“她的声音里,情绪断层了。讲道理,一个弱女子在这种情形下,本该气血翻涌、心神大乱,可她的气息在极度的绝望之后,突然变得平稳如冰,毫无惧色。” “她,为何不怕?” 李恪也感觉到了,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救人,并未深究,只是沉声道:“这个女子,是有些奇特!” 这时。 “叮铃铃......” 李恪故意踩中一根雪上细线,石堡前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谁?” 暴喝声中,一个个衣衫不整、浑身脏污的土匪冲出石堡。 领头者满面横肉,身高约有两米,如同蛮人。他阴森地盯着李恪和孔幸,目光在两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粗鄙。 “桀桀桀......” “原来是一个俊俏小郎君和一个小娘子啊!” “长得可真水灵!” “小子,你细皮嫩肉的,大爷我就好你这一口!等会儿,就把你们洗剥干净了,好好享用!” “哈哈哈......” 众恶匪见来者是两个少年,心神不由放松了许多,纷纷叫嚣起来:“老大,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不仅有美女送上门来让兄弟们享用。” “更有这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哪家的少爷和小姐,主动送上门来让我们取乐!” “老大,动手吧!” “这个小姑娘交给我了!” “等咱们尽兴,由我来制作人形冰雕!” 恶匪们的目光在李恪和孔幸身上流连,仿佛两人已经是砧板上的肉。 越看! 恶匪头领就觉得李恪很眼熟。 顿时。 一幅画出现在他脑海中,那画中也有一个少年,模样与眼前人有八成相似。 “咦......”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那狗屁倒灶的啥罪人皇族吗?” “呵呵呵......” 李恪眼皮一抬,俊脸上满是笑意:“对啊!” “我就是那个你们要杀的罪人皇族!” “啥?” 恶匪头领大惊失色:“你竟然没有死?” 李恪脸上的笑意冰冻:“所以,你们派下山的人,已经死绝了!” 恶匪头领大腿一软,连连后退,一脸不敢置信之色:“不可能!” “就凭你身边那百名老弱残兵,不可能挡住我们的人!” 李恪不再废话:“小幸,开刀!” “是!” “唰唰唰......” 一柄软剑神奇地出现在孔幸掌心。 她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身形宛如一只轻盈的雪上精灵,瞬间贴近恶匪头领。 在她眼中,眼前这个身高两米的恶匪,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布满经络、骨骼与死穴的“病灶”。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孔幸心中默念着医家与道家交融的口诀,软剑化作一道冰冷而精准的银线。 一剑,精准刺入恶匪左腿膝眼穴,挑断主筋! 一剑,顺着右腿骨骼缝隙滑入,切断右膝韧带! 一剑,顺着左臂手少阴心经的走向,毫无阻碍地卸脱了肩关节! 一剑,顺着右臂骨骼肌理,挑断手筋! 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没有溅起一滴多余的鲜血。她的剑法,就像一位绝世神医在解剖台上进行着一场完美无瑕的外科手术,顺着人体的肌理骨缝,行云流水,轻松自然。 最后一剑,剑锋如柳叶刀般轻轻一抹,精准地切断了恶匪头领的舌根! 眨眼间,一场完美的“肢解手术”宣告完成。 恶匪头领变成了一个“人棍”。 手脚全部脱离了他的躯干,切口处平滑得令人发指。 孔幸是恨极了这些恶匪,并没有一剑毙命,而是想让这些恶匪受尽折磨而死。 那些冰雕中的死者,估计也想看到这些恶匪受尽痛楚而亡吧! “噗噗噗......” 直到这时,一股股鲜血才从恶匪头领身上飚射而出。 “武者!” 众匪大惊:“逃回山寨示警!” 但是,晚了! 孔幸娇小的身形如同雪上精灵,轻盈的脚步在雪上舞动,剑光随之流转。 “嘶嘶嘶......” 除却最后一个腿长的土匪外,其它全在一瞬间成了人棍。 但就是这个土匪,跑回石堡门前,伸出黑漆漆的手,准备拉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 孔幸大惊,双脚一蹬,人如离弦之箭,飞向那个恶匪。 那根绳子,一定连着匪寨,一旦拉下,匪寨就会知道石堡被袭击。 就会知道有敌来犯!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那土匪在孔幸杀到前,单手握住了绳子,嘴角露出疯狂的狞笑:“你们去死吧!” 但,他为什么拉了一个空? 长腿恶匪大惊,抬眼一看,他手上的绳子已经被一柄小巧的银刀射断,让他功亏一篑。 银刀,当然是李恪的。 然后。 他瞳孔中出现了孔幸的剑。 冰冷,无情! “噗......” 长腿恶匪被生气的孔幸割断了喉咙,血流满身。 他虽然报警失败! 却死的最干脆! 也算是一种解脱! 温热的血,融化着石堡前的冰雪。 几个在雪地里蠕动的“人棍”,默默享受到了人间至痛,他们无力的挣扎着,看着树上吊着的冰尸,眼神中仿佛有了一点点悔恨! 李恪眼神扫过冰尸,目光如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帝王威压:“尔等既已泯灭人性,沦为衣冠禽兽,本王今日,便代天罚罪,赐尔等极刑!” “天道若盲,本王便做这天下的执剑人!” “杀!” 这一刻。 李恪的身上,笼罩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气息,让孔幸满是崇拜之色。 师父,这一刻真好看! 然后。 李恪推开石堡之门,只见一个浑身裸露的少女,正披头散发的看着他! 没有丝毫要遮掩身体要害的意思! 而那少女的眼神更是独特,绿幽幽的,宛若一头饿狼...... 第38章 忠良泣血,红颜命途多舛 李恪谨慎打量着这个少女。 石屋内光线昏暗,她静静地立在阴影与微光的交界处。虽未着寸缕,仅以双臂环抱于胸前,却难掩其骨子里的清冷与高贵。她身形纤弱,宛如一块蒙尘的羊脂白玉,在这逼仄的石屋中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当然,这些都不是李恪观察的重点。 重点是,这个少女身上没有藏武器。也是,这般毫无遮掩的模样,也没有藏武器的地方。除非,是将刀片藏在她的唇齿之间。 此刻,少女的眼神中没有杀意,看他的目光十分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敢贸然转身,怕这陌生的少女狗急跳墙,暴起偷袭。 这时,孔幸进屋,秀眉一皱:“你是谁?” 李恪这才转过身子,背对着少女,解下身上的披风向后一掷:“穿上吧。” 身后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少女慌忙将那厚重的披风裹在身上。李恪的披风领口镶着上好的貂皮,带着男子的体温与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也驱散了石屋内的刺骨寒意。 李恪转过身,目光清明:“你是谁?” 少女眼眶微红,声音虽带着几分颤抖,却透着世家女的倔强。她敛衽一礼:“回朔西王,小女李婉宁,是已故安西大都护李崇义之女!” 她屈膝行礼,披风滑落些许,隐约勾勒出纤细的肩颈线条,透着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感。 李恪有些意外:“本王从未出宫,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婉宁指着外面那些抽搐的人棍:“那些杂胡抓住我时,一直在聊他们当家的匪首下山杀王爷之事。你们刚刚在外面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这个解释符合逻辑。李恪问:“你父亲死了?” 李婉宁红肿的双目中满是恨意:“是!我父亲镇守西域十载,未死于外敌之手,却死于长安朝堂的构陷!” 听到这里,李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乃是大唐皇族,李崇义更是为国戍边十年的二品大员!如今,这样一位为国流血的功臣,竟被朝堂上的蝇营狗苟构陷致死,连家眷都被西域杂胡截杀!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李恪的心头。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泛白,眼底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杀机。 “《孝经》有云:‘生事爱敬,死事哀戚。’”李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李大都护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本该受万民哀戚、宗庙享之!可如今,功臣泣血于外,奸佞窃笑于朝,致使忠良绝嗣,家破人亡……此等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那股想要立刻拔剑砍人的暴戾之气。《论语》言“君子惩忿”,他身为皇族,纵然心中已是雷霆万钧,也必须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构陷功臣,纵容杂胡截杀朝廷命官……”李恪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皇天震怒,降灾下民!这些杂胡,简直无法无天!朝堂之上,更是该杀!” 他看着李婉宁悲痛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一家回京,没有带亲军随行吗?” 李婉宁摇头:“没有。父亲接到圣旨后,立即带着我们启程。在离开安西地界时,父亲说亲军中有朝中权臣安插的眼线,就打发亲军回去了,只有几十个护卫随行。” “可没有想到,那些杂胡胆大包天,竟然敢袭击我们的车队,肆意杀戮!如果不是他们垂涎我的美色,想玩弄我这个大都护之女,我也应该死了吧!” 李恪看着李婉宁悲痛的眼睛,没有丝毫做作,所讲应该都为真:“那你是怎么逃出那伙杂胡营寨的?” 李婉宁眼中闪过回忆之色,声音微微发颤:“那一天,那些杂胡将我逼入绝境,欲行不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群身着西域奇装、行事诡谲的杀手摸上了山,如入无人之境,杀光了营寨里的人。” “那些杀手的头领,是祆教圣女。她也是一个女人,一身血红色的薄纱,在漫天血色中,那抹红影我记忆犹新。也许是怜悯我,她竟没有杀我,甚至还亲自为我包扎了身上的伤口……” 听到这里,李恪心中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祆教圣女?那个在夕月坛率人刺杀自己、行事狠辣果决的冷血杀手,竟然会大发慈悲,亲自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原女子包扎伤口? 这完全打破了他对祆教圣女固有的认知!他原以为祆教中人皆是漠视人命、冷酷无情的修罗,却没想到,在那一身血红色的杀戮之下,竟还藏着一丝属于女人的悲悯与柔情。 他看着这个历尽磨难的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既然圣女救了你,你怎么又落到这昭武旧地的杂胡手里了?” 李婉宁一脸苦涩,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绝望:“祸,从来不单行。我从杂胡营寨下来,又冷又饿,满心以为逃出生天,便顺着官道往东走,想回长安。” 她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父亲本是去西域当值,我们一路从西往东,刚离开安西地界,便到了回京必经的咽喉要道——葱岭。在那葱岭的险恶山口处,我们遭遇了第一波山匪的截杀……” “后来我侥幸被圣女救下,继续往东逃。可谁知,当我一路跋涉,走到这祁连山的昭武旧地时,刚好被卡在了这里,又撞上了这帮山匪的游骑……” “他们见我是个孤身女子,竟再次将我逼入绝境,欲毁我清白……我好不容易逃过一次,本以为能活着回长安,却没想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李恪:“……这倒霉孩子,与杂胡有缘啊!” 说到这里,李婉宁直直地看着李恪问:“王爷,你说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好色?” 这是一个千古无解的话题。李恪神情复杂:“李小姐,我只能说,你遇到的杂胡都好色。” 李婉宁点点头:“如果不是王爷刚好在这里剿匪,及时赶到,这一次,我一定是先受辱,再被他们做成冰尸。” 说完,李婉宁跪地:“婉宁谢王爷救命之恩!” 一时间,披风微敞,少女肌肤上的莹白若隐若现,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李恪仿佛看出了什么,移开视线:“李小姐,快快请起。我只是来杀匪,救你只是意外,不用行此大礼。” 李婉宁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王爷,你刚刚在石屋外说,要为石屋外的冰尸,向天下善良的人,和这天下的杂胡讲一个道理?” 李恪脸色一肃,眼中杀意未减分毫:“是!本王前往朔西封地的路上,会一一拜访各大匪寨,将我的道理讲明白,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忽然,李婉宁红肿的美目中神光爆闪,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爷,婉宁现在已经家破人亡,只是单身一人,愿意跟随王爷一路去朔西,帮王爷与杂胡讲道理。” 李恪连忙摇头:“不行!你是朝廷二品大员之女,就算李大都护被害,你依然是朝廷贵女,在长安还有家族可以依靠,有数不清的家产供你生活,怎么可以私下跟我去封地?若是传出去,朝廷上下肯定以为我拐带你私奔了!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件好事。” 李婉宁一脸失望,慢慢站起身来:“王爷,真的不行吗?” 李恪很坚决:“不可以!” “不过,我很想知道,那个在营寨救你的祆教圣女,是不是面容如同十四五岁的样子?” 李婉宁一愣:“是!王爷认识她?” 李恪不置可否,沉声道:“她率人在夕月坛行刺我,被我击败后逃走。你想要杀她报仇吗?” 李婉宁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她因行刺王爷而受伤,是自找的。我虽然对她很是感激,但我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只是……若王爷日后二次再遇到她,杀她之时,请让我为她收尸,偿还当初的活命之情。” 李恪点点头,看李婉宁的眼神柔和了一丝。李婉宁,有些意思。 “好!”李恪告知松树林的位置,“李小姐,我还要上昭武旧地和杂胡讲道理,你自己先下山吧!” 李婉宁贝齿轻咬红唇,眼眶再次红了:“王爷,如果你不带我去朔西,也不肯收留我,我就在这荒山野岭里等死!反正回去长安,我也只是个任人欺凌的孤女!” 说罢,她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厚重的披风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将美好的少女躯体再次展露在石屋内。 “王爷,人人都想要我的身子,就算回到长安,估计也很难保住。王爷救我,婉宁无以回报,只能将这清白之躯给王爷,请王爷怜惜!” 李恪只感觉气血翻涌,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哎……”他轻轻一叹,走上前去。 孔幸大眼睛圆瞪……师父真的要成全这个暴露狂吗? 李婉宁满面通红:“小丫头,你还不退出去,难道你要观摩吗?” 李恪眼角青筋剧烈跳动了几下,弯下腰,捡起披风,亲手披在李婉宁的肩膀上,语气微沉:“李小姐,你这是要把乘人之危这个词用在本王身上吗?让本王被世人唾骂吗?” 李婉宁没有动,只是绝望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王爷……是嫌弃婉宁的身子被杂胡看过,已经脏了吗?” 李恪眉头紧锁,沉声摇头:“当然不是!你乃忠良之后,清白之躯,何来脏污一说?” 此言出口,李恪便觉不妥。在这般孤男寡女的绝境之中,去谈论一个女子的“清白”,无异于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果然,孔幸在一旁狠狠地瞪了李婉宁两眼,满眼都是对这种“自轻自贱”的不忿。 李婉宁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勇敢地抬起头,满面通红地直视着李恪,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王爷既说婉宁清白,那婉宁便只有这清白之躯了!名节既已受损,婉宁此生已无颜再嫁他人。以后,婉宁愿在长安为王爷做耳目,只求王爷……成全!” 石屋内一时陷入了死寂。李恪眉头紧锁,他深知朔西路途遥远且凶险万分,带着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确实是个大麻烦,可就这么把她扔在这荒山野岭,无异于将她推入火坑。 就在李恪犹豫之际,孔幸轻轻拉了拉李恪的衣袖。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方才的娇憨与防备,反而蓄满了浓浓的悲悯与不忍。她看着李婉宁,就像看着一个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重症病人。 “师父……”孔幸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却透着医者特有的笃定与儒家的仁义,“《黄帝内经》有云:‘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李小姐如今家破人亡,犹如一株被连根拔起、又遭狂风骤雨的枯草,已是病入膏肓之局。” 她转过头,满眼悲悯地看着李恪,轻声劝道:“师父,医理即儒理。若我们将她弃之荒野,任由她自生自灭,那便等同于见死不救,是谓‘不仁’;若她再遇杂胡,受辱惨死,那便是我们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是谓‘不义’。不仁不义之事,师父身为君子,断然做不出。” 孔幸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师父,治病救人,讲究对症下药。李小姐如今有两条生路,全凭师父决断:其一,师父若觉得她身世凄惨,便大发慈悲,将她带回朔西封地,护她周全;其二,若师父觉得带在身边多有不便,那便派一队精锐,将她安安全全地送回长安,交托给她的宗族长辈。这两条路,皆是活路。唯独将她留在这荒山野岭,是绝症,是死局啊!” 孔幸这番话,句句不离医理,却又字字句句都在讲儒家的仁义道德。她看着李恪的眼神中,满是医者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 李恪看着孔幸那双悲悯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凄楚、紧紧裹着披风的李婉宁,心中那股烦躁与犹豫终于被一丝清明取代。 是啊,救人救到底。既然救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去送死。 “罢了。”李恪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妥协,“孔幸说得对,不仁不义之事,本王做不出。李小姐,你若愿意,便跟着本王去朔西;你若想回长安,本王也会派人护你安全抵达。但绝不可再提什么以清白之躯相报的糊涂话!” 李婉宁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彩。她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哽咽却坚定:“婉宁愿追随王爷,赴朔西!婉宁虽无武艺,但愿做王爷的耳目,为王爷分忧!” 李恪微微点头,转身向外走去:“收拾一下,跟上。” 李婉宁在石屋内找到杂胡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孔幸也紧紧跟随。 三人迎着凛冽的寒风,走向昭武旧地匪寨……王爷的理,究竟该怎么讲呢? 第39章 冰尸叩门,屠魔后亦葬魔 “呼呼……” 北风夹杂着刺骨的水汽,如刀般刮在脸上。昭武旧地那条名为“一线天”的险道上,一男两女三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着峰顶攀行。道路狭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侧则是波涛暗涌的寒潭。李婉宁倔强地跟在李恪与孔幸身后,哪怕步履维艰、跌跌撞撞,也紧咬着银牙,不肯有丝毫停歇。此刻,她的内心无比坚定,她一定要亲眼看着王爷如何向这群恶匪讲道理。 一路上,她本以为会遭遇腥风血雨。然而,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虽然百步一岗哨,恶匪众多,但那些守卫无一例外,皆是伏尸路旁,一剑封喉,鲜血在雪地上触目惊心。见李恪和孔幸神色淡然,李婉宁瞬间明白,有人已经提前摸上去了。 大雪愈发狂暴,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渐渐掩盖了地上的尸体与鲜血。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昭武旧地匪寨门前。这里的守卫已然伏尸在地。 李婉宁抬起头,目光越过厚重的石墙,落在了半山腰的悬崖上。那里,密密麻麻地吊着无数具冰尸。他们是被这群杂胡恶匪残害的无辜百姓,被残忍地剥去衣物,吊在风口,活活冻成了冰雕,用来震慑过路的人。 “呵呵呵……”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目光扫过那些冰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就你们这群水里的浮萍,也配提义?” 他缓步走到那座最高大的石砌大殿门前。这大殿与寻常绿林的“聚义厅”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座西域祆教的分坛。粗犷的胡人石墙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圣火图腾;殿门两侧,没有绿林好汉的画像,而是矗立着几尊面目狰狞、半人半兽的胡神石像。浓烈的熏香混杂着血腥气从门缝里渗出,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性。 李恪静静聆听里面的动静。 殿内,一名身披西域暗纹长袍的黑衣男子正坐在高台的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的圣火徽章,带着几分迷醉的狂热高声说道:“众位信徒,你们的当家下山办事,只要成功,我们便能迎来无尽的荣光!来,饮下这杯圣酒,洗涤凡尘!” “饮下圣酒!”众匪狂热地一饮而尽,酒意与狂热交织,鼓噪起来,“赞美圣火!” “祆三长老,听说那罪人朔西郡王身边跟着个绝世美人?” “对!天下第一的崔明月,国色天香,宛如神明赐予的圣女!”借着酒劲,众匪越说越癫狂,“这样纯洁的圣女,理应用她的血肉来献祭!若能将她剥下皮囊,制成神坛上的法器,让她永远沐浴在圣火之中,便是她无上的荣耀!” “还有,将她的头颅斩下,掏空血肉做成盛酒的圣器,让她的灵魂日夜聆听我们的诵经声!” “祆三长老,您说这献祭的安排,是否合乎神意?” 黑衣祆三长老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双手合十:“你们说得极好!凡尘的美貌皆是虚妄,唯有将她们拆解、净化,融入圣火,才是她们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时——“砰!” 大殿那两扇雕刻着圣火图腾的厚重石门被一股巨力暴力推开,脱离门框,轰然倒地。 “谁?”众匪大惊。 黑衣祆三长老眼中杀意暴涨,猛地站起身:“何方狂徒,敢扰我圣火仪式?!” 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具从半山腰飞坠而下的冰尸。 它们不知何时已被斩断了绳索,宛如一场惨烈的冰雹,带着无辜者积攒了数月的怨气与极寒,轰然砸穿了这座祆教分坛的穹顶,重重地砸在大厅正中央。 “咔嚓——” 冰尸碎裂,无数尖锐的冰凌四下飞溅。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将美人剥皮做杯的恶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李恪挺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哈哈哈……”一声冷笑响起,李恪缓步跨过门槛,“我不是你们的信徒。我走的是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来,是要和你们讲一个道理。” 黑衣祆三长老被一块巨大的碎冰死死压在高台上,脖颈处已经被冻成了冰蓝色,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失声道:“罪人朔西郡王?这……怎么可能……” 李恪眼皮微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想告诉你们,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自诩凶恶如魔,终有一日,会遇到比你们更凶的魔。今日,本王替天行道,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透着令人胆寒的妖异与决绝。 “我的道理很简单——以血还血,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以恶制恶!让善良的人……能活!” 话音落下,李恪没有再看那些在冰尸下挣扎的恶鬼一眼。他转过身,对着门外一直待命的暗卫沉声下令: “收网。把这些人,连同这分坛里的东西,全部放下来。”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是!王爷,这些恶匪……” “挖坑,全部掩埋。”李恪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些碎裂的冰尸,眼神中透着深沉的悲悯,“他们虽是恶鬼,但既然死了,便入土为安。至于那些被他们残害、吊在山腰的无辜百姓……也一并妥善安葬。莫要让他们曝尸荒野,脏了这昭武旧地的雪。” “遵命!”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残存的恶匪尽数诛杀,随后在寨外挖出深坑,将恶匪与那些碎裂的冰尸一一妥善掩埋。 李婉宁站在门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却没想到,李恪在展现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后,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平静与悲悯。他杀人,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肃清罪恶;他埋人,不是出于伪善,而是出于一个王者对生命最底线的敬畏。 “医者观人,如观草木。”孔幸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李婉宁转过头,看到孔幸正蹲在一具刚刚被放下的冰尸旁,伸手轻轻拂去冰尸脸上的血污,然后轻轻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世人皆道医者治病,儒者治心。”孔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掩埋的尸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可他们忘了,医者亦有割肉断骨之时,儒者亦有诛心灭族之日。治病需下猛药,治世……亦需见血。” 他看向李恪的背影,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身为弟子的了然与悲凉:“师父今日之举,倒让我想起了朝堂之上的局势。当今圣上初登大宝,看似仁厚,实则大权皆在太尉长孙无忌之手。长孙无忌借着房遗爱谋反案大搞株连,连房玄龄的牌位都被扔出太庙,其势滔天,顺之者昌,逆我者亡。师父您身为宗室,本是他眼中的眼中钉,若非您当机立断,以爵位和封地为筹码,自甘堕落换取了这‘罪人’的贬谪之身,恐怕此刻早已像吴王李恪那般,被逼得自缢身亡了。师父舍弃了无上的尊荣,换来这昭武旧地的深度与自由,这治世的局,与师父今日借刀屠匪,何其相似。都是在这病入膏肓的世道里,不得已而为之的‘猛药’啊。” 李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幸儿觉得,为师与那位太尉大人,有何不同?” 孔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尉大人借刀杀人,是为了巩固他一人之下的滔天权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可师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婉宁身上,又移回李恪的背影,“师父舍弃爵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回那个吃人的朝堂。” 李恪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幸儿过誉了。为师不过是个罪人,一个被朝廷抛弃、被世人唾弃的罪人。罪人讲道理,自然要用罪人的方式。”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石墙上蜿蜒的血迹,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长孙无忌杀的是权臣,为师杀的……是恶鬼。权臣尚有几分人样,恶鬼……只配下地狱。” 李婉宁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脑海中那个“不靠谱的东西”又冒了出来。它似乎在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加载“历史共情盾”……加载失败。原因:宿主情绪过于真实,无法用历史典故进行消解。 她忍不住笑了。是啊,有些痛,是任何历史典故都消解不了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也是这样的人。满腹经纶,心怀天下,却因一纸莫须有的罪名,被朝廷以谋逆之罪冤杀于午门之外。她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父亲的血染红了刑场,也染红了她此后所有的记忆。后来,她两次落入匪窝,第一次是被掳,第二次……是她自己走进去的。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古籍,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间寻找答案。《礼记》说“父之仇,弗与共戴天”,《春秋》说“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她试图用圣贤的道理来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文字便化作父亲临刑前回望她的眼神,空洞而悲凉。 “你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不过我不介意。” 李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是在对她说话。 李婉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惧我的过往。” 她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在选择一个同伴,他是在寻找一个……能和他一起站在尸山血海里,还能面不改色地讲道理的人。 “我不惧你的过往。”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因为我的过往,也不怎么光彩。” 李恪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那就继续看。”他说,“看本王……怎么把这群恶鬼的道理,讲给他们听。” 话音落下,大殿内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风雪从破碎的石门灌入,卷起满地的血腥气。李婉宁站在风雪中,看着李恪转身走向殿外,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永不降下的旗。 她忽然觉得,脑海中那个“不靠谱的东西”似乎安静了下来。也许,它不是在给她加载盾。它是在等她……长出属于自己的骨头。 用第40章 血海拔毒,明尊之祭! “以恶道自报,还治尔身!” “以杀伐自报,断绝妄念!” “以雷霆自报,涤荡污秽!” “让善良的人——能活!” 这些突如其来的声音,毫无起伏,不带一丝感情,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罚,在聚义厅内层层叠叠地回荡。每一句都如洪钟大吕,精准地复述着李恪的话,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判意味。 “尔等既犯下滔天仇恨,本王今日,便代天来审判!” 这最后的一句,宛如九天玄音,震得聚义厅内的灰尘簌簌落下。 祆教黑衣三长老与一众恶匪顿时大惊失色。但与众恶匪的惊恐不同,黑衣三长老的眼中,除了震惊,更闪过一丝狂热的错愕。 聚义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冥冥之中,一股实质般的杀机已然锁定了厅内每一个恶匪的咽喉。门外的冷风呼啸灌入,卷起地面的灰尘,那风中,蕴藏着无边无际的森然杀意。 黑衣三长老双目圆睁,神光爆射,死死盯着门外。然而,门外依然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女子的身影。那声音,分明是来自那朔西郡王的身后,仿佛真有绝世魔神隐匿于虚空之中。 这一刻,恶匪们的心彻底凉透了。这个传闻中的罪人皇族,难道真的化身成了索命的修罗? 但,不信邪的人永远存在。 李恪身前的四名恶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们不信鬼神,只信手中这把饮血无数的刀!他们坚信,只要心够黑、手够狠,就能将这朔西郡王乱刀砍死。当然,这郡王的脑袋不能碰,那张俊美的小脸更不能花,否则,那万两黄金的奖赏可就泡汤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富贵险中求! 种种贪婪与疯狂的意念,早已深入这些恶匪的骨髓,成为他们作恶的信条。 “杀!” 四把匪刀裹挟着浓烈的死气与必杀的意志,化作一片漆黑的刀光,朝着李恪当头劈下,誓要将他切成碎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抹璀璨的剑光,如同撕裂长夜的流星,从李恪身后骤然闪现,后发而先至! “铛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厅,火星四溅。那四把必杀之刀上并未附着真气,在孔幸这倾注了内家真气的一剑之下,竟被直接挑飞! “嗖——” 孔幸那娇小的身影宛如离弦之箭,瞬间挡在了李恪身前。剑走游龙,一剑封喉! “噗噗噗噗!” 四道血柱冲天而起,四颗头颅滚落。一剑,四连杀! 恶匪们罪恶的身躯沉重地砸在地上,鲜血如喷泉般飚射,将地面染得猩红。 站在李恪身后的李婉宁,痴痴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美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这就是世人口中那个罪人皇族吗?若真是罪人,怎能说出这般是非分明、令人热血沸腾的话语? 若是可以,她愿这天下的男人,都是这般“罪人”!那样,这世间的恶人迟早会被杀绝,善良的人才能真正活下去! 在这一刻,李婉宁的脑海中永远烙印下了一个画面:在一座白雪覆盖的匪寨中,一个英俊少年身姿如松,毫无惧色地挡在无数恶匪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杀人的“道理”。 那种绝世风姿,让她甘愿沉沦。如果他是魔,她愿与他一同坠入魔道! 李婉宁的目光渐渐被敬仰与崇拜填满,樱桃小口轻启,喃喃道:“王爷讲的道理,就是天下善良之人想对恶人讲的理!说得句句入我心啊……婉宁只恨,不是男儿身!” “轰隆隆——” 就在此时,聚义厅的屋顶骤然炸裂! 木渣飞溅,茅草漫天,宛如天塌地陷。紧接着,“嗖嗖嗖”的破空声密集响起,一支支弩箭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一泄见血! “啊——” 无数恶匪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在地上哀嚎翻滚。 紧随其后,一片片森寒的剑光从天而降。一条条矫健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众匪头顶。隐儒少年们左手持弩,右手握剑,从天而降。 “嗖嗖!”弩箭精准射出,清扫落脚之地的匪徒,用鲜血洗地。 “杀!” 隐儒少年们收起弩箭,落地便展开了疯狂的屠戮。面对昭武旧地这种灭绝人性的恶匪,他们那颗看似冰冷、实则滚烫的心,早已按捺不住滔天的杀意。 莫笑少年江湖梦,谁不少年梦江湖! 主公说过:要用这些恶匪的血,来洗刷昭武旧地的罪孽!杀!用恶人鲜血祭良善! 主公还说过:要用这些头颅来威慑恶人,让他们不敢再对善良之人生出妄念!杀!断其四肢,让恶人之痛,成为人间最惨的刑罚! 聚义厅内,残肢乱飞,鲜血狂飙。百名隐儒少年联手,分割围杀,互相支援,将三百多恶匪杀得溃不成军。 高台之上,祆教黑衣三长老脸沉似水,冷冷喝道:“大家不要慌!这些敌人只是一些刚入昭武校尉境界的少年娃娃!只要顶住他们的攻击,耗光他们体内的那口真气,我们就能赢!” 他已看出,这些隐儒少年不过是昭武校尉。而他,乃是致果校尉!若不遭围攻,自然不惧。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人。在情况不明之下,用昭武旧地的匪徒去消耗敌人的实力,才是上策。谁知道这个朔西郡王身后,是否还藏着真正的高手? “好!他们人少,我们拖死这些娃娃!”恶匪们别无他法,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扛,企图耗死敌人。 但,谁都不想死,谁都想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于是,恶匪们嘴上喊得凶,脚下退得比谁都快。 败局,注定得更快。 “啊——痛死我了!” “不要砍我的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英雄饶命!我们不该乱杀人做冰尸取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被斩断四肢的恶匪们痛苦不堪,试图用忏悔来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隐儒少年们只是沉默着,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削断了他们的四肢,让他们在血海中哀嚎。 孔幸收剑而立,白衣上溅着点点血珠,面容却平静如水。他看着地上那些哀嚎求饶的恶匪,目光如医者审视病入膏肓之人,不带一丝情绪。 “《黄帝内经》有云:‘善医者,必先医其心,而后医其身。’” 他微微垂眸,声音清冷而沉稳: “尔等之恶,非一时之念,乃沉疴入骨、病入膏肓。心已溃烂,药石无医。” “医者仁心,本不该轻言放弃。然……” 他抬眼,目光如刀: “腐肉不去,新肉不生。毒瘤不除,良善难存。” “今日这一刀,不是杀伐,是截肢。不是报复,是止血。” “尔等既已无药可救,那便以尔等之血,为这昭武旧地……拔除最后的病灶。” 说罢,他剑锋再转,再无半分犹豫。 那些身体尚且完好的恶匪彻底崩溃了,吓得肝胆俱裂。 “我投降!我知道宝库在哪里!饶了我吧!” “好汉!只要不杀我,我一定痛改前非,做个善良的人!” 隐儒少年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心中那股郁结的杀意终于舒爽了许多:“主公说,那你就下辈子做个善良的人吧!” “杀!” “啊——” 血肉为隐儒少年们铺路,一片真正的血海,在聚义厅内缓缓形成。 恶匪们真的绝望了。 “长老,你出手啊!你再不出手,我们都要被杀光了!” 然而,祆教黑衣三长老站在头把交椅上,冷冷地看着众匪被屠戮殆尽,始终未曾挪动半步。 一地哀嚎的“人棍”狂喷着鲜血,犹如人间炼狱。他们看着李恪,绝望地痛叫:“魔鬼!你才是真正的魔鬼!” 叫着叫着,他们便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呼吸。 这些恶人,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报应。 忽然,大厅角落的冰雕中,那两个被开膛破肚、死不瞑目的少年与婴儿,竟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安详。 终于,聚义厅内的哀嚎声彻底平息。 隐儒少年们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祆教黑衣三长老。 李婉宁站在原地,望着满地残肢断臂与那刺目的猩红。那些曾将她推入无间地狱、让她日夜在噩梦中惊醒的恶徒,此刻正像猪狗一般在地上抽搐哀嚎。 她本该觉得大快人心,可当那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时,属于女子的本能恐惧依然让她指尖微颤。但在这恐惧之下,一股滚烫的热流正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胸腔。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红透了,水汽在眼底疯狂打转。她想哭,想为那些惨死的无辜者痛哭一场,想为眼前这迟来的公道放声大哭。可骨子里的贵女教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逼着她挺直脊背,将那份几欲破堤的脆弱死死压抑在眼底。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不肯落下,眼神中交织着极度的仇恨、残存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但祆教黑衣三长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他看着李恪,眼中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宗教式审视。 “呵呵呵……”黑衣三长老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天发出一阵低沉的狂笑,那笑声中带着祆教特有的诡异与狂热,“朔西郡王,好一个‘代天审判’!好一个‘以恶道自报’!” 他双目赤红,宛如看着一尊降世的邪神,语气中满是病态的兴奋:“我祆教敬奉明尊,以烈火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你这般以杀伐为道,以鲜血为祭,简直与我教圣理不谋而合!你哪里是什么儒家的罪人皇族?你分明是我祆教最完美的‘净世魔尊’!” 他张开双臂,宛如迎接神明:“郡王殿下,你既有如此悲悯与雷霆之心,何不加入我祆教?你我联手,以这天下恶人的血肉为薪柴,点燃净世圣火,共证无上大道!” 李恪立于血海之中,白衣未染半点尘埃。他看着黑衣三长老,宛如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眼中满是儒医看待沉疴绝症的悲悯与冷漠。 “医者治病,先辨虚实寒热。”李恪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尔等以残忍待世人,世人便以残忍还尔等。这不是报复,这是天道轮回,是因果不虚。” 他微微抬眼,目光如渊:“本王以杀止杀,乃是为天下拔除腐肉。尔等以杀为乐,乃是天下之毒瘤。腐肉可拔,毒瘤……当诛。” “本王代天审判,尔等不配与本王同列。” 黑衣三长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的狂热化作了被拒绝的暴怒与杀机。 “好!好一个拔除腐肉!好一个当诛!”黑衣三长老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既然你不愿做我祆教的魔尊,那便做我明尊座下的祭品吧!” “嗖——” 黑衣三长老双脚猛地一蹬,人如飞燕,凌空而起。人剑合一,越过众隐儒少年,直取李恪! 凛冽的杀气,激起地上的血水,漾起如同海浪般的波纹,一浪接着一浪。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李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声音在聚义厅内如夜枭般凄厉地回荡: “我要将你献祭给神明,明尊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血肉!” “明尊在上,赐我无上荣光!” “你,将是死在我手中的第一个郡王,更是这大唐最高贵的皇族!” “桀桀桀……荣耀与金钱,皆归我手!” 第41章 皇族的价码 此时。 众隐儒少年确实已经耗光体内真气,无法用真气腾空回身救主,速度绝不可能快过祆教三长老。 而且,他们也不准备回身救主。 只是紧紧盯着聚义厅布幔后的那堵石墙。 隐儒少年们抽出腰间的弓弩,装上弩箭瞄准。 孔回神情凝重,做了一个隐儒少年才懂的手势,缓缓道:“诸位,吾等气血枯竭,犹如病入膏肓,已无力回天。然《论语》有云:‘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吾等虽不能以真气御敌,却可以医家之理,行施针砭之术,为王爷探一探这石墙背后的沉疴暗疾!” 说罢,他慢慢围了上去。 那堵厚重的石墙里,仿佛有他们的大敌。 此刻。 聚义厅门口。 “杀!” 祆教三长老几个起落,急速杀到李恪面前。他满脸狂热,双目赤红,宛如一尊降世的魔神,嘶哑地咆哮着:“异端!受死!以汝等凡胎浊骨,献祭无上光明!” “滚开!” 孔幸毫不畏惧,挡在李恪的身前,真气附在剑表面,力量全面爆发。 但她才晋级昭武校尉,内家真气与致果校尉巅峰差距巨大。 “咔嚓......” 孔幸的剑被震断,小小的身躯被抛飞。 “噗......” 孔幸只感觉喉咙一甜,一股鲜血在她胸腔中翻滚,再也压不住,喷吐而出。 血,很苦涩。 此时。 祆教三长老的剑距离李恪眉心只有0.01公分,附在剑上的真气刺得李恪眉心肌肤生疼。 这一刻,祆教三长老感觉自己赢了! 下一刻,剑就会贯穿这个罪人皇族的眉心。 今后,荣华富贵将伴随他一生。 权利、美人,他都将拥有。 这个罪人皇族说错了! 这个混乱的大唐时代,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做恶人才能活得逍遥! 他以自身的恶行发誓! 但是。 为何,他的剑还没有刺进这个罪人皇族眉心? 是时间变慢了? 还是剑没有往前刺了? 祆教三长老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 他眯眼一瞧......剑尖怎么被那个罪人皇族用双掌夹住了? 什么时候......一个普通人能夹住一个致果校尉巅峰高手的剑了? 他愤怒了! 这简直是找死! 祆教三长老感觉自己的武功受到了侮辱! 他准备聚集体内所有的真气,将这个罪人皇族的手搅碎,再杀人! 但是! 为何他的腹部那么痛? 为何他聚集不了真气? 为何他握不住剑了? 为何身体变得那么沉重? “噗通......” 祆教三长老轰然跪地,放弃了手中剑,浑身无力地抽搐。 他的心如同坠落深渊,慌乱得不行:“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祆教三长老低下头,这才看清......他肚脐眼之下三寸,钉着一根银光闪闪的长针,扎破了他的丹田,废了他内家真气聚集之地。 什么时候被扎的? 他不知道啊! “啊......” 祆教三长老发出惊骇至极的痛叫,仿佛一头受了重伤的野狗! 冥冥中。 他感到有更巨大的危险正在向他袭来。 祆教三长老猛然抬头,就看到那个罪人皇族拿着自己的剑,砍掉了自己的左手! “啊......” 剧痛,如同一根根铁锥,刺痛着他的神魂。 “不要啊!” 在祆教三长老凄厉的叫声中,他的右手掉了! “你的手速怎么可能比我的剑快?” 祆教三长老双目通红,绝望地叫道:“昭武旧地的山主,你还不动手吗?” 他死死盯着李恪,原本狰狞的面容突然扭曲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仿佛肉体的痛苦只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阶梯。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 他一边狂笑,一边大口吐着鲜血,声音嘶哑却透着极度的癫狂:“我今日肉身虽灭,灵魂却将化作圣火,归于无上光明,去追随我伟大的神明!” “你们这两个亵渎神明的异端!我的神明在天上降下神罚,我家大姐在人间降下报复!神罚与血债,你们一个也逃不掉!都得死!都得死!!” 就这三句话的时间,祆教三长老的双腿已经消失,与聚义厅中的众恶匪一样,变成了“人棍”。 他哀嚎的样子,与众匪没有不同,都是那么让人解恨! 片刻后。 祆教三长老活生生地痛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 孔回冷冷地道:“射!医书有云,‘邪气客于经络,当以砭石决之’。今日,吾等便为这石室,施一剂猛药!” “嗖嗖嗖......” 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钻进布幔后面那堵石墙中,射出无数个细洞。 “嗯哼......” 有人中箭的声音传出。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高台后面的石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灰尘惊天动地,断裂的巨石乱飞。 顿时。 一个不比聚义厅小的石头堆砌的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那间屋子里,也有一个高台。 上面有一张巨床,上面坐着一个雄壮大汉,鹰眉狼眼,头顶战盔,身穿铁甲,手握长矛,一脸阴森地道:“王爷,传闻你罪无可赦,被废之后痴痴呆呆,只剩下一个包袱。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被吓傻了,或者是被什么邪祟坏了脑子。” “但太尉总跟我们说,你是装的。” “原本,本将是不信的。” “但今天,本将亲眼见到你的风采,才知太尉说的是对的!” “你隐藏得可真深啊!” 这时。 “轰轰轰......” 一队全副武装的铁甲步兵护在雄壮大汉身前,摆出军阵:“杀!” 杀气冲天! “哈哈哈......” 李恪抽出祆教三长老体内银针,在他身上擦干净,收回袖子里,迈步走入血水中,一步步走向雄壮大汉。 他神色淡然,语气中透着悲悯与威严:“原来是朝廷的孙平统帅啊!” “《尚书》有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原来,你才是昭武旧地的真正主事人!” “原来,在这里,本王能看到真正的官匪一家!”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恶人!” “原来,太尉才是万恶之源!” “原来,山下的截杀,聚义厅之战,都是诱饵。” “这里,才是真正的陷阱!” 李恪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全副武装的军阵,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仰天感叹道:“我大唐如今四海升平,正是辉煌鼎盛之时!可谁能想到,在这看不到的阴影里,早已滋生出如此毒瘤。《孟子》曰:‘上无礼,下无学,百姓兴,丧无日矣。’这大唐的根基,已经开始腐化了啊!” “桀桀桀......” 孙平站起身来,身高至少有两米,眼神中透着嗜血的嘲弄:“罪人皇族,你醒悟得太晚了!” “你装疯卖傻这么多年,本将倒想问问,你究竟是当年会稽山上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越王勾践?还是那大晋朝连肉粥都分不清、真正痴傻的晋惠帝司马衷?” “若是勾践,本将今日便斩草除根,绝不给你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机会!若是司马衷,那你今日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死了一个连自己江山都守不住的废物罢了!” “你是自杀呢?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孙平的大手一挥。 “嗖嗖嗖......” 无数带绳子的铁钩砸破石板,死死扣住石室各处要害。 “轰......” 所有的铁钩一起用力,将聚义厅和孙平所在石室的屋顶、石墙一起暴力拉塌,巨石轰然砸落在远处。 顿时。 石室消失了! 李恪、孔幸、隐儒少年、孙平、铁甲步兵都暴露在天穹下。 “嗖嗖嗖......” 就见一个个铁甲弓箭手从石室外的雪地中冒出,如同幽灵,搭弓拉箭,瞄准了李恪和众隐儒少年。 李婉宁大惊! 她连忙跟上李恪,默默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是陷入大唐军阵了吗? “哈哈哈......” 孙平左右看了看,笑得很是嚣张:“王爷,你知道孙平在军中的绰号吗?” 李恪的脚步不停:“本王需要知道吗?” 孙平一脸得意:“本将在军中的绰号叫做屠夫!” “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人皮剥下来做收藏品!” “王爷,等一下,你的皮,将会是我孙平家中,最珍贵的收藏!杀你,是我此生最好的荣耀,更是我孙平向上生长的最好阶梯!” 李恪俊朗一笑,丝毫不惧,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含蓄与大气:“你把我当成金钱,当成你向上爬的荣耀?难道我大唐皇族的命,就这么值钱?” 他目光如炬,直视孙平:“你就不怕圣上知道真相后,将你满门抄斩吗?” “哈哈哈哈......” 孙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笑罢,他猛地收住笑容,眼神阴冷,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王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指了指周围满地的尸体和废墟,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里可是昭武旧地,是山匪的巢穴。您一个罪人皇族,带着几个隐儒,死在乱匪的刀下,被剥了皮做成收藏品……” “这天下人,谁会觉得是我孙平干的?” “就算圣上怀疑,又能拿我怎样?死无对证,这可是您自己选的绝路啊!” 孙平成竹在胸:“王爷,你的手下战力全失,崔明月正护着你的家底前行,已经没有人能救你了!” “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今日,你死定了!” “现在回答我......隋朝宝藏究竟在哪里?” 第42章 典故诛心,疯狗反扑 “嗯?”李恪微微一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前隋朝皇室,还有宝藏?” 孙平眯起双眼,目光死死盯着李恪,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王爷,你是在装糊涂吗?” “你母妃乃是前隋的公主,掌握着前隋留下来的所有资源。传说那笔惊天宝藏就在她手中,里面埋葬着前隋留下的无数稀世珍宝!”孙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狂热,“谁能够得到它,谁就能够称霸整个天下!” “王爷,我所指的天下,不仅是称霸大唐,而是这片大陆的天下!”孙平逼近一步,语气中透着嘲弄,“所以,你可知当今太尉掌权后,为何没有杀你母妃吗?” 李恪心中一沉,仿佛已经猜到了那个残酷的答案,声音微哑:“为什么?” “桀桀桀……”孙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除却你母妃的美貌天下无双,让他下不了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乃是太宗皇帝生前最宠爱的嫔妃之一,地位超然,天下皆知!” “太尉若敢动她,必会引来天下人的非议,让他背上暴虐的骂名。杀了她,得不偿失!”孙平的眼神变得贪婪而阴毒,“他想通过你母亲找到这个宝藏,称霸天下!所以,他对您身上的前隋血脉一忍再忍,全是为了这个宝藏!” “哈哈哈……”李恪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苍凉与讥讽。他走到孙平身前,目光如炬:“如果说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吗?” 孙平冷冷地摇了摇头:“不信!” 李恪眼神一凝,逼视着他:“你将这个秘密告诉我,就不怕太尉府管家杀了你吗?” “桀桀桀……”孙平狞笑的声线又高又尖,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本将说过,今天,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弓箭手准备……” 就在这时。 “咔咔咔……” 昭武旧地峰顶上,骤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上弦声。 那不是普通弓箭手拉弓的声响,而是数十架诸葛连弩同时推入箭匣、扣动悬刀的催命之音! “叭叭叭叭叭——!” 没有拉弓的停顿,没有瞄准的间隙!密集的短铁箭如同暴雨梨花般从虚空中喷吐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极其恐怖的射速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连弩的杀伤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以铁为矢的短箭,借着居高临下的冲力,精准而残暴地射入一个个铁甲弓箭手的咽喉之中。利箭瞬间穿透了血肉,从颈后穿出,带出一串串凄厉的血珠。 “啊——!”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孙平的铁甲弓箭手甚至没来得及射出哪怕一支箭,便被这毫无死角的恐怖火力网彻底淹没。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所有人全部被射死在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中,宛如修罗场。 “谁?!” 孙平大惊失色,慌忙跳下高台,落入军阵中间,嘶吼道:“戒备!” “轰……” 他的亲卫们迅速拎着盾牌,将他死死护在中间。 风雪之中,崔英男那干练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峰顶。她身后跟着一群崔府的死士,端着诸葛连弩,居高临下地瞄准着孙平的军阵。 “王爷,按照你的安排,内奸已经清除。”崔英男的声音清冷如冰,“张统领埋伏在外面的岗哨和探子,已经被我们尽数拔除。” 说罢,她凌空飞跃,轻盈地落在李恪面前,恭敬道:“王爷,小姐说,一切都如你所料。官道被我们封堵以后,有人用鸽子传信长安。现在,传信之人已经格杀!那鸽子已经被射落烤熟,等您回去享用。” 这一刻,孙平的心直坠深渊。 他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这里的一切,都在这个罪人王爷的算计之中。 但是,他不服! 孙平猛地抽出腰刀,阴沉着脸咆哮道:“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算到我的行动!就算你不痴傻,也没有这个本事!” 他死死盯着峰顶的崔英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定是崔明月对不对?是那个长安第一才女,派了她的贴身侍卫崔英男,动用了崔家的势力,监控我们的行动对不对?!” 孙平越想越觉得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然而,崔英男却一脸调侃地摇了摇头,如同看着一只落水狗:“张统领,你错了!你们所有的谋划,都在王爷的预料之中。你们的陷阱很深,布设巧妙,步步杀机,一般人踏进来,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在王爷的慧眼中,你们破绽百出,无所遁形。” 这一次,崔英男是真的心服口服了。她看向李恪的眼神中满是敬畏:“王爷的智慧,又岂是你能够测度的?” 孙平一脸沮丧,手中的刀微微颤抖:“原来,你才是所有皇族中,最聪慧的人!若太尉府管家有你一半的谋略,我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说到这里,孙平眼神一亮,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他轰然跪地,大声道:“王爷!孙平愿意改换门庭!从今天起,末将愿意追随王爷左右,请王爷收留!” 李恪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他:“张统领,你刚刚不是还要剥掉本王的皮,作为你最珍贵的收藏吗?” 孙平脸上满是尴尬与谄媚之色,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卑职不敢!王爷,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管仲曾射中齐桓公带钩,险些要了桓公的命,但桓公不计前嫌,拜其为相,终成春秋霸业!又如陈平,先事魏王,后归项羽,最后才投奔汉高祖,高祖不疑其忠,委以重任,终定天下!卑职今日虽有过失,但若王爷肯赐末将一条生路,末将愿效仿前贤,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哈……”李恪忍不住大笑,笑声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能屈能伸的孙平啊!拿管仲和陈平来给自己贴金,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孙平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急切地问:“王爷是收留末将了?” 李恪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左右,神色肃然:“孔回,你都看到了什么?” 孔回上前一步,神情冷峻,朗声道:“《论语》有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此人朝秦暮楚,毫无忠义可言,不过是个不忠不义、反复无常的无信小人罢了!” 孔幸更是嗤之以鼻,眼中杀意凛然,冷声道:“王爷,医书有云:‘望而知之谓之神’。此人面色游移,眼神闪烁,乃是典型的‘心脉溃烂、忠义断绝’之症!他背主求荣,犹如一味剧毒之‘君’,今日能背主,他日必反噬。此等毫无气节之徒,当以猛药诛之,方能正本清源!” “当诛!”隐儒少年们身上的杀意如长虹贯日。 李恪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孙平身上,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孙平,你拿管仲和陈平自比,简直是辱没了先贤!你可知管仲为何能成事?因为他对齐桓公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你可知陈平为何能善终?因为他对大汉赤胆忠心,从未有过二心!” 李恪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如刀:“而你呢?你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昔日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卒,那些降卒也曾以为放下武器便能苟活,结果如何?还不是沦为刀下亡魂!又如那吕布,一生认了三个义父,杀了两个主子,自以为聪明绝顶,最终殒命白门楼,被天下人耻笑!” 李恪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字字诛心:“一个不忠不义之人,就像是一条疯狗,随时都可能咬伤主人。若是本王今日放过你,那本王就愧对死在昭武旧地的善良之人,那本王发下的誓言,就是真的狗屁不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记住,遇到这样令人作呕的烂人,必杀!” “是!”隐儒少年们欣然回应。这样的烂人,不杀不足以平内心的恨。 忽然,孙平身前的盾牌一阵骚动,亲卫们竟远离了他,将他的身子完全暴露在连弩的威胁之下。 孙平眼中凶光大盛,看着身边的亲卫怒吼:“怎么……连你们也敢看不起我?别忘了,在昭武旧地做下的恶,你们也有份!若老子是烂人,你们比老子更烂!杀了你们!” 孙平暴怒,手起刀落,将身边两个亲卫一刀两段。 顿时,孙平身前一片混乱,军阵自乱。 李恪眼神一亮,果断下令:“攻击!” “叭叭叭叭——!” 崔府死士纷纷扣动扳机。隐儒少年快速给诸葛连弩更换箭匣,与崔府死士共同射击。 李恪在路上说过:能够箭雨覆盖诛杀敌人,就绝不近身。 “叮叮当当……” 铁箭密集地砸在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好痛!” 铁甲士兵们中箭的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 孙平杀了几个亲卫后,抢了一块盾牌顶在身前。就算他是二流武者,但也是血肉之躯,顶不住这毫无间隙的连弩扫射。 “兄弟们!现在若想活命,就不要内乱!先杀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连弩的射击停歇,李恪一方的箭匣已经射空。 不过,杀戮效果极其恐怖,直接将孙平的军阵射散,射杀了一半人马。若不是他们铁甲裹身,这阵连弩火力的效果会更致命。 “冲出去!” 孙平领头冲锋,亡命突袭。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赶入穷巷的野狗。 李恪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淡淡道:“让,放他们过去。” “一只狗,你打它,它会跑;如果你一直赶,它会一直跑。但是,如果把它赶到一处无处可逃的巷子里,它就会与你不死不休。所以,让他们过去。” 隐儒少年们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经消耗完体内真气,若此时与这群亡命士兵相撞,必定会有伤亡。隐儒少年每一个都是宝贝,李恪舍不得。 于是,李恪和隐儒少年们快速分开站在两边,任孙平带人通过,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尾随。崔府的死士也是同样如此,任其逃窜,只是远远尾随。 片刻后,发足狂奔的孙平前方就是山口,前面空无一人。 他不由大喜,嘶吼道:“兄弟们,冲下山,我们就能活命了!这个罪人王爷不敢和我们拼命的!快点!” 众铁甲战士也不由松了口气,齐声高呼:“我们走!” 但是,山顶的地面怎么会微微震动? 一抹抹恐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孙平的眼中,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挡住了他们的逃生路! 他的心再次坠入深渊,心态完全崩溃了。和这样的敌人交手,心真的好累! 孙平绝望地回过头,看着身后不紧不慢跟上来的李恪,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五官因为极度的怨毒而扭曲在了一起。 “李恪!你既然不肯给我一条活路,连投降都不允许,那老子今天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孙平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凄厉咆哮,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盾牌,双手死死握住那把卷刃的腰刀,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朝着李恪的方向疯狂扑去,眼中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与疯狂! 第43章 铁骑破阵,烂人的绝唱 此时,昭武旧地山口。 风雪呼啸中,出现的是一个个重甲骑兵。人和马都披着唐军中最精良的“明光铠”,宛若钢铁包裹的魔神。战马同样披挂着全套具装铠,从面帘、鸡颈到马身甲、搭后,防护得滴水不漏。马头和人脸都裹在厚重的铁甲中,根本看不清马脸有多长,人脸长得是何模样。 神秘而铁血! 孙平是军中猛将,自然知道唐军重甲骑兵的厉害。这“人马俱甲”的厚重铁铠,足以抵挡致果校尉武者的全力一击。致果校尉武者,至少十人敌,可如果不击中重甲骑兵的要害,根本伤不到里面的战士。 更何况,在战场上,重甲骑兵都是一排排地推进,如同一堵排山倒海的铁墙。就算杀掉了其中一个,也并不影响重骑兵的推进。只要进入重骑兵的攻击范围,就会遭到铁马的践踏、重骑兵手中丈八马槊的劈砍,连绵不绝,不死不休。 昭武武者只是体内练出了一口气,力和气真正融合成力气,速度、力量、柔韧性、反应速度强于普通人而已,并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是号称万人敌的太尉宗师,遇到重骑兵的冲锋,若不能在真气耗尽之前杀光对方,那他也得死。 而军中将领大部分都是昭武武者,能领军重骑兵的将领,至少都是一流武将,杀伐果断,常年征战沙场,战斗经验丰富,就算太尉宗师遇上也会觉得难缠。 总之一句话,重甲骑兵就是战场上的王者,战场上的杀神,就算是万人敌的太尉宗师,也不会轻易招惹。 现在,这些战场上的杀神上了昭武旧地……怎么上来的呢? 孙平想不通。这里是几千米高的昭武旧地山口啊!若战马驮着几百斤重的甲胄踏雪而来,估计还未到峰顶就累死了。所以,在这里见到重甲骑兵,就和见到了鬼没有什么区别。 但此刻,孙平只有横下一颗心:“兄弟们,就算是重装骑兵,也挡不住我们的去路,杀出去!杀出去才能活啊!” 孙平不甘心,双脚猛地一蹬,人凌空飞起,如同一只苍鹰,向重装骑兵扑去。按照他的经验,这些重装骑兵对付来自空中之敌,通常是用长长的马槊捅刺。若是那样,他就可以在空中借力马槊,拼着受伤,如同一只百灵鸟般轻盈飞过重装骑兵方队,逃出包围圈。 山口的重装骑兵只有四排,军阵并不厚。只要他逃到山腰那歪斜的石屋,就是虎入山林,龙归大海,再难捉到他。然后,他就能将朔西郡王的情报带回去,戴罪立功,东山再起。 孙平的脑子灵活,计划得很好。但现实很残酷! 那些重装骑兵并不按常理出招,并没有用又粗又长的马槊捅他,而是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小精悍的诸葛弩,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咔咔咔……嗖嗖嗖……” 刺耳的机括上弦声与尖锐的破风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绝杀的天地之音!近距离下,诸葛弩以铁为矢,一弩十矢俱发,四十支短铁箭如同一窝黄蜂,对孙平进行了饱和攻击。 他们的作战方式之所以与唐重装骑兵不同,是因为他们是经过李恪教导的骑兵。朔西郡王在路上曾经教过:喜欢飞上天发动攻击的敌人最傻,因为飞上天后脚不能踩地,没有力量之根,身形无法变化,就是活靶子。直接用诸葛弩连射,杀敌效果最好。 果然,朔西郡王没有说错。 “噗噗噗……” 孙平在空中磕飞几根利箭后,就被三十几根短铁箭射中要害,如同中了猎人之箭的大鸟,一头从天空栽下。 “好痛……”孙平如同一块全是洞的破抹布,浑身飙血,不甘心地嘶吼,“你们为何不用马槊刺啊?可恨啊!” “砰……” 他重重地落在重装骑兵阵之前,嘴里鲜血长流,眼神迷离地望着天,仿佛回光返照般还在哀求:“朔西郡王,我孙平原本堂堂正正凭杀敌升官发财,就算战死沙场,别人也会竖起大拇指,夸我一声‘是个好汉子’!但我被鬼迷了心窍,想要走捷径……一是为了升官,二是……我本就姓孙,追溯回北魏时期,我孙家与长孙无忌、与太尉大人本就是一家人!我不过是当年没改复姓的旁支罢了……血脉里的东西,是天生注定,我根本没得选啊……真的是该死啊!” “朔西郡王,你讲的道理我听懂了!我该死!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真的是烂人吗?真的不值得原谅吗?” 李恪冷冷地道:“是,你就是一个烂人!如果你要求得原谅,就去那无尽的六道轮回里,在无间地狱的业火中,向那些被你残害的冤魂祈求宽恕吧!看看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孙平眼神大亮,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哑地喊道:“好……如果能重活一次,我再也不做烂人了!来生来世,我绝不再投胎长孙家,也绝不再和太尉家有任何瓜葛!我要清清白白,做一个真正的好人!” 说完,他失去了呼吸。 这时,程烈的声音从重装骑兵中传出:“重装骑兵,攻击!” “轰轰轰……” 战马缓缓向前加速,开始发动攻击。后面,李恪率领隐儒少年,崔英男率领崔府死士也围了上来,一起发动攻击。 “杀……” 铁甲士兵们自知无法善了,嘶吼着:“和他们拼了!” 但步兵对上重甲骑兵,就是找死。“噗噗噗……”马槊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一个个,一串串,直到插死了所有的敌人。 不久后,昭武旧地山口的战斗结束。昭武旧地匪寨匪徒全部死绝,祆教三长老和带来的人全部被绞杀,孙平带来的太尉隐藏战士也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隐儒少年们开始收割头颅,打扫着战场。 这一战,让跟在李恪身后的李婉宁很震撼。年少的朔西郡王用兵如神,就像大陆传说中的那些名将,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最终大获全胜。做他的敌人,真可悲!她的内心,更加坚定了某些想法。 这时,程烈才摘下头盔,跳下战马来到李恪身前:“程烈参见朔西郡王!” 李恪亲手将他扶起:“地上寒冷,不用如此多礼。” 他看着摘下头盔的众伤兵,神色满意地道:“原来,你们还有一层隐藏身份……是重装骑兵啊!欺瞒本王,该当何罪?” “嘿嘿嘿……”一个老兵憨厚一笑,“朔西郡王,不管是轻骑兵还是重装骑兵,我们都是朔西郡王的兵。” “对!”众伤兵齐声应道。 “哈哈哈……”李恪笑得很开心,“你们身上的重甲是那几户铁匠带来的吗?” 这时,高延那张俊脸出现在山口:“朔西郡王,是的。重装铁甲一共是五十副,是他们几户工匠的投名状。这些大工匠平日就是在铁匠监打造重装铠甲,这些都是他们走之前带出来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家伙看到重甲后双眼放光,立即变身成了重甲骑兵。于是,我就用昨晚朔西郡王制作的雪橇车拉战甲,把他们弄上山来了。所以,朔西郡王计划中的轻骑兵,就变成了重骑兵!” 李恪拍了拍高延和程烈的肩膀。自己的追随者如此有灵性,真好!他没有夸奖两人,却让程烈和高延一脸灿烂——朔西郡王的亲近,就是最大的夸奖。 这时,二十匹马拉着十辆新改装的雪橇车出现在峰顶。这是高延准备用来拉战利品的。雪橇车是李恪昨晚在夕月坛改装的,他直接卸掉了马车的轮子,把底盘削得平滑如镜,做成了靠马拉的平底雪车。这种平底设计在雪地上摩擦力极小,跑起来那叫一个快!这并没费多大功夫,却让众人惊叹李恪的巧思。有了这样的雪橇车,他们到达朔西碎叶的时间将大大缩短,定会出人意料。 此时,望着破烂不堪的匪寨,高延眼中满是期待:“朔西郡王,恶匪的宝库呢?” 第44章 昭武遗城,先祖之辱 “高延,稍等一下!” 李恪看着走来的崔英男:“英男姑娘,你有话对我说?” 此时。 崔英男走到李恪面前,英姿飒爽,擦了擦胸衣上的血迹,却没有擦掉,就如同两座高峰中间,生长了一棵红色枫树,很是显眼。 她放弃了擦拭:“王爷,奴婢来的时候小姐有交代,只要战事结束,我就带崔府的人马上回去护卫小姐。” “现在,战事已胜,英男就先告辞了!” 李恪心存感激的道:“你家小姐不顾自身安危,将你们全部派出来随我剿匪,这份情,我记下了!” “崔府的护卫们也辛苦了!” “等一下,打扫完战利品,兄弟们拿一点再走吧!” 崔英男闻言一笑,宛若一朵梨花盛开在李恪面前:“小姐早料到王爷会赏赐我们,故有交代……战斗胜利后,匪寨所有的战利品我们不拿,因为王爷有大用!” “崔府护卫执行任务都有赏金,帮王爷作战是我们的本分。” “王爷的心意,我代大家领了!” 说完。 崔英男一声娇喝:“走,回去护卫小姐!” “是!” 崔英男率领众护卫急速而去。 这时。 高延凑到李恪耳边:“王爷,崔小姐越来越了解你了!” “你会怎么做……仿佛都被她预判了呢!” 李恪若有所思:“大胆点,将仿佛两个字去掉!” 高延脸露神秘微笑:“我们王府未来有个好王妃了呢!” “呵呵呵……” 李恪灿烂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调侃道:“就因为人家不要你的战利品,不分你高总管的钱……就收买你了?” “嘿嘿嘿……” 高延仿佛被说中心中所想:“王爷,崔小姐能派崔英男出来帮我们作战,身边一个护卫不留,说明她相信王爷能带领我们打赢这一仗,破了太尉府管家和祆教布下的陷阱。” “并且,为了帮王爷得到胜利,她可以赌上自己的命。” 高延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明月王妃知道我们王府家底薄,连你犒赏崔府侍卫的钱都不肯要,回去肯定会用她的钱补贴。” “明月王妃,真的很好呢!” “明月王妃?” 李恪有些哭笑不得:“高延,你也太好收买了吧!” 高延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她对王爷好,就是对朔西王府所有人好!” “高延作为朔西王府的总管,掌管钱财和王府支出,我很清楚,要养活一个王府,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明月王妃现在的胳膊肘就往我们这里拐,帮高延省钱……叫高延如何不喜欢?” “叫高延如何不尊敬?” “叫高延如何不拥戴!” 也许,连崔明月都没有想到,她今天的举动,直接收买了高延的心。 旁边。 程烈、孔回、孔幸纷纷表示赞同。 王府是王爷的家!也是他们的家! 是所有伤兵的家! 是所有隐儒少年们的家! 朔西王府虽然还没有矗立在朔西,但里面已经承载着他们的梦想。 谁对王爷好,谁对朔西王府好,他们就对谁好! 崔明月,初步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李恪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崔英男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高延,你替我记着,回去之后,定要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向明月道谢。” 高延一愣:“王爷,明月王妃可是您的未婚妻,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正因为还未成婚,这份情才更显得厚重。”李恪目光深邃,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古人云,‘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我朔西王府初立,百废待兴,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府库空虚。她崔明月身为世家贵女,本可安享荣华,却愿意在这最艰难的时刻,倾尽全力助我破局。” “她于我,于朔西王府,便是那隆冬腊月里的一盆炭火,是绝境之中的一把利剑!这份恩情,我李恪铭记于心,绝不可因为一句‘未婚妻’便觉得理所当然。” “是,王爷!”高延闻言,神色也肃然起敬,重重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 隐儒少年们打扫完战场,战利品不少。 其中黄金千两,白银万两。 此外,还有大批形制奇特的兵器:弯月形的胡刀、粗糙的骨制箭簇、厚重的牛皮甲,以及几把带有异域图腾的长矛。 高延看着这些战利品,眉头微皱:“王爷,这些兵器不像是中原制式,倒像是塞外杂胡所用的物件。” 李恪冷笑一声:“太尉府那帮人精得很,他们暗中勾结外敌,却怕引火烧身,自然不敢用朝廷制式的军械。这些杂胡的武器,多半是他们从外部走私进来的,用来武装这群胡匪。既掩人耳目,又能借刀杀人,好算计!” 高延恍然大悟,喜笑颜开地指挥众老兵包好战利品,放在雪橇之上。 此时。 隐儒少年们的内家真气也恢复了。 李恪这才指着一座低矮歪斜的石屋道:“根据几个胡匪临死之言,昭武旧地的宝库就在这石屋地下,有一个地道,通往下面的山洞。” “这些年来,昭武旧地的恶匪抢来的东西,就放在那个山洞中。” “程烈,拆掉石屋。” “孔回,带十人随我入洞。” “是!”“是!” “嘶嘶嘶……” 战马嘶鸣。 铁钩将那座低矮歪斜的石屋拉散。 地面,只剩下一块巨大的石板。 再把石板砸烂,一个巨大的地洞就出现在峰顶。 一股风,从地洞中吹出。 阴冷! 如同来自地狱的阴气。 让地洞充满了阴森。 李恪星目一闪:“这洞另外有通风口,从风力来看,还不小!” “入洞!” “是!” 十名隐儒少年先入洞口,前面两个隐儒少年左手举着盾牌,右手举着火把,护住身子,走在最前方。 孔回、孔幸护在李恪和高延前后。 程烈和其它隐儒少年、伤兵留在地面镇守。 地洞,直径约有三米,有通往地下的石头阶梯,下面黑黝黝的,没有光亮。 但是。 入洞后,就发现洞壁两边有火把。 隐儒少年将其一一点亮。 顿时。 火光驱散了黑暗。 山洞明亮了起来,蜿蜒向下,越往里走,洞窟越高大。 三十米后,洞顶高约十米,约有三层楼那么高,洞底之宽也有五米。 一百米后,洞顶满是石钟乳,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没有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孔回满眼警惕:“主公,看来这下面是一个天然溶洞,昭武旧地的恶匪从上面打了一个洞下来连接而已。” “一路下来,并没有毒物袭击我们,说明这里的毒物已经基本被清理干净。” “但,很可能有机关!” “主公,我们暗中护你前行!” “好!” 只见孔回和众隐儒少年从腰间掏出一件特殊的斗篷,披上后,进入黑暗中,消失无踪。 仿佛,他们变身成了洞中的幽灵! 古隐儒术,和李恪记忆中有种功夫很像,也是能够跟随环境隐匿身形。 在黑暗的空间中,尤其好用。 此时。 李恪身前,只剩下手持盾牌和火把的两个隐儒少年,身边是孔幸和高延。 继续前行百米后,山洞不再向下,洞中之路平了! 洞深幽幽,除却众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声音,寂静得令人不安。 不久后。 山洞变得越来越干燥,地面出现了石灰。 李恪眼皮一抬:“前面可能就是昭武旧地宝库了!” 转一个弯后。 前方出现了光!不是火把之光! 而是自然光。 洞中之风更大了几分。 在那光照处,有恶匪装束的尸体,血腥之气随风吹来。 众人加快脚步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土匪的宝库?这分明是一座被深埋地下的古城遗址! 巨大的地下溶洞中,矗立着一座极具气势的古城。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宫殿轮廓、巨大的图腾石柱,无一不在彰显着当年昭武武者的无上辉煌与霸道。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古老气势,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孔幸凑到李恪身边,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低声说道:“主公,您看那些图腾石柱上的纹路,还有那城墙的制式……这绝不是普通的匪寨。野史中曾有记载,当年汉武帝时期,飞将军李陵率五千步卒出祁连山,兵败后降了匈奴。传闻他心中不甘,曾暗中将大汉西域都护府的工匠和昭武九姓的遗民带到了这极寒之地,暗中修筑了这座城池,作为大汉在西域的一支暗脉!” “以医理观之,这地下古城的布局,暗合了人体奇经八脉的‘死穴’。它曾是昭武九姓与汉家将士的庇护所,但如今……”孔幸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森冷,“这古城的‘气’已经死了。它被那些恶匪当成了巢穴,就像是一具被毒虫蛀空的绝美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郁。” 众人顺着孔幸的话看去,果然发现,与这极致辉煌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令人作呕的脏乱与阴郁。 曾经神圣的昭武驻地,如今被二龙山的恶匪彻底糟蹋了。 宫殿的台阶上堆满了恶匪吃剩的骨头和腐烂的垃圾;珍贵的图腾石柱上,被刻满了下流的涂鸦和污言秽语;华丽的石砖地面上,到处是干涸发黑的血迹、粪便和恶臭的污水。 整座古城被一种极度压抑、阴郁的破败感所笼罩,就像是一个被亵渎的圣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 李恪死死盯着那些被污言秽语涂抹的图腾石柱,双拳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飞将军李陵……” 李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陇西李氏,世代相传,他李恪正是飞将军李广、李陵的嫡系后裔! 眼前这座被深埋地下的古城,不是别的,正是他李家先祖当年为了大汉基业,为了护佑昭武九姓遗民,在这祁连山深处留下的最后一点血脉与荣光! “砰!” 李恪猛地一脚踹飞了脚边一个恶匪留下的破酒坛子,酒坛砸在石柱上粉碎,发出一声闷响。 “主公息怒!”高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李恪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那些被糟蹋的宫殿、被玷污的图腾,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古人云,辱及先人,罪同谋逆;毁人宗庙,等同于刨人祖坟!” 李恪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古城内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这群畜生,不仅占山为王,更是将我李家先祖的基业、将大汉将士的英灵之地,当成了他们吃喝拉撒的茅厕!这等行径,与挖我李氏祖坟何异?!简直是罪不容诛,十恶不赦!” “孔回!” “属下在!”黑暗中,孔回的声音瞬间响起。 “传令下去,”李恪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古城深处,眼神冷冽如刀,“今日,我李恪便以李家子孙之名,替先祖清理门户!这昭武旧地的恶匪,一个不留,全部给我杀光!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先祖留下的耻辱!” “是!”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女子声音:“救命啊!” “救救我们!” 不止一个女声! 至少有十数个! 声音很年轻,想来求救的女人也很年轻。 匪窝……年轻的女人……这一切令人充满遐想。 李恪星目一眯,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加快速度!” “是!” 众人立即加快了步伐。 孔幸眼珠溜溜转了几圈:“主公,前面会不会又是陷阱?” 李恪略一沉吟:“说不好!” 孔幸眨了眨眼:“主公,我看那些野史中常讲,有些女妖怪就喜欢躲在洞窟中,装可怜引男人来救,最后,吃掉了那些好色的男人心!” “主公,你说这世间真的有妖怪吗?” “昭武旧地的胡匪如此恶毒,是不是良心都被妖女吃了?” 第45章 事了拂衣去,唤我作大侠 这时。 李恪伸出手,揉了揉孔幸的小脑袋瓜:“幸儿,你记住,人世间没有妖魔!” “《孟子》有云:‘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若是有妖魔,那便是有的人心中失了仁义,住着妖魔,将自己变成了魔鬼!” “那样的人,比书中妖魔可怕千百倍!” 孔幸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弟子记住了。人心若生了毒疮,若不剜去腐肉,便会蔓延全身,最终无药可救。” 这时。 持盾牌的昭武隐儒停下了脚步。 孔幸飞身上前,手中短刃如银针般精准刺出:“杀!” “唰唰唰……” 洞中一阵刀光剑影。 片刻后。 孔幸收刀而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胡匪尸体,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冷静与惋惜:“师父,原来她们不是妖怪啊!” “这些人的脉象早已紊乱,气血逆行,是被贪欲和暴戾侵蚀了心神,病入膏肓了。” “其它人止步,现在不方便进来!” “师父,你进来看看吧!” 李恪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站在了那束光里,孔幸回到他的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如同医者检视病灶。 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胡匪尸体。 血,从他们喉间流入洞底,在石面上画出各种图形。 一束光,从山洞底部投射而入。 外面空荡荡,风从外面往里吹。 若是李恪没有猜错,外面是悬崖。 也就是说,这个山洞真正的洞口在这里,上面那个洞口,是昭武旧地的胡匪硬挖的。 这里的空间很大,高约有三十米,呈圆形,方圆面积有两三百米。 当李恪的目光顺着崖壁向上望去时,瞳孔骤然一缩。 借着透进来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这洞窟的石壁上,竟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古老的画像与浮雕! 那是汉代特有的粗犷画风,线条古朴而苍凉。画像中,既有汉人将士披坚执锐、策马扬鞭的英姿,也有匈奴人披发左衽、弯弓射雕的狂野。汉风与匈奴的风气,在这幽暗的洞穴中奇异地交织、碰撞在一起,仿佛凝固了一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而在石壁深处,甚至还矗立着几尊半人高的残缺雕像。雕像面容斑驳,虽已风化,却依然能看出那是汉匈两族先民并肩而立、或是相互对峙的模样。 李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认得这些痕迹!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胡匪巢穴,而是他李氏先祖——汉代名将李陵,当年兵败被围、流落塞外时,为了保存部族血脉与故国遗风,秘密开凿的古城遗迹! 只是岁月无情,沧海桑田,先祖当年苦心经营的避难之所,如今竟被这群昭武旧地的胡匪鸠占鹊巢,当成了藏污纳垢的贼窝。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在李恪的胸腔里剧烈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情绪,将目光投向前方。 在铁笼子里,关着十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 她们的面容虽然憔悴,却依然难掩清丽之色,衣衫虽有些凌乱破损,却掩不住少女们姣好的身段,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此时,当李恪的身影出现在光中,在铁笼少女的眼中犹如救世主。她们痴痴地看着李恪,忍不住泪流满面:“呜呜呜……” 身边那些可怕的恶匪终于死了! 光中少年是专门来救她们的吗? 那眼、那眉、那唇、那蜂腰猿臂……长得可真好看! 少女情怀总是诗! 少女在遇到危险时,总是会希望有英雄来救她们! 她们遇到救美的英雄了吗? 众女双眼红肿,毫不在意衣衫的狼狈:“英雄,救我们,我们好害怕!” “救我们!” 众女纷纷自报家门! 李恪一听,心中了然。 这些少女并非长安顶级世家的嫡系女,而是各地富商巨贾、地方豪强的女儿。她们随家族商队走丝绸之路,途经祁连山一带,被昭武旧地的胡匪截了商队,掳到了此处。 “英雄,只要我们能够返回家中,定会送上丰厚的酬金!” “绝不食言。” 这种环境氛围中,就算李恪漫天开价,这些美貌的富家女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李恪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盯着另一个铁笼子,里面满是骷髅,层层叠叠,看来里面死了不少人。 那些骷髅的骨架纤细,大胆猜测全是女子。 李恪脸色有些阴沉:“你们为何被关在这里!” 一个身材最为高挑丰腴的美貌少女落泪道:“我叫商若芙,家父是陇西大商,家财万贯。我们随商队走丝路贩货,途经祁连山时被昭武旧地的胡匪截了商队,护院死伤殆尽,我们便被掳到了此处关押。” “我等相貌身材较好,这些恶匪没有动我们,说是明天要将我们秘密献给太尉府管家!” “恶匪们说,旁边铁笼里的尸体,都是太尉府及其势力玩死的女子,他们送过去,又把尸体拉回来放在这里,任其慢慢腐烂。” “因为,太尉府玩过的女人,就算是尸体,也不能让别人碰!” 顿时,一股怒火窜上李恪的头顶。 商若芙越说越伤心:“恶匪们说,我们的下场也是一样!” “英雄,你说我们大唐的太尉,会不会是一个畜生啊?” “呜呜呜……” 众女又哭作一团。 李恪默默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中翻涌的情绪。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太尉府的那些管家和底下势力,为了逢迎上意、中饱私囊,在外面没少干些欺男霸女的龌龊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打着太尉府的旗号,干出如此畜生不如的勾当! 长孙无忌身为大唐太尉、凌烟阁功臣之首,权倾朝野,必然极度爱惜自己的羽毛。若他连这种明面上的恶行都亲自下场,早就被政敌抓住把柄弹劾致死,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所以,李恪无法断定长孙无忌本人是否直接参与了这些恶事。 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太尉府纵容手下在祁连山商路上劫掠富商之女取乐,甚至弄出尸骨如山的铁笼,这绝对是太尉府及其势力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 他们以为把一切罪责都推给胡匪,就能让太尉府干干净净。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渣继续作威作福! 绝对不允许! 他对着这铁笼里的少女尸骸发誓: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踏入长安,走进那座权倾朝野的太尉府! 他倒要看看,在那极致的权力之下,究竟滋养了多少吃人的虫子! 他要用这些虫子的脏血,用他们肮脏的灵魂,来祭奠这些被折磨致死的少女! 李恪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从那些素色衣裙上轻轻掠过。 即便衣衫破旧、沾染了尘泥,也掩盖不住少女们如春水般温婉的轮廓。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极致的美好,宛如深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虽身处泥沼,却依然透着惊心动魄的清丽。 他虽已二十有余,正值男儿气血方刚之时,但此刻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 他看到的,不是风情,而是这残酷世道下被生生折断的羽翼。 若他再多看一眼,便是对这份脆弱的亵渎;若他心中生出半点杂念,便是辜负了她们此刻将他视作神明的眼神。 李恪双手负于身后,将心头翻涌的万千情绪尽数压下。他抬眼望向幽暗的洞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深意: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众女摇头:“正要问恩人姓名?” “待我们回到家中,定会为恩人立长生牌位,为恩人祈福一生!” 李恪放心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洒脱的笑意,朗声说道:“你们听好了,我乃江湖游侠,行侠仗义,本就不求回报。你们若非要问我的名字,便叫我——大侠吧!” 众女一愣:“大侠?” 随即,她们都反应过来……这位俊美的青年不愿透露真名,只愿以“大侠”自居! 为什么啊? 是怕她们缠上他吗? 在这个时代,若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被一个男人看光,一般来说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自杀,成为贞洁烈女。 第二条:嫁给这个男人,不管是妻还是妾,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问余生是否幸福! 不过,现在看起来,铁笼里的贵女们不想成为贞洁烈女。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这些生下来就命好的贵女! 李恪看穿了她们的心,也看穿了这世道的无奈。 他沉声道:“来人,剥下土匪衣服给她们穿上,然后,蒙上她们的眼睛,单独带离这里。” “是!” 孔幸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恭敬而沉稳:“师父,弟子明白。这些姑娘身心俱创,如同大病初愈之人,需静养调息,不宜再受惊扰。弟子会以医者之心待之,护送她们安全离开。” 李恪继续叮嘱:“诸位姑娘,你们最好忘记我这张脸,忘记我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忘记你们曾经来到这里,忘记这次劫难。” “当然,我和我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回到家中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好的生活,找个人,好好的嫁了!” “只要我们都忘记这里的一切,就等于忘记了这段痛苦。” “人生路很长,忘记痛苦,才能更快乐!” 商若芙直直地盯着李恪,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印在心上:“大侠,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李恪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洞外苍茫的天地,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洒脱与沧桑: “不会了。” “我既称大侠,便要仗剑走天涯,去管这世间管不完的不平事,去探寻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我的路,注定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你们跟着我,只会万劫不复。” “你们有你们的锦绣前程,我有我的江湖路远。” “就算将来,我们在长安大街上遇到,也请装作不认识我……我也会装作不认识你们!” “如果能看到你们生活幸福,我会很欣慰!” “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还有一个理由,李恪没有说……忘记这里的一切,太尉府肯定不知道这里曾经囚禁过谁? 那她们也就安全了! 商若芙贝齿轻咬红唇,眼眶再次湿润,却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甘心地道:“明白了!” “大侠,那就再见了!”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请直接到陇西找我商家!” 然后,众女纷纷报上自己的家族和籍贯。 虽然明白和这位大侠再见面的机会渺茫! 但,她们内心总有重逢的期盼! 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候,这个出现在光里拯救她们的英俊青年,已经深深印在了她们心上。 也许,一生难忘! 不久后。 众女被蒙上了眼睛,由孔幸和几个昭武隐儒护送出洞。 孔幸临行前回头望了李恪一眼,轻声道:“师父,医者治病救人,儒者济世安民。弟子今日方知,二者本是一理。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她们将在不接触其它人的情况下,被秘密送到安全的地方。 也许,这些富商之女,以后能帮上李恪的忙。 这时,李恪才转过身,专心打量洞窟中的情形。 左边全是麻袋,数量约有千袋。 堆放麻袋的地面上,掉落着很多稻谷。 高廷眼神大亮:“王爷,若一麻袋装一百斤稻谷,若这里有一千袋,那这里的稻谷就有十万斤。我们可发财了!” 而在洞窟的右边,除了几口装满金银财宝的木箱外,还静静地陈列着几个古朴的紫檀木匣。 高廷大胆地猜了猜:“王爷,这些木箱里应该就是匪寨的金银了。那这几个木匣里,莫非是更贵重的珠宝?” “打开吧。”李恪点点头,“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宝贝。” 高廷小心翼翼地掀开木箱,里面果然装满了黄澄澄的金锭和银元宝。 但李恪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世俗的金银,径直落在了那几个紫檀木匣上。 他走上前,亲自伸手拂去木匣上的灰尘,轻轻打开了第一个匣子。 刹那间,一股历经千年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青铜短戟。戟身虽已斑驳,甚至带着些许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但依然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在短戟旁边,还放着一枚雕刻着匈奴图腾的狼纹骨牌,以及一卷用羊皮包裹、已经泛黄发脆的竹简。 高廷凑上前看了一眼,挠了挠头:“王爷,这些破铜烂铁的,看着还不如那些金银值钱啊。” “住口!” 李恪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双手捧起那柄青铜短戟,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这不是破铜烂铁,这是先祖的遗物!”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解释道:“这短戟的制式,是汉代边军将领的佩兵;这骨牌,是匈奴王庭的信物。它们,都是先祖李陵当年流落塞外、在此地建立古城时留下的东西!” 听到这话,高廷吓得赶紧后退两步,满脸惶恐地低下了头。 李恪没有责怪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丝帕将短戟和骨牌包裹起来,然后极其郑重地放回木匣中,亲手合上盖子。 “金银再多,不过是身外之物。但这些先祖的遗物,却是无价之宝。” 李恪将木匣紧紧抱在怀里,目光望向洞壁上那些汉匈交融的古老浮雕,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高廷,把金银和粮食清点好。这些木匣,由我亲自保管。” 第46章 泼天财富,太尉府的秘密 洞窟深处,先祖的遗物已被妥善收起。 另一边,洞府右侧的空地上,火把通明。 孔回等人正指挥着手下,将洞窟深处那些沉甸甸的木箱,顺着另一条隐秘的通道,一箱箱拉到了这处宽敞的洞府右侧。 这些木箱虽然材质各不相同,但个个都制作精良,雕花繁复,与这古老却残破的洞窟显得格格不入。 孔回等人脱掉披风,按木箱的样式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他们一直都在李恪身边护卫,只是方才那群被救的贵女看不见他们罢了。 很快,统计结果出来了: 精铁箱子:3个。?檀木箱子:17个。?乌木箱子:30个。?普通木箱:50个。 一共100个箱子,摆满了半个山洞,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现在,是真正收获的时刻。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些木箱中究竟藏着什么? 如果是普通匪寨中的木箱,众人的期待值不会很高。但,这个匪寨是太尉府养的,这宝库里的木箱,自然非同一般! 李恪也一样,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扫过这满地的箱子,沉声吩咐:“孔回,注意安全,做好防护。” 孔回心中一暖,抱拳领命:“是!” 李恪这才微微颔首:“开箱。” “是!” 孔回领着昭武隐儒,先一一打开了那50个普通木箱。 顿时,银光从木箱中倾泻而出,洒满了山洞。 50个普通木箱里,全是排列整齐的银锭,十分悦目。 “嘿嘿嘿……” 高廷一脸财迷的微笑,牙齿白得令昭武隐儒们嫉妒。他弯腰拿起一个银锭,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却突然愣住了:“王爷,这银子……不对劲!” 李恪目光微凝:“怎么?” 高廷指着银锭上奇特的纹路:“这银锭重十两,但上面没有大唐官铸的印记,反倒刻着吐蕃的图腾和藏文!这是吐蕃人专门定制的银锭!” 他越清点越兴奋:“一箱是一百个银锭,装一千两银子。这里有50个箱子,一共是5万两吐蕃定制银!” 这只是最普通的木箱子,就价值5万两,那其它木箱里呢?里面的东西应该更珍贵吧! 接下来,孔回又率领人打开了那30个乌木箱子。 木箱开启的瞬间,金光直冒,差点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高廷笑得眼缝都快不见了,拿起一枚金锭惊呼:“王爷,这也不是大唐的金子!这是阿拉伯帝国(大食)的金币!上面印着大食王的徽记!” “30箱金子,一共是3万两黄金!” 如果换算成银子,那就是整整三十万两! 高廷拿着账簿入账,愤愤道:“王爷,这些胡匪到处占山为王,残害路人,简直太可恶了!我们这一路过去,一个匪寨都不可放过,一定要替天行道!” 李恪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道:“这些木箱中的财宝,根本不是昭武旧地胡匪能弄来的。” 高廷一愣:“王爷看出什么了?” 李恪指着木箱中的金银道:“大唐与吐蕃、大食皆有通商。但如此巨量的定制金银,绝不是寻常商贾所为。太尉府权倾朝野,暗中在此囤积敌国定制的金银,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孔回接口道:“王爷果然慧眼。属下猜测……这些箱子,很可能是属于太尉府的。” “太尉府在朝中一手遮天,连当今圣上都只能处于半傀儡的状态。他暗中在此走私,勾结外邦,甚至可能是在囤积军资、收买边军!这些财货是不能显露人前的,也不能运进太尉府被人抓住把柄。所以,这里很有可能是太尉府在外面的小金库!” “孙平会出现在这里,也就说得通了!” 听到“太尉府”三个字,李恪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当初,他被太尉府诬陷谋反,是母亲杨妃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不惜放下皇室尊严,亲自跑到太尉府门前长跪痛哭、磕头求情。而他为了不让母亲受辱,主动向朝廷上表,交出了“吴王”的尊贵头衔,换了一个品级极小的朔西郡王。 虽然名头小了,但他要的是实权。只要朝廷允许,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在这朔西之地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却没想到,太尉府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边境的走私和外邦的财富都在暗中掌控! 他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若是太尉府的,那可就太好了!打开檀木箱子!” “是!” 此时,众人对木箱中装的东西越来越好奇。普通木箱装的是吐蕃定制银,乌木箱装的是大食金币,那檀木箱子里面呢?会是比金子更珍贵的东西吗? “咔嚓……” 昭武隐儒们斩掉檀木箱上的铁锁,一脸郑重地打开箱子。 顿时,珠光宝气溢满洞窟,五颜六色,煞是好看。金银有价,珠宝无价! 高廷拿起一颗拳头大的发光珠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王爷,是无价的夜明珠呢!满满一车,至少有百个!这东西皇宫明面上也没有几颗啊,您想想,咱们平时在宫里看到的,哪有这么大的个头?至于皇宫地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咱们也不知道,反正就明面上看,这绝对是稀世珍宝,有钱都买不到!” 他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王爷,等我们到了朔西,建好王府后,就用这宝贝将整个朔西点亮!虽然咱们这点家底,比起大帝国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巨头来说,连太尉府的一小点都算不上,更别提跟真正的皇宫比了。但若是把这些宝贝全叠起来,在朔西建个‘小皇宫’,那排场绝对绰绰有余了!” 李恪淡然一笑,语气中透着清醒与理智:“这夜明珠不能吃不能喝,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等我们进入朔西的地盘,就全部拿到黑市上卖了,换成物资!” 高廷一愣:“真的全部卖了?不给明月王妃留一颗?” 李恪摇头:“一颗不留!” 在华夏古代,夜明珠虽被视为稀世珍宝,但这玩意里面有各种发光物质,输出辐射,有概率能让人细胞产生变异,患上绝症。历史上很多君王短命,就与佩戴这东西有关系。 为了朔西王府上下的健康,这东西李恪绝对不要,全部要卖掉。 在长安的黑市里,半个拳头大的夜明珠价格是黄金千两,还有价无市。一颗一千两黄金,一百颗就是十万两黄金,换算成白银就是一百万两!这相当于江南之地一个郡一年的赋税收入。 太尉府,真有钱!可惜,现在便宜了李恪。若是太尉府知道消息,不知会不会当场气死? 十七个檀木箱子中,除却一箱夜明珠外,还有四箱极品深海珍珠、四箱极品玛瑙、四箱珍贵玉器,还有三箱极品翡翠。总价值约为白银两百万两。 这是一笔泼天的财富。 然而,当孔回继续清点剩下的檀木箱时,众人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那些极品翡翠上,竟被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大食经文!而其余的珍珠、玛瑙之上,也无一例外地刻着吐蕃的古老符文,或是大食的经文! 这些财宝,分明是太尉府专门为了走私敛财、结交外邦势力而定制的! 面对这满箱满箱的罪证,高廷等昭武隐儒气得浑身发抖,但李恪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异域财宝,眼神深邃得仿佛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反而让孔回等人心中更加敬畏。主公的城府,深不可测! 现在,只剩最后三个精铁箱。 众人对这三个箱子最好奇!因为在这堆木箱中,精铁箱独一无二,也许里面装的东西也是独一无二。 孔回非常郑重,小心翼翼砍断第一只铁箱的铁锁,缓缓掀开箱盖。 忽然,就在箱面完全打开的瞬间—— “嗖嗖嗖……” 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箱中奔现而出,泛着幽蓝的毒光!这是大食国最阴毒的暗器——淬毒飞针! “大食飞针!小心!” 众人大惊。但近在咫尺的距离,针速那么快,就算是宗师也难躲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孔回身侧的孔幸忽然上前一步。 她双手翻飞,指尖流转着一股奇异的柔劲,仿佛水中游鱼般灵动。那些淬毒飞针射到她面前,竟像是撞入了一团无形的柔水之中,速度骤然减缓,然后被她以“以医御儒”的功法,一一牵引、化解,轻轻拨落在地。 “以医御儒,化毒于无形。”孔幸轻声说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用的是医家的手段——以银针探毒理,以柔劲化杀机,这正是“以医御儒”的精髓所在。 孔回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孔幸以医御儒,化解了大食飞针的阴毒;而他作为正统昭武隐儒,自然要以儒家刚正之法,应对剩下的杀阵。 紧接着,他砍断第二只铁箱的铁锁,缓缓掀开。 “噗噗噗……” 三枚淬着绿汁的骨刺从箱中弹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他的面门!这是吐蕃特有的淬毒骨刺! 孔回眼神一凝,不避不躲,胸口猛地一挺。 “铛铛铛……” 骨刺射中他胸口,竟传出金铁交鸣之音,火星四溅,仿佛射中了铁板般。他竟是“乳家”传人,以刚克刚,硬生生用肉身扛下了这三枚淬毒骨刺! “啪啪啪……” 三枚骨刺掉落在地,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孔幸小脸发白,颤声喊道:“老大!” 孔回却毫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地盯住了第三只铁箱。 果然,第三只铁箱的铁锁刚断,三柄薄如蝉翼的飞刀如闪电般射出,刀锋上流转着森寒的光芒!这是大唐军中特有的制式飞刀,专破护体罡气! 孔回眼神一凝,双手猛地一合,竟以肉掌夹住了三柄飞刀! “啪!” 飞刀在他掌中剧烈震颤,却无法寸进分毫。 他缓缓摊开手掌,三柄飞刀静静地躺在掌心,刀刃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好刀!”孔回赞叹一声,然后低头看箱子里之物。 猛然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变成了极度的惊骇之色:“怎么是这些东西?”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紧:“主公,此物不宜拿出箱子,请移步!” 随即他厉声喝道:“除孔幸外,其它人,不允许过来,守住两边洞口!” “是!” 孔回的举动,让众昭武隐儒的心中宛如有千百只猫在挠……心痒难耐! 那三个精铁箱中,究竟是什么? 李恪也很好奇。他缓步上前,深邃的目光依次投向了那三个神秘的铁箱。 他看了一眼孔幸化解飞针的柔劲,又看了一眼孔回硬抗骨刺的刚猛,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掌中那三柄大唐飞刀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平淡却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度: “大食的毒针,吐蕃的骨刺,大唐的飞刀……三国的暗器,倒是齐全。” 他将手中的飞刀随手一抛,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插入了身旁的岩壁之中。 “天下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区区暗器,不过是太尉府替我们保管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派。 孔回和孔幸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才是他们的主公。 不是“御”,不是“抗”,而是——万物皆为我所用。 47、筑京观立誓,裴行俨暗度陈仓 李恪很清楚一点……能让孔回脸色大变的物品,绝对不凡。 他快步走到精铁箱前,掀开沉重的铁盖。只见箱子内部垫着厚厚的明黄丝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首先映入李恪眼帘的,是一方玉玺。 这方玉玺并没有直接裸露在外,而是被一层厚厚的、泛着幽光的蜂蜡死死包裹定型,宛如一块浑然天成的琥珀。李恪郑重地将其拿起,只觉入手温润沉重。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透过蜡层,依然能感受到上面雕刻着的九条螭龙交纽盘旋,仿佛随时能破空飞去。翻过底部,八个古篆文赫然入目——“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轰……”李恪魂海震动。 这是传国玉玺! 但,这是真品吗?李恪不敢确定。传国玉玺早在汉代之后便彻底消失,后世现世的,十有八九都是仿制品。尤其是两晋南北朝时期,政权更迭频繁,各方势力更是私刻了无数方。 紧接着,李恪将目光移向第二件物品。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呈圆形的玉质章饰。它被巧妙地嵌在一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墨色石座之中,严丝合缝,仿佛生来便长在一起。玉质呈现出一种深邃幽暗的藏青色,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上面用古老的吐蕃文字刻着繁复的铭文,背面则雕刻着一尊盘膝而坐的佛陀。 这是吐蕃的“玉告身”! 吐蕃王朝时期,松赞干布效仿大唐制定了告身制度,以玉、金、银、铜、铁来区分官阶。而这枚玉告身,便是最高等级的权力信物,代表着松赞干布亲自授予的极致王权。 最后,李恪拿起了第三件物品。 那是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披风。布料看似粗糙,却是由极其坚韧的羊毛与丝线混织而成。披风上织着红黑相间的条纹,虽然历经岁月侵蚀,边缘处已有些许磨损,但依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圣。 这是大食帝国的“先知披风”! 当年大食帝国的哈里发在加冕时,必须披上这件象征神圣权力的披风,方能完成效忠誓言。但这件披风在阿拔斯王朝末期便已下落不明,后世无人知其真身所在。 传国玉玺、吐蕃玉告身、大食先知披风…… 这三件代表着天下三大势力极致权力的信物,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里! 李恪深吸一口气,从箱子里拿出丝绸,将这三件东西重新包裹严实,递给孔回:“在没有确定真假之前,保护好!” “是!”孔回双手接过,脸上呈现出神圣的光辉,就如同接了这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 李恪这才道:“所有人,暂时都请忘记这三件东西。” “是!”众人领命。 这时,孔回忽然问:“王爷,您说太尉知道这里有这些东西吗?” 李恪冷笑一声:“他知不知道,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哪怕他真的知道,他也绝对不敢运回京城!” 孔回一愣:“为何?” 李恪眼神深邃,一字一句道:“因为大唐皇室自己手里,早就有一套用来彰显正统的玉玺了!天下也已经认了朝廷手里的那方是正统!太尉府权倾朝野不假,但他要是敢把这‘传国玉玺’运回长安,那就是赤裸裸的谋朝篡位!他不敢冒这个险!” “至于吐蕃玉告身和大食披风,更是如此。他要是敢运回京城,或者轻易拿出来,那就是自曝野心,死路一条!他没那么蠢!” “所以,这三件东西,他只能像藏贼赃一样,死死捂在这暗窟里,当成他掌控天下局势的底牌!” 孔回恍然大悟,眼中满是钦佩,拱手作揖道:“王爷英明!《礼记》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太尉虽权倾朝野,却无天命之实,若敢僭越,必遭天下共讨。属下佩服!” 李恪眨了眨眼:“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试探一下太尉,就知道结果了!” 孔回点头:“那就试探一下!” 他们两人很有默契,想法几乎相同。 这时,李恪才命令道:“高廷,派人下来,将这里的物资运送出去!” “是!” 此时,高廷兴奋劲头已过,眉头紧皱地环顾四周:“王爷,这洞里的物资实在太多了!就算把匪寨周边所有的树木全部砍倒,再把寨子里那些破轿子全拆了,把轿厢架在木板上做成能在雪地里滑行的滑板车,运力也勉强只够将这些装满金银的箱子拉走而已。” “那些成山的粮食怎么办?” 李恪早有腹案:“那就多拉几次,分批全部拉下山!至于这个匪寨,拉完之后,一把火烧了!” “是!”众人领命。 一个时辰后。 昭武旧地的山腰,多了许多新坟,里面埋葬的是被做成冰雕之人,与铁笼中的少女骷髅。 李恪带着众人站在坟前,将一坛烈酒洒在雪地中,声音低沉而悲怆:“今日,本王就用昭武旧地的匪血祭你们,愿你们能在地下安息!” “你们想讲的道理,我帮你们与众匪讲了!” “你们想报的仇,我帮你们报了!” “但是……你们在太尉府中的那些仇人,还是太强大了。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靠山。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然后才能跟你们报仇。” 说到这里,李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当然,也有可能会失败。因为我和你们,本就是同病相怜之人。” “若成,你们在天之灵,会看到那一天!” “若败,我们黄泉相伴!” 说罢,李恪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重重摔碎在雪地里。 不久后。 昭武旧地浓烟滚滚,燃起大火,引得各方瞩目。 从今后,盘踞于此、无法剿灭的匪寨灭了。再无匪! 不久后。 昭武旧地之下,堆起了一座京观,几百颗血淋淋的人头,整齐地堆放在官道边,让官道中多了几分阴冷。 何为京观?就是为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这些人头里,除却恶匪外,还有左岸和他的士兵。他们的尸身已经在匪寨焚烧,脸却被划花,堆放在京观中赎罪。 不过,在这昭武旧地,李恪用恶匪人头堆京观,不是为了炫耀武功,而是为了和天下恶匪讲一个道理! 所以,在京观旁,立着一块巨大木牌,上面有大字写道:昭武旧地恶匪京观! 下面是小字: [大唐永徽四年冬,本王奉皇命前往朔西封地,途经祁连山下昭武旧地。] [遇恶匪劫杀丝路商贾,掳其女,屠其口,凶气滔天,人神共愤。] [尔等草芥蟊贼,不敬天地,不畏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实乃披着人皮的畜生!] [本王遂拔刀,代皇灭贼,尽诛尔等满门。] [今以尔等狗头筑此京观,昭告天下:] [凡伤天害理、欺凌良善者,天不收,本王收!] [有匪,虽远必诛!] [有匪,虽强必诛!] [做恶匪,绝无活路!] 铸京观人:朔西郡王李恪。 一时间,木牌前聚集的人炸了! 昭武旧地的恶匪被朔西郡王灭了!人们奔走相告! 高高在上的郡王,亲自出手剿匪了!并且,与天下恶匪宣战了! 这绝对是轰动天下的事! 不少消息灵通人士也将李恪这个大唐罪人的落魄之名传向四方。但,这样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铲除恶匪的郡王,向天下恶匪宣战的郡王是罪人吗? 有些嫉恶如仇的强者,想去看看!有些有志的文弱书生,也想去看看! 此时,朔西郡王车队在官道上前进。 崔明月静静地立于李恪身侧。作为当朝左相崔敦礼之女,她自幼在长孙无忌与父亲这等顶级门阀的权谋倾轧中长大,看人看事,自然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宏大格局。 她望着那座触目惊心的京观,清丽的眉眼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世局的从容。 她微微侧首,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王爷,‘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您今日筑此京观,立此重誓,便是将天下恶匪视作不共戴天之仇。此举固然痛快,却也等于自断退路,再无转圜之机。” “我们前往朔西的漫漫长途,太尉府必会驱使这些亡命之徒,与我们不死不休。王爷以一人之力,抗天下之暗流……值得吗?” 李恪眼神坚定,迎着凛冽的寒风道:“值得!因为,我看不得善良之人受欺负,恶人却逍遥潇洒!” 崔明月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她伸出玉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温声细语中透着顶级门阀贵女的通透:“王爷仁心,令人钦佩。然《尚书》有云:‘树德务滋,除恶务本’。王爷今日虽立下了杀恶之志,却也平添了无数仇雠。” “但,祸兮福之所倚。正因王爷高举这面除暴安良的大旗,天下那些郁郁不得志、嫉恶如仇的能人志士,方能循着这面大旗投奔而来。” “古人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王爷今日之举,便是为天下英才立了一杆代表正义的大旗。王旗一挥,自有万千义士追随。” 崔明月嫣然一笑,眉眼间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明月只能说,王爷这京观立得好,杀匪之志立得好!只要天下英才聚在王爷旗下,那王爷的道,便是王道。浩浩荡荡,不可阻挡。” 李恪听罢,心中大为震撼。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出身顶级门阀的才女,竟能将他这番看似冲动的举动,剖析得如此透彻! 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不过,他要能躲开这一路的明枪暗箭,活下去才能与崔明月洞房花烛。 路,还长!洞房,还远!美人还没有得到,还要努力! “哈哈哈……” 李恪大笑着跳下马车。 他带领高廷等人,扛着一包包粮食走进路边的村庄里。 昭武旧地的粮食,抢之于民,也应该还之于民。三月,正是普通人家青黄不接的时候。送粮上门,心意和粮食都珍贵。 一路上,各大村庄都沸腾了! 一个消息随着官道传送:朔西郡王将昭武旧地夺得的粮食,一路送给贫苦人家,就是活菩萨啊! 高廷一边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递上粮袋,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高廷副将道:“记住,分粮的时候,把话给本王说圆了。就说这是当今圣上仁德,体恤百姓,特命本王沿途赈济。本王不过是奉旨办事,替皇上跑个腿罢了。” 副将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王爷高明!这样一来,百姓感激的是当今圣上,而王爷您,则是替皇上尽忠的好臣子!” 李恪望着远方连绵的祁连雪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这是在给远在长安的弟弟李治拉拢民心。哪怕朝堂之上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只要这天下百姓还念着大唐的好,念着当今圣上的恩德,他李恪,就永远有活下去的底气! …… 官道后方。 路人们纷纷避让,离裴行俨的队伍远远的。这支送仪架的队伍正不快不慢地接近昭武旧地。 裴行俨端坐在马上,目光冷冷地盯着前方官道上残留的车辙印。李恪的车队早就走远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裴行俨表面上冷若冰霜、杀气腾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正疯狂咆哮,简直想把李恪生吞活剥了。 “朔西郡王啊朔西郡王,你可真他娘的会惹事!”裴行俨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为了保住你这条小命,老子跟灰公公那个老阉人演了多少场生死大戏?老子连命都押上了,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你小子能不能给我争点气?!” 裴行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底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不仅对不起皇帝陛下对你的信任,更对不起老子陪你演的这出惊天大戏!你最好给老子活着走到朔西!” “驾!” 裴行俨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踏出两步。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换上了一副阴鸷狠辣的面孔,转头看向身旁的灰公公,语气森寒地主动请缨: “灰公公,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朔西郡王绝对过不了昭武旧地。” 灰公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裴将军果然深得太尉器重,忠心可嘉啊!” 裴行俨一脸笃定地继续说道:“说不定,转过这个山脚,就能看到朔西郡王的尸体挂在路边!” “放心,若是朔西郡王想从昭武旧地过去,只有一个方法……” 灰公公有些心虚地问:“什么方法?” 裴行俨一脸高深莫测,一字一句道:“死过去!” “哈哈哈……”裴行俨仰头大笑,笑声中透着冰冷的杀意,“他死定了!” 灰公公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得意。 裴行俨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李恪啊李恪,老子这戏演得够足了吧?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第48章 乱世逢猛将 裴行俨,是皇帝在军队中的强大助力。 因为强大的不良人情报网络,加之他早已成功卧底于太尉府,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太尉伏杀朔西郡王的地点——昭武旧地。他也知道伏杀的高手众多! 讲道理,以朔西郡王的实力和崔府那几个死士的力量,绝对无法抵挡这次袭击。绝对不可能!朔西郡王仪架里的财物,最终绝对会落到太尉的手里。 所以,皇帝暗中交代他,此次出行务必想办法拖住灰公公,尽量给朔西郡王留下一线生机。 但,裴行俨心里也有一些不安。因为派出去跟踪朔西郡王车队的哨探,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为什么没有呢?一种原因是没有消息可以传回来?第二种是传不回来……也许被那些杀手不分青红红皂白的一起给杀了!或者,哨探就在前面守着朔西郡王的尸体,等着他和灰公公一起去向太尉邀功! 毕竟,皇帝虽然想保自己的哥哥,但哥哥实在是不给力啊!既然扶不起,皇帝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探子往前推一步,让他们去邀功以保全大局。皇帝这么做,内心该是何等的伤心与无奈。 但,裴行俨怎么也想不到……追踪朔西郡王车队的所有探子,已经被那团神秘的白色朦胧虚影所杀!那虚影诡异至极,让人只能看到它飘忽的影子,却根本看不清它究竟是何人、是何物。所以,他永远得不到哨探的消息了! 此时,昭武旧地冒起黑烟,让他安心了不少。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怕的。因为皇帝只是让他想办法拖住灰公公,把灰公公按住,但其他的事情,皇帝并没有告诉他。也就是说,前面是太尉的杀局,后面是皇帝的保人局,但皇帝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他根本不知道! 按照太尉的计划……在伏杀了那个罪人郡王后,昭武旧地的匪徒也将被孙平率人灭口,毁尸灭寨,把这件事的线索全部掐断。皇帝那边,到底有没有针对孙平的安排?他一无所知。 裴行俨在思绪万千间,骑着马转过一个弯。一个血淋淋的京观出现在他眼中……一颗颗头颅,层层叠叠,很是慑人。 看到这东西,裴行俨心里猛地一慌!这京观堆得如此漂亮,杀伐如此果决,这真的是太尉安排的那些人能做到的吗?皇帝那边到底有没有暗中出手? 就在他心慌意乱、思绪万千之际…… “哈哈哈……”裴行俨忽然仰天大笑,指着前方对灰公公说道:“灰公公,你看,那些脑袋,定然是朔西郡王一行人的头颅。” “咳咳咳……”灰公公放下心来,轻咳了几声,提醒道:“左威武中郎将,郡王被恶匪所杀,你还大笑,这不妥当吧!” 裴行俨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收起笑容,敛容正色,满脸悲戚:“朔西郡王殿下,死得何其惨烈!本将身为朝廷命官,未能护殿下周全,实乃失职。你且安息,本将定会带兵踏平这昭武旧地,为你雪恨!来人,速速上前查看!” “是!”裴行俨打马上前,眼中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鳄鱼的眼泪”!他哪里是在为郡王伤心?不过是在极度的伪装与紧绷中,干涩的眼睛需要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来润滑罢了。 这京观堆得可太漂亮了!那些杀手也太狠了!杀朔西郡王一行人不算,还筑京观,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他裴行俨顶多只是谋财,这些杀手可是实打实的害命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里又有些郁闷。他这次可是带着皇命来的,虽然仪驾里的财物到手,他真的是发财了,但郡王却死了,皇命没完成,他这不等于白干了吗? 现在,他正好可以和灰公公回去说,仪驾已经到了,但可能在昭武旧地被烧了!这个谎言真是完美啊!至于灰公公等人……真好骗啊!除了自己带来的这一队亲信,这里其他的都不是自己人! 这时,灰公公骑马走到旁边的木板前,一看之下神魂震惊。二看之下欲断魂。他强行镇定下来,尖锐的声音颤抖着喊道:“左威武中郎将,这不是朔西郡王一行人的头颅。” 裴行俨的心一沉,赶马走到木牌之前,定睛一看……卧槽! 朔西郡王真厉害呀!身为皇帝和太尉麾下的“双料冠军镜”强者,他平日里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狠人没杀过?可此刻,看着木牌上那向天下恶匪宣战的霸气之言,他忽然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震撼,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他故意装出一副浑身抽搐的模样,仿佛体内的力量被冥冥中的恐怖瞬间抽空,脸色煞白,身子一软,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 “砰……”这一跤摔得极有水平,既显得狼狈不堪,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这一切,全都是装给灰公公他们看的!连他这个皇帝和太尉双料冠军镜强者都被吓成这样,灰公公等人岂不是更该吓得屁滚尿流? 裴行俨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那个罪人郡王身边都是伤兵,怎能灭得了那些可怕的杀手?他凭什么打下昭武旧地那个易守难攻的匪寨?他怎么可能杀得了幕后坐镇的孙平?” 裴行俨的心直往下沉,脑海里更是翻江倒海。朔西郡王,真的像太尉说的那样罪无可赦、十恶不赦吗?真的像皇帝担心的那样,是个脆弱不堪、扶不上墙的皇兄吗?这向天下恶匪宣战之言,是一个罪人郡王能写得出来的?这宣战之言中隐藏着一往无前的勇气!这宣战之言中隐藏着除恶的无边霸气! 忽然,一个霸气万千的朔西郡王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裴行俨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艰难地爬上马背,深吸一口气,声音尖锐得欲与灰公公媲美:“快马加鞭,务必追上朔西郡王的队伍,将圣上赐下的仪驾送到。快走!” 灰公公一马当先:“如果今天不能送到,我们都要死!” “是!”裴行俨一行人都慌了!事情麻烦了!意味着所有人都有麻烦!现在,唯有规规矩矩的将朔西郡王仪驾送上,才能有希望脱身在麻烦之外,才能有希望保得住性命。但,这天下真有不透风的墙吗? 而在慌乱之中,裴行俨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简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既开心,又难受,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开心的是,自己这次真是发了一笔横财,而且亲眼见证了朔西郡王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说不定自己以后还能抱上这条真大腿!难受的是,自己带着皇帝的保人皇命而来,结果人没保住,皇命没完成,回去怎么跟皇帝交差? 最让他觉得荒谬的是……他仔细一琢磨,这趟差事办得简直怪怪的!你说他成功了吧?他确实完美执行了皇帝的指令,把灰公公死死拖在昭武旧地,拖到仗都打完了才放过去,战术上堪称完美!可你说他失败了吧?人没保住,现在还得苦哈哈地追着人家去“送快递”(送仪驾),战略上彻底拉胯!这种“成功了又好像没成功”的荒诞感,让他觉得这趟差事办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个时辰后,裴行俨追上了朔西郡王的车队,他和灰公公毕恭毕敬的送上仪驾,而后慌忙赶回长安复命。 高廷兴高采烈的将仪架收录入库:“王爷,圣上赐下了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珠宝一百件,丝绸一千匹,贡布一万匹,还有其它杂物,足足装了一百辆马车。” 李恪看着仓皇而去的裴行俨和灰公公,若有所思:“明月,你觉不觉得……这左威武中郎将和灰公公刚看我的眼神飘忽,与我交谈时心神不宁?” 崔明月微微抬眸,目光掠过两人仓皇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轻声叹道:“古人云,‘畏威而不怀德,见利而忘其义’。他们方才眼底闪烁的,不过是惊惧与权衡罢了。王爷如今安然无恙,这仪驾于他们而言,便不再是烫手的山芋,而是可以交差的护身符。人心幽微,不必深究,王爷心中自有明镜,又何须点破?” “呵呵呵……”李恪听罢,抚掌轻笑,眼中满是赞赏:“明月一语中的,真乃吾之知己。” 崔明月微微垂首,眉眼间尽是温婉与从容:“王爷谬赞了。明月不过是借王爷的慧眼,窥见了些许世情罢了。” 官道的车队中,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月,你笑起来真好看!” 崔明月俏脸微红,却也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娇羞,反而落落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柔声道:“王爷心怀天下,明月自然愿伴于王爷身后。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王爷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中安然无恙,能践行我们昔日许下的承诺。唯有如此,明月方能安心。” 这番话里,没有寻常儿女的黏腻与娇嗔,却有着比海更深的羁绊。仿佛有一种超越世俗爱情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那是志同道合的人,在这条布满荆棘的救世之路上,认定了彼此,并肩走向同一条大道的决绝。 这时,“报……”孔幸从前方飞奔而来:“师父,前方又有一个义士拦路,说是要追随师父杀匪!” 崔明月眼神飘向前方,轻声问道:“王爷,这一路走来,您婉拒了十数位豪杰的投奔。这一次,还要上前看看吗?” 李恪点头:“当然!每次都要仔细甄别真假义士,真心想除暴安良的,跟着我除匪的就收下,那些沽名钓誉,想出风头的假义士,一个不收!” 孔幸微微上前,拱手一礼,神色间透着几分医者的悲悯与儒者的清醒:“师父,弟子以为,当去。常言道:‘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如今这天下,匪患横行,犹如人体经脉淤堵,气血逆流。那些拦路之徒,多为贪慕荣华的‘表症’,若贸然收纳,犹如以毒攻毒,反噬己身。师父一路广施仁术,收拢流民,方是固本培元、调理天下气脉的‘上医’之道。” 崔明月微微颔首,眸中泛起一丝悲悯:“孔幸此言,深合《诗经》中‘哀我征夫,独为匪民’之理。王爷英明,定能慧眼识珠,去伪存真。” 佳人在侧,李恪心情不错:“孔回,走,去看看再说,希望这一次来的是真义士。” “是!”孔回终于问出口,他面容肃穆,言辞间满是正统儒生的刚正:“师父,《尚书》有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弟子一路观之,那些拦路武者,多是为求一官半职、金银赏赐而来,此乃小人之举。而师父宁肯收留那些穷苦人家的少年,正是践行了夫子‘泛爱众,而亲仁’的教诲。弟子愚钝,但求师父此行,能真正寻得‘志于道,据于德’的真君子!” 李恪向后一望,马车几百辆,新增的车夫,都是沿途各村穷苦人家的孩子和他们的家人。 李恪带人进村送粮,终于见识到了这个片区被贼寇洗劫后的惨状。原本这里应该也是寻常的村落,可因为遭了贼寇的祸害,家家户户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用家徒四壁,都不能形容其家的简陋。一间间屋子被洗劫一空,墙壁上全是破洞,四处漏风;原本用来遮风挡雨的茅草屋顶,被贼寇硬生生扯走了大半,剩下的残茅在寒风中凌乱不堪,稍一碰就簌簌往下掉土渣,下雨必定漏个干净。屋内更是凄凉,一张破草席,要挤着睡一家五口人。一床满是破洞的薄布被,根本挡不住冬日的严寒。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 冬天大雪覆盖,穷人家中无粮,挖不到野菜,就只有啃树皮,饿得前胸贴后背,奄奄一息。官道上,山村里,随处都可见因极寒而死的尸体。这片区域年年如此,不管是前隋还是大唐,土地和粮食都在富贵人家手中,穷人如蝼蚁,饿死无数。真应了隋末那首传唱天下的《无向辽东浪死歌》——“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李恪勒住缰绳,目光深邃地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破败,却未看到破败之下潜藏的生机。这天下,病在膏肓,但并非无药可救。孤收留他们,不仅是施以粥饭,更是要为他们重塑筋骨,点燃心火。这天下是孤的天下,这苍生是孤的苍生。孤既承此王爵,便要替这天下,开出一剂治本的猛药!” 崔明月掀开车帘,望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叹道:“‘哀我征夫,独为匪民。’王爷今日之举,救的不仅仅是这数百条性命,更是为这乱世,留住了一丝生机与人心。明月虽为女子,亦愿随王爷,共赴这场济世之行。” 一路上,那些穷得卖儿卖女的人家,李恪只是送粮送钱救助,决不收其家中之人为仆。但,遇到那些死都要死在一起的穷人家庭,他就劝说其成为朔西郡王府之民,跟随他一路去朔西求生活。 这样放下架子,救人于生死边缘的王爷,感动着这些家庭。留在这里就是饥寒而死!跟着他走,还有一条生路!所以,只要他开口,都跟着他走了! 一路上,他的车队越来越庞大,追随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上百个家庭,六百多人。其中,老人一百人。壮年三百人。青年一百多人。孩童一百多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棉军装,不管合不合身,就是暖和。 孩子们见王爷回头,忍不住擦了擦通红的鼻子,将鼻涕连忙抹在棉军装上,天真无邪的喊道:“王爷,王爷又看我们了!” 李恪鼻子一酸,微微一笑:“如果饿了,就找高管家要吃的。” 孩子们懂事的喊道:“谢谢王爷!” 这时,李恪才转过头,打马到路边,停在一个拦路的壮汉面前:“你为何要跟随我杀恶匪?” 只见那壮汉身长八尺有余,体格魁梧如山,宛如一尊铁塔矗立在官道之上。他并未穿寻常江湖草莽的粗布短打,身上披挂着一件略显斑驳的熟牛皮甲,脚蹬乌皮长靴。虽无制式铠甲的威仪,但他背上斜背着一张沉甸甸的硬弓,腰间斜挎着一柄大唐制式的横刀,手中则倒提着一杆丈二长的马槊。 此人往那一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 李恪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问道:“你身上这股子百战老卒的杀气,绝非寻常江湖草莽能有的。你这横刀与马槊的握法,也是军中正宗的路数。你以前,是府兵还是边军?” 壮汉闻言,眼中精光四射,猛地抱拳沉声道:“王爷好眼力!草民曾是朔西边军的斥候,因伤退下军籍,回乡务农。如今恶匪横行,草民虽无明光铠在身,但这把横刀还未卷刃!草民要杀恶匪,但最想杀的,是大食骑兵……杀那个天下第二美女!为我朔西除害!” 第49章 赤手搏虎汉 李恪眼中异彩一闪。 他盯着大汉的眼神,沉声问道:“你,来自朔西?” 大汉目光如炬,毫不闪躲,抱拳答道:“正是!” “殿下,草民董元良,生于朔西,长于朔西。” 李恪微微颔首,神色肃然:“说说你的来历。” “诺!”董元良挺直了脊梁,声音浑厚而带着几分沧桑,“草民在朔西,苦熬了十二个春秋。” “朔西虽属大唐疆土,但草民的家乡恰在祁连山北麓的深谷之中,远离边军主力驻防之所。朝廷的烽燧与戍堡皆沿河西走廊一线排布,官府管不到,边军护不及。” “每逢秋冬之际,吐蕃与大食的游骑便会绕过官军防线,趁夜色翻山越岭,如鬼魅般潜入这些薄弱之地。他们不攻城、不掠镇,专挑无人看守的山村下手,杀人放火,掳掠丁口。他们将我们朔西百姓视作两脚羊,抓去为奴,任意宰割……” “每逢劫难,父母便会带着草民,逃入那绵延的祁连山中,待到胡骑退去,方敢归家。” “可那祁连山深处,岂是善地?毒虫猛兽横行,雪豹野狼环伺。每一次进山,皆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九死一生才得保全性命。” 说到此处,董元良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与寒意,继续道:“更兼山中多有异族与胡匪趁火打劫。不从者,当场格杀,与胡骑无异;顺从者,便被掳走,生死不知。” “朔西民间皆传,那祁连山深处蛰伏着一条上古孽龙。它似龙非龙,身披玄鳞,生有双角,潜伏于深渊之中。每逢雷雨交加之夜,山中便传出如龙吟般的嘶吼,声震百里。那些胡匪和异族,便是受了这孽龙的蛊惑,自诩为龙的爪牙,专门替它捕食活人。” 李恪闻言一愣,眉头微挑:“祁连山中,有龙?” 董元良摇了摇头,神色肃穆:“草民不敢妄言,只因未曾亲眼得见。但那等凶物,绝非寻常野兽可比。” “呵呵呵……”李恪俊朗一笑,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董元良言辞质朴,却条理分明,性格谨慎沉稳,是个难得的人才。 祁连山脉绵延千里,原始森林密布,世人多有敬畏,将山中罕见的巨蟒或异兽奉为神龙,李恪倒也不觉惊奇。 他不再追问龙之事,话锋一转:“后来呢?你又怎会流落至长安城外?” 董元良眼中浮现出悲怆之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之日:“草民十三岁生辰那日,吐蕃铁骑如鬼魅般破村而入,全村老小皆被掳往吐蕃为奴。” “途中,乡亲们拼死暴动,斩杀了不少胡兵,四散逃命。草民,便是那九死一生中的幸存者。” “只可惜,父母在乱军中失散,至今生死未卜……” 董元良深吸一口气,将悲痛压下:“后来,草民一路乞讨流落至长安城外,幸遇恩师收留,在赵家村结庐而居,以打猎为生,随师父修习武艺。” “那昭武旧地的胡匪,在附近为祸乡里,无恶不作。草民心中早有除害之念。” “哦?”李恪来了兴致,“也就是说,你有心杀贼,却未曾付诸行动?” 董元良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殿下,草民是个知行合一之人!” “那一夜,草民夜探昭武旧地,却骇然发现……那帮胡匪,竟与官军把臂言欢,狼狈为奸!” “若非顾及乡亲们的安危,怕引来无妄之灾,那一夜,草民定要将那些披着官服的败类一并斩了!” “但,草民忍了。” “今日,惊闻殿下受封朔西,途经此地剿灭胡匪,誓与天下恶徒宣战。草民特去瞻仰殿下所筑的京观,赫然发现,在那血肉模糊的头颅中,竟有一人,是曾在昭武旧地出现过的恶官!” “他虽面目全非,但草民却认得他身上的特征。” “草民斗胆揣测……那些被毁去面容、混在胡匪中的头颅,皆是与胡匪勾结的官兵吧?” 李恪不置可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何以如此笃定?” 董元良神色笃定,斩钉截铁道:“必定如此!” “所以,草民知晓,殿下不仅痛恨胡匪,更痛恨那些祸害百姓的贪官污吏!” 李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那些官兵的特征,你皆记得?” “是!”董元良答道,“那恶官头目名叫孙平,其左耳后有一块形如毒蛇的红色胎记。殿下虽毁其面目,却未伤其双耳,故草民一眼便认了出来!” 见李恪眉头微皱,董元良连忙抱拳,坦然道:“殿下勿忧,草民为防节外生枝,已用石灰与小刀,假借发泄愤恨之名,将那胎记彻底毁去!” 这一回,李恪是真真切切对这个大汉刮目相看了! “你为何要毁去孙平的印记?” 董元良抬起头,目光坦荡地与李恪对视:“殿下,您毁去恶兵面容,将其混入胡匪头颅之中,便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朝野知晓吧?” “草民既已洞悉殿下苦心,又敬佩殿下除暴安良的雷霆手段,自当为殿下抹去这最后的隐患。” “殿下,草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草民只知道,善恶有报,忠奸分明。好人当护,恶人当诛!” “这,便是草民的肺腑之言!” “哈哈哈……” 李恪仰天畅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豪迈与畅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董元良,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脱口叹道:“好一个好人当护,恶人当诛!古人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本王虽遭贬谪,受封朔西,日夜忧虑边患,正愁无猛将为我开疆拓土。今日得遇元良,真乃天赐本王以羽翼,如汉高祖得樊哙,如魏武帝遇典韦啊!”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董元良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皇者的笃定与期许:“你虽说不来大道理,但你做的,便是这世间最大的道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做得极好!” 董元良闻言,恭敬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双手奉上:“这是草民的路引,请殿下过目。” 在大唐,路引便是官府下发的身份文牒,写明籍贯、去向,乃是行走天下的凭证。 李恪接过细看一番,递给一旁的隐儒:“验一验他的底细。” “诺!”隐儒领命而去。 董元良大喜过望,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激动:“草民董元良,多谢殿下收留!” 李恪微微摆手,目光落在他魁梧的身躯上,眼中满是欣赏:“元良,看你这身板,莫非是天生的神力?” 董元良点头应道:“殿下慧眼。草民天生有把子力气,十五岁那年,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白额猛虎。殿下请看,草民身上这件虎皮衣裤,便是那头孽畜的皮。” 李恪闻言,心中大震! 十五岁赤手空拳毙虎……这等凶悍,简直骇人听闻! “你当时……未曾施展武功?” “未曾。”董元良神色认真,毫无夸耀之意,“不敢欺瞒殿下,当时恩师在旁冷眼旁观,不许我动用招式。” “恩师说,若打不死猛虎,便由着它吃掉我。草民为了活命,唯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生将那猛虎捶死!” 李恪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一战,你伤得重吗?” 董元良憨厚一笑,摸了摸肚子:“草民皮糙肉厚,未曾受伤,只是饿极了。回家后,生生啃下了一整只野猪腿!” 李恪再次沉默,良久才叹道:“你倒是命大。” 董元良却摇了摇头,正色道:“殿下,恩师说,草民那不是命大,是他教得好。名师出高徒,理当如此。” 听到这里,李恪心中狂喜,知道自己当真是捡到了一块璞玉! 此人不仅天生神力,有搏杀猛虎之勇,且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更难得的是这份尊师重道、明辨是非的赤子之心。这绝对是统兵破阵的绝世将才! 李恪双眼放光,紧紧盯着他:“元良,你如今的武道,到了何种境界?” “或者说,在这江湖之上,你算得几流高手?” 此言一出,周围的隐儒少年与伤兵们顿时屏住了呼吸,纷纷竖起耳朵……这个徒手打虎的汉子,究竟有着怎样恐怖的实力? 第50章 将门归心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皆落在董元良身上,静待他的回答。 董元良却眉头微皱,虎目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殿下,草民的武道境界……有些古怪,实在不好说。” 不好说? 众人一愣。 李恪沉声问道:“此话怎讲?” 董元良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如实答道:“草民修炼的昭武功法有些奇特,境界并非一成不变,全看对手是什么修为。” 李恪眼神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玄机:“你的意思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董元良连忙点头,神色认真:“殿下英明,大致便是这个意思。但无论对手多强,草民都一定能赢,请殿下放心!” 此言一出,不仅是李恪来了兴致,一旁的隐儒少年们对董元良的武道更是好奇到了极点。 这汉子好大的口气! 究竟是什么境界,敢说出这等狂言? 董元良抬眼扫视了一圈,目光如炬,认真地评判道:“诸位莫要这般看着草民……你们的气息内敛,应是刚踏入昭武境,算得昭武境武者。” 说到这里,他目露精光,视线从一个个隐儒少年身上扫过,脸上浮现出惊奇之色:“隐儒劲气!原来诸位修习的是古隐儒之术,难怪骨子里透着股傲气。”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在草民面前,诸位很难藏住气息。” 他说得极为认真,没有半分嘲弄。 众隐儒少年却是大惊失色! 隐儒之术,讲究大隐隐于市,一切皆可藏。不仅身形可隐,武道境界更能收敛得宛若常人。按理说,若非致果校尉境以上的高手,绝不可能一眼看穿他们的修为。 这个大个子,竟是致果校尉境以上的强者? 不管怎么说,单凭这份毒辣的眼力,此人便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众隐儒少年当即收起轻视之心,纷纷敛容正色,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儒家揖礼,朗声齐道:“见过董兄!” “嘿嘿嘿……”董元良干笑几声,连连摆手,“诸位兄弟无需多礼!今后若是遇到难缠的对手,唤上草民便是,定不让诸位在贼人面前吃亏!” 这句质朴的承诺,瞬间拉近了距离,让隐儒少年们心生亲近。 “哈哈哈……”众少年难得开怀大笑:“好!” 李恪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元良,若是冠军境的高手,你能胜否?” 董元良略一沉吟,答道:“殿下,恩师曾言,若与冠军境的高手切磋,点到为止,草民最多与他们打成平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但若是不死不休的生死搏杀,草民能把冠军境的高手打成死狗!”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他的武功,一旦决生死,便拥有碾压同阶的恐怖杀伤力。 李恪双眼精光爆射,带着几分贪心追问:“若遇太尉境的强者呢?” 董元良摇了摇头:“打不过。” “但恩师说,草民跑得过太尉境强者。” 他又郑重补充道:“殿下,就算是太尉境的强者,也休想伤到殿下分毫!” 就在此时。 “嗖——” 有一道身影闪过,孔回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李恪面前。他单膝跪地,神色温润肃穆,透着股儒雅之气:“殿下,在下已查验无误,董兄的身份清白可靠。” “赵家村距此不过数百步,就在前方。他随恩师在此地打猎六年,每次进山收获颇丰,皆会分给村中老弱。” “正因有他们师徒坐镇,六年来赵家村从未饿死过人,昭武旧地的恶匪更是连村口都不敢踏入半步。” “村里人皆言,他憨厚老实,是个难得的好人。” 李恪微微颔首:“还有呢?” 孔回继续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董兄的恩师与村中一位寡妇育有一女,今年刚满六岁,一直由董兄带在身边,形同亲兄妹。” 李恪一愣,转头看向董元良:“元良,你恩师何在?” 董元良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一年前,恩师留下一封书信,便带着那寡妇云游天下了,至今未归。” 李恪心中暗叹,颇感惋惜。能将董元良教得这般出神入化,其恩师必定是位隐世高人。若能招揽麾下,朔西又添一员助力。 “你恩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董元良答道:“恩师自号‘皇甫明’。草民曾问过他的身世,但他不肯说。” 李恪环顾左右:“可有人听过这名号?” 众人纷纷摇头。 孔回却在此时沉声接话,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殿下,在下查过了!这位皇甫明前辈,乃是东汉末年平定黄巾之乱的太尉、一代名将皇甫嵩的十一世孙!”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皇甫嵩,那可是威震天下的绝世名将,将门虎子的代名词!难怪皇甫明能在这昭武旧地隐居,难怪他能教出董元良这种遇强则强、极致恐怖的武道怪物! 原来,这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将门底蕴! 李恪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心中激荡万分。他不再纠结皇甫明的去向,转而看向董元良,目光灼灼地问道:“元良,你妹妹呢?可要随你一同入朔西?” 董元良闻言,大喜过望,轰然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草民愿为殿下效死!” 李恪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从今日起,你便随本王杀回朔西。有本王一口饭吃,便饿不着你们兄妹。” “你熟悉朔西风土人情,到了那里,本王还需你为王府效力。” 董元良双拳紧握,声音铿锵:“诺!” “不过,草民想求殿下一个承诺……” “哦?”李恪饶有兴致,“什么承诺?” 董元良抬起头,目光如铁:“若将来朔西与吐蕃开战,请让草民做前锋!” 李恪神色肃然,郑重应允:“一定!” “谢殿下!” “还不把你妹妹叫出来?” “嘿嘿嘿……”董元良憨厚一笑,转身朝着官道旁的杂草丛喊道:“元素,殿下已允我们入朔西王府了,快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草丛中站起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花棉袄,小脸被冻得通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呆萌可爱,宛如雪地里长出的小蘑菇。 “阿哥,真的吗?” 小女孩歪着头,打量着李恪,大眼睛里满是疑惑:“阿哥,他年纪比你都小,真是杀昭武旧地恶匪的王爷吗?” “不会是骗子吧?” “哈哈哈……” 众人轰然大笑,全被这小丫头的天真烂漫给萌到了。 董元良一脸尴尬,快步如飞,片刻间便将这小丫头拎到了李恪面前,连连作揖:“殿下,元素年幼无知,请勿怪罪!” 李恪笑着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董元素软乎乎的小脸蛋,手感极佳:“本王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吗?” 董元素却一脸吃痛,幽怨地挣扎道:“你就是!” “就因为草民刚怀疑你不是王爷,你就掐草民的脸蛋……” “啊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董元良也跟着笑了起来。 殿下虽年少,却有雄心壮志、泼天勇气,是值得追随的主公。而且站在这支队伍中,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仿佛回到了家。 真好。 这时,崔明月带着侍女崔英男踏雪而来。 她并未如寻常贵女那般急切地上前,而是步履从容,眉眼间透着温润如玉的平和。行至近前,她微微倾身,双手轻柔而妥帖地将董元素抱入怀中,动作含蓄克制,却又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崔明月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女孩,柔声细语道:“《礼记》有云,‘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元素妹妹冰雪可爱,又在这苦寒之地受了委屈,往后便跟着姐姐,姐姐定护你周全。” 董元素大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问:“王爷哥哥,草民可以坐马车吗?” 李恪满脸宠溺:“当然。” “好耶!”董元素欢呼一声,“那草民就跟着这位漂亮姐姐坐马车。王爷哥哥,你真好!” 李恪眨了眨眼,笑道:“谢元素夸奖,本王定会再接再厉,做个好哥哥。” “哈哈哈……” 众人再次会心一笑。 崔明月抱着董元素,微微颔首致意,带着侍女崔英男从容转身,向马车走去。 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排。李恪刚生出这个念头,便被崔明月抢先一步。长安第一才女的玲珑心思与悲悯格局,果然名不虚传。 董元良立在原地,望着崔明月从容离去的背影,神色沉静如水。 他自幼随恩师隐于深山,虽不通朝堂权谋,却深谙世间万物之理。他看得出,这位左丞相之女方才的举动,绝非寻常闺阁女子的怜悯,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成全。 她用最妥帖的方式,全了殿下的颜面,安了元素的心,更给了他这个粗人一份无需言说的体面。 这等润物无声的格局,比恩师常说的“兵者,国之大事”更让人心生敬畏。 元素能跟着这样的人,是他求之不得的造化。 董元良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默默压在心底。他不懂什么朝堂风云,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谁若敢动元素分毫,便是与他董元良不死不休。 就在此时,前方车队忽然停了下来。 尉迟峰骑马飞奔而回,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掌印,模样狼狈,满脸愤恨:“殿下,前方有个穿紫血色衣裙的女子拦路。她周身似有迷雾笼罩,如梦似幻,朦胧得让人看不真切,出手却狠辣无比,不仅打了属下,还将程烈踩在脚下,叫嚣着……让殿下亲自去见她!” “否则,她便杀了程烈!” 李恪翻身上马,目光冷冽:“元良,随本王去会会这个紫衣女人。” “诺!” 董元良撒开脚丫子,紧紧跟在李恪的战马身后,身形如风,竟是一步也不落下。 片刻之后。 一个身着紫血色衣裙的女子,缓缓出现在李恪的视线之中。她周身萦绕着一层如梦似幻的朦胧雾气,宛如一朵在迷雾中盛放的紫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第51章 大道之行 朔西的残阳如血,将漫天飞雪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绯红。 雪地里,那个身着紫血色衣袍的女子,正慵懒地抬起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程烈的胸膛上。她周身萦绕着一层如梦似幻的朦胧雾气,宛如一朵在迷雾中盛放的紫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一把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银月弯刀,正稳稳地抵在程烈的喉间。那刀身弧度优美,宛如一弯残月,刀锋上的寒气逼人,随时都可能刺下。 程烈满脸铁青,脖颈处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了我!” “咯咯咯……” 紫血美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胸前的饱满随着笑声微微颤动,那双桃花眼中烟波流转,满是戏谑:“这位小将军,你不怕死?” 程烈双眼圆瞪,怒吼道:“不怕!若是本统领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朔西郡王府的亲卫统领!” 话音刚落,程烈全身青筋直冒,猛地想要咬紧牙关,企图咬舌自尽。然而,他失败了。 “咯咯咯……”紫血美人的笑声愈发娇媚,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小将军,我已经封住了你的全身经脉,你就不要想着咬舌自尽了!因为你,做不到!” “啊——” 程烈脖子上青筋狂跳,发出一声憋屈至极的怒吼,声震长空,却只能如困兽般在原地挣扎。他双目赤红,犹如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雄狮,胸膛剧烈起伏着。即便被封了经脉,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哪怕牙龈渗出了鲜血,也绝不肯在敌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夜绯月微微俯下身,用一种极具蛊惑力的声音柔声劝道:“小将军,你何必如此愚忠?你可知你誓死效忠的李恪,不过是个失势的皇族,是长安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跟着这样一个随时会掉脑袋的人,你迟早要给他陪葬。” 她微微一顿,语气中竟透出几分由衷的赞赏与惋惜:“不过,本圣女倒是十分佩服你的骨气。你这般刚烈不屈,倒真让我想起了春秋时期的齐国太史,为了秉笔直书,兄弟几人接连赴死,亦不改其志。你们大唐的圣贤书里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既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何不暂且忍辱负重,保全有用之身?不如弃暗投明,加入我们祆教。我教中不分贵贱,只论虔诚,只要你肯臣服,本圣女保你荣华富贵,岂不比在这朔西的风雪中白白送命强上百倍?” 听到“皇族罪人”四个字,程烈眼底的血丝瞬间爆开,他死死盯着夜绯月,胸膛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你……懂什么!” 程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屈:“我程烈……并非愚忠!他……他确实是被长安抛弃的罪人,我跟着他,也深知前路九死一生!” 他猛地扬起头,迎着夜绯月的目光,嘶哑地吼道:“但我没得选!这朔西边疆,风沙漫天,胡狼环伺!大唐的朝堂不要他,可这朔西的百姓需要他!我程烈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趋利避害,我只知道,谁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护着我们这些苦命的边军,谁愿意拿命来填这朔西的窟窿,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你让我背叛他?除非……除非你踏碎我的骨头,抽干我的血!” 夜绯月微微一怔,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静静地凝视着程烈,心底竟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好一个“没得选”,好一个“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在这乱世之中,能有如此纯粹的赤诚,实属难得。 既然这武夫如此重情重义,那她倒要看看,他誓死追随的那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他这般托付! 一念至此,夜绯月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与深意。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程烈耳畔低语:“小将军,本圣女敬你是个汉子,不忍杀你。你我何不演一出戏?本圣女给你个机会,看看你这位主公,究竟是真龙天子,还是只会空谈的伪君子。若他真如你所说那般仁义,你便继续死心塌地跟着他;若他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你这条命,本圣女保了。如何?” 程烈心头猛地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狠毒的紫血美人,竟会提出这般荒谬又疯狂的提议。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李恪已经动了。 车队前,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五十名隐儒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风雪之中,他们宽袍大袖,神色内敛,隐儒首领孔回领着人,将那紫血美人团团围住。有的拉开强弓,有的举起弓弩,箭雨随时准备倾泻而下。 “呼呼呼……” 北风吹得刚送到的王旗猎猎作响,上面的“朔”字在风雪中翻飞,让官道中平添了几分凛冽的杀意。 李恪勒住马的缰绳,目光穿透风雪,冷冷地看向那个紫血女子:“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本王?将你的脚,从程统领的胸膛上拿开!” 紫血美人没有说话,而是微微仰起头,盯着李恪上下打量。 这个少年玉面朱唇,猿臂蜂腰,身材修长挺拔,实乃天下少有的美少年。一个骑着白马的俊美王子……真好看! 一瞬间,紫血美人觉得有些惊艳,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愈发潋滟。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娇嗔道:“郡王殿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前几日里,你才刚刚大败本圣女,怎么今日一转头,就把人家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与此同时,李恪也在打量着这个紫血美人。 她静静地立在风雪之中,紫血色的衣袍被朔风吹得轻轻扬起,衣袂翩跹间,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薄薄的紫雾里,看不真切,却愈发显得风姿绰约。她的眉目隐在朦胧之中,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什么都不曾说。那身段在紫血色的衣袍下若隐若现,腰肢纤细,曲线柔美,像是一株在风雪中独自盛放的幽兰,美得含蓄,美得让人不忍亵渎。 “咯咯咯……” 紫血美人左手轻轻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樱桃小口微启,声音娇媚入骨:“原来,郡王真人比黑夜之中、厮杀之时,还要好看上许多呢!本圣女见过的男人无数,但如郡王这般好看的风流少年,还是第一次见!” 她眼中如带着钩子,故意微微侧身,紫血色的裙摆随风轻扬,如同一朵在风雪中摇曳的花:“郡王,我见你有一个问题想问。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我就放过我脚下这位小将军。如果不能,我不仅会杀了他,还会杀了你,灭了你朔西郡王府的车队。” “呵……” 李恪端坐马上,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威严的冷笑:“阁下未免太过狂妄。仅凭一介女流之身,便敢在我朔西大军阵前大放厥词,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叫姑娘,我名南姬,复姓夜,单名一个绯月。” 李恪目光如炬,不疾不徐地开口:“好,夜绯月。本王观你周身煞气萦绕,想必便是那群黑衣杀手的头领了。” 他走到距离紫血美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声音清朗而坚定:“只要你放了程统领,本王便以千金之躯作保,任你处置!” 什么? 朔西郡王府众人大惊失色! 郡王竟然要用他的命,换程统领的命?! 此时,被踩在脚下的程烈感动得泪流满面。郡王是要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吗?他可是皇族啊!他是大唐太宗皇帝仅剩的几个儿子之一,是这个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而他程烈又是谁?一个普通的将门子弟,大唐几百万大军中,最普通的一个。 血泪布满了程烈的双眼,他嘶吼道:“郡王,不要过来!不值得!程烈的命贱,不值得郡王赌命!” 不仅是程烈,在场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在这个封建的帝制时代,人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郡王的命,怎么能用来换一个奴才? “郡王,不能!”尉迟峰、高廷冲到李恪面前,单膝跪地,“郡王,请你停步,否则,程烈会死不瞑目!” “主公,不能!” 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响起。隐儒首领孔回的身形如鬼魅般从风雪中踏出,挡在了李恪的身前。他单膝重重跪地,宽大的儒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语气中透着极度的敬佩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主公,您是朔西郡王府的脊梁,更是这五十名隐儒的信仰!主公以千金之躯换一介武夫,此等仁义,孔回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孟子》有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古有魏文侯敬重段干木,过其闾必式,却从未以己身代之赴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主公!若主公今日为了程统领折损于此,朔西的百姓何依?我等隐儒又何依?主公,您若执意赴死,程统领纵然活下来,也会因愧对主公而自刎当场!” “哈哈哈……” 李恪仰天潇洒大笑,笑声穿透风雪,响彻长空:“程烈,你错了!你们,也都错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程烈的命不贱,本王的命也不比他珍贵!天地生人,本无贵贱之分,除却出身不同,你我皆是一个头颅,一张嘴巴,都只有一条命!” 李恪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声音掷地有声:“《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我朔西郡王府,既然要在这朔西立足,便要行这大道!你们把命交给了我,我便要对你们的命负责!今日,我李恪便立下誓言:我朔西郡王府,上下同欲,生死相托!若我不死,必护你们周全,何愁我们不能进朔西站稳脚跟?何愁我们不能杀退吐蕃大军!” 说罢,李恪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地上的程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默契:“程烈!你听好!本王知道你并非愚忠,你方才的宁死不屈,是为了全你身为朔西军统领的忠义!你既已尽了死节,本王便不能让你白白送命!本王现在命令你,配合本王演完这出戏,给这位圣女看看,我朔西郡王府的将士,是何等风骨!本王承诺,只要你活着,日后这朔西的万里江山,你我君臣,还要并肩去踏平!你可敢遵命?!” 程烈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他听懂了!主公不仅看穿了他的忠义,更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尊严!主公要用这种方式,保全他作为军人的气节,更保全了朔西军的军魂! 他死死咬着牙,将眼底的泪水逼回,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末将……遵命!!” 残阳如血,将李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向紫血美人的背影,印在所有人心中,越来越高大。 这样的郡王,如何能不敬不爱?这样的郡王,值得卖命! 此时,崔明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郡王,请留步。” 李恪的脚步未停:“明月,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崔明月微微欠身,神色温婉,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清冷:“郡王误会了。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郡王既以国士之礼待程统领,明月自当以国士之礼敬重郡王的决断。只是,明月虽为女流,亦知《左传》有言:‘匹夫不可辱’。若此人胆敢伤及郡王分毫,明月纵是穷尽毕生所学,踏遍九州四海,也定叫她知晓,何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咯咯咯……” 夜绯月娇笑连连,周身紫红色的雾气骤然翻涌。她纤指轻挑,指尖凭空燃起一簇幽蓝与紫红交织的火焰,宛如西域祆祠中祈福的圣火,在风雪中摇曳生姿。 她眼波流转,用极其纯正的长安雅音柔声说道:“长安第一才女,好一张利嘴。你们大唐的圣人教导你们仁义,可你们大唐的刀枪,又何曾对我们西域的百姓仁慈过?” 她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语气中透着一种融合了异域神秘与中原哲思的深邃:“郡王,你方才这番‘天下为公’的慷慨陈词,真是感人肺腑。不过,本圣女读过你们中原的圣贤书,深知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今日这般舍生取义,不过是想借机塑造自己亲近爱民、体恤下属的仁主形象,好让这帮武夫死心塌地为你卖命罢了。” 夜绯月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宛如一个悲悯世人的神女:“罢了,我乃修习光明与至善的祆教圣女,平生最喜成人之美。既然郡王为了收买人心,连命都不要了,那本圣女这个‘大善人’,就成全你的这份仁义!我这就送你去见你们中原的列祖列宗,让你的手下永远记住你的‘恩德’!” “哈哈哈……”李恪仰天大笑,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那簇幽蓝的火焰:“好一个光明与至善!你若真懂中原的圣贤书,就该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以杀戮行祈福之事,不过是披着神圣外衣的邪魔外道罢了!” “好一个邪魔外道!”夜绯月眼中杀机毕露,周身紫红色的雾气骤然翻涌,宛如鲜血沸腾。 这时,李恪已经走到了夜绯月面前,含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是要杀我报仇吗?来吧!” 夜绯月桃花眼猛地一眯。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夜绯月眼底深处,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面向天下立下的规矩,向来是无论对手是谁,皆以同等境界相待。她太猛了,猛到觉得这世上无人值得她拔剑,于是她总爱将境界压到最低,以一种近乎戏谑的“降维打击”去碾压众生。前几日那场伏杀,她本也是抱着玩弄猎物的心态,却未曾想,李恪竟一剑斩废了她苦心经营的傀儡!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李恪,便是她这漫长岁月中,第一个让她湿了鞋的“变数”。那一战,逼得她不得不当场解封真实境界,施展极其惨烈的血术,才勉强腾空逃遁。 那蚀骨焚心的剧痛与奇耻大辱,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眼底瞬间爆开一抹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与狂怒。 然而,这滔天的怒意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息,便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越过李恪,看到了他身后那些为他甘愿赴死的将士,看到了他刚才引经据典、掷地有声的王者气度。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艳与欣赏,如流星般划过她的眼底。 杀意、欣赏、愤怒、赞叹……所有的情绪在电光火石间剧烈碰撞,最终又尽数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微微扬起下巴,绝美的面容上重新覆上了那层无懈可击的娇媚与从容。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她竟随手将那把散发着幽幽寒光、饮血无数的银月弯刀抛入雪中! 紧接着,只听“铮”的一声轻鸣,她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铁剑。 剑光如毒蛇吐信,带着恰到好处的凌厉,直刺李恪的胸口:“那你就受死吧!” 第52章 绝对碾压 “小心!” 朔西王府众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紫血色美人夜绯月那道剑光,仿佛劈开了最黑暗的地狱,不仅要将他们的王吞噬,更似要将他们的心一同埋葬! 人群后方,崔明月的瞳孔骤然一缩。她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半步,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那柄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李恪,心底猛地抽痛了一下。 可就在下一秒,她迈出的脚步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着李恪那张迎着剑锋的脸,眼底的慌乱如同被寒风吹过的水面,只泛起一丝涟漪,便迅速归于死寂般的平静。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也深知夜绯月这等高手的恐怖。她担心他,却又清醒地知道,在这等境界的碾压下,她哪怕再担心,也毫无用处。 此时,距离夜绯月十米之外。 “轰轰轰——” 一圈白雪爆起,雪雾随风弥漫。一个个隐儒少年紧咬着嘴唇,飞身扑来,妄图用血肉之躯为李恪挡下这必杀一剑。 然而,夜绯月的剑太快了,快到超越了他们同境武者的极限!一切仿佛都已来不及,他们浑身冰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利剑刺向自家王爷。 “不——” 四周,战士们拉开的弓弦吱吱作响,但没有命令,谁也不敢松手。生死,就悬在这一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 “哈哈哈……”李恪不仅不闪,反而迎着剑锋送上了胸膛,“绯月姑娘,你真无情!问题也不问,一上来就下杀手!” 夜绯月眼神一凝,冷喝道:“找死!我们仇比海深!” 锋利无比的剑尖势不可挡地刺进了李恪的衣服。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铁板阻挡。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竟如刺破一层薄纸般,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李恪胸前藏着的三块精铁护板,直接没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王爷!”朔西王府众人目眦欲裂,疯狂前扑。崔明月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但她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场中。 然而,夜绯月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就在那剑尖刺入李恪胸膛的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恪的肌肉并没有丝毫本能的紧绷。这个看似被一剑穿心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催动! “呵……”夜绯月轻笑一声,那笑声娇媚入骨,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她原本打算再深入一寸,彻底洞穿他的心脏,但就在这一刻,她放弃了。 既然只是试探,既然他连命都可以拿来当筹码,那这出戏,她便陪他演到底。 “铮——” 她手腕一翻,铁剑从李恪的胸膛中抽出,带出一串凄厉的血珠。与此同时,她架在卢树咽喉上的剑也顺势撤开。 李恪脱离了险境,孔回的身形一边向前掠去,一边厉声喝令:“放箭!” “嗖嗖嗖——” 长箭和弩箭带着战士们的怒火射向夜绯月。但她身形如幻,在箭雨中穿梭,宛如一朵在风雪中起舞的紫血色玫瑰。大部分箭矢落空,小部分被她随手挥出的真气震落。 那些飞身而来的隐儒少年们纷纷落地,试图用肉墙挡住夜绯月的攻击。 “轰——” 只见夜绯月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随手一挥衣袖。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真气轰然爆发,将所有扑来的隐儒少年尽数掀飞! “砰砰砰——” 数十名隐儒少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狂喷鲜血,重重地砸在十丈之外的雪地上。 “无知。” 夜绯月静静地立在漫天飞雪中,周身萦绕着如梦似幻的朦胧紫血色雾气,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娇媚却透着极致的冰冷与狂傲: “你们可知道,太尉境为何会被称为太尉境?” “那是因为,到了本圣女这等境界,莫说是你们,便是再来一千个、一万个,也不过是蝼蚁撼树。你们所有的准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徒劳。” 半空中,“噗”的一声,李恪只觉喉咙一甜,胸中气血沸腾,喷出一口热血。那一剑虽然被夜绯月收了力道,但剑上的真气依然震伤了他的内脏。他手上早就捏着宫中特制的疗伤丹药,手速极快地送入口中,胸口的闷痛顿时缓解了许多。 他捂着流血的胸口,目光如炬地盯着夜绯月,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绯月姑娘,这一剑,本王接下了。你的试探,本王也明白了。” 夜绯月微微一怔。 她静静地立在风雪之中,紫血色的衣袍被朔风吹得轻轻扬起,衣袂翩跹间,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薄薄的紫血色雾气里,看不真切,却愈发显得风姿绰约。她的眉目隐在朦胧之中,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什么都不曾说。 她看着捂着胸口、满脸血污却依然笑得从容的李恪,心底竟生出一股异样的波澜。 这个男人,太有意思了。 然而,这份从容还未维持半息,异变陡生! “轰——” 一根裹挟着恐怖真气的齐眉铁棍,带着泰山压顶之势,从侧后方狠狠砸向夜绯月的头顶。距离她的头皮,仅剩毫厘之间! 出手的正是朔西王府的大高手董元良。他见李恪遇险,终于寻到了这绝佳的偷袭机会。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夜绯月甚至没有回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骤然炸开。那根连精钢都能砸弯的齐眉铁棍,在触碰到她周身紫血色雾气的刹那,竟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狂暴的棍影瞬间化作漫天铁屑,簌簌落下。 董元良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顺着铁棍狂涌而来。“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列狂奔的马车迎面撞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地砸进十几丈外的雪林中,震得漫天飞雪轰然崩塌。 一招,仅仅是一丝护体真气的本能反震,便让这尊大高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王爷!” 见董元良也被瞬间秒杀,孔回双目赤红,嘶声怒吼:“放箭!” “嗖嗖嗖——” 数十架诸葛弩同时激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夜绯月彻底笼罩。 “呵……” 紫血色雾气中,传来夜绯月一声娇媚入骨的轻笑。只见她紫血色的衣袖在风中轻轻一挥,一股无形却恐怖到极点的真气如涟漪般荡开。 “叮叮当当——” 那些精钢打造的弩箭,在触碰到她周身三尺的瞬间,瞬间扭曲、变形,随后如废铁般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诸葛弩,彻底废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夜绯月还要继续大开杀戒时,她的身影,竟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唰——” 一阵夹杂着寒意的香风掠过,李恪只觉眼前一花。当他回过神来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夜绯月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只微凉、柔软,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轻轻搭在了李恪满是血污的肩膀上。 李恪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这只手的主人愿意,只需指尖轻轻一吐真气,他的心脏就会瞬间粉碎。 “今日,本圣女原本是想与你好好谈一谈,进行一场美好的交易的。” 一道娇媚入骨、却又透着极致从容的声音,贴着李恪的耳畔幽幽响起,仿佛情人的呢喃,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李恪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可惜,你的实力,实在让本圣女太失望了。” 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骤然松开,夜绯月的身影开始化作漫天紫血色的花瓣,在风雪中飘散。她空灵而狂傲的声音,随着花瓣一同消散在李恪的耳畔: “等你什么时候到了朔西碎叶城,若到了你的封地还能活着……我们再谈。”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绯月彻底化作无数紫血色花瓣,被朔风一卷,瞬间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李恪猛地回过头,却只看到漫天飞舞的花瓣,以及一地碎裂的废铁。 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一片紫血色的花瓣忽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满是鲜血的掌心里。 花瓣散去,一枚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似透明非透明的暗紫红色令牌,入手竟带着一丝仿佛活物般的奇异温热。 李恪低头看去,只见令牌的一面,用极其古老的波斯楔形文字环绕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圣火”,圣火中央,是一尊被烈火包裹的“明尊”法相。那尊明尊雕刻得古朴而神秘,眉目悲悯,透着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 然而,当他翻过令牌看向另一面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一面上,没有神明,没有图腾,只有一幅栩栩如生、精美绝伦的浮雕——那是夜绯月自己的面容! 她微扬着下巴,眉眼间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与慵懒。那尊高高在上的明尊法相,在她的面容之下,竟仿佛沦为了被踩在脚下的垫脚石。 祆教圣火令!一面是神明,一面是她自己。 李恪死死盯着掌心的令牌,脑海中浮现出夜绯月那句“你的实力让我太失望了”,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看着这枚令牌,李恪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前不久的夕月潭。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宛如绝世神明的紫血美人,竟然就是当初在夕月潭被他用计暗算、打得狼狈逃窜的那个人。那一战,他利用诸葛弩等重火力设下杀局,硬生生将她重创,甚至连她用来护身的傀儡都被彻底摧毁。 但李恪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当时祭出的,不过是一具用来试探和护身的普通傀儡罢了。像夜绯月这等立于武道绝巅的绝世高手,怎么可能蠢到拿自己的本命傀儡出来跟人拼命? 真正让李恪心生敬畏的,是她事后的选择。 在夕月潭吃了那么大的暗亏,连傀儡都被打碎了,她恢复修为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果断撤退去疗伤,而不是恼羞成怒地折返回来,将李恪他们这些“暗算者”就地格杀。 要知道,以她真正的实力,若真想同归于尽,只需一只手,就能将他们这些人像碾死蚂蚁一样全部碾死! 但她没有。规则在那里,她便守在那里。哪怕吃了亏,她也绝不以强凌弱,绝不破坏规矩。 这种对规则的绝对敬畏,这种“碾压却不杀人”的绝对掌控力,才是一个顶级王者该有的风范! 李恪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面对他们这群人的拼死反抗,夜绯月明明拥有秒杀所有人的实力,但她只是将那些隐儒少年打飞,没有取他们性命;她明明一剑刺穿了李恪的三层精铁护甲,却精准地控制了力道,只让他流了一点血,根本没有伤及他的根本。 正常人,谁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力?谁又能做到这般如臂使指、收放自如的境界? 李恪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 世人皆以为祆教是邪教,夜绯月是邪修、是妖女。但李恪此刻却无比清醒——即便是邪武邪修,也是有风骨和底线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仅是一个王者,更是一个立于云端、守规矩的顶级王者! 面对这等恐怖的对手,哪怕不把她当神,该有的敬畏与尊重,也必须刻在骨子里。否则,哪天被人悄无声息地宰了,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明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李恪挺拔的背影,缓缓松开了袖中已经被揉皱的丝帕。她眼底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散去,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平静。 他们终于明白,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因为从始至终,他们的命,都只在那位紫血色美人的一念之间。 第53章 兼相爱与浊骨凡胎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 就在片刻之前,紫血美人夜绯月化作漫天紫血花瓣,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飘然离去。她视众人如蝼蚁的绝对碾压,全都被躲在暗处的黑衣美人尽收眼底。 这黑衣美人并非寻常刺客,而是来自古老而保守的祆教老派。她身着一袭漆黑的长袍,内里紧贴着象征纯洁的苏德雷赫圣衣,脸上更是戴着一块白色的“帕丹面纱”。这是老派祭司与圣使在圣火坛前必须佩戴的法器,为了防止凡人的呼吸污染圣火,却也在此刻为她平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秘与禁欲感。 她一直像个幽灵般,静静地站在战场的角落位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看着夜绯月离去的背影,黑衣美人的面纱下,双眼闪过一丝极度的怨毒与不屑。 整个祆教为了在大唐求得生存,确实挂靠在了当朝太尉长孙无忌的门下。但黑衣美人这种老派中人根本不懂,新派圣女夜绯月之所以与太尉合作,绝非因为弱小需要依附。 一个是权力极致的巅峰,一个是武道傲绝的极致。长孙无忌手握滔天权势,而夜绯月同样拥有傲视天下的资本。她依附太尉,不过是顺应整个教派的生态大局;若她愿意,依附皇帝、依附朔西郡王李恪又有何不可?正因她是顶级强者,所以在太尉面前,她依然保留着绝对的行事自由与自己的办事方式。 但老派的生存逻辑,却截然不同。 “什么新派圣女,不过是些只会哗众取宠的戏子罢了!”黑衣美人在心底冷笑。 老派在太尉府里,那是真正的“挂靠”与“依附”,他们仰人鼻息,行事处处受制。看着夜绯月那种高调张扬、视人命如草芥的绝对碾压,老派只觉得这是愚蠢至极。 更让她产生一种诡异错觉的,是她亲眼目睹了刚才的战场。 她站在角落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朔西郡王李恪,还有那个叫董元良的巨汉,在夜绯月面前简直就像是被拍死的蚂蚁!几下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董元良甚至被打得当场吐血,狼狈不堪! “连朔西郡王和他的手下,连董元良这种大高手,都被夜绯月像拍蚂蚁一样秒杀了……可见他们不过是一群废物!”黑衣美人暗自盘算着,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优越感。 既然太尉要的是那个朔西郡王的命,自己这老派正统,用老派的方式,照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全歼!她不仅要办妥这件差事,更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打新派和那巨汉的脸,证明自己这老派圣使,绝不比任何人差! 怀揣着这种“捡漏”的侥幸心理与“东施效颦”的盲目自信,黑衣美人终于按捺不住,从风雪中悍然杀出。 她学聪明了。既然正面打不过那个夜绯月,那就认怂,直接把她当空气!她的战术很明确:避开夜绯月,专挑那些落单的、看起来好欺负的“爆头”! 她学着夜绯月的模样,周身真气鼓荡,企图复刻那种碾压一切的威风,直扑落单的李恪而去。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模仿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她要面对的,却是凡间最恐怖的深渊! 李恪吐完一口淤血后,一个鸽子翻身,稳稳地站在雪中,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大家不用担心,我没事!” 朔西郡王府所有人,这才一阵后怕。他们屏息静气,死死盯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美人,等着她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 这个美人一定要用她的血,来解朔西郡王府所有人的心头之恨。这天下,要杀他们郡王的人,都必须死得很难看,脑袋都必须爆炸那种。但夜绯月除外。 “啊......” 黑衣美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燃烧体内所有的真气,附在头皮上:“你杀不死我!” 紧接着,董元良大步踏出。他手中并没有兵器——因为那根粗烫铁棍,早先已被紫血美人夜绯月生生折断! 但他那铁塔般的身躯里,却爆发出比铁棍更刚猛的杀意!他右臂肌肉虬结,真气灌注于拳,带着满腔怒火,毫无花哨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向黑衣美人的头颅! “砰......” 拳下,黑衣美人那勉强凝聚的护头真气瞬间崩溃。?拳下,黑衣美人的头颅被狠狠砸破。?拳下,鲜血迸射。?拳下,黑衣美人的头骨裂了! “咔嚓......” 黑衣美人被这一拳的巨力砸得双膝重重跪在雪地里,桃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恨意与恐惧。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以为能复刻那巨汉的威风,为何在这双肉拳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她嘴角淌血,宛若回光返照般,艰难开口:“朔西郡王,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走到朔西吗?” “不,你走不到的。” “噗......” 黑衣美人仰面倒在雪地里,七孔流血,双眼死死盯着天空,气息越来越微弱:“我这老派圣使,今日便陨落于此……” “但真正的圣女……就要出山了!” “她一定会吸干你的血!” “不久后,你就会到阴曹地府来陪……” 黑衣美人的话未说完,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全无。 董元良收回铁拳,甩了甩拳骨上的血迹,弯下腰再三确认后,这才开口道:“郡王,此美人已死,如何处置?” “孔回!”李恪命令道,“按例处理!” “是!” 孔回和孔幸立刻上前,将黑衣美人直接开始搜身,将其遗物进行分类整理,然后交给高总管,入朔西郡王府的库房。 现在,朔西郡王府的库房就是车队。?移动式的。 这时,李恪沉声道:“董元良!” “到!”董元良肃然行礼:“郡王请吩咐!” “你虽然初入王府,但杀敌有功,赏黄金十两。” “谢郡王!”董元良一脸平静地拜谢,再开口问,“郡王,我入王府后,食宿需要自理吗?” 李恪摇头:“入我朔西郡王府之人,吃穿住全包,并且,每月还有俸银可拿。” “嘿嘿嘿......”董元良憨厚一笑,“那郡王,我平常也用不着钱,就先放在王府库中,用的时候再拿!” 李恪有些意外:“这可是你的奖赏,领回去放在身上,有个用处也方便,为何要放在库房中?” 董元良摸了摸后脑勺,原本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郑重,抱拳道:“郡王容禀。俺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但恩师教过俺,汉家男儿立世,讲究的是个‘忠义’二字。如今郡王初离长安,太尉权倾朝野,沿途百姓更是易子而食。俺既然入了朔西郡王府,拿了郡王的饭,便是郡王帐下的兵!哪有主子在前面挡风遮雨,当兵的反倒在后面搂着赏钱看戏的?这十两黄金,俺愿充入王府公库,用来赈济灾民、招揽贤才。若郡王不弃,俺愿以这双拳头,为郡王在朔西蹚出一条生路!” 李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赞赏。他原本只当董元良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猛将,却未曾想,这铁塔般的汉子胸中,竟藏着如此通透的侠者格局! “哈哈哈......”李恪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欣慰! “哈哈哈......”王府众人核心成员也笑得很开心。 旁边,崔英男一脸不解:“小姐,他们在笑什么?” 崔明月也一脸微笑:“因为,朔西郡王府在昭武旧地发了一笔横财,不穷。” 崔英男嘟起小嘴,有一些诱人:“可朔西郡王府也不富啊!郡王为何还要沿途散财和散粮食?” 崔明月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恪,轻声叹道:“《尚书》有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郡王此举,看似是悲悯苍生,实则是在布一盘关乎生死的棋。” 崔英男似懂非懂:“小姐的意思是……” 崔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几分敬畏:“如今朝堂之上,太尉权倾朝野,天子虽居九五之尊,却难免受制于人。然《左传》亦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天子乃天下正统,纵然朝局倾轧,民间依旧只认那面龙旗。郡王此番沿途剿匪济民,名为代天巡狩,实则是替天子聚拢天下民心。” 她顿了顿,美目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天子在民间有了拥戴,朝堂之上便有了与权臣博弈的底气;而郡王借着天子的威仪,既保全了皇室的体面,又为自己赢得了万民归心。此乃‘君臣同体,休戚与共’之局。他不是在散财,他是在用这些粮食,为自己和天子,铺一条谁也斩不断的生路。” 崔英男越听越震惊,小嘴越长越大,至少能塞进两颗小鸟蛋:“原来,他已经在谋划归来了!心思真深!” 另一边,李恪收了笑,沉声道:“高总管!” “在!”高廷连忙现身。 “元良的奖赏,先放在王府库房中,记录在案,他什么时候领取都可以!” “是!” 董元良兴奋地道:“谢郡王。”他知道自己被认可了!能将奖赏放在王府库房,随时可以领取的是什么人?当然是王府的核心之人啊! 这时,程烈一脸羞愧走到李恪面前,单膝跪地:“郡王,是程烈学艺不精,让您为我犯险,实在该死!” “呵呵呵.....”李恪走上前去,亲手将程烈扶起来,解下披风,披在他潮湿的身上,“我刚说得不清楚吗?若你再说这样的话,就罚你......给赵子英当马骑!”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程烈含泪:“郡王说得清楚,朔西郡王府,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精诚团结,所向无敌!” 此时,尉迟峰、孔回、孔幸、董元良、高廷、众隐儒少年、众伤兵轰然跪地,齐声道:“朔西郡王府,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精诚团结,所向无敌!” 声音很响,都发自肺腑,传出很远、很远。 那些新人很震惊!自家这王府,仿佛与其它门阀世家不同呢?但,哪里不同呢?他们说不上来!就觉得王府老人好像都很齐心。有见识的老人连忙告诫子孙,新人入府,尾巴夹紧,千万别惹府中老人。因为,府中老人一看就不好惹,还齐心。嗯,再三告诫。 此时,崔明月带着崔英男已经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崔英男喃喃自语道:“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小姐,这意思倒是很好懂,就是墨家所言的天下大同,你照顾我,我照顾你,相亲相爱一家人!但,郡王有意让王府之人牢记这句话......是有什么深意吗?” 听着崔英男有些歪曲的解释,崔明月忍俊不禁:“郡王是在定府规的调子,接下来,他就会以这‘兼相爱’为指导思想,定府中规矩。” 崔英男一愣:“小姐,每个王府的府规都是皇族定下的,搬过来用就好了!还需要郡王直接定吗?” 崔明月眼中也露出好奇之色:“英男,你没有发现我家郡王与其它王爷不同吗?所以,他定不会守王府老规矩!一定会出新规!” 忽然,崔英男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小姐,你刚说了‘我家郡王’......这四个字吗?” 崔明月眨了眨美目:“没有!” “你真的没有?” “真的!” “我听到了!” “你那是幻觉!” “咯咯咯......” “小姐,你别挠我痒痒啊!” “那我可还手了!” “哈哈哈......” 两女闹作一团,一个才女,一个死士,这一刻,两女都不像原来的自己。只是两个正在玩闹的美少女。仿佛,进入朔西郡王车队的人,每一个都在发生改变。这个车队,能改变人。 不久后,朔西郡王府的车队继续前行! 长安。 太尉府。 “砰砰砰......” 太尉管家像疯子一样在大殿里砸东西,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他双眼通红,对着虚空厉声吼道:“出来!” “你们派出的圣使都死光了!你还不出手吗?圣女!” 太尉管家急得直跺脚,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与焦躁:“不然我怎么向太尉交代呀?如果太尉知道我们再次失败了,你我都不会好受啊!” 话音刚落。 “嗖......” 一阵刺骨的阴风凭空卷起,大殿内原本摇曳的烛火瞬间被压得黯淡无光,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极寒的真气吞噬了。 一个身穿素白长袍、脸上戴着白色“帕丹面纱”的绝世美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幽寒之气,宛如一轮高悬于九幽之上的冰冷冥月。 “太尉管家,何必动怒?” 冷冥月的声音比冰雪还要刺骨,不带一丝凡人的情感。她微微抬起眼眸,面纱下的眼神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夜绯月行事太过张扬,坏了我们老派隐秘的规矩。既然她打草惊蛇,连派出去的圣使也被那巨汉所杀,那这朔西郡王的命,就由我冷冥月来收。”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与阴森:“至于太尉那边,你只管去交差。本圣女出手,从未失手。” 猛然,太尉管家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得到圣女处子之身,就能得到无上机缘的传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贪婪与亵渎。他毕竟是太尉府的大管家,饱读诗书,城府极深,绝不会像市井无赖那般粗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眼神中透出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自命不凡的狂热,文绉绉地开口了: “圣女息怒。下官虽是一介凡夫俗子,但平日里也常读《圣典》。下官深知,贵教圣典有云:‘凡躯若承净火,方可窥见真神。’圣女乃老派至高无上的化身,下官岂敢有半分亵渎之心?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文人论道的痴迷:“只是下官苦修多年,自问才学境界皆在人上,唯独这肉身凡胎,始终未能触及无上大道。下官恳请圣女,能否将这‘初夜’的无上机缘赐予下官?让下官也能沐浴一回圣女的净火,借此突破凡俗的境界啊!” 冷冥月静静地听着,面纱下的双眼透出极致的厌恶。 她太清楚这种人了。这种人满肚子都是圣贤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骨子里却烂透了。他不是不懂礼义廉耻,他只是把所有的知识都当成了满足私欲的工具。他的境界,低劣到了尘埃里,却还要用一层华丽的文化外衣将自己包裹起来,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你读过圣典,却只读出满腹的情欲与贪婪。” 冷冥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极致的冰冷与神圣:“你凡躯浊骨,灵台污秽不堪,连承载一丝圣火的资格都没有。你那点可笑的境界,在真神面前,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冷冥月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消失在太尉府的夜色中,只留下一股久久不散的森寒之气。 太尉管家僵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那空荡荡的大殿,手指直打哆嗦。良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对着虚空咬牙切齿地低吼: “浊骨凡胎……她竟说本管家是浊骨凡胎?!” “荒唐!简直荒谬至极!”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本《论语》,狠狠摔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如同困兽般喃喃自语:“本管家自幼饱读圣贤之书,通晓经史子集,论学识境界,岂是那等粗鄙武夫可比?论修身齐家,本管家哪一点不符合君子之道?!” “她凭什么说本管家污秽?!” “那李恪算什么东西!一个被贬出京的落魄郡王,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风餐露宿,形同乞丐!本管家在这太尉府中,日日有珍馐美馔滋养,夜夜有红袖添香伴读,这身皮囊,早就被这滔天的富贵与权势腌渍得晶莹剔透了!” “论境界,论底蕴,本管家哪里不如他?!哪里不如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化作一声充满嫉妒与不甘的长叹,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悲哀。 第54章 借刀除弊 长安,太尉府。 红烛熊熊,烛泪悄然滑落,在铜台上凝成玄奥的图腾。 太尉批完案头最后一卷奏疏,缓缓起身推开雕花窗棂。门外,鹅毛大雪正无声吞噬着这座巍峨的都城。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入寒风。他望着漆黑的苍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往年此时,江南早已草长莺飞。可今年,这漫天飞雪为何迟迟不肯停歇?”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他玄色大氅的下摆。太尉负手立于檐下,仰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夜空,声音低沉却透着穿透风雪的苍凉: “苍天啊……你究竟要降下怎样的劫数,才肯放过这天下苍生?” “若这凛冬不解,春种无期,秋收何望?你难道真要断了这九州大地的生机吗?!” 风雪愈发狂烈,太尉的神色却愈发肃穆。他猛地踏前一步,对着满院噤若寒蝉的仆从,以及角落里那位执笔的私人史官,沉声喝道: “当今圣上仁厚,尚且年幼,深居九重之内,哪里懂得这社稷之重、天下之艰!这朝堂的风雨,是我在替他挡!这九州的安危,是我在替他撑!” “我自承托顾命以来,夙夜忧叹,如履薄冰。为了这大唐的江山,我独揽权柄,背负骂名,纵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可为何……这天灾人祸,还要落在百姓的肩头?!” 他双目微赤,声音在太尉府的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壮与孤绝: “苍天若是有灵,若觉这朝政有失,难道非要让那尚未及冠的君王,去承受这山河倾覆的业障吗?!” “绝不可!” “圣上乃天下之主,岂能受此劫难!这大唐的江山,是我在守!这庙堂的过失,理应我来承!” “你若降罚,便冲着这太尉府来!冲着老夫一人来!这逆天之罪,我替他扛了!” “老夫何错之有?!但为了这大唐的万世基业,为了圣上的清誉,老夫愿将这满朝文武的庸碌、这上苍的震怒,尽数担于一身!” 满院仆从早已伏地叩首,浑身战栗。唯有角落里那位史官,在寒风中冻得指节通红,却依旧死死握着狼毫,在竹简上振笔疾书。 按照这片大陆的规矩,天降灾异,本该由天子下诏自省。但今夜,太尉没有逼君王下诏,而是借着质问苍天,以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将本该属于天子的重责,尽数揽入怀中。 这不是僭越,这是以身为盾,替主挡灾! 太尉吐尽胸中郁气,缓缓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再转过身时,眼底的悲壮已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老东西,”他看向太尉府管家,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那个仰天叹息的人不是他,“太史局那帮人,可算出了这雪何时能停?” 管家连忙垂首:“回阿郎,太史局说,今年天象有异,不止我大唐,这片大陆上的诸国皆受暴雪之苦。” 太尉微微颔首:“祭祀的仪典不能废。让太史局择吉日设坛,祭告天地,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天灾当前,民心浮动,需以礼法安之。”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透出雷厉风行的果决: “但光靠祭天,长不出五谷。你去传令司农寺,即刻遣农官分赴各道,实地勘察。哪里的雪势稍缓,哪里的地气尚存,便***种补种。能救一亩是一亩,能保一季是一季。” 太尉目光如炬,继续吩咐:“另传户部,开仓赈济。受灾最重的州县,先放粮稳住民心。再令各道观察使,十日内将本地存粮、种子、耕牛之数,悉数上报。”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道手令,递给管家,语气不容置疑: “祭天,是安天下人的心;做事,是尽为臣的本分。两头,都不可误。” 管家深深叩首,心中敬畏更甚。寻常权臣遇灾,只顾推诿保身,唯有阿郎,能在绝境中定下这救国之策。 安排妥当,太尉缓步走到炭盆旁,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缓缓问道: “这几日,长安城里的风言风语,想必不少吧?” 管家神色一凛:“阿郎明鉴,外头确实有些酸儒借题发挥。” 太尉微微点头,语气波澜不惊:“他们可是说,这暴雪连绵,是因为老夫独揽大权,乱了阴阳,才惹得上天降罚?” 管家额头渗出冷汗:“确有此等荒谬言论……” 太尉闻言,并未动怒,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自嘲: “荒唐……”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风雪,缓缓道:“可仔细想来,也并非毫无道理。老夫替圣上持政,如今老天降下灾异,老夫本该反思朝野上下,哪里失了民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属于权臣的孤傲: “只是圣上年幼,这天下确实是老夫在管。百姓不懂朝堂之难,将这罪责推在老夫一人头上……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谁让这国政,确是老夫在操持呢?他们骂老夫,便是在骂这大唐的朝政。这份委屈,老夫受了便是。只要圣上安稳,大唐不亡,老夫一人背负这漫天非议,又何妨?” 管家听得眼眶微热,愤慨道:“阿郎对大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岂容小人泼脏水!” 太尉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百姓愚钝,易受蛊惑,这也正常。但无风不起浪。” 太尉缓缓踱步,目光沉静如水:“你去查一查,这流言究竟是从哪个坊市传出来的,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三日之内,我要知道个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管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查清楚之后,分两种情况。” “若查实,确是老夫朝政有失,致使百姓生怨——那好,老夫认。该改的改,该补的补。” 管家刚要开口,却被太尉抬手打断。 “但若查实,这只是有人借天灾之名,蓄意造谣,意图动摇朝纲——” 太尉的眼神骤然一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那就按律查办。造谣者,抓。煽动者,抓。幕后主使,连根拔起。” 他重新看向窗外的风雪,语气恢复了波澜不惊: “是现实,老夫就认,就去改。不是现实,是诽谤,那就按规矩办。”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管家深深叩首,声音发颤:“阿郎胸襟,属下……属下佩服!” 他心中震撼到了极点。换做旁人,听到这等攻讦,要么暴跳如雷,要么急于自辩。可太尉不怒、不辩、不慌,只是冷静地分了两条路——真的就改,假的就办。 这才是真正的权臣气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太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越是云淡风轻,越是站在“天下大义”的高度去剖析这些流言,就越能彰显他作为大唐柱石的格局。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借天灾攻讦他的人,他有的是手段让他们付出代价。 太尉话题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长辈的关切:“老东西,恪儿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毕竟在名义上,老夫也算他的舅舅。” 管家神色一凛,连忙答道:“阿郎明鉴,朔西郡王那边……” 太尉微微摆手,打断了管家的话,目光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缓缓说道:“按辈分,老夫确实是恪儿的舅舅。只是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对他,老夫必须多有猜忌。”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沉: “这孩子,是老夫亲自下的一盘大棋。明面上,老夫必须护着他;暗地里,却必须死死针对他。只有把他逼到绝境,那帮藏在暗处的老家伙,才会忍不住跳出来保他。” “所以他必须活着,但也必须活得极度艰难!只有这样,才能把后面那些隋朝遗老,全部引出来。” 管家听得后背发凉,心中暗自感叹。阿郎这算盘打得,简直是将天下人、甚至将自己的亲外甥都当成了棋子! 他垂首问道:“阿郎深谋远虑,那朔西郡王那边……” “你且说说,他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太尉眉头微皱。 管家连忙答道:“阿郎明鉴,听闻这几日,属下派人送了几次帖子请他赴宴,都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太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这倒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管家,缓缓剖析道:“他如今闭门不出,表面上是躲避你我的虎视眈眈,实际上,是在向老夫示弱。他能忍得住,才能走得远,这才对。” 太尉走到炭盆旁,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他越是装可怜、装退缩,那些藏在暗中的老家伙就越容易放松警惕,才会露出马脚。” “所以,我们得加把劲。”太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杀机,“必须把他逼得更紧,逼到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些老家伙才会忍不住跳出来保他。把他们一个一个地给我憋出来!” 管家深深叩首,声音发颤:“属下明白!” 太尉微微颔首,正欲再吩咐几句,管家却突然面露难色,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脑门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阿郎恕罪!其实……其实朔西郡王那边,出了天大的事!” “哦?”太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出了何事?” 管家一脸沉痛,颤声道:“因为不良人的探子出了事,迟迟没有将朔西郡王那边的情况传回来!今日早晨,不良人一共派了六批探子,全方位跟随朔西郡王的车队前行,以确保全盘掌控那边的信息。但是,这六批探子都被不知名的高手杀了!” 太尉震怒:“是谁干的?这是在挑衅朝廷吗?” 管家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这些探子的尸体已经运回,属下检查过伤口,都是一剑毙命,都是死在一个剑道高手手中。那高手所用的剑法,属下从未见过。” “哦?”太尉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冷光,“难道又是一个隐藏的、隐世的隋朝遗老派别出世了?” 管家不置可否,很谨慎地回答:“属下没有见到其人和其剑,不敢轻易下决定。现在,不良人已经派出三大指挥使带队,重新监控朔西郡王的车队。如果杀我不良人探子之人出现,正好报仇!” 太尉眉头一皱,话锋陡然一转:“恪儿呢?他昨夜在夕月坛杀了祆教的人,按照祆教圣女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已经开始报复了吗?” 管家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爆出猛料:“阿郎,祆教那边暂时按兵不动,属下已经在催了。但是……我们在昭武旧地养的那些胡匪,被朔西郡王带人给灭了!” “什么?!” 太尉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震惊。 他死死盯着管家,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紧接着,那震惊便化作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长舒气。 他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紧绷的双肩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甩掉烫手山芋后的轻松与快意: “灭了……好啊,灭得好!” 太尉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那帮胡匪本就是咱们养的脏水,专门用来处理脏活的。这种人迟早是个祸害,老夫若是亲自出手,难免落到个‘卸磨杀驴’的把柄,惹得民间非议,甚至咱们自己内部的人也会觉得寒心;可若是留着,又怕他们尾大不掉,将来反噬老夫。” 他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老夫正愁不知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拔掉这颗钉子,没想到,恪儿这孩子,竟替老夫把这烫手的山芋给接了过去,还办得如此干净利落!” 管家连忙附和:“阿郎英明!朔西郡王此举,不仅替朝廷除了一害,更是直接断掉了咱们最大的弊端与威胁!” 太尉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是啊,他不仅灭了胡匪,还砍下头颅堆了京观,向天下恶匪宣战。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他朔西郡王眼里揉不得沙子,更是代天子伐贼,为天子积攒民心!他更是在告诉我,我养的狗,老夫的外甥杀得,且光明正大地杀!” 太尉站起身,走到炭盆旁,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深沉的脸,显得格外生动: “老东西,你可知老夫现在是什么心情?” 管家垂首:“属下愚钝,请阿郎明示。” 太尉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长辈的自豪与权臣的通透:“老夫既惊讶于他的手段,更欣慰于他的担当!这孩子,不仅没被老夫的打压逼垮,反而借着老夫给的绝境,杀出了一条血路!他这一剑,斩的是胡匪,立的却是他朔西郡王的威名!” 太尉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管家,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传老夫的话,让不良人立刻收网!既然恪儿已经把水搅浑了,把咱们的底牌掀了,那老夫就顺水推舟,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另外,把恪儿在京观旁留下的檄文拓印下来,连夜送给左右丞相。就说,这是老夫那位‘不成器’的外甥,替天下百姓写的血书!” 管家深深叩首,声音发颤:“属下遵命!” 太尉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风雪,喃喃自语:“恪儿啊恪儿,舅舅既然做了这执刀的恶人,便只能让陛下来做那赐恩的善人。你替舅舅拔了钉子,舅舅便替你铺一条通天大道!” 风雪依旧,但太尉府内,却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算计与深不可测的温情。 管家叩首起身,正欲退下办事,却见太尉微微抬手,将他叫住。 “且慢。” 太尉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漫天风雪中,语气中少了几分权谋的冷硬,多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悲悯与清醒: “恪儿这一刀,虽然替老夫拔了钉子,但那些胡匪在昭武旧地盘踞多年,烧杀抢掠,沿途的百姓怕是没少受他们的裹挟与连累。如今匪患虽平,但那些无辜被牵连的百姓,却成了这场风波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太尉转过身,看着管家,声音沉稳而有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夫身为大唐太尉,替天子牧民,若连自己治下的百姓受了委屈都视而不见,那外头那些骂老夫遭天谴的言论,便不是诽谤,而是事实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提笔,语气不容置疑: “你立刻拟一道密令,从国库中拨出一笔专款,以‘朝廷抚恤’的名义,快马送往昭武旧地。凡是此次胡匪之乱中,家产受损、无辜受伤的百姓,一律由朝廷出面,给予足额补偿。” 太尉放下笔,目光深邃地看着管家:“告诉他们,这是朝廷的恩典,也是老夫对天下人的交代。该补的,一分都不能少。” 管家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本以为阿郎只在乎朝堂上的权谋算计,却没想到,在这等波谲云诡的局势下,阿郎依然没有忘记那些最底层的草芥之民。这份格局,这份底线,才是阿郎能够屹立朝堂不倒的真正根基! 管家深深叩首,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仰:“阿郎仁心,泽被苍生!属下这就去办,定让天下百姓看到阿郎的担当!” 太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端起案上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窗外风雪依旧,但太尉府内,却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算计,与一份深不可测的温情。 第55章 贪如豺狼,权有逆鳞 此时,太尉管家觉得太尉对朔西郡王有些上头。 这,真的太反常了! 太尉管家非常清楚,太尉对朔西郡王曾经动过杀心,也在太子的布局下,差点让朔西郡王冻死在这太尉府门前。太尉的杀心,曾经很坚定。 但现在,离朔西郡王被赶出长安才过两天,太尉对朔西郡王的杀意好像弱化了不少!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尉管家猜不到! 他脚上吃痛,连忙道:“太尉大人,您也知道,那昭武旧地是我们在长安外的重要据点。这……这就不必多说它如何纵容匪徒抢劫杀人了,单说搜刮财富,更是让太尉府的死士在幕后掌控。其实,抢多少刮多少,那都是掩人耳目的伪装!那里真正的作用,是替太尉府处理脏事、黑事……那些您、您自己不方便出手的,都让他去干!而且,而且那领头的死士,还是您的远亲张平啊!那里,就是咱们太尉府留存的小金库啊!” 太尉眼中闪过一丝金光,目光深邃。他手指在案几上默默敲击了一番,缓缓道:“我、我们虽不是处心积虑,就在那匪寨里随便撒了点水,但毕竟也经营了十几年。在那里储存的物资和钱财,应该不少于我们借皇帝的名义送给朔西郡王的封赏了吧?便宜这小子了。” “但是,按照我大唐朝廷的军法惯例,凡是战场、剿匪的缴获,都要‘三马分肥’——三分之一上交国库,三分之一留军中作为奖赏,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个人所得。” 太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嘴角勾起一抹长辈的慈爱:“这孩子……按辈分算,也是我妹妹的儿子,算得上我的外侄。既然是一家人,这‘恪儿’……” 太尉管家一愣,刚想附和,太尉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恪儿难道连上交国库和军中那两份都没给,全吞了?” 太尉管家摇头:“没有!连军中的那份都没分给将士们!” 太尉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失望。他冷冷地收回了那声没喊出口的“恪儿”,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冰冷:“我刚刚还在夸他有智、有勇、有仁、有礼,没想他见到一点小钱,就被迷了眼,太让我失望了!” 太尉管家一愣! 太尉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对朔西郡王不上交剿匪战利品失望? 意思是,他心中还对朔西郡王有什么期望? 这不对啊!人会对自己必杀之人有期望吗?当然不会有!若是有的话……就是期望他去死吧! 太尉在朔西郡王这件事情上,究竟是打什么主意?看来,不像是要灭尽前朝皇室血脉和前朝遗孤那么简单呐。深不可测,深不可测了! 太尉管家更加警醒了几分!在朔西郡王这件事情上,不站队,观察观察再说。 太尉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道:“太尉大人,您这倒是错怪郡王了!” “哦?”太尉一愣:“老东西,说话不要喘大气,有什么事,一口气说完。” “是!” “其实,朔西郡王并没有将昭武旧地的缴获占为己有!” “他一路走,一路用昭武旧地缴获的钱粮,救济沿途的穷苦百姓,一路上救人无数。” 太尉鹰眼一眯,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他这是想收买人心吗?” “为他的弟弟收买人心吗?” 太尉的话未说完,但一股刺骨的寒意已经笼罩了整个太尉府。 太尉管家浑身一冷,连忙道:“太尉大人误会了!” “我误会了?” “是!” “他这样做,不是想私下收买民心吗?其心可诛!” “呵呵呵……”太尉管家试着用笑化解满身的寒意,“我的太尉大人啊!” “郡王在救济沿途百姓时,都说钱粮是来自朝廷,是以皇帝陛下的名义,命他走一路,救济一路,是陛下的天恩浩荡,是朝廷的恩德。” “太尉大人,认真来讲,郡王这也是为您救去了天下啊!毕竟您也时常感叹百姓穷苦,郡王此举,正是体恤您的仁心。他既为您扬了仁德之名,又为陛下和朝廷扬了名,于情于理,都应该得到嘉奖啊!”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他对太尉很仰慕,对朝廷很尊重。” “属下以为郡王最可贵的是……每一次进村,他都与属下一同背粮入户,不怕辛苦,令人感动!” 太尉不禁有些动容:“这孩子自己背粮食救人?” “是!” “不是装模作样?” “不是!” “每次进村都是如此!” 太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这么做,图什么?” “图名声吗?” “名声给了我,给了朝廷,他没有啊!” “图利吗?” “他把剿匪得来的钱粮散尽,哪有利可图?” 太尉想不通了! “老东西,你说小恪究竟图什么?” “嘿嘿嘿……”太尉管家笑眼眯眯,引经据典地引导道,“太尉大人,《孟子》有云:‘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小恪虽然散尽钱粮,得不到名和利,但他沿途收了不少孤儿入了朔西王府,在各村也收了不少贫苦人士入了朔西王府。这一路,这些人都会跟随他前往朔西碎叶城听用。” “小恪刚封王就急匆匆的赶往封地,手下只有百十个伤兵,没人可用,看着着实荒凉。现在他一路收拢人口,也算手底下有点人可用了。” 太尉听罢,心中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他微微颔首,很认真地道:“小恪不错!” 太尉管家笑了,很得意,却隐藏在眸子深处,外人看不见。 然而,就在管家以为这关已经过去时,太尉的目光却越过管家的肩膀,落在了虚空处。 太尉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深邃起来。他看出了些东西,但没必要对管家讲。 小恪这做派,看似仁厚,实则深谙帝王心术。他越来越像太宗了! 真是让人越来越期待了…… 太尉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这时,太尉管家眼中寒光一闪,轻声道:“不过,有两个心思不纯的家伙,在给朔西郡王送仪仗的过程中动了歪心思。” 太尉眼中满是厉芒,厉声道:“皇族封王被贬,是我做的!但这封赏,也是我以皇帝的名义给的!那是我的外侄,或者是皇族子弟才能享受的待遇!” “权有逆鳞,触之则死!我给,则生;强要,则死!将这两个废物带上来!” 太尉靠篡位起家,最忌讳这种事。 “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废物究竟是被钱迷了眼睛,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这时,“噗通……” 金甲侍卫押着人走了进来。武威中郎将裴行俨虽被押解,但毕竟是武将,并未被五花大绑,只是双手被缚。他站得笔直,宛如一杆长枪,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意。 太尉冷冷喝问:“裴行俨,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伙同灰公公你这狗东西,想要贪墨小恪的封赏!说,究竟是谁指使的?” “砰砰砰……”灰公公根本扛不住这威压,疯狂磕头,鲜血飞溅,哭喊道:“太尉大人饶命啊!” “都是武威中郎将裴行俨要挟我的!小人不敢不听啊!” 面对灰公公的疯狂甩锅,裴行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依然站得笔挺,目光越过太尉,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太尉府管家。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与嘲弄。 裴行俨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太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太尉大人,《史记·项羽本纪》有云:‘猛如虎,很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灰公公贪如豺狼,其罪当诛。但太尉大人,您觉得……还有谁呢?” 太尉的眼神先是一僵。 随即,他那双极致的深邃眼眸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太尉府管家的身上。那目光中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但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太尉府管家被这眼神一盯,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的眼神疯狂闪烁,根本不敢与裴行俨对视,更不敢直视太尉那冰冷的目光! 是啊,还有谁?! 太尉何等人物,他根本看不上那点封赏,但他为了试探朔西郡王,默许了这次送仪仗的行动。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这个贪得无厌的管家,竟然借着他的默许,私自指使手下人去贪墨皇族的赏赐! 裴行俨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配合太尉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直接把管家贪墨的底裤给扒了下来! 太尉死死盯着裴行俨那张毫无惧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他没法对裴行俨发火,因为这把火,本来就是他默许手下点燃的。如今用人失察,管家贪墨皇族赏赐,太尉自己也理亏。 太尉猛地转过头,将满腔的憋屈和怒火,尽数撒在了那个真正贪墨的管家和灰公公身上。 “来人!” 太尉怒喝一声,声音震得房顶都在发颤:“把灰公公这个贪墨小恪封赏的狗东西,拉下去凌迟处死,并昭告天下!” “贪墨皇家之物,绝不轻饶!” “是!”金甲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还在哭嚎的灰公公直接拖了出去。 处理完灰公公,太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冷冷地看了一眼裴行俨:“你,滚回军营禁足!” “是。”裴行俨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太尉看着裴行俨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死死钉在管家身上,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警告道:“今日之事,只此一次!若再有下次,绝不例外!” 管家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在地砖上,连声颤音道:“是!是!是!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太尉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堂。 管家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裴行俨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与后怕。 “这个裴行俨……”管家咬着牙,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这笔账,早晚要跟你算清楚!” 但他现在不敢动,只能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跟在太尉身后,再也不敢有丝毫造次。 第56章 龙椅上的臆想 深夜,皇宫兴庆宫。 殿内烛火摇曳,暖光如纱。 杨妃端坐于灯下,指尖捏着细针,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件玄色大氅。她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眸光似水,仿佛将满腹的心事都揉进了这密密的针脚里。 窗外,李治已经站了很久。 他今夜来此,并非出于帝王的恩宠。太尉长孙无忌步步紧逼,非要他亲自来试探这位身为前隋公主的皇婶。太尉的意思很明白:要看看这深宫之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前朝的余孽;更要看看,她那个流落民间的皇族侄子,是否还在暗中筹谋复辟。 李治本是带着权臣的冷酷与算计而来,想用最锋利的言语刺穿她的伪装。 可当他透过窗棂,望见皇婶为亲人缝制衣物时那专心深情的模样,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被猛地刺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瞬间淹没了他。 夜风拂过他的衣袂,他却浑然不觉。这份心酸,让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为帝王的防备,不由自主地崩塌了。 不知过了多久。 “哎……” 李治终于幽幽一声叹息,推门而入:“皇婶,您是在为三哥缝制大氅吗?” 屋中丽人停下针线,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陛下来兴庆宫,有事?” 李治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太尉府里那些关于前朝余孽的密报。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试探问出了口:“当年,你的侄子在前朝灭亡的时候,侥幸逃过了一劫……皇婶,你们真的没有任何联系吗?” 杨妃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顿。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杀机,也知道这是长孙无忌逼着皇帝来问的。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针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透着一丝认命的悲凉: “若是陛下认为是,那便有吧。” 李治眼神骤然一暗,呼吸微微一滞。 杨妃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如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毕竟陛下认定的事情,妾……没有否定的能力。”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李治的心底。他看着皇婶单薄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楚。是啊,在这吃人的皇权面前,她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李治死死盯住她,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与心疼:“皇婶,你告诉我,究竟有没有联系?你告诉我了,对你我都好,对三哥……也更加拥有好处!” 杨妃脸色一冷,斩钉截铁:“没有!”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蓄满了隐忍的泪水,直直地看向李治,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悲凉:“妾身从未出过这皇宫!自进宫之后,妾身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半步!妾连出都出不去,何来联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治的心上。 是啊,她被困在这高墙之内,连呼吸都带着前朝罪臣之女的枷锁,连去见一见自己亲生儿子的自由都没有,她又怎么可能去联系那个流落民间的侄子? 李治的心防彻底碎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凄楚的女人,喉头微微滚动,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 但他毕竟是帝王,试探的刀一旦拔出,便不能轻易收回。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缓缓说道: “你那个侄子,可是前朝唯一流传下来的皇室皇族啊……如今的景教,有一部分就是他在暗中主持。也是他在暗中支持你们,支持三哥的吧?” 杨妃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至于什么景教,妾从未听说过。” “哈哈哈……”李治畅快大笑,仿佛吐出了哽在喉间多年的鱼刺。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妃,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三哥一直是朕的哥哥,只要他李恪一直是大唐的王爷,那你们之间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或者……就算真的有什么,朕也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杨妃穿针引线的手猛地一颤,针尖刺破了手指,一滴鲜血渗了出来。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帝王伪装的年轻天子。 李治深深看了她一眼,正色道:“朕今夜来,是想和你说说三哥封王的事情。三哥就算在宫里,看着也有点那种纸上谈兵,朕看不真切;但如今放出去,他竟真如太宗当年一般,有勇有谋,真的是很好!这,才不负太宗当年对他说的话!” 杨妃眉头微蹙,轻声唤了一声:“恪儿?” 李治一脸认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都是太宗的儿子,难道朕叫他一声三哥有问题吗?” 杨妃不再作声。 李治一反常态地放下了帝王的威压,站在她身侧,细细讲起李恪出长安之后的种种事迹。 杨妃越听越是心惊——他向天下恶匪宣战?那个孩子竟出去做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分寸拿捏得极好,甚至能为当今陛下积累人心…… 那是她的孩子吗?性格与行事风格似乎都有些陌生了。 但天下父母心,李恪越出色,她便越自豪。至于这份出色是否合乎常理,已不重要。 她有些费解地盯着李治,心中暗忖:他来说这些做什么? 杨妃是前朝公主,她太清楚那个龙位上的帝王了。自古以来,坐上那个位置的,都是无情无义之人,都是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面前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前两天,他还曾动过杀心,想除掉自己的亲哥哥。虽然那是被动的,但这是血淋淋的事实!两天前,他虽然也在保护李恪,可如果李恪真的不珍惜这份庇护,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立刻死在自己面前! 既然如此,怎么如今一口一个“三哥”,唤得如此亲热? 这两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杨妃抬起眼眸,毫不畏惧地与李治对视:“陛下今夜来兴庆宫,就只是想把恪儿在外面的事说给妾听吗?” 李治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他负手而立,语气陡然变得肃杀,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皇婶,你老隋家的那些宝藏,究竟埋在哪里?那些遗老遗少,又都藏在何处?还有……你那个侄子,如今究竟在做什么?你真的……不肯告诉朕吗?” “呵呵呵……”杨妃恍然大悟,发出一阵冷笑,笑声中却透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皇帝陛下,原来您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想用恪儿来要挟妾,换取这些东西的下落和情报吗?” 她挺直了脊背,字字铿锵,毫不退让:“可是陛下,妾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李治的目光,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清醒:“别忘了,恪儿身上流淌着和您同样的血,他都是太宗的骨血!要杀要剐,随陛下高兴!反正天下皇帝都一样,自认天子,实际上都是没有感情的冷血生物,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 杨妃微微停顿,目光如刀般刺向李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提醒:“太宗当年玄武门之变,已经给您立下了招牌,您应该学学,何必在这里跟妾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 李治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恼怒与寒意:“皇婶,你非要逼朕吗?” 杨妃冷笑更甚,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陛下是想用恪儿引出那些不服您做皇帝的人吧?特别是……那些所谓与妾有联系的人!”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逼李治的双眼,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但是陛下,真的有吗?会不会……这只是陛下坐在龙椅上,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而产生的臆想?或者,仅仅是您心里那种捕风捉影的感觉?” 李治眼中杀机毕露,被戳中痛处的他咬牙切齿道: “任何与你有联系的遗老遗少,或者是景教的那个前朝皇室,都必须死!就算他是前朝曾经留下来的唯一皇室,也不例外!” 他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透着令人窒息的疯狂与无奈: “那是插在朕喉咙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朕寝食难安!皇婶,你以为朕想赶尽杀绝吗?朕的权位靠的就是这些人的命!哪怕朕想放过他们,太尉也不会放过!这一次,他们最好别再出现,否则,朕定将他们碎尸万段!哪怕朕不动手,太尉也会提前替朕清场!” 杨妃眼皮微抬,看着眼前这个被权力逼到近乎癫狂的年轻帝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陛下为了拔这根刺,连太宗皇帝当年留在天策府的那些老怪物,都动用了吗?” 李治不置可否,死死盯着她:“你认为呢?”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等一下!”杨妃站起身,将手中缝好的大氅递到李治面前,“能将这件大氅送到恪儿手中吗?” 李治接过衣物,脚步微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朕今日刚好得知,太尉管家已经送了十万两白银过去,说是给三哥盖王府,马上一并送去。” 杨妃秀眉微蹙,目光骤然锐利:“太尉罚的钱给恪儿盖王府?” “是。” 杨妃死死盯着李治的背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觉:“你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你和太尉,究竟想在恪儿身上得到什么?” “哈哈哈……”李治拿着大氅大步离去,笑声在夜色中意味深长,“以后,你会知道的。” 殿门缓缓关上,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杨妃站在窗前,百思不得其解。她披上皮袄走入院中,任凭大雪飘落在肩头。 她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眶中终于蓄满了隐忍已久的泪水。 “恪儿……” 她对着漫天飞雪,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你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你和太尉,究竟想在恪儿身上得到什么?” “恪儿,你可要小心啊……这两个危险的人物,一个都不要相信……” “不要让为娘担心……” 57、赌命局,局中局 大唐贞观年间,前隋朝宗室重臣杨恭仁,因被长孙无忌夺走梦寐以求的“左仆射”之位而怀恨在心。他暗中投靠太子李承乾,将庶女嫁给太子为侧妃,并花费十年时间帮助太子在朝中结党营私、积蓄力量,为太子铺平通向帝位之路,一切原本顺风顺水。 然而,就在杨恭仁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太子李承乾因不堪父皇步步紧逼,狗急跳墙,提前发动了逼宫谋反。这场仓促的政变在李世民的绝对实力面前迅速溃败,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 作为太子最大的幕后推手,杨恭仁自然难逃清算。朝堂雷霆清洗,杨恭仁全家被诛,曾经显赫一时的弘农杨氏观王房彻底灰飞烟灭。 但在满门抄斩的血色中,杨恭仁的长子杨思训侥幸从死局中逃脱,隐姓埋名。时光荏苒,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驾崩,李治继位,长孙无忌权倾朝野。 杨思训将家族覆灭的仇恨,死死地锚定在了长孙无忌身上。为了复仇,他改名换姓为“阿默”,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傲骨,凭借一身卓绝的武艺,主动潜入了仇人长孙无忌的府中。他深知自己不能直接面对长孙无忌,于是步步为营,最终成为了长孙无忌身边那位老管家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他平日里只听命于老管家,替府里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虽然接触不到长孙无忌本人,却因此能接触到府中无数核心机密,在仇人的眼皮底下扎下了根。 几天前。 阿默通过太尉府管家在太尉府中得到的信息得知,太尉长孙无忌想要让朔西郡王李恪死,却不好亲自动手。阿默久随太尉府管家,深知此事可能是太尉在暗示,想要有人帮太尉出手。同时,他知道太尉的一些秘密,大胆猜测李恪是威胁皇权的重要原因,而且背后有极大的前朝势力,所以太尉才会动了杀机! 于是,他就怂恿太尉府管家充当急先锋,帮助太尉除掉李恪,帮助太尉除掉心结,让管家在太尉的心中继续加分。 只有管家得了势,他才有机会真正接触到太尉。阿默隐在暗处,目光森冷,他要等的,就是长孙无忌毫无防备的那一刻,亲手给他一刀。 但,万万没有料到。 那个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就像打不死的蜉蝣,命硬得可怕!烈日罚跪,身体都跪熟了都不死!在昭武旧地的夕月潭,杀手突袭也杀不死!朝武就地埋下连环陷阱没有弄死不说,还端掉了太尉府在长安外的小金库,拿着那些钱财去救助那些该死的下层,得了无数民心,甚至为皇帝积累了民意! 这事干得完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它娘的“蚀”了一个大金库! 那个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被刺杀的次数越多,反倒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而太尉府及其下辖势力的人折损无数!每当阿默想到此事,心中都在滴血,想暴揍长孙无忌。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如果事情仅仅如此就罢了,更邪门的是。刚刚将这个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赶出长安两天,太尉仿佛改变了心意,不仅不安抚损失惨重的管家及其下辖势力,还将其禁足,并杀了投靠太尉的人。也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裴行俨,以及几乎要被杀掉的灰公公。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言不由衷定有鬼! 现在,太尉的心意越来越扑朔迷离,越来越深不可测了!甚至阿默有点错觉地认为,他误判了太尉的心意。这一次,太尉要杀的不是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而是针对自己的管家!或者,太尉在下了一盘他阿默也没有看清的棋。难道是管家贪污的那些东西,被他发现了吗?真他娘的见鬼了! 但是。在太尉管家面前,阿默依然保持着太尉府最大助手的沉稳:“不要慌!”“成大事者,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是太尉府的管家!”“是大唐王朝除了太尉之下的权力第一人!”“是太尉府未来权柄最重的人之一!”“镇定!一定要镇定!” 阿默一顿吼,才让管家强行镇定了下来,但管家依然浑身颤抖,含泪控诉道:“阿默,那个朔西郡王、那个裴行俨害我如此之惨!太尉这次定是要置我于死地啊!哪怕不置我于死地,也要脱我一层皮呀!如果太尉知道我私底下干的那些事,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管家对太尉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无法自拔。他不仅怕失去权柄,更怕自己私底下干的那些烂账,裸露于太尉的面前! “哎……”阿默也发出一声无奈叹息!现在,只要提起那个朔西郡王李恪,阿默也头疼得不行!但,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 阿默试探道:“管家大人,冷静点!”“现在当务之急是消除太尉对你的不满,解除他对你的怀疑。然后,你要重新讨得太尉的欢心,暗中重新寻找组织,或者和太尉府、太尉对等的人搭上关系,朝更高的权柄迈进。这样哪怕真的暴露了,我们也有个新的生存机会。” “现在情况未明,我倒是认为,我们可以暂时停止追杀那个朔西郡王。先稳定你在太尉心中的地位。未来,只要你找到新的靠山,或者新的权柄在手,就算太尉发现了你的那些东西,你也不用怕。就算朔西郡王没有死在人间地狱般的碎叶城,没有埋骨在那万里黄沙的荒漠之中,你一声令下也可以让他灰飞烟灭。甚至太尉发现了你的贪污或者你的罪行,也无法把你怎么样。所以,再等等如何?” 阿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为管家还是会如往常般听话照做。但,这次不同。 “不……”管家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如同受伤的野狗,吓了阿默一跳。 此刻。管家想起了自己在朔西郡王和裴行俨面前遭受的那种羞辱!想起他刚刚被太尉怀疑的那种无能羞耻……他心中的恶气直冲天顶!他胸中沸腾之血开始上头!他浑身的青筋暴起,将苍白的皮肤高高撑起,如同在他的肌肤下,隐藏着一条条毒蛇。他的脸,被闷气憋得通红,宛如一只快要煮熟的螃蟹。他的心,憋屈得如同有千万条毒蛇在啃,是那般的难以忍受! 那个朔西郡王不死,他觉得每个呼吸都不痛快,是那么的憋屈。仿佛,就连空气都是臭的。让他无法呼吸:“不行!” 管家双眼冒火,喘气如牛,无比狰狞的道:“我要现在、立刻、马上杀死那个朔西郡王!”“我要看到他的头颅!”“阿默,帮帮我!”“帮帮我!”“我不信,那个朔西郡王每一次都会那么好命,不仅杀不死,还能越杀越强,活得越来越潇洒!”“我也不信……我会遇到他就吃瘪!”“遇到他,我就会被太尉收拾,就会损兵折将!”“我真的不信这个邪!” 旁边。某个心腹一想到今后……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只能被无尽的空虚填满!他之恨不比管家的少:“阿默大人,那个朔西郡王快把我们的管家大人给弄疯了,你就帮帮他吧!” 这一刻。看着管家的模样,阿默想起了他对太尉权柄的执着,不由同情之心大起。曾经,他的父亲也像管家这样疯狂,对权力的无尽贪欲最终造成了他们一家最后的悲惨结局。只不过,他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管家。他是因为一个复仇的目标,而管家,是因为权力。执念不同,但,心魔相通。 “好!”阿默神色凝重的道:“不过,有一件事情要和管家大人说清楚。这几次刺杀用的人,都是我们摆在明面上的,也就是太尉府及其下辖势力范围内,太尉知晓的力量。若是抛开太尉府单独行动,再注入别的力量,那就是太尉未知的隐藏力量了。成则无虑,若失败了,肯定会被太尉派去的不良人或其他暗桩发现,从而被太尉知道。那样的后果,你我都是知道的。那时,我们肯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代价可能是你我的生命。管家大人,你要赌吗?” 阿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死死盯着管家。 管家疯狂的点头,毫不犹豫,声音嘶哑而绝望:“我愿意!我赌!我赌!我愿意!我愿意用我的命,去赌朔西郡王去死!”他眼中满是癫狂与死寂,喃喃自语道:“哪怕不赌……我真的有选择吗?” 阿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想了想,终究未拿出李恪那套“王道”之语来商讨。现在,还是不要去刺激这个被朔西郡王快逼疯的管家了。 他将黑披风头罩重新戴好,重重一声叹息:“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请管家放心,我出手,那朔西郡王必死无疑!” “太好了!”管家不知何故,激动得眼泪鼻涕齐下。他擦了一把鼻子,满手鼻涕的握着阿默之手:“阿默,一切就拜托你了!” 阿默感受着手掌心鼻涕的滑腻,胃中出现酸气沸腾,差点没有将晚饭吐出来。他连忙抽手,转身就走,毫不停留:“棋儿,管家气不顺,已经生心魔。”“你让大夫来看看!”“好好照顾管家!”“好好为他调理!”“不可惹他生气!” “是!”心腹一脸不舍的恭送阿默进入密道:“阿默大哥保重!” 密道中。阿默连忙将手上鼻涕擦在衣服上,年轻而阴郁的脸上满是便秘之色:“失算了!没有带手帕出门,鼻涕只有擦在身上了啊!” 然后。他眼中杀意爆射,声音低沉而充满文化人的阴冷:“一个朔西郡王,一个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竟然将管家和太尉府及其势力弄得如此这般狼狈,简直是不可思议。同时也是不可饶恕。《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李恪既然开了头,就别怪我替他画个**。现在由我亲自出手,倒要看看这个朔西郡王怎么活命。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杀不死,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我倒是看看,杀你会不会厄运缠身。朔西郡王,你死之后,你的那些豪言壮志就让它消失。而你,也是为我的复仇做出了贡献。我会去祭拜你,跟你立墓的。这……哈哈哈哈……” 阿默笑得狰狞无比,笑声在阴暗潮湿的密道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但愿我的敌人都必须消失!尤其是你,长孙无忌!你,包括你所有的势力,都要死!” 第58章 金殿惊雷 清晨,雪停。?乌云散去,冬日的暖阳终于露出了半边脸,将长安城晋昌坊内那座宏伟壮丽的皇家寺院——大慈恩寺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金边。?大慈恩寺,香火鼎盛。?商若芙,那个曾在昭武旧地山洞铁笼中绝望哭泣的大眼睛美女,如今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长安。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的外祖父卫国公夫妇日日以泪洗面,天天来大慈恩寺为她祈福。今日,她奇迹般地归来,卫国公夫妇第一时间便带着她来大慈恩寺还愿。 大殿之中,檀香袅袅。?商若芙虔诚地跪在佛像前,闭上美目,合上芊芊玉手,举在高挺的胸脯前,樱桃小嘴一张一合,低声为那个男人祈福:“愿菩萨保佑那个大侠长命百岁!”?“愿那个大侠无病无灾,能够一生平安幸福。”?她悄声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俏脸一红,在心中怯生生地问佛:“菩萨,我还会与那个大侠见面吗?” 由于商若芙祈福的声音极轻,旁边的卫国公夫人(商若芙的外祖母)听得断断续续,眉头微皱:“若芙,你在为救你的……那个大侠祈福?”?商若芙俏脸更红,却不再遮掩:“是,我想再见到他!” 她回家后,并没有对卫国公夫妇隐瞒被胡匪掳走一事。卫国公听闻“当朝太尉竟是那胡匪寨的幕后之人”的传言时,他目色微沉,静静注视着眼前尚不知愁滋味的外孙女,眼底那点极淡的阴翳,转瞬便消融在温和的注视里。昭武旧地的风沙虽已远去,但那根无形的线,却悄然牵系着京中某处高门深院。个中曲折,即便非那人之本意,也绝非府中下人所能擅为。他卫国公位列公卿之极,承袭百年勋贵,一生俯仰无愧,可今日之事,终究是有人踏过了那条不该踏的界线。这无声的试探,让他这位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重臣,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但他又能如何??在这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帝制社会中,皇权与律法之下,最讲究的是“证据”。若太尉府暗地里绑架了大臣的孙女,或是与大臣有关系的至亲,只要做得干净,除了皇帝,谁也不敢拿太尉如何。若商若芙未被那位大侠所救,就算被秘密送给太尉府的人折磨致死,那也是白死!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要讲证据,在铁一般的权力面前,没有证据就没有真相。就算他卫国公舍得一身剐,也讨不回半点公道。因为一切,终究都是权力和证据决定的。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恐怕也是这样。 “哎……”卫国公夫人闻言,幽幽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若芙,那大侠不想告诉你真名,除却是施恩不忘报、是个君子之外,还有可能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身份,不想和你再见面!”?“听你说来,他外表干净英俊,在那种环境下能不沉迷美色,一个不留将你们全部送回来,真是一个极好的小郎君。”?“若是有缘,你们自会见面。若是无缘,就遵从他的叮嘱,绝不可让外人知道你曾经深陷昭武旧地胡匪窝!更不可以让太尉知道!否则,不仅你的闺誉全毁,还会让太尉生杀心,定会斩去把柄!” 商若芙感觉脊背一凉,贝齿轻咬红唇,委屈地道:“外祖母,若芙知道了!” 这时,卫国公龙行虎步地走到母女二人身边,眼中神色复杂:“刚刚,有昭武旧地胡匪寨的消息在长安流传,已经全城皆晓!”?“昭武旧地胡匪寨”这五个字让母女两人一惊:“什么消息?”?卫国公眼中精光爆射道:“传言说,朔西郡王李恪路过昭武旧地时,剿灭了山上胡匪,并砍下他们的头颅,垒作京观!同时在京观旁刻下檄文,向天下胡匪宣战!” 商若芙俊目中光芒大放,芳心有些急迫地问:“外祖父,有朔西郡王李恪的画像吗?”?卫国公摇头:“没有!朔西郡王从小在皇宫中深居简出,整天呆在藏书阁中,除了重大节庆日出现在众臣面前外,平时都看不到他的影子。老夫也只是见过他两三次。”?商若芙眼中闪过一丝急迫之色。她站起身来,走到侧殿案桌前:“小师傅,我用你的笔墨画个人,可以吗?”?大慈恩寺的大和尚连忙起身,退出侧殿:“女施主,请。”?商若芙毫不客气地拿起笔,凭着脑海中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开始作画。不久后,一个与李恪面容有八成相似的少年,跃然于纸上。?商若芙眼神忐忑:“外祖父,是他吗?”?卫国公仔细端详,颔首道:“是!” 商若芙心中惊喜不已!原来那个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光里的美少年,就是朔西郡王啊!印在她心上的那个大侠,终于找到了!?她望着纸上的画像,嘴角勾起一丝动人的笑意,喃喃痴语:“大侠也是你,王族也是你。王子救美人……原来画本里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少女情怀总是诗,哪个少女不怀春啊! “咳咳咳……”卫国公实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了几声,目光深邃地看向外孙女:“若芙,传闻中朔西郡王是一个罪无可赦的皇族。可老夫在朝堂上看得清楚,他哪里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分明是长孙无忌一党为了将他排挤出权力中枢,强行给他安上的莫须有罪名!朝廷把他宣传成罪无可赦,不过是想让他永远远离长安罢了。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朔西郡王救了你,就是救了我们全家。你想报恩吗?”?商若芙俊目放光:“当然!外祖父,若没有朔西郡王及时出现,孙女定然会被太尉势力范围的人折磨至死!此恩,孙女必报!”?卫国公素来恩怨分明,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深邃如潭:“好!此恩,老夫替他记下了。他既救了我卫国公的外孙女,老夫自然不能看着他被太尉那老贼暗算。朝堂之上,老夫虽不能公然站队,但为他挡几支明枪暗箭,送他平安去封地,老夫还是做得到的!”?商若芙郑重的施礼道:“谢谢外祖父!”?卫国公满眼担心地道:“但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曾经被掳在昭武旧地之事,不可能永远瞒过太尉府的人!若他们知道,绝对不会放过你。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出长安,待在老夫的国公府内,在这老夫能管辖的范围内,量他们太尉府也不敢公然动你!但为保万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送到朔西郡王身边,让他护你周全!”?他眼神坚毅,看向商若芙:“若芙放心,外祖父定会护你一生!至于朝堂上的事,你莫要插手,老夫自有分寸。” 这时,卫国公府总管匆忙走进侧殿,拱手行礼道:“国公、夫人、小姐,刚刚宫中传来口谕,命国公入宫,与皇帝陛下一同听安西大都护李崇义被胡匪劫杀之事。”?卫国公颔首:“夫人、若芙,那我就先进宫,估计皇帝陛下会问剿匪之策。正好,我可以帮帮你那个向天下胡匪宣战的救命大侠,减轻他剿匪的压力,助他进封地!”?商若芙嫣然一笑:“还是外祖父对我最好!”?卫国公慈爱一笑,迈步而去。 从今天起,暗地里,他卫国公就是朔西郡王在朝堂上的一把暗伞!?以前的朔西郡王,从不在朝中营私结党,在朝中没有根基。这不重要!现在,就由他这个卫国公来帮朔西郡王在关键时刻笼络朝中重臣,在朝中构建属于朔西郡王的势力。?卫国公一边思考,一边骑马奔向皇宫。也许,连李恪都不会想到……他现在没有精力布局的中央朝堂上,已经有一个卫国公在默默帮他发展势力。但卫国公心里清楚,他卫家世代忠良,绝不会把全族押注在任何一个皇族身上。他帮李恪,一是为了报恩,二是为了制衡太尉及其集团日益膨胀的野心。?卫国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也许,连李恪都不会想到,他卫国公的这份“支持”,既是护身符,也是一场豪赌。将来,若李恪再回到大唐这个权力中枢,一定会震惊!或者,这就是得道多助! 另一边。?李婉宁坐在马车里,正前往皇宫。接下来,她要当面向皇帝汇报其父安西大都护李崇义在葱岭被胡匪截杀一事,同时接受皇上的抚恤和封赏!?安西大都护回京述职,被胡匪截杀,这样的泼天大案,震惊了朝野。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再狂妄的胡匪,如果不是不想活了,一般都不敢抢劫朝廷的官员。因为那样做了,与革命无异。朝廷失了颜面,一定会派出大军剿杀,直到将胡匪赶尽杀绝为止。?现在,有不长眼的胡匪竟然截杀安西大都护,只要是有点脑子之人,都能想到这其中有蹊跷!所以,李婉宁昨日刚回到长安的家,今日就被宫中传唤,上殿面圣。 马车穿过西市繁华的街巷,沿着宽阔的金光门大街一路向东。当马车最终汇入那条宽达一百五十米、笔直贯通南北的朱雀大街时,整条帝国中轴线上的恢弘气象扑面而来。大道两侧是整齐划一的坊墙与巍峨的官署,来自西域、波斯、葱岭的胡商与使节络绎不绝,正沿着这条“天门街”向着皇城与明德门的方向进发。 忽然,一个路人大喊:“邻居们,根据不良人传出的小道消息……朔西郡王出长安后,直接率一队伤兵剿灭了盘踞昭武旧地十年的胡匪,并砍下他们的头颅垒京观。而且,他还写下檄文,向天下胡匪宣战!我已经拿到拓本,听我念……”?路人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大唐永徽四年冬,本王奉皇命前往朔西封地,途经祁连山下昭武旧地。”?“遇恶匪劫杀丝路商贾,掳其女,屠其口,凶气滔天,人神共愤。”?“尔等草芥蟊贼,不敬天地,不畏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实乃披着人皮的畜生!”?“本王遂拔刀,代皇灭贼,尽诛尔等满门。”?“今以尔等狗头筑此京观,昭告天下:”?“凡伤天害理、欺凌良善者,天不收,本王收!”?“有匪,虽远必诛!”?“有匪,虽强必诛!”?“做恶匪,绝无活路!”?“铸京观人:朔西郡王李恪。” 路人念完,场面一片寂静。?忽然,有人高呼:“好!”?“朔西郡王的道理,我觉得也是王道!”?路人轰然叫好:“朔西郡王,不愧是我大唐的皇族,硬是要得!”?刚刚那个怀疑李恪的路人满脸羞愧,高声道:“各位邻居,刚刚,是我错了!这种王道之语,也只有朔西郡王这种敢上山剿胡匪、向天下胡匪宣战的好汉子,才能说出来!今后,若谁再说朔西郡王是傻子,揍他!我先揍自己为敬!”?“好!”长安人性格直爽,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朔西郡王李恪,成了今天长安谈论最多的人。议论多了后,喜欢闲谈的长安人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朔西郡王是不是就是太宗皇帝最杰出的儿子呢?如果拿当今皇帝和朔西郡王比人品,谁更好一点呢??算了!当今圣上刚刚登基,性子太过仁弱,朝政大权尽数落入太尉之手!朔西郡王看起来比他强太多了!惩恶扬善,救济天下,朔西郡王棒极了!?李恪的人气,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在长安飙升。 这时,李婉宁脸上的寒意才散尽,嫣然一笑,开始闭目养神。经历过劫难的李婉宁,已经被杀戮、鲜血、哀伤、痛苦改变了性格。她不再是总督家的乖乖女,而是一个要在长安站稳脚跟,帮朔西郡王在长安做事的女人。?一切为了剿灭天下胡匪!朔西郡王送别她时说过:“只要他在封地,就绝无胡匪!如果他能走遍天下,那就天下无匪!”?李婉宁信朔西郡王,胜过信她自己! 不久后,太极殿。?这是大唐王朝召开朝会的地方。新皇李治头戴皇冠,宝相庄严,端坐在龙椅上。大殿之下,太尉长孙无忌与左相崔敦礼分列左右,其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大臣。 太极殿外,长孙无忌的心腹管家正垂手肃立。作为太尉府的实际运营者,平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皆由他一手操办。他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朝会结束,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府里的一些琐事,神色如常。 而太极殿内,随着太监的宣召声,李婉宁仪态端庄地步入大殿,跪下拜见皇帝陛下万岁。?“起来吧!”李治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婉宁,你父亲遭遇胡匪截杀遇难,朕无比悲痛,也极为愤怒!知道此事后,朕就已经发兵葱岭,却发现那葱岭胡匪已经死绝!而你已经从葱岭消失。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好好的给朕说说!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朕给你做主!”?说到这里,李治鹰眼中寒光一闪:“若是在你父亲遇难背后,有什么蹊跷,或者有什么真相的线索,也说出来,朕来帮你查!说吧!” “是!”李婉宁眼中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憔悴模样道:“陛下,各位叔伯,请听婉宁一一道来!”?李婉宁把葱岭之事如实说出,但她并没有说出李恪救命之事,因为那是一个秘密!?最后,她咬牙切齿地道:“陛下,其实葱岭胡匪在没有被杀绝前,他们头领无意当中说出了一个名词……”?李治眼中寒光一闪:“是什么名词?”?李婉宁一脸畏惧,声音颤抖地道:“说是……太尉府。” “什么?!”群臣哗然!?大殿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站在文官之首的太尉长孙无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长孙无忌的脸色却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深不可测的模样,仿佛李婉宁说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对李婉宁的怜悯与不屑,仿佛在看一个被悲伤冲昏头脑、胡乱攀咬的可怜人。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压迫感,在大殿中回荡:“李小姐,金殿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你方才所言,乃是诽谤朝廷重臣,此乃动摇国本之滔天大罪!”?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婉宁,语气森寒到了极点:“老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若你真有铁证,哪怕只是蛛丝马迹,老夫不仅亲自向你赔罪,更会将太尉府上下涉事之人,尽数诛杀,以平民愤,为你主持公道!”?说到此处,他袖袍一甩,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但若是你空口无凭,仅凭几句胡言乱语便污蔑当朝太尉……那你可要为今日在金殿之上的这番话,拿你的项上人头来负责!” 这一番极限施压,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得李婉宁喘不过气来,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然而,殿内的声音虽然被厚重的殿门隔绝,但朝堂上那一声石破天惊的“什么?!”以及随后死一般的寂静,依然让守在殿外的管家察觉到了不对劲。紧接着,几个负责在殿内伺候的太监神色慌张地跑出来传口谕,低声交头接耳间,“葱岭胡匪”、“牵扯太尉府”等字眼,像惊雷一样钻进了管家的耳朵里。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深知自己替太尉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这盆脏水扣实了,太尉或许还能凭借权势周旋,但他这个管家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灭口的替死鬼!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该如何向太尉解释,如何把这件事给“圆”过去。 “天地可鉴!那葱岭的胡匪,真不是太尉的人啊!这脏水怎么就泼过来了啊!”管家在心里疯狂咒骂,心脏狂跳不止。“葱岭上的胡匪不仅不是太尉的人,还是太尉安排纵横派的人杀的。当初改变刺杀计划,是想让杀手们假扮葱岭胡匪,冒名杀了朔西郡王,让朝廷查无可查!但打死都想不到,那祆教圣女南姬不知哪根筋搭错,在杀光葱岭的胡匪后,妇人之仁地放了李婉宁一条生路。也许,连祆教圣女南姬也不曾想到,随后她就会被李恪重伤,虽然她侥幸未死,但她手下的那帮祆教教徒,却全都死绝在了夕月坛!” 管家在心里疯狂盘算着,冷汗顺着额头滴落:“所以,无论李婉宁怎么说,都是死无对证。因为,她是唯一从葱岭走下来的人。退一万步讲,就算祆教的那些人没死,当今圣女还在,她们也绝对无法出来作证!干我们这行的,做黑活的人永远不能当做证据。圣女是太尉府藏在暗处的刀,哪有刀自己跳出来指认握刀之人的道理?这盆脏水看似凶猛,实则毫无根基。” 管家越想越气,心中暗骂:“这人心真复杂,总是有良人想害太尉和我们!想一想,自从太尉府开始对付那个罪无可赦的皇族后,真是事事不顺,简直是个大灾星!”?“现在最重要的是……等下朝会结束,我该怎么跟太尉解释,才能让他老人家不迁怒于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别让他老人家觉得是我办事不力……” 而太极殿内,长孙无忌的心底毫无慌乱,他只是在冷静地审视着朝堂上的局势。这盆脏水看似凶猛,实则毫无根基。他作为当朝太尉,只负责定夺朝堂的大方向,至于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具体是怎么运营的,那是底下人的事。他只需要在朝堂上稳住阵脚,至于殿外那个具体办事的管家听到风声后如何惊慌失措、如何想办法圆谎,那是管家需要操心的问题。 第59章 三狐弈长安 太极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太尉长孙无忌负手而立,神色古井无波,唯有那双阅尽沧桑的深邃眼眸微微转动,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臣的面庞。然而,能站在这金銮殿上的,无一不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一个个神色恭谨,滴水不漏。 当然,除了那群站在殿侧、随时准备咬人的御史。 大唐的御史台,向来是朝廷的“找茬专业户”。但这群御史今日格外安静,因为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百官前列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卫国公李靖。 李靖是大唐的军神,但他早年也曾执掌御史台,是无数言官心中的精神图腾。他有一种极为特殊的“职臣”气质: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必是雷霆万钧。他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却又深谙谏臣之道。这种“半军神、半职臣”的恐怖身份,让他拥有了朝堂上绝对的豁免权。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尚方斩马剑,引而不发,却让人胆寒。 长孙无忌的目光在李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他深知这个老家伙的可怕。李靖对争权夺利并无兴趣,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对太尉府最大的震慑。长孙无忌心中暗自盘算,葱岭的刺杀计划失败,背后必然有人布局。既然找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便拿左丞相崔敦礼开刀。 对面的崔敦礼与长孙无忌斗了半辈子,也盟友了半辈子。但这份关系,如今却多了一丝微妙的裂痕。当初新帝李治为了巩固皇权,有意将崔敦礼的两个女儿纳入后宫。崔敦礼心中是愿意的,可长孙无忌用了一招极深的手段:暗中运作,将崔敦礼最疼爱的小女儿,直接指婚给了朔西郡王李恪。这一招,既让崔敦礼与皇权保持距离,又让他不得不与李恪产生关联。 崔敦礼看着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笑意。他决定先发制人,淡淡开口:“太尉,当初突然提议调安西大都护李崇义回京的人,是你吧?” 这个问题极其诛心。长孙无忌面色依旧平静,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只是淡淡接招:“不错。当初本官认为,以安西大都护李崇义的能力,足以担任兵部尚书一职,故而请示陛下将其召回。此事,乃是陛下首肯。” 其实,他当初提议召回李崇义,正是为了调虎离山,确保那个“最无可赦的朔西郡王”李恪在抵达朔西境内时十死无生。但他万万没想到,李恪将计就计,将刺杀计划提前在长安城外引爆。如今若李崇义之女李婉宁在朝堂上乱说话,太尉府和他长孙无忌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崔敦礼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转向一旁,淡淡一笑:“婉宁,你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恶匪在行凶前,只是提了太尉二字吗?” 李婉宁眼中闪过一丝慧光,她微微摇头,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意有所指地低声道:“不,是三个字。” 长孙无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三个字?他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瞬间如遭雷击——那恶匪指的必然是“太尉府”!幸好,这丫头没有当众点破。他暗自长舒一口气,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的卫国公李靖,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像普通御史那样跳脚大骂,而是缓缓出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金属质感:“陛下,安西大都护李崇义之死,十分蹊跷,疑点重重,臣以为应该彻查!” 他一开口,身后一众红衣御史仿佛得到了军神的号令,齐齐出列,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陛下,安西大都护李崇义之死,十分蹊跷,疑窦重重,臣以为应该彻查!” 这似曾相识的压迫感,让新帝李治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当机立断:“好!卫国公,朕封你为调查安西大都护李崇义被杀案的特使,赐尚方斩马剑,若发现嫌犯,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也可先持剑捉拿,若有人阻拦,可先斩后奏!” 李靖特意用余光扫了长孙无忌一眼,平静地道:“臣领命!” 退朝之后,御道之上。长孙无忌感受到李靖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老家伙想干什么?难道真敢拿着尚方斩马剑来咬自己? 李靖缓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太尉,兵部尚书一职空缺,李崇义已死,老夫想坐这个位置。” 长孙无忌面色微沉,冷冷道:“若本官不允呢?” “嘿嘿……”李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神中透着老将特有的锐利与阴险,“若不允,那本特使便只能认定,你就是葱岭恶匪的身后之人。届时,这尚方斩马剑,可就不长眼睛了。”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他深知李靖的脾气,这个老东西真干得出来。况且,兵部尚书的位置,放眼整个大唐,除了他李靖,也确实没人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只要不是其他亲王的人上位,让李靖去坐,总比落入他人之手要好。 “好。”长孙无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长孙无忌离去的背影,李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要兵部尚书的位置,不是为了争权,而是为了朔西。朔西境内有太多太尉府的暗桩掌控着军队,他坐上这个位置,便能以朝廷的名义,帮李恪解除最大的威胁。 “朔西郡王,老夫欠你一条命,今日便还你这一局。”李靖在心中暗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朝堂的风浪,还得你自己去扛。” 这时,一名身着不良人装束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卫国公,隋朝余孽的那个妖女,已经出现在朔西!”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低声调侃道:“王爷,那个女人可不简单,你可要小心失身啊!老夫可不想见到自己的宝贝孙女,将来为你哭坟!” 远处,崔敦礼缓步走出大殿,目光在长孙无忌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这一局,他帮了李婉宁,算是给女儿在朔西的处境添了一份保障。但这份帮助,他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既不让长孙无忌觉得他背叛了盟友,又让李恪那边欠下一份人情。 大家都是老狐狸,点到为止,心照不宣。 而长孙无忌登上马车,缓缓放下车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他没有立刻闭目养神,而是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虚空,眼神深邃如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与算计。 “太尉,咱们的人应该已经到朔西了吧?”车内的亲信低声问道。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那个“最无可赦的朔西郡王”……这一次,他绝不能痛痛快快地死。 他必须活着,但要活得生不如死,要在那种半死不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泥潭里挣扎。只有这样,他才能像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腐肉,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隋朝余孽、前朝势力,以及所有对当今皇权虎视眈眈的野心家们,统统引出来。借李恪这把刀,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威胁者连根拔起,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至于李恪本人……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外甥虽然是个疯子,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让他都为之侧目的英果与狠劲。若是这个外甥真能表现出足够的才华,若是他真能证明自己是那个可以承载大唐江山的人…… 长孙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狂傲的笑意。 换一个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汉昭帝暗弱,霍光可以废立天子,权倾朝野;商朝太甲无道,伊尹可以将其放逐,代行国政。他长孙无忌作为两朝元老、顾命大臣,一手将李治扶上皇位,难道就做不到伊尹、霍光之事? 他不需要像曹操那样背负篡逆的骂名,他只要做那个“定策国老”,做那个可以决定皇帝废立的“周公”。在他长孙无忌的眼里,这大唐的江山,不仅是李家的,更是他长孙家的“家事”。 龙椅上的那个位置,坐着的是他的亲外甥李治,是妹妹长孙皇后留下的血脉,是他最完美的守成之君。可如果李治越来越懦弱,越来越不堪大用,与那个英果类太宗的庶出外甥李恪差距越拉越大……那么,为了大唐的江山,也为了他长孙家的万世权势,把李恪重新扶上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要这个皇帝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大唐的江山还在他长孙家的棋局之中,谁坐在龙椅上,根本不重要。 “让他活着。”长孙无忌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与绝对的自信,“只要他还在喘气,这盘棋,就还在老夫的手心里。这天下,也终究是老夫说了算。” 马车缓缓驶向太尉府,留下一道深不可测的阴影,笼罩在长安城的上空。 第60章 帝王眼中的假象 散朝后。?一直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阴云,仿佛要将这座帝都彻底吞噬。?寒风呼啸,卷着刺骨的冰渣,刮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殿外。?卫国公李靖紧了紧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领口往里钻。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眼前瞬间凝成霜雾,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此时正值深秋与隆冬交替之际,大唐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狠。这几日,长安的气温更是降到了冰点,连御花园池塘里的水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不过,李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极致的严寒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正在艰难地酝酿。?冬天已经走到了尽头,春天或许就在几天之后。?但正是这“将春未春”的极寒时刻,最让人揪心。若这最后的一丝寒意熬不过去,大唐王朝底层的无数贫穷子民,恐怕就要冻死在这黎明前的黑夜里。这对于重新踏入庙堂的他来说,是吉兆,还是凶兆? 不知不觉的,李靖的心思转到了朝政上。这些年来,大唐朝廷中,新帝李治一直让太尉长孙无忌掌权治国。皇帝的本意很简单——让太尉熟悉朝政,展示能力,得到朝中重臣的认可,并培养未来君臣间的默契。?然而,事与愿违!?长孙无忌不仅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将大批重臣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之下。整个大唐的军政要务,几乎都由他一手把控。这不是寒了众臣的心,而是辜负了李治的一番苦心——李治不是不想把权力拿回来,而是根本拿不回来!朝堂之上,长孙无忌的威望和势力已经根深蒂固,李治只能权宜默认,眼睁睁看着满朝文武、各方势力纷纷聚集在太尉门下。 正因如此,众王才有了野心!?长安城中私下流传着一个说法:大唐的江山,就差那么一丢丢,就要变成他长孙无忌的了!既然太尉能架空皇帝,那他们这些亲王为什么不能争一争?都想坐上太子之位,如果不行,那就篡位!反正他们那皇帝老子当年也是这样坐上龙椅的。?所以,长安城中流传七大亲王在封地训练私兵、想谋反之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如果将大唐王朝比作一片平静的大海,那平静的水面下,已经暗涛汹涌。众王都想称帝——只要太尉继续掌权,他们就不可能像汉宣帝那样顺利夺回皇权,反而随时可能被长孙无忌当作棋子摆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不过,作为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大唐军神,李靖对这些所谓的“谋反传言”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轻蔑与嘲弄的冷笑。?真是可笑至极!?这群亲王,偏偏选在了长孙无忌权势最鼎盛、国家机器运转最精密的时刻,生出了夺嫡篡位的野心。他们以为太尉没有雷霆镇压,是力有不逮,是心虚胆怯;却根本看不清,这不过是权臣在收网前,留给猎物最后的“狂欢”。?在李靖看来,这种对局势的致命误判,恰恰暴露了这群皇室子弟骨子里的无能与愚蠢。他们既没有审时度势的眼光,更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只会在权力的边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哪里是什么夺嫡之争?分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在磨刀霍霍的屠夫面前,还自以为能掀起什么风浪。长孙无忌只需轻轻挥一挥衣袖,就能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亲王拍得粉身碎骨! 就在李靖考虑下步行动时,贴身大伴出现在大殿前道:“卫国公、太尉请留步!”?李靖和长孙无忌同时转身,脸上满是尊重之色:“王伴伴,是陛下有口谕吗?”?“不是口谕!”贴身大伴王伏胜满脸恭敬,声音沉稳,“陛下宣两位大人在御书房相见!”?“遵旨!”?李靖和长孙无忌都在心中暗猜:“皇帝这个时候召见他们做什么呢?是与安西大都护李崇义被杀有关?还是与朔西郡王李恪有关?” 不久后,御书房中。?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极寒,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贴身大伴王伏胜领着长孙无忌和李靖进门,上前见礼后,恭敬地退到李治身侧,与先到的左丞相崔敦礼恭听圣言。?王伏胜是李治还在东宫当太子时就一直跟随的心腹,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自家殿下如何在太尉长孙无忌的阴影下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在这个满朝文武皆看太尉脸色的时代,只有王伏胜知道,自家陛下看似温吞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咬紧牙关的坚韧。 此时,新帝李治脸沉似水,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幽深地盯着面前的三人:“太尉,朕将朔西郡王在祁连山立下的铁血之言递给你,让你上书谈谈感受,为何至今朕的书桌上,都没有你的奏折?”?长孙无忌老神在在,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奏折,双手交到王伏胜手中:“陛下,臣已经将感想写在奏折上,请陛下查阅。”?李治有些奇怪:“太尉既然已经写好,为何不在上朝时递上来呢?”?旁边,崔敦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下意识地瞥了长孙无忌一眼,警惕起来!这个老家伙今天有些异常,可能要耍花样!?另一边,李靖虎目一亮,顿时来了精神!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要搞事!因为,他要搞事时,就是长孙无忌现在的眼神,贼眉鼠眼的。 不过,他李靖平生最怕的就是无事可搞!这几年,他扔下远在边塞的李家军,回长安卫国公府养伤,日子过得波澜不惊,闲得蛋都疼!幸好,他现在又找到了新的目标——就是将朔西郡王送上帝王的宝座!?李靖放下心事,双目紧盯长孙无忌!这几年,他默默观察了大唐朝廷,特别是能进入大殿议事的重臣。李靖发现,朝中重臣已经被各方势力拉拢。其中,长孙无忌帮太尉拉拢的人最多。其他亲王在朝中也各自拉拢了支持者。?那个时候,李恪还在皇宫藏书阁中沉迷书海,整日里高谈阔论,被朝野上下视为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李靖曾冷眼旁观当今圣上与众亲王,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位能带领大唐王朝继续前进的明君。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当今圣上与众王皆是志大才疏之辈,论志向比天还大,论才能却是一个比一个烂。果然是一个父亲生的,可太宗皇帝如此雄才大略,怎么会生出这般后代?不是说虎父无犬子吗?如今看来,父是虎,子倒是犬。只不过,这“犬”真的是犬吗?怎么感觉已经挨近家犬了!?令他失望透顶。然后,他谢绝了各方势力的拉拢。虽然,李靖这几年赋闲在家,但他是大唐名将,不败战神,在军中威望很高。若能得到他,就能得到大唐王朝军方的信任。现在,大唐王朝军方很多将帅,以前都是他的跟班,是他的弟子。?如果李恪知道朝中有这样一个老家伙帮他……定会兴奋得想马上与崔明月洞房吧!这一次,李恪出长安,救了商若芙,杀恶匪,垒京观,向天下恶匪宣战。这才入了李靖的眼。?李靖在心中暗自盘算:这个朔西郡王,至少比那几个因革命被杀的哥哥要好得多!即便是与当今圣上相比,朔西郡王在治国理政的才能与胸襟上,也相对更胜一筹。这恰恰完美契合了当年太宗皇帝对三皇子“英果类己”的极高评价。或许,只有这位朔西郡王,才能真正带领大唐走向繁华盛世。而他李靖,本就是一个心怀天下、有家国情怀的人,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他愿意赌这一把! 这时,长孙无忌的奏折已经放到皇帝面前:“陛下,上面就是臣的所思所想,请查阅。若臣说得不好,还请陛下勿怪!”?“呵呵呵……”李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伸手打开了奏折,“那朕就先看看再说!看你对那几句话理解得深刻不深刻?崔丞相和卫国公也一起听听,看我们的太尉的文采如何?”?然后,李治好奇地亲自念道:“臣以为,‘大唐永徽四年冬,本王奉皇命前往朔西封地,途经祁连山下昭武旧地。遇恶匪劫杀丝路商贾,掳其女,屠其口,凶气滔天,人神共愤。尔等草芥蟊贼,不敬天地,不畏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实乃披着人皮的畜生!本王遂拔刀,代皇灭贼,尽诛尔等满门。今以尔等狗头筑此京观,昭告天下:凡伤天害理、欺凌良善者,天不收,本王收!有匪,虽远必诛!有匪,虽强必诛!做恶匪,绝无活路!铸京观人:朔西郡王李恪。’” “这几句话,确实是铁血王道,足以震慑天下宵小,让我大唐王道之光,照亮九州大地。但,朔西郡王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从小聪明智慧,是很出众的。只是朝野上下皆以为他只会纸上谈兵,是个只会空谈的书生,怎么突然就悟出了如此铁血之言呢?”?“臣以为,他原来就是有那种能力的,只是被‘纸上谈兵’的虚名所掩盖。但,若这铁血之言真是朔西郡王所悟,那他便是深藏不露,连我们这些老臣都被他蒙蔽了!他安的是什么心思?此乃欺瞒朝堂、欺君之罪!”?念到这里,李治微微停顿,目光在奏折上又扫了一遍。他越念越觉得长孙无忌这老家伙的推断竟然严丝合缝,逻辑上似乎完全站得住脚。?李治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很深沉,但是看不出喜怒。?随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念道:“臣反过来再想,若是他真的只是个纸上谈兵之辈呢?那他就万万悟不出这四句铁血之言。而应该是另有其人所悟,而是放在了朔西郡王的头上,为他扬名!那是谁呢?谁有这样的才情天赋呢?”?“臣左思右想……这个人必须在朔西郡王身边,而且又愿意无条件帮他!最后,臣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念到这里,李治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看崔敦礼。不妙!崔敦礼已经想到了什么,暗自警惕!长孙无忌这个老东西要借机生事!?果然,李治继续念道:“臣跟随陛下以来,素来忠厚老实侍君,最见不得那些欺君之人。所以,臣若有所冒犯,还请陛下恕罪!臣猜,那个帮助朔西郡王的人,就是左丞相崔敦礼的女儿崔明月。此女不仅美貌无双,还才情过人,享有长安第一才女的美名。”?“臣以为,在朔西郡王身边,只有此女能悟出此铁血绝句!而此女,又被陛下赐婚于朔西郡王,是朔西郡王未来的王妃,所以,将她悟出来的铁血绝句为未来夫婿扬名,也是天经地义!但,崔明月如此做,不仅是欺骗陛下,更是欺骗天下人!”?“臣以为,她今年才16岁,还是一个单纯的少女,若无人指使,断然不敢做此欺君之事!除非,是受家里大人之令!最终,臣以为,此事应是左丞相崔敦礼安排!他想为未来的女婿扬名。这,也是欺君之罪!故,臣请陛下治左丞相崔敦礼、其女崔明月、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三人的欺君之罪!太尉:长孙无忌!” 李治念完,脸色诡异。御书房中,空气凝重起来,连地龙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李治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语气平静地道:“崔爱卿,太尉控诉你、崔明月、朔西郡王都犯了欺君之罪!朕给你机会自辩!开始吧!”?“是!”崔敦礼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了一股凛然正气。他不再像市井泼妇般叫骂,而是猛地转身,面向高座上的李治,拱手高声道:?“陛下!太尉此言,看似逻辑严密,实则大谬不然!太尉只看到了所谓的‘欺君’,却看不到朔西郡王此举背后的‘忠君’与‘大义’!”?长孙无忌眉头一皱,冷冷道:“崔敦礼,你还要狡辩?”?崔敦礼根本不看他,而是朗声说道:“陛下,朔西郡王在祁连山遇恶匪劫杀商贾,掳掠民女,屠戮满口。面对此等凶气滔天、人神共愤之事,郡王没有退缩,没有上奏请示,而是拔刀代皇灭贼,尽诛满门,筑京观以震慑宵小!请问太尉,这叫什么?”?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这叫擅杀,叫跋扈!”?“错!这叫‘代天子征伐’!”崔敦礼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恶匪践踏的是我大唐的疆土,欺辱的是陛下的子民!朔西郡王身为皇室宗亲,在边疆危急时刻,以雷霆手段扫清寰宇,这正是在为陛下积累赫赫威名,是在为我大唐树立王道正统!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天下人,陛下的皇子,是有血性、有担当的!”?说到此处,崔敦礼目光如炬,直视长孙无忌:“太尉口口声声说郡王欺君,可郡王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维护陛下的颜面?哪一件不是为了稳固我大唐的江山?太尉身为顾命大臣,不思如何辅佐陛下开疆拓土,反而拿着‘纸上谈兵’这种细枝末节,对一位为国立功的皇子吹毛求疵、罗织罪名。太尉,你究竟是想维护国法,还是想借机打压异己,将朝堂变成你长孙氏的一言堂?!”?“你……”长孙无忌满脸通红,似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崔敦礼微微颤抖。?崔敦礼趁热打铁,再次向李治深深一拜:“陛下,朝堂之上,并非只有太尉一人能发声。臣身为左丞相,受先帝与陛下重托,若见忠良被诬、大义被掩而不敢言,才是真正辜负了陛下!臣反对太尉对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的无端指控,请陛下明察!”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李治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看着底下针锋相对的两位重臣,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其实,李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本就想借着朔西郡王这桩事,分化长孙无忌的势力。刚才崔敦礼那番言辞激烈的反击,虽然还在盟友能接受的范围内,但已经隐隐有了将相不和的苗头。李治甚至觉得,如果此时李靖能站出来,哪怕只是稍微帮自己说句话,或者帮朔西郡王复盘一下局势,他都举双手欢迎。因为只要朝中重臣不再铁板一块,他这个皇帝就能加把劲,一步步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而崔敦礼的反击,看似是在为女婿争理,实则也是各方势力各取所需的顶级博弈。崔敦礼心里清楚,只要他和长孙无忌的盟友关系不破,他就能借着这场“争吵”为女儿和女婿谋取最大的政治利益,甚至为朔西郡王日后的夺嫡之路铺路。反过来,这场争吵又能给皇帝造成一种“将相失和”的错觉,让皇帝觉得有机可乘。?各方都有所求,只是所求的方向不太一样罢了。 “好一个‘代天子征伐’,好一个‘并非只有一人能发声’。”李治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崔爱卿言之有理。朔西郡王在边疆为国除害,扬我大唐国威,何来欺君之说?太尉,你身为百官之首,心胸未免太过狭隘了。”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他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他装作无奈地拱手道:“陛下教训的是,臣……臣知罪。臣只是担心皇子年少气盛,行事过于酷烈,有损皇家仁德之名,并无打压异己之心。” 李治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一直在一旁看戏的李靖:“卫国公,你怎么看?” 李靖哈哈一笑,抱拳道:“陛下,老臣以为,左丞相说得对。朔西郡王有太宗遗风,是个干实事的人。至于那几句铁血之言是谁写的,重要吗?只要能为我大唐杀敌,能为陛下分忧,就算是鬼写的,那也是好话!” 李治大笑:“好!既然众卿都无异议,那此事就此作罢。朔西郡王李恪,护国有功,着即加封……” 众人叩拜谢恩,随后依次退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极寒与风雪彻底隔绝。?御书房内,地龙依旧烧得正旺,暖意熏人。李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靠在龙椅上,目光幽深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站在身侧的王伏胜默默上前,替李治添了一杯热茶。他看着自家陛下那深邃的眼神,心中暗叹:陛下这出戏,看得真是心惊肉跳。 方才长孙无忌与崔敦礼那场争吵,演得真是逼真啊。一个满脸通红、言辞激烈,一个大义凛然、寸步不让。李治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插手,这两人真能当场打起来。 “老狐狸……”李治在心里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太清楚了,这两人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盟友。这场争吵,不过是在演给他看,想借着“将相失和”的假象,来试探他的底线,顺便保住那个朔西郡王。 但他李治,又岂是那个只会躲在深宫里读书的稚童?他看穿了这场戏,并且顺水推舟,既卖了朔西郡王一个人情,又让长孙无忌吃了个暗亏。 “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演多久。”李治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退出御书房、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时,走在前面的长孙无忌,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与身后的崔敦礼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又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刚才在殿上的愤怒与委屈,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默契。 殿外,寒风卷着冰渣呼啸而过。?在这极寒的冬日里,究竟是谁在局中,谁又是那个自以为执棋的人? 第61章 各取所需 次日早朝。 长孙无忌、崔敦礼、李靖三人鱼贯走入太极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 李治端坐龙椅之上,目光看似有些涣散,实则深邃如潭,冷冷地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三人身上。 散朝后,御书房内。 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实质。新帝李治端坐龙椅之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低垂,静静地等着下方站立的三人开口。 太尉长孙无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神色肃穆得近乎冷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御案,声音平稳而低沉:“陛下,朔西郡王这份奏折,臣已看过。‘本王遂拔刀,代皇灭贼,尽诛尔等满门。今以尔等狗头筑此京观……’”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段铭文,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此等铁血霸道,臣不否认其震慑宵小之效。但,”长孙无忌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直视李治,“臣身为先帝托孤重臣,不得不为陛下计!朔西郡王在边地妄言‘王道’、‘圣人’,此等话语,岂是藩王所当言?若朝野上下皆以此等酷烈手段与僭越之辞为尊,大唐的江山,还能安稳几年?臣恳请陛下,下旨严加申饬,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长孙无忌这是直接给朔西郡王扣上了“不臣”的帽子! 李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是一片清明。这老狐狸,果然还是不死心,想借着敲打李恪,来试探朕对关陇旧部的态度。 “太尉所言极是。”李治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喜怒,“不过,朕听闻,朔西郡王在边地时,曾偶遇一位游历的书生,或是某位隐居的儒家修士,与其彻夜长谈。那书生或修士,将王道圣人之言讲与郡王听,郡王听后感慨万千,这才有了奏折中的那些言语。太尉以为,郡王不过是转述他人之言,何来僭越之说?” 长孙无忌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给出这么个台阶。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陛下所言,臣未曾细察。若真如陛下所说,是书生或修士所言,那……或许是臣误会了郡王。臣,知罪。” 李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老狐狸,倒是会借坡下驴。 “太尉不必自责。”李治语气缓和了几分,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的崔敦礼,“只是,太尉方才说朔西郡王妄言王道圣人,可朕听闻,太尉之女与朔西郡王之事……”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一旁的崔敦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陛下,臣方才所言,乃是就事论事。但臣不得不提醒陛下,左相崔敦礼之女崔明月,与朔西郡王关系匪浅。左相如此急切地为朔西郡王开脱,莫非是有什么私心?难道左相觉得,只要把老夫的女儿扯进来,就能掩盖你方才的失言?” 这话一出,直接戳到了崔敦礼的肺管子! 崔敦礼脸色微变,但他并没有暴怒,而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向李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却字字如刀:“陛下明鉴。当年,陛下对小女明月曾有垂青之意,此事满朝皆知。臣身为臣子,本不敢妄议天家之事。只是后来,太尉出于稳固江山、平衡朝局之考量,向陛下建言,建议将小女许配给朔西郡王李恪,以结秦晋之好。陛下恩准,臣自然是以社稷为重,谨遵圣意。”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长孙无忌,语气依旧恭敬,却暗藏锋芒:“如今明月身在朔西,与朔西郡王伉俪情深,这本是太尉您当年一手促成的良缘,亦是陛下恩准的婚事。太尉今日拿此事来攻讦臣,臣实在惶恐——莫非太尉是在质疑,当年为了大唐江山所做的这步棋,如今反倒成了臣的不是?” 这番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崔敦礼这话,表面上句句不离“陛下恩准”、“谨遵圣意”,把皇帝捧得高高的,实际上却是在当众揭他的老底——当年是你长孙无忌为了打压李治、拉拢李恪,主动向皇帝建言拆散了这段姻缘!现在你还好意思拿这个来指责我? 李治端坐龙椅之上,神色依旧深沉如水。崔敦礼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当年他心仪崔明月,却被长孙无忌以“大局”为由建言指婚给李恪,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里。如今崔敦礼当着御书房的面,把这笔旧账翻了出来,而且每一句话都在暗示“这是太尉的主意,朕只是恩准”,把锅扣得严严实实。 李治心中暗爽,但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左相言重了。太尉也是为了大唐江山着想,左相不必多心。”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他若再纠缠此事,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年是在“乱点鸳鸯谱”,干涉皇帝的私事。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左相好一张利嘴!老夫方才所言,纯粹是为了大唐江山,既然左相觉得老夫是在针对你,那老夫也无话可说!” “太尉口口声声说大唐江山,”崔敦礼毫不退让,继续反击,“可老夫听闻,太尉对朔西郡王恨之入骨,处处针对,难道不是为了泄私愤?莫非太尉觉得,只要把朔西郡王逼到绝路,就能掩盖某些人当年的失策?” “你!”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李治端坐龙椅之上,冷眼看着这两个老家伙在自己面前互相揭短,心中却是一片雪亮。这两只老狐狸,吵得越凶,朕就越安全。只要他们互相牵制,朕就能稳坐这钓鱼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靖突然开口:“陛下,臣以为,太尉与左相身为大唐左右丞相,却在御书房内如此争吵,实在有失体统。臣认为,他们身为大唐左右丞相,行为与身份不匹配,应该引咎辞去丞相之职!” 卧槽!李治、崔敦礼、长孙无忌面面相觑,一脸懵逼。忽然,他们想起了李靖做御史时的战绩,均心中一惊!这个家伙跳出来捣什么乱啊? “咳咳咳……”李治顺势打破了这极度压抑的气氛,装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你认为他们退下相位后,应该谁上来做丞相?” 李靖将胸脯拍得咚咚作响:“当然是臣!若臣做左丞相,可以帮陛下喷晕那帮不听话的、阳奉阴违的、不干正事的官员!让有才能的官员上位,将我大唐朝治理得繁荣昌盛!让陛下成为千古明君!” 李治心中冷笑,这老东西,图穷匕见了。但他面上却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两位丞相也没犯什么大错!你们,下次不能这样了!国家初创,正是用人之际,太尉和左相皆是国之柱石,岂能轻易言退?” 崔敦礼和长孙无忌连连称是,借着皇帝的台阶,各自收敛了锋芒。 李治这才装作恍然大悟般问道:“卫国公,你还有事吗?” 李靖点头:“陛下,如今边患吃紧,兵部尚书之位空缺,无人主持大唐兵事。臣以为,臣可以胜任此职。” 顿时,御书房中一静。 长孙无忌老脸上满是幽怨!这个老东西,果然比自己更不要脸!他立刻上前一步:“陛下,卫国公多年未掌兵部,且年事已高,臣恐其精力不济。再者,卫国公与朔西郡王……” “太尉!”崔敦礼立刻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卫国公战功赫赫,威望极高,如今边患吃紧,正是用人之际。臣以为,没有比卫国公更好的人选了!” 李治深深地看了李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李靖只要兵权,不问朝政,这正是他最想要的。 “好!”李治果断拍板,“大食帝国的军队已经在朔西边集结,冰雪融化后,定会入侵。根据情报,这一次,大食帝国的谢尔法·迪希雅会亲自率军入侵,卫国公主持兵部之事,朕放心。” 李靖行礼道:“谢陛下!” 李治揉了揉太阳穴,装作疲惫不堪:“朕乏了!如果没事,你们都退下吧!” “是!”三人行礼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的厚重木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天光隔绝。长孙无忌走在最前,崔敦礼紧随其后,李靖则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太极殿的阴影,来到了阳光刺眼的宫道上。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哼了一声:“左相今日这张嘴,倒是比边关的刀锋还要利上几分。” 崔敦礼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迎上长孙无忌的目光,淡淡道:“太尉过奖。比起太尉当年‘乱点鸳鸯谱’的深谋远虑,老夫这点口舌之快,不过是雕虫小技。”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怒火,没有你死我活的杀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与试探。就像两头年迈的雄狮,在年轻的狮王面前互相撕咬了一番,确认了彼此的底线和爪牙依旧锋利后,便各自收手。 长孙无忌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随即拂袖转身,大步离去。崔敦礼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深处同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随即也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李靖看着这两个老家伙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一声,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御书房内,李治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他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深沉。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长孙无忌要面子,崔敦礼要出气,李靖要兵权……”李治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你们以为朕是被你们牵着鼻子走的小狐狸?殊不知,朕就是要让你们觉得朕好拿捏。只要你们觉得赢了,朕的江山,才能稳如泰山。” 他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一片澄明。在这场看似剑拔弩张的博弈中,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赢了。 但真正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 皇宫,天策殿。这里就算是白天,也阴森森的,不时都有奇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外面禁军戒备森严。 此时,天策殿一间密室内。一个看起来年约十二三岁、眉心有颗痣的绝色少女,声音却有些苍老,正与李治平坐着交谈。 “什么?”绝色少女一脸惊奇:“你说他悟了王道和圣道?” “是!” “我怕他锋芒太甚,引起那帮活死人的注意,所以帮他掩盖了一下!”李治神色复杂:“忽然间,他就像换了个人般,让我也看不透。我想,那件事……是不是要落在他身上?” 绝色少女眉头一皱:“那他必定十死无生!” 李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他就十死无生!” 绝色少女摇着头:“帝王,果然都自私!我等一下出宫去帮你看看吧!如果他可以,那就选他!如果不行,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李治目光有些复杂:“你看着办!” 然后,绝色少女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密室内。 …… 这一刻,朔西的官道上。 迟到的春风融化着冰雪,带着边塞特有的清冽与生机。曾经的吴王,现在的朔西郡王李恪的车队正缓缓前行,车厢内一片沸腾:“春天,终于来了!”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车队两边的荒原上,几个神秘女子悄然出现。她们个个长得国色天香,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她们静静地盯着那辆白色的马车,目光穿过车帘,死死锁定在夏天挺拔的身影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们想干一些事…… 第62章 夜朦胧是谁 俗话说,冬春交替时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极致的寒冬终于开始退去,初春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吹散了最后的寒潮,开始抚慰大地万物,迅速融化着官道边厚厚的冰雪。 官道边,两条狗正在双修。不久以后,应该就有一群小狗出生了! 官道中,朔西郡王车队行驶速度越来越慢。因为官道上的积雪越来越浅,那些改装的雪橇马车已经开始摩擦地面。李恪命令车队行驶到前方空地休息,准备午饭,并将那些马车改回轮式模样。 顿时,整个庞大的车队行驶到官道边,占据了那块空地,开始埋锅造饭。 李恪跳下马车,手里牵着天真烂漫的董元素:“小元素,你看到那个白色朦胧虚影姐姐了吗?” 小元素摇摇头:“王爷哥哥,我不喜欢那个白色朦胧虚影姐姐!” “呵呵呵……”李恪笑问:“为啥小元素不喜欢她啊?” 小元素一脸生气:“因为母亲说过,爱是会变的,是会转移的。她想要霸占王爷哥哥!那以后,王爷哥哥就会只爱她,不爱小元素了!” “哈哈哈……”李恪大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淘气!” 附近,正在埋锅造饭的王府新人也发出欢乐的笑声。王爷在孩子们眼中,就是和蔼可亲的哥哥,所以都叫他王爷哥哥。只有他们家的王爷,才会如此和蔼可亲招人爱。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冀。未来的朔西王府,也一定是这天下最温暖的家。一定!因为他们有天底下最好的王爷。 此时,李恪身后,董元良一脸尴尬之色,轻声呵斥:“小元素,别找王爷胡扯,小心我揍你!” 董元素转过身,委屈地瞪了董元良一眼:“就哥哥最坏,凶我!我找明月姐姐告状去!” 说完,董元素小嘴一扁,想要哭,朝崔明月的马车跑去。 这时,董元良耳朵动了几下,神情一凝:“王爷,好像又来了一批探子,一直跟在官道两边。” 李恪淡定地问:“那个白色朦胧虚影还在吗?” 董元良点头:“在!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在官道两边驱赶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只要是匪寨派来的,她都按照王爷的意思处置了!若是因为好奇跑过来看热闹的、刺探王爷行动的,都被她赶走了!” 李恪眼露奇光:“她今天又有什么要求?” 董元良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她说王爷做的那道农家一碗香,她还没有吃够!” “农家一碗香!”李恪点头:“好!那我就给她做农家一碗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女子跟着我们车队,没日没夜地帮我们驱赶各方探子,也着实辛苦!今天,本王再给她做一个拿手的升级版。” “嘿嘿嘿……”董元良闻言,一脸憨厚之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王爷,元良也想尝尝。” “好!” 然后,李恪扫视着官道两边,想要找到那个白色朦胧虚影的身影!但是,没有!估计又帮自己赶人去了吧! 这个白色朦胧虚影之事,要从剿灭昭武旧地恶匪之后说起。那晚,车队夜宿在官道边一个村庄中。李恪带领亲卫营伤兵、隐儒少年、匠户、收留的王府新人一起生火做饭。最后,他亲手炒了两碗浓油赤酱、锅气十足的农家一碗香,放在自己马车上,准备帮伤兵们清理完伤口后,再填肚子。 结果,遭了贼! 一阵带着寒意的微风拂过,如窗外飘落的白色朦胧细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恪身后。那是一个宛如从漫天飞雪中孕育而出的神秘精灵,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无法窥探的虚幻光晕。 她并未卸下任何面纱,因为她的面容本就隐于那片朦胧之中,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她只是对着那两碗热气腾腾的农家一碗香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玄妙功法瞬间流转。 没有咀嚼,没有吞咽,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那两碗色香味俱全的农家一碗香,就像是凭空被这片神秘的白色细雨吞噬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这冰天雪地中一场极不真实的幻觉。 她吃得悄无声息,却透着一种极致的诡异与神秘。 待她吃完,李恪示意董元良出手,与那个神秘的女飞贼打了个旗鼓相当。当然,对一个只偷农家一碗香吃、不偷王府财宝的女贼,李恪没有杀心,董元良也就没有杀意。但,女子武功真的很强。 最后,女子扔下一张纸,如一阵轻烟般飘然而去。人家可不是来吃白食的。纸上写着她为朔西王府车队所做之事。 第二天早饭,李恪亲手又炒了一碗农家一碗香,故意多做了一碗放在旁边。那白色朦胧虚影再次出现,吃了菜,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她昨晚为车队驱赶的探子数量、来历、处置情况。 李恪邀请她随车队走,这样有照应。白色朦胧虚影周身的光晕微微流转,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清冷与试探:“王爷留我,可是贪恋我这副皮囊,动了什么红尘俗念?” 李恪闻言,连忙正色摇头:“绝无此意,姑娘莫要误会!” 白色朦胧虚影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既非贪恋皮囊,莫非……是我替你在这冰天雪地里扫清了障碍,让你误以为,我对你动了凡心?” 李恪不置可否,试探着问:“那你为什么帮我?” 白色朦胧虚影沉默片刻,声音空灵而俏皮:“没错!我就是看上了王爷的人,想做王妃,所以帮你!朔西郡王,我的出身和来历不比崔明月差,论智和论才,我也不比她弱!我身后的势力,更可以帮你在大朔西站稳脚跟!而且,我有一身好武功,可以护你周全!朔西郡王,娶我,你得到的好处比娶崔明月更多!若你只能在我们两个人中选一个!你是选我?还是选她?” 李恪意志坚定:“当然是明月!” 白色朦胧虚影周身的光晕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飘然而去! 李恪追问:“该怎么称呼姑娘?” “夜朦胧。” “我便是那夜色深处,最捉摸不透的朦胧幻影。” 从此,只要朔西郡王车队做饭,白色朦胧虚影夜朦胧就会出现。 此时,官道边的雪地里。四个身穿白衣的俏丽女子手中提剑,单膝跪在雪地里,悄声道:“恭迎圣女!” “嗖……”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绝美女子踏雪而来,周身散发着古老而肃穆的气息,正是拜火教(仙教)中资历深厚的老牌圣女。 “这一次,我要活捉朔西郡王,你们准备好了吗?” 众女回答:“已经准备好!” “好!” 拜火教老牌圣女抽出手中宝剑,就要展开攻击。忽然,一个身材曼妙的白色朦胧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身边:“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活捉他?是想捉他回去洞房吗?” 第63章 幻月碎影,牵丝问心 朔西的冬日,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死寂。 杀气!?毫无征兆地从祆教圣女身上喷薄而出,她腰间悬挂的银月弯刀铮然出鞘,刀柄上的祈福银铃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你说对了!本圣女就是来捉他回去的!”?“一个外圣内王的男人,你不想要吗?”?“本圣女来得早,所以,他就是我的男人!”?“若你不想死,就不要拦我的路!若你也想尝尝他的味道,也要等我玩完以后!”?“哈哈哈……” 夜朦胧冷笑连连,身形微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捉摸不透的“夜朦胧”虚影,声音在风雪四周飘忽不定:“祆教妖女,你是想采补他吧?” 祆教圣女眯起桃花眼,目光死死锁定那团虚影:“你认识我?”?夜朦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你身上那股祆教妖气太浓,想装作不认识你也不行啊!” 话音未落,夜朦胧动了。她不再留手,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雪地上瞬间出现了数十道一模一样的朦胧残影,从四面八方带着凛冽的杀机刺向圣女! 祆教圣女面色一沉,她知道自己追不上这极致的速度,但她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速度再快,你若看不穿虚实,便是自寻死路!” 她猛然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银月弯刀上。刀柄上的祈福银铃疯狂震颤,发出一阵空灵而妖异的嗡鸣。刹那间,银光大盛!?“幻月·千重劫!”?随着她的低喝,那轮凄冷的银月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纷飞的银色光点。每一个光点落地,都幻化成了一个手持弯刀的圣女虚影。眨眼之间,雪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上百个“祆教圣女”! 夜朦胧瞳孔骤缩,但她已没有退路。她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刺穿了最前方的三个虚影。?噗嗤!噗嗤!噗嗤!?虚影破碎的瞬间,并没有消散,而是炸开一团带有祈福之力的银色血雾!夜朦胧闷哼一声,手臂被这诡异的血雾灼烧得皮开肉绽。 “没用的!只要你还想杀我,这些幻象就会源源不断!”祆教圣女的本体隐在重重幻象之后,声音如同来自幽冥。 夜朦胧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看看,是你的幻象多,还是我的刀快!”?她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漫天幻象中疯狂穿梭。一刀、两刀、十刀……?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一个幻象的破碎和一团祈福血雾的炸裂。夜朦胧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但她就像一头不知疼痛的孤狼,硬生生在重重幻术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而另一边,祆教圣女也并不好受。维持如此庞大且带有实体伤害的幻术,对她的精神和真气是毁灭性的透支。随着夜朦胧的疯狂破阵,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每破碎一个幻象,她的经脉就仿佛被撕裂一分。 终于,在击碎了第九十九个幻象时,夜朦胧的速度出现了一丝凝滞。?就是现在!?祆教圣女眼中寒光一闪,本体从最后一片银雾中显形,银月弯刀带着最后的决绝,狠狠刺入了夜朦胧的左肩!?锵——!?与此同时,夜朦胧忍着剧痛,手中的利刃也精准地贯穿了圣女的右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贴身而立,呼吸交错。夜朦胧浑身是血,左肩被弯刀贯穿;而圣女右腹鲜血淋漓,维持幻术的反噬让她体内真气乱窜,经脉寸断。?极致的速度,终究败给了无解的幻术消耗;而华丽的幻术,也被疯狂的极速生生打废。?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死斗,两个人,都废了。 祆教圣女颤抖着拔出弯刀,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满身疮痍的女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与怨毒:“白衣女……今日之仇,本圣女定会再报!你等着!”?她踉跄着后退,最终化作一道银光,仓皇遁入风雪之中。 …… 午饭时分,马车在风雪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朦胧满身鲜血地出现在李恪面前。她脸色惨白如纸,连握筷子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她只是轻轻抬手,将一方素白的面纱重新覆在了脸上,遮住了大半容颜。 她端过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农家一碗香,红亮的辣椒和焦香的肉片在油汤中翻飞。在旁人眼中,她接下来的动作简直快得不可思议——只见她素手微抬,手中的筷子仿佛化作了一道道残影,在碗中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嗖嗖”几声轻响,碗中的饭菜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吞虎咽,带着几分不顾形象的急切。但李恪目光微凝,他敏锐地察觉到,夜朦胧的每一次举筷、送入口中,都精准得如同最精妙的剑招。 这不是粗鲁的吞咽,而是她将极致的速度融入到了最平常的吃饭之中。因为快到了极致,才在视觉上造成了“狼吞虎咽”的错觉。她正在用这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疯狂地汲取食物中的热量,以填补大战之后濒临枯竭的身体。 几息之间,一碗农家一碗香便见了底。夜朦胧放下碗筷,轻轻拭去面纱上沾染的一点油星,气息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朔西郡王,我刚与祆教的妖女打了一架,两败俱伤!不过,她还会回来的。”?她微微喘息,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缥缈:“而我中了那妖女的祈福幻术反噬,必须要去找医家圣女疗伤,无法再护你前行。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李恪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目光沉静如水:“本王会医术,坐下,让本王帮你看看。” 夜朦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傲气:“男女有别,何况你我并非至亲。王爷莫非以为,本座会任由你轻薄?” 李恪并未辩解,只是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一根黑色的布条,在夜朦胧面前缓缓举起,然后当着她的面,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双眼。?“本王蒙眼,只凭脉象与真气感知施针。在医者眼中,众生皆无男女之别,唯有伤者。” 夜朦胧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蒙着双眼、神色坦荡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片刻,缓缓褪去外衣,露出满是狰狞伤口的身躯。 李恪深吸一口气,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敏锐。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极细极柔的真气丝线,轻轻搭在了夜朦胧的手腕脉搏上。?“得罪了。”?随着他低语一声,指尖真气丝线如灵蛇般游走,精准地探入她的经脉之中。这正是千金神针的绝妙之处——以气御针,隔空封穴。 夜朦胧浑身紧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润而强大的真气在自己破碎的经脉中穿梭,小心翼翼地缝合着她的暗伤。 因为看不见,李恪的动作反而带上了一种极致的朦胧感。他的手指并未真正触碰到她的肌肤,而是隔着一寸微凉的空气,牵引着银针落下。在夜朦胧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沉稳与克制。 这种被完全掌控、却又被绝对尊重的微妙感觉,像是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她心底常年筑起的坚冰。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此刻为她疗伤的并非一个男人,而是一阵拂过雪原的清风,温柔却充满力量。 当李恪准备用真气牵引出她心口最深处的淤血时,夜朦胧猛然运起残存的真气,震开了他的手指。?“够了。”她声音微颤,迅速拢好衣衫,遮住了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剩下的,我自己能扛。王爷的这份君子之谊,本座记下了。” 她闭目调息片刻,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她看向依旧蒙着黑布的李恪,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王爷,你可知这世间大争之局,为何百家皆为你而来?” 李恪端坐不动,淡淡道:“愿闻其详。” 夜朦胧压低声音,字字如铁:“世人看表象,谋士算因果,棋手推变量。但这三者在真正的天地大势面前,皆是蝼蚁。唯有洞察万物本源‘规律’者,方能执掌乾坤。”?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马车的帷幔:“你随口道出的‘圣人之志’,已隐隐触碰到那层‘规律’的边缘。百年来,你是唯一让百家看到补全学说希望的人。” “王爷,你要记住。”夜朦胧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警告,“百家诸子皆为当世大贤,他们不会用下作手段。但他们为了求得真意,会派最杰出的弟子来试探你、接近你。她们是带着千年执念而来的‘问道者’。”?“你若动了凡心,便会被死死拿捏,沦为补全学说的工具。你,必须要有定力。” 言罢,她不再多言,飞身跃出马车,只留下一道朦胧而决绝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李恪缓缓摘下蒙眼的黑布,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握紧拳头,喃喃道:“原来他们争的,是本王的‘悟道之眼’……” 此时,地面震动骤起,连马车都剧烈摇晃了一下。董元良急报:“王爷,大批黑骑逼近!” 李恪瞳孔骤缩,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前方烟尘中,一名与太尉容貌相似的少年将军狰狞冷笑:“蒙面!目标:男的杀尽,女的抓活!特别是崔明月……本将定要她求生不得!” 刀光如瀑,杀声震天,朔西车队骤然陷入绝境! 第64章 长安暗流 长安的喧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全城上下都在吟诵着那几句振聋发聩的箴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以杀止杀,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几句话不知从何而起,却如燎原之火瞬间引爆了整个长安的舆论。朔西郡王李恪的名字,再次响彻大街小巷。 国子监,作为王朝最高学府与儒家圣地,此刻正笼罩在一种神圣而肃穆的氛围中。当朝国子监祭酒赵弘智,承载着让儒家永为百家之王的期许。此时,赵弘智手捧古籍,老眼含泪,虔诚地跪在至圣先师孔子的石像前。而在石像旁,孔子的嫡孙正身着儒服,恭敬侍奉。赵弘智神情激动,颤声问道:“先师,皇族朔西郡王悟了圣道,立下圣志,又悟王道,智慧如海,他难道就是您预言中的那个人吗?” 平复片刻后,赵弘智眼中闪过决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朔西郡王已离京前往朔西,老夫这就追上去,以先师留下的几个问题考校于他。若他能解答,他便是我儒道寻找的新的半圣,是有入圣之资的绝世之才,弘智愿让位与他!”话音未落,一名太监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高声传旨:“新帝李治口谕,赵祭酒接旨!”赵弘智虽感意外,仍恭敬跪地。太监传达的口谕却如一盆冷水浇下:“那圣人志和王道霸言,并非出自朔西郡王之口,而是其友人所赠。你无需追去朔西求证,只需专心在国子监教书育人。待皇城司找到朔西郡王友人的踪迹,你再去论学,钦此!”赵弘智满脸失望,只能叩首领旨。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新帝李治为何要阻挡他去见朔西郡王? 与此同时,皇宫占星台内,当朝太史令李淳风正跪在道家祖师石像前,青须直颤,激动地宣告道家寻找百年的“内圣外王”之人已经出现,正是朔西郡王李恪。他正欲动身前往朔西问道,同样的太监再次出现,传达了如出一辙的禁足口谕。李淳风眼中精光一闪,表面恭顺领旨,心中却已有了盘算:他不敢违抗皇命,但道家自有高人,可以代他前往问道。 长安第一风月之地平康坊内,当家花魁颜令宾正对着纸上的“圣人志”与“王道霸言”美目放光。这位合欢派的传人野心勃勃,立志要超越祖师,不仅要得到圣人的智慧,更要得到他的肉体,以此补全阴阳双修的学说。然而,新帝李治的口谕同样无情地打断了她的美梦。颜令宾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接旨。她眼珠一转,既然不能出京,那便将青楼开到朔西去!她媚眼如丝地看向推门而入的艺妓,戏谑道:“赵美人,想不到你竟然是陛下的人!来,让我好好伺候你一下,让你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其实也可以很快乐……”艺妓闻言,脸色骤变。 这一日,新帝李治的口谕传遍各大流派,将所有学派中人死死禁足在长安。与此同时,朝堂之上有人暗中引导舆论,将人们的注意力从朔西郡王身上,转移到了那位神秘的“赠言友人”身上。很快,关于那位友人的讨论热度彻底盖过了朔西郡王,李恪的名字终于慢慢归于沉寂。 皇宫深处,大太监龙安恭敬地站在新帝李治面前复命。新帝李治微微颔首,冷声道:“做得很好!如此一来,大部分人就能将目光从李恪身上移开了。”龙安一脸笑意地奉承道:“杂家以为,若是朔西郡王知道陛下为他所做的一切,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是吗?”新帝李治有些失神地反问了一句,随即目光变得深邃,漫不经心地说道:“老东西,杂家将你的龙逆天之名,改为了龙安,你可有不满?” 龙安一愣,心中虽然不解其意,但面上依旧恭顺,躬身道:“陛下赐名,杂家荣幸之至,岂敢有半分不满?” 新帝李治神秘一笑:“龙安,意为替朕安抚天下暗流。以后,你自然知道!” 紧接着,新帝李治脸色一沉,连下两道杀令:“传旨太尉长孙无忌!告诉他,若朔西有军队暗中攻击李恪的车队,他这个太尉就自动请辞吧!他到处都说自己是朕的顾命大臣……”新帝李治眉头紧锁,仿佛想到了什么极恶之事,森然道:“老东西,你去告诉太尉,若是他安排朔西军队谋害李恪,朕杀他全家!朕虽然是个傀儡,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龙安脸上浮现出一丝怪笑,躬身领命:“杂家这就去办!” 太尉府内,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听完龙安的传话,微微颔首,表现得波澜不惊:“臣,遵旨。”然而,当龙安退下后,长孙无忌握着茶盏的手指却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是因为新帝查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瞬间看透了李靖那个老狐狸的算计!李靖作为兵部尚书,明面上把朔西的兵权交了出来,却暗中把长孙无忌暗中培养的义子、长孙家最锋利的暗刃——“长孙厉”,安插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李靖这是在“踢皮球”!如果长孙厉真在朔西动手杀了李恪,李靖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关系,把“谋害皇子”的黑锅死死扣在长孙无忌的头上。 “好一个李药师,竟敢拿老夫当挡箭牌!”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心中盘算的却是更深层的局势。李恪绝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李恪活着,就是一张最好的底牌——若是李治将来不听话,或者朝局失控,他随时可以废掉李治,将李恪推上皇位,做一个更听话、更完美的傀儡,以此保住长孙家的荣华富贵与江山稳固。更重要的是,李恪身上流淌着隋朝的血脉,只有让他活着,并且时刻处于危险的边缘,才能像钓鱼一样,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隋朝余孽统统引出来,一网打尽! “长孙厉这个蠢货,自作聪明想立大功,却不懂老夫的真正意图!”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他不能跟一个“兔子”硬碰硬,至少现在不能。他立刻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唤来心腹:“八百里加急,传给朔西的长孙厉!让他立刻停手,撤回所有暗桩!若他敢动李恪一根汗毛,老夫就先亲手宰了他!” 千里之外的朔西官道上,长孙厉端起了马枪,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作为长孙无忌养在暗处的义子,他太渴望立功了。他以为只要杀了李恪,就能彻底洗去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成为长孙家真正的嫡系。他根本没有揣测到义父那深不见底的权谋算计,只当这是自己逆天改命的绝佳机会。 就在战马如离弦毒箭般准备冲入朔西郡王车队的一刹那,怀中的信鸽突然振翅落下。他拆开密信,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在距离李恪车队不足百步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看着信上那冰冷的警告,长孙厉满脸错愕与不甘,但终究不敢违抗义父的死命令。千钧一发之际,杀机暗敛,生死一线的博弈,暂时归于死寂! 第65章 绝命狂奔,生死时速 此刻。?在长孙厉率领的千骑之后,还有一支黑甲朔西骑兵在疯狂赶路。?为首一员小将,年纪约二十岁,模样与大唐军神李靖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个小将更年轻,脸上的络腮胡如钢针,看起来更威猛,更加狂放。?他叫李飞,正是李靖的义子,官拜朔西军折冲都尉。 “再快一点!”?李飞厉声吼道:“我们一定要追上长孙厉。”?“否则,我们都会被军法从事!”?“驾!驾!驾……”?黑甲骑兵们疯狂鞭打坐骑,马蹄卷起漫天黄沙,速度又快了几分。 今日,他接到义父李靖的飞鸽传书,里面详细讲了朔西郡王李恪对商若芙的救命之恩,并做了很多安排!?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住朔西军的另一位将领——长孙无忌暗中培养的义子、右卫亲卫府中郎将长孙厉。防他派弟弟,或者亲自出手袭杀朔西郡王。?李飞立即行动,却发现长孙厉已经带人私自出营。?李飞大惊,立即带人追赶。 义父李靖在信中的措辞极其冷淡,却字字诛心:“若你在朔西境内护不住李恪,为父便修书一封,将你过继给中书省那位年逾七十、刚死了第三房夫人的王阁老做义子,并亲自为你主婚,让你迎娶他那位出了名跋扈泼辣、年长你十岁的嫡女。你既如此不知轻重,便去那深宅大院里,守着个毫无感情的婆娘,替李家做一辈子的政治傀儡吧!” 这干法,很义父!?很李靖! 李飞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太清楚自家义父的手段了。义父从不屑于用那些粗鄙的体罚,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你安排进一个你生不如死的政治牢笼里,让你连哭都找不到调门!?去给那个老不死的王阁老当上门女婿?还要面对那个满长安城都避之不及的母老虎??绝不!为了他后半生的自由与尊严! 他祈祷:“朔西郡王李恪在朔西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若芙妹妹的救命恩人,绝不能折在这里!”?但,一想到李恪身边只有百个伤兵,李飞的心就直往下沉。?他知道自家骑兵的厉害。也许,一个冲锋,就能将朔西郡王的车队踏平。?他的心,好慌!?此刻,他对长孙家兄弟的怨念,比那四海还深。?“滴滴哒哒……”李飞双腿用力地夹打着战马:“还要再快!”?“若再慢,只能去收尸了!” 另一边。?祁连山北麓,黑水绿洲。?这里是祁连山冰雪融水汇聚而成的绿洲腹地,四周是茫茫戈壁与高耸入云的雪峰,中间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胡杨林与丰美的水草。?绿洲腹地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官道,两侧是茂密的胡杨林与芦苇荡,深处便是人类难以涉足的沼泽与野兽巢穴。?所以,就算有人经过这里,也不敢在这里久做停留。这里荒无人烟,因为随时都有危险从两侧的密林中冲出。?这里,也是长孙厉为李恪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 “轰轰轰……”?千马冲阵,地动山摇。?“杀!”?长孙厉厉声吼道:“一百步,全力冲击。”?此时,蒙面的朔西骑兵已经变身为匪,誓要杀了那个传说中的朔西郡王。?他们,都是长孙家养的死士。只是身份变成了朝廷骑兵,所以就算长孙厉带他们去杀皇帝,他们也会上。 北风烈,王旗吹。?长孙厉眯起双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朔”字王旗。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粗鄙、实则透着几分阴冷算计的狞笑,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股匪气:“朔西郡王,听说你立志要杀尽天下恶匪,现在,我朔西胡匪在此,看今日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今日,本匪就要你成为整个天下的笑话!”?“一个说大话要杀尽天下恶匪,却被胡匪杀害的笑话。” 他的话语虽然粗俗,但那双藏在面巾后的眼睛却异常清明,丝毫没有真正匪徒的狂乱,反而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审视与傲慢。 对面。?崔英男站在车辕上,眼中战意沸腾,握紧了手中的横刀:“小姐,那朔西胡匪在侮辱王爷!现在,伤兵们都在养伤,已经失去战力,就算有百名隐儒少年,也定然不是正规骑兵的对手!不如,奴婢保护您和朔西郡王逃吧!” 崔明月却并未有丝毫慌乱。她端坐在马车之上,轻轻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双清冷的眸子穿过漫天黄沙,淡淡地落在了长孙厉的身上。她没有看长孙厉那张狰狞的脸,而是将目光微微下移,扫过了对方胯下战马的蹄子,以及两侧茂密的胡杨林。 “逃?”?崔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她没有理会长孙厉的挑衅,而是微微侧头,用只有身边李恪能听到的声音,含蓄而淡然地低语道:?“王爷,左相府的千金既然敢跟着您踏进这黑水绿洲,自然信得过您的手段。只是这祁连山脚下的胡杨林,看着繁茂,底下却是松软的沼泽。长孙中郎将这么急着冲锋,就不怕这脚下的‘根基’不稳,摔个大跟头吗?” 她的话音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点评一幅画,但话里的深意却如惊雷般在李恪耳边炸响——她在点破长孙厉孤军深入、后援不及,且地形对他极度不利的致命破绽! 李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与了然。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崔明月说完,便收回了目光,仿佛眼前这千军万马的杀阵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绝对的信任和顶级的格局,将破局的主场,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了李恪。 崔英男见自家小姐如此镇定,原本紧绷的心弦也莫名松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抱拳喝道:“是!奴婢这就做好保护小姐的准备,绝不给崔家丢人!”?崔家的死士们见主心骨如此沉稳,原本有些动摇的军心瞬间稳固,立刻将崔明月与李恪护在核心,杀气凛然! 前方。?整个朔西郡王车队已经停下。?几辆无马之车,已经推在一起,并排将整个官道全部封堵。?谁也不知道几辆马车里是什么??长孙厉根本毫不在意!?几辆空马车就想拦住他的路吗??太天真了!?他可是二流武将,一枪之力,就可以挑飞一辆马车。所以,挡不住他的。?而且,他没有看到情报中,朔西王府那些能骑马的伤兵。?唯一看到的几个,还是站在马车上,全是缠着医用白纱,一副重伤的样子。?长孙厉大喜!?这个朔西郡王凭血气之勇剿匪,一路下来,从帝都跟随他一起出发的伤兵,应该已经不死就废了!?“哈哈哈……”?长孙厉看着那群拿着刀枪的农家少年,故意夸张地大笑,演出了十足的恶匪气质:“兄弟们,肥羊已经没有战力了!”?“杀肥羊!”?“抢女人!”?“烧掉车队!”?众骑匪嚣张地大吼,配合着主将的伪装。人在吼,马在嘶鸣,风在咆哮。?杀意,无形气,令人心悸。 此刻。?战马已经加速到极致。?距离五十步!?距离四十步!?距离三十步!?就在此刻,忽然。?“轰……”?那堵路的马车车身散架。?三架庞大而狰狞的木质机械赫然呈现,它们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车架上,上方还装着巨大的箭匣。这正是李恪命人依照诸葛连弩的原理,放大改良而成的“车载连发诸葛弩”! 长孙厉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种兵器的恐怖之处——它保留了诸葛连弩“一次装填、连续击发”的核心构造,但弩臂加粗、弩力倍增。三架连发弩并排而立,如同三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正对着狭窄的官道张开血盆大口。?他娘的,朔西郡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长孙厉大骇!?若在空旷的战场上,长孙厉会毫不犹豫的率领骑兵调转马头,避其锋芒。?但是,这里是狭窄的官道。?他们已经开始冲锋。?只要他一拉马的缰绳,后面骑兵就会撞上来,将那又粗又长的马枪,捅进他的屁股。?现在,停不住!退不得!唯有前进! 长孙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赌这连发弩的装填速度跟不上骑兵的冲锋,或者第一波箭雨后会有短暂的停顿。?“杀过去!只要冲到近前,就能毁掉它!” 对面。?王旗下,李恪面无表情,冷冷地抬起手,猛然挥下:“放!” “咔哒、咔哒、咔哒……”?伴随着精密机括的剧烈咬合声,三架车载诸葛弩的箭匣瞬间运作起来。?“嗖嗖嗖——”?粗大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不是九支,而是二十七支!?紧接着,机括复位,第二波、第三波弩箭再次咆哮而出!?短短数息之间,狭窄的官道上便掀起了一场死亡的金属风暴! “噗噗噗……”?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恐怖的连发弩箭硬生生钉死在马背上。巨大的动能带着尸体向后倒飞,将后面的骑兵砸得人仰马翻。?血雾瞬间在官道上炸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长孙厉的前锋部队便被这恐怖的“箭雨”硬生生犁出了一道血肉胡同! “啊!!!”?长孙厉目眦欲裂,他凭借二流武将的修为,在箭雨中疯狂挥舞马枪,格开了数支致命的弩箭,但胯下的战马却身中数箭,哀鸣着栽倒在地。?他借着惯性向前翻滚,满身尘土与鲜血地站了起来。此时,他身后的千骑死士,已经被这三轮连发弩箭收割了上百人! 就在这时,弩箭终于停歇。?长孙厉一马当先(此时已徒步),借着惯性冲到了马车前,伸出马枪,气运丹田,力灌全身:“起!”?马枪之尖如同怪蟒出洞,挑飞了挡道的马车和那三架已经射空的车载诸葛弩。?此时,整个朔西郡王车队,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他面前。?王旗下,有一个身穿王袍的俊美少年,正冷冷地看着他! 长孙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原本那股刻意伪装的粗鄙匪气在这一刻悄然收敛了几分,眼底浮现出一抹属于世家子弟的阴狠与森然。他不再狂笑,而是用一种极度冰冷、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说道:?“朔西郡王,好算计。可惜,你算尽了机关,却没算到人心。”?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的刺出马枪:“去死!”?“兄弟们,杀!”?说时迟,那时快。?马枪闪着寒光,在电光火石间,刺到了李恪的咽喉前…… 第66章 战鼓催征,不破楼兰终不还! “哼……”?李恪纹丝不动,鼻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长孙厉大喜!?朔西郡王这个没有武功的书呆子——死!?至于朔西郡王身边的程烈和尉迟峰,都是三流武将,根本挡不住他的枪。?在这里,唯一让长孙厉忌惮的是崔家的护卫。?但此刻,他们应该在后面保护崔家小姐。?不过,一般武道高手遇到骑兵战阵,也只有死! “嗖……”?长孙厉认为,这是他习练枪术以来,刺得最完美的一枪。?这一枪,如潜龙出洞,枪尖完美地刺破空间,刺出美妙的尖啸声。人马合一,力量无敌。 杀掉朔西郡王,他就可以得到义父长孙无忌的赏识。?他长孙厉虽是义子,比不上那两个亲生的,但他有信心——只要功劳够大、手段够狠,义父一定会把他推到更高的位置上。?他不需要夺爵,也不需要杀兄。?他要做的,是成为长孙家除了义父和大哥之外,权力最大的那个人。?朝堂之上,义父掌全局;大哥承爵位,坐镇宗族;而他,则替义父执刀,做那个真正手握实权、令百官胆寒的人。?子承父志,未必是承爵,而是承权!?未来所有的美好生活,就从这一枪开始。?长孙厉的眼神无比炽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根铁棍,不知从何处冒出,挡住了他的枪尖。?“咔嚓……”?他那锋利的枪头就碎了!就如同一个鸡蛋,砸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之上。 同时,他看到朔西郡王张嘴,冷冷地道:“擒贼先擒王!”?“王死众生茫!”?“是!”?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里出现一条手提铁棍的大汉。?是他!是他!就是他……挡住了自己的绝命一击,让自己的美梦如同那破碎的枪尖,碎了一地。?真是可恨啊! “不好!”?长孙厉见那条大汉一步迈出,就如同鬼魅,出现在自己面前,双腿一蹬,高高跃起,遮挡了本该属于他长孙厉的阳光。?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这个男人的速度好快!快得让他绝望。?也许,就算是他那个狗屎大哥,也没有这么快吧! 电光火石间。?“嗡……”?刺耳的棍子破空声,传入他的耳朵。?长孙厉的心直往下沉!他只能本能地抬起头……原来,他有两根铁棍啊!难怪破空声如此响亮。?这,是长孙厉最后的念头。 “砰……”“砰……”?董元良的两根铁棍,砸落在他的头顶,完成了劈杀。?脑浆和鲜血,飚射而出,美丽如花。?长孙厉的脑袋爆炸,掉落马下。 董元良眼皮一抬,舞动两根铁棍,如同无敌旋风,开始反冲锋,一棍一个骑兵脑袋。?至于长孙厉的战马,丝毫无伤。?因为王爷说,敌人的战马都是战利品,是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能伤害。若是误杀,那损失可就大了!?董元良深以为然!王爷果然与自己是同道中人。 “砰砰砰……”?铁棒砸碎头骨的声音不断响起。?董元良一路过处,黑甲骑兵的头颅纷纷爆炸,一团团白色和红色交织的死亡血花,在虚空中盛放。?他神力无双,速度极快,铁棒舞动发出的尖啸声,仿佛永不停歇。?一响夺人魄,二响夺人魂,三响成死人。?几个呼吸间,董元良已经砸死十几个骑兵,在官道上留下了一路尸体,蹚出了一条血路。?人已亡,战马无人驱使,站在官道上嘶鸣,阻挡了黑甲骑兵的冲锋。 这时,董元良跳上一匹战马,将两只铁棍倒插回背,挑起一杆长枪在手,怒吼道:“朔西王府董元良在此,谁敢一战?”?“谁敢一战?”?此时的他,浑身沾满敌人之血,一双虎目中杀意凛然,犹如一尊战神,持枪显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忽然,董元良突兀地开口问:“王爷,是不是这样喊?”?“哈哈哈……”?李恪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之笑:“没错,本王就是想看你这样叫阵,以后战斗都这样!”?“将,是兵之胆!”?“你一声吼,士兵就能继承将之威,将士一心,士气永升,水火不侵,才能成百战常胜军!”?“明白了吗?”?“哈哈哈……”?董元良豪气勃发:“元良明白!”?“王爷,你说想看末将在敌阵中杀个七进七出,现在,末将就去了!”?“杀!”?董元良催动战马,手持长枪:“挡我者死!”?犹如战神出世,势不可挡! 李恪满眼欣赏之色:“董元良,威武!”?将来,一定给他弄一身白马银枪!一定! 对面,众黑甲骑兵惧怕无比!?因为这个犹如天神般杀来的人,一棒子就敲死了长孙厉,至少是一流武将。此人,至少是千人敌。他们中间,无人能敌!?但,他们不能逃!因为他们是长孙家的死士!打不过,唯有死! “杀!”?黑甲骑兵们也发出疯狂的呐喊,冲向董元良。?“噗噗噗……”?董元良一杆长枪横扫,将面前黑衣骑兵全部砸飞:“死!”?一扫,死一大片。一挑,死一条线。一路过处,马上骑兵统统消失在马上。一个个不是躺在地上哀嚎,就是捂住飙血的枪口,奄奄一息的等死。 “杀!”?程烈和尉迟峰也打马而出,跟在董元良身后,形成一个箭头军阵,一路负责补刀。?血,为他们三人铺路,就像是一路红绸。?黑甲骑兵们也疯狂了!他们死战不退。 “杀!”?这时,李恪翻身下马,走到长孙厉的尸体旁,伸手探入其内甲,摸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字迹,只在背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长孙氏家徽——玄鸟。?李恪目光微沉。?玄鸟为记,黑甲为衣,这是长孙府暗卫的标识。?他看那黑甲,已经料到,但心情依然沉重。?这个天下,遍地恶匪,兵不去剿灭,还装匪来杀他!?这,究竟是什么世道??整个大唐王朝天天吹嘘现在是盛世,但这一路的冻死骨为何这么多??这天下,究竟是怎么治理的? 他那个皇帝弟弟,天天自比明君,却不过是个傀儡。看上去日日忧国忧民,可为何朔西任吐蕃帝国欺凌,子民被掳为奴,边境朝不保夕,他却不敢言、不能言??他真是一个想励精图治的好帝王吗?他真的关心大唐子民吗??可惜……哪怕他真的关心,也不是他能掌控的。 如今这吃不饱、穿不暖、经济萧条、到处是死人的景象,不知道只是朔西边境的情况,还是整个大唐都是如此??如果,这任人欺凌的大唐就是所谓的盛世,那他李恪宁愿瞎了眼,不看!?但,盛世不是这样的啊!盛世应该是有房住、有衣穿、有饭吃、人有笑脸…… 忽然,一些情绪涌上李恪的心头。?李恪跳上身边的马车,拉开盖在大鼓上的绸盖,拿起鼓槌,敲响了战鼓!?“咚咚咚……”?战鼓催战意,声声震敌心。?这鼓点,是《将军令》。?董元良、程烈、尉迟峰闻鼓声,战意高涨。现在,他们就要拿敌血祭天,换他们的朔西能够永久平安。 这时,李恪随着鼓点一声吼,声震长空,唱出了一首极尽苍凉的《朔西行》:?“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君不见,朔西儿女多**,敢向苍天借铁衣!”?“君不见,古来征战几人回,唯留忠骨伴寒灰!”?“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有声,横贯长空。?战局中,董元良宛如被注入了无边力量,虎目含泪,一枪杀两敌:“不破楼兰终不还!”?“不愧是我的王!”?尉迟峰听懂了一半:“董哥哥,我听王爷之言,感觉热血澎湃,觉得王爷说得话,都好厉害!但,王爷究竟在说什么?”?董元良眼中满是崇敬之光:“王爷说,朔西苦寒,吐蕃屡犯边境,朝廷迟迟不发兵!但幸好有我们护他前往封地,刀枪出鞘,恶匪全部会死光光。”?“他是大唐的郡王,竟然被土匪截杀,心中悲愤,擂鼓想说……作为朔西郡王,他要洗刷吐蕃人带给朔西的耻辱,为朔西人复仇!”?“但是,他要先灭匪,治理好朔西,再驾着战车向吐蕃帝国进攻,踏平吐蕃帝国的圣山,射杀他们的帝王。”?尉迟峰和程烈双眼放光:“杀!”?董元良:“杀!” 此时,崔明月牵着呆萌的董元素,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望着李恪擂动战鼓的身影,眸光微敛,若有所思。 崔英男满脸不信,在一旁低声道:“小姐,他虽然很聪明,也有手段,但想打进吐蕃帝国报仇,是不可能的!吐蕃占据天险、极难攻克,大唐耗费了巨大的国力、投入了绝大部分的资源都未能将其彻底降服,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贫穷朔西!” 崔明月沉默了一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擂鼓的男人,声音清润而沉静:“你不信他能做到?” “我不信!”崔英男断然道。 “我信。”崔明月轻声回应。 崔英男一愣:“小姐,你是爱上他了吧?” 崔明月浅浅一笑,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她心中所感,并非仅仅是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这个男人胸中自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 此时,董元良已经杀了上百骑兵,宛若永不疲惫的杀戮战神,一人挡杀千骑。?这时,李恪放下鼓槌,沉声道:“孔回,动手!” “是!”?孔回手中红旗一挥。 “轰轰轰……”?官道两边的荒草里,在黑甲骑兵的尾巴上,一个个隐儒少年“爆土”而出,如同一头头乳虎爆起杀匪,手中铁剑斩人见血,犀利无边。?骑兵不冲锋,在马上就是活靶子。 “杀!”?隐儒少年,剑光如玄。人剑如电。隐儒如迷,所向披靡。?长孙厉的黑甲骑兵,只能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很快,一匹匹空马在官道上乱跑。马上的黑甲骑兵,已经死在官道上。 “滴滴哒哒……”?董元良浑身鲜血,身上热气腾腾,骑马回到李恪面前:“王爷,敌匪已经杀尽,元良回来复命!” 李恪温和一笑:“辛苦!”?“高廷!”?“打扫战场!” “是!”?高廷搓着手,乐呵呵地道:“这里可是有着千匹战马和千副铠甲呢!发财了!” 李恪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尸体集中起来,全部烧掉!记住,这些人我们从未见过,也未曾打过这一仗。” “是!” 这时,程烈和尉迟峰走到长孙厉身边,拉下他的蒙面黑布:“王爷,我认识这个土匪!” 李恪并不惊讶:“这个将领来自帝都吧?” 高廷点头:“右卫亲卫府中郎将,长孙无忌的义子,长孙厉。” 这时,崔明月悄然走上前,目光在那枚玄铁令牌上轻轻掠过,声音不疾不徐:“王爷,右相府的家纹,我曾在父亲收藏的朝臣名录上见过。此人既是长孙无忌义子,此番伏杀,恐怕不是草莽所为。” 她顿了顿,眸光微敛,语气中透着几分清醒与含蓄:“右相权倾朝野,门下遍布文武。若此事闹大,他固然难辞其咎,但朝堂震荡之下,朔西亦难独善其身。王爷如今身在朔西境内,根基未稳,与其将矛盾激化于明面,不如……”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抬眼,看向李恪。点到即止,却已将局势分析得透彻入微。 李恪看着手中那枚玄铁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明月不必忧心。长孙无忌这种老狐狸,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体面’。” “只要我们把这具尸体烧成灰,对外宣称是遭遇了不知名的胡匪,死无对证,他长孙无忌就算咬碎了牙,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明面上绝不敢拿一个‘胡匪’来问罪本王!” “可一旦我们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当朝右相派义子暗杀亲王,那他长孙无忌为了自保,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来找我们的麻烦。”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有苦说不出,把这场暗杀,变成一桩无头公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他真敢再派人来袭,正好拿他做验证。” 崔明月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微弯起,却未多言,只轻声道:“王爷心中已有定策,明月便不多虑了。只是……这一路朔西风雪,怕是还藏着不少暗流。” 她低头看了看董元素,又抬眼望向官道尽头苍茫的雪原,语气温婉却透着清醒:“王爷的攻城弩尚未现世,而暗处的人,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从容布阵的时间。” 李恪看了她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你倒是看得远。” 崔明月浅浅一笑,不骄不躁:“不过是读了几卷兵书,略知‘先胜而后求战’的道理罢了。” 这一路走来,这个男人首先改造了马车,制作出了雪橇,让雪地行路更加轻松了许多。?紧接着,他又创新了面食的做法,好吃又能饱肚子。?而且,他让崔明月第一次吃到了回锅肉。那种入嘴满口香的肉,令崔明月回味了很久。?不久前,她看到了战马的新装备,能让骑兵战力倍增的神奇之物! 崔明月心中暗自思忖:此人之才,不在一器一物,而在通变万物。父亲信中说他“有圣人智慧”,如今看来,父亲恐怕还是说得太轻了。 她看了看官道两边……有些人,应该快要到了吧! 另一边。 长孙无忌的亲子长孙承业,正率领千骑在官道上疾驰。 他面色阴沉,心中焦灼万分。 三日前,父亲长孙无忌密令他率军尾随朔西郡王车队,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暗中接应长孙厉。父亲的原话是:“若厉儿得手,你便按兵不动,装作不知;若厉儿失手,你即刻率军赶到,无论死活,都要把现场清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长孙承业知道,父亲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长孙厉是义子,死了也就死了;但他长孙承业是亲子,是长孙家未来的继承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驾!” 他狠狠一夹马腹,心中暗骂:长孙厉那个蠢货,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正想着,前方探马急报:“公子!前方杀虎口,发现大量尸体!” 长孙承业心头一沉,催马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带着千骑赶到杀虎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黑甲骑兵的尸体,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尚未焚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而官道另一侧,一匹带血的战马正空着跑回来。 那是长孙府暗卫的马! 长孙承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他喃喃自语,“长孙厉死了,而且死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头,看向官道另一侧—— 那里,李恪正带着千骑缓缓逼近。失去了主心骨,这支队伍显得毫无章法,士兵们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宛如一群失去了头狼的孤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两拨人马,隔着满地尸体,遥遥对峙。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长孙承业死死盯着李恪,心中暗恨。他不怕朔西郡王死,甚至可以说,朔西郡王死了,对他长孙家来说未必是坏事。 父亲身为大唐太尉、右相,权倾朝野,满朝文武半数出自门下。若朔西郡王真死在这里,大不了父亲效仿当年的霍光,再换一个听话的皇帝便是。 当然,逼皇帝换人,必然会导致朝堂剧烈震动,甚至让皇帝与他长孙家同归于尽般地死咬一口。但这又怎样? 这种政治地震固然会对长孙家造成冲击,但他父亲有绝对的自信能扛得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孙家的根基,岂是一个区区郡王能撼动的? 他真正怕的,是朔西郡王没死,反而把长孙厉的身份给捅了出来! 那就会给朝中那些政敌留下口实,让父亲陷入被动,被迫提前与皇帝撕破脸皮。 “传令下去,”长孙承业沉声喝道,“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他必须弄清楚,朔西郡王到底死了没有。 如果死了,那就把现场处理干净,对外宣称是遭遇了胡匪;如果没死…… 长孙承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要看,这个朔西郡王,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从他长孙承业的眼皮子底下活着离开了。 第67章 权谋,匪与皇族的界限 朔西王府的众人,正在以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打扫着战场。?一千匹战马。?一千副骑兵黑色明光铠。?一千支制作精良的马槊。?一千把横刀。?这次的战利品,足以让朔西王府建立起一支精锐的骑兵千人队。 在大唐,战马与骑兵甲胄是绝对的禁忌之物。无论是李唐还是前隋,天下所有的兵器工坊皆由朝廷垄断,铁矿石的开采、铠甲的铸造与盐铁一般,被皇权死死攥在手中。?这不仅仅是针对民间的禁令,更是对朝堂上所有掌权者的绝对压制。无论是各支系的亲王、郡王,还是手握重兵的权臣、边关的节度使与将军,都绝无资格私造一兵一甲。?在大唐的律法中,私造兵甲等同谋逆,这是太宗皇帝用玄武门的血火换来的铁律——得位不正者,往往最惧他人效仿。因此,黑市上刀剑易得,骑兵装备却绝迹。 所以,这一场反袭杀之战,朔西王府赢得的不仅仅是性命,更是足以改变实力的战略资源。?战马一匹不能少,铠甲一件不可弃。 王府的新人们动作麻利而克制,他们只精准地剥取死士身上的明光铠、横刀、马槊以及贴身藏匿的财物。至于那些不值钱的粗布内衬,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处理完战利品后,众人按照李恪先前的吩咐,就地掘出深坑,将那一千具黑甲骑兵的尸体整齐码放,撒入生石灰,再覆土夯实。?尘归尘,土归土。?既全了死者最后的体面,又避免了血腥腐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种冷静到极点的处理方式,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辣。 然而,战场尚未完全清理完毕。?负责侦查的隐儒少年匆匆来报,前后有两股黑甲骑兵正迅速逼近。来者皆着青州骑兵装束,敌意昭然。 面对前后夹击的危局,李恪神色未变。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沉稳地挥手下令:“伐木,结寨。”?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没有亲自提刀冲杀的鲁莽。他立于原地,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遭的地形,指挥若定。王府众人闻令而动,迅速冲入路边密林,伐木垒起了一座简易却坚固的军寨。马车被赶入寨中作为屏障,战马妥善拴系,刚刚缴获的珍贵甲胄兵器也被第一时间转移入库。?头可断,血可流,战利品与尊严,一件不可失。 这种严谨到骨子里的作风,正是李恪亲手带出来的气质。?王府的新人多是穷苦出身,深知柴米油盐之贵、生活不易之艰。但他们并未因此变得猥琐贪婪,反而在李恪的调教下,养成了一种“颗粒归仓”的坚韧与珍惜。他们打扫战场时刮地三尺,却不失章法;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与秩序。 对于这一点,李恪深感欣慰。?人穷,但不能穷了志气;身处逆境,更要有破局的格局。无论是前世今生,李恪都活得不易,但他始终保持着属于皇族的傲骨与从容。这种沉稳内敛的气质,与这群知恩图报、严守规矩的王府新人完美契合。?真真的,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就在此时,李飞与长孙承业率军抵达了简易军寨外。?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狼狈不堪的流寇,而是一群面色沉静、动作高效的王府亲卫。在鲜血与白雪交织的泥泞官道上,这些人正有条不紊地踩实最后一座新坟。?“快!”?低声的催促简短有力,没有多余的喧哗。随着最后一抔土被夯实,王府新人们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这时,看着慢慢逼近的李飞与长孙承业,孙三娘冷静地向李恪请示:“王爷,若需交手,请吩咐将士们尽量刺击咽喉。如此可保全铠甲完好,减少战后修补的损耗。”?李恪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前的董元良:“元良,听到了吗?”?“末将明白!”董元良抱拳沉声应道。 此时,董元良、程烈、尉迟峰、孔回等人已各就各位,手按兵刃,护卫在李恪身侧。他们虽满身泥土、头戴草灰,形象略显狼狈,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如狼般的冷冽。在他们身后,刚招募的少年与成年战士虽未经严格操练,却也紧握刀枪,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而在军寨深处,王府的妇人们正安静而迅速地清点着缴获的明光铠与马槊,没有一丝慌乱。 看着那座刚刚填平的新土坟包,长孙承业的心在滴血。?那里埋葬着他的义弟长孙厉,以及长孙家势力耗费巨资与心血培养出来的一千名骑兵死士。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腔中翻涌,但他强行将其碾碎,死死压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他是长孙无忌的亲儿子,深谙朝堂之上最残酷的生存法则。长孙厉是以土匪的身份来截杀皇族,无论他长孙承业内心如何悲痛,在政治层面上,长孙厉就只能是“匪”,只能是“逆贼”。?他绝不能为这个“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委屈与不甘。如果此时他为了一个“匪类”去质问皇族,不仅显得愚蠢至极,更是明着给长孙家、给父亲长孙无忌招黑找漏洞。在皇帝眼中,这无异于臣子对皇权的挑衅,是乱臣贼子的行径。?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悲痛彻底抹去,换上了一副世家公子特有的冰冷与高傲。他盯着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朔”字王旗,目光中只剩下对“逆贼”被剿灭的漠然。 而在另一边,李飞早已热泪盈眶。?看着那座埋葬了仇敌的土坟,他心中痛快无边,宛如炎夏饮冰。他望向那个身穿王袍、气度沉静的英俊少年,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朔西郡王没有死!?他的清白之身与自由,都不用再献给那种令人窒息的政治婚姻了!?感谢义父!感谢义母的养育之恩! 李飞神色一凝,周身真气暗涌,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因为对面的长孙承业虽然面色如霜、一言不发,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森然杀意,已让这片空间变得压抑到了极点。?此时,李飞想起了义父的周密计划。?他眼中精光一闪,同样率军向简易军寨逼近。?长孙承业,你想做什么? 第68章 弃车保帅 简易军寨内。?老张头浑身缠着血色纱布,出现在李恪身边:“王爷,这两路骑兵都有些奇怪!”?李恪颔首:“你也看出来了?”?“是!”?老张头一脸正色分析:“第一,这两支朔西骑兵没有任何交流,到了这里也不合兵一处,看起来在互相提防,显然不是一路的。”?“第二,两支骑兵都向我们而行,距离我们现在不足五十步距离,却依然没有发动冲锋,这不是骑兵的作战方式!”?“若是轻骑兵要发动攻击,一般在三百步的距离上就会开始催马加速,一百步距离上,战马开始全力冲刺,以风卷残云之势,冲击我军寨!”?“所以,不一定是来攻击我们的。”?“但,若是来救您的,就该进行通报,表明心意。”?“不会这样一声不吭!” 此刻。?董元良眼中满是慧光,憨厚眼神早已消失:“王爷,也许他们对我们有杀意,但却被某种东西束缚了!”?李恪点点头:“元良与我所见略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是!”?众将领命。 这时。?两支朔西骑兵继续保持着沉默,慢慢地接近简易军寨。?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对面。?长孙承业那一脸儒雅随和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李飞的络腮胡子也清晰可见! 简易军寨内。崔明月带着崔英男出现在李恪身边,她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的骑兵,语气从容而深远:?“王爷,左边那位面容儒雅随和的武将,名为长孙承业,乃是朔西骑兵大总管,亦是那长孙厉的兄长。”?“至于右边那位须发浓密、略显粗犷的大胡子,则是朔西军折冲校尉李飞。若妾身没看错,他应是出自卫国公李靖的门下。” 此时。?李恪并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卫国公李靖,其实早已在暗中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当然,这并非无条件的效忠。仅仅因为自己救了商若芙,便让这位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老狐狸彻底倒戈,显然不符合常理。李靖之所以愿意在保持自身不入局的前提下,暗中为李恪铺路,更多的是在下一盘深谋远虑的大棋——他在长安拉拢朝臣、积蓄力量,只待天时地利人和,便将李恪一步步扶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李恪的脑海里,对这位卫国公的具体资料依旧模糊。?“卫国公是谁?”李恪低声问道。 崔明月微微仰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对传奇人物的敬畏,轻声道:“昔日太宗皇帝横扫六合,麾下名将如云。若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卫国公李靖当居首功。昔年大唐评定名将排位,卫国公战功赫赫,威名震慑四方,朝野上下,无不敬仰。只是后来他深谙‘功高震主’之理,为避嫌而主动称病归隐,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让人慢慢忘记了他曾经的杀伐果断。” 忽然。?李恪脑海中出现了昭武旧地的铁笼,里面是那群美丽的贵女。?在那铁笼中,有一个眼大腿长的美女叫商若芙。?她好像说过自己是卫国公之女。?李恪不敢确定:“明月,偌大长安,封魏国公者,难道只有他一人?” 崔明月伸出修长的玉手,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严谨:“大唐立国百余载,受封魏国公者自然不止一人。但当今圣上在位,朝堂之上能以此爵位威震四海、令百官俯首的,唯李靖一人而已。” 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李恪脑海。?莫非李飞是率军来营救自己的??有可能!?应与他救商若芙有关。?李恪抓住了一些线索! 至于长孙承业……李恪目光微沉,心中飞速盘算:长孙厉不过是一介莽夫,若无人在背后撑腰,断不敢在朔西地界公然截杀自己。如今长孙厉折损在自己手里,他背后的靠山——极有可能是那位在朝中翻云覆雨的长孙承业,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弟弟惨死,长孙承业作为兄长,无论是否知情,都已被架在了火上。为了家族利益,也为了给幕后之人一个交代,他极有可能统兵攻击,与自己不死不休。 此时。?另一边。?长孙承业双眼微眯,看着朔西伤兵,点了点数……发现对方竟然还有一百整,虽人人有伤,却一个没死!?他心中暗骂长孙厉无能,竟然连这些伤兵、娃娃兵、新兵都打不过!?不过,朔西郡王真也真是无人可用,手下都是一些什么人啊??这种阵容能打仗吗??接下来,他要为长孙厉报仇!?报仇! 这时。?军寨之内。?程烈受李恪之令,将一具半裸死尸挂在军寨那歪歪倒倒的木墙上。?“是长孙厉!” 长孙承业看着弟弟的尸体,面容依旧儒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杀意,面上挤出一丝无奈与悲悯。?若他在这里杀了李恪,长孙家在朝中的权势必将遭到剧烈动荡。虽然以长孙家的底蕴能够扛住这场风波,但朝廷的震荡难免会让家族受到波及,更重要的是,这极有可能破坏他父亲长孙无忌在朝堂上苦心经营的庞大布局。他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被父亲责骂,更不愿让长孙家陷入险境。?所以,朔西郡王,绝不能死在朔西。 长孙承业深吸一口气,骑在马上展颜一笑,抱拳行礼:“末将朔西骑兵大总管长孙承业参见朔西郡王!”?“朔西郡王进入朔西,竟然遭假冒的朔西骑兵袭击,是末将护驾来迟,请降罪!”?长孙承业身后的骑兵死士齐齐在马上抱拳行礼:“参见朔西郡王!” 李恪一愣!?不对劲!?太尉府必杀他的意志,早已如铁幕般笼罩在长安上空。长孙承业作为长孙家嫡系,哪怕不亲手杀他,也绝不会对他表现出半分善意。?可如今,长孙厉的尸体就挂在眼前,这位兄长非但没有暴起发难,反而演了一出“忠心护主”的大戏。?李恪的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心中没有丝毫的侥幸,反而升起了更深的警惕。在权谋的棋局里,当敌人做出了违背常理的退让,往往意味着他们正在权衡更大的利益,或者在酝酿更深的算计。?这种“反常”,比直接的刀光剑影更让人脊背发凉。?长孙承业究竟在图谋什么?他又在忌惮什么? 此刻。?长孙承业的行为,也出乎李飞的意料。?这太不长孙承业了!?这家伙一定有阴谋!?但是。?不管这家伙耍什么阴谋诡计,肯定都算计不过自己义父。 李飞拎着刀,一脸凶恶地吼道:“长孙大总管,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朔西郡王!”?“这群家伙是胡匪!”?“是杀了你弟弟长孙厉的胡匪!”?“现在,本折冲要剿匪,如果你要为你弟弟报仇,就与我一起吧!”?李飞粗犷的脸上满是杀意,刀指前方大吼:“兄弟们,随我杀匪啊!”?“杀!”?“杀!”?“杀!”?李飞身后的骑兵们挥舞着兵器,杀气冲天!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家伙也不对劲!?他究竟想做什么? 另一边。?长孙承业却是大惊,纵马拦在李飞身前,厉声喝道:“李飞,尔敢!”?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墙上那具半裸的尸体,声音冷冽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李飞,休要胡言!此獠擅自动用私兵,妄图袭杀皇族,早已犯下滔天大罪,叛出我长孙家门!他如今死有余辜,岂配与我长孙家扯上关系?”?说罢,他重新看向李恪,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与自责,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治军不严,竟出此等忤逆叛徒,惊扰了王爷圣驾,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 这一刻。?长孙承业满脸正气,仿佛真的是在清理门户、忠心护主。?军寨前的场面。?变得更加诡异!?谁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69章 逢场作戏 此刻。?全场只有长孙承业一个人是真正的“明白人”。 长孙无忌的飞鸽传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太尉府根据多方情报推演分析,卫国公李靖与朔西郡王之间可能存在旧怨,极有可能会命其义子李飞在朔西地界对朔西郡王不利。父亲叮嘱他,此事虽无确凿证据,但宁可信其有,务必盯紧李飞,更要拼死护住朔西郡王周全。 只可惜,长孙无忌的飞鸽来得太晚了些,没能救下长孙厉。长孙承业在心中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把那只迟到的鸽子炖上九九八十一个时辰,然后含泪吞下,以此来祭奠自己可怜的弟弟,以及祭奠自己那死去的快乐! 但现在,悲痛必须让位于理智。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拦住眼前这个已经“发疯”的李飞。 否则,一旦让李飞在这里杀了朔西郡王,长孙无忌在朝堂上苦心经营的庞大布局将瞬间被彻底打乱。父亲身为当朝权臣,最忌讳的就是朝局生变。如今朔西局势错综复杂,父亲在朔西郡王身上布下了一盘深谋远虑的大棋,若此刻郡王暴毙,不仅会让这盘大棋满盘皆输,更会给朝堂带来巨大的动荡与不可控的变数。 他绝不能让任何意外,打乱父亲那稳如泰山的权臣之路! 对面。?李飞眯起了眼睛,看似粗犷的他,其实早已洞悉了局势的微妙,但他还要再试探一下。 他一脸悲愤地指着军寨墙上那具半裸的尸体,声音沉痛却字字诛心:“长孙大总管,你真的看清楚了吗?”?“你弟弟长孙厉死得好惨啊!连内衣都被剥了,就这么挂在破木墙上吹冷风,你这个当哥哥的,难道就不心痛吗?” 长孙承业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眼底深处不仅没有半分悲痛,反而掠过一丝极致的冷酷。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飞,声音冷冽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心痛?本将为何要心痛!”?“此獠本就是我父亲收养的义弟,早已叛出我长孙家门!如今他擅自动用私兵,假扮我朔西骑兵,妄图袭杀皇族,犯下滔天大罪,死有余辜!”?“像这种忤逆叛徒,死在朔西郡王手里,那是真的活该!何来心痛一说?” 说出这番话时,长孙承业满脸正气,仿佛真的是在清理门户。但他藏在袖袍中的双手,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此时。?李飞眼中寒芒一闪!?长孙承业究竟想做什么?若是他不能亲自动手为弟弟报仇,大可冷眼旁观,看着自己杀了朔西郡王,坐收渔人之利。?但他没有!?换句话说,他绝不能让朔西郡王死在这里!?长孙厉,分明就是长孙承业派来袭杀朔西郡王的。现在,他自己却赶来保护要杀的对象。?那只能说明一点——长孙承业接到了新的命令。 这一刻,看似鲁莽的李飞,完全把握住了事情的重点。?这件事,太好玩了! 简易军寨内。?李恪也已经把握到了重点。?长孙承业现在不仅不敢杀他,还不敢让任何人杀他!?究竟是为什么呢??李恪直直盯着李飞……这个家伙呢??好!那就继续看戏! 忽然。?李飞脸上的悲愤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肃杀。他并没有大吼大叫,而是微微勒马,目光越过长孙承业,直直看向军寨内的李恪,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长孙大总管,既然此人是叛贼,那便好办了。”?“但这军寨之中,窝藏勾结匪类、祸乱朔西的罪魁祸首。本将身为朝廷命官,今日便要以‘清剿匪患’之名,替天行道,为国除害!” 说罢,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军寨大门,摆出了一副即将强攻的架势。 长孙承业心中一凛,但他面上丝毫不乱,只是微微抬手,挡住了李飞的刀锋,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李统领,太尉府早有严令,朔西郡王乃奉旨巡视,谁敢妄动刀兵,便是与朝廷作对。你父即将升任兵部尚书,此时若生变数,你觉得太尉府会保你,还是会弃你?” 李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手中的刀并没有放下,反而向前逼近了半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大总管,你我都清楚,这军寨里的人,今日必须有个交代。你若不让,我这刀……可就不长眼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火石间,完成了无数次无声的博弈。?长孙承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李飞是在逼他表态。他微微侧身,看似是让开了一条路,实则用自己的身躯和身后的亲兵,死死卡住了最关键的进攻路线。他对着李飞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你可以演,但不能真杀。 李飞看懂了他的意思,仰天发出一声豪迈而充满杀意的假笑:“哈哈哈……好!既然长孙大总管执意要护着这些‘匪类’,那本将就看看,是你长孙家的盾硬,还是我手中的刀快!” 话音落下,李飞猛地调转马头,看似要强行冲阵,却在擦过长孙承业身侧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王爷,我义父卫国公让我带句话给你……说我侄女若芙,很想你!”?“动手!” 这一声“动手”,如同惊雷炸响!?长孙承业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若芙??那是卫国公李靖亲孙女的名字,也是李恪在长安时,唯一与卫国公府有过交集的隐秘纽带!?李飞这句话,根本不是对长孙承业说的,而是他在向军寨内的朔西郡王李恪,传递一个确认身份的暗号! 一瞬间,长孙承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李飞刚才所有的“发疯”、“试探”、“逼宫”,全都是在演戏!?李飞根本不是在试探长孙承业有没有接到新命令,而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当着长孙承业的面,向李恪“投诚”!?他是在告诉李恪:我李飞,现在是你的人了! 长孙承业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粗犷武将,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这哪里是什么莽夫?这分明是李靖那个老狐狸派来的一头披着野猪皮的绝世凶狼! 另一边。?崔明月美目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深思,她微微蹙眉,并没有流露出寻常女子的嫉妒或酸涩,而是带着几分探究的冷静,低声喃喃:“若芙……能让卫国公府特意传话,此女在长安的局势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顶级才女独有的敏锐与格局。她问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这名字背后牵扯的朝堂暗流。 李恪没有回答,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看着外面那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已经演到了高潮,知道长孙承业已经被彻底震慑住,于是面色一沉,冷声喝道:“杀!” “杀!”?董元良、程烈、尉迟峰、孔回齐齐杀出,刀光凛冽,直扑李飞的阵营! 但这看似凶猛的“截杀”,却透着一股极其精妙的分寸感——他们表面上气势汹汹,仿佛要将李飞这个“逆贼”当场格杀,可每当长孙承业的亲兵试图趁机掩杀时,李恪的人总会“恰好”挡住去路,或是用极其刁钻的角度将李飞逼退,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要害。 李恪身为被贬的朔西郡王,哪怕心里再清楚李飞是来投诚的,表面上也必须做足姿态。长孙承业代表的是朝廷,是太尉长孙无忌的嫡系,大权在握,别说他现在只是个郡王,哪怕他是亲王,也绝不敢在明面上对长孙承业的人动一根手指头,否则便是公然革命! 所以,这场厮杀必须演得逼真至极:李恪的人要把李飞“赶跑”,给长孙承业一个完美的交代,让他看到朔西郡王“誓死效忠朝廷、痛击逆贼”的决心;同时,又要在刀光剑影的掩护下,毫发无伤地保全李飞这条刚刚投诚的猛将。 双方打得热火朝天,鲜血飞溅,却巧妙地避开了长孙承业的核心亲卫。李恪用这种极其高明的手段,既向长孙承业表了忠心,又暗中接下了李飞递来的橄榄枝。 而就在不远处。?一个眼尾下方点着一颗美人痣的绝色少女,正如同陆地神仙一般,踏着古树的枝叶,飘然而至…… 第70章 绝世皮囊,千面真容 此时。?只见红痣美少女的玉足每次轻点树叶,重量堪比蜻蜓,那树叶只是微微一抖,树枝都不会摇动。?当她的足尖离开树叶,曼妙的身躯就会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一步可跨越半个树顶。?她一路从森林深处走来,迈步走过一棵棵参天古树,宛若闲庭漫步,衣裙与风共舞,飘飘欲仙,如同从森林深处走出的仙女。?在她那眼角下方,一颗红痣点缀在如玉的肌肤上,丝巾遮住了俏脸。?但,却遮不住红痣美少女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也遮不住她眼神里的时光沧桑! 此时。?她已经接近祁连山北部黑水绿洲,激烈的厮杀声,已经传入了她的耳朵里。?根据情报推算,朔西郡王的车队此刻应该就在附近。?这打斗之声,八九不离十,是来自朔西郡王府车队。?其实,红痣美少女对朔西郡王府的实力很好奇!?根据她得到的消息,朔西郡王被赶出长安时,身边只带了两个三流武将。?那两个三流武将虽然是将门子弟,从小就开始打磨筋骨,修炼家传内家真气,但是,却天资平庸。?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三流武将!?按照新帝李治给她的资料,那两个叫程烈和尉迟峰的将门子弟,本是温室里的花朵,从未外放征战,也不曾入江湖修炼。他们一直在皇宫里混,不仅没有站在太尉的派系里,甚至连如今正被太尉打压的陈家和尉迟家,他们也没有去依附。?然而,太尉虽已大权在握,却也不敢对程、尉迟两家下死手。毕竟,这两家可是大唐赫赫有名的顶级军事世家,乃是昔日开国名将程咬金与尉迟敬德的后代。尤其是尉迟家,源自鲜卑贵族,尉迟敬德当年助太宗定鼎江山,位列凌烟阁,谥号“忠武”,在军中威望极高,对大唐江山更是立下过不世之功。?若是太尉强行将这两家拔除,不仅会得罪天下军心,更不利于他作为太宗托孤重臣辅佐当今皇帝,无法名正言言地掌控朝局。所以,太尉只能选择打压,而无法斩草除根。?于是,这两个毫无根基、又碍了太尉眼界的将门子弟,便被当作弃子,顺水推舟地送给了朔西郡王。明面上是充军,实则是太尉借刀杀人,借朔西王府之手将他们一并除掉! 至于朔西郡王身边的百名伤兵,根据长安军部的资料,他们身上都中了吐蕃人的兵毒,只有用皇宫中最好的解毒之药,才能治好。?但是,那些药都是用珍贵药材制作,是给新帝李治和宫中贵人用的,怎么可能给一些无权无势的大头兵用。?所以,军部也不敢提,只能让那些大头兵慢慢等死。?根据军部军医的推测……去朔西会一路颠簸,这些伤兵体内的毒素会快速渗入他们的骨头,加速他们的死亡。?所以,在太尉的计划中,这百名伤兵不仅没有战力,更是朔西郡王的拖累。?综合整个情报分析:朔西郡王身边就只有两个平庸的三流武将,伤兵都是废物,战力接近于无。?而崔府的那些护卫,也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吴王李恪被贬封朔西郡王出长安后,做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人们的意料!?首先。?朔西郡王府车队在夕月坛反杀了太尉府下势力派出的祆教杀手!?紧接着,在昭武旧地破了太尉府管家布下的陷阱,覆灭恶贼,杀死太尉府的死士,生猛无比,三战三胜。?一个罪无可赦的王爷,两个平平无奇的三流武将,一百多名战力因伤丧尽的士兵,为何能一路战无不胜?这不合常理!?除非那朔西郡王能够口吐刀剑,变成一件刀枪不入的人形机器。?或者,有人在帮朔西郡王府车队!?但,是谁呢??一路上,接近朔西郡王府车队的探子都死了!?所以,谁也不知道朔西郡王府的车队里,究竟有些什么人??毋庸置疑的,其中藏着护道高手,所以,才能将车队周围的探子全部干掉!?所以才能一路无敌!?所以朔西郡王才有底气向天下恶匪宣战! 今天。?她就是带着新帝李治的旨意,来亲自看看,朔西郡王身边究竟是谁在护道??她要亲自看看,朔西郡王,适不适合去执行那个任务??她相信,这天下已经无人可以阻止他接近朔西郡王府的车队!?今天。?她就要朔西郡王府的护道者跪在她的面前!?臣服或者是死??红痣美少女的乌黑长发一甩,三千青丝随风而舞。?她,就是这么自信!?她,即将闪亮登场!?红痣美少女闭上大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关太久,也许世人已经忘了她的名字,更忘记了她的赫赫威名!?但,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刘紫衣的名字又将响彻这片大地。?她红魔的绰号,将再次名震天下。?此时。?她离祁连山北部黑水绿洲越来越近。?朔西郡王府内隐藏的真相,即将呈现在她眼前。 忽然。?一道青色身影,由远及近,从树顶上飞了过来。?片刻间。?那青色身影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真是好大的胆子!?只见拦路者身穿儒衫,脚穿草鞋,头戴斗笠,将脸完全遮住了。?这是一个男人,怀中抱着一把古剑,打扮得不伦不类,着实古怪。?但,这个男子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是一个高手。?刘紫衣身上的战意冲天而起:“你是谁?”?“为何要拦我的路?”?“呼呼呼……”?树顶上的风有些大。?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抬起了头,露出了斗笠下的那张面孔。?刘紫衣微微一怔。?斗笠之下,竟是一张俊美无俦、毫无瑕疵的绝世容颜。那双丹凤眼深邃如海,仿佛藏着无尽的星辰与岁月。这样的面容,足以令世间任何女子沉沦。?但刘紫衣是何等人物?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张脸完美得有些虚假,仿佛是一层精心绘制的皮囊。?斗笠男直视着她,声音温润如玉:“刘紫衣,你要去哪里?”?刘紫衣眯起眼睛,眼角的红痣散发出无边杀气:“本宗去哪里是自由,你管得着吗?”?“你,能管吗?”?斗笠男抽出古剑,直言不讳:“你是要去找朔西郡王吧?”?刘紫衣眼皮一抬:“你怎么知道?”?斗笠男丹凤眼中满是慧光:“我当然知道!”?“从当年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之变,到如今新帝李治登基,这几十年来,你们暗中推波助澜,不就是想进入太宗的天策殿,找寻那件东西的线索吗?或者说,是想借此掌控天策殿,成为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人?”?“我知道,你们要找的线索已经找到了,你们想要的地位也已经得到了。”?“但是,那件东西的秘密,你们一直解不开吧?”?刘紫衣的玉手摸上腰间玉带,冷冷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哈哈哈……”?斗笠男仰天大笑:“我是谁?”?“这二十年,我都忘了我是谁,所以,我该怎么回答你呢?”?刘紫衣盯着斗笠男,缓缓从玉带中抽出一把软剑:“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办事!”?“哼……”?斗笠男丝毫不惧:“刘紫衣,朔西郡王只是一个比较聪慧的少年,并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他不是那个拥有圣人智慧的人。”?“回去吧!”?“咯咯咯……”?刘紫衣笑得很阴森:“如果朔西郡王解不开那个秘密,我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你拦我作甚?”?斗笠男摇头:“我拦你,是因为你是天策府下宗师境太尉境宗师强者中最变态的一个!”?“你探查过的男人,总会精神失常,一生成为那种无法清醒的人。”?“所以,我不允许你去查探他!”?刘紫衣一剑挥出,一道剑气透剑而出:“你是朔西郡王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护着他?”?斗笠男手中古剑也射出一道剑气:“他是朔西老百姓需要的人!”?“他是立志要为朔西报仇的人!”?“所以,我要护着他!”?刘紫衣飞身而上,剑光如电:“你究竟是谁?”?“朔西肯定没有你这号人!”?“大唐的太尉境宗师强者中也没有你这一号人!”?“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斗笠男手中古剑剑芒映天:“二十年前,你也只是一流强者冠军境而已。”?“今日你都能成为太尉境宗师,别人为什么不能?”?“你可以叫我千面郎君!”?话音刚落,千面郎君原本俊美无俦的面容上,那股刻意收敛的宗师气息猛然爆发。随着他不再掩盖,那张完美的假面仿佛被无形之力撕裂,露出了底下触目惊心的真实面貌——只见他脸上全是伤痕,一条条如同狰狞的蜈蚣,爬满了他的脸,已经没有办法看!?这是一个没有了人样的男人。?不!?他还有一双完好的剑眉,一双锐利如剑的丹凤眼。?刘紫衣心中大骇,这张脸,只有同级别的高手才能看破伪装!?忽然。?刘紫衣竟然好奇这张脸完好时的模样!?应该是一张很英俊的脸吧!?不过,这天下,谁能医治这样的丑脸呢??医家的那个骚狐狸行吗??这张脸,一定经历了很多痛苦,也一定隐藏着很多故事吧!?刘紫衣眯起眼睛,冷冷的问:“你又是谁?”?“本宗去哪里是自由,你管得着吗?”?“你,能管吗?”?斗笠疤面男抽出古剑,直言不讳:“你是要去找朔西郡王吧?”?刘紫衣眼皮一抬:“你怎么知道?”?斗笠疤面男丹凤眼中满是慧光:“我当然知道!”?“从当年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之变,到如今新帝李治登基,这几十年来,你们暗中推波助澜,不就是想进入太宗的天策殿,找寻那件东西的线索吗?或者说,是想借此掌控天策殿,成为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人?”?“我知道,你们要找的线索已经找到了,你们想要的地位也已经得到了。”?“但是,那件东西的秘密,你们一直解不开吧?”?刘紫衣的玉手摸上腰间玉带,眼角下方的红痣散发出无边杀气:“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哈哈哈……”?斗笠疤面男仰天大笑:“我是谁?”?“这二十年,我都忘了我是谁,所以,我该怎么回答你呢?”?刘紫衣盯着斗笠疤面男,缓缓从玉带中抽出一把软剑:“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办事!”?“哼……”?斗笠疤面男丝毫不惧:“刘紫衣,朔西郡王只是一个比较聪慧的少年,并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他不是那个拥有圣人智慧的人。”?“回去吧!”?“咯咯咯……”?刘紫衣笑得很阴森:“如果朔西郡王解不开那个秘密,我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你拦我作甚?”?斗笠疤面男摇头:“我拦你,是因为你是天策府下宗师境太尉境宗师强者中最变态的一个!”?“你探查过的男人,总会精神失常,一生成为那种无法清醒的人。”?“所以,我不允许你去查探他!”?刘紫衣一剑挥出,一道剑气透剑而出:“你是朔西郡王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护着他?”?斗笠疤面男手中古剑也射出一道剑气:“他是朔西老百姓需要的人!”?“他是立志要为朔西报仇的人!”?“所以,我要护着他!”?刘紫衣飞身而上,剑光如电:“你究竟是谁?”?“朔西肯定没有你这号人!”?“大唐的太尉境宗师强者中也没有你这一号人!”?“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斗笠疤面男手中古剑剑芒映天:“二十年前,你也只是一流强者冠军境而已。”?“今日你都能成为太尉境宗师,别人为什么不能?”?“你可以叫我千面郎君!”?“轰轰轰……”?两人剑对剑,掌对掌,内家真气肆意激荡,将脚下古树打成了粉末,随风飘散在天地间。?两大宗师激战,当今天下,难得一见。 另一边。?祁连山北部黑水绿洲战场。?董元良率领尉迟峰、程烈继续冲阵,无人可挡!?他在敌阵内来回冲杀,李飞的骑兵溃不成军,各自为战,战力越来越弱,人越死越多。?长孙承业的骑兵乘机摆阵冲杀,一鼓作气,李飞的骑兵被冲散。?然后。?“杀!”?李飞率领的骑兵在双面夹击之下,纷纷被斩于马下。?李飞睚眦欲裂:“长孙承业,老子弄死你!”?但,长孙承业也是一流武将,马上功夫和力量与他相仿,两人交手,势均力敌,不耗尽内家真气和力量,难分高下。?这时。?李飞的骑兵千人队,就只剩下他一人。?“铛……”?李飞和长孙承业的兵器对撞,双方都被撞下马,摔在地上,暂时休战。 远处的李恪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阵心惊胆战。他太清楚长孙承业的底细了——这可是太尉府长孙无忌的嫡子!两人之间不仅有着不可调和的派系仇恨,而且就在不久前,李恪还亲手打死了长孙承业的弟弟长孙厉!这本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然而此刻,长孙承业却硬生生地压下了这股滔天恨意,没有趁机取李恪的性命,反而在明面上摆出了一副“拥护”李恪的姿态。 李恪瞬间看透了其中的门道:这绝不是长孙承业原谅了他,而是长安城内那场看不见硝烟的皇权博弈,已经凶险到了极致!新帝李治为了保住自己这个用来制衡太尉的棋子,为了不让长孙无忌彻底掌控朝局,甚至不惜摆出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 皇帝在朝堂上死死压制着太尉的权势,同时暗中下旨,让长孙承业在朔西的明面上不得针对李恪的部队,更不能赶尽杀绝。长孙承业此刻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他是在用朝廷的命令来压制自己的私仇,在演一出给天下人看的大戏! 李恪深知长孙承业代表的是朝廷,自己为了配合这出戏,不得不假装配合长孙承业围剿李飞。但他又绝不能让长孙承业真的把李飞的部下全部杀光。于是,李恪一直留着后手,暗中将李飞的士兵们打成假死,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而李飞本人,则被李恪的手下直接押进了简易军营内。 长孙承业并未进入军营,李恪看着被押进来的李飞,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他走上前,盯着李飞冷声问道:“李飞,我杀了长孙承业的弟弟长孙厉,他不仅不为他报仇,反而拥护我。你究竟怎么看?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摆脱现在的局势,让你和你的兵不再有损失。投靠我的人,我绝不会亏待!” 李飞深吸一口气,直视李恪的双眼,沉声道:“朔西郡王,我李飞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是卫国公李靖的义子,当年在昭武旧地,义父的孙女商若芙遭遇恶霸掳掠,是王爷您出手相救,才保住了她的清白与性命!这份恩情,我李飞没齿难忘。今日我带兵前来,本就是奉了义父之命,暗中前来协助王爷!” “只是没想到,新帝与太尉的博弈竟凶险至此。长孙厉白白送了性命,长孙承业却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我来助王爷,就是怕长孙承业对王爷动手!但这天下已经乱成一团了,新帝李治和太尉长孙无忌之间的矛盾,迟早要彻底爆发。” 李恪看着李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想到李飞竟然是李靖的义子,更没想到自己当年在昭武旧地随手救下的商若芙,竟成了李飞前来协助他的契机。 这时。?崔明月迈着优雅的步伐,轻巧地走到李恪身边。她没有去看地上的李飞,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帐外尚未散去的硝烟,那双美目中透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深邃。?“王爷,”崔明月的声音轻柔而含蓄,带着顶级才女独有的书卷气与格局,“朝堂风云诡谲,人心如棋局。明月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晓,在这乱世之中,有些‘死’是为了更好的‘生’,有些‘退’是为了更远的‘进’。王爷所行之事,明月虽不能尽知全貌,但明月只知,王爷所行之路,虽险犹荣。”?李恪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欣慰:“明月……”?崔明月轻轻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含蓄的笑意:“王爷不必多言。明月信的不是解释,而是王爷的格局。”说完,她带着崔英男转身离去,裙摆微扬,留下一个从容而大气的背影。 看着崔明月离去的背影,李恪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算计。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李飞的咽喉。 李飞看着那冰冷的剑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豪迈与解脱:“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朔西郡王!我李飞今日前来,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我若活着,长孙承业便有借口继续纠缠;我若死了,这笔血债便算在了王爷头上,长孙承业便再无理由在朝堂上发难!王爷,动手吧!我李飞这条命,今日便用来为王爷破局!” “谁让你死了?”李恪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剑锋贴着李飞的脖颈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却巧妙地避开了要害。 李飞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一股强劲的内家真气顺着伤口涌入体内,瞬间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他整个人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宛若一具真正的尸体。 李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是卫国公李靖的义子,是来助我的。我若真杀了你,拿什么去向卫国公交代?长孙承业在外面看着,这出戏必须演全套。你,必须‘死’一次。等长孙承业撤走,自会有人为你解穴。” 李飞虽然动弹不得,但意识清醒,听到这话,心中感激万分。 李恪随即猛地站起身,对着帐外冷冷喝道:“元良!把这叛贼的尸体拖出去,和那些‘阵亡’的士兵一起,全部烧了!” “是!”董元良大步走进来,一把扛起早已失去气息的李飞,大步离去。 这一战。?右丞相长孙无忌的次子长孙厉,真真切切地死在了李恪手里。?魏国公李靖的义子李飞,“死”在了李恪手里。?大唐两大重臣的儿子,同时殒命于朔西郡王之手! 消息一旦传回长安,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李恪车队,则收获了整整两千套骑兵装备,已经为建立骑兵创造了基础。 不久后。?祁连山北部黑水绿洲燃起熊熊大火。?李飞的“尸体”和两千骑兵光着上身,在烈火中慢慢化为灰烬。 长孙承业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眼中恨意滔天,却终究没有再动手。片刻后,他率领骑兵转身离去。 待长孙承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火光旁,几名亲信迅速将一具具“尸体”从火堆边缘拖了出来——那些士兵,本就是被李恪以独门手法打成假死状态,此刻被抬到安全处,只待解穴便可苏醒。 李飞,自然也在其中。 除却地上的血迹和长孙厉那具真正的尸体,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再之后。?李恪车队再次启程,通过祁连山北部黑水绿洲,向朔西前进。?忽然。?“噗噗……”?两个满身鲜血的人影,从天而落,摔在李恪面前,生死不知!?其中一个美少女,眼角下方有一颗红痣,面纱下的小脸,娇媚无比。?另一个,是一个满脸伤痕的男人!?一双丹凤眼中满是哀求:“救我……” 第71章 仁心渡厄,宗师入彀 原本,李恪见王府新入账的战马神俊,忍不住挑选了一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马王来练习骑术。正当他策马驰骋时,两个血人突然从天而降。他反应极快,猛地一拉缰绳,马王一个急停,堪堪避开了这诡异的“高空坠人”。 电光石火间,董元良已然赶到,双手紧握铁棍,死死挡在李恪面前,随时准备砸碎这两个“血人”的脑袋。与此同时,孔回领着九个隐儒少年如鬼魅般现身,手中铁剑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指两人的咽喉。其实,孔回和这九个隐儒少年一直暗中护卫在李恪身侧,只因古藏剑术太过玄妙,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李恪勒住马,抬头望向官道两侧。两边皆是悬崖峭壁,险峻异常,且离官道足有十几米远。即便两人从山上摔落,也绝不可能在空中平移十多米,精准坠落在自己面前。此事透着古怪,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人,更是古怪至极! “噗……”一脸伤痕的千变郎君强压住喉间翻涌的血气,目光越过李恪,死死盯着不远处同样重伤倒地的刘紫衣,眼中满是警惕与忌惮。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救我!” 李恪神色一凝,急速跳下马背,快步走到千变郎君身边。他掏出针囊,手速极快,数枚银针精准封住对方的穴位,定住其受伤的五脏六腑。紧接着,他取出瓷瓶,倒出皇室疗药丸,直接给千变郎君灌了下去。做完这一切,李恪才伸手轻轻搭在千变郎君的左手腕脉搏上。 “咚咚咚……” 李恪心中暗惊。这家伙受了如此重伤,脉搏的跳动竟然比普通人还要强劲,体内生机更是旺盛无比。这是一种李恪从未感受过的强大生机!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种神兽——传说中的神龙。或许,只有神龙体内才会拥有这般强盛的生机。换句话说,这个男人的身体,堪比神兽。 好奇的光芒在李恪瞳孔中慢慢浮现。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董元良,眼神中带着询问。董元良虽未言语,却仿佛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李恪瞬间了然:身体比董元良还要强壮的武者,至少也是太尉宗师级别!难怪此人气血如此旺盛。 此时,银针封穴和药丸的药效已然显现,千变郎君不再吐血。他丹凤眼中神色复杂,盯着李恪问道:“王爷,你为何不先救那个美人,反而先救我这个丑陋的男人?你,不害怕我这张脸吗?” 李恪温和一笑,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你的伤势极重,若不立即止血,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千变郎君微微一怔。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这种伤绝对要不了他的命。他之所以示弱,只是想骗取皇宫秘药,先恢复力量弄死刘紫衣那个疯女人。否则,一旦让那个女人先恢复战力,死的不仅是他,更是朔西王府所有人!太尉宗师,万人敌,一人足以屠光在场所有人。 这时,李恪捏了捏他的手脚,皱眉道:“你从天上砸下来时,手脚的骨头都裂开了,必须治疗。幸儿,拿木板来,把他的手脚固定,然后上药包扎!” 孔幸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而精准地为千变郎君固定手脚。他一边包扎,一边微微垂首,温声说道:“王爷常言,医者父母心。天地之大德曰生,凡有血气者,皆不可轻弃。此乃儒家仁爱之理,亦为医家济世之本。” 李恪这才正色回答千变郎君的问题:“医者父母心。在我的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男女美丑之分。你脸上的伤痕虽重,但都是后天造成,可以治好的!” 千变郎君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宗师的沉稳:“真的吗?我的脸,就连医家圣女都说治不好……王爷莫要骗我!”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深邃而自信的笑意:“你听说过‘换颜术’吗?” “何为换颜术?”千变郎君一愣。 “所谓换颜,非是简单的皮肉修补,而是以金针渡穴,重塑骨相,辅以秘药脱胎换骨。不仅可让你恢复原本容貌,更能让你洗尽铅华,换一副皮囊重新活过。” “咳咳咳……”千变郎君激动得胸膛起伏,又咳出几口血,但他依然强撑着问道:“此术逆天而行,王爷当真有把握?” “当然。”李恪点头,“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研究药理与针法。” “好!我有时间等王爷研究!”千变郎君深深看了李恪一眼,将这份恩情与筹码暗暗记在心里。 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一直称呼他为王爷,显然知晓他的身份。李恪心中如明镜高悬:这两人,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双方身上都是剑伤,且皆是用剑高手,想来是火拼得两败俱伤。 就在这时,千变郎君目光微冷,看向旁边不停吐血的刘紫衣,沉声道:“王爷,此女心狠手辣,乃是来取你性命的刺客!” 李恪反问:“那你呢?” “我来救你的!”千变郎君神色肃然,“为了阻止她害你,我们在这山脉中一路死战,结果两败俱伤,从上面掉了下来。” 李恪略一思索,走到刘紫衣身前,依旧先用银针封穴,再掏出两颗药丸塞入她的樱桃小嘴中,冷冷道:“说,你为什么要杀本王?” 此刻,刘紫衣强忍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她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被剑锋割出无数血口,但她并未像寻常女子般惊慌失措。作为太尉宗师,她深知此时任何失态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迅速调整呼吸,压下眸底的杀意与憋屈,强行挤出一丝凄美而坚强的笑意。 她必须活下去,更要利用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王爷脱身。她相信自己的美貌与智慧,足以掌控局面。 “王爷,别听那个丑八怪胡说。”刘紫衣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坚定,“是他要杀你,紫衣拼死护住了你。” 她微微喘息,继续编造着滴水不漏的谎言:“我,是奉隋朝公主之命来保护你的。” 隋朝公主,便是杨妃,李恪之母。 李恪闻言,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刘紫衣并未察觉。她目光盈盈,带着几分委屈与忠贞:“王爷,紫衣为了护你,与他差点同归于尽!现在他重伤不能动,还请王爷明鉴!” 李恪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站在两人中间,故作左右为难:“你们都说对方是来杀我的,可有证据?” 千变郎君和刘紫衣同时沉默。作为顶尖高手,他们自然明白,此刻谁先乱了阵脚,谁就会满盘皆输。 “你们都没有证据。”李恪一脸认真地说道,“所以,本王有理由怀疑,你们都是来杀我的。” 两人欲言又止,最终再次陷入沉默,彼此用眼神无声交锋。 李恪眼皮一抬,冷声道:“来人,将两人分别抬上不同的马车。在没有确定真正的刺客前,我要给他们同时疗伤!” “是!”高延领命,指挥手下将两人抬上旁边的马车。 此时,李恪心中暗喜。老天爷竟然给他送来了两位太尉宗师级别的练武素材,他正好可以借机好好参悟一番。他的银针已经封住了两人的全身大穴,若不按照青囊针法去解,两人的丹田随时会爆炸。这两大太尉宗师,已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登上了刘紫衣所在的马车。 车厢内光线微暗,刘紫衣正强忍着体内剧痛,见李恪掀帘而入,她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只见李恪神色淡然地在她身侧坐下,修长的手指探出,看似随意地拂过她的衣领边缘,实则指尖暗含劲力,瞬间挑开了她领口处最外层的盘扣。 “你……”刘紫衣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怒,少年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这举动实在太过暧昧。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却惊觉全身大穴被银针封死,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对方摆布。难道这个二十岁的年轻王爷,是想趁人之危? 然而,李恪的举动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轻薄之举,目光清明如水,仿佛眼前并非一位绝代佳人,而是一具亟待修复的精密器物。他仅仅是将她的衣领微微敞开,以便更好地观察她锁骨下方因真气逆乱而浮现的诡异血痕。 “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李恪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宝物的冷静,“这么好的根骨,若是用来练武,该有多大的潜力。” 刘紫衣一愣,随即咬牙切齿,强撑着宗师的傲骨冷声道:“王爷既然知道我是女子,就该懂得避嫌!你若敢辱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李恪嗤笑一声,指尖银针再次亮起寒芒,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本王面前,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我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话音落下,李恪手中的银针如灵蛇般刺入刘紫衣的几处大穴。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封穴,而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青囊针法,强行引导她体内残存的真气流转。 “啊——!”刘紫衣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体内真气如脱缰野马般乱窜,痛得她冷汗直流。 “别叫,忍着。”李恪淡淡道,“你的《不老回春功》虽然精妙,但你修炼到了瓶颈,加上刚才与千变郎君死战,真气逆乱。若是不趁现在帮你梳理,你这身武功就算废了。” 刘紫衣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会知道《不老回春功》?!这个二十岁的王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外面的马车帘子被掀开,高延探头进来,神色紧张:“王爷,千变郎君那边……” “他没事,死不了。”李恪头也不抬,指尖依旧稳稳地捻动着金针,“让人看好他,别让他跑了。另外,把崔明月叫来,我有话问她。” 高延应声退下。 李恪看着眼前这张绝美却充满恨意与震惊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太尉宗师,一个是来杀他的刺客,一个是自称来救他的“恩人”。但无论他们目的是什么,既然落到了他手里,那就别想轻易脱身。 “刘紫衣,”李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说你是奉隋朝公主之命来保护我的。那你可知,杨妃为何要派你来?” 刘紫衣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恢复了宗师的傲骨:“无可奉告!” “不说也没关系。”李恪站起身,拍了拍手,“反正,你的功法、你的秘密,本王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嘴硬。” 说完,他转身走出马车,留下一脸惊疑不定、内心翻江倒海的刘紫衣。 马车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草木清香。李恪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太尉宗师级的高手,哪怕是在大夏王朝,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个,还都重伤垂死,落在他手里。这哪里是刺客,分明是老天爷送上门的“练功素材”啊! “王爷。”一道清冷而优雅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李恪回头,只见崔明月缓步走来。她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绣云纹长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貌。她手中并未持剑,而是握着一卷古籍,周身散发着一种饱读诗书、胸藏丘壑的从容气度。面对眼前刚刚发生的惊天变故,她神色沉静如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透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对局势的冷静洞察。 “那两人……”崔明月微微欠身,举止端庄大方,尽显顶级才女的修养与格局。 “都是太尉宗师。”李恪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个想杀我,一个想救我。但不管他们是谁的人,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我朔西王府的人了。” 崔明月心中微惊,随即迅速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并未像寻常女子般惊慌失措,而是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对李恪决断的赞许与深思:“王爷此举,看似凶险,实则暗藏玄机。若能收服,便是王府最强利刃。” “先治好他们的伤,再问出他们的来历。”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能为我所用,自然最好。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崔明月已然明了。她轻轻合上手中的古籍,目光望向远处的马车,语气平静而透彻:“良禽择木而栖。若他们不识时务,王爷自会让他们明白,何为真正的生不如死。” “是。”崔明月再次优雅行礼,转身离去,裙摆随风轻扬,留下一抹绝尘而睿智的背影。 李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接触太尉宗师级高手而隐隐躁动的真气。他转头看向一直静默如松、手按剑柄护卫在身侧的孔回,目光微动。 孔回立刻察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色肃穆而庄重:“王爷,此二人来路不明,杀机暗藏。《孟子》有云:‘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如今他们身陷绝境,正是王爷掌控局势、收服人心的绝佳时机。然‘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王爷仍需多加防备。” 李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孔回身为正统儒家隐儒,一言一行皆合乎礼法与大道,有他在侧,不仅护卫周全,更能在行事上给予自己正统的儒家指引。 “孔回所言极是。”李恪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本王倒要看看,这两个太尉宗师,究竟能为朔西王府带来怎样的变数。” 李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接触太尉宗师级高手而隐隐躁动的真气。他知道,自己的武道之路,或许就要从这两个“送上门”的太尉宗师身上,正式开启了。 第72章 沧海巫山,自有分寸 此时。?马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刘紫衣静静凝视着李恪的双眼。只见那双星眸深邃如潭,不仅没有半分邪意之色,反而澄澈通透,宛如古井无波。她阅人无数,在深宫之中见惯了权贵们的荒唐与不堪,对于男女之事早已看透,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眼神。 因此,她心中虽存警惕,却并无寻常女子的惊惶。更何况,只要待她真气稍复,这局棋的主动权便依然在她手中。 “王爷,此举何意?”刘紫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试探。 李恪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从容:“宽衣验伤,乃医者本分。姑娘身上剑伤深可见骨,若不及时止血上药,纵有倾国之色,也恐香消玉殒。” 刘紫衣贝齿轻咬下唇,强自镇定,目光微垂,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王爷当真只是为了疗伤?而非……借机行些轻薄孟浪之事?” 李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依旧温润如玉,却隐隐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仪:“本王行得正,坐得端。非礼勿视,非礼勿动,何须做那等下作勾当?” 刘紫衣美眸流转,话锋一转:“方才为那丑男包扎的女童,可是王爷的高徒?” 李恪微微颔首:“姑娘是嫌她手法生疏,想让她来上药?” “正是。” “她的手法,远不及我娴熟。” “无妨。” “她会弄痛姑娘,而我不会。” “这点痛楚,妾身还受得住。” 两人言语机锋交错,互不相让,马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绷。 ? 此刻,马车后方不远处。?崔明月策马徐行,身姿挺拔如松。侍女崔英男紧随其后,神色间满是焦急与不安。 “小姐,”崔英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那车中女子虽满身血污,却难掩殊色,眉心一点守宫砂,分明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王爷正值年少,孤男寡女共处一车,若我是男子,只怕也难以把持。” 崔明月神色未变,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天际,语气波澜不惊:“把持什么?” 崔英男急道:“我的小姐啊!王爷以疗伤为名,宽了人家的衣衫,有了肌肤之亲……这传扬出去,依照我大唐礼法与世俗眼光,那女子便算是与王爷有了首尾。届时她若执意要入王府,王爷碍于名声也不好推拒。小姐您尚未过门,王爷身边便先多了一位侧妃,这……这成何体统啊!” 崔明月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马鞭,神色依旧云淡风轻,缓缓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王爷胸有丘壑,知轻重,懂分寸,哪轮得到你这般胡乱揣测?” 崔英男有些不服气,追问道:“那卫国公孙女商若芙对王爷心生爱慕之事,又作何解释?” 崔明月目光微敛,语气平缓而通透:“那是李飞故意透给我的风声。卫国公那只老狐狸,不过是想借此试探我的态度罢了。” “试探?”崔英男不解。 崔明月淡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商若芙受王爷救命之恩,少女怀春,心生情愫本是常情。卫国公无非是想借机为孙女谋一个朔西郡王府侧妃的位置。但王爷对她无意,这一点,我心中有数。既为盟友,我自当信他。” 崔英男眨了眨眼,仍是不放心:“小姐,那车中之事……您真不过去瞧瞧?哪怕是在车外守着,也能防个万一,免得他们……” 崔明月调转马头,目光深邃而平静:“我相信他。他若想宽那女子的衣衫,定有不得不为的理由,定有深意在其中。” 崔英男一脸无语,心中暗叹:小姐莫不是中了朔西郡王的迷魂汤?这般盲目信任,若是真多了个侧妃,可如何是好! 正思忖间,马车内忽然传来刘紫衣柔媚入骨的声音:“罢了,既然王爷执意要借疗伤之名,一窥妾身的身子,那妾身便不再推拒了。反正如今妾身重伤在身,手脚俱断,任人宰割,王爷想如何,便如何吧……” 闻言,崔明月勒住缰绳,停在原地。她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的马车。 崔英男气得咬牙切齿,低骂道:“不知廉耻的妖女!” 崔明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微敛,语气依旧平和:“小戈,不必多言。我信王爷。”?说罢,她再次调转马头,继续不紧不慢地跟在李恪的马车之后:“我真的信他。你,也须信他。” 崔英男:“……” ? 此时,马车内。?僵持的气氛被刘紫衣的柔媚话语打破。?李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美人,你这是在以退为进,想乱本王的心神?” “既如此,本王便为你宽衣,查验伤口。”?李恪缓缓伸手,指尖触碰到她衣襟的边缘,微微用力向两侧拉开……只需再进寸许,便能窥见那一抹雪白。他完全进入了某种角色,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刘紫衣秀眉微蹙,心中竟有些拿捏不准这个少年的真实意图了。?不过,她毕竟是太尉宗师!即便身受重伤,四肢经脉受损,但只要丹田内尚存一丝真气,即便只是唾沫星子,在宗师真气的加持下,亦能化作夺命暗器,瞬间洞穿眼前这俊朗的面庞。?此刻,她的丹田深处,正蛰伏着一丝用于保命的真气。 刘紫衣计上心来,声音愈发娇柔,却暗藏凛冽杀机:“王爷,不必如此心急。在宽去妾身衣衫之前,妾身还有一句体己话,想对王爷耳语。劳烦王爷,凑近些……” 马车内的暧昧气息,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哦?”?李恪毫无迟疑,缓缓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姑娘请讲。” 马车后方。?崔英男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低声怒骂:“不知羞耻!” 崔明月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马车,轻声道:“不得无礼。王爷既然凑过去了,便一定有他凑过去的理由。” 崔英男郁闷得几乎想咬马一口:“小姐,您怎么一遇到朔西郡王就失了方寸?他们都这般亲密了,您还信他?不如我们这就回长安吧!” 崔明月神色依旧平静,若有所思地道:“王爷,定有他的苦衷。” 崔英男:“……” 就在这时,马车内。?刘紫衣见李恪附耳过来,眼中厉色一闪,丹田内真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口唾沫钉,直取李恪要害!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头颅微扬,红唇凑近……死吧! 然而,预想中的击杀并未发生。?她那丝真气刚一动弹,便被体内早已布下的银针死死封住,根本无法调动分毫。因此,那口唾沫毫无威力,甚至连唇边都未曾离开。?因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色小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红唇之上。 李恪手持银刀,眼神清冷,语气认真而笃定:“姑娘真是淘气。就凭你这般蒲柳之姿,还入不了本王的眼。本王心中,唯有一人。她叫崔明月,是这天下最通透、最珍贵的女子。姑娘,还是省省吧。” 马车后方。?崔明月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浅笑,轻轻调转马头:“走吧,回去。” “王爷又开始不正经了!”?崔英男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王爷这人,真是……” 崔明月神色平静,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欣赏:“他肩上扛着整个王府的生死存亡。一路走来,他护家、护族人,在刀光剑影中博杀出一条生路,早已成熟得让人忘记了他不过十六岁。这个年纪的贵公子,大多还在架鹰斗狗、逗弄通房丫鬟。唯有他,身为皇族,却在为生存与死亡斗智斗勇。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淘气’,又有何不可理解?” 不知为何,崔英男听了这话,脸颊竟微微泛红,喃喃道:“逗弄通房丫鬟……那些贵族少年,确实太过轻浮了。” ? 此刻,马车内。?刘紫衣心中憋屈得几乎要呕出血来!?自她出生以来,便以美貌冠绝一时。无数文人墨客为她挥毫泼墨,赞其容颜。她曾位列天下美人榜第十,甚至有人愿献上一座城池,只为求得她一吻!?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仅对她的投怀送抱不屑一顾,还满眼嫌弃!?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朔西郡王,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她在心中暗暗发誓,面上却强忍着怒意。 “呵呵呵……”?李恪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不装了?” 刘紫衣颈间青筋微跳,语气却依旧克制而冷冽:“你也别装了!说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李恪神色一肃,目光如炬:“你叫什么名字?” “刘紫衣。” “你来自皇宫天策殿?” 刘紫衣眯起眼睛:“是。” “你奉皇帝之命,是来取本王性命的?” 刘紫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算是,也不算。” 李恪眉头微挑:“哦?此话怎讲?” 刘紫衣淡淡道:“陛下命我暗中护你周全,不让你死在那些魑魅魍魉的暗算之下;但若你生出异心,或是触犯了陛下的逆鳞,那我的刀,便是来取你性命的。所以,是护,也是杀。” 李恪目光微沉,心中暗自思忖。果然,皇帝对他从未真正放心,所谓“护”,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除了护我、杀我,你还有何任务?” 刘紫衣避而不答,反问道:“小王爷应该清楚,天策殿有天策殿的规矩。不该说的话,说了便是死罪。” 李恪淡淡道:“其实,本王很好奇。当年太宗皇帝膝下子嗣众多,皇子们个个龙章凤姿。而你们天策殿,便暗中观察每一位皇子的言行举止、性情才略,并将观察结果一一密报给太宗皇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刘紫衣:“正是基于这些密报,太宗皇帝才最终定下了储君人选,才有了如今新皇的登基。至于本王……” 刘紫衣上下打量着李恪,眼中闪过几分追忆与深深的疑惑:“当年你身为三皇子,在那些密报中,被评价为‘纸上谈兵’。这四个字流传在外,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个读死书、毫无实战能力的庸碌之辈。这也让你在夺嫡之争中早早出局,被赶出了长安。” “可是,”刘紫衣紧紧盯着李恪的双眼,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被赶出长安后,性情与行事风格判若两人!仿佛忽然间开了窍,悟透了圣道真言与王道霸术。王爷,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是服了什么仙药?还是说,你在皇宫时,被某位绝世高手封住了‘智慧之门’,让你看起来像个草包!而当你踏出皇宫的那一刻,那位高手便解开了封印,让你恢复了圣人级的智慧!” 刘紫衣的话语中,信息量极大,字字珠玑。?李恪心中念头飞转,沉声问道:“那个能封住人‘智慧之门’的高手,便是你要找的人?” 刘紫衣点了点头:“是。” “你找他做什么?” 刘紫衣双目紧闭,脸色愈发苍白:“你若再不为我止血,我便真要油尽灯枯了!届时,你什么秘密也别想知道!快一点……我好冷!” 李恪冷冷一笑:“别装!太尉宗师体内生机旺盛,自我造血极快,死不了!” 刘紫衣气得再次睁开眼,娇叱道:“我的丹田、经脉、穴位皆被你银针所封!体内生机断绝,我拿什么造血!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才肯救我?” 李恪目光灼灼,极其认真地问道:“告诉我,如何才能成为太尉宗师级的高手?” 第73章 太尉宗师,返老还童 这时。?“咯咯咯……”?刘紫衣仿佛听到了这天下最愚蠢的问题,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朔西郡王,你是想成为昭武太尉宗师吗?”?“是!”?“所以,你刚刚那般唐突冒犯,不是因为起了色心,而是想用你的医术,研究一具太尉宗师的根骨?”?“对一半!”?刘紫衣秀眉一皱:“另一半是什么?”?李恪认真地道:“我想研究一下,你一个七老八十的女人,怎么面容还如同少女?”?“我想研究一下,你的内里乾坤究竟有没有衰老?”?李恪满脸的求知欲! 刘紫衣的秘密被李恪一语道破!?她脸色潮红,一脸尴尬之色:“当年,我修炼内家心法时走火入魔,不知何故,一直停留在三十岁时的容颜!后来,我晋级太尉宗师境,面容就开始逆生长,容颜也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年少。仿佛,也不是青春不老!而是返老还童!”?李恪深深的看了她那娇嫩的俏脸一眼:“果然是个老妖怪!”?“你敢骂本宗是老妖怪?”?刘紫衣彻底被激怒:“好!朔西郡王,其实在你出生后,我们天策殿里有个老鬼就已经探查过你的根骨。得到的结果是……你经脉天生粗大,比常人宽阔至少十倍,骨骼天生坚韧,所以,你有几率天生神力。但是,你的经脉天生堵塞,里面有先天留下的杂质,完全无法疏通。所以,你天生无法习武!因为,真气无法通过你的经脉,向全身输送,无法加持给肉体之力!融合成为真正的力气!”?“咯咯咯……”刘紫衣说到这里,心情爽了很多,尽情嘲讽:“所以,你连内家武道的门都踏不进去!你,就算修炼一生,也成不了昭武校尉境武者!朔西郡王,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是不是很绝望?”?李恪摇头,认真的道:“没有!因为,我如果练武,可能会直接越过昭武校尉境武者境界!”?刘紫衣满脸不信:“如果我是你,就放弃练武的心思!因为,武道废物就是武道废物,就算你练得再狠,也是废物!”?刘紫衣就是要诛李恪的练武之心。?但,李恪真的丝毫不介意。因为他绝对不是武道废物!他脑海里那两卷足以震古烁今的无上道典——《黄帝阴符经》与《黄庭经》,足以让他变成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但,他不会告诉刘紫衣。他要悄悄练武,然后惊艳整个天下。特别是天策殿中那些以为他是武道废物的老怪物。也许到时候,最震惊的是他那个便宜弟弟和大唐朝廷吧! 此时。?刘紫衣看着李恪,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傻子:“真是笑死个人了!”?“好,看在你是一个武道废物的份上,我告诉你成为太尉宗师的第一个先决条件!”李恪淡定的道:“请指教!”?“想成为太尉宗师,首先,你修炼的必须是太尉宗师级武道心法。你有吗?”?李恪笑得意味深长:“你有!”?这话像一把剑,刺入了刘紫衣的心。?刘紫衣瞳孔一个收缩:“你休想!”?随后。?她就脸色一松:“你一个武道废物,就算给你太尉宗师级的武道心法,你也不能修炼!”?李恪一指马车之外:“我有很多追随者,就算我不能学,他们可以啊!”?刘紫衣有些意外:“你知道太尉宗师级武功心法有多珍贵吗?”?李恪点头:“知道!这个天下,何止亿万人,拥有练武天赋的奇才,何止千万人,但这个天下,明面上,太尉宗师级高手也就寥寥数人而已!足见太尉宗师级武道功法的珍贵!”?刘紫衣沉默了片刻:“你既然知道太尉宗师心法珍贵如此,也愿意教你身边之人?”?李恪毫不犹豫:“愿意!他们修炼得越强大,我的王府,实力就更强大!将来,朔西郡王府大军中,定然会拥有无数实力强大的武将!他,会亲自教!”?刘紫衣深深的看了李恪一眼:“你出长安后,确实变得和以前大不同!”?李恪不置可否:“人,都是会变的!”?“不错!!如果你能和我说说那个怪人的事,我就将我修炼的武道心法送给你!”?“一言为定!”?“朔西郡王,你告诉我,你所悟的圣道和王道之言,是不是那个怪人赠给你的?”?李恪硬着头皮回答:“是!”?这个妖女伤成这样,还追问那怪人的下落,不像是凭空杜撰之人。?所以。?他决定讲一个关于怪人的故事:“我记得,当初在皇宫,那个怪人出现,将我一顿暴揍,后来,我整天脑袋就晕晕沉沉的,只有静坐看书,才会好一点!这次出长安,我夜宿夕月坛,他半夜乘着夜色而来,对我又是一顿暴揍。于是,我脑袋晕沉的毛病就好了!脑子仿佛也灵光了很多!” 刘紫衣眼中神光大放,一脸羡慕的看着李恪:“没错!这就是他游戏人间的方式!将有慧根的人揍一顿,让人在某段时间内,成为痴傻之人!然后,过一些时间,他又会出现,将人再揍一顿,那被揍的人就会突然开窍,至少拥有超凡级的智慧!神奇而又恐怖!”?刘紫衣越说越羡慕:“在前隋时,儒家大儒,道家天师,墨家巨子都曾经被他揍过。所以,有人说他是圣人,才能提升被揍之人的智慧!所以,你真幸运!”?李恪:“……”?他胡说八道而已,这也能对得上?这是天意?还是刘紫衣在逗自己玩呢?但此刻的刘紫衣很认真,不像是演戏。?李恪陷入沉思:若想将聪明人变傻,最蛮横的方法,莫过于直接重创人的脑部!但将一个脑子被打坏的人,重新用“揍”的方式医好,甚至还能提升智慧……这种手段,就算华佗在世也绝对做不到啊!即便在他所熟知的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华夏,人脑依然是人类无法彻底攻克的堡垒。脑子这东西,当真是玄之又玄。?此刻,李恪对这个神秘莫测的怪人愈发好奇起来。如果将来有幸遇到,他定要与怪人切磋医术,好好请教一下这能把人脑“打聪明”的奥秘,将来定有大用! 不过,在好奇之余,李恪脑海中闪过一个更核心的疑问。他抬眼直视刘紫衣,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们费尽心机找那个怪人,是要解开长生之谜吗?”?刘紫衣闻言脸色大变,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知道?究竟是谁告诉你的?难道天策殿中有内鬼?是谁?!”?面对她的连番质问,李恪只是沉默不语。他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尉宗师,心中不由暗叹:人的欲望,真是永无止境啊!皇帝和太尉宗师,已经是天底下站在金字塔尖之人,享受着无边荣华富贵,拥有超凡的权力和力量。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知足,还想要长生不老,想要永远将天下霸权握在手中。在华夏漫长的历史上,皇帝修仙炼丹者数不胜数,无一不是想长生不死,永远紧握权柄。但是,他们最后都死了!他们用冰冷的尸骨告诉世人,想永生不死,终究只是痴人说梦,难以实现。所以,后世才会有“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的千古感叹啊! 就在此时,刘紫衣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晕,身体越来越冷,体内的血仿佛越来越少了!她有些慌了,颤声道:“朔西郡王,救我!”随即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李恪星目一亮:“小幸!”?“弟子在。”?孔幸早就藏在马车内,只是刘紫衣被封住了全身感知力,根本发现不了。?李恪神色肃然,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手帕,轻轻覆在自己眼前,以示医者非礼勿视的绝对界限,随即沉声道:“小幸,依礼施治,莫要逾越。”?“弟子谨遵师命。”?孔幸乖巧的小脸上满是恭敬之色,她先是向师父的背影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向刘紫衣。她神色庄重,指尖轻挑,按照师父的吩咐,隔着衣物为刘紫衣敷上金疮药。因为剑伤遍布周身,若不褪去部分衣物,根本无法精准上药与探查经脉。 “师父,为何要待她气血亏虚至此,方才施药?”孔幸一边动作,一边轻声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儒者探究义理的严谨。?李恪背朝两女端坐,语气沉稳:“医道亦如治国,过犹不及。太尉宗师气血机能强大,异于常人!若不让她失血以泄其势,一旦她聚起一丝真气,喷一口气,便能让我们两师徒脑袋开花!”想起刚刚刘紫衣想吐唾沫杀他的恶毒行为,李恪心中仍有些后怕。太尉宗师境的武者,实在不凡! 孔幸恍然大悟,她微微颔首,柔声应道:“弟子明白了。师父这是以退为进,顺应她体内气血之‘势’。待其锋芒尽去,方可施针以调和阴阳。”?说着,她的小手隔着衣物,轻抚过刘紫衣光洁的背部与经脉走向,忍不住感叹:“师父,此女筋骨果然异于常人,气血之旺盛,犹如江河奔涌,简直令人咋舌!”?李恪笑骂道:“油嘴滑舌!拔去封她丹田大穴的银针!”?“弟子遵命。”?孔幸神色一肃,指尖捻起银针,动作行云流水般拔出了那根封穴的长针。?“刺她足心涌泉!”?孔幸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一针精准地刺入刘紫衣的涌泉穴。“啊……”刘紫衣就算在晕眩中,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叫。也许她,是这片大陆上,第一个被普通人如此彻底探查经脉奥秘的太尉宗师了。 此时,李恪端坐在马车中,一边指挥孔幸下针,一边按照脑海中的无上道典,开始有频率的呼吸……?他首先运转的是《黄帝阴符经》。?“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李恪在心中默念这八字真言。既然经脉堵塞,无法生养真气,那便去“盗”!盗取天地万物之机,掠夺外界那一缕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气。随着他深沉而规律的吐纳,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机,正透过马车的缝隙,被他霸道地引入体内。?紧接着,他又切换至《黄庭经》的存思之法。?“内视幽微,神明自生。”?那股从外界强行掠夺而来的气机,并未在堵塞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而是被李恪以医者之心引导,直接沉入五脏六腑之中。在他的内景世界里,心、肝、脾、肺、肾皆化作神灵居所,气血在脏腑间自行流转、洗练,绕过经脉的桎梏,硬生生在体内开辟出一条只属于他的“内景武道”!?一外一内,一盗一养。?李恪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深邃,仿佛与这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完美契合…… 第74章 脉观宗师 马车厢内。 孔幸取下封锢刘紫衣丹田的银针,束缚一散,对方丹田内仅存一缕真气挣脱桎梏,循经脉奔涌而出,抵住孔幸刺在涌泉穴的针锋。那道内息沉猛如蛰伏苍龙,源源不断向内挤推银针,两相僵持。 “凝劲相抗!” 孔幸敛神屏息,眉眼微蹙,一身气力尽数凝于持针之手,与那缕宗师内气分庭抗礼。 片刻之间,一道青纹自刘紫衣丹田穴位蜿蜒而起,如虬龙缠络周身经脉,缓缓向上延展。 孔幸双目一亮,轻声禀道:“先生,其行气脉络已然显化。气肇丹田,历肾俞、肩髃、天枢、风池、心俞诸穴,复归元府,周流往复自成环道。以脉理观之,此乃上乘内家导引之途。” 李恪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甚好。拔去涌泉银针,转刺百会,再察内息流转,是否循此同一路径。” “弟子谨记。” 孔幸连日随李恪研习针道,苦于无活人身躯实操,诸多手法始终未能融会贯通。如今刘紫衣身为太尉宗师,体魄本源精气充盈,纵使取穴稍有偏颇,亦不至损其性命;何况此人本是寻仇夺命之敌,拿来推演脉法,再合适不过。 李恪心中暗忖,若非那位身带旧伤的高手半路阻拦,自己与随行府中众人,恐怕早已尽数丧于她剑锋之下。 思绪落定,孔幸已然抽去涌泉穴银针,将针尖缓缓对准头顶百会。 百会居颅顶正中,为百脉交汇总窍,是人身至要之穴。坊间自古相传,此穴乃是连通天地之关隘,若能彻底洞开,便可天人相应,洞明万物至理,成通达古今之贤者。更有言,若通此天门,便能承接天授睿思,晓过往千载、知来日百世。 世人皆笃信此说,却无人深究源流。 李恪博览典籍,心知此言虚妄。百会直连脑府,一旦穴窍屏障破损,天地间秽浊邪气便会侵入颅内,损及灵府,轻则神识昏乱形同行尸,重则生机断绝。所谓得天智之说无从考证,然伤身殒命乃是定数,此穴本就是人身危亡之关。 孔幸神色端谨,细手稳持银针,徐徐刺入百会穴。 瞬息之间,原本聚于涌泉的内息尽数移至颅顶,奋力阻滞针锋深入。 孔幸凝神细观周身经络,徐徐言道:“先生,行气轨迹分毫未变。气起丹田,循周身诸穴周转,复归本源,闭环无断。依医家脉论,此心法已然自成圆满周天。” 少女眼底藏着几分期许,此乃太尉宗师独有的导引法门,只需再参透配套吐纳调息之法,便能将这门武学完整复原。 转瞬,一层薄汗覆上孔幸额角,语声微颤:“先生,彼之残息后劲甚烈,弟子气力将竭,难以久持。” 孔幸修为不过昭武校尉,一身本源远不及宗师深厚,单凭自身之力,终究扛不住一缕宗师内息冲撞,足见太尉境界底蕴之浑厚。 危急之时,一根铁棍自车帘缝隙探入,稳稳抵住孔幸后背,一股绵长醇厚的内劲顺着铁棍渡入她经脉,衣衫随气脉流转微微震颤。 董元良沉稳之声自外传来,令人心安:“幸姑娘,不必抗拒我渡引之气,借两股内力相合,散其丹田残息便可。” “有劳董先生。” 孔幸顺承外来内劲,两股气息相融,轰然冲散刘紫衣丹田仅剩的一缕真气。 “噗——” 刘紫衣本就失血体虚,经脉骤受巨力震荡,喉头一甜,一口浊血缓缓溢出唇角。 董元良在外朗声道:“王爷、幸姑娘,此刻尽可安心推演脉法导引。” 李恪淡淡吩咐:“收针。” 孔幸缓缓拔下银针,眉宇间藏着几分疑惑,温声问道:“先生,若依此导引法门修习,我辈身形容色,是否亦能如她一般葆养不衰?《内经》有言,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莫非上乘内息,真能调摄容颜气血?” 李恪唇角漾开一抹深意浅笑,引经作答:“《难经》云,脉藏五神,息定生机。且待她苏醒,自有答案自其口中出。” “弟子明白。” 孔幸轻咬下唇,仍有余悸,缓缓进言:“先生,适才不过她丹田一丝残息,弟子便几遭内气反噬,若非董先生相助,定然身受重创。待她调息复元,内息充盈之时,我等无人能与之抗衡。古语云除恶务尽,不如此刻断其性命,永绝后患。” 往日心性温良平和的少女,此刻眼底藏着决然决断。 李恪轻轻摇头,从容言道:“《中庸》有言,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现下我们尚缺她独有的调息吐纳之法,导引周天方能完整无缺。待得此法到手,再做处置不迟。” 方才等候间隙,李恪盘膝静坐车中,试练《黄庭经》吐纳之术,切身察觉自身经脉淤滞深重,天地清气难以顺络沉入丹田,故而迟迟无法凝练内息。 可《黄庭经》自有玄妙,依经中法门调息,吸入体内的清灵之气,竟能缓缓冲刷经络淤塞杂浊,涤荡周身脉络,“黄庭”二字,名副其实。 勘破此道,李恪再无习武之忧虑,只需循序渐进,日日涤荡经脉,暗中潜修,他日自有一鸣惊人之时。 正思忖间,李恪维持盘膝之姿微微侧首,耳尖微动,似捕捉到远处细微动静。他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取过一包银针握在掌心。 “幸儿不必忧心。”李恪娓娓道来,言语间自有王者气度,旁征博引条理分明,“为师习得一套《太一神针》,取十二枚银针,依上古周天阵法排布,刺入人身十二要穴,便可永锢丹田。纵使她来日内息充盈,亦难越丹田雷池半步。” “若外人不明解阵之法,贸然拔动银针,丹田蓄积的内息便会逆行冲脉,攻伐五脏、缠扰百络,最终周身气机崩毁,自损生机。《灵枢》有云,针调阴阳,阵锁气机,此针法便是循此道而立。” 孔幸眼中一亮,心生向往:“此针阵藏医道至理,弟子愿潜心修习。” 话音未落,榻上刘紫衣身躯微微一颤,乃是经脉受针阵牵动,气血翻涌而生的细微悸动。 李恪扎入最后一枚封穴银针,从容吩咐:“幸儿,暂且褪去她外层衣衫,拭净周身血污,再敷疗伤药,而后换一身洁净素衣。你留于车中看护,若她苏醒,便温一碗肉汤予她滋养气血。” 孔幸面露不解,轻声问道:“先生常教弟子,对敌当断,如秋风扫庭,不留余患。此人一心前来加害先生与府中众人,乃是生死仇敌,为何还要费心敷药温养其身?” 李恪转身缓步踏出车厢,朗声一笑,字字通透:“小徒须知,庖丁解牛尚待肌理养足,若此刻便了结她,她体内藏着的调息法门、周天脉理,便一同湮灭无存。些许照料,不过为求完整道法,权衡利弊罢了。” 孔幸若有所思,低声应道:“原来是这般道理。” 身后车厢之内,刘紫衣躯体再度微微起伏震颤,李恪听得清晰,却不曾回头。 车厢另一侧,千变郎君斜倚壁沿,目光牢牢锁着走出车厢的李恪,一双丹凤眼熠熠生辉,口中低声喃喃:“太相像……眉目气度,无一不似……” 第75章 千面之下,亡隋孤魂 他像谁??李恪对千面郎君开启了这个话题,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像我母妃吗?”?“对!”?千面郎君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个女子的身影在缓缓浮现:“你的眉眼都像她!”?“所以,你才能长得这么英俊!”?李恪松了口气!?幸好这个一脸伤痕的男人没说自己像其他人!?否则,他真会怀疑“人生”的。 这时。?李恪伸出手,再次搭在千面郎君的左手腕脉搏上。?不对!?这个男人摔在他面前时,体内真气不是还浑厚无比,与那刘紫衣相比还不遑多让!?为何短短的时间内,这个男人的真气已经衰微至极,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究竟发生了什么??李恪不动声色。?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烧春酒,涂抹在千面郎君脸部的伤口,然后,迅速抹上生肌玉红膏,再用干净的白绢进行包扎。?这烧春虽不及后世烈酒那般霸道,但消毒止血也勉强够用。?聊胜于无。 “你是谁?”?李恪有些好奇:“你为何要舍命保护我?”?千面郎君淡淡的道:“你就叫我千面郎君吧!”?“我之所以舍命保护你,是因为欠你母亲一条命,她让我还给你!”?千面郎君??如果一个人隐藏真名,可能就代表他想隐藏某段人生,不想被人所知。?或者,他不愿提起与真名有关的人和事。?李恪想了想:“母妃从小在皇宫长大,并不曾出过宫!”?“若是你与我母妃有牵扯,那我猜......你是前隋的人吧?”?“哈哈哈......”?千面郎君满眼欣慰的大笑起来:“你,果然开窍了!果然变聪慧了!”?“真是天佑公主啊!”?“天佑我大隋啊!”?李恪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如水:“大隋已经亡了!”?“不!”?千面郎君神情激动的道:“没有亡!”?“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他喃喃念着,眼中似有火焰在跳动:“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大隋永远活在我心中。” 李恪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执念的男人,没有反驳,而是轻轻解开了自己衣襟的领口,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中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洞穿时空:?“先生可知,我的身体里,流着谁的血?”?千面郎君一怔,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李恪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父是大唐天子李世民,我母,是前隋炀帝之女。我的血管里,一半流淌着大隋杨家的血,一半流淌着大唐李家的血。”?“若按常理,我本该是这世上最恨李唐的人,我该像先生一样,日夜磨刀,誓要复国雪耻。”?“但我没有。”?李恪直视着千面郎君的双眼,字字铿锵:“因为我明白,朝代可以更迭,但天下不能亡,百姓不能亡。大隋失德,天下大乱,李唐顺天应人,终结乱世,还天下太平。这是天道,也是民心。”?“先生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却将自己困在二十年的旧梦里,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朝代,去屠戮如今这天下安生的百姓。先生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你只是在逆天而行。” 千面郎君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李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随即,他发出一阵带着几分癫狂与悲凉的笑:“哈哈哈......王爷说得轻巧!天道?民心?”?“燕语如伤旧国春,宫花一落已成尘......”?他低声吟着,声音沙哑而苍凉:“自从一闭风光后,几度飞来不见人!”?“王爷身上流着两朝的血,所以你能两不相帮,高高在上地谈天道!可我呢?”?“我身后没有退路,没有退路啊!”?“有些血,必须要血来偿!”?“有些仇,必须要拿命来偿!”?“有很多兄弟,一直在等我送他们的仇人去阴曹地府相见,我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国破家亡之仇,必须报!”?“我就算与天下人为敌,与这所谓的天道为敌,又何妨!”?“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千面郎君喃喃道:“我早就该死了!”?“每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每一天,都是用来杀人的!” 一时之间,李恪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修罗!?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宁愿逆天而行也不愿放下的战神。?车厢内,沉默了片刻。?千面郎君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冷静了下来:“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李恪摇头,解下千面郎君腰间破旧且充满酒气的酒囊:“你是不是在战斗后经常喝酒?”?千面郎君点头:“不喝醉,睡不着!”?“一闭上眼,那些老兄弟冤死的脸就会出现在眼前,让我恨欲狂,想发狂!”?“不喝醉,我就会发现自己的心很痛,血淋淋的,不能呼吸!”?“所以,我战斗了二十年,也喝醉了二十年!”?“这天下好酒、劣酒,我都喝遍了!”?“越喝,就越觉得无味!”?“越想醉,却越醉不了!”?千面郎君喃喃的道:“也不知道是这天下的酒越酿越假,还是我的酒量越来越大!”?李恪不禁莞尔:“这天下的酒不够烈,你的酒量也越喝越大!”?“哈哈哈......”?千面郎君这次大笑,眼神很清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仿佛有些口渴:“王爷,你这里有好酒吗?”?“送一坛给我喝吧!”李恪点头:“有!”?“但你这次内腑受损,伤势极重,现在喝酒,只会加速真气溃散!”?“等你伤好以后,我给你酿天下最烈的酒,与你一醉方休!”?“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佳酿!”?千面郎君咬着牙道:“王爷,我不喝醉就会做噩梦,如果梦游,怕会伤害您和王府之人!”?李恪自信一笑:“我会帮你睡着的。”?“无须担心!”?千面郎君眼中好奇:“王爷如何帮我?”?李恪举起手中针:“就是这个!”?“嗖嗖嗖......”?李恪手中银针如电,纷纷插入千面郎君的头部和面部。?顿时。?千面郎君神情一震,一脸吃惊的样子!?而后,他闭上了双眼,脖子一软,昏睡过去。?李恪继续为他裹伤,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这二十年,你过得太累了!”?“该好好的睡一觉了!”?“你放心,有本王在,就算你真气散尽,我也会让你枯木逢春!” 李恪为千面郎君裹完伤后,走向刘紫衣所在的马车。?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心中却在飞速运转。?那个妖女修炼的功法,能令真气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千面郎君方才以残躯与刘紫衣拼了个两败俱伤,足见其全盛之时,必是太尉宗师中的绝顶人物。?若能将那妖女的功法参透,令千面郎君的真气重新生生不息......?那他便会成为一柄永不折断的剑!?将来,他与吐蕃或大食终有一战。?吐蕃或大食中,昭武武道高手如云,有很多令人想想就头皮发麻的存在。?若是将来身边有千面郎君护卫,就不怕打了小的,惹出老的来了!?所以,千面郎君不能死!?他也不允许这样的豪杰,用如此窝囊的方式死去!?绝对不行!?刘紫衣,你该醒了! 第76章 汉武遗恨,万古长青 刘紫衣所在的马车。?“嗖……”?李恪身形如电,足尖轻点,稳稳落在车辕之上。他掀开车帘,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马车内,幽暗静谧。?孔幸早已为刘紫衣裹好了伤,并为她换上了一袭黑色衣裙。尽管衣衫宽大,却依旧遮掩不住她那凹凸有致、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 “王爷!”?孔幸见李恪进来,有些意外地低声道:“她还未醒。”?李恪此刻的心绪有些激荡,为了千面郎君,他必须争分夺秒。他看着榻上紧闭双眼的女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刘紫衣,你该醒了。” 这一刻,孔幸明显感觉到自家王爷与平日不同,那平静的语调下,暗藏着一丝急迫与凛冽。?然而,刘紫衣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 李恪眼中寒芒微闪,指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尖在昏暗中泛着冷意:“若你再装睡,本王便用这根银针刺穿你的丹田,废去你一身昭武武道根基。” 猛然间,刘紫衣睁开了双眼,眸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朔西郡王,你究竟想怎样?”?李恪居高临下,冷厉的目光如刀锋般盯着她:“在为你治伤之前,我们已有约定。若本王说出那怪人之事,你便将宗师级的心法交出来。”?“那怪人之事,本王已告知于你。”李恪微微俯身,声音低沉,“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刘紫衣眼中神色复杂,咬了咬唇:“若是我不兑现呢?”?“哈哈哈……”?李恪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优雅与阴森:“那本王便先剃去你的三千青丝,再拔去你的皓齿。随后,用特制的颜料在你绝美的容颜上刻下‘言而无信’四字,再以盐水日日浸泡。”?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风月,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让你变成一个丑陋无比的怪物,让你背信弃义之名,传遍天下九州。” “你敢!”刘紫衣大怒,眼中杀意暴涨。?她本能地想要暴起杀人,但丹田被银针死死封住,四肢筋脉更是遭受重创,此刻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在榻上挣扎了几下,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若让她恢复实力,定要将这个看似温润的王爷千刀万剐! 李恪将她眼中的狠毒尽收眼底。他缓缓弯下腰,从袖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刀,冰凉的刀锋轻轻贴在了刘紫衣细腻的脸颊之上。?“你若不兑现承诺,本王现在便让你容颜尽毁,无脸再见世人。”?李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当然,你是太尉宗师,骨头硬,大可以不说。那样,本王便斩断你的手脚,割去你的舌头,让你在这方寸车厢内,细细品尝何为生不如死。”?“若你的骨头还能再硬几分,本王也不介意在你天灵盖上开一个小口,灌入水银。届时,奇痒钻心,你会忍不住想要抓挠,直至亲手撕下自己的头皮与脸皮,成为一个真正的无脸之人。”?李恪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眼神玩味:“刘紫衣,你觉得本王这些手段,可治得了你这样毫无诚信的妖女?” 一时间,马车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李恪的话语如同一股来自九幽的阴风,吹得刘紫衣浑身发冷。她纵横江湖多年,在宫廷中也见识过无数酷刑,原本以为天下的刑罚不过如此。但听完李恪这轻描淡写却极尽残忍的描述,她才惊觉自己见识浅薄!?一旁的孔幸美眸中波光闪动,暗暗心惊:王爷方才出去,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马车后方。?崔明月与崔英男不知何时已骑马跟了上来。?崔英男听着车内隐约传出的对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讶道:“小姐,王爷平日说话温文尔雅,今日怎么……他口中的手段,真是可怕!” 崔明月却是神色淡然,她遥望着前方那辆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马车,美眸中闪烁着深邃而通透的光芒,缓缓开口道:“英男,你只看到了王爷的残忍,却未看到王爷的慈悲。”?“慈悲?”崔英男一脸茫然。?崔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顶级才女独有的格局与远见:“这刘紫衣乃是太尉宗师,一身修为可抵千军万马。若不能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折服,日后必成朔西大患。王爷以言语为刀,斩的不是她的皮肉,而是她身为宗师的傲气与心防。”?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深远:“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王爷今日之‘恶’,是为了朔西明日之‘安’。这种不被世俗道德所拘泥,以一人之惧换一方太平的魄力,才是真正的大格局。”?崔英男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李恪的敬畏又添了几分:“小姐高见,英男受教了。” 此时,马车内。?刘紫衣死死咬着牙,将屈辱与愤怒生生咽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朔西郡王,心中虽然忌惮他此刻的疯狂,但更多的却是有恃无恐。?她是天策殿的人,是当今天子亲自指派、暗中保护这位郡王的暗棋!?李恪若真敢杀她,便是公然撕破脸皮,打当今圣上的脸,甚至会让朝堂局势瞬间动荡。?她交出半部功法,一是为了稳住眼前这个疯子,二是为了换取疗伤的时间。至于剩下的一半……哼,谅他也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死手! “好!我的功法名为《万古长青经》。现在,我就将上半部的呼吸法口诀传授给你!”?刘紫衣强压下心头的情绪,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沧桑与敬畏:“王爷可知,这部经书并非凡俗武林之物。它起源于大汉武帝时代,彼时武帝雄才大略,北击匈奴,封狼居胥。但在横扫六合之后,武帝深感人生苦短,为了追求‘大道永恒’,为了让大汉王朝万世永存,他倾举国之力,招揽天下四方高人、绝世方士,穷尽毕生心血,只为创造出一部能够打破天道桎梏、求得长生的无上宝典。”?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而,天道无情,这部经书终究只是个‘半成品’。它曾让武帝获得了超越常理、绵延数百载的恐怖寿元,却依然没能逃脱最终的宿命,未能实现真正的长生不死。虽为残篇,却已是人间绝响。” 刘紫衣冷冷道:“现在,上半部呼吸法口诀在此,但功法下半部——真气在经脉中的具体运行之法,要等你治好我的伤之后,我再传授给你!”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才失血昏迷的片刻,体内真气本能运转的路线,早已被李恪以超凡的感知力尽收眼底。?现在,只要她交出《万古长青经》的上半部口诀,这部宗师级功法便彻底完整了!?千面郎君就能修炼!?也许,那位背负着亡隋孤魂的战神,便能借此枯木逢春,重新焕发第二春。 李恪脸色微微一沉,仿佛看穿了她的算计:“不行!本王要的是整部修炼心法!”?刘紫衣倔强地别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天策殿暗卫特有的底气:“不行!我必须要等到伤好后,才会将下半部功法给你。否则,你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李恪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终“不情不愿”地妥协:“好,那你就先传授上半部呼吸法口诀!”?刘紫衣暗自松了口气,自以为得计:“王爷放心,本宗定不会欺瞒于你!”?紧接着,刘紫衣将《万古长青经》的呼吸法口诀,一字一句细细告知。 李恪静静听完,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刘紫衣一愣,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此复杂晦涩的口诀,你听一遍就能记住了?”?李恪掀开车帘,头也不回,清朗的声音远远传入车内:“世间之事,有人过目不忘,有人过耳不忘。你,可曾遇过?”?“未曾。”刘紫衣下意识回答。?“那你现在遇上了。”?“什么?”?刘紫衣怔在原地,原本想要追问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过耳不忘……这等近乎妖孽的悟性,若再配上这上半部呼吸法,难道他真能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推算出下半部经脉运行的真意??那个传闻中不堪一击的朔西郡王,究竟藏着怎样的底牌??刘紫衣的心底,第一次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忌惮。她决定暗中观察,若这朔西王府中真有人修炼出完整版的《万古长青经》,那她今日所面对的,便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皇室郡王。?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自己昏迷的片刻,《万古长青经》的下半部,早已被李恪彻底洞悉。她苏醒过来装昏迷的时候,已经是醒得太晚了。 此时。?车队在漫长的跋涉中,早已远离了繁华的长安。?这一路,他们穿越了陇山的苍茫与萧瑟,听过了呜咽的陇水;跨越了河西走廊的漫漫黄沙,在终朝不休的狂风中顶着飞沙走石艰难前行。车轮碾过无数碎石与戈壁,战马的四蹄甚至曾磨出鲜血。他们经过了商丘的喧嚣,穿过了阳关的寂寥,在无数个寒夜中伴着松风与冷月艰难宿营。?历经了千里的风餐露宿,尝尽了九死一生的磨难,此时,一座古老而雄浑的城池已经远远在望。?那便是碎叶城。?城门口,一位英姿飒爽、眉目如画的女将军,正领着千骑静静等候着朔西郡王车队的到来。?那个呆子,变聪明了吗??她倒要好好看看。?不过,这么多年不见,他还认识自己吗??女将军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但眼下,天下十大恶人齐聚龟兹天门关外的匪寨,更聚集了三千恶匪,欲要取那呆子性命之事,必须要立刻告诉他! 另一边。?马车中,李恪已凭记忆默写完《万古长青经》的呼吸法。他看着手中的绢布,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古老的文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汉武帝穷尽毕生心血、集四方方士之力都未能补全的无上神功,如今竟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深知,自己如今虽得此神功,但想要真正练成,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在这期间,他绝不能让任何人怀疑他的真实实力。?唯有将“废物”的名声彻底坐实,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为自己暗中修炼争取最宝贵的时间。?当全天下都认为他毫无威胁时,便是他真正崛起之日。?想到此处,李恪对身旁的暗卫沉声吩咐:?“孔回,传令下去,将本王是‘武道废物’之事,大肆宣扬,传遍天下!” 孔回微微躬身,神色肃穆而儒雅,他轻抚长须,以正统儒者的沉稳缓缓道:“《周易》有云:‘潜龙勿用,阳气潜藏。’王爷此举,正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以‘废物’之名示天下,乃是韬光养晦之大智。臣定当将此名号传遍九州,为王爷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静待王爷神功大成、飞龙在天之日。” 一旁的孔幸也微微颔首,她美眸流转,从医者的角度柔声补充道:“王爷此计,亦如医家治病。如今王爷经脉初通,正如大病初愈之人,最忌虚火上扬、锋芒毕露。此时当以‘示弱’为药引,固本培元,调和气血。待王爷体内真气如江河归海、融会贯通之时,便是沉疴尽去、惊艳天下之日。” 李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有你们在,本王无忧矣。” 第77章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马车辚辚,车轮碾过官道的石子路,发出有节奏的“滴滴答答”声,宛若一声声沉稳的鼓点落地。车厢内,崔明月与崔英男刚刚安顿下来。 正闭目调息的崔英男忽然秀眉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外的动静:“孔回,你找谁?小姐吗?” 孔回恭敬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是!明月小姐,孔回奉王爷之命而来!” 这是李恪第一次派人正式求见。崔明月神色淡然,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膝上,语气平静无波:“王爷有什么吩咐?说。” 话音刚落,孔回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车辕上,向马车内拱手行礼道:“明月小姐,刚刚摔落在王爷身前的两人,皆是昭武武道高手。其中一人更是天策殿的太尉宗师。据她所言,王爷从小经脉堵塞,终生无法习武。”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崔明月绝美的玉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她微微颔首,语调含蓄而从容:“好,我知道了。不久后,朝堂上、江湖上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孔回那原本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尊敬。未来的朔西王妃不仅聪慧过人,更与王爷有着惊人的默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未来朔西王府有这样一位女主人,不仅是王爷之福,更是整个朔西之福! “孔回告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马车之外。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崔英男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中却并无寻常女子的迷茫,反而带着几分世家子弟对局势的本能审视:“大唐太宗皇帝膝下诸皇子,在已存的皇子中,无论是当今新帝还是诸位亲王,传言中个个都是昭武武道强者,深得皇家武学真传。他们能文能武,身后追随者无数,威名在外,威风得紧。唯独朔西郡王不能练武,这在皇家之中本就不光彩,这种事藏着掖着都来不及,王爷为什么要将他是‘昭武武道废柴’之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崔明月淡淡一笑,那双含着贵气的凤眸里带着几分考究,轻声问道:“英男,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崔英男托着下巴思索,语气中透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格局:“王爷在未出长安前,本就背负着罪人皇族之名与纸上谈兵之讥,文不成武不就,朝中重臣无人愿意跟随。这一路下来,他好不容易摘掉了这两顶帽子,搏出一个智慧出众的文名,让人心向往之,有了追随的理由。但现在,他又要将‘昭武武道废柴’的名头传遍天下。若是寻常人,定会以为这是自毁长城,但英男以为,王爷此举,定是布下了更大的局。” 看着崔英男沉稳从容的模样,崔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投向车窗外辽阔的天地,语气中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贵气:“英男,你读过《道德经》吗?老子有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王爷此举,正是此理。世人皆以为锋芒毕露方为强者,却不知‘示弱’才是最高明的伪装。他将自己置于最卑微的境地,便是为了在长孙无忌那老贼的眼中,彻底抹去威胁。只有让对手轻敌,才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崔英男喃喃重复着这句古语,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没有恍然大悟的震惊,只有棋逢对手的欣赏与了然,“原来如此。王爷这是要行那‘韬光养晦、请君入瓮’的阳谋。看似自毁长城,实则是在为义父李靖将军重返朝堂铺路。此等格局,当真是令人叹服。” “傻英男,你终于是开窍了。”崔明月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爷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将来,若刺客真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定然会有很多乐子可看,也能让我们增加不少乐趣!” “小姐放心。”崔英男神色一肃,语气中带着顶级门阀死士的绝对自信与从容,“这是王爷第一次动用我崔家的暗网散播信息,英男定会将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绝不让他失望!从此刻起,英男愿为王爷手中最锋利的刀,斩尽前路荆棘。” 见小丫头不仅转过弯来,更展现出了与生俱来的格局,崔明月笑意更浓:“一路走下来,你对王爷的印象有改观吗?” 这个问题,让崔英男冷傲的双眼中,不由自主地飘过一幅幅画面。 记得当初在长安城门口初见时,她以为这个王爷只会说大话、空话、套话,不过是个“嘴强王者”罢了。可夕月坛的反袭战,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智慧,那场伏击战干得实在漂亮;随后揪出崔家死士内鬼之事,更是让她对李恪的谋略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在昭武旧地剿匪战中,她看到了一个少年王的血性与担当。 尤其是黑水绿洲反击战,那个少年身穿王袍,气镇当场,无畏无惧。他身披王袍、亲自擂鼓的挺拔身影,至今仍时常浮现在崔英男的心头。这个传说中的罪人皇族,带给了她太多的震撼! 朔西有他为王,是朔西人的福气。当然,前提是能保护他活着走到封地,护着他在朔西站稳脚跟,最后将今年大食的入侵打回去。唯有如此,将来的朔西才能真正大兴! 崔英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李恪所在的马车,忽然轻声问道:“小姐,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做死士了,怎么办?” 崔明月眼中慧光一闪,带着几分调侃:“英男,你想做我的贴身丫鬟吗?” 崔英男的俏脸上瞬间飞起朵朵红云。但转瞬间,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残酷的现实,脸上的红晕褪去,变得苍白而意兴阑珊:“一日是死士,终生是死士。小姐,算了吧!” 崔明月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柔声道:“有些事,我帮不了你。但是,王爷可以!未来,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够用绝对的力量,砸碎束缚在你身上的枷锁,让你在这天地间自由飞翔!” 崔英男的眼神骤然亮起,那是前所未有的光彩。 “所以,英男,以后保护他,就要像护着自己的命一样!”崔明月的声音变得郑重,“从我们与他一路同路开始,我们与他的命运就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好,我们日后自然好;若他不好,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我们只能是男人的玩物!” 崔英男神色肃然,深深点头:“是!小姐,我懂了!” 见小丫头彻底想通,崔明月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雍容的调侃之色:“现在,你是否觉得王爷无论做什么,都有道理?” 崔英男展颜一笑,带着几分世家少女特有的俏皮与傲气:“小姐,像王爷这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物,英男自然觉得他做什么都极有道理!” “咯咯咯……”崔明月继续逗她,眼波流转间尽是宠溺,“说,你是想做我的贴身丫鬟呢?还是想着跟随我嫁入朔西王府?” 崔英男挺起脊背,断然反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贵气与世家少女特有的俏皮:“小姐,你竟然都在想嫁入朔西王府之事了!真是不害羞呢!” “你这死丫头!”崔明月笑骂一声,伸出如葱削般的玉手,轻轻点向崔英男的额头。 “咯咯咯……” 主仆二人在马车内笑成一团,清脆的笑声随着车轮滚滚向前。地面上,属于冬天的冰雪已经彻底融化,春天,已经真正到来了。 就在此时,朔西王府车队的前方,一名黑甲骑士飞奔而至。 “孔回,告诉王爷,曹王妃的亲妹妹率军出城,好像在等王爷到来,目的不明!” 孔回正是朔西王府车队的尖兵队长,闻言立刻应道:“好!王爷让你转告朔西军折冲校尉李飞,辛苦他了!” 黑甲骑士闻言儒雅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儒家的通透:“我们李飞校尉还说,等一下到了甘州城,还需要王爷配合演一出大戏。李飞本来就是‘死人’,正好借这次机会彻底假死,让长孙无忌那老贼以为抓住了把柄、得意忘形。只要他敢借题发挥,李飞的义父、大唐军神李靖将军,便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杀回朝堂,反过来找长孙无忌的麻烦!” 孔回也笑着回应,语气沉稳:“王爷说,一切都会如他所想!” 黑甲骑士一愣:“你家王爷会未卜先知吗?” 孔回一脸傲然:“你猜!” 黑甲骑士调转马头便走:“正事说完了!我们甘州城见!” 此刻,李恪正守在千面郎君的车内,看着越来越近、矗立在祁连山北麓的甘州城,目光深邃如潭。 “当年十四弟李明镇守此地,留下的旧部……”李恪在车厢内轻轻敲打着扶手,喃喃自语道,“孤是他三哥。孤倒要看看,你们当年是怎么护着他,如今又打算怎么对待孤这个兄长。但愿你们不要乱想啊……” 与此同时,甘州城门口。 一位身披重甲、满脸风霜的将军正率领大军出城,这阵仗将城门外的女将军吓了一跳。她连忙迎上前去,惊问道:“将军,你率大军来做什么?” 那将军面容冷峻,鹰视狼顾,冷冷吐出一句:“当然是杀人啊!” 眉目如画的女将大惊失色:“杀谁?” 第78章 江山大道,亲情小道 “哈哈哈……”曹王李明笑得杀意四射,眼底尽是帝王的冷酷,“真灵,那你又是在等谁?” “你等的人,就是我要杀的人!” 女将元真灵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姐夫,他可是你亲哥哥啊!” “你可是他的十四弟啊!” “他只是路过你的甘州,你杀他做什么?” 曹王李明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生在帝王家,皆是孤家寡人。本王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夺嫡路上的绊脚石。” 女将元真灵嘴角直抽抽,试图唤醒他仅存的亲情:“姐夫,你们是亲兄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曹王嗤之以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道出了那句震耳发聩的帝王心术:“真灵,你记住——在帝王家,江山是大道,亲情是小道。当江山受到威胁时,亲情必须为这大道绕路、让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与决绝:“只有在寻常百姓家,当你没有江山需要背负的时候,血脉亲情才能达到它的极点。但我们生在李家,注定与凡人不同。” “哈哈哈……”曹王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朔西王府车队,头上金冠直摇,意气风发道,“若新帝李治真有乃父之风,继承了父皇的雄才大略,有人君之相,有雷霆手段,能牢牢掌控这个天下,让我们剩下的这几个兄弟心甘情愿为他卖命,那我们自然就是真正的亲人。” “但是,新帝李治无德无能,志大才疏,御人无方!如今大权旁落,被长孙无忌那老贼架空,彻底沦为了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 “他没有仁君之相,更掌控不了这个天下!” “既然他做不成那中兴大汉的汉宣帝,那就让我们来做大汉初年拨乱反正的齐王刘襄!” “当年吕后乱政,刘襄率先起兵,诛灭诸吕,保卫了刘氏江山。如今长孙无忌把持朝政,这大唐的江山,也该由本王来力挽狂澜!”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要杀三哥……”曹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满是理所当然的冷酷,“真灵,你忘了当年的玄武门了吗?” 元真灵脸色骤变:“姐夫,你……” 曹王毫不避讳,字字诛心:“当年父皇为了大唐江山,不也亲手杀了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吗?父皇能杀,本王自然也能杀!既然三哥没有真龙之命,反而成了乱世的祸根,那本王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唐社稷,效仿父皇当年之举,又有什么错?” “这天下,我们剩下的这几个兄弟都可争一争!” “所谓的亲兄弟,就是本王坐上龙椅的绊脚石!” 这时,曹王李明身后,一个身穿彩衣、摇着羽扇的中年男子,一脸病态地出声提醒道:“王爷慎言!” “有些事,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说。” 曹王不悦地瞪了彩衣中年男子一眼:“贾先生,这里都是本王的人,都是本王的心腹,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你太谨慎了!” “我就是想告诉真灵,你儒家纵横派的学说天下最强,能一针见血,将帝王家之事讲得很透彻!” “这些话说起来刺耳,但,事实就是这样!” 元真灵闻言,瞪着那骚包的彩衣病态男问:“贾先生,离间天家兄弟的感情,也是儒家纵横派学说里的一部分吗?” 贾文矢口否认,羽扇轻摇:“元真灵姑娘,天家感情不是我儒家纵横派能够离间的。” “天家无情,只有利益,这是我儒家纵横派观察历朝历代的帝位之争,最后总结出来的。” 元真灵两颗小虎牙紧咬红唇,压低声音从牙缝里冒出:“姐夫,这个纵横派的妖人,是不是一直蛊惑你去争夺皇位?” 贾文对这句话大为不满,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羽扇猛地一收:“谁是妖人?” “元真灵,你虽然是王妃的亲妹妹,元家门阀的千金,但也不能乱侮辱人!” “我,贾文,武威贾氏嫡系传人,先祖讳诩,字文和,乃汉末三国第一谋士,被《唐会要》尊为魏晋八君子之首!当年名士阎忠将他比作张良、陈平,陈寿赞其‘算无遗策,经达权变’!” 他说到这里,羽扇一展,脸上浮现出与有荣焉的傲然之色:“先祖一计,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片言之间便令汉室倾覆、天下大乱!后世史家裴松之痛斥‘岂不由贾诩片言乎’——一句话,便改写了整个大汉的走向!先祖辅佐曹操,渭南离间马超韩遂,助曹丕定嗣,一生历经五任主公而算无遗策,最终位列三公,谥号肃侯,配享魏文帝庙!” “先祖的纵横之术,不是空谈,是真正能翻覆天下的杀器!” “而我贾文,自幼饱读儒家经典,深谙纵横之术,乃是儒家纵横派的嫡系传人!儒家为本,纵横为用——以仁义之道立身,以权变之术济世!先祖当年能一言乱汉,我今日辅佐王爷,以纵横之术搅动大唐风云,又有何难?”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元真灵:“元真灵姑娘,你可知我贾氏一族,先祖次子贾玑一脉的后人中,有多人在唐朝担任高官,延续着先祖的政治影响力。如今我入甘州,不是巧合,是宿命!” “先祖当年能影响大汉的走向,我贾文今日,就要影响大唐的走势!” “我,贾文,乃是儒家纵横派的传人,胸怀天下,学富五车,原本只想游戏红尘,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 “但无奈,这天下治理得乱糟糟,民不聊生,人们都在期盼明主出世,好好治理这大唐天下,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而王爷,就是这个明主!” “王爷,乃是天人之相,命星是天上的帝星,只是被红尘气掩盖着,无人发现!” “那一日,我入甘州,立即被王爷身上的天子之气所慑,不得不入曹王府,擦去王爷命星上的红尘,让明主现世间!” 说到这里,贾文一脸神棍之色,噗通跪在曹王面前,高呼道:“王爷,龙子也!” “这甘州就是潜龙地,王爷在此厉兵秣马,坐看天下风云,只要时机一到,就能够潜龙出渊,直击帝都,夺取天下!” “王爷,才是大唐的真命天子!”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未来大业可成!” “哈哈哈……”曹王被贾文说得心花怒放,意气风发:“贾先生说得好!” “龙生九子,只有一子可成真龙!” “那条龙,就是本王!” 曹王一脸迷之自信,伸出手指点了一圈:“本王登上龙椅的那天,就是你们升官发财的那刻,所以,你们要好好努力,将本王送到龙椅之上。” “是!”曹王左右的文官武将均一脸讨好之色:“我等一定尽心尽力辅助王爷,成就大事!” 此刻,元真灵一双凤眼喷火,恨不得杀了骚包的贾文:“妖人,你蛊惑王爷,我一定会告诉我姐,杀了你!” 贾文一脸无所谓,只要曹王信他的鬼话,他就死不了! 此时,元真灵扫视了一遍曹王身边的马屁精,芳心中满是失望。她宁肯这个姐夫如那个呆子一般,半天嘴里蹦不出一个字,也不愿他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带着一群没有能力、只凭嘴巴阿谀奉承混饭吃之辈而不自知。 真是作孽啊! 元真灵慢慢静下心来,深吸一口气道:“姐夫,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争皇位,真灵也不拦着你!” “但是,你为何要杀朔西王李恪?” “他被远封朔西那个荒凉贫瘠之地,又背负着‘罪人皇族’的骂名,文不成武不就,有生之年能不能再回帝都……都说不一定。” “他,绝对不会是你争夺皇位的障碍!” “与你之间也没有利益纠葛!” “你为何要杀他?” 元真灵真的想不通! 曹王眼皮一抬,冷冷道:“真灵,你最近在甘州城是否听到过什么流言?” 元真灵不置可否:“什么流言?” 曹王目光阴鸷:“我的这个三哥在出帝都后,就不再装模作样了!” “他带着崔家女,一路散粮散财,收买民心不说,还在夕月坛反袭、黑水绿洲反击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谋略与血性!” “现在,有流言说,他才是我们剩下的这几个兄弟中那条深藏不露的真龙。” “朝野上下,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去投奔他了!” “这样的兄弟,你说是不是我夺嫡路上的绊脚石?” 元真灵眉头一皱:“这个流言我听过。” “但绝对是假的。” “帝都已经有官文下来,说那些话是他友人所说,与他无关。” “至于那些战绩,也是他身边的高手暗中出手为之!” “他一路上散钱财粮食救百姓,也是新帝李治的旨意,他不做,就是抗旨!” 曹王一脸疑惑:“我咋没有看到这个官文?” 骚包贾文脸色一僵,凑上去一脸谄媚之笑:“王爷,这种强行为他辩解的官文,看了无意义,我擦屁股了!” “我家圣女传信来说,这个朔西王心机深沉,身边有高手相助,让您这次务必要活捉他,然后,让我家圣女来审问,定能得到关于圣人智慧的秘密!” “圣人智慧?” 元真灵无奈地道:“姐夫,李恪虽然从小不受宠,但我们都知道他背负着罪人之名,何来圣人智慧?” 关于李恪从小不受宠且背负骂名,曹王是知道的。其实,他也不太确定李恪是否真的变聪明了! 不过,贾先生说得对,想要成大事,就必须心狠。 宁可错杀!也绝对不可放过! 帝位之争,绝不能心慈手软! 就在这时,朔西王府的车队已经近在眼前。 李恪骑着马直冲曹王而去,脸上满是仓皇之色,声音颤抖地高呼:“十四弟,救命啊!” 第79章:御苑星月,长安旧梦 宏伟的甘州城前,甘州大军足有一万一千人。?最早出城的元真灵带着一千轻骑,那是属于元家给曹王妃的嫁妆,一千元家子弟组成的精锐骑兵。?曹王出城时,则是整个亲卫营出动,足足一万大军。?亲卫营的兵员编制为三千,一万之数已经远远超编。?曹王的野心,可见一斑。 此时。?甘州亲卫军团早就已经列阵完毕!?军阵中刀光剑影,军阵森严,盾牌在阳光下反射出道道寒光。?属于军阵的杀气横空。 此时。?李恪身后跟着董元良,义无反顾的冲向曹王:“十四弟,你甘州有胡匪聚集,想要杀三哥我啊!”?李恪莽撞的冲向曹王,让甘州西城门前忽然寂静。?这完全出乎甘州军团的意料......?现在怎么应对??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朔西郡王看到他们摆出的这个架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逃命!?二是直接跪在地下求饶!?但朔西郡王不按常理出招啊! 曹王一拍后脑勺:“贾军师,怎么办?”?骚包贾文眨了眨眼:“等他近前,我们听王爷命令动手活捉朔西郡王!”?曹王点头:“好!” 就在此时。?旁边,元真灵振臂一挥:“元家军,随我迎接朔西郡王!”?“驾!”?一千精锐的元家骑兵随元真灵纵马而去,拦在李恪面前:“朔西郡王莫慌......” 李恪已经得到李飞的情报,这个眉目如画的娇美女将军,就是元家门阀的二小姐。元家,祖上出自鲜卑拓跋皇族一脉,乃是北朝传承百年的军事贵族。 当年大唐王朝太原起兵,元家先祖率领三千鲜卑铁骑毅然追随秦王李世民,南征北战,为大唐的开国立下了不世之功,是大唐王朝当之无愧的从龙第一世家。 大唐立国后,元家世代镇守甘州,掌控西北边军。当代家主元景山,官拜大唐兵部尚书兼甘州节度使,执掌西北军政大权近二十年,是朝野敬畏的柱国元老。 当年大唐夺嫡之争凶险万分,正是元景山率甘州铁骑千里勤王,在玄武门外一锤定音,助李世民登上大宝。 而元家与大唐皇室的羁绊远不止于此——元景山的亲妹,正是大唐后宫中极为尊贵的元昭仪。这位带有鲜卑血统的昭仪,曾伴李世民走过最艰难的岁月,是大唐皇室与关陇鲜卑武将集团之间最坚固的纽带。 所以。?元真灵从小时常进宫玩,自小认识李恪。?李恪不知道元真灵为何在这里等自己??他脑海里,是有一些关于元真灵的记忆,但很模糊:“你是谁?” 元真灵闻言,眼神一暗:“你不认识我了?”?李恪摇头:“你看起来是有些面熟,人也好看,但我们好像真的不认识!”?“噗嗤......”?元真灵娇俏一笑。 那些被尘封的童年记忆,如潮水般在李恪脑海中渐渐清晰。?在这深宫之中,他们曾是一对形影不离的玩伴。记得无数个夏夜,他们偷偷爬上高高的宫墙,并肩坐着看星星、看月亮,看长安城万家灯火的繁华。他们也曾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学着那些小太监和老嬷嬷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模仿他们如何拂尘扫地、如何低声回话,然后捂着嘴互相偷笑,生怕被巡夜的侍卫发现。?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年夏夜,她在皇宫御花园的假山上躲猫猫看星星,脚下一滑摔了下来,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平日里最爱纸上谈兵、极度自信的痴傻男孩走过来,将她扶起,一脸认真地说道:“你长得可真好看,就像天仙下凡一样。但是你再哭,就变成东施效颦了!明明是个真仙女,一哭起来就像个假的,丑死了!”?“乖,别哭了!”?想到这里,元真灵俏脸一红。?“呆子!”?她暗骂了一句:“我是元真灵,你真的不记得了?”?李恪摇头!?“十年前,皇宫御花园假山下,你扶起了一个哭泣的小女孩......记不记得?”?李恪依然摇头!?“你还给了她糖吃?”?“记得吗?”?“不记得!”?元真灵眼中起了水雾,洁白的玉手拿出一块玉佩:“当年,你为了哄我,还将贴身的玉佩给了我!”?“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那块玉牌刻着一朵祥云,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杨”字。 李恪想起了一些事:“这玉佩是母妃送给我的礼物!”?“元姑娘,本王那个时候还小,为了哄你,竟然将母妃送的贴身玉佩相送,实在不该。”?“现在,你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已经不需要我哄了!”?“就你把玉佩还我吧!”?元真灵杏眼一瞪:“休想!”?“这玉佩你送给了本姑娘,就是本姑娘的!”?话音未落,玉佩已经被她收入怀中,生怕李恪抢一样。 这时。?元真灵低声道:“朔西郡王,你听我说!你十四弟带大军在此,并非真要明目张胆地取你性命,他不想担那残害手足的千古骂名。他的真正算盘,是想将你挟持入甘州城,再制造意外将你除去,以此掩人耳目!现在,你就立刻劫持我,以我为人质,带着朔西王府的军队,赶紧离开甘州地界,进入你的朔西碎叶城地界!”?李恪有些好奇:“他是你的姐夫,你为何帮我不帮他?”?元真灵欲言又止,避而不答:“快啊!”?李恪摇头:“元姑娘,我和十四弟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兄弟,所以他不会杀我的。”?“呆子,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为何不信?”?元真灵大急。?李恪忍不住道:“元姑娘,若是我十四弟不动手,我无端劫持你,十四弟起兵杀我救你,就光明正大,师出有名了!”?元真灵一愣:“对啊!”?忽然。?元真灵杏眼中精光大放:“呆子,你真的开窍了?不傻了?”?李恪不置可否:“让路吧!”?“我去见他!”?“他不敢动手的!”?这时。?元真灵想到了李恪拥有圣人智慧的流言。?她拉马的缰绳,让开路:“那你要答应我,若是事有不对,立即劫持我当人质!”?李恪心中一暖,点点头:“好!”?“真灵,皇宫假山下的事,我想起来了!”?“以后,不要擦破一点皮,就哭得呼天抢地,仿佛受了不治重伤一般,吓死个人!”?元真灵如画般的俏脸一红:“我已经长大了!”?李恪上下打量一眼:“的确长大了!”?元真灵被打量得有些羞涩:“那你还记得当初送我玉佩说的话吗?”?李恪一愣,摇头:“这个真的忘记了!”?“真灵,我已经有王妃了!”?“就算儿时说过一些话,可能都无法兑现了!”?元真灵眼眶一红,遥望了一下朔西郡车队,仿佛想看看谁:“那你就忘了吧!”?“但是,我一辈子忘不了!” 李恪转眼看向甘州军阵:“让开吧!”?“你不用担心,你姐夫杀不了我!”?元真灵眼神一亮:“真的吗?”?李恪点头:“我只要一句话,他就会杀意全消,以礼相待!”?“否则,危险的是他!”?元真灵默默让开了道:“都让路!”?元家骑兵连忙让道。 这时。?李恪带着董元良打马走向曹王的座驾,一脸真情实意的道:“十四弟,你为何想杀我?”?曹王惊讶:“三哥,听了真灵的话,你竟然还敢来见我?”?“胆子还真大!”?李恪摇头:“三哥只说一句话,如果你听完,还想动手......我就自己送上脑袋给你砍!”?曹王有些好奇:“好!”?“你说?”?此刻。?元真灵跟在李恪身后,她竖起了耳朵。?这个呆子究竟会说什么??真的一句话就能让姐夫杀气全消吗??好奇!就在这时。?在甘州军阵的阴影处,一名面容与儒家纵横派掌权人极为相似的甘州小兵,正死死盯着慢慢走近的李恪。他看似平静地捂着胸口,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极难察觉的充血与恨意,那份刻骨的仇怨被他完美地隐藏在卑微的伪装之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80章 从杀意到拉拢,只需一瞬 不久后,李恪与曹王李明的距离缩短至十米之内。双方对视,眼中毫无兄弟重逢的温情,唯有刺骨的冷漠与深深的戒备。 李恪心中泛起一丝感慨,这便是帝王家那不堪一击的“塑料兄弟情”。寻常百姓家的兄弟即便不和,顶多也就是分家过日子,绝不会动辄拔刀相向。然而在这深宫皇权之下,只要有人挡了通往龙椅的路,或是被视作威胁,便是杀父、杀母、杀兄、杀弟也在所不惜。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除了自己,其余皆可牺牲。历朝历代的帝王们总爱自我安慰,称自己乃天子,既然承载天命,便注定是孤家寡人,不该有凡人的情感。但事实往往是,帝王之心若不狠,那龙椅便坐不稳。 “停!” 甘州军阵中骤然冲出两匹战马,两名武将横刀立马,死死挡在李恪与董元良面前,厉声喝道:“朔西郡王,不可再上前!” 李恪勒住缰绳,嘴角勾起一抹潇洒的笑意,打破了僵局:“十四弟,听闻你有意效仿当年汉代刘襄起兵诛吕的旧事,借‘清君侧’之名,行‘除奸佞’之实?毕竟如今朝堂之上,长孙无忌等外戚权臣结党营私,已将当今圣上架空成了半傀儡。你打算以‘除奸令’起兵勤王,要么扶持当今皇帝重掌大局,要么……干脆自己坐上那把龙椅?” 曹王李明闻言脸色骤变,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虚伪面孔,大声喝道:“三哥,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王对太尉的仰慕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岂能干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话音未落,他猛然回头,一把将身边的谋士贾文拉到马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低吼:“贾先生,本王不是反复告诫过你吗?成就大业、辅佐皇室、起兵勤王,必须要少说多做、严守机密!为什么连李恪这种罪无可赦的废物,都知道了本王的谋划?!” 另一边,元真灵看着这一幕,满脸无奈地插话道:“姐夫,你那‘起兵勤王、安李氏天下’的野心,如今整个甘州城谁人不知?你去那些酒肆听听,那些说书人都在传你天生帝王相,命中乃是帝星!甚至还把你比作伊尹、霍光那样的千古权臣,说你得了纵横学派的相助,将来必能安定李氏江山!” 曹王李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贾文,从牙缝里挤出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此等大事岂能天下皆知!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吗?!” 被称为“骚包贾文”的谋士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丝毫不见慌乱。他干笑几声,压低声音从容解释道:“王爷息怒。微臣此举,正是要借民间说书人之口,传扬王爷身上那股堪比汉代留侯(张良)安天下的谋略之才,以此吸引天下英杰来投奔王爷,共成大事。王爷如今根基尚浅,在边疆起兵,唯有借舆论之势,才能聚拢人心。只要势大了,朝廷还没来得及反应,王爷便有能力成事。况且这只是民间传言,朝廷即便知晓也拿不出实证。更何况,如今朝野上下,谁不恨长孙无忌这个专权误国的奸佞?王爷借势而起,顺应民心,谁又能奈何得了您呢?这不过是成就大事所必须付出的必要风险罢了。” 然而,在听完贾文这番冷静到极点的剖析后,曹王眼珠一转,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继续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贾先生行事,果然老辣!若本王将来成事,安我李氏天下之后,定不会负了先生今日的付出。”他随手画下大饼,“那就让那些说书人接着说,说得越好,投奔的好汉越多,本王重重有赏!” 贾文满脸兴奋,连忙低头谢恩。曹王又暗中叮嘱道:“另外,你再派几个机灵的人,悄悄观察一下长孙无忌那边人的反应,看看这步棋到底能给他们添多少堵。” 元真灵在一旁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神色变幻的样子,看得心惊肉跳,心中暗自叹息:姐姐早晚必成寡妇,真是可惜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此时,李恪语气平淡地开口:“十四弟,你想起兵勤王,除掉长孙无忌,乃至日后登上皇帝、掌握大权,三哥我并无异议,甚至还要支持你。你应该清楚,这次我被罗织莫须有的罪名,险些跪死在大日之下,又被发配到最偏远、最贫瘠、死亡率最高的朔西郡,这一切都是长孙太尉的手笔。太尉想置我于死地的心意,与十四弟想起兵勤王的心同样昭然若揭。所以,若十四弟想除掉太尉,我绝无异议。若我到朔西郡侥幸不死,我也是李家的一份子,将来定可助力你,安我李氏天下。” 曹王眼神骤然一亮,但随即又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真的?三哥,你可不要诓我。以我之识,所在之人皆有所闻。你若日后反悔,别怪我无情!” 李恪微微颔首,神色坦然:“十四弟英勇神明,我岂敢相欺?又岂敢后悔?” 一旁的贾文轻轻拉了曹王的王袍一下,暗中传递了某种讯息。果然,曹王李明的脸色如三月天般说变就变,瞬间阴沉下来:“三哥,你在宫中的遭遇我也知晓,太尉想杀你之心,朝野皆知。朔西郡凶险万分,你去那里九死一生,那个天下第二美女定会砍你。但是……” “但是什么?”李恪问道。 曹王目光森寒,缓缓开口:“但是,九死一生,并非十死无生。而我,可以轻易让你十死无生!你这一路来,打着陛下的旗帜,为自己收买民心,也为陛下收买人心。沿途的百姓都在传颂你和当今圣上的明智与权威,让朝野对你刮目相看。若你将来在朔西郡侥幸逃生,定会成为本王起兵安天下的劲敌!虽然你也有可能是朋友,但我这个人不希望有任何风险,所以今日饶你不得,你必须死!如果你真想成为我的朋友,那就拿出能耐来!” 李恪看着眼前这位王弟,心中只觉得他并不聪明,语气平淡地开口:“十四弟,若我是你,定会安排杀手悄悄动手,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背上杀兄的污名,更不会留下皇家自相残杀的骂名。如今你却带着大军公然劫杀,是怕天下人不知道我是你所杀吗?我告诉你,若我死在这里,龙椅上那位绝对不会放过你,整个天下也不会放过你!甚至对你的计划,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吧!” “哈哈哈……”曹王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与残忍,“三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太尉之所以想杀你,是因为怕龙椅上那位位置不保!天家本是无情之人,你像我们的父亲太宗皇帝,杀兄杀弟逼父,如今不照样名留青史、开创盛世?太尉之所以杀你,除了忌惮你背后那些前隋的残余势力,更是因为你的威胁太大了!若你死在太尉手里,只会给他带来沉重的政治负担;但若你死在我手里,他反而会更加喜欢我,甚至给我更多的支持!即便到时候我的计划受阻,我也可以做一个权力高高在上的富家翁。三哥,你让太尉杀是死,去朔西郡让那大食献女杀也是死,不如就死在这里成就我吧!我会让下面的人下手快点,绝不让你有丝毫痛苦。你的死,既不会影响我的计划,也不影响我接触太尉动手的机会,更是为我们李氏江山付出了一点作用,我不会忘记你的!至于崔明月那个大唐第一美人,我也会杀了她,让她下来陪你,毕竟她可是你的夫人!还有你朔西王府的整个车队,通通杀掉,让这些家伙一起去给你陪葬,也算为大唐王朝做出贡献吧!” 曹王越说越兴奋,从座椅上站起,指点四方:“三哥,你抬眼看,这甘州城四周可有人?如果没有,那我的计划更显得有人,我就更加兴奋了,因为太尉会看到我的成果!” 李恪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苍凉:“你已将甘州城完全封锁,除了你的人,无人可进出。今日我们相见,没人知晓,所以我死在这里,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你动的手。如果周围全是你的人,我终究都会死去;即便有其余的人,对你有好有坏,我也终究都会死去。” 曹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忌惮与贪婪:“三哥,你果然出长安后就变得聪明了,也有智慧了。这些年你果然在皇宫里表现出的那些纸上谈兵,都是装疯卖傻!贾先生说的果然没有错,你如此善于隐忍,将来必是我的大敌,也有可能是我最大的支柱。现在三哥,我给你一个选择:自杀,或者让人砍死你,又或者……你拿出足够的筹码,我们成为朋友,一起安李氏的天下!” 话音刚落,“轰轰轰”的闷响传来。朔西郡王府车队四周,一支支甘州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现,杀气冲天。一名身披重甲的武将纵马奔来,高声喝道:“十四王爷,末将已将朔西郡车队团团围住,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屠了他们!” 曹王满脸满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拉拢:“李飞校尉辛苦了!本王刚接到长安来的消息,令尊魏国公李靖执掌军部,真乃可喜可贺!不过……”曹王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李飞,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猜忌:“本王听说,令尊在朝中与太尉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甚至暗中帮助了我的三哥,这……” 李飞眨了眨虎眼,信誓旦旦地抱拳道:“王爷放心!家父虽然与太尉政见不合,但他深知天下大势。将来王爷起兵勤王,父亲自来投你!至于帮助朔西郡王,是因为家父与他有所渊源。这件事,末将早已与家父说清楚了!” “啊哈哈哈……”曹王李明仰天狂笑,意气风发地扬起马鞭,指着四周严阵以待的黑甲骑兵和眼前孤立无援的李恪,得意洋洋地喊道:“三哥你看,这天下大事都在本王这一边!本王手下高手无数,乃是安李氏天下的维基之人,真乃天命所归!所以,你若再不拿出可以合作的筹码,你就可以去死了!” “嘶……”李恪身后的元真灵横刀立马,忽然窜出挡在李恪面前,急声道:“姐夫,你不可以杀他!” “你一个女孩家家,在这里瞎掺和什么?赶快回去!”曹王猛地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元真灵,语气森然到了极点,“若是坏了本王的大事,本王连你一起杀!你最好掂量掂量,你姐姐如今在长安是什么处境!若是她知道了你今日不知死活地护着本王要杀的人,你猜她会怎么样?!” 元真灵被这番毫不掩饰的威胁震得脸色煞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李恪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元真灵的肩膀:“元小姐,让开吧!我不是还有一句话没给十四弟说吗?” 曹王眼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对元真灵护着李恪的嫉妒与杀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说,还有什么遗言?还不拿着筹码,你还有什么遗言?真的要交代了吗?你终究还是那个纸上谈兵的家伙,没有多少长进!” 李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度自负而面目有些扭曲的弟弟,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冷冽。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十四弟其实已经“没救了”。为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李明正在一点点剥离自己作为“人”该有的情绪与温度,拙劣而疯狂地模仿着父皇当年的铁血与冷酷,逐渐异化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 既然你先无情,一定要杀我,那就休怪我可无情,将这口惊天大锅给你背上! 李恪抬手一指,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王弟请看,我的车队里有一个人,乃是自皇宫中出走之人。若是你见到她,还想杀我的话,那三哥我就乖乖让你砍;若你见到她,不想杀我了……我就当路过甘州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想着起兵勤王,她或许对你有所帮助。这也是我的筹码,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也可以和你成为朋友。” 曹王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审视与狐疑:“从皇宫里面出来的人?是谁?分量很大吗?” 他死死盯着李恪,心中暗自盘算:这个筹码,真的能达到我想要的程度吗?或者说,你李恪现在这副落魄模样,真的还有资格上桌跟我谈条件吗? 李恪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你看看就知道了。真灵,带你的人让一下。” 元真灵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道路。曹王的目光投向朔西郡王府的车队,只见无数身裹白纱的伤兵正在驾车,景象凄惨。 曹王看着那些步履蹒跚的伤兵,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三哥,听说你从长安带来了一百残兵?就这些全身是伤的兵士,或者说这些所谓的‘勇士’,从作用上来说,他们已经是些废物了吧?你就带着这些残废去剿匪?真是可怜啊!太尉也真够无情的,你这个匪剿得,现在连残兵都用不上了吧?太可惜了,要不要我资助你一点?” 他话锋一转,眼底满是轻蔑与戏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不过,看你这副模样,是没有资格上桌了,也没有可能得到本王的资助。你一定是我大唐最可怜的郡王了!” 话音刚落,曹王看着李恪毫无波澜的表情,差点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扬起马鞭,肆意地指点着李恪身后的车队:“三哥,你也真是可惜!想当初本王出京的时候,封赏马车百里长,亲卫营三千精兵个个龙精马壮,这才有了甘州的今日。你现在要人没人,要银两没银两,就算进了朔西郡,也只是陪着朔西郡一起去死罢了!朔西郡那个地方,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王爷能够守得下来的!” 李恪并未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中清楚,等过了甘州城,他将亲自训练这一百少年和两百青年。等到朔西郡时,伤兵们的伤应该基本痊愈,他们合在一起,定会让天下人震惊。 就在这时,孔回驾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李恪身旁。孔幸伸手,缓缓拉开了马车的帘布。 刘紫衣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俏脸,赫然出现在曹王面前。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曹王原本轻蔑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毕竟是在权谋漩涡中摸爬滚打的人,仅仅是一瞬间的错愕后,他便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失态惊呼,而是死死盯着刘紫衣,大脑飞速运转。 天策殿的人……怎么会支持他? 曹王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眼中的杀意却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算计。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三哥,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看来,我确实不能做掉你了。之前的推演出现了误差,但这误差带来的不是灾难,而是巨大的机遇!若能得到天策殿的支持,即便担一点风险,换来的也将是起兵勤王最大的助力! 片刻后,曹王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狂妄,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忌惮与拉拢。他看着李恪,语气郑重地说道:“三哥,你确实有能力和我做朋友,甚至……一起安李氏天下。” 第82章 借刀杀人,天命在我 甘州王府深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儒家纵横派的贾先生刚收到自家掌权人传来的密信,信中大骂他无能,竟然连蛊惑曹王对朔西郡王动手都做不到,简直是个废物。贾先生满脸阴沉,心中憋屈至极。这一次计划失败,完全是因为天策殿那位老妖怪刘紫衣横插一脚。掌权人明明就在现场,应该清楚刘紫衣即便身受重伤也绝不可轻视,为何还要将怒火全撒在他头上?自从受伤后,掌权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贾先生,王爷有请!”?贾先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骚包的彩衣,强挤出一丝笑意:“这就来。” 片刻后,王府大厅内。?贾先生站在堂下回话,为了转移曹王的注意力,他将满腔怒火化作了对朔西郡王的攻讦:“王爷,您说那刘紫衣老祖宗为何要拼死护着朔西郡王前行?这,就是实质上的护道者行为啊!很有可能,刘紫衣正在您和朔西郡王之间做选择。她……有可能对您变心了!” 曹王李明脸色突变,目光森然,猛地一拍桌案:“你刚刚为何不说?而且刘紫衣老祖宗跟着弟弟,他不是更有筹码和我们一起合作吗?你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贾先生一脸阴险地拱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属下有罪,刚刚才醒过神来!王爷,既然现在刘紫衣老祖宗身受重伤,我们就应该趁机杀了朔西郡王,让刘紫衣老祖宗没得选!” 曹王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在战点那时,天下十大恶人已经招来了吗?何必呢?我们多出一个朋友,总比去做那些多余的动作更加好。为了大事,不该做这种小人之事。” 贾先生心中暗骂曹王假仁假义,但面上却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阴测测地解释道:“王爷仁义,属下佩服。但王爷有所不知,那朔西郡王李恪刚愎自用,岂是能用朋友之道拉拢的?况且,属下招来的‘天下十大恶人’乃是天下胡匪的十大护法,个个都是超一流高手,就算遇到太尉宗师也可不败!这匪家自称是百家学派之一,但又号称‘天下土匪是一家’,实力极其强大。虽然遭天下人所鄙视,但是这一次朔西郡王向天下恶匪宣战,便是向他们匪家宣战。属下只是刚刚传了一个消息给他们,他们便直接派出了十大恶人,准备猎杀朔西郡王。如今刘紫衣太尉宗师重伤,朔西郡王府内无人是他们的对手!王爷,您就等着朔西郡王被碎尸万段吧。而且朋友终究是一种变数,还不如把变数扼杀在摇篮中,我们的大事才更加的有把握性。” “哈哈哈……”曹王仿佛已经看到朔西郡王李恪被砍下头颅的惨状,拍案大笑,“说得好!把变数扼杀在摇篮中!贾先生,你果然深谋远虑,本王重重有赏!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枭雄的理智,“如果这次他真的没被干掉,那以后的一切就不用再谋划了,就把他真正的当做朋友,强大的助力吧。毕竟,他可是我的三哥呀。” “王爷圣明!”贾先生心中闷气尽去,连忙拱手奉承。这个害他被掌权人责骂的朔西郡王,一定会死在天下十大恶匪的手中,一定!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王府大厅的墙根处,一名黑甲战将正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他眯起眼睛,心中暗道:“果然,一切都在朔西郡王的预料之中。能在甘州地面聚匪成兵,而且对王爷做这种事,若没有曹王的允许,是绝对不可能的。贾先生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调动匪家,背后必定有曹王的默许。不行,我应该把这个消息急速告诉王爷才对,绝不能让王爷被这小人蒙蔽!” 大厅内,曹王话锋一转,沉声问道:“贾先生,近期在整个大朔西范围内,可有什么新的动向?” 贾先生神清气爽地汇报道:“王爷,根据情报,朔西骑兵军团的长孙厉先统千骑出城,紧接着李飞又统千骑出城。但是,他们在进入黑水绿洲后都失踪了!不过今天,我们又看到了李飞折冲校尉的身影。沿途驿站谍者发回的情报显示,那段时间正是朔西郡王车队进入黑水绿洲的时间。看来,是刘紫衣太尉宗师出手了,将长孙厉和李飞的两千骑兵全部诛杀,但她自己也因此身受重伤。万人难敌的太尉宗师高手,果然恐怖!骑兵对普通人来说伤害很大,但太尉宗师就不同可言了。” “哎……”曹王幽幽一叹,眉头紧锁,“一个个平日不可见的宗师境高手纷纷出现,难道真如你纵横学派所推测,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吗?” 贾先生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沉声说道:“王爷,荒野乱世即将到来!所以我们必须暗中扩充势力。在朝廷,我们用金银开路,收买重臣为我们所用;在民间,我们以大义为名,收拢天下人才为我们所用。只要先搞掉长孙太尉,待天下大乱,我们便可用武力安理天下!” 曹王伸手轻拍贾先生的肩膀,满意地说道:“那就辛苦贾先生了!” 贾先生一脸受宠若惊,眸子深处却满是狡猾之色,慷慨陈词道:“贾文一定会竭尽全力,辅佐王爷早日安定李氏天下,或者登上那皇位,成就天命!” 忽然,曹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贾先生,这次关于朔西郡王的情报,我们大多来自李飞折冲校尉,他这个人……没问题吧?” 贾先生想起李飞送他的一盒南珠,眼神一亮,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我贾文敢打包票,这李飞折冲校尉是真心实意投靠王爷的!您想,整个安西郡的兵团,挂名统领一直在安西大都护李崇义手中。自从李崇义走后,李飞和长孙厉这两位折冲校尉,便一直在争夺安西大都护之名,矛盾重重。长孙厉身后,站着太尉长孙无忌和整个关陇勋贵派系;而李飞若不是卫国公李靖的义子,凭借李靖军神在军中的威望与势力,李飞可能早就被干掉了!这一次李飞见长孙厉统兵出营,便也率人跟上,其杀人之心昭然若揭,只不过是被那神秘高手拦下,无功而返。属下认为,李飞是想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他想等长孙厉与朔西郡王两败俱伤,然后杀出去,将长孙厉干掉,甚至想借此引出长孙无忌那个掌大权的亲哥哥,将他们一起干掉!” 曹王一愣,倒吸一口凉气:“连朔西郡王一起干掉?还要把长孙无忌的亲哥哥也拉下水?”?“是!”贾先生压低声音,一脸高深莫测地分析道,“王爷,这还不是最狠的。属下听闻,为了做成这件惊天大事,李飞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入局。他打算在暗中制造一场‘假死’,让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承业,乃至整个关陇勋贵都深信不疑!只要李飞‘死’了,卫国公李靖就有了最大的优势。届时,李靖可以在朝堂上发动舆论,利用民意大肆炒作,将李飞之死归咎于长孙承业的步步紧逼。长孙父子为了平息朝野非议,更为了安抚这位手握重兵的军神,不得不拿出更多的筹码来妥协。李靖便能借此削弱关陇派的势力,甚至直接索要更多的实权!” 曹王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此子……竟狠辣至极,连自己的生死都能拿来当取舍!恐怖,恐怖啊!”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贾先生看着曹王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也有些打鼓,生怕王爷觉得此人心机太深,是个不可控的祸患。 然而,就在贾先生以为曹王要下令除掉李飞时,曹王眼中的恐惧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与兴奋。他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李飞!此子不仅狠辣,更是一个强大的朋友和难得的人才啊!安我李氏天下,绝对少不了此子!” 贾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一愣:“王爷,您的意思是……” 曹王站起身,在大厅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枭雄的精光,沉声分析道:“贾先生,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本王早就视长孙无忌为眼中钉、肉中刺,做梦都想拔除关陇派这颗毒瘤!可长孙无忌在朝堂根基深厚,本王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和筹码去动他。如今,这李飞竟然主动替本王把刀递到了手里!” 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先替本王去对付长孙无忌,用一场假死搅乱朝局,逼得长孙承业不得不吐出筹码、削弱实力。等关陇派被李靖和李飞折腾得元气大伤、疲于应付之时,本王再顺势出手,不仅能坐收渔利,还能将这李飞彻底收为己用!这种既能当刀使,又能当盾牌挡的狠人,本王怎么能不用?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爷圣明!王爷真是洞若观火!”贾先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拱手拍马屁,心中对曹王的权谋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曹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目光望向朝安(长安)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傲的自信:“贾先生,你记住。本王果然是承受天命的天命之子,要么是真龙降世,要么也是超越真龙的帝师!毕竟安刘是天,安我李氏天下者,非我莫属!就算本王坐在甘州王府不动,都有能人和权力主动送上门来!” 说到此处,曹王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继续吩咐道:“贾先生,派人给卫国公李靖送上重礼,就说是我甘州的一点心意。李飞,我们保定了!不仅如此,他的‘死讯’,我们会帮他瞒到极限。等李靖从长孙无忌手中拿到足够的筹码,我们再适时将真相放出来。这,就是我们雪中送炭的表现,也是收服李飞和卫国公最完美的契机!” “王爷高见!此计一出,卫国公父子必将死心塌地效忠王爷!”贾先生满脸谄媚,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曹王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凛冽:“若真如你所说,长孙无忌若是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发疯报复。若我们保李飞,也会被牵扯,你可有应对之策?”?贾先生满不在乎地说道:“朝安又传来消息,卫国公李靖刚刚接掌兵部!”?“哈哈哈……”曹王大喜过望,“好极了!本王果然是天命之子,是真龙!就算坐在甘州王府不动,都有能人和权力送上门来!贾先生,派人给卫国公送礼,说是我甘州的一点心意。李飞,我们保了!” “是!”贾文眼中异彩大放,连忙拱手应下。他表面上恭敬顺从,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跟着曹王混就是舒服,又可以暗中贪墨一笔了!去他娘的纵横派,那帮穷鬼,破事又多,钱又少,天天讲什么大义、谋略,连顿像样的酒席都舍不得办。未来我贾文何尝又不是那运筹帷幄的张良?再不济,也是算无遗策的祖先贾诩!只要能助曹王成事,这甘州,迟早是我贾某的天下! 为了继续讨好曹王,贾先生满脸堆笑地继续说道:“王爷,我们在甘州袁家的支持下,虽将亲卫营扩张到万人,但甘州兵马原本一直在安西总督李崇义手里,我们一直无法染指。现在李飞的义父、军神李靖掌管兵部,李飞若是能成为安西大都护,那我们就等于将甘州甚至整个安西、朔西的兵马全部抓在手中了!平白多了二十多万安西精锐,或许还会更多啊!王爷,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大事可成呐!” “哈哈哈……”曹王更是兴奋,双拳紧握,鹰眼放光,仰天长啸道:“将来这大唐的天下一定是本王的,一定!哪怕不是本王的,一定还是我李家的。它不可能姓长孙,也不可能姓王,甚至不可能姓所谓的门阀!因为只要我存在,一切都可以解决!” 此时,王府大厅外传来一声急报。?之前听墙根的黑甲战将走进大厅:“王爷,探子刚刚数过朔西郡王府的马车,数量达到三百辆,每辆马车都是双马,共有六百匹战马。在车队后方,是一千多匹驮马,匹匹高大神骏。所以整个朔西郡车队拥有战马两千多匹。” 曹王李明鹰眼一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那就对上了!朔西郡王出城时战马寥寥,现如今却有战马两千多匹,应该是得到了长孙厉,或者是长孙家其他的战马无疑!” 贾先生满脸贪欲,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支招:“王爷,我们的亲卫营一直战马不足,要不……我们追上去,将这2000匹马弄回来?既可弥补缺陷,也能让我们的亲卫营更加精锐!” 李明却轻轻摇头否决,眼中闪过一丝深远的谋略:“刘紫衣老祖宗既然没将马留下,我们就不可轻易妄动。其次,有钱能做到的事情,何必要动武呢?我们甘州可是挨着吐蕃和大石很近的,只要钱财够,战马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朔西郡王离去的方向,沉声道:“而且,我对三哥还是有所希望的。现在他至少不是我们的敌人,是盟友的机会大得多。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放弃了这强大的助力。” 就在这时,黑甲战将又拿出一封信,沉声汇报道:“王爷,我刚在城门口遇到李飞折冲校尉,他让我将信交给王爷。” 贾先生一听是李飞的消息,立刻习惯性地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说道:“王爷,我帮你看看李飞折冲校尉说什么。” 然而,黑甲战将却直接将手收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贾先生,李飞折冲校尉有交代,这个信必须王爷亲自拆,亲自看。贾先生可没有资格看呐。” 贾先生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心中骤然掠过一丝阴影,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爬上了心头。 李明接过信,拆开定睛一看,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信中赫然写着:“儒家纵横派掌权人竟然是太尉的人!她为帮太尉杀朔西郡王,已经派出了三波杀手。王爷身边的贾先生也是儒家纵横派之人。王爷圣明,自然能看穿纵横派这儒家纵横派的心思,万望小心,不要被别人当猴耍了,也不要把拿自己的命不当命。” 看完信,曹王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凛冽至极的杀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贾先生,声音低沉得可怕:“贾先生,你们儒家纵横派当我是三岁小孩耍吗?难道本王如此让你们看不起?” 贾先生一脸懵,噗通一声跪下,浑身颤抖:“王爷,何出此言?我纵横派是全心全意帮助王爷上位啊!” “哈哈哈……”曹王冷笑连连,笑声中满是森然的寒意,“贾先生,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派掌权人会尽全派之力帮我,那我问你,你家掌权人何在?” 贾先生额头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回答:“王爷,掌权人现在就在甘州!” “在哪里?”曹王怒不可遏,声音陡然拔高。 贾先生一脸茫然,掌权人的行踪,怎么会告诉他? 曹王阴森森地步步紧逼,字字如刀:“那我直接问你,你们儒家纵横派的掌权人,为什么在太尉身边听用?你儒家纵横派竟然全力支持我,为什么掌权人会帮助太尉府?你们儒家纵横派明知我要除掉太尉、安理天下,却让掌权人去帮助现在那个至高无上的长孙无忌、长孙太尉,让你这个小喽啰来帮我,你们究竟想做什么?说!你是不是太尉府派来的间谍?你们是不是针对我的阴谋?!” 贾先生大骇,瘫倒在地上,为了保命只能拼命解释:“王爷,请听我解释!我们儒家纵横派全心全意帮助王爷上位,安定李家天下,一直在出谋划策啊!只是……只是我贾文只是其中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啊!掌权人带着其他的伙伴和大人就在甘州,我们只是没有极其全面地来帮助你,是有时限的……” 曹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眼中的怒火彻底爆发:“还有!你们纵横派是按权力大小、尊卑强弱来分配纵横谋士的吧?那在你们眼里,我就应该是个小喽啰吗?!” 贾先生大骇,彻底瘫倒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贾先生这副窝囊相,曹王的疑心大起,再也抹不去。但就在此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神色,那是一种极度理智与冷酷交织的算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贾先生,声音冰冷刺骨:“你说全力支持,掌权人却身在太尉府,这也算是另类的支持吗?你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了?” 曹王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罢了,来人!将他抓起来,扔进王府地宫!本王不仅要亲自撬开他的嘴,查清楚儒家纵横派究竟有什么阴谋对付我;其次,本王也要借此机会好好看看,你们纵横派派来支持我这个‘小喽啰’的谋士,到底可用还是不可用。让我真正地观察观察,你究竟是个水货,还是真有所能!” “是!”几个黑甲侍卫瞬间出现,如拖死狗般将贾先生架起,不顾他的哀嚎,径直拖向阴暗的地宫深处。 处理完这个所谓的“肋下之刺”,曹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阴霾似乎一扫而过。然而,仅仅片刻,那抹深沉的阴霾又悄然回到了他的眼底。 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暗忖:贾先生未必就是真正的肋下之刺,或许只是纵横派弃子。是不是内鬼,扔进地宫观察观察再说。 “如果不是李飞,本王还被儒家纵横派蒙在鼓里,真是该死!”曹王在心中冷笑,对李飞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此人一来就揪出了甘州王府内的内鬼,表现得忠心耿耿。 “但是……”曹王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大脑飞速运转,“他真的是内鬼吗?李飞是真的投靠我吗?” 他的思绪在朝堂的棋局中迅速推演:太尉长孙无忌固然权势滔天,但要说连卫国公李靖的义子都能被他安插,那未免也太过于离谱了。李靖是何等人物?那是当世军神!如果连军神的心腹义子都是长孙无忌的棋子,那这天下早就姓长孙了。 “他绝不可能是太尉府的人。”曹王在心中笃定地排除了这个选项,“但他可以是卫国公李靖安排的暗棋,甚至是朝中另外一股神秘势力安插的棋子。毕竟,在这个波诡云谲的朝堂上,谁手里没几张底牌?” 作为在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的枭雄,曹王绝不会轻易交付信任。他决定,对李飞也要进行全方位的观察与试探。 “不过,即便他是别人安排的棋子,目前也无妨。”曹王在心中迅速盘算着利益得失,“李飞后面站着的是卫国公李靖,那朝廷中,本王便多了一座靠山。虽然这座靠山看似不是那么稳定,随时可能倒戈,但在可利用的稳定期中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稳不稳定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通了这一层,曹王当即沉声下令:“来人,传令下去,让李飞折冲校尉干完今晚的事情后,立刻来见我!本王要将甘州的防务交给他,或者交给他手下的人、他的代理人。还有,他说的计划,本王同意了!让他放心去做,务必要洗清身上的杀人嫌疑。他的‘死讯’,我们会帮他瞒到极限,务必要让卫国公、军神李靖拿到最大的筹码,实现利益最大化!” 黑甲战将刚要转身离去,曹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森寒:“另外,派几个机灵可靠的人,安插到李飞折冲校尉的麾下做事。名义上是协助他,实际上,要时刻记录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本王要看看,他究竟是一头能驯服的猛虎,还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是!”黑甲战将拱手应下,转身大步走出大厅。 走出王府大门,夜风微凉,黑甲战将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在心中默默感慨:果然,一切都在朔西郡王的预料之中!甘州如今的兵权都落在了李飞折冲校尉手中,今后朔西郡王从甘州通往朝廷的道路将毫无阻碍。朔西郡王果然智慧如神,走一步,布一路! 但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扫过身后巍峨的王府,眼底深处又浮现出另一层深沉的算计。他何尝不是曹王的心腹呢?在这所谓的大唐王朝,世道艰难,不多做几份工,哪里吃得饱、穿得暖?哪怕穿得破烂,也得有命活着。在这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中,多一个靠山,就多一条活路;多一份工作,就多一分成就。 他紧了紧身上的黑甲,将这份“双重效忠”的秘密深深埋入心底,大步融入了甘州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81章 三层野心,同姓霍光 赌对了!?李恪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彩。?刘紫衣在银针的威逼下,果然没有说谎。?不过,就算她说谎,李恪还有第二套方案。 路上,刘紫衣在李恪的威逼下,终于吐露了一点点天策殿里的情况。她怕一点都不说,李恪这个武道废物会认为她没有价值,万一抛弃功法的下半部不要,将她弄死就太冤了! 刘紫衣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天策殿的秘辛:“太宗皇帝膝下十四个皇子,从太子、二皇子,一直到十四皇子曹王李明,出生时都有天策殿的老妖怪选择护道。本来,太宗皇帝也为你们这些皇子准备了天策殿的护道者,可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与现实的考量:“可是你出生时经脉堵塞,看着有时痴痴呆呆的,而且平日里只喜欢纸上谈兵,几乎都不出皇宫。天策殿的那些老怪物认为你未来会文不成、武不就,根本没人选择为你护道。久而久之,太宗皇帝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我,原本选择的就是曹王李明。”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听到这里,李恪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自己在所有人眼里,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皇子,难怪天策殿会放弃自己,也难怪李明敢如此轻视自己! 这时,孔幸扶着刘紫衣,指尖微不可察地扣住了一枚银针,真气暗涌,轻声在她耳畔传音入密:“你若不依王爷之言,这枚银针便会化作一缕透骨寒芒,直破你的气海玄关。”?刘紫衣大恨!一口银牙暗咬!?小丫头,等本宗恢复,连你也一起杀!?不过,现在的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一路上,刘紫衣醒来后,总想暗中运功,拔除身上的银针。但每一次,李恪那清冷而充满磁性的话语,便如魔咒般在她耳畔回响:“太乙神针封穴大阵,若是不按破阵之法解开,这十二根银针便会化作十二道绞杀气劲,反噬你的五脏六腑与周身窍穴,让你当场气绝而亡!”?她已经暗中试过,太尉宗师那浩瀚的真气,在这十二根银针的封锁之下,竟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调动分毫,一身修为被彻底压制成了凡夫俗子。当真神乎其技!一共十二根,究竟该如何拔除,才不会让自己当场毙命呢??刘紫衣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恨不得当场自绝经脉。不过,她若舍得死,也不用苦苦追寻长生了!所以,在不能解开这太乙神针之前,刘紫衣只能按照李恪说的做。否则,她身边这个昭武隐儒死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引动针阵,震碎她的丹田气海。那时,她将一身修为尽废,原本驻颜有术的娇容会瞬间衰老,如同那枯败的古树树皮,定会让她生不如死。一想到这里,刘紫衣就只能将满腔恨意强行压下。 她眼皮一抬,呵斥道:“雉奴,你见了老祖宗,为何还不拜见?”?雉奴??“噗嗤......”元真灵忍俊不禁,直接破功,笑出声来。?曹王李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元真灵连忙抬起玉手,一脸可爱地将小嘴捂住,眼中两个乌黑透亮的眸子溜溜乱转,仍然忍不住笑。当然,若是能忍住笑,也无需用那双好看的玉手捂嘴了! 这时,曹王李明拱手行礼:“曹王李明拜见紫衣老祖宗!”?他身边那一群阿谀奉承之徒,也连忙行礼:“曹王下属拜见紫衣老祖宗!”?刘紫衣颔首:“无须多礼!” 说实话,曹王见到刘紫衣身受重伤,心中大骇:“紫衣老祖宗,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刘紫衣是天策殿中,最强的太尉宗师高手之一,李明心知肚明。曾经,在他心中,刘紫衣是这天下无敌的高手。因为,天策殿有高手说过,刘紫衣就是天下最强的武道高手。但现在,这个盖世高手看起来好凄凉!是连手脚都被打骨折了吗? 记得当初,曹王第一次见刘紫衣,是在他的成人礼上。这个老祖宗一身紫衣,面如少女,娇俏地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刘紫衣是他八皇子的护道者。那一刻,他被刘紫衣惊艳了!男人情窦初开时,确实有很大几率会迷恋上姐姐类型的美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迷恋早已在权力的发酵下变了质。 在李明心中,刘紫衣早已不再仅仅是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绝代佳人,更是他通往权力巅峰最关键的筹码!若能通过联姻将她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不仅意味着他获得了天策殿的武力背书,更能在朝堂之上形成巨大的威慑。 李明深知,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局中,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一层。第一层,是保李家天下——只要李治还在位,且朝野认可,他便做那忠臣良将,安邦定国;第二层,是做同姓霍光——若李治不堪大任或皇权式微,他便以辅政之名行摄政之实,权倾朝野、掌控全局;第三层,也是最隐秘的一层——若时机成熟、威望足够,那龙椅之上,未必不能是他李明! 这三层野心,步步为营,互为进退。而刘紫衣,便是他实现这一切的绝对底牌! 曹王咬牙切齿地问:“究竟是谁伤了紫衣老祖宗?本王这就尽起甘州大军去为您报仇!”?刘紫衣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受了点轻伤,不要紧!”?李明眼眶一红!看着坐着都需要丫鬟扶,手脚皆断,说话都费力的刘紫衣......这是轻伤?都被人打到生活不能自理还是轻伤?那什么叫重伤?被砍掉脑袋吗??刘紫衣是他的护道者,是他曹王为所欲为的靠山,绝对不能有事。但,她为何会与罪人三哥一路呢?她与李恪同路,这代表着什么??难道说,这一路罪人三哥带着百个伤兵敢向天下恶匪宣战,是因为有刘紫衣在保护他吗?罪人三哥杀昭武旧地的恶匪,也是刘紫衣老祖宗灭的吗?太子派去的各种杀手,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也是紫衣老祖宗将他们毁尸灭迹了?那长孙厉和李飞带领的骑兵呢?也被毁尸灭迹了??这一刻,李明的脑海里至少有十万个为什么盘旋! 这时,刘紫衣开口道:“朔西郡王你不能杀!”?李明满脸不服气:“为什么?”?刘紫衣一瞟李恪:“让你三皇兄告诉你,为什么你不能杀他?”?“罪人三哥,本王为什么不能杀你?”李明的称呼,已经从三皇兄变成了罪人三哥,可见他心情之坏!?但是,李恪并不介意! “十四弟,你不能杀我!”?李恪目光坦然,缓缓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咱们兄弟之中,背后没有人支持的皇族。所以我不会参与你们与太尉的权柄之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清醒:“因为我的实力很弱,哪怕有你以太尉的那种征伐,或者是起兵擒王、助皇清君侧的那种宏图大计,我也没有权利去做主,我做不了那个领头人。” 李明微微眯起眼睛,听着李恪这番极其“示弱”的剖白。 李恪继续说道:“但我可以全力助你。这面起兵擒王的大旗,需要十四弟你来扛,而我,会在朔西为你牵制各方势力,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李明闻言,心中盘算起来。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李恪这种毫无根基的废物皇子,确实掀不起大浪,但若是能乖乖做个棋子,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用的助力。 “呵呵呵......”李明心事尽去,对李恪之语嗤之以鼻,轻蔑地指着朔西郡王府车队:“三皇兄,就凭你这叫花子一样的队伍,能活着走到朔西吗?你能在朔西站稳脚跟?”?李恪眼皮一抬:“十四弟,莫欺三弟我现在穷!”?“说不定,我能在大朔西崛起呢?” “哈哈哈......”李明被李恪的话逗笑了,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他并非单纯的幸灾乐祸,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政治权衡。?他确实希望李恪死,因为按照父皇李世民原本的布局,这个毫无根基的三哥如果悄无声息地死在朔西,朝堂上就不会有任何波折,也不会有任何变数。?但他同样希望李恪能活着,成为一个听话的助力。如果李恪真能在朔西那种绝地活下来,哪怕只是一颗棋子,也能帮他分担来自太子和其他皇子的压力。?所以,他这番话,既是恶毒的恐吓,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和试探。 “三皇兄啊!我刚刚还以为你真的变聪明了!想不到你还是从痴傻,变成了天真!”李明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不仅欺负少年的你穷!欺负中年的你穷!我还欺负你老年穷!假如你能在朔西活到老的话!” “朔西是什么地方啊?”?“那里是流放犯人的罪恶之地!”?“那里是罪臣贬谪、囚徒汇聚的绝地!”?“若能在大朔西外好好活,我大唐人谁也不愿意去那个死地!”?“所以,那里的人都仇恨大唐朝廷!”?“你是谁啊?”?“你是我大唐朔西郡王,你去之后,他们对朝廷的恨,就会转移到你身上,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你!” 甘州与朔西接壤,李明身为曹王,自然知道那里的情况。李明见李恪脸上并没有害怕之色,心中有些不爽,语气变得更加阴森:“三皇兄,就算你能够摆平那些罪人,也逃不过整个安西大漠中,那些野蛮胡人的袭击!” “安西就是一片蛮夷之地,沙漠中各种各样的异族凶神恶煞。听说,在那大朔西的碎叶城,或是挨着天山的那片区域,还有所谓的食人族!他们每年都会袭击朔西,主要目的,就是抓人吃!”?李明上下打量了李恪一眼,带着恶毒的笑意继续说道:“你细皮嫩肉的,就是他们的最爱!甚至于,他们还给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中原人,取了一个极其‘亲切’的名字——两脚羊!” 李恪依然不惊,神色淡然:“十四弟,我去朔西封地驻守,是太宗皇帝陛下之命,无论有多可怕,我都要去!” 李明见吓不到李恪,颇感无趣,但他还是最后看了一眼李恪,心中暗道:三哥,希望你能争气点,别真成了两脚羊。你若死了,我这边的路,可就要难走几分了。?“三皇兄,就算你躲过野蛮人的袭杀,等那天大食谢迪法率大军来犯时,你可能就成大食人的奴隶了!”?“今天见过这一面,我们兄弟今后就再难见了。你保重吧!”?“不过,看在紫衣老祖宗的份上,如果你活着,我同意你帮我夺太子位,有事就报我的名号!” 李恪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就像是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这时,一直沉默的孔幸突然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明那身华贵的紫袍,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针:“曹王殿下这身衣裳,料子倒是极好,只是穿在殿下身上,有些过于紧绷了。我孔家世代行医,讲究‘以医育儒’。医者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治的是人的五脏六腑;而儒者修身,治的却是天下的气脉与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李明:“殿下如今这副姿态,看似紫袍加身、威风凛凛,实则心火过旺,肝气郁结。这衣服啊,讲究个里子衬面子,若是里子虚了,面子撑得再大,风一吹,可就容易裂开。殿下以后出门,可得把衣领子竖高点,免得让人瞧见了里面的破绽,失了体面。毕竟,病在腠理不治,深入骨髓,纵有再好的太医,也回天乏术了。” 李明眉头一皱,虽然没完全听懂孔幸话里的深意,但那种“以医喻政”的暗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仿佛自己心底最隐秘的算计都被眼前这个死士一眼看穿。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身后,孔幸也憨厚一笑,暗道:“曹王,我们一定会报你的名号!让你有背不完的黑锅!” 忽然,孔幸盯着曹王身后一个娇小的黑甲兵,眯起了眼睛......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老是捂着胸口做什么?行迹很可疑啊??此时,那个女扮男装的黑甲小兵,深深地看了孔幸一眼,又悄悄退入了军阵中消失不见!从出现到消失,一直捂着胸口!?孔幸眯起虎眼......是刺客吗?难道她的凶器藏在怀中?那下一次相见,定要先将她的要害击溃!就这么严肃地决定了! 不久后,天色已晚。曹王大军匆忙撤离!?元真灵递给李恪一张纸条,弹性惊人的玉指,在他掌心勾了勾,美目中满眼不舍地率军而回。?朔西郡王府的车队也继续向朔西前行。?夜,用黑暗笼罩了大地。午夜时分,静悄悄。?甘州折冲校尉李飞,率领一群战士,拉着几辆大车,悄悄地来到甘州城外,搬着什么东西??明天,这里就将震惊整个大唐!一定! 第83章 甘州惊变,碎叶孤城 “不好!我等中了请君入瓮之计!”?“贾文何在?莫非她早已倒戈相向?” 纵横派掌门人死死按住剧痛难忍的胸口,绝美的眼眸中交织着惊怒与寒意:“速速突围!” 恰在此时。?“轰——”?甘州西城门上下,无数火把骤然点燃,宛若星火燎原,将夜幕映照得亮如白昼,令纵横派掌门人与四名侍女彻底无所遁形。 “嗒嗒嗒……”?急促的马蹄声踏碎长夜,一名头戴斗笠、身披重甲的甘州副将策马疾驰而来。他手中长刀寒芒凛冽,厉声喝道:“纵横妖女,竟敢在甘州城外鸩杀长孙厉中郎将与李飞折冲校尉,更以毒烟戕害我甘州铁骑两千将士,此等滔天罪行,人神共愤!来人,将其拿下!” 纵横派掌门人美目含煞,几欲喷出火来,嘶声厉喝:“让贾文出来见我!” 那名头戴斗笠的副将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如磨砂:“或许,此生你已无缘再见她。” 纵横派掌门人的心瞬间沉入万丈深渊。贾文必是背叛了她!而她自己,也已是穷途末路!?此刻,她心中悲愤欲绝!?为何每每针对那个灾星朔西郡王,结局皆是这般惨淡收场? 她原本对坊间传闻嗤之以鼻。什么拜火教两大圣女折戟沉沙,什么铜牌与银牌杀手全军覆没……她只道是旁人无能,杀手废柴。她堂堂纵横派掌门亲自出马,岂会重蹈覆辙?她自信能轻易拿下那个被长孙无忌定性为“罪无可赦”的逆贼! 然而此刻,她才真正尝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就在方才,她仅是追踪朔西郡王残部,未及出手,便被一名诡谲的白色朦胧少女所伤!甚至连探听虚实都成了奢望!?为何??此番她仅是授意贾文挑动曹王杀心,借刀杀人罢了。如今看来,贾文已然覆灭,而她,再度身陷险境。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莫非只要对那朔西郡王动了杀念,便是不死即伤??此等邪祟,当真令人胆寒! “杀!”?纵横派掌门人悍然暴起,剑光如灵蛇出洞,撕裂虚空,曼妙身姿宛若鬼魅,瞬息间便逼近那名戴斗笠的副将。 “放肆!”?甘州副将冷喝一声,纵马挥刀,攻势如疾风骤雨,以攻对攻,以快制快,刀锋与剑芒激烈碰撞。?“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响彻四野。 纵横派掌门人乃超一流的武道强者,身具太尉境的恐怖底蕴。即便身负重伤,亦保有半太尉境的战力。单论真实修为,她实则比眼前这名副将略胜一筹。 奈何她方才一运功,胸口旧伤便剧烈崩裂,钻心蚀骨的痛楚令其战力大打折扣。电光石火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纵横派虽名为纵横,实则是儒家一脉中的旁支末流。儒家虽强者如云,但纵横派因理念偏激,于朝堂与江湖皆不受待见,致使门内高手凋零,传承维艰。今日她堂堂一派掌门,竟被一介副将死死缠住,实乃时运不济,孤掌难鸣。 诡异的是,甘州骑兵团战将如云,却无人上前助阵,亦无暗箭偷袭,只任由两人单挑。然而,纵横派掌门人的四名侍女便无此好运! “杀!”?一群甘州战将驱马结阵,一波冲杀便将四女乱刀斩于马下。?江湖武者若遇同阶武将结阵围攻,在绵绵不绝的军阵杀伐之下,鲜有生还者。 鲜血飞溅,染红了夜色。?纵横派掌门人痛彻心扉!?“不!”?“贾文,你为何要背弃本座?”?“你这背信弃义之徒,必不得好死!”?“若本座陨落,掌门夫子定不会饶你!” 就在此时。?“铛!”?纵横派掌门人被一刀劈飞。此番甘州副将力道极重。?她心中大喜,借着这股巨力腾空而起,如飞鸟般越过骑兵的包围圈,稳稳落在官道之上。?脱身竟如此顺利! “嗖——”?她身形一晃,没入官道另一侧的密林之中,疯狂逃窜,心中唯存一个执念——活下去。?她定要手刃贾文那个叛徒!?她定要诛杀朔西郡王那个灾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追!”甘州副将佯装怒吼:“务必将那纵横派掌门擒回!”?“遵命!” 然而,甘州骑兵并未冲入密林追击,而是分作数队,涌入甘州城各条通衢大道,高声呼喝:“纵横派掌门率刺客公然袭杀我甘州铁骑,鸩杀中郎将长孙厉与折冲校尉李飞,戕害两千将士!凡能取此妖女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甘州城内,沉睡的百姓被惊醒。众人纷纷掌灯披衣,推门探问:“军爷,出了何事?” 那军爷绘声绘色地道:“今夜,我甘州铁骑长孙厉中郎将与李飞折冲校尉,率两千兵马野外操演归来,于城外遭纵横派刺客伏击。那些妖人施放毒烟,将两千将士尽数毒杀,实乃罪大恶极!” 百姓大惊:“纵横妖女竟如此猖獗?”?军爷点头:“正是!其毒烈无比,入体攻心,凡人三步即倒,战马亦仅能行七步!” 百姓惊呼:“如此烈性之毒,是否会蔓延入城?”?人群顿时陷入恐慌。 恰在此时。?“轰——”?甘州西城门外火光冲天,烈焰熊熊。?军爷抬手指向那火光,安抚道:“诸位莫慌,我甘州铁骑已将染毒的战马与将士尸身尽数焚毁,毒气断不会传入城内!” 百姓这才稍稍心安,继而咬牙切齿地道:“该死的纵横派妖人,简直无法无天!军爷,定要将这些凶徒缉拿归案!”?军爷欣慰道:“放心,施毒的妖人已被诛杀,唯余其掌门在逃。若能擒获,赏黄金千两!”?“好!”甘州百姓眼中金光闪烁,纷纷出动,满城搜捕,声势浩大。 与此同时,甘州衙门捕快四出,将无数说书先生押入大牢。?“嗖嗖嗖……”?甘州城外,骑兵团利箭破空,将无数心虚欲逃的武者射伤,悉数带回大牢严加审讯。 不久后,一骑绝尘冲出甘州城,带着长孙厉、李飞及两千骑兵被纵横派掌门毒杀的急报,直奔长安。?为灭毒患,人马尸身皆已焚毁。至于长安朝堂信与不信,已不重要,反正,人确实已经“死”了。 甘州王府,密室之中。?李飞摘下斗笠,换上一身亲卫服饰,向端坐主位的曹王李明单膝跪地,沉声道:“王爷,甘州城外的金蝉脱壳之计已成。纵横派掌门负伤遁入深山,全城百姓皆视其为十恶不赦之徒。” 曹王李明听着各方汇报,满面春风:“李飞,此事办得漂亮!甘州城早该清扫这些污秽了!本王已向朝廷请命,擢升你为甘州总督。兵部尚书乃你义父,此事应无悬念。今后甘州防务,全权交由你执掌,切莫辜负本王厚望!若来日本王能登大宝,你便是封侯拜相的肱股之臣!” 李飞神色肃然:“谢王爷赏识!李飞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曹王李明心中大畅!又得一员虎将,他果然是天命所归! 另一边,平安驿站。?朔西郡王府车队夜宿于此。大唐驿站,每隔三十里设一处,供传递公文军情及往来官员歇脚换马。然朔西郡王车队过于庞大,大部人马只能露宿野外。 李恪的马车中,烛火摇曳。?他取出元真灵的字条,看着那娟秀的字迹,俊逸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温和之色:“呆子,前方天下十大恶匪齐聚,召开诛你大会,誓要取你性命。他们拥兵三千,实力不俗。若不想死,便来甘州吧!有我在甘州,定保你周全!” “元真灵……”?一旁,董元良含笑问道:“王爷,这位元家小娘子,可是对您有意?” 李恪微微摇头:“她怀念的,不过是幼时的我,或是彼时那份纯粹的情谊。岁月流转,人心易变,情谊亦会褪色。她已非昔日之她,我亦非昔日之我。” 董元良似懂非懂,甩了甩头:“王爷,天下十大恶匪皆是一流高手,麾下更有三千悍匪,颇为棘手。我等是直接杀过去吗?” 李恪颔首:“自然!我既言要荡平天下恶匪,便不会放过他们。距其匪寨尚有十余日路程,足够我们运筹帷幄。” 董元良好奇道:“王爷,我们要作何准备?”?李恪笑得神秘莫测:“明日你便知晓。天下十大恶匪难得齐聚,一个都不能放跑,否则日后还真难寻觅。” 董元良思索片刻道:“王爷,是否先探探那十大恶匪的宝库?”?“当然!”李恪朗声笑道。 “遵命!” 李恪这才掀开帘幕,步出车厢,仰望浩瀚星空,喃喃自语:?“甘州之局,尘埃落定!”?“碎叶城,我那名义上囊括整个安西、西域,实则仅存一里之地的封地,已近在咫尺。”?“朝堂予我一场镜花水月的泼天富贵,亦将我推入必死的绝境。若我陨落,这朔西郡王便只是个虚名;但我若能破局,这碎叶城便是我开疆拓土的基石。”?“你,究竟有多么邪恶?真的能吞噬我吗?”?“那便让我们在这棋局中斗智斗勇吧!纵使局势风云变幻,也绝拦不住我前行的脚步!” 第84章 大漠星河,枯木逢春 大漠的夏夜,褪去了白昼的酷热与风沙漫卷,换上了一身深邃的静谧。?旷野深处吹来的晚风,携着细沙轻拂耳畔,带着几分微凉的粗粝感。这里远离尘世喧嚣,没有半点光污染,澄澈的夜空洗尽浮华。抬头望去,横贯天际的银河如倾泻的玉河,碎钻般的星光铺满整片苍穹,温柔地落满荒芜的戈壁。脚下是沉淀千年的黄沙,头顶是亘古不变的星河,历史的厚重与宇宙的辽阔在此刻撞个满怀。 李恪翻身下马,并未假手他人,而是亲自挽袖入厨。灶火升腾间,他取带脂五花肉切作薄片,敲入几枚土鸡蛋,又备好翠绿蒜苗与鲜辣螺丝椒。起锅烧油,先将鸡蛋炒至金黄焦香盛出,再将肉片下锅干煸,逼出滋滋作响的醇厚猪油。末了猛火快炒,佐以辣椒、蒜苗,淋上一圈生抽激发酱香。顷刻间,一锅色泽油润、鲜香嫩辣的“农家一碗香”便大功告成,那股霸道的肉香与锅气交织,直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他端着这分量十足、热气腾腾的佳肴,稳步走向千面郎君休憩的马车。 车帘轻掀,车厢内,千面郎君正沉眠未醒。或许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丝晶莹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车板。这或许是他二十载来,睡得最安稳香甜的一觉。看着他满身触目惊心的旧创,便能想象这二十载岁月里,他每日皆行走于刀锋之上,在生死边缘徘徊。 李恪将菜碗轻轻放下,抬手拔出了千面郎君头顶用于镇痛的银针。 “嗅嗅……”?鼻翼微动,千面郎君闻到了那股焦香浓郁的肉味,猛然睁开双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茫然:“王爷,此乃何等珍馐?” 李恪端起碗,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猪油与椒香的焦香鸡蛋,亲自递至他唇边:“来,尝尝我亲手做的农家一碗香,风味独特,保你此生未曾尝过。” 千面郎君手脚骨裂,根本无法自行进食。他看着李恪递到嘴边的筷子,大惊失色:“王爷,你这是要亲自喂我?” 李恪神色淡然:“自然!” “万万不可!”千面郎君强忍着腹中翻涌的饥饿感,连连摇头,“王爷乃万金之躯,岂能亲自喂我这个残废老朽!” 李恪面色微沉,语气不容置疑:“此刻,你是伤员,我是医者。医者喂食,天经地义。” “不行!”?“我说行!你舍命护我,救了朔西王府上下所有人,这碗菜你受得起!”?“可您是王爷!”?“若论年岁,我亦是你的晚辈!”?“尊卑有别,您是君!”?“朝堂之上,主母是君,您是臣;但在这车厢之内,您是我的长辈,我是您的晚辈!” 两人一番推辞与争辩,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千面郎君丹凤眼圆睁,目光灼灼:“王爷,你这是在可怜我这个老家伙吗?” 李恪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不。无论何时,你皆是强者,强者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强者吗?”?千面郎君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许多,透着无尽的沧桑:“王爷,我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这一战之后,我已是油尽灯枯,再也不是强者了……” 李恪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意:“有我在,就算你油尽灯枯,我也能让你枯木逢春。我要让你重活一次,依旧是这世间的强者!” 千面郎君眸中黯淡的光彩微微颤动,意兴阑珊地不再争辩,轻叹一声:“那……便有劳王爷了。” 说完,他不再推辞,张开大嘴,大口吞咽着焦香的鸡蛋、咸香油润的五花肉与鲜辣的辣椒。滚烫鲜香的滋味入腹,驱散了经脉中的寒意,他吃得满嘴生香,欲罢不能:“好菜!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下饭佳肴!” 顷刻间,一大碗“农家一碗香”便被千面郎君扫荡一空。他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餍足:“舒坦啊!” 李恪温和一笑:“人在进食之时,最能感知生之欢愉。饱腹之后,这种由内而外的满足,便叫做‘舒坦’。” “哈哈哈……”千面郎君心情大好,朗声笑道:“王爷,这‘生之欢愉’的说法,倒是新奇。可是王爷在藏书阁中读来的?” 李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部分是,一部分,是我自己揣摩的。” 说罢,李恪从怀中取出一本手写的册子。册子上的墨迹刚干,墨香犹存,封面上赫然写着《万古长青经》五个大字。 千面郎君的丹凤眼中精光暴射:“这不是刘紫衣那个老妖女视若性命的内功心法吗?你从何处弄来的?”?他目光下移,随即又是一惊:“墨迹未干,这字是王爷亲手所写?” “正是。”李恪点头。 千面郎君细细端详,忍不住赞叹:“字体丰满端正,笔画清晰且自带铮铮骨感。千面我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好字!王爷,你若习剑,将来定能成为一代剑道宗师。因为字如剑,能写好字,便有九成把握能悟透剑意!”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那您老可愿教我?” 千面郎君沉默了片刻,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曾经,我也想过,若王爷能够习武,我便将毕生所修的《修罗剑典》倾囊相授。可惜啊,真是天妒英才!王爷天生任督二脉堵塞,无法积蓄内家真气,学不了武。这也让我的剑典,今生断了传人……” 他不胜唏嘘,转而宽慰道:“不过,王爷拥有圣人般的智慧,将来手下定然强者如云。不能习武,便以智驭人,亦是一代雄主。” 李恪试探着问道:“如果……我能习武呢?” 千面郎君神色一肃,认真答道:“若王爷真能打破桎梏,那我在死前,定将一身本事毫无保留地交给你!” 李恪星目生辉,掷地有声:“那您老就拭目以待吧!” 千面郎君眸子深处异彩一闪。圣级智慧,真能解决王爷天生不能练武的绝症吗?那就拭目以待吧! 压下心中思绪,千面郎君问道:“王爷,《万古长青经》是刘紫衣最宝贝的功法,连亲传弟子都不曾传授,怎会轻易落入你手?” 李恪神秘一笑:“你不必管这功法从何而来。现在,你且看看其中是否有错漏之处。” “好!” 李恪一页页翻过,千面郎君一目十行,看得极快。看完后,他闭上双眼,默默在心中推演功法的运行路线。李恪也不着急,盘膝坐在马车一角,默默运转《黄庭经》,耐心疏通着体内堵塞的经脉。 再给他几日时间,这片天地,必将诞生一个震惊世人的练武奇才。 不久后,千面郎君一脸喜色地睁开双眼:“王爷,这确是完整版本的《万古长青经》!此功至阳至柔,正能恢复我的元气!” 李恪大喜:“有用便好!” “不过……”千面郎君欲言又止。 李恪一愣:“有话直说。” 千面郎君神色凝重地道:“不过,为了怕《万古长青经》与我修炼多年的《修罗剑典》相冲突,我必须封印体内的修罗剑典,甚至自封太尉宗师境界,从头开始修炼。若不如此,我有极大的走火入魔之险!” 李恪宽慰道:“千面伯伯,这世间的太尉宗师境高手凤毛麟角。有赵子常在,足以应付太尉宗师境以下的任何武者。你安心重修便是。” 千面郎君重重点头:“好!既然得了此功,那我便重新修炼,再为主公守护二十年!” 李恪眨了眨眼,打趣道:“那二十年以后呢?” 千面郎君露齿一笑,带着几分狡黠:“除非主公能找到仙药,或是比《万古长青经》更逆天的延寿心法,否则,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只能陪主公到这儿了。” 李恪心中一动,追问道:“若将来你重修《万古长青经》再次踏入太尉宗师境,同时身怀两大宗师级功法,会不会天下无敌?” 千面郎君眼中寒芒一闪,笃定道:“会!” 李恪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心中豪气顿生。 随即,他神色一正,将刘紫衣苦苦追寻“智慧怪人”之事和盘托出,沉声问道:“千面伯伯,那怪人究竟是谁?” 千面郎君神情骤然一肃,目光望向车窗外深邃的夜空,缓缓吐出四个字:?“你是否听说过……长安弘文馆?” 第85章 弘文秘辛 “长安弘文馆?” 李恪的瞳孔骤然紧缩,心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掀起滔天骇浪。 这方天地,竟也有一座弘文馆? 这绝非巧合,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 在李恪前世的中华史册上,便有一座名震千古的弘文馆。那是大唐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李世民于门下省设立的修文馆,后更名弘文馆,广纳天下饱学之士,乃是彼时至高无上的文化殿堂。 此刻,李恪陷入了深深的战栗与沉思:自己从后世的中华魂穿至此,难道冥冥之中,真与这“弘文馆”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它就像是横亘在两个时空之间的神秘纽带,指引着他来到这个世界? 他极力在脑海中检索着这方天地的记忆。自幼在朔西王府的藏书阁中苦读,诸子百家之书他皆有涉猎,自问对这片神州大陆的历史脉络了如指掌。然而,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竟从未出现过“长安弘文馆”这五个字。 这太反常了! 弘文馆是禁忌吗?是被人为地从史册中彻底抹去了吗?还是说,正是因为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才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段被刻意掩盖的空白? 李恪心中疑窦丛生,目光灼灼地问道:“千面伯伯,我在王府藏书阁苦读十余载,博览群书,自问对这片天地的历史脉络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长安弘文馆’这个名字。” 千面郎君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王爷能察觉到这个名字,说明你与那段被抹去的历史,有着不解之缘。那是有人故意抹去了弘文馆的存在。” 李恪追问:“弘文馆是前朝大隋官方所办的学府吗?” 千面郎君微微摇头:“并非单纯的官学。” “那是在大隋未立之前,群雄并起、战火连天的末年。彼时天下分崩离析,百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乱世出英雄,亦出智者!” “无数智者纷纷出世,欲寻救世之法,天下因此涌现出各种救世学说。那正是诸子百家争鸣的雏形期,亦是后来大唐盛世在文脉领域崛起的先兆之机。” “就在那时,有一位神秘高人现身于长安,面见当时势力最庞大的群雄霸主,言要为天下人开智,传授无上学问。” “于是,那位霸主下令,在长安城内秘密建立了‘弘文馆’,以儒家学说为统筹,整合融汇百家之长,重新开创了百家学说!” “直到那时,世人才知晓,人的智慧竟是有境界之分的,从低到高分为:表象、因果、变量、规律。” “所谓表象,便是能看透世间万物的外在形态与表象,不被虚妄所迷惑。” “所谓因果,便是能洞悉万物之间的因缘联系,知前因,晓后果。” “所谓变量,便是能感知天地间的无常变数,于混沌中捕捉一线天机。” “而所谓规律,便是能洞穿世间万物运行的终极法则,掌握天地至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当时,所有人都笃定,那位高人便是达到了‘规律’境界的至高圣人!” “世人尊称他为‘归墟客’。” “归墟客声名大噪,天下寻求救世之道的各家学派蜂拥而至。弘文馆内一时智者云集,名士如云,日日听归墟客授课,探讨救世之道,史称‘百家争鸣’。” “那时,天下诸侯皆想邀请归墟客为己所用!” “然而,他断然拒绝,并昭告天下,他不参与各国的政治与争斗,只为传道解惑!” 李恪星目中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即便他如此表态,但那些诸侯霸主,恐怕也不会信吧?” “当然不信!” 千面郎君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对于高高在上的君王而言,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毁掉!” “于是,各方势力纷纷派遣顶尖高手潜入长安,意图刺杀归墟客!” “弘文馆的高手们拼死守护,却终究挡不住各方势力的联手绞杀。” “无数太尉宗师级的高手冲入弘文馆,其战力足以倾覆一国。旁观者皆以为,弘文馆必将毁于一旦。” “但,奇迹发生了!” “那些冲入弘文馆的绝顶高手,竟在踏入馆内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当年,你李家先祖与齐威名等几大势力,面对这深不可测的弘文馆,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智慧。他们仅仅派出了几名超一流的招武高手前去试探,而将最核心的太尉宗师底蕴死死攥在手中,没有折损分毫。” “正是这份隐忍与远见,让他们在随后的乱世中保留了最强的战力,后来才能一统天下,铸就无上霸业!” 这段尘封的辛秘,听来令人震撼不已。 “后来呢?”李恪追问。 “后来,归墟客依旧在弘文馆中安然授课。” “那时,虽然纸张已在汉代普及,但归墟客在授课时,极喜用特制的厚纸卷敲击弟子头颅。开心时敲,恨铁不成钢时也敲,且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旁人皆以为,被打之人定会被敲傻。” “但事实恰恰相反!” “智慧本就是人为感知之物,那些被打之人不仅未傻,反而在归墟客那玄之又玄的敲击下,将所授学问融会贯通,各自开创学说,自成一派!” “据我千面一族族史记载,在弘文馆中,被归墟客敲过头的有当时儒家学派的掌门人、民间道家学派的大成者、从汉代农学官吏演变而来的农学专才,以及墨家禅脉流传下来的大成者等人。” “他们最终都成为了以儒家为统筹下的分支学派开山祖师!” “后来,天下便流传出一个传说:归墟客敲脑袋,能够提升人的智慧境界,百家诸子便是铁证!” “从此,天下人争先恐后涌向弘文馆,伸出脑袋,只求归墟客敲上一敲,以开灵智!” “那人潮汹涌之势,比绝顶刺客的杀招更为可怕!” “弘文馆不堪其扰,不得不宣布关闭。” “然而,在弘文馆关闭的那一夜,馆内突发一场诡异大火,将整座学宫烧成了废墟!” “而那归墟客,也从此消失不见!” “此后,学宫中的百家诸子散落天下,向群雄争霸的各方君主推出自己,以儒家统辖下的百家学说,助其争霸天下!” “最终,是你李家先祖统领大军,在儒家学派下百家争鸣的鼎力支持下,一统神州版图!” 此时,李恪对那位归墟客愈发好奇:“大火那一夜,弘文馆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位归墟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千面郎君摇头:“无人知晓!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后世众说纷纭,却从未有过定论。” “那些百家学派的始祖也不知情?” 千面郎君点头:“他们对外宣称,大火烧宫之时,他们亲眼看到归墟客如神仙般脚踏火光,飞升而去!” “上天了!”李恪嘴角微抽。 千面郎君眨了眨眼:“但,天下人却当了真!不过,在那些幸存的诸子私下推论中,对归墟客的身份有着种种猜测。” “有人说,他或许是古老至圣先师孔子的转世,以儒家为基,教化天下;” “也有人说,他或许是当年骑青牛西出函谷关的老子,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更有人推测,他或许是汉末乱世中,那位将天下儒学融为一炉、集百家之大成的绝世大儒的传世之人。” “这些推论,虽都无法直接证实他究竟是谁,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他是哪一位先贤的化身,他的智慧与境界,都早已超越了凡俗!” “他至少是达到了‘准圣’或‘亚圣’级别的无上存在,甚至……已经无限接近于孔子、老子那等开宗立派的至高圣人!” “李家先祖称帝后,抓捕了无数学派始祖威逼利诱,只为得到归墟客的行踪。” “但众人众口一词,皆言归墟客已飞升成仙!” “李家先祖一怒之下,将活着的百家诸子尽数囚禁于皇宫深处。” “同时,下令在弘文馆的废墟上深挖,探寻学宫底部是否有古怪?” 李恪眼中慧光一闪:“我猜,那下面定有古怪!” “不错!” 千面郎君神色凝重:“弘文馆的废墟之下,竟藏有一座古老的地宫,宫门之上,刻有四个无人能识的大字!” “百家诸子被带到地宫前,惊觉那四个字,他们曾见归墟客写过。” “因此,所有人都怀疑,那归墟客便是从这古老地宫中走出的!” “一座古老地宫能走出圣人,若能入内,得到其中的传承,是否能成圣?是否能永生成仙?” “李家先祖便下令,将百家诸子囚禁在地宫门口,日夜破解地宫之门!” “同时,焚毁所有记载弘文馆的书籍,彻底抹除弘文馆在世间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百年光阴流逝,百家诸子老死无数,也未能破开那扇地宫之门。” “后来,幸存的诸子认为,此地宫非圣人智慧,不可破!” “而这一次,你口吐圣言,以王道霸言震慑四方,更是借助孔圣人的语录表达了自己的道统,这股气息直接引出了当朝天策殿的注意!” “他们这才派出了刘紫衣那个妖女来捉拿你,暗中观察你!” “若你真的拥有那种圣人般的智慧,直接摸到了‘规律’的边缘,他们便不会杀你,而是要捉你去破开地宫之门,去窥探里面那神秘莫测的东西。” “但若你没有那种圣人的智慧,达不到摸到‘规律’的层次,他们就会直接动手杀之,以绝后患!” 说到这里,千面郎君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在天策殿的眼里,众生是‘平等’的。不管你是尊贵的皇朝后裔、金枝玉叶的皇族,还是普天下的黔首百姓,只要没有触及到‘规律’的智慧,在他们眼里就毫无作用,只能被抹杀。这种不分阶级、不分尊卑的‘绝对平等’,王爷您仔细想想,是不是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默感?” 李恪闻言,目光一凝,随即深以为然。 然而,在千面郎君看不见的内心深处,李恪的思绪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孔子?老子?汉末大儒?”他在心中暗自冷笑,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脊椎直冲脑门。 “不,你们全都猜错了!” “他既不是孔子,也不是老子,更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位古代圣贤!” “他,极有可能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制。李恪猛然意识到,那位“归墟客”之所以能提出“表象、因果、变量、规律”这种超越时代的智慧境界,之所以能用纸张敲击头颅这种近乎“科学”的方式来引导人的感知,正是因为他拥有现代人的知识体系! “他是在我的前面穿越而来,还是在我的后面?他当年建立弘文馆,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场大火,真的是意外吗?” 李恪的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如果他也是穿越者,那么这座弘文馆的地宫,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成仙得道的秘境,而是他留下的、能够连接两个时空的通道!” “这座地宫,代表着他回家的希望!” “同样,也代表着我李恪,重返现代中华的唯一希望!” 原本对天策殿的忌惮,在这一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所取代。他不仅要活下去,他更要找到那个地方,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进入那个地方!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抬起头时,目光已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灼热:“千面伯伯,那弘文馆的废墟,究竟在何处?” 第86章 大漠夜谈:归墟与换颜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马车碾过西域干裂的黄土,车轮卷起漫天黄沙,与窗外呼啸而过的狂风搅在一起,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车厢内,烛火随着颠簸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大唐皇宫,天策殿……” 千面郎君眯起狭长的丹凤眼,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层薄薄的车帘,望向了万里之外的长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大漠风沙磨砺出的粗砺与深沉:“当年,你李家太祖为了那座弘文馆,不惜迁都大隋旧土,也就是如今的长安。他更是将皇宫的龙脉,直接压在了那座神秘的地宫之上。而那地宫的入口,便藏在弘文馆的阴影里。” “你家太祖,不仅想做千古一帝,更妄图做一位万世景仰的圣人!” 千面郎君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宛如大漠夜空中最冷的星辰:“可惜啊,太祖福缘太薄。统一天下未及数载,便遭遇了玄武门之变,被太宗皇帝软禁,最终惨遭篡位。太宗踩着太祖的骨血登上了皇位,成了世人眼中的千古一帝,而太祖在史书中的地位,也因此一落千丈。” “世人都以为太宗杀兄逼父,仅仅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但他们错了!”千面郎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太宗对弘文馆下的地宫,同样有着极深的执念。他杀兄杀弟、软禁生父,绝不仅仅是为了争权夺利,更是为了扫清一切障碍,彻底掌控弘文馆,去追寻那传说中圣人的智慧!” “据我所知,太宗当年能篡位成功,和天策殿里那些‘老不死’的暗中支持,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百年来,儒家百派虽然一直没有彻底打开地宫的大门,但是已经从中有所得,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其完全开启!” “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必须要有圣人的智慧方可解开!” 千面郎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十七年前,我夜探皇宫,被天策殿里那些老不死的发现并疯狂追杀。若不是公主,我早已死在皇宫之中了!” 李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微颤:“所以,你才说欠我母妃一条命?” “是!” 千面郎君眼中满是回忆之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一夜,我被追得走投无路,趁公主还未就寝时,钻入了她床下。在她的遮掩下,我才活着走出了皇宫!” 李恪恍然大悟,目光紧紧盯着他:“千面郎君姓白?” 千面郎君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苍凉,仿佛带着千年的叹息:“白,只是我为了苟活而改的姓氏。我真正的本姓,是宇文。” “宇文?!”李恪瞳孔猛地一缩,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千面郎君直视着李恪的双眼,缓缓道:“我宇文家,曾是大隋最大的将门之一,世世代代效忠杨家。但在朝代更迭、李家夺取天下之时,我宇文皇族遭到了疯狂的追杀与屠戮。为了保住这条命,也为了延续家族的香火,我不得不改姓换名,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男人,再次确认道:“你只是躲在了床下?与我母妃没有丝毫肢体接触?” 千面郎君面色一肃,郑重地道:“我对天发誓,绝不敢对公主有半分不敬!当年公主明知我的身份,却依然冒着杀头的风险为我遮掩,这份恩情,我宇文家没齿难忘!” 李恪长舒了一口气,拱手道:“我相信你!” “那景教是你在暗中帮我母妃连络的吗?” 千面郎君摇了摇头:“不是!” 李恪也早有此想:“我也觉得不是你!你这二十年,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要不就是被人追杀,怎么可能有时间去连络一个庞大的景教?而且,你绝没有时间教授昭武隐儒百家学说。” “那你知道主持景教的人是谁吗?” 千面郎君有些惊讶:“公主没有告诉你吗?” “我也不知道!” 李恪转身从案上拿出一个油布包袱,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本薄薄的书册。他随手拿起一本,封面上写着《农家学说》四个大字,字体娟秀,仿佛是出自女子之手。 李恪翻开书页,目光微凝,沉声道:“这农家学说,并非寻常的耕种之术。据传,它源于上古农官,后以汉代大司农的官制框架为主干,整合了春秋乃至上古的诸多农学精粹,最终在唐代衍生出了这套体系。” 他顿了顿,指着书页上那些看似普通的耕作图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看这下面的‘农家八事’,表面上是种田、挖草、施肥的寻常公式,实则暗藏玄机。有人将这些农事动作拆解重组,融入内劲运转,竟硬生生将其变成了一套极为诡异的自保武学!” “千面郎君,这次景教派来的昭武隐儒,分别学了儒家百派的学说,甚至还学了一些儒家百派的武功。你说,在这个儒家为大,其他学派慢慢消融、融入的年代,谁还能精通上古以前百家争鸣的学说呢?” 千面郎君脱口而出:“难道是那传说中的归墟客?” 李恪摇了摇头,转头问道:“孔回,你怎么说?” 孔回的身影如鬼魅般在马车内浮现,拱手行礼道:“主公,我们的师父是会主没错。但是,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将一件黑色斗篷罩住全身,说话也是女子的声音。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模样,所以不是孔回不肯说!” 李恪又拿起一本武功秘籍,上面写着《农家庄稼把式》六个大字,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着一些农家武学。 “千面郎君,百家学派的武功,也是那归墟客教的吗?” 千面郎君再次摇头:“不是!据我所知,百家学派的武功来源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摇曳的烛光下缓缓道:“第一部分,来自春秋战国时代的古武传承。那个年代天下大乱,百家诸子为了传学天下,必须要到各国游说国王和贵族。如果没有武道护身,估计还没走到,就被一路上的土匪、各国的兵将,或者乱世中的恶徒乱刀砍死了!所以,百家诸子基本上都是文武双全的全才,不仅能够创立自己的学说,一个个更是武道太尉宗师,智慧已经半步摸到了规则层次,介于亚圣与圣人之间!” “第二部分,是大隋动乱那个时代,各学派后人在乱世中自行领悟创造的。” “第三部分……”千面郎君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确实是来自你说的那个归墟客。但具体有多少是他所授,我也说不清楚。” 这时,孔回也接口道:“主公,据我们师父说,原来在春秋战国六国争霸的后期,各家学派林立,足足有上千家之多!但最后能剩下最出名的几家,是因为那些学派创始人的武功不够高,在传学的路上就被战乱波及所杀死,所留的传承断绝,或者被其他强势学派所吸收。” 孔回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所以师父说,我们如今学到的百家学派学说和功夫,或者说儒家百派之下的百家学说,都只是皮毛而已。真正的核心东西,还是在儒家百派手中捏着。” 李恪好奇地问:“孔回,你想学最好的铸造术吗?” 孔回眼神一亮:“当然想!” 李恪笑得意味深长,目光望向马车外遥远的天际,仿佛看到了那座在大漠风沙中屹立不倒的城池:“你会在朔西碎叶城学到的!天下最好的铸造术!” 孔回眼神大亮,单膝跪地道:“谢主公!” “退下!” “是!” 孔回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风沙之中。 李恪和千面郎君交换了一个眼神……主持景教的人,究竟是谁呢?为何弄得如此神秘? 沉默了片刻后,千面郎君郑重叮嘱道:“王爷,将来,你务必要小心天策殿中人!他们不会放过你。” 李恪当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当初没有立即斩杀刘紫衣,就是害怕杀了她之后,天策殿会派出更厉害的人物来找我,没完没了。现在,我让她公开在甘州露面,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了天策殿,暂时可以稳住皇宫那边。等我入主朔西碎叶城,站稳脚跟,那时就不怕他们了!” 忽然,千面郎君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幽深:“王爷,若是有一天,你能够入主长安,试试解开那个地宫之谜吧!其实,我也很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我也想知道,那归墟客真的是地宫里之人吗?” 李恪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宛如大漠中燃烧的篝火:“我也很好奇!总有一天,我会打开那个地宫,解开里面之谜!” 千面郎君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李恪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李恪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几个精致的小瓷瓶,轻声道:“千面郎君,我在路上调配了一些秘药。现在,我来为你动刀,施展换颜之术,让你慢慢恢复原本的容颜。” 千面郎君淡淡地道:“好!” …… 很久以后,李恪做完手术,推开车门,任由大漠凛冽的夜风吹拂着脸颊。 孔回再次现身,拱手汇报道:“主公,李冲折冲都尉传来飞鸽传书,前方胡寨之中,除却那十大恶人外,还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子!那女子浑身包裹在黑罩衣内,打败了十大恶人,誓要杀你。只是此女来路不明,行踪诡秘,十分神秘!” 李恪眉头微皱,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胡寨灯火:“又是女的?” 孔回轻抚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吟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主公,您这桃花之运,当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莫非是主公身上自带几分‘仁德’之气,才引得这些巾帼豪杰纷纷前来‘投怀送抱’,誓要取您性命?” 李恪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泛起一丝笑意。 第87章 朔西辰昊,日月轮转 朔西大漠,晨色未明。 凛冽的罡风卷着粗粝的黄沙,呼啸着掠过这片苍凉的戈壁。车队已然翻越了祁连山的险峻腹地,过了甘州地界,正行进在河西走廊的中段。向南望去,巍峨的祁连雪山在昏暗中连绵起伏,宛如一条静卧的银色巨龙;而向北,则是茫茫无际的荒漠与风蚀的残垣。 一座历经百年风蚀的唐代古驿,在狂风中静默伫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呜——嗡——” 骤然间,一阵苍凉、低沉且穿透力极强的铜号角声,撕裂了大漠死一般的寂静。这声音不似丝竹,带着一种来自远古战场的肃杀与苍茫,仿佛大秦铁骑穿越千年时光而来,令闻者气血翻涌,心神激荡。 驿站内,朔西王府的众人早已知晓,这是郡王命铁匠以精铜特制的新式军号。在大唐乃至整个中原的战争史册中,从未有过此物。昨日试号时,那声音直入云霄,听来令人热血沸腾。 郡王,当真是深不可测!不,是巧夺天工! 车队之中,那辆由八匹骏马拖拽、以铁架与石块筑成的铁匠车,炉火昼夜不熄。王府的工匠们一路前行,一路劳作,不知在锻造何等神兵利器。此外,还有一辆木工车,木屑纷飞,亦不知在打造何种器械。 朔西王府众人虽满心好奇,但郡王早有严令:不得窥视,违者逐出王府!在这朔西大漠,被逐出王府便等同于死刑。于是,所有人都死死按捺住好奇之心,不敢有半分逾越。 “呜——嗡——” 起床的军号连响三遍,戛然而止。 朔西王府众人闻号即起,熟练地埋锅造饭。他们将切碎的肉沫小心翼翼地放入每口大锅,与金黄的粟米一同熬煮。随着热气升腾,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待喝粥时,再撒入少许盐巴,滋味更是鲜美绝伦。 一碗热粥下肚,浑身便充满了力量。 朔西王府的新人多是穷苦出身,往昔吃一顿饿三顿,腹中饥饿之苦刻骨铭心。如今一日三餐,晨起便有肉粥,幸福感油然而生。郡王说得极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能入朔西王府,便是天大的福分。跟着这样的郡王,便是跟上了好日子! 此时,一辆马车之中。 刘紫衣被那苍凉的号角声吵醒,浑身一阵刺痛。她四肢的筋骨早已被那怪力大汉董元良以纯粹的外家蛮力生生震散,丹田亦被银针死死封印。如今,她虽然外表完好无损,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与寻常柔弱女子无异。加之此前重伤失血过多,她时常陷入昏沉。 “孔幸,你家郡王这是弄的什么名堂?大清早吹号,吹得我头痛欲裂!”刘紫衣只能用头无力地撞了撞车厢板,声音中透着无尽的虚弱与不甘。 孔幸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目光平静如水,淡淡道:“郡王说了,这叫‘早念号’。晨起闻号,如春雷惊蛰,方能提振阳气。今后,朔西王府之人皆闻号起身,依令行事!” 刘紫衣就着孔幸的手,勉强喝了一口粥,皱眉问道:“那昨夜那一通号声又是何意?” “那叫‘宵禁号’。”孔幸答道,“郡王有令,夜间闻此号声,除哨兵外,严禁随意走动。人当顺应天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妄动则耗损精气,违者军法处置。” 刘紫衣满脸不解与不屑:“你们郡王行事真是怪异,不过是起居作息,何必搞得如此繁复?还弄什么宵禁号?” 孔幸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之色,她微微昂首,以医家之理正色道:“郡王说,这叫‘军事化管理’。医家讲究‘扶正祛邪’,治国治军亦是如此。若无规矩,人心便如脱缰野马,邪念丛生。以号令立规矩,便是扶正人心、祛除邪念的良方。你这天策殿的老祖宗,只知恃强凌弱,又岂能明白这其中的济世深意?” “放肆!” 刘紫衣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了!自被俘入朔西王府车队,她的自尊便日日遭受践踏。念及此处,她心中悲愤交加,几乎要落下泪来。难道朔西王府之人,对太尉宗师境强者毫无敬畏之心吗?就不怕日后被清算? “你才放肆!”孔幸小嘴一撇,傲气地端起剩下的肉粥转身便走,“我师父说过,你在此处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朔西王府的俘虏!好心喂你喝粥,好心与你说话,你竟还敢辱骂师父……你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刘紫衣憋屈至极,俏脸青一阵紫一阵,精彩万分。她对着那碗肉粥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定要将朔西郡王那个武道罪人抓回天策殿,当作一把人形钥匙销毁!不,要先极尽羞辱,以报今日之仇! 但眼下…… “幸儿姑娘,本宗尚未吃饱。你手中那肉粥若是不吃,未免浪费。”刘紫衣强压怒火,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我下次不敢了。” 孔幸这才一脸傲然地走回,继续喂她喝粥,嘴上却不饶人:“吃了我们王府的粥,还说我师父不好,这便是师父所说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医家最忌心术不正,你这般言行不一,便是病入膏肓,实在是要不得!” 刘紫衣俏脸微红,咬牙切齿道:“你说得对!” 对个屁!只要等她实力恢复,定要屠尽朔西王府,让所有见过她狼狈模样的人都去死!但眼下,她必须吃饭,必须恢复体力。 不久后。 朔西王府车队继续向朔西腹地进发,浩浩荡荡,队伍绵延十里。 孔幸将车帘拉开一条缝隙:“天策殿的老祖宗,看你方才表现尚算乖巧,便让你透透气吧!” “什么叫天策殿的老祖宗?”刘紫衣声音陡然尖锐,“本宗看上去很老吗?” 孔幸一脸古怪地反问:“你不老吗?” 刘紫衣:“……” 这个该死的小丫头!等她恢复实力,定要将她剁成肉酱喂狗!简直可恶至极! 恰在此时,天边第一缕朝阳刺破黑暗,洒向苍茫大地。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在金色的晨曦中翻涌如浪。 “砰砰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入刘紫衣耳中。紧接着,李恪那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整个车队:“日、月、前、后!日、月、前、后!日、月、前、后!” 数百人的声音随之响起:“日、月、前、后!” 声音松垮杂乱,毫无气势,仿佛没吃饱饭一般。 李恪的怒吼声陡然拔高:“你们没吃饭吗?!” “日、月、前、后!左右左!绑绳子的便是左手,迈出的便是左脚,要分得清!莫要同手同脚!” 数百人再次跟着呼喊:“日、月、前、后,日、月、前、后!” “大声点!”李恪喝道。 “日、月、前、后!” “再大声点!” “日、月、前、后……” 嘈杂的脚步声与口令声从刘紫衣的马车旁呼啸而过,卷起阵阵风沙。 刘紫衣满脸不解:“孔幸,你家郡王这又是在做什么?” 孔幸一脸崇拜地望向远处那个光着上半身、领跑在队伍最前方的李恪,骄傲地说道:“我家师父在练兵!” “哈哈哈……”刘紫衣发出极尽不屑的嘲笑,“他这是练兵?” “你家郡王从未在军营中待过吧!兵不是这样练的!这般练兵有何用处?作战时,难道要用吼声吓退敌军不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顿了顿,又疑惑道:“话说,你们朔西王府也有程烈和尉迟峰两位将门子弟,为何不让他们训练王府亲卫?你们郡王这般瞎闹,莫非真如他那八个兄长一般,志大才疏,中看不中用?” 说到这里,刘紫衣神色愈发复杂:“难道这家伙的脑袋太过愚笨,即便被那传说中的归墟客打了两次脑袋,也并未开窍多少?仅仅悟到了一句圣言和一句王道霸言?” 归墟客,究竟去了哪里?若能找到他,弘文馆地宫之谜定可解开。 旁边,孔幸怒目而视,冷哼一声:“天策殿的老祖宗,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笨!以你那浅薄的智慧,怎能窥探我师父的用意?医家讲究‘望闻问切’,治的是人身之疾;师父练兵,治的是这乱世之疾。你连这都看不透,活该被废!” 刘紫衣眼中怒火中烧:“本宗永远不老!” “不,你老!” 刘紫衣愤怒地闭上双眼,不再理会这个可恶的小丫头,只是静静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李恪的口令声远远传来:“来,跟着本王的呼吸节奏!一边跑,一边保持节奏!日、月、前、后,一呼三吸,三瞬吐息,轮回往替……” 刘紫衣猛然睁开双眼,满脸惊骇! 这不是《万古长青经》的口诀吗?! 难道,这个罪人朔西郡王,竟要将《万古长青经》的呼吸法,教给他的亲卫营?教给所有人?!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万古长青经》可是她长生学派独一无二的镇派功法,是直通太尉宗师境的无上心法啊!难道这个罪人郡王真以为那是普通的强身健体之术吗? 刘紫衣只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红着双眼,痛苦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中挤出最恶毒的诅咒:“朔西郡王,我恨你!” “我恨你一辈子!” “我恨不得你不得好死!” “呵呵呵……”孔幸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笑得无比开心。若这天策殿的老祖宗知道整本《万古长青经》早已泄露,会不会真的气得原地爆炸?她还真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马车外。 朝阳之下,狂风卷着黄沙,猎猎作响。 李恪光着上半身,跑在朔西王府亲卫营的最前方,引领着整支队伍向前冲锋。他的身后,是孔回、董元良、程烈、尉迟峰等亲卫营将领。再之后,是隐儒少年的百人队,以及新挑选的一百名少年兵和两百名青年兵。 四百名赤裸上身的战士,在潮湿的官道上迎着朝阳奔跑。他们超越了车队,一路向前冲出五公里,直到由伤兵组成的尖兵班处才停下脚步。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在奔跑中运用《万古长青经》的呼吸法,虽显生涩,但效果显著,众人的肺活量得到了急速提升。 李恪出了一身透汗,顿觉神清气爽。他转头怒吼道:“各队将官出列!整队于道路两侧,准备演练‘日月轮转阵’!” 孔回、董元良、程烈、尉迟峰、隐儒立刻出列,迅速将队伍分为两列。第一列士兵手持新打造的木盾,第二列士兵则紧握长枪。 “听令!”李恪目光如电,沉声喝道:“日方为前,月方为后!日、月、前、后,攻守轮转,生生不息!” 随着口令落下,第一列持盾士兵猛然踏前一步,齐声高呼:“日!”木盾重重砸地,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紧接着,第二列持枪士兵从盾牌间隙中猛然刺出,齐声高呼:“月!”枪尖寒芒闪烁,直指前方假想敌。 “前!”李恪怒吼。 持盾士兵顶着盾牌向前猛冲,持枪士兵紧随其后,枪盾配合,宛如一体。 “后!” 第一列士兵迅速后撤,第二列士兵持枪掩护,两列士兵在行进中完成了完美的交替。 “日、月、前、后!日、月、前、后!” 数百人的吼声震天动地,盾墙推进,长枪刺杀,两列士兵如同日月交替般,在官道上形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刘紫衣在马车中听得清清楚楚,原本的不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阵法?”她喃喃自语。 孔幸在一旁骄傲地扬起小脸,以医理总结道:“这便是我家师父独创的‘日月轮转阵’!前排持盾掩护,后排持枪刺杀,累了便通过口令轮换,攻守兼备,生生不息!正如医家调理气血,阴阳调和,方为正道。天策殿的老祖宗,你懂什么?” 刘紫衣紧咬嘴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阵法,更没想到,这个被她视为“武道罪人”的朔西郡王,竟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军事才能! 李恪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逐渐成型的阵势,眼中满是欣慰。他深知,要将这些人锻造成这片大陆上最精锐的战士,需要一个过程,一个痛苦而蜕变的过程。 他双脚猛地靠拢,身形笔直如松,双手紧贴裤缝,头正颈直,目光如电般扫过面前这些赤裸上身、满脸风霜的战士,沉声道: “刚才的阵法,你们可看明白了?!” “明白!” “大声点!” “明白!” 李恪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漫天的风沙:“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本王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入府前是流民,是乞丐,连饭都吃不饱!跟着本王去杀那三千恶匪,靠的不仅仅是热血,更是实打实的军功和赏赐!” “本王在此立誓:此战之后,凡斩首一级者,赏银十两、良田十亩!斩首十级者,赏银百两、良田百亩,并赐爵位,可荫及子孙!” “若有人不幸战死,王府出银百两厚葬,其父母妻儿由王府供养终身,绝不令其流落街头!” “若此战全胜,朔西王府将拿出十万两白银,作为全军赏赐!本王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兄弟!” “朝廷的兵马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杀尽天下恶匪,抢回属于我们的尊严和富贵!” “你们,可愿与本王并肩作战?!” “愿意!愿意!愿意!” 原本松松垮垮的队伍中,瞬间爆发出如惊雷般的嘶吼!新兵们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被重赏激发的豪情,更是被彻底点燃的求生欲! 凛冽的杀气与震天的誓言,在这苍茫的朔西大漠上,久久回荡…… 第88章 兵家无上道 此刻,官道之上,朔西的狂风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而过。 李恪赤裸着上身,稳稳地站在一块被骏马拖曳的厚实木板之上。但这仅仅是开始,在他的身侧,竖立着一根特制的十字形木桩,木桩横轴的两端各绑着沉重的木槌。随着马匹的狂奔,木板在崎岖的官道上剧烈颠簸,而那根十字木桩也在外力的撞击下高速旋转,两端的木槌带着呼啸的风声,无差别地扫向站在木板上的士兵。 更致命的是,狂风裹挟着粗粝的黄沙,劈头盖脸地砸向众人的面门。 李恪目光如电,在木槌扫来、风沙迷眼的瞬间,他不仅自身重心纹丝不动,更是猛地探出一掌,精准地拍在木槌上,硬生生将那股旋转的力道化解,让木桩瞬间归于平稳。 董元良、程烈、尉迟峰、孔回以及所有的战士,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深深震慑。 众军肃然,鸦雀无声。 李恪眼扫四方,沉声道:“看着我的身形!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定桩与连阵!” “从今以后,这便是朔西亲卫营、朔西军的标准军人姿态!真正的军姿,不是让你们在平地上当木头,而是要在生死搏杀中,稳如泰山!” 李恪指着身旁高速旋转的十字木桩,声音铿锵有力:“你们两人相对而立,当木桩转动击打其中一人时,那人必须出手格挡或发力,将这股力道卸去或稳住。若你挡不住,木桩继续旋转,就会狠狠打中你身后的同伴!一人失守,全队遭殃!” “在高速运动下,一个人的晃动,会连累一片人全部倒下!这在兵法上,叫‘蝴蝶效应’!你们不仅要练自己的下盘定力,还要学会用武学去化解外力,稳住木桩,保护袍泽!武者练武,先练下盘;行军打仗,先练协同!” 他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我朔西亲卫营的一员,是保护我朔西王府的力量!无论力量强弱,都要拿出你们的势来!” 李恪猛然吼道:“你们明不明白?” 热血在众人心中激荡,齐声高呼:“明白!” 李恪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随即拿出几本厚重的书册,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朔西军队列条令》、《朔西军纪律条令》、《朔西军内务条令》。 “董元良,程烈、尉迟峰、孔回,这是我朔西军的三大条令。军中一切,皆按照这三大条令执行!” “是!”众将齐声应道。 “你们首先要会背,然后,每一个战士都必须会背诵!在与恶匪决战之前,我要亲自检查!” “是!” “接下来,按照《朔西军队列条令》里面所述,先教大家站军姿半个时辰,随后上木板,练动态平衡与连阵!” “是!” 董元良下意识地翻开手中的《朔西军纪律条令》,目光触及总纲,上面写着几个振聋发聩的大字:军人,当守军法!朔西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董元良心神巨震,失声道:“朔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若此念深入朔西兵心,那指挥起来定然如臂指使,将有令,兵必行,将若禁,兵必止!”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脑海中飞速运转,将王爷刚才展示的“十字木桩”与手中的条令结合在了一起:“一人动,则全队动;一人稳,则全队稳。这种将武学与阵法完美融合、在动态中寻求整体稳定的训练法,看似是奇异的力学,实则暗合了儒家兵派‘以治为胜’、‘上下同欲’的无上大道!此乃绝世兵家秘籍!” 董元良单膝重重跪地,双手高举书册,热泪盈眶:“王爷,这《朔西军纪律条令》应是至强的治军之法!就凭总纲第一句话,再加上这‘蝴蝶连阵’的练兵之术,就能治出一支强军!此乃儒家兵派失传已久的无上秘籍,请王爷收回!您只需告诉我等,如何操练就行!” 众将深受感染,一起单膝跪地,齐声道:“请王爷收回治军秘籍!”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句话,是中华五千年总结得最为精辟的治军名言。这句话,能够治军心,能够治出无敌的军心。而这三大条令,更能规范朔西军人的言行,训练出一支执行力超强的军队。 其疾如风,动作神速,有如飚风之疾;其徐如林,舒缓行进,其行列齐肃,则如林木之森然有序;侵掠如火,侵袭掠扰,有如烈火之猛,不可遏止;不动如山,屯兵固守,则如山岳之固,不可动摇。 朔西的军队,必须是这样一支铁军,才能够杀入朔西,抵挡朔西内外的敌人。 “起来吧!”李恪认真地说道,“你们手上所拿的,的确是无上治军之法,也可称之为兵家秘籍。我当然知道其珍贵,若是大规模传授,容易泄露出去。但这天下,有的事知易行难,练兵之事更是如此!” 他目光深邃,缓缓道:“依此兵家秘籍练出强军,必须要付出无数银子、心血、材料,非绝世霸主,不能按此法练成强军!你们放心吧,天下能依照此法练成霸兵者,唯有我朔西可以!” 董元良、程烈、尉迟峰、孔回这才起身,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这一刻,他们看李恪的目光,不再是下属看王爷、死士看主人那么单纯。他们的目光里,还多了一点点孺慕之色,就仿佛是一群学生看着老师! 李恪欣慰地道:“现在,先练半个时辰基础军姿,随后上木板!” “是!” 朔西新军,正式操练起来。 半个时辰后,朔西王府车队赶到,没有丝毫停歇,直接前行。 马车中,千面郎君已经封印了自己的内家真气,盘膝而坐,开始修炼《万古长青经》。此时,万古长青经的真气诞生,强大的生机涌出丹田,修复着他的伤躯,令他浑身舒爽。 忽然,他若有所感,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李恪赤裸着上身,在颠簸的木板上纹丝不动,且能精准化解旋转木槌冲击的模样,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一个个新兵,虽然被晃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因为没稳住木桩而被狠狠抽中,连累身后的同伴摔倒,但他们咬着牙爬起来,死死钉在木桩上,也映入了千面郎君的眼帘。 千面郎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样的训练,不仅是在练人体的平衡与核心力量,更是在练武者的“定境”与“阵法协同”! 他曾是无敌的大将军,深知古之兵法。吴起有云:“教戒为先”,强调军队如一人。王爷这套看似违背常理、充满怪异力学的“蝴蝶连阵”,实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同生共死”的军魂刻入士兵的骨髓。这种超越时代的治军智慧,在这片大陆也未曾出现过。 所以,是王爷自创的吗?王爷是圣人吧! 千面郎君闭上双眼,继续修炼《万古长青经》。他心中暗道:这样的圣王,智慧展露越多,就越危险。那时,王爷需要他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圣……再次无敌天下! 而在另一辆马车中。 “哈哈哈……”刘紫衣半躺半坐在马车里,看着马车外站在摇晃木板上、被旋转木槌抽得惨叫连连却依然死撑的李恪和众将士,不由大笑出声,尽情嘲讽道:“呦,朔西郡王这是做什么?带着新军演这等自毁根基的把戏吗?孔幸,这就是你家王爷的练兵之法吗?” 孔幸狠狠地瞪了刘紫衣一眼!不过,她也不懂,师父是在练什么高深的武学吗? 刘紫衣更起劲了:“孔幸你看,你王府的新兵个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被木槌打得狼狈不堪,涕泪横流。难道你家王爷想训练他们以泪杀人?真是贻笑大方!”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笃定:“孔幸,本宗给你说,你家大都是娃娃兵和伤兵,更是新兵,遇到匪兵,根本没有战力,肯定是一触即溃,败定了!还有,你家马车里躺的那些伤兵,现在更是不能指望,给他们用了那么多好药和粮食,简直就是浪费!你趁早跑!” 说到这里,刘紫衣眼中闪过一丝狡色:“小孔幸,只要你解开本宗的封印,本宗就收你为长生派的嫡传弟子如何?你的资质非凡,如果学我的《万古长青经》,将来定然青出于蓝胜于蓝,成为我长生学派最杰出的弟子,无敌于天下!怎么样?” 此时,孔幸手中扣着一根银针,小虎牙磨了无数次,终是没有下手插下去。因为,天策殿的老祖宗嚣张不了太久! 孔幸看着外面那个在颠簸中依然稳如泰山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轻声说道:“老祖宗,你省省吧!师父常说,医儒同源,治军如治身。《黄帝内经》有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军队若是一盘散沙,便如人体气血逆乱、阴阳失调,必生大病;而师父的‘蝴蝶连阵’,便是要让全军气血贯通,达到‘致中和’的无上境界。你和我师父在智慧上的距离,就像是天与地那么远!” “哼……”刘紫衣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吸取教训,不与孔幸嘴上论高下。因为,说不赢!打,现在也打不过!不过,刚刚喷了这么多,心中真是舒爽啊。 车队后方,几辆伤兵马车中。 老张头看着在颠簸木板上亲自示范、在旋转木槌下稳如泰山的李恪,心中感动不已,认真地对周围的兄弟们说道:“兄弟们,记住这个光着上半身,与新兵一起在风沙和木槌下死撑的少年,他就是我们永远的王!” 众伤兵默默点头!没错,这就是他们与众不同的王!一个对他们掏心掏肺好的王!在这片天地间,他们独一无二的王。 伤兵们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万古长青经》。他们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修炼出真气,在与土匪恶战前,成为武者,为朔西王府出战!为他们的王灭匪战天下!让王的霸言,响彻天下! 就在此时,一名黑甲骑兵带着匪兵的消息,悄然来到朔西王府车队前,压低声音汇报道:“告诉王爷,那三千匪兵都是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老兵,战力堪比大唐最精锐的军队!至于从何而来,还在探底,让王爷小心!” 第89章 明月论投资 朔西王府的车队绵延数里,一辆辆马车缓缓驶过。车上的众人无不震惊地探出头来,只见那位尊贵的王爷,竟然正光着膀子,与他们的丈夫、儿子一同在烈日下严酷训练! 王爷亲自带着他们的亲人操练,这在众人看来,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是无上的荣耀。马车内的家长们早已暗自下定决心,等训练一结束,定要对自家子弟好好叮嘱一番。 忽然,一位老人眼神一亮,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高总管说过,王爷最近创造了一个新词,叫‘挺住’,是给人鼓劲打气的!” 旁边一位瘦弱的少妇立刻附和:“对!那个词就叫挺住!我们给他们鼓劲!” “我的孩子,挺住!好好训练,不要掉队,不要给我们家丢人!”?“挺住啊!” 顿时,整个车队沸腾起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挺住!挺住!挺住!” 一位老人声如洪钟地吼道:“我儿,既然入了朔西王府军营,就不要怕吃苦!好好跟着王爷学本事,将来保护我们的朔西,保护王爷,保护我们的家!” 一位长相俊俏的少妇也扯着嗓子喊道:“七哥儿,你给我挺住!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往后……往后你也莫要再来见我!” “哈哈哈……”朔西王府的众人闻言,轰然大笑。 有较为亲近的男子打趣道:“小七嫂,若是七哥儿真没挺住,你便当没这个人?” “去!”俊俏的小七嫂性格泼辣,毫不客气地骂道:“曹阿弟,你少在这里贫嘴!等到了朔西,我让你七哥儿去你院里住上十天半月,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小七嫂身旁的一位老妇人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道:“小七嫂,你嘴上说得狠,心里怕是舍不得吧?” 俊俏小七嫂脸色瞬间涨红,杏眼圆瞪:“老婆子,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嘿嘿嘿……”老婆子脖子一缩,赶紧求饶:“那我可不敢碎嘴了!”随即,她也跟着大喊道:“好大儿,你要挺住,争取早日成为王爷的得力战将,我们一家会以你为荣的!” 一时间,朔西王府的车队里充满了各种能量满满的呐喊声。 原本,新战士们已经站得浑身酸痛,眼睛发涩,大汗淋漓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但听到亲人们的呐喊声,他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又神奇地站稳了脚跟! 他们觉得自己又行了!一个个昂首挺胸,咬着牙强撑着,绝不倒下!原本,他们是不想在崇敬的王爷面前丢人;而现在,他们绝不能把脸丢在亲人眼前!就在这咬牙坚持的片刻间,王府新兵们的意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李恪眼含笑意,朗声道:“好样的!坚持住!将来,朔西军因为有你们的存在,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百战不殆!” 听到王爷的肯定,新兵们站得更稳了。没错!将来,他们就是朔西王府的战士,是战无不胜的战士!他们要跟随王爷,为朔西王府打下一片疆土。 此时,崔府的马车中。 崔明月放下手中的古书,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望着烈日下那道挺拔坚毅的身影,清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叹道:“王爷果然会识人。收入王府之人,虽然都是穷人出身,但都是人穷志不短的。真的很好!” 贴身侍女崔英男眼中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小姐,王爷识人和挑人,有什么诀窍吗?” 崔明月螓首轻点,神色淡然:“当然有!” 崔英男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期待:“小姐,说来听听!” 崔明月用手中书卷轻轻敲打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个识人的诀窍,可不能轻易外传!那可是王爷的智慧!” 忽然,崔英男用修长的玉手捂住嘴巴,一脸震惊之色:“小姐,你已经把我当外人了?” “那你的内人是谁?”崔明月挑眉问道。 “是人长得俊美、身形又完美的王爷吗?”崔英男一脸幽怨,“小姐,你的心,变得好快!所以,你对英男的爱已经转移到王爷身上了吗?” 崔明月用手中书卷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含笑:“你这丫头,心思都用在何处了?我平日里教你的那些经史子集,可曾有一字入心?” 崔英男脸颊微红,小声嘟囔:“小姐分明是在说英男愚钝……” 崔明月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你呀,若能将这份机灵劲儿分一半给学问,也不至于总被旁人笑话。” 崔英男磨着小虎牙,将手就往崔明月的咯吱窝下面伸去:“既然小姐嫌英男愚钝,就休怪英男辣手摧花,让你那个俊俏王爷去哭吧!” “哈哈哈……”两女又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 闹过之后,崔英男依旧好奇:“小姐,王爷将识人之术告诉你了吗?” “当然!” “英男真的好奇呢!” “那你再等等,等儒家那些老儒来找王爷时,你就知道王爷的识人之术了!” “小姐,就透露一点点嘛。” “嗯,那就说几个字给你听……温、良、恭、俭、让!” “不懂!”崔英男一脸茫然。 “等儒家那些高人来了,你与我陪在王爷左右,就会懂了!” “好吧!”崔英男的心中更加好奇。温、良、恭、俭、让,这五个字是残缺的吗?是什么意思?王爷的智慧,果然是深如海,费脑袋啊! 崔英男托着下巴,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那道身影,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您这么看重王爷,难道……您真的心悦他?” 崔明月闻言,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超越世俗情爱的通透与清醒。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而坚定:“心悦?英男,你把我想得太浅薄了。” 她微微仰头,望向远处辽阔的天际,缓缓说道:“在这长安城里,人人皆道我是崔家才女,可又有几人知道,这‘才女’二字,不过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家族、权势、联姻……我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一生都被困在既定的牢笼里。” “王爷不同。”崔明月的眸光微闪,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格局,“他是一匹能踏破这世间一切束缚的烈马。我对他,并非寻常女子的儿女情长,而是一场关于‘自由’的投资。” “投资?”崔英男听得云里雾里。 “不错。”崔明月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助他,是因为他拥有打破这腐朽世道的力量与野心。若他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重塑乾坤,我便能借他的势,彻底摆脱家族的摆布,去追求我真正想要的海阔天空。他是我实现梦想的一把利剑,也是我走向自由的一块基石。这世间的情爱太过狭隘,而我想要的,是这万里江山都无法拘束的自在。” 崔英男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道:“小姐……您这格局,真是把英男的脑子都绕晕了。” 崔明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古书,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你只需记住,王爷的智慧深如海,而我崔明月的棋局,也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 李恪带着王府新军站完一个时辰的军姿后,朔西车队早已全部经过。 李恪大吼一声:“停!” “砰砰砰……”一部分新兵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这种极限的站桩,比跑步痛苦太多了! 李恪对战士们的表现很满意,当即下令:“程烈、尉迟峰、董元良、孔回!” “到!” “接下来,率领各自的队伍快速追上车队,穿上军服,发长枪!去每辆马车后,上马牵绳,展开‘奔马平衡’的枪术训练!” “是!” “都有,给我跑起来!” “跑啊!” 朔西王府的新兵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魔鬼训练。 只见数十匹高头大马被牵引着,身后拖拽着特制的长条木板。新兵们必须在奔跑的马匹后方,奋力跃上颠簸的木板,在保持身体绝对平衡的同时,还要应对两侧不断横扫而来的木桩打击,并精准地出枪刺击! 虽然浑身酸痛,感觉体力有些透支,但是,他们一边在木板上腾挪闪转,一边用《万古长青经》进行呼吸,感觉体力又慢慢充沛起来。真是神奇! 李恪则是一边跑,一边运行《黄庭经》呼吸法,清除经脉中的杂质,速度极快。也许再过四五天,他体内的杂质就能够被彻底清除。到时候,他这个名满天下的武道废物,定会给敌人一个天大的惊吓! 敬请期待吧。现在,继续练兵!先过匪兵那一关! 第90章 山兮土兮,枪出如龙 一个时辰后。 甘州通往西域的古道上,尘土飞扬。一百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疾驰。每辆马车的后方,都用粗麻绳拖拽着一块长长的厚木板。木板上,悬吊着一颗颗只有鸡蛋大小的木球。随着马车的颠簸和奔跑,木板剧烈起伏如浪,木球更是摇荡不止,顽皮地四处乱晃,未曾有片刻停歇。 每辆马车的后面,紧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手持沉重的长枪,一路小跑,死死咬住马车的节奏。 李恪身披一副寻常的玄铁铠甲,稳稳立在一辆马车的车顶上。他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气喘吁吁的新兵,沉声道:“俗云: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 “欲臻枪术大成,非穷尽毕生光阴不可。然沙场争锋,生死只在瞬息之间,何来岁月供尔等慢练?” “故本王只教一招——刺!要快、要狠、要准,刺出尔等手中的长枪!” “且先体悟!” 言罢,李恪纵身跃下马车,提枪立于孔回、孔损、孔由身侧。他脚步随着马车的颠簸微调重心,腰马合一,一枪猛然刺出,正中木球圆心。随即手腕轻抖,瞬间拔枪回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淡淡一笑,暗忖:此具躯体,实乃天赐的练武之身。甚好! 一时间,车队中杀声震天。“杀!杀!杀!”一组四人,轮番刺杀板上木球,枪风破空,响彻天地。 奈何木板随车起伏,木球晃荡不止。新兵们既要随车奔跑,又要在颠簸中维持平衡,还要在剧烈喘息中保持出枪的稳定。他们纷纷刺空,更有甚者用力过猛,刺空后收势不住,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此法于新兵而言,确是极难。 然于隐儒少年而言,却如探囊取物。彼等皆为武者,体质绝佳,眼到、心到、枪到,加之历经地狱般的生死磨砺,心性坚韧,此事自是不难。 李恪微抬眼皮,沉声道:“董元良,今命你为枪术总教头。隐儒少年百人队,尽数打散,入各组辅佐操练!” “遵命!”董元良抱拳领命,大步流星而去。论枪术,天下罕有敌手。 另一边,随行的马车之内。 “嗖嗖嗖……”车外传来声声空枪破风之音,令刘紫衣心中倍感舒畅。朔西王府招募的这群新兵,连枪杆都握不稳,遑论刺中木球?如此练兵,谈何战力?只练一招突刺,于沙场又有何用?简直是虚掷光阴,徒劳无功! 刘紫衣愈发笃定,这朔西郡王根本不懂兵法,全是在胡闹。 “呵……”刘紫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柔却透着戏谑:“小孔幸,你师父这是在练什么兵啊?” 孔幸眉头微蹙,恭谨答道:“师父未曾言明,弟子亦未多问,故不知晓。” 刘紫衣美眸流转,笑意盈盈:“本宗倒是知晓。” “哦?”孔幸故作不信,“老祖宗既知,不妨赐教。” 刘紫衣指尖轻绕发丝,柔声道:“此乃‘瞎练’之法。” “你家师父莫不是以为,跑跑步、站站桩,再持长枪胡乱刺几下,便能练出精锐雄师?当真天真得紧,视行军打仗如稚童过家家一般。” 孔幸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回敬:“然则,战士们皆在修习《万古长青经》之呼吸法。太尉宗师境的呼吸法,难道还练不出强军么?莫非老祖宗的功法,是假的?” 此言一出,宛若在刘紫衣心头最痛处狠狠撒了一把盐。《万古长青经》本是长生学派的镇派绝学,如今竟成了朔西兵人人皆修的寻常武学。念及此处,刘紫衣心中似有万蛇噬咬,痛不可当。 若有一日脱困,她绝饶不了朔西郡王。她以李恪之父太宗皇帝起誓,此仇必报。 此时,车外又传来李恪的沉喝:“练枪首重心法。眼到、心到、枪到,本王知尔等不易。但只要依本王所授呼吸法调息,便可稳住重心!” “切记,刺枪唯有两节点:一曰刺出,快如流星;二曰收回,稳如泰山。刺而不收,沙场之上便是自寻死路!” “来,随本王节奏,一边刺,一边默念——日月前,日乎月兮,山兮土兮,日月轮转,往复往替……” 马车内,刘紫衣双目微眯,那张历经岁月却不老的玉颜上,并未显现半分狰狞,反而浮现出一抹极致柔和的笑意。她轻轻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本宗忍。此仇,本宗记下了。” 孔幸轻哼一声,挑眉道:“老祖宗体内的生机与力量已被家师封印,不忍又能如何?若老祖宗忍不住,大可自行拔针。若是想死,弟子成全。” 刘紫衣缓缓抬眸,眼底寒光乍现,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柔声道:“死丫头,这般无礼,本宗记住了。终有一日,本宗会将你一掌拍成肉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咦……”孔幸故作好奇,“老祖宗这般威胁,就不怕弟子一怒之下,真的杀了您?” “呵……”刘紫衣发出一声极轻的浅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你们敢吗?本宗已在甘州露面,消息想必早已传回长安。若你们杀了本宗,新皇李治那里,可就不好交代了。天策殿的老祖宗殁在你们手里,朔西郡王,担待得起吗?”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诛心:“况且,你师父手中仅有《万古长青经》上半部呼吸法。若想求得下半部,便不能杀我。因为这天下,唯本宗一人通晓此功。小丫头,你说,是也不是?” “呵呵……你们不敢杀我。而我,终有一日会送你们上路。” 孔幸暗自摇头,这位天策殿的老祖宗,当真可怜。《万古长青经》的完整版本,无面剑客与百名老伤兵早已在修习。至于隐儒死士,因修习儒家浩然正气,功法相冲,故而放过了这部经书。其余新兵,在未确认绝对忠诚前,仅能修习上半部呼吸法,以强健肺活量与体内生机,谋求修出内家真气。 所以,这位老祖宗所能窥见的,不过是师父想让她看见的假象罢了。 孔幸不再多言,淡淡道:“老祖宗既愿如此想,那便如此想吧。” 马车内,重归寂静。 朔西王府的车队,依旧滚滚向前。亲卫营的新兵们奔跑在尘土飞扬的古道上,汗水浸透衣背。 慢慢地,新兵们的身形愈发挺拔,眼底凝出凛冽杀气。 慢慢地,跑步的脚步声愈发整齐,踏地之声震动四野,给人以无尽的压迫之感。 慢慢地,新兵们的气息愈发绵长,奔袭距离不断延伸,却不觉疲累。 慢慢地,新兵们在穿刺木球时,从五枪一中,渐至五枪二中、三中、四中,乃至五枪五中。刺出与收回的动作愈发连贯,形成了完美的肌肉记忆。 慢慢地,伤兵车上真气波动频现,伤势好转极快。老张头,已然快要活蹦乱跳了。 慢慢地,朔西王府车队已逼近甘州西南的咽喉要地——大斗关。 此处两侧绝壁千仞,中间仅余一条古道可通西域碎叶城。而在大斗关最窄处的悬崖之上,盘踞着一座天下闻名的匪寨——断马寨。 断马寨头把交椅上,一名黑罩衣裹身的女子正静静端坐。她一双冷漠的眼眸中杀意翻涌,静候朔西王府车队的到来。在她两侧,各有五把交椅,坐着天下十大恶匪。 他们誓要斩杀朔西郡王李恪,让这位扬言要灭尽天下恶匪的少年亲王,沦为世人的笑柄。让天下人知晓,做土匪亦可潇洒天地间,连亲王皆可杀! 断马寨外,三千悍匪列成军阵,居高临下,静待屠戮。 杀意弥漫,令温暖的春风,化作了一股刺骨的寒流……杀人的寒流! 第91章 长安夜雨暗流生 半月以来,春风渐暖,冰雪消融。 入夜,皇城之内依旧灯火通明。 御书房内。 新帝李治批阅完案头奏折,闭目养神片刻,方才睁开那双深邃的鹰目:“魏伴伴,半月已过,三哥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内侍魏伴伴连忙自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奏折,恭敬奉上:“请陛下御览。” “魏伴伴!” 新帝李治笑骂道:“你这老奴,倒是早有准备!” 魏伴伴笑得满脸褶子:“老奴知晓陛下心中挂念朔西郡王殿下,故而近日传回的密报,皆随身携着。” “朕挂念三哥么?” 新帝李治神色复杂地接过奏折,喃喃自语:“可曾收到刘紫衣老祖的传讯?” 魏伴伴微微摇头:“未曾。” 新帝李治鹰目中掠过一丝疑色:“以刘紫衣老祖的绝世武功,早该追上三哥才是,怎会至今杳无音信?” 魏伴伴摇头道:“老奴亦觉蹊跷,已密令不良人暗中查探。请陛下先启阅第一封密折,其上正有刘紫衣老祖的踪迹。” 新帝李治急忙展卷,阅罢眉头紧锁:“刘紫衣老祖怎会堂而皇之地并入三哥的车队?” 此等变故,全然出乎意料。 新帝李治眼中寒芒微闪:“莫非,刘紫衣老祖已被三哥制住?” “魏伴伴,可是景教的大人物终于现身了?” 内侍摇头:“陛下,请阅第二封密折,其上所载,或可为您解惑。” 新帝李治好奇地展开,沉声念道:“太尉长孙无忌与军神李靖之义子,皆殒命于甘州。行凶者乃儒家纵横派掌门,手段为毒杀。” “案发之地,甘州城外!” “同时遇害者,尚有太尉义子长孙厉麾下之两千甘州铁骑。” 新帝李治鹰目中满是疑惑:“魏伴伴,儒家纵横派那帮暗藏祸心之辈,不是在暗中襄助太尉吗?” 内侍察言观色,轻声禀道:“陛下怕是记岔了。据不良人密报,先前配合太尉府势力、企图暗杀朔西郡王殿下的,乃是祆教杀手,并非儒家纵横派中人。” “且,那批杀手已被朔西郡王殿下悉数反杀。” 内侍顿了顿,续道:“至于儒家纵横派掌门亲自出手……不良人截获纵横派内部密信,掌门人亲口言明,其刺杀朔西郡王殿下,与太尉毫无干系。” “她此番出手,真正要试探的,是朔西郡王殿下是否已触及‘规则’之境,是否对纵横派道统有所增益,是否如天下人所传——他已具圣王之资。” 新帝李治默然片刻,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圣王……”他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好大的口气。” “是么?”新帝李治眼中异色流转,“儒家纵横派那个神秘的老怪物,可曾现身?” 内侍眸底掠过一丝得色,躬身答道:“回陛下,已现身。但……恐怕不止一人。” 新帝李治眉头微挑:“哦?此话怎讲?” 魏伴伴压低声音,缓缓说道:“陛下,长安弘文学院虽以儒家为名,然天下皆知,当今儒门早已非昔日那般纯粹。自汉武独尊儒术以来,诸子百家并未真正消亡,而是各自寻得传承脉络,悄然融入儒门之中。” “譬如农家一脉,自汉代《齐民要术》传世,便以农学为根基,于儒门内自成一家,专研天下粮草命脉。” “又如医家一脉,自汉代儒医兴起,太医局与国子监并立,医理与经义同修,于儒门内亦是一股不可小觑之力。” “还有兵家、阴阳家……这些自古官职、学派中衍化而出的传承,历经数百年流转,最终皆挂于儒家名下,却在长安弘文学院内,暗中重演昔日百家争鸣之局。” “此次甘州之变,除纵横派老怪物亲自下场试探朔西郡王殿下外,这些蛰伏于儒门中的各派传人,亦按捺不住了。” 新帝李治听罢,非但没有震怒,反而眼中精光四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一个长安弘文学院!好一个披着儒家外衣的新百家争鸣!” 新帝李治负手而立,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喃喃自语:“这帮老朽,一个个在朝堂上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将三哥视作试金石,欲亲自下场称量一番啊……” “圣王……”李治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三哥能否扛住这满朝文武的‘试探’!” 内侍眸底得色更浓:“请陛下阅第三封不良人密折。” 新帝李治急切展开,眉头皱得更深,眼中满是嘲弄与无奈:“老十四欲争储君之位,这并非奇事!然此等蠢货,竟妄图以刺杀三哥来向长孙无忌邀宠,当真是愚不可及!” 新帝李治冷笑一声,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他莫非以为,打着‘效仿刘襄安刘氏天下’的幌子,起兵对付太尉长孙无忌,便能名正言顺了?哼,他骨子里打的什么算盘,朕岂能不知?他无非是想拿三哥的性命,去换长孙无忌的投名状,令太尉放松警惕,再图后手!” “愚蠢至极!”新帝李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若连这点算计都看不透,以为长孙无忌当真这般好对付,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若长孙无忌真有那么容易被蒙蔽,朕又岂会在这长安城中,被压得喘不过气,大权旁落,沦为半个傀儡!” 忽然。 新帝李治目光一凝,眼中精光四射:“刘紫衣老祖随三哥车队现身甘州时,身受重伤,卧于马车内不能动弹?” “这天下,还有谁能将她伤至如此地步?” “魏伴伴,你可做得到?” 内侍一愣:“若老奴倾力与刘紫衣老祖切磋,至多打个平手。” 新帝李治深深凝视内侍:“魏伴伴,朕其实一直不解,你断了命根子,身躯残缺,为何能破入太尉宗师之境?你这门《葵花宝典》,朕究竟能否修习?” 内侍神色惶恐,扑通一声跪地:“陛下万万不可!” “《葵花宝典》开篇首句便是:‘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若不遵此条,修炼时体内纯阳之气便会化作燥烈炽热之真气,瞬间欲火焚身,走火入魔,僵瘫而亡啊!” 内侍顿了顿,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陛下,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长不回来了。便如老奴一般,为踏入太尉宗师之境,不仅挥刀自宫,修习之后更是身心性情皆受重塑,胡须脱落,声音变尖。一具残缺的太尉宗师之躯,又有何乐趣可言呢?” 新帝李治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魏伴伴,你不必吓唬朕,朕不要你的《葵花宝典》还不行么?” 内侍额上冷汗直冒,立即自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旧册页:“陛下若欲一观,老奴这便双手奉上!” “哈哈哈……” 新帝李治畅怀大笑,连连摆手:“看你这老奴吓得……天策殿内不仅有先秦诸子百家传世之秘籍,更有当今儒家各派留下的传承,朕阅之尚且不及,你这残缺之物,便罢了!收回去吧!” 内侍这才收回秘籍,拭去面上冷汗。 这时。 新帝李治方才眯起眼睛道:“魏伴伴,能将刘紫衣老祖重创之人,想必是儒家纵横派的老怪物出山了!传朕口谕,密令不良人举国搜寻其踪迹,一旦发觉,即刻呈报!” “遵旨!” “还有,太尉长孙无忌与军神李靖之义子皆殒命甘州,二人必会悲愤交加,当如何应对?” 这时。 殿外传来新任兵部尚书、军神李靖的声音:“陛下,老臣兵部尚书李靖,求见!” 新帝李治眼神一亮:“宣他进来!” “遵旨!” 李靖龙行虎步走入御书房,行礼参拜。 “免礼。” 新帝李治盯着李靖,目光锐利如刀,径直问道:“甘州折冲校尉李飞,与左卫亲卫府中郎将长孙厉,被儒家纵横派掌门毒杀一事,你为何未曾及时上报?” 新帝李治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审视:“况且,长孙厉乃是太尉义子,李飞亦是你的义子。义子惨死,你身为长辈,难道便没有半分悲愤么?” 李靖神色平静,坦然答道:“陛下,老臣亦是方才收到消息!先前甘州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于途中尽数被人截劫!这消息,直至今日方才送达!” 李靖微微抬眼,眸中不见丝毫丧子之痛,唯有属于军神的绝对理智:“老臣以为,儒家纵横派掌门虽已踏入太尉宗师之境,然于这武道之巅中,她不过只是个寻常太尉境罢了。凭她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在一夜之间毒杀两位顶尖武将,还能覆灭两千精锐铁骑!” “有此等能耐的,定是蛰伏于儒家纵横派,或是其他儒门学派中那些神秘的老怪物!唯有太尉宗师境里最顶尖、最恐怖的‘万人敌’,方能做到如此地步!” “据兵部所得消息,那老怪物先是重创了刘紫衣老祖,后于甘州城下,夜杀李飞、长孙厉及两千铁骑。” “甘州骑兵团在李飞身上,除发现剧毒外,还寻到了儒家纵横派那老怪物留下的剑痕!” 新帝李治望着李靖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庞,心中暗自心惊。 他不得不承认,李靖的判断分毫不差! 当然,他从来不会错! 新帝李治眼中厉芒一闪,猛地一拍龙案:“可恶!” “魏伴伴,传朕口谕给刑部尚书,举国通缉儒家纵横派中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李靖,若发觉那些儒门老怪物的踪迹,即刻调遣大军围剿!” “遵旨!” 内侍魏伴伴与兵部尚书李靖同时躬身退下。 二人此行,只为一事:灭儒家纵横派! 两人若有深意地对视一眼,各自出宫。 这时。 新帝李治立于御书房门前,望着沉沉虚空,喃喃自语:“刘紫衣老祖,你选择身负重伤随三哥同行,莫非仍在执行暗令么?” “不错,遇难不退,正是你刘紫衣老祖的行事作风!” “如今你不传讯回来,可是尚未查明真相?” “也罢,没有你的消息,朕反倒多了几分期待!” “朕,便在长安静候你的佳音!” 新帝李治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帝王的无奈与头疼:“眼下,须得先去安抚长孙无忌那老臣才是!” “还有李靖……他面上强忍悲痛、不动声色,但该安抚的还得安抚。若他心中生怨,转而投向长孙无忌那一派,朕的处境便更加棘手了!” “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当真是令人头疼啊!” 另一边。 李恪骑在战马上,望着愈发逼近的天斗关,沉声道:“依计行事!” “遵命!” 隐儒少年们身形一闪,隐入夜色,消失不见! 朔西郡王车队点燃了火把,化作一条绵延的火龙,于午夜时分抵达天斗关前。 前方,便是扼守咽喉的天斗关,以及那座暗藏杀机的断马寨。 夜黑风高!杀人夜! 第92章 权臣之悲,恶匪之仇 长安,太尉府。 年迈的内侍魏中官宣读完圣旨,见长孙无忌悲痛欲绝,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轻叹道:“太尉节哀。” “噗——” 长孙无忌猛地仰首,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雨。 他浑身战栗,双目赤红,死死攥住那内侍的衣袖,仰天悲泣:“厉儿啊!你死得好惨呐!” “古语云:‘父仇不共戴天!’我长孙无忌对天盟誓,若不能替你雪恨,便教我皇天不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那内侍闻言,心头猛地一悸。 此誓何等毒辣沉重!纵是他这般在深宫中见惯生死之人,亦觉心惊肉跳。 他哪里还敢多留,连忙摆手告辞,匆匆退了出去。 然而,就在内侍转身踏出房门的那一瞬。 长孙无忌面上那副痛彻心扉的神情,竟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漠。 他缓缓直起身子,从容取丝帕拭去唇边血迹,眼底哪还有半分丧子之痛?唯余深不见底的阴寒。 “老奴才走了,这出戏,也便够了。”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转身步入书房密室,反手将门死死合上。 他负手立于幽暗之中,眉头微蹙,眸光闪烁不定:“儒家纵横派,亦或是儒门其他派系的那些老朽……怎会杀我的义子?”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极度的狐疑:“甘州……究竟生了何事?” 话音未落,一道宛若幽灵般的身影自他身后浮现。那人一身黑衣,面目难辨,只低声道:“属下即刻去查。” 长孙无忌平静地抹去面上残存的泪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光,语气出奇的冷静:“那个罪人朔西郡王……当真是越来越出乎老夫的意料了。” 他微微眯起双眸,仿佛在审视一枚刚刚落下的棋子:“某种程度上,他确是天生将才。时至今日,凡欲杀他者,皆已殒命。老夫本已下令,阻止家中义子于甘州截杀于他,未曾想,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长孙无忌顿了顿,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然他在老夫眼中的分量,却愈发重了。某种程度上……他比朕那个真正的外甥李治,还要优秀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黑影下达了最严密的指令:“你去甘州,不仅要查明我义子的死因,更要查清究竟是何人在暗中针对我长孙家!” “遵命。” 黑衣人推开密室之门,身形一闪,便已消失无踪,宛若从未出现过。 长孙无忌独自立于幽暗之中,目光投向门缝外沉沉的夜色。 在那双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眸深处,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他望着夜色,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厉儿……你娶了那么多美貌姬妾,尚未享过人间极乐,未曾尝过世俗红尘,怎就这般轻易地离了人世?” “你走了,她又该如何是好?” “留在长孙家,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这权力的漩涡深不见底,若是有朝一日我长孙家倾覆,她也要跟着陪葬……” “是选择留在漩涡里,还是选择拿一笔钱,换一世自由……罢了,给她自己选吧。” 话音落下,他眼底那丝极淡的悲悯彻底消散,再无一丝波澜。 他转过身,神色肃穆地步入内殿。 只见一名娇美的少妇正自垂泪,正是长孙厉新娶不久的妻子。她腰肢纤细,肌肤胜雪,此刻却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长孙无忌沉声道:“你且听好,厉儿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我长孙家,绝不会亏待自家的儿媳。” 少妇连忙跪地,泣不成声:“儿媳愿为夫君守节,伺候太尉……” 长孙无忌抬手打断,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守节。你年纪尚轻,去留皆可自选。若有意改嫁,我长孙家拨给白银万两,良田百亩,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风风光光地出门。” 少妇闻言,微微一愣。 长孙无忌顿了顿,继续道:“若不愿改嫁,便迁往城外别院居住。我长孙家按月拨给供奉,派专人伺候,保你余生安稳。” 少妇面面相觑,最终叩首道:“儿媳……愿去别院,为夫君祈福。” “善。”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片刻后。 长孙无忌立于书房之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中再无半分杀意,只有一种看透天下大势的极致平静。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远方的李恪说话:“你若是一定过不了天斗关,那便必死无疑……这也算是辜负了老夫对你的期望。” “可你若强,你若过了天斗关,这一次,你便能得到老夫真正的相助。” “若李治他不能支撑我李氏江山,注定要做那短命的汉废帝……那你,便是安定天下最终的定海神针,亦是我大汉的汉宣帝!” “老夫会支持你走向权力的巅峰,也会支持你让大唐走向辉煌……如此,方不负太宗皇帝临终之所托!” …… 另一边。 朔西王府车队正以最快速度,疾驰于官道之上。 长长的车队,长长的火把,惊醒了道旁林中栖息的鸟兽。 马车内,刘紫衣被颠簸得无法安眠,望着窗外蜿蜒的火龙,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孔幸,你师父这是打算夜闯天斗关?” “是。”孔幸坦然应道。 “呵呵……”刘紫衣嗤笑一声,“你师父那废物王爷,当真是天真得可笑。这断马寨,乃是大唐境内最大的匪巢,亡命悍匪无数,朝廷数次清剿,皆无功而返。”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我得到的消息,这匪寨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寻常草寇,而是当年被我大唐击退的突厥残部!这寨中的匪徒,皆是当年蛰伏下来的胡人残兵!此处必有埋伏,专候截杀你师父。无论昼夜,只要朔西王府的车队经过,便是一场血战!” “你们如今只剩伤兵,加上一群只会跑步、刺木球、喊口号的新兵……死定了!这一战,你们朔西王府必灭!” 孔幸难得没有与她争辩,只是平静道:“据我所知,寨中确有精锐悍匪三千,战力不逊于大唐最精锐的边军。且寨中聚集了天下十大恶匪,最弱者亦是一流武将,个个凶残嗜杀,实力在我方十倍以上。” 刘紫衣恶狠狠道:“孔幸,这回怕了吧?等会儿,你们定会被那些山匪杀得人头滚滚,死无全尸!但我不同,我是天策殿的人,他们若敢动我,天策殿的高手定会踏平此地。所以,你若现在告诉我解针之法,我等一下保你性命!” 孔幸嗤之以鼻,眼神中透着儒者独有的清明,淡然道:“医道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我师父胸怀浩然正气,智慧如海,定能率领朔西王府之人,灭了盘踞在这里几十年的匪寨,还这里太平。” 刘紫衣看着越来越近的断马寨,不屑的道:“他智慧如海没有看出来!练兵如同儿戏般,我倒是看出来了!” 这时。 朔西车队的前方,是一片碎石开阔地,宽约千米,长约有千米,能够容纳上万人。 传言中,这块空地是断马寨土匪弄出来的。 因为。 断马寨的恶匪众多,官道却狭窄。 若是恶匪们一起从森林两边冲出来,摆不开阵型。 有鉴于此,断马寨专门砍光了森林两边的树木,平出了这块便于他们摆开兵力的抢劫地。 用心不可谓不良苦。 抢劫,他们绝对是专业的。 这时。 李恪骑马带着董元良在前,观察着这断马寨……就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恶兽,仿佛要择人而噬。 这片开阔地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后面的窄处,就是甘州与朔西的交界处。 只要过了这里,那边就是朔西的地盘。 李恪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终于是走到了这里!” “朔西,已经近在眼前。” 忽然。 “叮……” 一根响箭从前方巨石后射出。 紧接着。 “铛……” 一声铜锣声响彻开阔地。 “轰轰轰……” 一把把火把在李恪前方亮起,数量比朔西王府车队还多。 刹那间! 这片碎石开阔地亮如白昼。 恶匪已经三个步兵方阵,一个方阵一千匪兵,黑色铠甲和刀兵闪烁着寒光,杀意直逼而来。 三个方阵的第一排是弓箭手,那拉弓搭箭的姿势,一看就是军中箭手。 匪兵阵前。 “哈哈哈……” 十个身材高大,穿得五花八门,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极具个性的狂笑。 “朔西郡王,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头颅来!” “我突厥部与你大唐乃是世仇!要么,你从我身上踏过去,去往你所去的地方;要么,我就把你留在此地,报我家国毁灭之仇,解我心头之恨,以祭我突厥众生亡灵!” “听说你发下宏愿,要杀尽天下恶匪?但在你大唐眼中,我突厥天生便是土匪恶匪!你们早就把‘恶’字死死钉在了我们的骨血里!” “今日你我之斗,既全了你的宏愿,也解了我的仇恨,岂不是一石二鸟?” “现在,我们天下十大恶贼就在这里!看看今日谁杀谁!是你的功名,还是我报仇雪恨,就看天意,也看实力!” 第93章 饮血食肉,汉家儿郎的怒火 “轰隆隆……” 沉闷的车辙声碾过碎石,李恪与董元良身后的马车阵骤然倒转,以车尾首尾相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木墙,将匪兵的视线彻底隔绝。 车夫利落地解开缰绳,将马匹牵回后方。一时间,朔西王府的车队内只闻人声与兵甲摩擦之音,却再也窥不见阵中虚实。 李恪立于阵前,声音冷若寒铁:“尔等便是号称天下十大恶人的匪类?报上名来,本王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话音未落,对面阵营中爆发出阵阵狂悖的哄笑,那笑声中带着草原独有的粗犷与怨毒。 “朔西郡王,听闻你自幼纸上谈兵,却在赴天斗兴途中顿悟圣道,号称亚圣?”为首的匪徒嗤笑出声,操着生硬的汉话,“今日一见,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黄口竖子!皇族李家,怎会生出你这等罪人!” “既想死个明白,便听好了!某乃突厥王族嫡系,阿史那·骨咄!你李唐灭我突厥汗国,今日,我便用你的血,祭我突厥先祖!” “某乃突厥四大贵族执失氏后人,执失·阿史那!我执失一族被大唐屠戮殆尽,今日,我便要你朔西王府,为我族人陪葬!” “某乃突厥狼图腾残部,车鼻·狼牙!我突厥以狼为神,今日,便要像狼一样,撕碎你这大唐的郡王!” 十大恶匪一一自报家门,名号中皆带着突厥贵族的姓氏与图腾,字字句句,皆是对李唐皇室的刻骨仇恨。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铜锣,将李恪的目光强行牵引。 阿史那·骨咄阴恻恻地开口,眼中满是怨毒:“朔西郡王,既知我等名号,便看看我等所行之事,可配得上这‘突厥复仇者’的名头!把那些死人,推出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轮摩擦声,一辆辆简易的手推车从匪阵中缓缓推出。车上竖着高高的木桩,木桩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鲜血尚未凝固,显然是刚死不久。 看身形,皆是女子;看腹部,高高隆起。 而她们的死状,更是令人肝胆俱裂——腹部被残忍剖开,宛如破布。 整整三十人。 “轰!” 李恪眼中杀意如实质般爆射,怒吼声震彻四野:“尔等竟残杀孕妇,简直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朔西王府众人目眦欲裂,双眼瞬间血红。 “哈哈哈……”阿史那·骨咄笑得满脸横肉乱颤,眼中却满是疯狂的快意,“朔西郡王,听闻你在昭武旧地见那些穷鬼被胡匪开膛破肚做成冰雕,便受不了,发誓要杀尽天下恶匪?可笑!” “昭武旧地那帮蠢货,用人做冰雕,不过是老子玩剩下的把戏!你大唐当年对我突厥部族,用的何尝不是这种手段?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可知,我突厥先祖在草原上,是如何对待你们中原农耕之人的?”骨咄指着那些惨死的孕妇,声音如夜枭般凄厉,“百年前,我突厥铁骑南下,将你们汉人女子视为‘两脚羊’!破开她们的肚子,取出未出世的胎儿,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血祭长生天’!用你们汉人的血脉,去喂养我草原的狼群!” “你们大唐皇帝,当年为了平定边患,将我突厥王庭屠戮殆尽,将妇孺贬为最低贱的罪奴!你们说,这叫王化,这叫天朝威仪!” “今日,我不过是把你们当年加诸于我族人身上的苦难,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朔西的妇人罢了!这不叫恶,这叫因果!这叫复仇!” 李恪的目光死死扫过那一具具尸体。那些被绳索缚住、向后仰倒的年轻头颅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那瞳孔深处凝固的恐惧、剧痛与无助,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临死前遭受的炼狱之苦。 她们与腹中未出世的胎儿,死得太惨了! 这些恶匪,已非人间之物! 这一刻,李恪的瞳孔红了。 董元良的瞳孔红了。 暗处隐儒少年的瞳孔红了。 马车后,朔西王府的战士们,全都红了眼! 天下十大恶匪,果然都是丧心病狂的畜生。 董元良紧握长枪,咬牙道:“王爷,恶匪此举,意在激怒我军,乱我阵脚!” 李恪用力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知道。” 春风本是和煦,此刻吹拂在李恪身上,却如寒冰刺骨。朔西王府的战士们鼻腔中喷出粗重的喘息,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兵刃。 “哈哈哈……”十大恶匪见朔西郡王面色铁青,愈发得意,“朔西郡王,莫怕啊!你可知道,她们来自哪里?” 李恪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不带一丝温度:“哪里?” 阿史那·骨咄一指身后,狞笑道:“朔西啊!你的大朔西!她们都是你朔西的女人,腹中的孩子,皆是你朔西的子民!你身为朔西郡王,定要为她们报仇啊!我们便在此处,你来啊!来报仇啊!” 说到此处,骨咄语气愈发轻蔑:“不过说实话,朔西之人,非罪奴便是罪奴之后,皆是天下最低贱的蝼蚁。命如草芥,大食人可以杀,青藏高原上的吐蕃可以杀,难道我等突厥贵族便杀不得?” “不!” 李恪紧握刀柄,声音冷厉如刀,字字泣血,“你错了!” “在我来之前,或许他们的命贱如草芥,任人践踏收割,死后还要被人唾弃。” “但今日,我来了!” “我是他们的王,便是他们的依靠!谁杀他们,我便杀谁!” 李恪猛然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阿史那·骨咄,胸腔中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轰然爆发。他想起了史书中记载的,大汉骠骑将军封狼居胥的壮烈;想起了那些为了抵御外辱,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汉家儿郎! “古有汉家儿郎,誓灭匈奴,‘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昔日我汉家先祖,为护华夏衣冠,对尔等蛮夷,何尝不是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李恪的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彻四野,带着大唐皇室的无上威严与滔天杀意:“尔等今日敢以我朔西子民之血祭天,本王今日,便以尔等之头颅,祭我朔西亡魂!本王要生啖尔等之肉,痛饮尔等之血,方解我心头之恨!” “今日你们杀了他们,我便杀了你们,以尔等之血,祭奠她们的亡魂!” “今夜过后,天下再无突厥残部!” 战意如弦,紧绷至极,一触即发。 “哈哈哈……”十大恶匪笑得眼泪直流,“朔西郡王竟还能沉住气,莫不是被吓傻了?来人,再推一个出来!” 又一辆“人桩车”被推至阵前,车上依旧悬挂着一名被开膛破肚的孕妇。 只是这一次,她还未断气。 她的头发被死死绑在木桩上,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瞪着朔西王府的车队,嘶哑地吼道:“你……是我朔西的王吗?” 声音微弱如游丝。 旁边的恶匪却故意拔高嗓门,替她传音:“她问你,你是我朔西的王吗?” 李恪缓缓抽出新铸的战刀,眼眶中血泪翻涌,声音却坚定如铁:“我叫李恪。从今日起,便是朔西的王!” 那妇人将双眼睁到极限,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嘶吼:“恶匪最爱劫杀我朔西孕妇,以婴儿血祭,丧尽天良!致我朔西妇人终日惶恐,再无安宁之日……我朔西的王,你能杀掉这些人间恶魔吗?” “杀了他们!” “为了我朔西的以后!” 恶匪极其尽责地大声传音,生怕漏了一个字。 李恪眼中的血泪滑落脸颊,声音掷地有声:“我能!” “今日,我便杀了他们!” “还我朔西妇孺,万世安宁!” 妇人听到了。 那双原本早已麻木、死寂的双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随即,一抹微弱却炽热的光彩,如同寒夜中的星火,在她的瞳孔深处缓缓亮起。 “好……”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虽轻,却带着泣血的期盼,“有了王……真好……” “没有王的时候……我的父亲死了,我的母亲死了,我的爷爷、奶奶……也在他们的折磨中,惨死在刀下……” “我希望你能做到……也希望整个朔西的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那抹光彩彻底定格,头颅无力地垂下。 李恪仰望苍穹,泪水终于决堤。他双膝微屈,竟当着三军将士与万千恶匪的面,朝着那具残破的尸首,深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是我李恪来迟了……” 他的声音哽咽,却透着痛彻心扉的自责与悲悯,“你们还未得到我的恩惠,却最终承受了本该由我来承受的罪责!你们因我而受难,因我而惨死,这滔天的罪孽,皆是我这个做王的无能!” “我李恪今日以性命起誓,必践此诺!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此时,阿史那·骨咄已耗尽了戏弄的耐心:“兄弟们,看来这朔西郡王不上当。既然不中计,那便只有我们杀过去了!朔西郡王不过几百新兵,一波便能推平!那死女人倒是谨慎得很!” “好!”众恶匪兴奋地咆哮,“头一回杀大唐郡王!” “今夜过后,我突厥复仇者的威名,必将震惊天下!” “兄弟们,杀过去!冲啊!” 十大恶匪在前,三千悍匪在后,如黑色潮水般向朔西王府车队席卷而来。 片刻之间,双方距离已不足两百步。 “嗖嗖嗖……” 恶匪阵中,弓箭手齐齐松弦。利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令人心胆俱寒! 就在此时,十名隐儒少年手持盾牌,身形如电,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出现在李恪战马四周,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 密集的箭雨尽数被盾牌挡下。 而在后方,朔西王府前排的车队,车顶与车身皆是厚实木板,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至于后方的普通马车,更是被远远隔开,完全不在匪箭的射程之内。 一百五十步。 恶匪的箭雨已渐稀疏。 一百步。 箭矢已尽。 “杀!” 恶匪们如狼似虎,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就在此时,李恪猛然挥刀向前,怒吼声响彻战场: “开车厢!” “轰——” 一辆辆马车的后门轰然洞开,一架架狰狞的兵器,如沉睡的凶兽般,露出了森寒的獠牙…… 第94章 伏远床弩,不死不休的血色狂飙 “轰隆隆……” 几十辆沉重的板车在朔西的荒野上骤然停滞,车上的白布被猛然掀开,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这不是普通的弩车,而是大唐军器监失传已久的重型杀器——伏远床弩! 但它的诞生,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奇迹。在中华历史上,蜀汉丞相诸葛亮曾造出“元戎连弩”,那东西本质上便如同后世连发的火器一般,火力密集,连绵不绝,但因结构过于复杂而失传。 李恪不同!他本是一位思想者,洞察万物之理。正是凭借这种深邃的智慧,他以出土的诸葛连弩残件为底本,结合大唐伏远床弩的重型绞车,硬生生通过逆向推演,将这两者完美融合,改造出了这件兼具“连发火力”与“重型穿透”的大杀器! 此刻,朔西王府的新兵们没有乱作一团,而是展现出了极其严苛的大唐军阵素养! 连弩车居中,外围是一排排身披明光铠的盾牌兵。他们半跪在地,厚重的木排盾牌死死咬合,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盾牌之后,是三排手持长枪的步兵,枪尖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宛如刺猬的尖刺。 而在步兵方阵的最前方,则是大唐最恐怖的步兵利器——陌刀队! 他们身披重甲,双手紧握长达一丈的陌刀,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只要敌军骑兵敢靠近,陌刀阵便会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而在步兵方阵的两翼,则是朔西王府的轻骑与重甲骑兵,他们手持马槊与横刀,冷眼看着前方,随时准备补位与截杀! 这是一套完美的大唐步骑混编杀阵! “射!” 李恪红着双眼,像极了森林中独行的野狼,猛然挥刀下令。 “嗖嗖嗖……” 融合了诸葛连弩精髓的伏远床弩爆发出恐怖的咆哮!一支支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他们的恨,如同闪电般撕裂空气,以极其恐怖的射速倾泻而出! “噗噗噗……” 利箭穿透了恶匪的身体,血,溅射而出! 但这一次,突厥残部没有乱! “结阵!举盾!长生天在上,谁敢后退半步,杀无赦!” 阿史那·骨咄双眼血红,拔出腰间弯刀,发出了夜枭般的狂吼。 “唰!” 前排的突厥悍匪没有丝毫退缩,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厚重的牛皮盾牌,将身体死死蜷缩在盾牌之下。 “笃笃笃……” 密集的弩箭疯狂地倾泻在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前排突厥士兵双臂骨裂,鲜血顺着盾牌流下,但他们的阵型,硬是没有散开一丝一毫! “大哥,敌人的弩箭太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一名突厥百夫长嘶吼着。 “顶不住也要顶!用命填!” 阿史那·骨咄死死盯着前方,他太清楚这种连发重弩的弱点了。他猛然拔刀指天,发出了凄厉的狼嚎:“弩箭已尽!突厥的勇士们,拔出你们的刀,以命换命,随我冲锋!!” “杀——!!” “长生天!!” 没有恐惧,没有躲避! 剩下的突厥骑兵和悍匪们,顶着最后几支弩箭,如同疯狗一般从盾牌后跃出。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迎着朔西王府的步兵方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噗嗤!” 一匹战马被长枪贯穿,但马背上的突厥骑兵硬是借着惯性,连人带马撞入盾阵,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同伴撕开了一道缺口! “杀过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阿史那·骨咄带头冲锋,九大恶人紧随其后。他们都是杀人无数的一流高手,十人联手可战宗师! “当!” 董元良拍马而出,如同恶龙出洞,手中长枪直指阿史那·骨咄:“朔西董元良在此,你们谁敢一战?” “嗖……” 一道白色身形从朔西王府的车队里飞出,人随声至:“朔西千面在此,你们谁敢一战?” 千面郎君全身缠着白纱,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木乃伊,手持长剑,与董元良并肩作战,死死拦住了十大恶人!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而在他们身后,朔西王府的重甲骑兵终于动了! 五十名重甲骑兵在马车后现身,并排而出,浑身明光铠泛着森寒的光泽,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惊天杀气,直接撞入了突厥残部的阵型之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重甲骑兵手中的马槊,如同切豆腐一般,将那些企图以命换命的突厥悍匪直接贯穿! 这一刻,战场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朔西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残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味,浓稠的鲜血如暴雨般倾泻,将脚下漫漫黄沙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绞杀! 突厥人背负着亡国灭种的屈辱,他们是为了先祖、为了长生天在拼命,哪怕身中数箭、血浸征袍,依旧紧握弯刀,不退分毫! 而朔西的新兵们,看着被开膛破肚的妇孺,那是护犊子的滔天怒火!他们双目赤红,战意滔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陌刀挥舞间,残肢断臂伴随着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 耳边是兵刃交接的脆响,是战友嘶吼的呐喊,是敌军凄厉的哀嚎。脚下是堆积的尸骨,是浸透鲜血的焦土。 两股滔天的仇恨在这片荒野上疯狂碰撞,没有一人屈膝投降,没有一人弃甲而逃! 后方。 马车内。 刘紫衣静静地端坐着。她那张因修习功法而宛如少女般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瞳孔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那个该死的千面老贼,不是快死了吗?” “为何还能生龙活虎?” “那些明明受了重创的骑兵,为何还能披上重甲上阵?” “这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 忽然,刘紫衣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毫无血色的苍白。 作为当年太宗皇帝亲手创立“天策殿”时留下来的老祖级人物,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天下大乱,她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此刻,看着车窗外那支本该是残兵败将、却爆发出大唐巅峰战力的朔西铁军,她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这一定是幻觉。”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一定是。” 第95章 战歌起天斗,血染朔西风 天斗关外,黄沙漫天。 狂风卷着粗粝的沙粒,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遮蔽了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味,浓稠的鲜血如暴雨般倾泻,将脚下漫漫黄沙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老祖宗,您且放宽心,就当是看一场‘刮骨疗毒’的针法。” 孔幸将刘紫衣的身子扶得更直,让她靠在车壁上,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探讨医理:“您平日里总说这朔西军阵气血不足,但今日这场‘施针’,定会让您看到不一样的疗效。” 刘紫衣依然倔强:“就算你们早有准备,用强弩灭杀了一半的恶匪。但是,恶匪的数量依然比你朔西兵多几倍!更何况,那个骑兵是不是强忍伤痛上阵的?” 刘紫衣相信自己的判断:“等一下,那些伤兵就会从马上摔下来!一定会!” 忽然,刘紫衣心中有些发虚! 因为她发现,跟随朔西王府车队这一路,也许她看到的......都是假象!应该是朔西郡王想让她看到。 这一战,朔西郡王早有准备。所以,一开始,恶匪才会死得这么惨!恶匪们大意了啊! 不过,她看着千面郎君的战场,心中颇为奇怪:“那个千面老贼,从太尉宗师境掉到冠军境剑客境界了吗?”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还要再看看! 这时,战场上。 十大恶匪被董元良和千面郎君挡住后,心中大为震惊! 他们是杀人无数、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的恶人,是一流冠军境强者中的无敌者。但现在,他们被一杆长枪和一柄剑挡在原地,不得寸进,憋屈无比。 他们不是不能冲过那个长枪大汉和千面剑客的阻挡,而是不可以。 因为,五个人围攻长枪大汉,五人围攻那千面剑客,才堪堪打成平手。若是少一人,其它四人必死无疑!同时,冲过去的那个人,随后也定然死!不是被捅死,就是被剑刺死! 这他娘的,究竟谁是一流武者中的无敌者?这两个高手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见鬼了! 此时,反观董元良和千面郎君,却打得极为放松。 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拖住十大恶人,如果能杀死,那也可以。 阿史那·骨咄打得憋屈无比,但他毕竟是突厥残部的首领,绝非无脑莽夫。他双眼一转,立刻想到了破局之法! 正面被步兵和这两个高手死死卡住,但后方呢?他笃定朔西军阵的后方绝对是软肋,顶多是些床弩和弓箭手! “兄弟们,正面太硬,我们往两边打,不要挡住后面弟兄的冲锋!”阿史那·骨咄大吼一声,“分出轻骑,从两翼绕后,去捅他们的屁股!” “好!” 此举,也正合董元良和千面郎君的意!朔西郡王也说要将正面战场让出来! “嗖嗖嗖......” 董元良、千面郎君、十大恶人,一共十二个一流高手飞速窜向两边。 正面战场的对决,即将开始! “杀朔西郡王!” 恶匪们手拿刀兵,冲了上来,如同一群凶恶的野狼,踏过同伴的尸体,溅起了一朵朵血花。 越近,就看得越清楚!火光下,黑黝黝的重甲骑兵抽出了长枪。 匪兵前锋阵营中,匪兵前锋的指挥官一脸狰狞地吼道:“兄弟们,就算在军中,重甲骑兵都是宝贝,轻易不上战场!朔西郡王,手下根本没有这个兵种!不要怕,这一定是假的重甲骑兵!冲过去,我们能赢!”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声凄厉苍凉的牛角号声,从突厥残部的阵中冲天而起! 伴随着牛角号的,是一首古老而悲怆的突厥战歌,那声音如同草原上濒死的狼王在嚎哭,带着亡国灭种的滔天恨意,穿透了漫天黄沙,刺入每一个朔西将士的耳膜! “杀——!!” 突厥残部在战歌的催动下,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迎着朔西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而朔西军阵的回应,是一声沉闷厚重的战钟! “当——!!” 战钟的轰鸣如同天崩地裂,震得脚下黄沙都在颤抖!那是大唐铁军不可撼动的钢铁意志,是朔西郡王守护这片土地的誓言! 战歌对铁钟! 钢铁对血肉! 纪律对疯狂! 两种声音在漫天黄沙中疯狂碰撞,整片天斗关外的荒野,彻底化作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这时,朔西军阵的后面,程烈沉声喝道:“放箭!” “嗖嗖嗖......” 朔西军阵的一百弓箭手放手射箭,如同放出了关在笼子里的一窝马蜂,密密麻麻地窜上天,在空中描绘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重重地落下! “噗噗噗......” 匪兵前锋在箭雨带出的血花中,倒了一地。 但,悍匪依然在发动冲锋。他们原本是军中悍卒,这种箭雨洗地的场面见得太多!此刻,匪兵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杀到朔西军阵的面前,他们就能够胜利! 三十步!二十步! 他们慢慢看到了朔西军阵,对必胜的信念越来越深! 这时,老张头放下面罩,挥舞起手中新铸造的斩马刀,意气风发地吼道:“冲!冲!冲!” “兄弟们,让这些恶匪见识一下朔西重骑兵的厉害!” “轰轰轰......” 重装骑兵开始启动,如同一排钢铁之城,直接横推了过去。 “铛铛铛......”无数刀兵砍在重装骑兵的铠甲上,火花四溅,激怒了战马,被铁甲战马一头撞飞。 “咔嚓......咔嚓......” 无数骨裂的声音传遍战场,听着都让人觉得痛。 “噗噗噗......” 被撞飞的匪兵们,感觉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吐出一口口鲜血,落在地上,晕头转向。然后,他们就看到重甲战马已经到自己身边。 重装骑兵们的刀光如匹练,闪亮了夜空,如同昙花一现般惊艳。 “噗噗噗......” 重装骑兵的斩马刀锋利无比,直接砍掉了恶匪的头颅,留下一个个喷血不止的匪尸。 “杀!杀!杀!” “朔西”战旗在风中呼啸。 “轰轰轰......” 重装骑兵踏碎了恶匪的尸体,继续冲阵:“杀!” 杀,杀到癫狂!为了那些惨死的孕妇! 杀,杀到匪兵魂飞魄亡!为了苦难的朔西人! 杀,杀到匪兵哭爹喊娘!为了那些没有出世的孩子! 杀!是为了守护!杀恶,就是守护善良!杀恶匪! 面罩下,老张头的双眼中满是泪光:“杀恶匪!” “杀尽天下恶匪!” 血,早就流成了河。重装骑兵一路横推而过,留下一路的残肢,一路的碎尸,一路的匪头。 但,重装骑兵的冲锋,终究是有极限的! 随着战马剧烈的喘息,铁甲重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战马脱力,沉重的铠甲成了巨大的负担,他们陷入了突厥悍匪的密集包围之中! “他们没力气了!” 阿史那·骨咄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猛然拔刀指天,发出了犹如狼王般凄厉的狂吼: “兄弟们!杀了这两个家伙,我们就赢了!到时候,不仅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更是为我们的先祖报了血仇!” “杀光他们!用这群李氏走狗的血肉,为长生天献上最丰盛的祭品!杀——!!” “呜——呜——呜——!!” 突厥战歌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疯狂! 突厥残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带着亡国灭种的滔天恨意,疯狂地扑向陷入泥潭的重装骑兵。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朔西军阵的战术变阵,才刚刚露出它真正的獠牙! “重装骑兵退后结阵!陌刀队,补位!” 老张头一声暴喝,战马嘶鸣,疲惫的重装骑兵熟练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了正面的通道。 紧接着,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身披明光铠、手持丈八陌刀的步兵方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轰然踏入了正面战场! “当——!!” 战钟再次敲响,沉闷而坚定!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与此同时,朔西郡王的两翼包抄战术彻底发动! 隐藏在两翼的朔西轻骑与重甲骑兵,如同两把出鞘的尖刀,借着重装骑兵冲锋撕开的缺口,从侧翼狠狠捅入了突厥残部的阵型之中! 这是一套完美的步骑混编绞杀阵!重装骑兵负责凿穿敌阵,陌刀队负责正面绞杀,两翼骑兵负责关门打狗! 而另一边,阿史那·骨咄派出去绕后的轻骑兵,本以为能抄了朔西军阵的后路,却一头撞进了朔西轻骑的绞杀阵里! “噗嗤!” “啊——!” 惨叫声瞬间从后方传来!阿史那·骨咄眼角狂抽,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朔西军阵的后方竟然还藏着轻骑兵和重甲骑兵的混合防线!他自以为聪明的迂回包抄,反而让自己的兄弟白白送了命! 马车里。 刘紫衣听着车窗外战歌与铁钟的疯狂对冲,看着千面郎君厮杀时那熟悉的呼吸频率,猛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那千面老贼的真气怎么变样了?那个千面老贼出剑时,运用的是《万古长青经》的呼吸法吗?那柄利剑上,附着的是《万古长青经》练出来的长生真气吗? 刘紫衣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度的震惊! 也就是说,千面郎君掌握了完整的《万古长青经》。否则,绝不可能修出长生真气。 晴天霹雳! 刘紫衣的美目大睁,魂海震荡,不可置信地问:“小孔幸,那个千面老贼是练出了长生真气吗?” 孔幸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医者独有的从容:“老祖宗,您且看。医者治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这《万古长青经》的功法,便如一味猛药。朔西郡王以半部残卷为引,竟能推演出完整药方,这份悟性,堪称‘上医治国’的圣手了。” 说完,孔幸伸手一指朔西骑兵,眼神中透着几分医者的笃定:“老祖宗再看咱们的骑兵,气血流转生生不息,伤筋动骨亦能迅速愈合。这猛药虽烈,但朔西军阵的‘经络’早已打通,药力直达病灶。您说,这算不算是一场完美的‘施针’?” 短暂的震惊过后,刘紫衣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她不仅没有绝望,眼底反而浮现出一抹属于天策殿老祖宗的高傲与从容。 “朔西郡王确实天纵奇才,仅凭半部功法便能推演全貌,这份智慧,当世罕见。” 刘紫衣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笃定:“但他终究年轻。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万古长青经》虽被他补全,但本座修炼了一辈子,这其中的境界、火候、实战经验,他朔西王府拿什么比?” “更何况,本座乃太宗皇帝留下的天策殿底蕴。朔西郡王要的是强军,而不是杀我。杀我,便是自毁长城。他既然把功法拿出来,便是要本座亲自下场,替他调教出真正的朔西铁军!” 想通了这一层,刘紫衣索性靠在车壁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小孔幸,去告诉朔西郡王,本座倒要看看,他这圣人级的智慧,能不能接得住本座接下来的考验!” 第96章 修罗泣血,皇子殉道 天斗关外,黄沙如血。 狂风卷着粗粝的沙粒,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遮蔽了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味,浓稠的鲜血如暴雨般倾泻,将脚下漫漫黄沙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呜——呜——呜——!!” 一声凄厉苍凉的牛角号声,从突厥残部的阵中冲天而起!伴随着牛角号的,是一首古老而悲怆的突厥战歌,那声音如同草原上濒死的狼王在嚎哭,带着亡国灭种的滔天恨意,穿透了漫天黄沙! 而朔西军阵的回应,是一声沉闷厚重的战钟! “当——!!” 战钟的轰鸣如同天崩地裂,震得脚下黄沙都在颤抖!那是大唐铁军不可撼动的钢铁意志!战歌对铁钟,钢铁对血肉,两种声音在漫天黄沙中疯狂碰撞,整片天斗关外的荒野,彻底化作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这一刻,十大恶匪兴奋起来! 就算朔西重甲骑兵又劈杀了三百匪兵,他们现在的兵力,依然是朔西王府的两倍。只要朔西的重甲骑兵失去了冲锋之力,他们就赢定了! 忽然—— 一道剑光从阿史那·骨咄的眸子中闪过。快,快得无与伦比!就像一道撕裂夜空的流星! 一股极寒的杀气从他的脊背里窜出。生死之间,他狼狈地用尽全力闪躲,堪堪避过这可怕的一剑。但,也没有完全躲过。 “噗......” 一朵血花在他的大腿上盛放,颗颗血珠飞溅而出。 阿史那·骨咄一阵后怕!这个脑袋被白纱缠满、只留下两只眼睛的剑客,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剑道高手!此人虽只是一流武者,但那一柄长剑神出鬼没,前后左右毫无死角,每一剑都是最普通的击、刺、格、洗,却仿佛全凭本能,挥洒自如,丝毫无伤! “你究竟是谁?”阿史那·骨咄忍痛,惊怒交加地问,“你的剑无招无式,却每一剑都能挡住我们的必杀技!难道你是太尉宗师吗?” 千面郎君冷冷地出剑:“不是!我只是朔西王府属下,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冠军境剑客而已!” “不可能!”阿史那·骨咄费力地抵挡着,怒吼道,“你的剑招,明显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天下几大宗师中,也没有你这样的人!” 千面郎君的眸子,和朔西军的战士一样红,阴冷地扫过众匪:“因为,见过我真正模样的人,都死了!” “你们虽然没有听过我的脸,却应该听说过我的传说!十年前,陇右道边域,恶水滩匪寨一千两百名恶匪无恶不作,一夜之间,山寨被踏平,所有恶匪手脚被挑断,吊在山上哀嚎了三天三夜,血尽而亡,那是我做的!” “五年前,剑南道边关,红铜县官匪勾结,一夜之间,所有恶吏被剥掉脸皮,吊死在城门上,所有恶匪均被碎尸而亡,那也是我做的!” “三年前,安西都护府边镇,三千边军由兵变匪,叛军将军自诩宗师下无敌。一顿早饭的时间,三千边军手脚被砍掉,吊死在树上,那边镇将军被捆在万人坑前,受尽千刀万剐而死!” “现在,你们知道我是谁了吗?” “轰......” 以阿史那·骨咄为首的五大恶人魂海震荡,脸色苍白地问:“你就是那杀人无踪,从不露出真面的血色修罗?” 千面郎君点点头:“我虽不常出现在江湖,但江湖上,还有我的传说!” 瞬间,五大恶匪额头上冷汗直流。十几年来,血色修罗在边域威名赫赫!他杀的都是武道高手、悍卒、官员!他们十大恶匪在这个血色修罗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血色修罗,是死亡的代名词!修罗一怒,江湖哭! 原本,他们以为包围的是一个猎物!现在他们才知道,五匪包围的是一个随时会将他们碎尸万段的怪物! 阿史那·骨咄的心宛若沉入深渊!他脸色苍白地咽下口水,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对着其余四大恶匪递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色。 “咕噜......”阿史那·骨咄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血色修罗前辈,我们都喜欢杀人,都是同道中人,不如我们现在撤兵,放你们朔西车队过去好不好?” 其余四大恶匪纷纷点头:“就是!血色修罗前辈,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应该惺惺相惜才对!” “哈哈哈......”千面郎君笑得眼中有了泪花,“不,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家王爷说,杀人分两种。一是人杀人,是因为心肠狠毒,以杀人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你们就属于这种最该死的人!第二种,是因为守护而杀!我虽然不是好人,但绝不是恶人!用王爷的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阿史那·骨咄五匪心尖发颤:“以你的武功,明明可以杀我们,为何一直缠斗?” 千面郎君摇头:“不,你们错了!王爷说,要让你们看着自己的匪兵全部死在这里,然后再杀你们!” “不!”阿史那·骨咄哀求道,“血色修罗前辈,我们愿意归顺朔西郡王,帮他入朔西,打江山!” 千面郎君继续摇头:“我家王爷说,我们不需要你们。痛苦的死亡,才是你们的归宿!” 既然求饶无用,那便只有鱼死网破! 阿史那·骨咄五匪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了!” 千面郎君的丹凤眼中血光大放:“吾,三岁学剑,十八岁时剑道大成,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刚刚,我只是拿你们磨合体内新修的武道真气,现在,你们无用了!” “嘶嘶嘶......” 千面郎君手中的长剑寒芒大放,长生之气透剑而出:“无招式之分,一剑定乾坤!” 一剑出无声,寒芒如针,划过阿史那·骨咄五人的手腕。手筋断! 一剑划过五人的脚腕!脚筋断! 一剑,分别穿透五匪的丹田。剑光如同一道道仙光,顷刻间让五匪失去了战力! “砰砰砰......” 阿史那·骨咄五匪如同野狗般跪倒在地,痛苦不堪:“杀人的祖宗,我们愿意投降!” 千面郎君傲然挺立,还是摇头:“不!王爷说,如果能活捉,首先要给你们三刀六洞,让你们流着血,看着手下的匪兵全部死绝!” “噗......” 千面郎君一剑刺穿他们的大腿,对穿而过。抽出剑,两面都是血洞,血尽情地流淌。 “这一剑,是为死在你们手中的善良之人!” “噗......” 第二剑穿透了他们的腰子:“这一剑,是为刚刚惨死在你们手中的孕妇和孩子!” “噗......” 第三剑穿透了他们的胸膛,擦心而过:“这一剑,是王爷让我代他所杀!” 阿史那·骨咄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他死死盯着千面郎君,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血色修罗,你说你们杀人是为了守护,是为了正义......你说得对。站在你们的角度,站在朔西百姓的角度,我阿史那·骨咄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我纵容部下劫掠你们的村镇,这笔血债,我认!” “但是,你站在我的角度想过吗?!” “我本是突厥的皇子!若没有你们的铁蹄踏碎我的王帐,若没有你们的刀枪屠戮我的族人,我本该在草原上喝着马奶酒,做个高贵的王族!是你们的朔西军,把我逼到了这三不管的边域,逼得像野狗一样苟活!我若是正常地活着,怎会用这种连我自己都觉得肮脏、讨厌的方式去杀人?!” “这是一种因果!是你们种下的因,结出了我这个恶匪的果!我杀你们,不为贪婪,只为祖宗的血仇!你可以站在你的立场杀我,但我站在我的立场,我阿史那·骨咄,何错之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史那·骨咄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残破的丹田上! “长生天在上!突厥的荣耀,永不屈服!” “逆血术——燃!”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血色真气,从他破碎的丹田中强行逆转、压缩、膨胀!他竟是以燃烧灵魂和血肉为代价,强行将破碎的经脉缝合,化作了一枚足以毁天灭地的血色炸弹! “不好!” 千面郎君瞳孔骤缩,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疯狂暴退! 但,太迟了!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斗关外炸开!阿史那·骨咄连同他身侧的几名突厥贵族,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团刺目的血色火球! 狂暴的血色气浪夹杂着碎肉与骨渣,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出! “砰!” 千面郎君首当其冲,被这股恐怖的爆炸气浪狠狠掀飞,人在半空便是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黄沙中,犁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另一边,董元良同样被气浪波及,闷哼一声,连退数十步,虎口震裂,长枪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大哥!!” “为了祖宗!为了长生天!!” 爆炸的余波中,那些残存的突厥残部,在看到首领自爆的瞬间,眼中没有悲伤,只有极致的狂热与死志! “杀!!!” 剩下的突厥士兵,能自爆的,纷纷咬破舌尖,施展逆血术,红着眼睛扑向朔西军的阵型;不能自爆的,彻底陷入了癫狂,哪怕被朔西军的长枪刺穿胸膛,也要死死抱住敌人的战马,用牙齿、用匕首,疯狂地撕咬着朔西将士的血肉! 而那些身受重伤、眼看就要被俘虏的突厥贵族,在绝望之际,竟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短刃,狠狠抹过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涌,尸体倒地,至死,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朔西军的方向,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漫天黄沙中,朔西军阵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自爆,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千面郎君从黄沙中挣扎着站起,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满地突厥人的残尸,那双丹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疯子......一群真正的疯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这不是土匪,这是真正的突厥残部,是一群为了祖宗和长生天,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狼! 第97章 朔西无新兵,祭枪洗血仇 天斗关外,白昼的漫天黄沙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墨的夜色。 数个时辰前,阿史那·骨咄等突厥残部悍然自爆,生生将千面郎君与董元良统帅的朔西精锐重创。那场毁天灭地的冲锋,令朔西百战老兵折损十之六七。二将皆浴血濒死,被紧急抬离阵前,退往后营救治。 然沙场之上,最毒者莫过于算计。 夜幕低垂,一轮孤月升上中天。可今夜的天斗关外,连月色都被染了颜色。 太血腥了。 整整一日的厮杀,万千将士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大漠。冲天的煞气直逼九霄,硬生生将那一轮清冷孤月熏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苍穹之上,宛如悬挂着一只泣血的魔眼,冷冷俯瞰着这片修罗地狱。 血月当空,四野皆赤,连拂过的夜风都透着刺骨的阴寒。 李恪伫立于战鼓车之上,冷眼俯瞰。他深知,阿史那·骨咄的自爆,不仅耗尽了朔西的主力,也榨干了突厥残部最后的底蕴。 是以,当另一波与突厥暗中勾连的敌军,如嗅到血腥的毒蛇般从侧翼疯狂扑来时,他神色未变,分毫不乱。 这群人,绝非方才那群悍不畏死的突厥狼骑。 李恪早已洞悉其底细——此乃西域祆教老派圣女,专为诛杀他李恪而布下的死局。 圣女深知朔西精锐难啃,竟丧心病狂地从西域周遭掳来大批亡命悍匪,以极其残忍的秘术强行洗脑、拔苗助长!不过短短数月,这群本该在暗牢中等死的囚徒,便硬生生被催发成了披着教徒外衣的“速成新兵”。 他们虽个个踏入致果校尉境,但骨子里仍是连肌肉记忆都未曾形成的草莽。全凭狂热的信仰与蛮力,在这轮血月的刺激下,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癫狂傀儡。 “既然突厥残部用命替你们趟了雷,那你们这群速成的傀儡,便用命来填我朔西军的阵!” 李恪目光如炬,手中战刀猛然挥落。 “朔西新兵,迎敌!” “铛——铛——铛——” 一阵凄厉的铜钟敲击声骤然响起,祆教的攻势陡然生变。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前排教徒双手高举造型诡异的圆月弯刀,口中高诵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祈福音: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圣火焚尽,万劫不复!” 伴随着这诡异的祷词,四人一组的“圆月弯刀阵”轰然运转! 前两名教徒借着冲刺的惯性,抡起沉重的弯刀当头劈下,势如泰山压顶!而在他们劈砍的瞬间,后两名教徒立刻退后半步,沉身屈膝,双臂死死抵住前者的后背,化作人肉缓冲,稳住劈砍的重心。 一击既落,前者借后方推力迅速退后蓄力;后者则如饿狼般瞬间跨步上前,再次抡刀狂劈! 四人一组,双轮轮换,连绵不绝! “铛铛铛……” 沉重的圆月弯刀裹挟着刺耳的破风声,疯狂砸在朔西盾阵之上。巨力透盾而入,震得刀盾兵经脉生疼、骨骼欲裂。 手持铁盾的青年朔西兵,运转《万古长青经》呼吸法,咬碎钢牙,死死顶住这排山倒海般的撞击。 但他们,顶住了! 顶住了匪兵第一波攻势,其气必衰。后阵之敌必撞前阵之尸,人多之势,荡然无存!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已是祆教兵阵的第三次冲锋,强弩之末,心气尽丧! “推!” 朔西战士猛然发力,铁盾轰然外推,将持刀教徒狠狠撞飞,身形踉跄,几欲栽倒。 “咚!咚!咚!” 战鼓擂动,真正的杀招——“双环绞杀阵”轰然运转! 朔西军阵分内外两圈,首尾相接,如磨盘般向前推进。外圈长枪兵踏前一步,长枪如毒蛇吐信,悍然刺出;内圈长枪兵则顺势收枪,横档两侧,护住周身破绽。 外圈刺尽,内圈便踏前续刺;外圈则退至后方,收枪防御。 两圈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噗噗噗……” 长枪裹挟着千钧巨力,洞穿持刀教徒的躯体,将他们死死钉在地上,为这片血河再添几分猩红。 “进!” 朔西军阵闻鼓而动,铁盾高提,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动四野: “杀!” “杀!” “杀!” 步步同起,寸寸同落,横排推进,分毫不差!朔西战士双目圆睁,杀机凛然,怒吼之声响彻夜空,令人胆寒。 军阵森严,杀气冲天! 重伤者退下,预备之兵即刻顶上。而在战阵后方,孔幸正领着十余名少女与军中妇孺,在刀光剑影中灵活穿梭。 她们未着白衣,皆在左臂紧缠一截赤色麻帛,帛上以朱砂点了一枚殷红印记,宛如泣血梅花。这既是朔西军中“悬壶济世”的徽记,更是向死而生的悲壮誓言。 孔幸动作利落,指挥着少女们将先前被炸得血肉模糊、仅存三四成气息的朔西精锐老兵,从尸山血海中抬回后阵。她们撕下净麻,烈酒涤创,手法娴熟地为这些百战余生的汉子止血包扎,拼死护住他们的性命。 “杀!”尉迟峰厉声暴喝。 “嗖嗖嗖……” 百杆长枪齐出,直取教徒要害,一击即收! “噗噗噗……” 血洞连排,尸骸倒地。 自诩武功高强的悍匪,被朔西军阵的长枪如割麦般刺死,毫无悬念。只因朔西之枪,比寻常长枪长出半米!此乃李恪特意加长之制。 军阵厮杀,一寸长,一寸强!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备! 许多教徒以为已退出长枪攻击范围,却不料朔西之枪又长又狠,中枪者非死即残! 枪锋在教徒体内拉出一朵朵凄艳的血花,绽放在虚空,宛如一场盛大的祭祀。 “换!”尉迟峰冷声下令。 第二排长枪兵悍然踏前,长枪阵如滚滚洪流,永不停歇。 教徒中,一名致果校尉境武者腾空而起,面露狂热狞笑:“我来破阵!” 然,他人在半空,便遭狙击! “嗖嗖嗖……” 十余支冷箭自虚空中奔驰而出,又近又疾,瞬间将这名武者射成了刺猬! 隐藏在军阵内外的藏剑少年出手了!他们的使命,便是隐于暗处,专杀匪兵将领与高手! “杀进去!” 一名武艺高强的教徒终于撕开朔西军阵,提刀杀入阵中,狞笑狂吼:“破阵者,头功是我的!” 他向身侧的朔西长枪手递出弯刀。一寸短,一寸险!在这等狭小之地,长枪回防必乱阵脚,他这一刀,足以将这一片朔西兵尽数屠戮! 可他身侧的朔西少年兵,虽面露惧色、眼神闪躲,人却未退半步,依旧机械般地出枪,甚至不加格挡! 教徒眼中满是错愕……朔西兵,竟不怕死? 回答他的,是贴着他肌肤、自虚空中鬼魅般探出的三把精铁匕首! “噗噗噗……” 九刀连刺,刀刀致命!鲜血如泉涌般喷洒。 教徒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喃喃道:“朔西军中……有鬼神!” 卒! 祆教首领见状,惊恐嘶吼:“都给我顶住!谁敢后退,执法队立斩不饶!不能退啊!” 话音未落—— “嘶嘶嘶……” 数支短小弩箭自虚空降落,围杀而至!距离太近,避无可避!弩箭瞬间贯穿其眉心、心脉、咽喉与丹田,箭箭夺命! 与此同时,前锋线上的匪兵将领,皆被隐儒少年一一诛绝! 匪兵群龙无首,阵脚大乱,在朔西军阵的无情刺杀下毫无还手之力,疯狂溃退! 他们被吓破了胆!这哪里是战场厮杀?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戮!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情报上明明写着,朔西郡王不通兵事,征召了一批连长枪都握不稳的新兵!可看看眼前,对面那些手持血枪的朔西新兵,是拿不稳枪的雏儿吗? 他娘的,这分明是一群传说中的吃人恶龙! 哪怕对面新兵将长枪捅入他们体内时,依旧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甚至一边捅人一边干呕!可匪兵们,只觉得毛骨悚然! 最可怕的新兵,就在朔西! 战阵中央。 李恪伫立战鼓车上,掌控军阵推进,放声大吼:“杀得好!” “你们记住!沙场厮杀,便是你死我活!要么我们死,恶匪活;要么他们死,我们活!” “你们为何要吐?那是初历杀戮的正常反应!可你们对面的恶匪,是人吗?” “不是!” “他们将我朔西妇孺剖腹戏耍,取乐作欢!他们不是人,是一群畜生!是一群该被捅死的禽兽!” 朔西新兵们抬起呕吐的头颅,双眼赤红,满是滔天恨意! 李恪战刀指天,怒吼道:“刺!” “这一枪之血,祭我朔西遭毒手的妇孺!我李恪,带朔西新兵,为你们报仇了!” “杀!” “噗噗噗……” 恶匪如稻草般倒下,鲜血狂飙,绝望倒地。 “刺!” “这一枪之血,祭惨死他们手中的良善!我李恪,今日以匪血祭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 朔西新兵双目赤红,忘却了血腥的刺激,狠狠刺出手中长枪:“祭!” “噗噗噗……” 朔西新兵,在浴血中蜕变! 面色不再苍白,双手不再颤抖,目光愈发坚毅,出枪愈发快、准、狠! “杀!” “杀!” “杀!” “有匪,虽远必诛!” “有匪,虽强必诛!” “为匪者,死!” 朔西军阵,初现沙场,势不可挡!朔西新兵,初历生死,浴火涅槃! “放箭!”朔西弓箭手于后阵齐射。 “杀!”朔西重骑兵褪去重甲,与两翼轻骑汇合,护着军阵悍然突进! 战场后方,祆教老派的圣徒长老们死死盯着战局,双目圆睁,几欲裂眦,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要败了?! 为了诛杀李恪,倾尽资源强行洗脑、拔苗助长催生的一千余名“速成精锐”,竟被区区三四百个连长枪都握不稳的朔西新兵,生生杀穿了?! 就在战局彻底倒向朔西军,尉迟峰与程烈刚刚稳住身形,准备迎接新一轮厮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天斗关下,一抹暗月幽影,宛如一只漆黑的蝴蝶,自山巅一跃而下。 悄无声息,如影随形,瞬间便扑至李恪头顶! 极致的杀意,骤然搅动了这个血腥的夜。 一柄寒剑,自李恪头顶直刺而下!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