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入梦痴吻,娇娇被权臣们争哭》 第1章 穿书被栽赃 “父亲明鉴,女儿有人证,能证明就是温茶偷了女儿的簪子!” 温茶豁然睁眼,打量了一圈四周,垂眸瞧见自己穿着粉色襦裙,刚抬头就看见三堂会审的架势,没等她反应,那名人证嬷嬷开口了: “老奴亲眼所见,正是温茶小姐进出了二小姐的闺房,二小姐的金簪就不见了!” 温父勃然大怒。 “温茶,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纤玉面上闪过一抹得意。 听完,温茶福灵心至。 她穿书了。 穿成了书里跟她同名同姓的白莲花恶毒女配。 这本书没有男主,只有女主。 书中温茶本身性格温柔似水,颇有大家闺秀风范,极得温父和祖母疼爱,女主温纤玉则不满自己身为嫡女被忽视,一步步算计。 她的金簪丢失,她反口污蔑是温茶偷了金簪,加上她一手安排的人证和在温茶房里搜到的物证,温茶百口莫辩,最后被罚跪祠堂。 温父对温茶失望,认为温茶即便装的再好也难改身上穷酸的小家子气,连姐妹的金簪都偷,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开始对温茶疏远冷漠。 温茶则被温纤玉一手设计,渐渐没了温父这个靠山,一步步在温家失势,连温家下人都能欺负她。 自那以后,温茶心有怨恨,对温纤玉恨之入骨,在攀上三皇子后,她的性格被扭曲,贪婪占据了她的内心,最后被温纤玉一步一步牵着鼻子将自己深陷万劫不复的惨死结局。 而这一切惨痛的根源,都是从此刻温纤玉污蔑偷了金簪开始的。 温茶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冷静了几分。 现在她是温茶,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算计她! 刚要开口,耳畔响起一道电子声: 【加载完毕,恶女系统为您服务】 【请在五分钟内将栽赃金簪盗窃一事反栽赃在温纤玉身上,未完成将封闭五感一个月。】 温茶愣了一下。 系统? 要她把这事反栽赃回去? 完不成就封闭她五感?! 也不想想这个温纤玉早就准备好了人证物证,她又孤立无援,自证清白都很难办到,更别提要在五分钟内栽赃回去,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温茶内心叫苦不迭。 【检测到证物所在位置对宿主很不利,已转移至温纤玉袖口中】 温茶:? 哇塞,这么好的吗? 她简直要爱死这个恶女系统了! 温茶内心爽了,面上柔弱不减,只是紧绷的态度逐渐淡定下来。 现在优势在她,她根本想不到怎么输! “请舅舅明察!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金簪,都是姐姐栽赃陷害于我!” 温茶仗着自身白莲花柔弱可怜的优势,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温纤玉见她变脸速度之快,只觉可笑。 “茶儿妹妹莫不是急糊涂了?人证物证已在,还想狡辩?” “人证尚可造假,但物证何在?二姐姐若拿得出物证,我便认了是我偷的!”温茶泪眼婆娑,声音决绝。 温纤玉冷笑:“自然是派了女使婆子去了你房中搜查,不稍片刻便会有结果了。” 刚说完,去搜查的女使婆子回来了,一个两个表情都不太好看。 本来温纤玉满心期待,见到女使婆子们都这样一幅表情,心头一咯噔,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转头看向了温茶。 早已知晓金簪在何处的温茶低垂着眼眸,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掩去眸中的幸灾乐祸,语气哀切:“请舅舅明鉴!” 温父立马皱起了眉,问其中一名婆子:“簪子呢?” 婆子迟疑的看了眼温纤玉,摇了摇头:“老奴并未在温茶小姐闺房中找到金簪——” 温父眉头松了下来。 那婆子话未说完,又看了眼温纤玉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紧接着又说:“兴许是温茶小姐藏在了身上也说不准。” 温父眉头立马又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温茶,眸光审视:“你可愿搜身?” 温茶心头凉了几分,对这个表面“疼爱”温茶的温家舅舅生出了几分失望。 面对妹妹唯一的骨血,竟然如此不信任,仅仅一根金簪就能让他如此斤斤计较。 在原文里甚至因为温茶偷了金簪耿耿于怀,就想将温茶随便嫁与名门望族做妾换取自身利益,着实令人寒心。 不过眼下是她要拆穿温纤玉栽赃陷害的好机会,她自然会答应。 “我可以被搜身,但是一定要二姐姐亲自搜。”温茶默默拂去泪水,眸光坚定。 温纤玉正愁没机会亲手让温茶万劫不复,现在温茶自己亲自提出来了,她根本不会拒绝! 因为这金簪如果不在温茶闺房里,那就百分百在温茶身上! “既然妹妹亲口说让我搜身,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温纤玉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温茶跟前。 众目睽睽之下,就在温纤玉的手即将碰到温茶的时候,温茶忽然惊叫了一声—— “姐姐你做什么!”随即跌坐在地。 温纤玉还没来得及反应,袖口被温茶带起,找了许久的金簪正正好好从温纤玉的袖口里掉了出来,安静的躺在地上。 空气忽然变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温父没想到金簪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脸色顿时一黑。 温茶心头乐开了花,面上难以置信加伤心欲绝:“二姐姐,我竟不知是你想栽赃我!” 温纤玉在那金簪现身以后,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可现在根本容不得她晕,强打起精神,她立马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温父满脸急切:“爹爹,女儿根本不知道这金簪为何会在女儿的袖口里,这根本就是温茶栽赃我的啊!” 温父只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脸色难看至极,“够了,事实摆在眼前,你竟半点不知悔改!来人!” 温纤玉知道她父亲是什么脾性,心头登时一凉。 “请二姑娘去祠堂罚跪,三日后再出来!” “是!” 温纤玉登时身子一歪,满心的愤怒和不甘涌动,可最终也只能隐忍在心里。 坐在地上的温茶默默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多谢舅舅为我主持公道!” 温父面色缓和,“好孩子,舅舅知道你不会干这种事的。” “这里好生热闹,温伯伯,这罚跪三日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第2章 当朝新科状元顾尘 男子含笑声音由远及近,温茶转头望去。 一名青衣华服高马尾着玉冠男子款步进门。 男子约莫二十左右,眉眼清隽,气质清风和煦,眸若灿星,负手而立,真真是谪仙般的人物。 是与温家有来往的顾家家主,当朝新科状元顾尘。 书里提到他和温纤玉是笔友,两人互赠过对方很多书籍,但在她看来两人之间绝对有猫腻。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上顾尘。 温茶看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鼻尖是浓郁到叫人腿软的口粮香气,心头的妄念蠢蠢欲动。 穿书前她本是游离在世界间的魅魔,面对这种顶级品质的男子她自然没办法不动心思。 舔了舔唇,缓了好一会温茶才回过神,但是心神还是会不由自主被对方所吸引。 她低垂着头,索性不去看对方。 温父意外,淡笑。 “顾贤侄怎么有空来这?” 顾尘看了眼垂头不敢看他的温茶,又看了眼地上怅然若失的温纤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狭长狐狸眼眸微弯。 “在下是来赴约的,贵府的二小姐约在下赠送欧阳修的书籍画卷,在下心慕已久,今日难得有空,这才上门叨扰。”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只是不知贵府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看来还是不凑巧,不然容在下和二小姐说几句,改日再赠?” 温父一听立马加深了笑容,显得有些谄媚,“无事无事,若是贤侄和小女有约,那这罚跪也无关紧要,左右不过是家里姐妹两个吵嘴罢了,现在都得到了教训,应该是能安分些时日。” 地上坐着的温纤玉身子一顿,缓缓起身微微转头,眼眶微红我见犹怜的模样着实让人心头怜惜。 顾尘眼睛眨也不眨,拱手道谢:“那就打扰了。” 目送顾尘和温纤玉离去,温父才想起来似乎冷落了温茶,转头含着慈爱的笑容看向温茶。 “茶儿,今日你姐姐知错了,往后你们还是亲如一家的姐妹知道吗?” 这句话不是安抚而是警告。 温茶心知肚明,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茶儿知道的。” 温父心头满意,满脸欣慰:“这才是温家的女儿。” 说完他也没再管温茶,抬脚离开了正厅。 一众下人在今天见识到了温父对两个女儿如何,心里各自有了底。 温茶等了许久,她身边的丫鬟彩环姗姗来迟。 “小姐,你没事吧!” 彩环满脸焦急跑过来,上下打量着温茶见她没事长舒了一口气。 温茶不语,只是微笑。 “彩环,方才你去哪了?” 书里在温茶失势后,彩环在第二天就去到温纤玉手底下做了一等女使,身份水涨船高。 用脚都能猜到,是谁联合温纤玉一块栽赃陷害温茶的。 彩环被她一问,眼神闪烁,口齿也有些结巴:“小、小姐,我被她们关起来了呀!她们不许我见小姐,就连通风报信都不成!” 温茶不语,只是缓缓将彩环的手松开,面容发冷。 彩环心头一咯噔,立马跪了下来,眼泪说掉就掉。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出卖小姐,可若是不这么做,奴婢的家人就会被二小姐给打死!小姐你打奴婢骂奴婢都可以小姐,奴婢只求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彩环哭的十分有水准,若是念旧情的主子,肯定会心软,但温茶可不是念旧情的人。 “你让我可怜你,可谁来可怜我呢?”温茶冷笑,伸出手狠狠给了彩环一巴掌,“吃里扒外,还想指望我原谅你,既然你这么喜欢温纤玉,那就去温纤玉那边吧,从你今天起,你不用来我房里伺候了。” 彩环身子一僵,满脸惊恐,没等她张嘴,温茶紧接着不紧不慢开口:“秦妈妈,我身子有些乏了,这个贱婢就交给你了。” 秦妈妈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应下:“是,表小姐。” 温茶说完看也不看彩环一眼,转身离开。 因为温茶得温父疼爱,住的地方都是极好的。 这处院子名唤春雪阁,仅次于温纤玉的琼玉阁。 阁内大大小小物件一应都是照着府内小姐的规格布置的。 进入阁内,早些时候被她冷落到沦落成粗使丫鬟的青黛立马上前殷切伺候着,她满脸高兴,“天人保佑,小姐你没事!” 温茶心头暗叹,满脸怜惜:“青黛,从今天起,你回我房内继续伺候吧。” 青黛愣了一下,喜出望外:“是!小姐!” 处理完这些事,温茶屏退下人独自坐在铜镜前。 抬眸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姣好,肌肤白里透粉吹弹可破,眉目如画,眸若春水,浅粉色的唇微抿,的确是个白莲花级别的美人。 温茶很满意她现在的长相。 系统适时出声提醒: 【您已完成任务,获得剧情道具:顾尘的折扇。】 温茶眨巴眨巴眼睛。 顾尘的折扇? 【剧情道具会在关键剧情当中用到,请宿主妥善保存。】 下一秒一把画着水墨画的精致木折扇出现在温茶梳妆台上,和桌上瓶瓶罐罐、粉红妆匣摆在一块显得格格不入。 【任务将会随着剧情发布,完成任务会获得不同的剧情道具,未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将会得到相应惩罚,请宿主认真应对。】 温茶听完不解:“你特地把我弄来这里,就只是让我完成任务吗?” 系统没回答,温茶纠结了几秒后也不管了。 好不容易当一次人,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完成任务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无所谓啦! 温茶心态极好,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不过嘛—— 伸出手拿起折扇把玩了一下,心头那点妄念被无限放大。 她想好了,今晚就做一个有顾尘的梦。 夜色渐深,温茶抱着折扇,闭上眼睛。 朦朦胧胧间,温茶睁眼,眼前是白天栽赃金簪的现场。 温茶面色怪异,难道顾尘对白天这事耿耿于怀吗? “……有空来这?” 似曾相识的句子。 温茶抬眸,正好与顾尘投下的视线撞上。 她呼吸一顿,下一秒对方挪开了视线,仿佛看她只是无心之举。 第3章 温茶小姐,请自重 温茶顿时有些不悦。 她还没看够呢就挪开,凭什么? 勾唇一笑,温茶堂而皇之的推开其他人,眸光牢牢锁定顾尘,凑到他跟前勾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 “顾尘哥哥~” 顾尘俨然没料到事情会偏离原本的道路,他满脸错愕拧眉,伸出手推拒:“温茶小姐,请自重。” 温茶没有理会他的推拒,二人原本整洁的衣衫眨眼的功夫变得凌乱。 温茶香肩半露,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冲他无辜歪头,顾尘的上衣更是莫名其妙消失,露出白皙性感紧实又饱满的胸膛和腹肌。 温茶看的心猿意马,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一股异样的火热在二人之间涌动着。 察觉到自身变化,顾尘又惊又怒:“住手——” “顾尘哥哥是不喜欢我这样吗?” 温茶眸子含着雾气,专注盯着他,手适时停了下来,停的位置十分精准。 顾尘被摸的不上不下,白日凌厉的狐狸眼眸此刻含了几分颤颤巍巍的水光,垂下时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微微喘着气,身体因为感受太多被迫靠在门柱上,即便一只手暴起青筋也不敢碰温茶分毫。 温茶轻笑一声,毫不避讳依靠在顾尘身上,手指在他身上画着圈,一个肌肤欺霜赛雪,一个肌肤小麦色性感有力。 “顾尘哥哥真是君子,即便茶儿这么对你,你也不会对茶儿无礼半分。” 若是以往,那些男人早就扑上来了,这个顾尘还真是让她觉得新奇。 不过她比较挑食,而且口味广泛,非美男不品。 顾尘正正好好撞在她的审美上,虽然不能立刻吃了他,但尝点味道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砸吧砸吧嘴巴,温茶盯上了顾尘的唇。 粉粉嫩嫩的,看着像果冻一样柔软的很,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和她想象的一样甜美? 她仰头,伸长如凝脂一般的天鹅颈缓缓凑近—— 却在下一秒要亲上的时候,猛然苏醒。 温茶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对方离开了梦境后嘟起了嘴巴。 小气的男人。 另一边顾府。 书案边,顾尘被亲随小厮喊醒,醒来后眸光潋滟,双颊飞上了一抹浅淡的红晕。 他蹙眉捂着额头,察觉到变化立刻回想起刚才的梦境,脸色又难看又难堪。 他竟然对着温家的表小姐发了春梦! 恍惚了一瞬,他细细回想了一下梦里那个女子的长相,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只知道她就是温茶,一声一声唤着自己顾尘哥哥,还自称为茶儿,声音婉转旖旎,即便是梦醒后也仍让他觉得心潮涌动。 情不自禁抚了抚心口,顾尘狐狸眼眸微眯,思索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 “折扇的事还没有头绪吗?” “回老爷,吩咐外面的人找了很多个地方都没有折扇的踪迹,兴许是半年前老爷整顿顾府的时候,有心人拿走了也不一定。” 顾尘站在窗边抬头望着晦暗的天空,良久后,开口:“折扇的事暂且不管,现在,去准备冷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 三日后,靖安侯府设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温父早早便带着温茶和温纤玉上了马车,一路叮嘱二人谨言慎行,莫要在侯府失了分寸。 温纤玉坐在马车一侧,眸光时不时扫过温茶,眼底藏着一抹算计。 那日金簪之事让她心头气愤难当,这笔账她记在心底,日日夜夜翻来覆去地想,终于等到了今日这个好机会。 侯府宴席上宾客云集,届时只要温茶在众人面前出丑,她倒要看看这个贱蹄子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 温茶自然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却只当未见,垂眸把玩着袖口的刺绣,神色淡然。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靖安侯府门前,早有丫鬟婆子迎了上来,引着三人进了宴客的花厅。 花厅布置得极为雅致,处处透着侯府的富贵气派。 厅内已经坐了不少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温纤玉一进门便如鱼得水,她本就是京城贵女圈中的常客,与在场许多小姐都有交情,寒暄起来游刃有余。 温茶则安静地跟在温父身后,乖顺得像只猫儿,偶尔有人看过来,她便微微颔首行礼,不卑不亢,倒叫人挑不出错处。 温父被侯府的管事请去了男宾席,临走前叮嘱温纤玉照顾好妹妹。 温纤玉含笑应下,待温父走远,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瞥了温茶一眼,淡淡道:“茶儿妹妹头回来侯府,可莫要乱走,冲撞了贵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茶垂眸应是,语气温顺得挑不出毛病。 温纤玉冷哼一声,转身与几位小姐说笑去了,故意将温茶晾在一旁。 温茶也不在意,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她这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反倒引起了几位夫人的注意。 其中有位身着绛紫色褙子的夫人看了她好几眼,转头与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怜惜。 温茶只当不知,低眉顺眼地坐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今日这宴席怕是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温纤玉忽然站起身来,笑盈盈地看向温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人都能听见。 “茶儿妹妹,听闻你琴艺精湛,今日侯府宴席,不如弹奏一曲助助兴?” 这话说得客气,可温茶哪来的什么琴艺精湛? 原主温茶虽是温家表小姐,却从未正经学过琴棋书画,不过是认得几个字罢了。 温纤玉这是存心要她在人前出丑。 温茶心头冷笑,刚要开口婉拒,耳畔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电子声—— 【新任务发布:在宴席之上让温纤玉当众出丑,限时两刻钟。未完成将封闭听觉直至下次任务完成。】 温茶嘴角微微抽了抽。 封闭听觉?那她岂不是要变聋子? 这系统还真是会挑时候威胁人。 不过嘛……温茶抬眸看了温纤玉一眼,又看了看厅内众多女眷,心头已然有了计较。 既然要让人出丑,那就不妨玩大一点。 第4章 茶儿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姐姐既然开口了,茶儿自当从命。”温茶站起身,面上带着几分羞怯,“只是茶儿技艺粗浅,恐污了诸位夫人的耳朵。” 温纤玉见她答应得痛快,心头反倒生出一丝不安,但转念一想,温茶确实不会弹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茶儿妹妹不必自谦。”温纤玉笑意更深,转头吩咐丫鬟去取琴来。 不多时,一张七弦琴便被摆在了花厅中央。 温茶款步上前,在琴前坐下,纤纤玉手轻轻搭在琴弦上,姿态倒是有模有样。 厅内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期待的,有看戏的,也有纯粹好奇的。 温茶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 “嗡——” 一声刺耳的弦音骤然响起,尖锐得如同猫爪挠在玻璃上,满座宾客齐齐变了脸色。 温茶自己也吓了一跳,慌忙缩手,却因动作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琴身,整张琴晃了晃,“哐当”一声翻倒在地,琴弦嗡嗡震颤,余音刺耳。 花厅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茶愣在原地,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贝齿咬着下唇,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温纤玉心头大喜,面上却装出惊讶的模样,快步走过来拉住温茶的手:“茶儿妹妹,你没事吧?都怪我,不该让你弹琴的,我竟忘了你从未学过琴……”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温茶根本不会弹琴,是她非要献丑的。 温茶垂着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却咬着唇一言不发。 那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像极了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的孤女。 在场许多夫人都是做母亲的人,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心疼的视线纷纷落在温茶身上。 那位绛紫色褙子的夫人更是忍不住开口:“温二小姐,这位是……” 温纤玉心头一咯噔,直觉有些不对,但还是如实答道:“这位是我表妹温茶,是我姑母的女儿,如今借住在府上。” “原来是温家的表小姐。”那位夫人点了点头,看向温茶的眸光满是怜惜,“这孩子瞧着倒是乖巧,只可惜没了父母,在府上寄人篱下,想来日子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温纤玉脸色微变,连忙解释:“夫人误会了,我们待茶儿妹妹极好的——” 话未说完,温茶忽然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了那位夫人一眼,声音轻轻柔柔的,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多谢夫人关怀,舅舅待茶儿很好,是茶儿自己不争气,辜负了姐姐的好意。”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嗫喏:“茶儿只是……只是想试试,不想让姐姐失望。” 这话一出,几位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多好的孩子啊,明明不会弹琴,却因为不想让姐姐失望硬着头皮上了,出了丑还替姐姐说话,半句怨言都没有。 反观那位温二小姐,明知道妹妹不会弹琴还非要人家当众表演,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吗? 温纤玉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因为温茶确实没有说一句她的不是,她若是急着辩解,反倒显得心虚。 “茶儿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温纤玉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想去扶温茶。 温茶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对着满座宾客盈盈一礼,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腰背却挺得笔直。 “茶儿献丑了,扰了诸位夫人的雅兴,茶儿给诸位赔不是。” 说完,她抬起袖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清澈见底,不卑不亢,既没有怨怼,也没有讨好,干干净净如同山间清泉。 这一刻,在场的夫人们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而是一个有骨气的孩子——被人欺负了不哭不闹,受了委屈自己扛着,即便身处逆境也不失体面。 这份铮铮傲骨,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告状的小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孩子,过来坐。”那位绛紫色褙子的夫人朝温茶招了招手,笑容和蔼,“我姓周,夫家姓沈,你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沈伯母。” 温茶微微一怔,似是有些受宠若惊,迟疑了一下才走过去,乖乖巧巧地唤了一声“沈伯母”。 沈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喜欢,转头对身旁的几位夫人笑道:“你们瞧瞧这孩子,眉眼生得多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几位夫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可不是嘛,这气质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 “性子也好,不争不抢的,难得。” “沈姐姐,改日咱们约着去温家看看这孩子可好?” 温纤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她精心设计的让温茶出丑的局,怎么就变成温茶出风头了? 这些夫人平日里眼高于顶,寻常人家的女儿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如今却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这般热情,简直荒谬! 温纤玉气得指尖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还要维持表面的得体,那滋味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偏偏温茶还在那边柔柔弱弱地应对着诸位夫人的问话,偶尔朝她这边看一眼,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半点得意,可温纤玉就是觉得那目光刺眼极了。 “诸位夫人慢聊,纤玉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温纤玉实在待不下去了,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花厅。 她走得急,裙摆带倒了桌边的酒盏,“哐当”一声脆响,酒水洒了一地。 温纤玉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了,快步离去,连头都没回。 花厅内安静了一瞬,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的了然。 这位温二小姐,怕是不简单呐。 第5章 温茶,你很会演戏 温茶垂下眼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面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任务完成,获得剧情道具:江浔鹤的玉扳指。】 温茶心头一动。 江浔鹤? 那不是靖安侯府的小侯爷吗? 据说这位小侯爷年少时曾救过落水的温纤玉,小侯爷就成了温纤玉的救命恩人,两家也因此走得近了些。 温茶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剧情道具来得有些微妙。 宴席散去,温茶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花厅外的抄手游廊,便有一名丫鬟拦住了她的去路。 “温茶小姐,小侯爷请您移步一叙。” 丫鬟态度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 温茶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烦请带路。” 丫鬟领着她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处假山,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前。 “小侯爷,温茶小姐到了。”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音色偏冷,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水。 丫鬟推开门,侧身让温茶进去,随后便将门关上了。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袅袅青烟从铜炉中升起,将室内笼得一片朦胧。 温茶抬眼望去,便见一名青年男子坐在书案后,正执笔写着什么。 那人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身墨色锦袍,乌发披散仅用一根带子束缚,面容俊美却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但那双眼睛极亮,像是淬了寒冰的刀锋,看人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这便是靖安侯府小侯爷,江浔鹤。 温茶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温茶见过小侯爷。” 江浔鹤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不疾不徐地移动着,半晌才淡淡开口:“温茶,年十七,父早亡,母随父去,寄居温家已有三年。” 他念得漫不经心,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书。 温茶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温顺:“小侯爷对茶儿倒是了解。” “了解?”江浔鹤终于搁下笔,抬眸看向她,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本侯只是好奇,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如何在短短三日内让温家二小姐栽了跟头,又在今日的宴席上反手将了一军。” 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缓步走到温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侯听说,温家二小姐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先是诬陷她偷盗金簪,又在今日的宴席上故意让她难堪。” 江浔鹤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温茶,你可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 温茶心头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委屈和惶恐,抬起头看着江浔鹤,眼眶微微泛红:“小侯爷这话,茶儿听不太懂。” “金簪一事,是小侯爷亲眼所见吗?还是有人在小侯爷面前搬弄了是非?” 她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茶儿只是自证清白,是二姐姐袖中自己掉出了金簪,茶儿何曾诬陷过她?” “至于今日宴席……”温茶顿了顿,眸光微垂,“是二姐姐让茶儿弹琴的,茶儿不愿扫了姐姐的兴才硬着头皮上了,出了丑是茶儿自己技艺不精,茶儿认了,可茶儿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姐姐半句不是,何来故意让她难堪之说?” 她抬起眸子,那双含雾的眼睛直直看向江浔鹤,竟没有半分退缩。 “小侯爷是二姐姐的救命恩人,自然向着她说话,可茶儿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哪里敢招惹二姐姐?” 说着,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小侯爷若是觉得茶儿碍眼,茶儿以后躲着二姐姐走就是了。” 江浔鹤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温茶,你很会演戏。” 他伸出手,捏住温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指腹微微用力,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可本侯见过太多会演戏的人,你这点道行,还不够看。” 温茶被他捏得有些疼,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眸光清澈见底,看不出半点心虚。 “小侯爷觉得茶儿在演戏?”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那小侯爷觉得,茶儿应该怎么做?哭着喊着证明自己清白?还是跪下来求小侯爷明察?”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怜悯。 “小侯爷,您有没有想过,也许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茶儿呢?” 江浔鹤眸光一沉,捏着她下巴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在教本侯做事?” “茶儿不敢。”温茶依旧笑着,声音柔柔软软的,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江浔鹤的耐心里,“茶儿只是觉得,小侯爷既然体弱多病,就该好生将养着,何必为了这些琐事操心?”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 “毕竟,病去如抽丝,小侯爷若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一……”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双含笑的眼睛已经把未尽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江浔鹤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有寒风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刮出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温茶。”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本侯今日找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识相,往后离温纤玉远一些,本侯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但你若执意要在背后耍什么手段……” 他话未说完,温茶便接了过去,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小侯爷便要如何?让茶儿吃不了兜着走?” 她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着江浔鹤冷峻的面容,忽然咧嘴笑了。 “小侯爷,茶儿是个惜命的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茶儿也想问问小侯爷——” 第6章 别入戏太深,小侯爷 她上前一步,逼近了一些,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小侯爷这般护着二姐姐,究竟是为了让她报答救命之恩,还是……” 她顿了顿,眸光落在他微微苍白的唇上,又慢悠悠地移回他的眼睛。 “另有所图?” 江浔鹤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盯着温茶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冷得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可温茶就那么坦然地与他对视,既不闪避也不退缩,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良久,江浔鹤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至极,像是冬日里呼啸而过的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重新退回书案后坐下,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茶,本侯记住你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本侯倒要看看,你这层皮能裹多久。” 江浔鹤靠在椅背上,眸光凉薄,“记住本侯的话,藏好你的狐狸尾巴,若是不小心露了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吃苦的是你,温茶。” 温茶听着这番敲打,心头波澜不惊,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 “小侯爷的话,茶儿记下了。” 她行了一礼,声音温温柔柔的,可起身时那一眼,分明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茶儿也有一句话想送给小侯爷。” 她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 “小侯爷装病也别入戏太深了,小心哪一天——” 她顿了顿,眸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笑意更深。 “真得病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江浔鹤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温茶也不等他回应,转身便走,裙摆在门槛处轻轻扫过,像一只翩跹的蝶。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冷笑,像是冰面下暗流的涌动,危险而克制。 温茶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想到那枚玉扳指,温茶伸手一摸袖口,果然触到一枚温润的玉质物件。 她没有拿出来看,快步离开了靖安侯府,上了温家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侯府,温父在前头与几位大人寒暄未归,车厢内只有温茶一人。 她这才从袖中取出那枚玉扳指,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扳指通体碧绿,水头极好,触手生温,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江”字,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温茶把玩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浔鹤…… 白日在侯府那般高高在上地敲打她,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样,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温茶是什么人? 前世身为魅魔,游走世间数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江浔鹤这种表面冷峻实则心思深沉的,她见得多了。 越是这种端着架子的人,骨子里越是闷骚。 温茶将玉扳指收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头已经打定了主意。 夜色渐深,温茶回到春雪阁,屏退了下人,独自躺在床榻上,手里握着那枚玉扳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再睁眼时,温茶发现自己身处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内布置极为考究,铺着厚厚的绒毯,软垫上绣着精致的暗纹,车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小轴,就连车帘都是上好的云锦。 而江浔鹤正坐在马车另一侧,闭目养神。 此刻的他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的掌中之物,依旧保持着白日里的冷峻模样,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不设防的倦意。 温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好看的轮廓。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即便是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温茶忽然笑了。 白天不是挺能说的吗? 什么“藏好狐狸尾巴”,什么“吃苦的是你”,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那叫一个高高在上。 她倒要看看,在梦里,这位小侯爷还能不能继续保持那份冷峻。 温茶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像一只耐心的猫在观察即将落入掌心的猎物。 马车晃晃悠悠,江浔鹤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完全没有察觉危险的靠近。 温茶终于动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便悄无声息地移到了江浔鹤身旁。 她侧过身,伸出手指,轻轻抵住江浔鹤的肩膀,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 “小侯爷?” 马车内忽然多了一层薄薄的纱幔,光线变得更加幽暗暧昧,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像是深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江浔鹤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温茶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滑上他的脖颈,指腹在他颈侧的脉搏处轻轻按了按。 那里跳动得很快。 温茶弯了弯嘴角,收回手指,凑近了一些,继续在他耳边轻唤。 “醒醒小侯爷……”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江浔鹤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温茶没有急着推进,而是退后了一些,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在等。 等他自己醒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江浔鹤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还有些迷蒙,像是刚从深水中浮上来,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带着本能警觉扫视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温茶。 温茶就坐在他对面,歪着头冲他笑,笑容乖巧又无辜,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小侯爷醒了?”她轻声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江浔鹤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温茶。”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怎么会在本侯的马车里?” 第7章 小侯爷真没意思 温茶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茶儿也不知道呀,茶儿明明在自己房中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小声嘀咕:“这是哪儿呀?怎么瞧着像侯府的马车?” 江浔鹤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你在跟本侯装傻?” “茶儿没有装傻,茶儿是真的不知道。” 温茶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那双含水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小侯爷白日里训也训了,骂也骂了,茶儿都乖乖听着了,小侯爷还不满意吗?”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离江浔鹤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小侯爷连在梦里都不肯放过茶儿?” 江浔鹤的眸光一沉。 梦里? 他这才注意到周遭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月光太柔和了,纱幔太轻盈了,就连空气中弥漫的幽香都带着几分虚幻的意味。 这是梦。 他在做梦。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浔鹤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觉了。 他重新看向温茶,目光中多了一层审视:“你究竟是什么人?” 温茶歪了歪头,笑意盈盈:“茶儿就是茶儿呀,小侯爷不是查过茶儿的底细了吗?无父无母的孤女,寄人篱下,无依无靠,可怜得很呢。”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江浔鹤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小侯爷白日里捏茶儿下巴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江浔鹤被她的指尖触到,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将手收回,眼神凌厉得像能杀人。 “放肆。” 温茶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小侯爷,这是在您的梦里,茶儿放肆又如何?” 她说着,又凑近了一些,双手撑在两人之间的软垫上,上半身前倾,像一只慵懒的猫,慢慢逼近自己的猎物。 “小侯爷,您白日里不是说要茶儿藏好狐狸尾巴吗?” 她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着江浔鹤冷峻的面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可茶儿觉得,既然尾巴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江浔鹤垂落在肩侧的一缕墨发,缠绕在指间把玩,动作轻佻又暧昧。 “反正……小侯爷现在也拿茶儿没办法,不是吗?” 江浔鹤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伸手去抓温茶的手腕,动作又快又准,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可他的手指穿过温茶的手腕时,却穿过了一片虚无,什么都没碰到。 江浔鹤瞳孔微缩。 温茶笑了,笑声轻灵得像风铃,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愉悦。 “小侯爷,这是在梦里呀。” 她收回手,在江浔鹤面前晃了晃,一脸炫耀挑衅。 “想碰到我,那可有点难呢。” 江浔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温茶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温茶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甚至还往他身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一些。 “小侯爷别生气嘛,茶儿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碰他,只是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眸光带上一丝痴迷。 “小侯爷长得这样好看,茶儿在白日里都不敢多看,好不容易到了梦里,还不许茶儿多瞧两眼?” 江浔鹤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温茶被他看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收回了手。 “小侯爷真没意思。” 她靠在车壁上,托着腮看着窗外虚幻的月光,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 “茶儿不过是觉得白日里被小侯爷欺负了,想在梦里讨回点公道罢了,小侯爷倒好,连在梦里都不肯给茶儿一个好脸色。” 江浔鹤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那双冷冽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子。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车外的月光也渐渐淡去,梦境开始变得模糊。 温茶知道,江浔鹤快要醒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小侯爷,茶儿今日说的话,您好好想想。”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明明没有碰到,江浔鹤却觉得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也许……”她歪了歪头,笑容意味深长,“错的真的不是茶儿呢。” 江浔鹤猛然睁开眼,入目是卧室熟悉的陈设。 他怔怔地看着床顶,胸膛微微起伏,心跳快得不像话。 “小侯爷?”门外传来小厮关切的声音,“到时辰了,可要传晚膳?” 江浔鹤没有回答,缓缓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眸光幽深而复杂。 方才那个梦境…… 他知道那个人是温茶,可他想不起来她的脸了。 只记得那双含笑的眼睛,还有那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心头,怎么都解不开。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江浔鹤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传晚膳。”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却被他死死按住了。 屋外小厮应下,很快色香味俱全的晚膳如流水一般被送进来。 看着眼前的美食,他却没有一点胃口。 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梦境中被她指尖点过的温度。 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到,为什么…… 江浔鹤皱起眉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琼玉阁内,夜已深,但灯火未熄。 坐在床边,温纤玉眸色沉沉,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绞紧,几乎要将那上好的蜀锦绞出褶皱来。 她想不明白。 那个在府中三年都唯唯诺诺、温吞得像块木头一样的温茶,怎么突然就变了? 明明她布局周全,人证物证俱在,本该让温茶百口莫辩,从此在温家再无立足之地。 第8章 欲言又止祸水引东 可结果金簪莫名其妙地从她自己袖中掉了出来,让她在父亲面前失了脸面。 今日侯府宴席,她精心设计的让温茶当众出丑的局,又被温茶轻飘飘地化解了不说,还反手让那些夫人们对温茶怜惜有加,连沈夫人那样眼高于顶的贵妇都对温茶青眼有加。 而她成了那个欺负孤女、心胸狭隘的恶毒姐姐。 温纤玉咬了咬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跟她争? 温纤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到了什么,眼底的阴翳渐渐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的精光。 明日,母亲和祖母就要从礼佛山庄回来了。 温纤玉心中盘算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且—— 这次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个杨小娘和她的女儿温纤珞。 温纤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杨小娘虽是妾室,可仗着自己生了个女儿,在府中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日里没少与母亲明争暗斗。 而温纤珞呢,更是被杨小娘惯得无法无天,性子泼辣张扬,最看不惯温茶那副白莲花做派。 只要让她们和温茶产生矛盾,坐山观虎斗,她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看着温茶那张令人作呕的假面被撕碎。 温纤玉想到这里,心情好了许多。 明日,可就有好戏看了。 翌日,天色微亮,温府上下便忙碌起来。 温父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带着温茶和温纤玉在府门前候着。 晨风微凉,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温茶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风,乌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如同一株刚被晨露洗过的白莲。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温父身后,低眉顺眼,乖顺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温纤玉站在另一侧,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绯色的襦裙,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本该是明艳动人的打扮,可她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 苍白中透着青灰,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好似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鬼。 加之弱柳扶风的纤细身躯,一切都显得很刻意。 温父瞥了温纤玉一眼,眉头微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温纤玉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 温茶内心若有所思。 有猫腻。 马车声由远及近,温府的几辆马车从街角转了出来,缓缓停在了府门前。 车门打开,先是几个丫鬟婆子跳了下来,一只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伸了出来,搭在丫鬟的手背上,稳稳当当地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正是温家主母,程氏。 程氏今年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看着不过三十许人,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的精明,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心思。 她一身绛紫色衣袍,头上着赤金衔珠钗,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主母。 “老爷。”程氏走到温父面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温茶和温纤玉,在温纤玉那惨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温父笑着迎上去,扶住程氏的手臂。 程氏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温纤玉身上,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威严:“玉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 温纤玉心头一喜,面上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眸光闪烁,先看了温茶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回母亲的话,女儿……女儿没事,只是……只是这几日有些不太舒服。” 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加上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程氏:我有事,但我不能说,因为跟温茶有关。 程氏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看向温茶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 温茶垂着头,面色如常,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温茶见过舅母。” 程氏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温茶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这时,后面的马车也停了。 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款款下了马车,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袍,头上戴着玉簪,面容娇艳,身段婀娜,一双桃花眼含着几分天生的媚意。 正是杨小娘。 杨小娘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面容与杨小娘有五六分相似,眉眼张扬,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气。 是温纤珞,温家的三小姐。 “老爷。”杨小娘走到温父面前,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声音娇软,跟掺了蜜似的。 温纤珞也跟着行了一礼,目光却越过温父,直直落在温纤玉和温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温纤玉心下不悦,面上未显。 温茶只当未见,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最后下车的,是温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今年五十有六,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走路不需要人扶,腰背挺得笔直,一看便知是个硬朗的老太太。 “祖母。”温纤玉率先迎了上去,殷勤地扶住老太太的手臂,脸上的笑容乖巧又亲昵。 温茶也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温茶见过祖母。” 老太太看见温茶,脸上的笑容顿时深了几分,拉着温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道:“茶儿瘦了,可是没有好好吃饭?” 温茶眼眶微微一红,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茶儿有好好吃饭的,祖母不必担心。”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叹道:“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温纤玉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凭什么祖母看到温茶就笑得那么开心,看到她的时候就只是淡淡点头? 她才是嫡女,是温家正儿八经的小姐,温茶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抢她的风头? 第9章 跪下 温纤玉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将不快压了下去。 一家人寒暄了几句,温父便扶着老太太进了府,程氏和杨小娘跟在后面,温三姐妹走在最后。 温纤珞故意落后几步,走到温茶身边,压低声音冷笑:“听说你最近很风光啊,连我姐姐都被你算计了。” 温茶垂着眸子,语气平淡:“三姐姐说笑了,茶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哪里敢算计二姐姐。” “装,你就装。”温纤珞嗤笑一声,“你那副白莲花的做派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撕了你这张伪善的脸。” 温茶不语,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温纤珞,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清澈见底,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温纤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快步走开了。 温纤玉从另一边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茶儿妹妹,好自为之。” 说完,她也快步离开了。 温茶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一家人进了正厅,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点心。 老太太坐在上首,温父和程氏分坐两侧,杨小娘站在程氏身后,温纤玉、温纤珞和温茶坐在下首。 丫鬟们退下后,正厅内安静了一瞬。 程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在温茶和温纤玉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忽然开口:“老爷,这几日府中可有什么事?” 温父愣了一下,笑道:“没什么大事,都是些琐碎小事。” “琐碎小事?”程氏挑了挑眉,放下茶盏,看向温纤玉,“那玉儿怎么脸色这么差?跟没有睡好觉一样。” 温纤玉心头一紧,垂下头,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程氏见状,目光更加锐利了,转头看向温茶,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威压:“茶儿,你来说。” 温茶站起身,低垂着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回舅母的话,这几日……二姐姐确实受了些委屈,但……但舅舅已经处置过了,茶儿不便多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告状,也没有隐瞒,可听在程氏耳朵里,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头不舒服。 “受了委屈?”程氏皱眉,看向温父,“老爷,到底怎么回事?” 温父叹了口气,将金簪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他说的版本是温纤玉污蔑温茶偷金簪,结果金簪从她自己袖中掉了出来,被罚跪了祠堂。 程氏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凌厉地看向温纤玉:“玉儿,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温纤玉连忙跪了下来,眼眶通红:“母亲,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那金簪不知道为什么会从女儿袖中掉出来,一定是有人陷害女儿!”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温茶。 程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温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太太放下茶盏,皱眉道:“这事已经过去了,玉儿也受了罚,就不要再提了。” 程氏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看了温茶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来历不明的物件。 温茶垂着头,面色如常,可心里已经警铃大作。 程氏可不是温父那样好糊弄的人,这位主母能在温家屹立二十多年不倒,将杨小娘压得死死的,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手段和心机。 程氏看了温茶片刻,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不再说话。 正厅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便说身子乏了,要回屋歇息。温父连忙起身扶着老太太离开,程氏和杨小娘也起身相送。 温纤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到温茶面前,压低声音冷笑:“你等着。” 说完,她跟着程氏离开了。 温纤珞路过温茶身边时,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温茶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心头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程氏方才那一眼,分明是在怀疑她。 以程氏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金簪之事有蹊跷。 温纤玉是她亲生的女儿,她自然会向着自己的女儿,温茶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在程氏眼里,怕是连温纤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温茶心思百转,想到程氏和杨小娘二人速来不合,眉眼一弯,不由得生出一个计策。 果然,午后时分,程氏便派了丫鬟来请温茶去正厅。 温茶到时,正厅内只有程氏一人。 程氏坐在上首,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饮着,茶盏的盖子轻轻拨动茶叶,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温茶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温茶见过舅母。” 程氏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依旧慢悠悠地饮着茶。 温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低垂着头,面色平静。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只能听见茶盏盖子拨动茶叶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许久,程氏终于放下茶盏,抬起眸子,目光淡漠地看着温茶。 “起来吧。” 温茶直起身,垂手而立,乖顺得像只猫儿。 程氏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跪下。” 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温茶眉心一跳,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色,顺从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身子本就娇气,她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程氏站起身,缓步走到温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凌厉。 “温茶,舅母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是。”温茶垂着头,声音轻轻的。 “金簪之事,是不是你设的局?” 温茶心头了然,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和委屈,抬起头看着程氏,眼眶微微泛红:“舅母,茶儿没有……茶儿真的没有……是二姐姐袖中自己掉出了金簪,茶儿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掉出来的?”程氏冷笑一声,“金簪放在袖中,好好的怎么会自己掉出来?温茶,你当舅母是三岁小孩吗?” 第10章 浑水摸鱼 温茶垂眸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舅母,茶儿真的不知道……茶儿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无父无母,在这府中无依无靠,哪里敢设局陷害二姐姐?茶儿连自保都做不到,哪里有力气去害别人?”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茶儿知道,舅母心疼二姐姐,觉得是茶儿害了二姐姐,可茶儿真的没有……茶儿在这府中三年,每日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说错话,惹了舅母和二姐姐不高兴,茶儿连走路都不敢大声,连说话都不敢抬头……” 她抬起泪眼,看着程氏,双眸含着水雾,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哀求。 “舅母,茶儿真的没有害二姐姐,求舅母明鉴……” 就在此时,那道熟悉的电子声在耳畔响起—— 【新任务发布:将程氏的矛头转移至杨小娘身上,限时一刻钟。未完成将封闭触觉直至下次任务完成。】 温茶心头一动,真是及时雨。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了几分:“舅母,茶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氏皱眉:“说。” 温茶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舅母,茶儿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哪里来的本事设局陷害二姐姐?可……可若是有人存心要害二姐姐,借茶儿的手来做这件事,那……那茶儿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说完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程氏,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程氏的眸光骤然一沉。 她不是傻子,温茶这话虽然说得含糊其辞,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有人在借刀杀人,想用温茶这把刀,来伤温纤玉,进而伤她这个主母的面子。 而在府中,最恨她最想看她出丑的,莫过于杨小娘。 程氏的眼神冷了下来,转头看向门口,声音带着几分凌厉:“去,把杨小娘叫来。” 丫鬟应声而去。 温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不多时,杨小娘便款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温纤珞。 杨小娘笑盈盈地行了一礼:“主母唤妾身来,不知有何吩咐?” 程氏冷着脸,声音不轻不重:“杨氏,我问你,礼佛临行前,你是不是派丫鬟去过内院?” 杨小娘愣了一下,面上露出几分茫然:“妾身……妾身确实派丫鬟去过内院,是去给二小姐送些点心,这有什么不妥吗?” “送点心?”程氏冷笑一声,“怕不是送点心,是送主意吧?” 杨小娘的脸色变了,连忙道:“主母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程氏站起身,走到杨小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簪之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借温茶的手,来害玉儿?” 杨小娘脸色大变,连忙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主母明鉴,妾身冤枉啊!妾身与二小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无冤无仇?”程氏冷笑,“你与我的仇怨还少吗?你想借这个机会让我丢脸,让我在老爷面前抬不起头,是不是?” 杨小娘的脸色惨白,连连磕头:“主母,妾身真的没有!妾身只是派丫鬟去送点心,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温纤珞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忽然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跪在地上的温茶。 “是你!”温纤珞指着温茶,声音尖锐,“是你挑拨离间,栽赃我娘!” 温茶被她这一声吼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缩,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三姐姐,茶儿没有……茶儿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装!”温纤珞大步走到温茶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这只白眼狼,我娘对你不好吗?你刚来府上时生病,是我娘给你请的府医!你现在倒好,反咬一口,恩将仇报!” 刚来府上时生病? 亏得她温纤珞好意思提! 那会子寒冬腊月天,如果不是温纤珞为了玩闹故意推她入湖还不让她的丫鬟青黛救她—— 她会生病吗! 还好那时有祖母撑腰,不然她早在那时候就病死了! 温茶被她揪得身子摇晃,心头涌起一股恶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三姐姐,茶儿真的没有……茶儿只是说了实话,杨小娘确实派丫鬟来过内院,茶儿只是如实禀告舅母,茶儿没有栽赃……” “你还狡辩!”温纤珞扬起手就要打温茶。 “住手!”程氏一声厉喝,目光凌厉地看着温纤珞,“在我面前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母?” 温纤珞咬着牙,不甘心地松开手,退后一步,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温茶,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程氏的目光在温纤珞和杨小娘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心头已经有了计较。 若是温茶不提,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温茶一提,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金簪之事,手法太精妙了,不像是温茶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想出来的。 可若是杨小娘在背后操纵,一切就说得通了。 而温茶,不过是杨小娘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程氏想到这里,眼神越发冷了,看向杨小娘的目光带着几分寒意。 “杨氏,你好得很。” 杨小娘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主母,妾身真的没有……是温茶,是温茶在栽赃妾身!主母,她这是在挑拨离间,想让我们两败俱伤,她好从中得利啊!” 程氏眸光一沉,转头看向温茶。 温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惊恐:“舅母,茶儿没有……茶儿只是说了实话,茶儿没有挑拨离间……茶儿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哪里敢挑拨舅母和杨小娘的关系?茶儿只是觉得,舅母问什么,茶儿就答什么,茶儿不敢撒谎……” 她说着,呼吸陡然一滞,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第11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茶儿!”程氏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温茶。 温茶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程氏心头一紧,连忙喊道:“快去请府医!”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跑出去请府医。 杨小娘和温纤珞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程氏抱着温茶,目光凌厉地扫了杨小娘一眼,声音冰冷:“杨氏,茶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那里,你自己去交代。” 杨小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温纤珞咬着牙,恨恨地看着昏过去的温茶,眼底满是怨毒。 这只白眼狼,装得可真像! 温茶被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春雪阁,放在床上。 青黛守在床边,满脸焦急,时不时用手帕擦拭温茶额头的冷汗。 程氏坐在外间,脸色阴沉,手指不停地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杨小娘和温纤珞站在一旁,面色各异。 杨小娘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温纤珞则咬着下唇,目光时不时往内室的方向瞟,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 正厅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时,管事匆匆走了进来,行了一礼:“主母,顾家大公子来了,说是想送帖子,邀请老爷和府上众人去参加他的任职宴。” 程氏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改日再来,府上现在有事——” 话未说完,一道清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程伯母,在下已经进来了,还望恕罪。” 顾尘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墨色腰带,乌发束着玉冠,整个人清隽出尘,仿佛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他手中拿着一封大红色的帖子,面上带着几分歉意,狐狸眼眸微弯,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内室的方向。 “在下听闻府上有人晕倒了,不知是谁?” 程氏叹了口气:“是茶儿,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已经让人去请府医了。” 顾尘心头一动,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温茶晕了? 他放下帖子,朝程氏拱手道:“程伯母,在下略通些医术,可否让在下先去看看?府医赶来还需些时候,耽误了病情就不好了。” 程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顾贤侄了。” 顾尘快步走进内室,入目便是一张雕花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身穿水蓝色襦裙的少女,乌发散在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如同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尘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见过温茶几次,每一次她都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白莲,娇娇弱弱的,却带着几分倔强。 可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护在怀里。 顾尘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感觉,走到床边,伸出手探了探温茶的额头。 额头微凉,没有发烧的迹象。 他又探了探温茶的脉搏,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不像是有什么大病的模样。 顾尘微微皱眉,心头有些疑惑。 这脉象,分明是……装晕。 他垂眸看着温茶苍白的面容,那双紧闭的眼睛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像是蝴蝶振翅,转瞬即逝。 顾尘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在装晕。 可她为什么要装晕? 顾尘想起方才进门前听到的只言片语—— 杨小娘的哭声,温纤珞的怒骂,程氏的冷喝。 似乎,温家发生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而温茶,正处在风波的中心。 顾尘心头忽然有些怜惜。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在这深宅大院里,想要活下去,大概只能靠这样的手段了。 他没有拆穿温茶,收回手,站起身,走出内室,对程氏道:“程伯母,温茶小姐的脉象平稳,应该只是忧思过重,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气血不足,才会晕倒,好好将养几日,便能恢复。” 程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府医也赶到了,进了内室诊治了一番,得出的结论与顾尘一般无二。 程氏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杨小娘,目光又冷了几分:“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改日再跟你算账。” 杨小娘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温纤珞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内室的方向一眼,扶着杨小娘离开了。 老太太也赶了过来,进了内室,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温茶,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拉着温茶的手,一声一声地唤着:“茶儿,茶儿,祖母来了,你别怕,祖母在这儿呢。” 温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 老太太见状,更加心疼了,轻轻抚摸着温茶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茶儿乖,祖母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温茶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老太太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温茶眼眶一红,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本能地缩进了老太太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哭腔:“祖母……祖母,茶儿好怕……” 老太太心疼得不行,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茶儿不怕,祖母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温茶埋在老太太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身子不停地发抖。 “祖母,茶儿真的没有害二姐姐……茶儿什么都不知道……舅母让茶儿跪下,茶儿就跪了,舅母问茶儿什么,茶儿就答什么,茶儿没有撒谎,茶儿真的没有……” 老太太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外间,目光凌厉。 程氏站在外间,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老太太,儿媳只是想问清楚金簪之事,并没有为难茶儿的意思……” “没有为难?”老太太冷哼一声,“没有为难,我的茶儿会晕倒?会吓成这样?” 第12章 顾尘哥哥 程氏垂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老太太搂着温茶,声音冷了几分:“茶儿虽是表小姐,但现在她就是温家的女儿,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听在程氏耳朵里,却像是炸雷一般,震得她心头一颤。 程氏连忙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惶恐:“老太太息怒,儿媳真的没有为难茶儿……” 老太太没有看她,只是搂着温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温茶在老太太怀里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老太太,声音轻轻的:“祖母,茶儿没事了,祖母不要生气,茶儿不想让祖母不高兴。” 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温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勉强,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外间,忽然顿住了。 顾尘站在外间,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温茶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面上飞上一抹红晕,连忙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被角,声音带着几分窘迫:“顾……顾尘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顾尘被她这声“顾尘哥哥”叫得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酥酥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轻咳一声,压下心头那丝微妙的感觉,声音淡淡的:“在下是来送帖子的,恰好遇上温茶小姐晕倒,便略通了些医术,帮忙看了看。” 瞧着男人不自在的反应,温茶嘿嘿一笑,心头狡黠。 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顾尘,带着几分感激和羞涩:“多谢顾尘哥哥,茶儿……茶儿给你添麻烦了。” 顾尘看着她那双眼睛,心头又涌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晚的春梦,梦里的女子也是这双眼睛,含着雾气,看着他,一声一声地唤着“顾尘哥哥”,声音婉转旖旎,在他的心尖上跳舞。 顾尘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温茶的眼睛。 “不必客气。”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仔细听,能听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老太太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顾尘的不自在,心头了然,笑了笑,站起身道:“顾公子,茶儿刚醒,身子还虚弱,不如你先回去,改日再来看她?” 顾尘心头一松,几乎是逃也似的拱手告辞:“老太太说的是,在下先告辞了,温茶小姐好生将养。”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可走出春雪阁,走过抄手游廊,快要到府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春雪阁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看见窗上映出的人影。 顾尘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落在了那里,心里空落落的。 他摇了摇头,甩掉这丝莫名其妙的感觉,转身离开。 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小厮跟在身后,见他频频回头,忍不住出声询问。 顾尘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没事,走吧。” 离开春雪阁,原本打算直接回府,可走了几步,思来想去,又改了主意,转头往温父的书房走去。 既然帖子已经送了,还是当面跟温父说一声比较好。 他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软的声音。 “顾公子?” 顾尘转头,便见温纤玉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绯色的襦裙,妆容精致,脸上的笑容殷勤又热切。 “顾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父亲的吗?”温纤玉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乖巧又得体。 顾尘微微颔首,较之平日里与她交谈时,淡了几分:“在下是来送帖子的,想请温伯伯和府上众人去参加在下的任职宴。” “任职宴?”温纤玉敏感察觉到了这丝落差,心下疑惑,但面上不显,“顾公子要高升了?那可真是恭喜了。” “多谢。”顾尘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温纤玉,没有半分波动。 温纤玉心头有些不快,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顾公子,方才我听说茶儿妹妹晕倒了,她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温茶小姐已经醒了,没有什么大碍。”顾尘简短地答道,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温纤玉心头更加不快了。 她问温茶的情况,不过是随口一提,可顾尘这般冷淡的回应,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热脸贴冷屁股。 “那就好。”温纤玉笑了笑,还想再说什么,顾尘已经拱手道:“温二小姐,在下还有事要跟温伯伯商议,先失陪了。” 说完,他转身敲了敲书房的门,推门进去了。 温纤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顾尘对她,怎么越来越冷淡了? 以前他来府上,还会跟她多说几句,聊聊诗词歌赋,可现在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说话也敷衍得很,像在应付什么麻烦事。 温纤玉咬了咬牙,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一定是温茶在背后说了她什么坏话,让顾尘对她产生了误会。 温纤玉越想越气,转身大步往春雪阁走去。 春雪阁内,老太太又陪了温茶一会儿,见她精神好了些,才起身离开。 温茶送走老太太,刚准备躺下休息,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温纤玉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眼底满是怒火。 “温茶!” 温茶抬头看着她,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和茫然:“二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温纤玉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温茶面前,扬起手就要扇她耳光,“你这个贱人,在顾公子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 温茶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了温纤玉打过来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捏得温纤玉手腕生疼。 “二姐姐,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温茶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几分无辜和不解,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将温纤玉的手牢牢控制在半空中。 第13章 挑拨离间 温纤玉挣扎了几下,竟然挣不开,心头又惊又怒,瞪着温茶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放开我!” 温茶松开手,温纤玉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捂着手腕,目光恨恨地看着温茶。 温茶站起身,走到温纤玉面前,微微歪头,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温纤玉,声音轻轻柔柔的:“二姐姐,你真的认为,单凭茶儿孤零零一个人,就能破坏你精密的布局吗?” 温纤玉愣住了。 温茶见她上钩,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越发轻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二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头到尾,茶儿都只是一颗棋子?有人借茶儿的手,来对付二姐姐,对付舅母?” 温纤玉的瞳孔微微收缩,面上的怒气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思和怀疑。 温茶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无权无势,连府里的下人都能欺负她,她哪里来的本事设局陷害她? 可若是有幕后黑手在操纵一切,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温纤玉咬了咬牙,目光闪烁,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人的脸。 杨小娘恨母亲入骨,一直想找机会打击母亲,若是借温茶的手来害她,进而让母亲丢脸,那杨小娘就能从中得利。 温纤玉想到这里,心头怒火消了几分,可想到方才顾尘对她的冷淡,怒火又烧了起来。 “就算有幕后黑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温纤玉冷哼,面带嘲讽,“你跟杨小娘学了狐媚手段,是个男人都勾,连顾公子都被你勾得神魂颠倒,你以为我不知道?” 温茶面色黯淡几分,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二姐姐错怪茶儿了,方才顾尘哥哥连看都没看茶儿就离开了,或许顾尘哥哥根本不在意茶儿……”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看着温纤玉,声音越发轻了:“二姐姐,你有没有想过,顾尘哥哥来府上这么勤快,或许……不是为了茶儿,也不是为了二姐姐?” 温纤玉皱眉:“你什么意思?” 温茶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犹豫,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茶儿听说,顾尘哥哥和靖安侯府的小侯爷江浔鹤是至交好友,而小侯爷……似乎对二姐姐很是上心……”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顾尘来府上这么勤快,或许不是为了温家的女儿,而是为了替他的好友江浔鹤,来看温纤玉的。 温纤玉心头一震,脸色变了又变。 幼时落水那次江浔鹤与她非亲非故,但偏偏就是他救了她。 自己也曾因为这段恩情对他生出过几分好感,可某次意外知晓了他的真面目后,她立马断了对江浔鹤的心思,反而惶恐不安,生怕江浔鹤对她有什么情愫—— 若顾尘真的是替江浔鹤来看她的,那…… 温纤玉咬了咬牙,将这不快的感觉压了下去,冷哼一声:“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顾公子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温茶垂着眸子,不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温纤玉看着她的模样,心头虽然还有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祖母刚走,若是她动了温茶,传到祖母耳朵里,她吃不了兜着走。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温纤玉冷哼一声,甩袖转身,“温茶,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春雪阁。 温茶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脸上的委屈和泪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笑意。 【任务已完成,获得道具:傅云野的剑穗。】 傅云野? 当今摄政王? 温茶挑眉,垂眸打量了一番手里凭空出现的暗红色陈旧剑穗。 剑穗被人一剑从根部斩断,其余部分都完好无损,质感丝滑,似乎是有人精心养护。 把玩了一下,温茶勾唇浅笑,看来这个摄政王背后也有故事呢。 距离温家只隔了一条街的顾府。 书房的灯还亮着,顾尘坐在书案后,手中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神思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老爷?”小厮端了茶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您在想什么呢?” 顾尘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的声音淡淡的,可眼底那丝恍惚,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厮识趣地没有多问,放下茶盏便退了出去。 书房内安静下来,顾尘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苍白的面容,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那一声轻轻的“顾尘哥哥”。 顾尘的手顿住了,心跳忽然有些快。 自打母亲去世后,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心绪不宁过。 这样的特殊情绪还是头一次。 虽然疑惑,但他并非不能克制,只是倏地从脑海里浮现时心跳有点不受他的控制。 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冷酒,心头那股躁动被压下。 若有所思端坐了片刻,顾尘放下茶盏:“青松。” “诶,老爷,小人在。” “明天帮我约见明德楼的人,地点定在竹里茶馆。” “是,老爷。” 他还是想调查一下温茶的底细。 三日后顾府设宴。 温茶称病未去,祖母喜静,因此去的人只有温父他们一家子。 温纤玉坐在马车里还在回想着那日温茶说的话。 若真如温茶所说,那她必须得做点什么让江浔鹤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或许—— 温纤玉心头一动。 温茶不是想攀附权贵吗?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春雪阁。 温茶躺在摇椅上,满脸惬意,根本不像是一个病人。 旁边的小茶几上摆了果盘蜜饯和糕点,她伸出手拿了块桂花酥塞进嘴里,桂花的香气溢满唇齿,温茶眼睛肉眼可见亮了起来。 好吃好吃! 她大快朵颐,身旁的丫鬟青黛不解:“小姐为何不去?” “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去,往日你小姐我与她们速来不合,我再去,岂不是成了她俩的活靶子?”温茶瞥了青黛一眼,声音慵懒,“干脆称病不去,省的被她们作践。” 第14章 郎君,我真的好爱你~ 青黛明白了,她家小姐这是躲麻烦呢! 二小姐和三小姐屋里的丫鬟婆子跟她吃酒的时候,也常常吐槽在她们院里做事要时刻紧绷,反倒是她这个温府表小姐院里的丫鬟,是最得她们羡慕的。 清闲而且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 青黛心头泛起一抹怜惜,心里暗下了决心。 可怜小姐在这深宅大院里柔弱不堪孤苦无依,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小姐! 温茶不知道青黛在想什么,系统反倒见她清闲发布了任务。 【新任务:设局让温纤玉丢脸,限时五天。未完成将封闭味觉直到下次任务完成。】 温茶:“……” 偏偏是封闭味觉,这个系统是嫉妒她太闲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个虚拟的东西,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嫉妒是什么东西。 叹了口气,温茶开始思索怎么设套才完美。 温纤珞自打年初后,似乎常常出门? 而温纤玉生性多疑多虑,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温府小门,温茶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偷偷摸摸从小门离开了,没带丫鬟青黛。 这很可疑,于是在当晚温纤玉他们回来时,院里负责视奸温茶的婆子立马告知了温纤玉。 温纤玉此时本就因为今日宴会顾尘对她的态度冷淡烦心,温茶的可疑行动倒是让她烦心消减了不少。 “可有派人偷偷跟去?”温纤玉沉声。 那婆子连忙点头,“派了,只不过跟去的人被甩丢了,具体去了哪也不清楚,只知道去了弄华楼附近。” 弄华楼! 温茶她一介闺阁女子敢去弄华楼这种烟花之地?! 温纤玉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看温茶了,不过这倒是让她生出了几分疑惑和不安。 温茶她这是要做什么? 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保险起见,温纤玉没有让婆子打草惊蛇,只让她继续盯着温茶的一举一动,并塞了二两银子。 那婆子顿时心花怒放,满口应下:“是,二小姐!” 琼玉阁门口。 亲眼瞧着那婆子从阁里出来,躲在假山后面的温茶咧开嘴一笑。 看来下一步行动可以加快了。 第二天,温茶依旧从小门离开,这次带了青黛。 等温茶走后没多久,一个不起眼的婆子跟上了温茶。 带着青黛一路来到弄华楼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轩房内,温茶谨慎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就进了门。 青黛在门口望风。 那婆子躲在拐角处偷看,细细一听竟然有男人的声音! “……茶儿,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公开?”男人声音阴柔,似是小倌。 “再等等吧郎君,茶儿现在在温家如履薄冰,最近又因为得罪了二姐姐寸步难行,如果贸然公开咱们的关系,肯定会惹怒我舅舅的——” “好吧茶儿,我会等你的。” “郎君,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是,茶儿——” …… 后面的话就听不到了,那婆子听完目瞪口呆,颤抖着手转身一路往温府跑。 青黛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婆子,等那婆子连滚带爬走后,偷笑两声。 谁能想到她家小姐会男人的声音呢? 她转身敲了敲门。 “小姐,那婆子走了。” “行,那我们明天再来看山君吧。”温茶伸了个懒腰,摸了摸怀里的小猫,转头将它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这只流浪猫可是她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要是这次计策成功了,这猫可是肱骨之臣。 临走前温茶依依不舍rua了一把山君才离开。 两人离开不久,从右边的拐角处出来了两个人。 江浔鹤盯着温茶离开的方向看了会,抬脚推开门,一只形态优美的三花猫乖巧踱步过来,冲来人喵了一声。 本以为会是个男人,结果是只猫儿,倒是让他意外。 俯身将三花猫抱进怀里,江浔鹤对温茶起了几分兴趣。 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能整出这么多花样和幺蛾子出来,还真是稀奇。 小三花可怜兮兮叫了一声,尾巴蹭了蹭江浔鹤的手臂,爪子却死死嵌在他的锦服上,隐约瞧见还勾起了丝。 垂眸看了小三花一眼,江浔鹤轻笑,不紧不慢拨弄它的尾巴,“倒是和你主人一个德行。” 小三花似是听懂了,一头钻进他怀里蹭了又蹭,像是认可他的话。 江浔鹤没在此停留多久,径直离开。 三皇子不日要从连山回来,到时候这上京可有的热闹看了。 傍晚,温纤玉听完婆子讲的,反应和那婆子如出一辙。 温纤玉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急促面带激动,“当真?” 那婆子笃定点头:“千真万确,老奴听的真真的。” 温纤玉按耐住心里的激动,满脸严肃语气严厉:“此事切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又是二两银子送出,那婆子也明白这事的厉害,脸色也严肃了几分,“是,二小姐。” 送走婆子,温纤玉迫不及待带着心腹丫鬟去了母亲程氏那里。 程氏正在府内佛堂礼佛念经。 将这事一一说与程氏听完,程氏停住了动作,睁开了眼睛。 “此事你可亲自去确认了?” 温纤玉顿了顿,摇头:“自是没有。” 程氏复又合上眼睛,“那便不急,等你下次见温茶出门亲自确认了之后,再考虑定她的罪。” 先前金簪的事历历在目,现在又出了温茶私会外男的事,保不齐又是一场隔壁院的阴谋。 温纤玉心里不悦,但也不敢说她母亲的不是,点头称是后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内,她总觉得下次再不行动就抓不住温茶的把柄了,这么好的机会母亲竟让她亲自确认了之后再去—— 不行,即便是亲自去确认了,那也要当场抓获才是! 下定了决心,温纤玉准备伺机而动。 次日,熟悉的时间,温纤玉在角落里亲眼瞧着温茶出了门,心头狂喜,立马带上了粗使婆子跟上了温茶。 这次没有那个婆子带路,即便是换了条路走,温纤玉也并不知道,只知道她即将抓到温茶的把柄,正在喜不自胜。 没多久温纤玉亲眼瞧见温茶拐进了弄华楼隔壁那个巷子,跟了几步粗略一看巷子尽头是一间平平无奇的瓦舍。 为防出现变故,温纤玉让人将那瓦舍严防死守,自己则不声不响带着人径直走向瓦舍。 第15章 你听我解释 温纤玉一脚踹开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床边挂着一件鹅黄色的女子外衫。 那颜色、那绣纹,温纤玉再熟悉不过。 温纤珞正坐在床沿,发髻散乱,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一条男子腰带。 而床边站着一个面容清秀却衣着寻常的青年男子,正慌张地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绣墩。 不是温茶。 温纤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比进门之前更加难看。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温茶与男人卿卿我我,温茶与奸夫搂搂抱抱,甚至温茶已经与那男人有了苟且之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出现在这间瓦舍里的,竟然是温纤珞。 “二……二姐姐?”温纤珞看清来人,面上血色褪尽,手一松,腰带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男子已经跪了下来,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小……小姐饶命,小的不知这是府上的小姐,小的该死……” 温纤玉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想到母亲的叮嘱——“先确认了再说”,想到方才一路跟来时的兴奋和急切,想到她已经在父亲面前闹出的金簪风波。 不能闹大。 至少,不能由她来闹大。 温纤玉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粗使婆子道:“拿麻布袋来,把这两个都裹了,塞进马车后巷,从后门进府,不许声张。” 婆子们面面相觑,连忙应下。 温纤珞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起身:“二姐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闭嘴。”温纤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温纤珞吃痛地噤了声,“你想让全京城都知道温家三小姐在这里私会男人?” 温纤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再不敢说一个字。 不多时,两个麻布袋将人裹了,从后巷悄无声息地抬上了温府的马车。 温纤玉一路上绷着脸,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好几次,确认无人跟随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马车从温府后门驶入,停在角门内的一处僻静院落。 温纤玉下了车,正要让人先将两个麻布袋抬到柴房,自己先去禀报母亲,谁知刚走出两步,迎面便来了一个小厮。 是温父身边的长随,名唤福安。 福安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二小姐,老爷请您带着这两个布袋,去内厅回话。” 温纤玉心头一咯噔。 父亲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目光扫过福安身后,没有看见其他人,但那股不安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她的心口。 “我……我先去换身衣裳,再去见父亲。” 福安垂着头,声音不轻不重:“老爷说了,请二小姐即刻过去。” 温纤玉咬了咬唇,知道推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吩咐婆子抬着麻布袋,跟着福安往内厅走去。 一路上她心乱如麻,想着如何跟父亲解释。 她是去捉奸的,捉的是温茶的奸,谁知撞上了温纤珞。 对,只要把温茶供出来,她就没有错。 内厅到了。 灯火通明,将厅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温父坐在上首,面色铁青,手指紧握着椅子扶手,青筋微微凸起。 程氏坐在他右侧,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丹凤眼微微垂着,似乎在思量什么。 杨小娘坐在程氏下手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原本还算娇艳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而温茶—— 温茶坐在最末的位置,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乌发散着,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素银簪子,面上还带着几分病中的苍白。 她看见温纤玉进来,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些,露出恰到好处的吃惊。 既不太过,也不不足,就像是一个久病之人突然看见这样阵仗的自然反应。 温纤玉看见温茶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装的,都是装的! 可她不敢发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温父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两个麻布袋上,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袋子里是什么?” 温纤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中一个麻布袋里便传出闷闷的骂声—— “温纤玉!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绑我!放开我!等我出去了,我让娘撕了你的嘴!” 是温纤珞的声音,尖锐、泼辣,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温纤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温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没有看温纤玉,抬手指了指那个还在扭动的麻布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拆开。” 两个签了死契的粗使婆子应声上前,利落地解开了麻布袋的绳口。 温纤珞从里头跌了出来,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在地上一滚,抬起头便看见了满屋子的人—— 父亲面色铁青,母亲端坐不语,杨小娘泪流满面,而温茶坐在最远处,正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她。 温纤珞的大脑宕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了杨小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杨小娘的双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娘!娘你救我!二姐姐她欺负我!她把我装进麻袋里——” “够了!” 温父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厅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温纤珞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抱着杨小娘双腿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温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纤玉,目光凌厉得像刀子:“你先说,你一个闺阁小姐,跑去弄华楼那种地方做什么?” 温纤玉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艰涩:“女儿……女儿是去捉奸的。” “捉奸?”温父冷笑一声,“捉谁的奸?” 温纤玉咬了咬牙,猛地转头看向温茶,声音拔高了几分:“是温茶!女儿亲眼看见温茶这几日频频出门,去了弄华楼附近的一间瓦舍,与一名男子私会!女儿今日跟去,本是想当场抓获——” 第16章 明明是她温茶私会外男 “所以你就闯进去了?”温父截断她的话。 温纤玉愣住了。 “你进去了,看见的是谁?”温父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温纤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你进去看见的是谁?”温父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沉了。 “……是纤珞。”温纤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温父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温纤珞身上。 温纤珞此刻已经瘫软在杨小娘腿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唇青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很好。”温父点了点头,面上的怒气反而收敛了几分,变成了一种叫人胆寒的平静,“我的女儿,一个去烟花之地捉奸,一个在烟花之地附近私会男人。”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在温纤珞身上。 “温纤珞,身为温家三小姐,不顾礼义廉耻,私会外男,败坏门风。”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拉下去,打二十板子,打完抬到祠堂,关禁闭七日,不许任何人探视。” 杨小娘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老爷!老爷不可啊!”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到温父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二十板子会要了珞儿的命的!老爷,珞儿还小,她不懂事,是被人骗了!老爷你饶了她这一回,妾身一定好好管教她,求求你了老爷——” 她哭得声嘶力竭,头上的玉簪都歪了,发髻散落下来,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娇媚模样。 温父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杨氏。”他开口,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冷厉,却更让人心里发寒,“你若是再求情,就再加十板子。” 杨小娘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再不敢发出一个字。 温父抬了抬手,两个婆子上前,将杨小娘从地上扶了起来。 “扶杨小娘下去休息。”温父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院子。” 杨小娘被婆子架着往外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温纤珞一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绝望和不舍,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厅内安静了一瞬。 温父重新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温纤玉身上。 “至于那个奸夫——”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直接打杀了,对外就宣称,有刺客潜入温府,刺伤了三小姐,三小姐受了惊吓,需要静养,闭门谢客。” 温纤玉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温纤珞更是直接软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父处理起这种事来,手段向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温茶坐在最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面上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心里却平静如水。 温父这个人,她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在管束温家、维护门风这件事上,他难得地清醒果断,但凡涉及到温府颜面的事情,他从不会心慈手软。 可一旦牵扯到温府的利益,比如嫁女儿能换来多少好处,比如哪个女儿能攀上更高的门第,他就会变得狭隘自私,视儿女为草芥,不过是一件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正是深知这一点,她才敢设下这个局。 因为温父宁可相信温纤珞私会外男,也不愿意相信温纤玉捉奸捉到了自己的亲妹妹。 前者只是丢脸,后者却是整个上京的笑话。 温纤玉的面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不……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她,明明是温茶私会外男,怎么就成了纤珞……”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温父辩解:“父亲,女儿亲眼看见的,温茶这几日天天出门,去了弄华楼附近,女儿是跟去的,女儿没有说谎!” 温父听着她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够了。”他抬手,止住了温纤玉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你还要攀诬到什么时候?” “攀诬?”温纤玉瞪大了眼睛,“父亲,女儿没有——” “温茶今天一整天都在春雪阁做刺绣女红,她的丫鬟青黛可以作证,春雪阁门口洒扫的婆子也可以作证。”温父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她病未痊愈,连门都没有出过,你要她怎么去私会外男?” 温纤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温茶,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温茶依旧坐在那里,披着淡青色的披风,面色苍白,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对上温纤玉的目光,她微微缩了缩肩膀,像是被吓到了,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里满是无辜和茫然。 温纤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氏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看了看温纤玉,又看了看温茶,最后看向温父,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老爷,妾身头疼,先回去了。”她站起身,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温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程氏转身离开,经过温纤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怪,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像是在看一个做了错事却还不自知的孩子。 温纤玉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凉,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她不该自己去捉奸。 她不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手。 她更不该,让父亲觉得她是一个为了陷害姐妹而不择手段的人。 程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温纤玉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温茶,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浓烈得像要化成实质。 第17章 山君不见了 “贱人!”她嘶声骂道,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是你!都是你设的局!你这个贱人,你陷害我,你陷害纤珞,你不得好死——” 她越骂越激动,抬脚就要往温茶的方向冲过去。 温茶像是被吓坏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紧缩,双手掩着唇,那双含雾的眸子里盈满了水光,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兽。 温父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温纤玉面前,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内厅里回荡,压过了烛火爆裂的细响,压过了窗外夜风的呜咽。 温纤玉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打她。 温父垂下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温纤玉。”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叫“玉儿”,没有叫“二丫头”,而是连名带姓,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温纤玉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淌了满面。 “身为嫡女,不知爱护姐妹,整日里勾心斗角,栽赃陷害。”温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份平静比怒骂更让人心惊,“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读了什么?礼义廉耻四个字,你认得几个?” 温纤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对上父亲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去祠堂跪着,跪一晚,好好想想。”温父转过身,不再看她,“想想什么是姐妹,什么是和睦,什么是体面。” 两个婆子上前,将温纤玉从地上扶了起来。 温纤玉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木然地站着,任由婆子架着她往外走。 经过温茶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红肿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即便这样,温茶还是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恨意。 浓烈、炽热,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温茶缩了缩肩膀,垂下眸子,避开了那道目光。 温纤玉被带走了。 内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和温茶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温父站在厅中,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上的怒意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无奈。 他看着温茶,目光柔和了几分,像是方才那个打女儿、罚女儿的人不是他一样。 “茶儿。”他走回上首坐下,声音放缓了许多,“今日的事让你受惊了。” 温茶从椅子上站起身,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的,还带着几分颤抖:“茶儿没事,舅舅莫要担心。” 温父叹了口气,摆摆手:“你身子还没好全,早些回去歇着吧,切莫再病上加病。明日让厨房给你炖一盅燕窝,好好补补。” “多谢舅舅关怀。”温茶行了一礼,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温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温茶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内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微微凉意。 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青黛提着灯笼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温茶微微摇头,声音里哪还有方才的半份颤抖。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耳畔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电子声—— 【任务完成,获得剧情道具:江浔鹤六岁用过的香炉。】 温茶脚步微顿,心里浮起一抹疑惑。 虽然疑惑但她也没问太多,系统既然将这个当做道具给她,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不过今晚着实让人痛快。 想想原身原本既定的结局,此刻对于温纤玉的这种下场,温茶心里反而很平静。 若不是她温纤玉一直想找机会陷害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说到底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 还有一事。 思索片刻,温茶问系统: “篡改下人记忆没什么后遗症吧?” 【宿主请放心,此举非干预常规剧情,无任何后遗症。】 温茶松了口气。 要是温父和程氏事后起疑心问起来,就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牵扯进去了。 明日就能将山君接回来了,想想就开心! 哼着歌,温茶往自己的春雪阁走去。 次日一早,温茶就叫青黛出门去接山君。 谁知青黛是回来了,脸色却很慌张,手里也并无猫儿。 温茶心下一咯噔,“山君呢?” 她养了五天的猫就这么没了? 青黛眼睛一红,“小姐,山君不见了!” 确认心里所想,温茶反倒冷静下来。 思来想去,那处地方除了那个婆子无人知晓,昨日她还改了记忆,应当是无人知道那处地方才对。 山君又是个很乖巧的猫儿,除了她去,绝不会随随便便爬窗偷溜出去。 就怕是那些好食之人或是饭馆—— 温茶坐不住,斟酌再三打算向父亲请示一下出门找猫。 带着青黛行色匆匆往正厅赶去,不巧,有人上门,温父正在会客。 温茶听着里面的谈话声,细眉微皱。 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一进正厅,温茶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江浔鹤正抱着她的山君和温父相谈甚欢! 温茶眼前一黑,心里那些最坏的念头统统涌了上来。 她想过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偏偏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居然是江浔鹤! 那他究竟知道多少?! 后背紧绷了几分,温茶虽然有些恼恨,但面上是应有的得体与柔弱。 “小侯爷万安。” 江浔鹤漫不经心抚着猫儿的后背,唇边笑容清浅。 “温茶小姐来的正巧,本侯正说到郡主娘娘瞧着荷花开的正旺,不日后邀请咱们游湖赏景。” 他说完身旁的长随小厮允奉顺势奉上两张绿色的邀约贴,分量不轻的放在温父跟前。 “届时还请府上的二小姐和温茶小姐一同赏光才是。” 第18章 小侯爷还猫 温茶心头千回百转,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欢喜,目光落在江浔鹤怀中的三花猫身上。 “这……这不是茶儿前些日养的那只三花么?怎会在小侯爷这里?” 温父闻言,脸色骤变,厉声呵斥:“茶儿!不得无礼!小侯爷面前——” “无妨。”江浔鹤摆了摆手,修长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抚着猫儿的后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这本就是贵府表小姐的猫儿,本侯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温茶一眼,那双凉薄双眸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声音不轻不重:“前几日它不小心走丢到了侯府,本侯见它可怜,便暂时收留了几日,今日上门,除了送邀约贴,便是来送猫的。” 说完,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抱猫的手。 三花猫“喵”了一声,轻盈地跃下江浔鹤的膝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温茶跟前,尾巴高高翘起,蹭了蹭她的裙摆。 温茶弯腰伸手,三花猫便熟稔地跳上她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温父的目光在温茶和江浔鹤之间来回扫了几遭,脸色微妙。 他想起方才江浔鹤进门时,那猫儿便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他还以为是侯府养的猫,随口夸了一句“好精神的猫”,江浔鹤也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看来,这位小侯爷今日登门,送邀约贴不过是顺带,还猫才是正事。 可问题是—— 温茶什么时候跟靖安侯府的小侯爷有了来往? 温父心头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温茶怀里揣着猫,心里也揣着事。 她见江浔鹤客客气气地将猫还了回来,半句没提她设局的事,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仿佛那日书房里的对峙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插曲。 她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不提,她也乐得装糊涂。 “茶儿多谢小侯爷。”温茶抱着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温温柔柔的,挑不出半点错处,“劳小侯爷替茶儿照顾了这几日,茶儿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温茶小姐不必挂怀。”江浔鹤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父终于忍不住了,笑呵呵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小侯爷与茶儿……认识?” 温茶垂下眸子,没有吭声。 江浔鹤放下茶盏,抬眸看了温父一眼,那双狭长凤眸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不紧不慢:“那日侯府宴请,本侯与温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一见如故。” 他说“一见如故”四个字时,语气意味深长,像是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温茶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小侯爷客气了,茶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哪里当得起小侯爷这般抬举。” 她笑着,笑容乖巧温顺,可那笑意分明没有抵达眼底。 两个人你一语我一言,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看在温父眼里,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什么一见如故?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 这位小侯爷行事向来冷淡疏离,对谁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什么时候对人“一见如故”过? 温父心头疑云密布,面上却笑容更深,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浔鹤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温父殷勤地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时,正厅里只剩下温茶一人,她正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三花猫,不知道在想什么。 “茶儿。”温父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比平日里和善了许多。 温茶抬起眸子,乖巧地看着他:“舅舅。” 温父斟酌了一下措辞,笑容慈爱:“小侯爷那边,你要好生相处,莫要失了分寸。”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靖安侯府的小侯爷,那可是上京数得上的人物,既然他对你有意结交,你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温茶垂下眸子,声音轻轻柔柔的:“茶儿晓得了。” 温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身子之类的话,便让温茶回去了。 温茶抱着猫,带着青黛,沿着抄手游廊往春雪阁走。 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打着呼噜的三花猫,又想起方才江浔鹤那句“一见如故”,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见如故? 她跟他,哪来的故可言? 那日书房里,他捏着她的下巴,像审犯人一样审她,话里话外都是警告和敲打,就差没把“你最好老实点”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今日倒好,客客气气、温温和和,又是还猫又是送邀约贴,还说什么“一见如故”,仿佛两个人是什么知交好友一般。 温茶皱起眉头,心头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知道她设局害了温纤玉,明明知道她在背后耍了那么多手段,他不但没有拆穿她,反而替她遮掩,还当着温父的面给她做脸。 这可不像是那个在书房里冷着脸警告她“藏好狐狸尾巴”的江浔鹤。 温茶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管他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山君,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山君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更大的呼噜声。 “走吧,回家。”温茶弯了弯嘴角,抱着猫继续往春雪阁走去。 游湖那日,天色极好。 碧空如洗,几缕白云懒懒地挂在天边,湖面上荷叶田田,荷花次第开放,粉白相间,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铺展开来的锦绣。 画舫停在湖边,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温茶到的时候,温纤玉已经在了。 不过短短数日功夫,温纤玉清瘦了许多,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 第19章 温茶,你可真是好手段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不见半分珠翠,与往日那个明艳张扬的温家二小姐判若两人。 她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层青灰,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亮了——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暗夜里燃着的两簇鬼火,看人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温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打算招惹温纤玉,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有任何交集。 温纤玉也没有看她,安静地站在画舫一角,目光落在湖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丈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互不相干。 温茶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青黛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山君。 温茶接过猫,放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画舫内陆续到场的人。 今日来的人不少。 除了靖安侯府的人,还有沈夫人带着她家的几位小姐,以及其他几户与侯府走得近的人家。 温茶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顾尘正从画舫另一头走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系墨色玉带,乌发束着白玉冠,整个人清隽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画舫内的人群,在温茶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温茶心头微微一紧。 前几日的顾府设宴,她称病未去,连个帖子都没回。 虽说她确实是称病,可顾尘好心好意送了请帖来,她连面都没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她正想着今日找个机会,跟顾尘道个歉,解释几句,总不好让人家觉得她不识抬举。 正琢磨着措辞,耳畔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电子声—— 【新任务发布:将折扇损毁后,再交还顾尘。限时今日内完成。未完成将封闭视觉直至下次任务完成。】 温茶愣了一瞬。 将折扇损毁?再交还顾尘? 系统这是要她干什么?人家的东西,损毁了,再还给人家? 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么? 温茶嘴角微微抽了抽,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你这也太不干人事了。” 系统没有回应。 温茶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打盹的山君,又看了看远处正与人寒暄的顾尘,心头一阵发愁。 损毁折扇……怎么个损毁法?撕了?烧了?还是……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微一亮。 泡水也算损毁的一种。 而她现在,正在湖上。 温茶心头有了计较,却也没有急着行动。 她靠在窗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茶几,冥思苦想着具体该怎么操作。 直接走过去把折扇扔进湖里?那也太刻意了。 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正想着,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了几分。 温茶抬起头,便见温纤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画舫内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变得遥远而模糊。 温纤玉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她看着温茶,开口时声音也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温茶,我有话跟你说,出来谈谈。” 温茶微微挑眉,没有立刻答应。 她仔细打量了温纤玉一眼——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可那双眼睛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温茶本能地觉得不对。 以温纤玉的性子,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嘴上说着要谈谈,谁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可若是不去…… 温茶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站起身,将怀里的山君递给青黛,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青黛接过猫,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温茶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跟来,便转身跟着温纤玉往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画舫中段,来到画舫一楼前端。 这里视野开阔,凭栏远眺,满湖荷色尽收眼底。 荷花开得正旺,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在碧绿的荷叶间探出头来,像一群羞怯的少女。 微风拂过,荷香阵阵,沁人心脾。 温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看么?”身后传来温纤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 “好看。”温茶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 温纤玉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温茶,你可真是好手段。”她慢慢走到温茶身侧,手搭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先前你在我面前暗示,说什么小侯爷对我图谋不轨,才几日功夫,你自己倒攀上了小侯爷,好一个一见如故。” 温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纤玉见她不说话,笑容更冷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些:“一面攀着小侯爷,一面又跟顾尘哥哥勾勾搭搭、纠缠不清,你当我看不出来?温茶,你跟你那个娘一样,都是水性杨花的货色——” 话音未落。 “啪。” 温茶反手就是一巴掌,干净利落,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在温纤玉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温纤玉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僵了一瞬。 温茶收回手,面上挂着一抹凉凉的浅笑,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二姐姐,你骂我可以,骂我娘就不行了。” 她歪了歪头,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里映着温纤玉错愕的面容,声音不紧不慢:“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我确实暗示过你小侯爷对你图谋不轨,我也确实没有拒绝顾尘哥哥和小侯爷的靠近。”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可那笑意分明比冰还冷。 “可二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的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呢?” 温纤玉捂着脸,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阴沉的眼睛里烧着两团怒火,声音尖锐得像刀刮玻璃:“你胡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会——” 第20章 他没想到顾尘此人心机如此深重! “怎么会看上我?”温茶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二姐姐,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这样,我没有勾搭顾尘哥哥,也没有攀上小侯爷,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 她上前一步,逼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问我凭什么?我也想知道凭什么。” 她温茶天生下来是只魅魔,填饱肚子是天性,如果这些男人要拒绝,自然是一句话的事。 偏偏他们不拒绝,就单凭此点将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那也太不讲理了些。 更何况,现实里她并无逾矩,都是梦里发生的事,梦里发生的事不可控,现实里他们总能控制自己了吧?可他们没有。 温纤玉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愤怒到困惑,从困惑到更加愤怒。 “你——” “二姐姐,我知道你不服气。”温茶打断她,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声音淡淡的,“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是被爱的,有些人生来就是被恨的,我刚好卡在中间,既被爱也被恨,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渺茫。 温纤玉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忽然笑了,笑容狰狞而扭曲,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既然这样,那我倒要看看,你迫害家中姐妹让他们看见,他们对你又是什么看法!” 温茶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温纤玉猛地侧身,肩膀狠狠撞在栏杆上—— “咔嚓——” 那栏杆不寻常般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温纤玉惊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马上就要跌入湖中。 电光石火之间,温茶眸光一凛,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温纤玉的手腕。 可与此同时,她的小腿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是温纤玉的脚,精准而狠厉地踹在了她的小腿骨上。 那一脚力道极大,分明是蓄谋已久。 温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晃,抓住温纤玉的手险些松开。 她低头看着温纤玉那双阴沉的眼睛,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疯了。 温纤玉被她抓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恐,反而露出一个诡异得近乎癫狂的笑容。 温茶心头一震。 她想起系统方才发布的任务。 泡水也算损毁的一种。 而她现在,正站在画舫边缘,面前就是一湖碧水。 温茶深吸一口气,索性一闭眼,松开了抓住栏杆的另一只手—— 两人一前一后,坠入湖中。 水花四溅,惊起一滩鸥鹭。 这一幕恰好让江浔鹤和顾尘看见。 两人脸色一变,湖面上,荷花摇晃,涟漪层层扩散开来,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 江浔鹤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二话不说一跃而下想救温茶。 殊不知身旁的顾尘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温茶本来是会水的,但奈何有个水鬼似的温纤玉死死缠着她,让她无法脱身。 连连呛了好几口水,温茶咬紧牙关使劲拽着温纤玉往上浮,忽然一左一右两只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愣了两秒,那两只手一左一右开始拽着她往上游。 亮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温茶猛然吸了一大口空气攀上甲板,心里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正想看是哪两位好汉救了她,转头一看,却发现是江浔鹤和顾尘! 温茶:? 恰恰好两人正转头看过来,异口同声问她:“没事吧?” 话音还没落下,温茶敏锐感觉到两人身体僵硬了一瞬。 温茶也很尴尬,尴尬的恨不得用脚指头抠出一个樊楼。 她没答,只是缩了缩身子摇了摇头,轻咬了一下泛白的唇瓣,柔弱不堪。 三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了片刻,江浔鹤不动声色看了眼温茶右手臂上顾尘的手,意有所指开口:“本侯竟不知二位已经到了可以肌肤相亲的程度了。” 这话带了几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恼意,温茶听出来了,假装没听出来,低着头瑟瑟发抖。 顾尘听出来了,神色仓惶一瞬,手跟被烫了一样瞬间弹开,他立马垂下眼帘,湿漉漉的睫毛微抖,声音压低了几分:“对不住,温茶小姐。” 温茶嗫喏着应了两声,并不打算加入这个诡异的局面。 但她的眼睛没闲着,一会偷偷瞄瞄这个,一会偷偷瞄瞄那个。 夏日游玩多半穿的都是轻薄衣衫,此时泡过水,湿漉漉的衣衫勾勒出男人劲瘦有力性感逼人的完美曲线,叫人血脉喷张不知天地为何物。 温茶看美了,口水差点混着湖水一起掉下来,但又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因此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样子像极了怕被他们玷污清白的良家少女。 江浔鹤反应过来这点,刚想让身边的允奉拿件披风过来给温茶便利,谁料顾尘这厮先他一步早有准备—— 一件青色外罩衫从江浔鹤眼前掠过,被顾尘顺手披在了温茶身上。 二人顺势站起来,顾尘给温茶披好外罩衫以后,拘谨了几分,站在距离温茶有两三步的距离外低声询问:“可否容在下为温茶小姐把脉?” 江浔鹤脸色黑了几分,他没想到顾尘此人心机如此深重! 温茶羞窘摇头,“茶儿无事的,主要是我家二姐姐——” 说完温茶挪开步子露出身后不省人事面色青白的温纤玉,两男这才惊诧温纤玉竟也随温茶一块落了水。 顾尘眼尖,瞥见温纤玉衣摆边上有把被泡烂的折扇,瞧着眼熟,手快先温茶一步拿了起来,确认了是他那把折扇以后,面色微变。 “此物是?”顾尘忍不住询问。 温茶内心偷笑,面上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此物是茶儿打算送给小侯爷的谢礼,以答谢小侯爷还猫的恩情。” 顾尘顿了顿身子,欲言又止,温茶装作不解询问:“怎么了顾尘哥哥?” 江浔鹤是认出来了,那把折扇正好就是顾尘寻找多年的那把,如今以这种戏剧的方式出现,倒叫顾尘这个折扇主人无话可说了。 第21章 此计破釜沉舟 顾尘心里苦涩,心里想问的问题数不清,盘亘在心头,到嘴边就只是两个字:“无事。” 温茶似懂非懂,让开位置让顾尘把脉。 沉默了一会顾尘起身对温茶颔首,语气多了几分冷淡:“无大碍,只是忧思过重加上落水虚弱,回去喝些姜汤去去寒,好好休养就行了。” 温茶心里早有预感,但面上是满脸感激:“多谢顾尘哥哥。” 江浔鹤脸上带着若有所思,似笑非笑邀请:“几位都落了水,不如先去房间里换身衣裳再聊也不迟。” 几人应下,温纤玉单独被两名丫鬟抬入厢房,只留江浔鹤一人留在断裂的栏杆处深思。 “来人。” “小人在。” “查查昨天和今天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 “是,小侯爷。” 画舫厢房内。 温纤玉被妥善清理了口鼻衣衫送到了隔壁,其余三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江浔鹤坐在上首面容冷峻。 “不知温茶小姐这把折扇从何处而来?”江浔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细听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在里面。 温茶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无非就是把她当成是那些寻常人家女子想攀高枝。 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极度令温茶不悦。 凭什么就认定一定就是奔着攀高枝来的? 这偏见也忒大了些。 温茶也就心里腹诽一下,面上该有的人设还是不变的。 “家中库房寻得,茶儿瞧着很合眼缘就拿了过来打算赠与小侯爷。”温茶温吞说着,脸上浮起一抹不安,“有什么不妥的吗?” 江浔鹤不动声色看了眼顾尘,见顾尘只是盯着手中折扇发呆,心头暗叹,冲温茶摇头:“无事,温茶小姐别紧张。” 顾尘轻轻抚过被泡湿的折扇,转头冲江浔鹤颔首。 江浔鹤接收到顾尘的信号,起身冲温茶拱手:“折扇本侯就收下了,现在时间还早,但令姐恐怕等不得,本侯着人找艘小船,先将你们送回岸边吧。” 温茶眨眼。 这是在赶人啊! 不过正好,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便答应了。 “有劳小侯爷。” 小船上。 温纤玉现在气色比方才好些,温茶坐在船头盯着温纤玉,心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偏偏这股违和感她没什么头绪。 【温纤玉乃剧情女主,有关于她的一切,都会有种违和感,请宿主不要庸人自扰。】 温茶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要去考研啊,搞得文绉绉的。” 【……】 不过系统出面让她心里安定了几分,反正温纤玉是变数,她也是变数,总不会让她吃亏到哪去。 但今日之事,怕是不会善了,温纤玉落水险些淹死,她温茶好端端站着。 一来温纤玉是嫡女,而她不过是个表小姐,二来当事人只有她们和江浔鹤顾尘,等温纤玉醒来指责是她,若是要让两个外男出面给她澄清,风言风语就足够让她在上京中行如泥泞。 此计破釜沉舟,怪不得在原剧情里温茶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若要保全自己,那这么些天她在温家做的一切都会白费,但若不这么做,恐怕系统发布的任务她都没办法顺利完成了。 思来想去,温茶心里有了对策。 【任务完成,获得道具:顾尘的双鱼玉佩。】 温茶垂眸打量了一番这对双鱼玉佩,瞧着做工精致,用料讲究扎实,倒有种让她拿着宫中赏赐的感觉。 她觉得,如果非必要剧情交付,她会天天抱着这块玉佩不撒手。 太好看了! 摸了又摸,温茶才依依不舍放入系统给她提供的暂存库。 兜兜转转两刻钟,她们还是回到了温府。 温茶红着眼下了马车,身子还微微发着抖,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被顾尘的外罩衫裹着,越发显得单薄可怜。 她吩咐青黛和温纤玉身边的丫鬟一道,将昏迷不醒的温纤玉从马车上抬了下来,脚步匆匆往府里走。 温茶跟在后面,垂着头,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抬起袖子拭一下眼角,看着像是哭了一路。 一行人刚进府门,门房便飞也似的跑去通报了。 此时温父刚下了早朝,正在程氏房里,夫妻二人对坐着翻看府内的账册。 程氏手里捏着一把算盘,指尖拨得噼啪响,温父则端着一盏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老爷!夫人!”管事匆匆跑了进来,脸色都变了,“表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她——二小姐昏迷不醒,是被抬着进来的!” 温父手一抖,茶盏险些没端住,茶水溅了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红,他却浑然不觉,“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 程氏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珠子滚落一地,噼里啪啦地响。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身子晃了晃,手死死撑着桌沿,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昏过去。 温父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扶住她,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压抑的焦急:“夫人,稳住。” 他转头看向管事,声音沉了下来:“人呢?安置好了没有?” “回老爷,已经抬到二小姐的琼玉阁了。”管事连忙应道。 温父扶着程氏,脚步匆匆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吩咐:“去请府医,快!” 程氏被他扶着,脚步虚浮,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心满眼都是昏迷不醒的女儿。 两人一路疾行到了琼玉阁,还没进门,便见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已经守在门口了—— 老太太得了消息,比他们还先一步到了。 温父和程氏跨进门,入目便是温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她的衣衫还是湿的,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而温纤玉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老太太坐在床边,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满脸心疼。 程氏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温茶身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积攒了一路的恐惧、担忧、心疼,在看见温茶的那一刻全部化作了怒火。 第22章 没有一句指责,句句都在指责 “你——” 程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茶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子里炸开,所有人都惊住了。 温茶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在地。 她捂着脸,指缝间露出一片红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咬着唇,一声不吭,肩膀微颤,发出细微压抑的抽泣。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了一下床沿,声音严厉:“程氏!你这是做什么!” 程氏打完这一巴掌,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了,指着温茶的手都在发抖:“她——她害得玉儿——”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动手打人?”老太太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看着程氏,“茶儿自己也落了水,身子还湿着,她还跪在地上,你这是什么道理?” 程氏被老太太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恨恨地瞪了温茶一眼,转身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温纤玉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玉儿,玉儿你醒醒,娘来了,你看看娘啊……” 温父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看了看床上的温纤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捂着脸抽泣的温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老太太走到温茶面前,弯腰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放缓了许多:“茶儿,先起来,地上凉。” 温茶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祖母,茶儿跪着就好,是茶儿的错……是茶儿不好……” 老太太心疼得不行,正要再说什么,床上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嗯……” 温纤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程氏最先反应过来,眼泪掉得更凶了,一把将温纤玉搂进怀里,声音又哭又笑:“玉儿!玉儿你醒了!你吓死娘了知不知道!” 温纤玉靠在程氏怀里,面色苍白,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她慢慢地看了一圈四周,祖母站在床边,父亲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而温茶跪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纤玉的目光在温茶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转头她就扑进程氏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娘!娘……玉儿好怕……玉儿差点就见不到爹爹娘亲还有祖母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死死抓着程氏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这一哭,满屋子的人心都要碎了。 老太太的眼眶也红了,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温纤玉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玉儿不怕,祖母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温父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了几下,别过头去,抬起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程氏更是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搂着温纤玉,一遍一遍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喃喃着:“玉儿不怕,娘在呢,娘在这儿呢……” 温纤玉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埋在程氏怀里,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看着可怜极了。 程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玉儿,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落了水?” 温纤玉抽噎了一下,从程氏怀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荷花……荷花开得很好,玉儿和茶儿妹妹便在画舫上赏荷……”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茶儿妹妹突发奇想,非要找艘小船去湖中央玩水……玉儿不肯,说太危险了……茶儿妹妹便拉扯央求玉儿,玉儿……玉儿拗不过她……”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害怕:“拉扯之下,玉儿脚下不稳,茶儿妹妹没拉住玉儿……身后的栏杆也不知怎的,轻易就断了……玉儿就……就跌进了湖里……” 她说着,身子又开始发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玉儿不会水……水一直往玉儿鼻子里灌……玉儿以为自己要死了……差点就见不到爹爹娘亲还有祖母了……” 她说完,又扑进程氏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氏搂着她,眼泪哗哗地流,心疼得不行,转头狠狠瞪了温茶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老太太皱起了眉头,看着温茶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 温父站在门口,面色沉沉,没有说话。 温茶跪在地上,捂着脸,心里却惊诧得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温纤玉醒来会直接指责是她推人入湖,那样的话她便可以顺势将顾尘拉出来——顾尘是外男,又与温纤玉有旧交,一旦牵扯进来,事情就复杂了,父亲和祖母未必会全信温纤玉的话。 可温纤玉偏偏不那么做。 这番说辞,比直接指责高明太多了。 全是她的错,却又不全是她的错——是她任性,是她非要玩水,是她没拉住姐姐。 没有一句指责,可每一句都在指责。 更妙的是,这番话里没有牵扯任何人,干干净净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温茶心头暗叹。 她真是小看了温纤玉。 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半点不露。 温茶捂着脸的手指微微收紧,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茶儿……茶儿知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碎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认罪,“是茶儿任性,是茶儿非要玩水……害得二姐姐遭此大难……”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可怜兮兮地看了温父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庆幸和后怕:“若非顾尘哥哥路过救了我们,茶儿……茶儿真的要绝望死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责:“二姐姐今日遭此大难,是茶儿任性,难辞其咎……茶儿自请罚跪祠堂三日,只要二姐姐和舅母能消气……茶儿绝无怨言……” 第23章 真正的重生女主温纤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的眉头松了几分,看着温茶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温父站在门口,面色缓和了些许。 他想起江浔鹤那日亲自上门还猫的事,想起江浔鹤那句“一见如故”,心头盘算了一番。 温茶与靖安侯府的小侯爷有私交,若是因为这事寒了她的心,万一她在小侯爷面前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反倒不美。 更何况,温茶这孩子素来懂事,今日的事虽然是她任性在先,但到底也认了错,自请罚跪三日,态度也算诚恳。 温父沉吟了片刻,开口了:“三日就不必了,跪一日吧,略作惩戒便是。” 老太太虽然心疼温茶,但也是有分寸的人。 今日这事确实是温茶任性惹出来的,罚她是应该的,温父既然开了口,她便没有做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程氏心里恨得牙痒痒。 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害得她的玉儿差点淹死,跪三日都是轻的,跪一日算什么惩戒? 可她刚打了温茶一巴掌,老太太已经发了话,如今温父也开了口,她若是再说什么,反倒显得她这个主母心胸狭隘。 程氏满腹怒气憋在心里,面上却只能咬着牙忍着,搂着温纤玉的手收紧了几分,目光恨恨地剜了温茶一眼。 温纤玉靠在程氏怀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满意,面上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从程氏怀里直起身来,擦了擦眼泪,竟然翻身下了床,走到温茶面前,弯腰去扶她。 “妹妹这是做什么?”温纤玉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带着几分嗔怪和心疼,“快起来,地上凉,仔细跪坏了膝盖。” 温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满脸错愕。 温纤玉笑了笑,伸手扶住温茶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声音温柔又大度:“不过是姐妹间玩闹的意外罢了,妹妹何必如此自责?更何况,我本就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作假:“你是妹妹,我是姐姐,哪有姐姐罚妹妹的道理?传出去,倒叫人笑话我们温家姐妹不和了。” 这番话,说得体面又周全。 温父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看着温纤玉的目光带着几分欣慰和赞许。 “玉儿说得对。”温父走过来,拍了拍温纤玉的肩膀,语气温和,“姐妹之间,本就该互相体谅,你这样想,为父很欣慰。”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受了惊吓,别闷在府里了,出去散散心,逛逛街,买些首饰,账上的银子随你支。” 温纤玉乖巧地应了一声,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温父转头看向温茶,声音淡了几分:“茶儿,你二姐姐大度,不与你计较,但罚还是要罚的。去祠堂跪一日,好好反省反省。” 温茶垂下头,声音轻轻的:“是,舅舅。” 温父抬了抬手,便有婆子上前来,引着温茶往外走。 温茶垂着头跟在婆子身后,走出房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温纤玉一眼。 温纤玉正被程氏拉着说话,没有看她。 温茶收回目光,心头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温纤玉坐在床边,神色平静。 烛火光打在她的右侧脸颊上,多出几分诡异的不真实感。 良久,她喊来了贴身侍女香竹。 “找个人,把负责画舫栏杆的那个工匠处理了。” “……是。” 香竹离开,只留温纤玉一人。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乌云密布,空无一物,轻笑。 “温茶,咱们来日方长。” 祠堂里阴凉寂静,供桌上摆着温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烛火摇曳,将温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面上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 温纤玉变了。 不是以前那个会冲动行事、会亲自去捉奸的温纤玉了。 今天的温纤玉,冷静、克制、滴水不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博得了同情,又没有落人口实,甚至还在父亲面前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的好戏。 温茶皱起眉头,心头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 温茶跪得膝盖发麻,身子也有些僵硬,可她顾不上这些,一股难言的饥饿在腹中打转,紧接着是无法言说的四肢发软。 她饿了。 身为魅魔的渴望,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来势汹汹,压都压不住。 温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可那股渴望越烧越旺,烧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 她咬着唇,将注意力转移到温纤玉身上,在心头默默唤了一声系统。 “系统,温纤玉到底怎么回事?她今天的变化也太大了。” 【温纤玉拿的剧本是重生女主剧本。】 温茶愣了一下。 重生? 难怪。 难怪她今天那么冷静,那么滴水不漏,那么不像以前的温纤玉。 因为她已经活过一遍了,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知道该怎么应对,她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打动人心,什么样的事最能让人信服。 温茶恍然大悟,心头那股违和感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 看来,从现在开始,她才真正面对女主温纤玉了。 不是以前那个会被她算计的温纤玉,而是一个活过一世、知道所有剧情走向的温纤玉。 温茶反而放宽了心。 知道了对手的底牌,反倒不怕了。 怕的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温纤玉是重生女主,那她就有了应对的方向。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温茶深吸一口气,探入系统给她的暂存空间,从里头摸出了那束暗红的剑穗。 温茶摩挲着剑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看来,想不被外力干扰,顺利完成任务,还是得有个靠山才行。 而摄政王,就是她选中的那座山。 第24章 阿野,你忘了我了吗 温茶睁眼,粗略扫了一圈,四周陈设干净,是在军营。 这不由得让温茶想起书里有关摄政王的描述。 虽是先帝血脉,却在出生时险些被溺毙,流落宫外后又险些被刺杀,艰难长大后被先帝找到授封了亲王,从此各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得知这大大小小的刺杀皆来自于皇贵妃,在先帝病重期间,太子预谋宫变那晚直接血洗了后宫,辅佐已逝皇后所出的七皇子为帝,以暴君之名登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他不过才二十五岁,此身经历却非常人能感同身受。 不过倒是有描述说十七岁那年濒死是一个江南女子救了他一命,过后那女子又不见了踪迹,所以傅云野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寻找,到死都没找到那名女子。 思索片刻,温茶决定冒充那名女子,傅云野身上的伤疤她早在剧情里了解的一清二楚,只要不露脸就行。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很平常的普通女子打扮。 略加改动了一些地方后,温茶给自己的脸上施加了一层模糊滤镜,这种朦胧模糊感才更加让人深信。 改动完毕没多久就有一人忽然掀帘而入。 温茶转身脚下还没停稳,还没看清对方的脸,颈侧忽而传来凉意,冰冷话语已然落下。 “报上名来。” 温茶眼前一花,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玄甲压身,一身杀伐气都掩在空明眼底,骨相端严,唇薄神清,俊美无俦,浑然天成的疏离淡漠,透出一丝卓然贵气,唯有眉宇间掩藏着几分属于摄政王的阴鸷狠戾。 真真是极有韵味的一名美男子。 温茶口水都快流出来,但脑子里还得头脑风暴一下该怎么吃上。 现实中她与傅云野从未见过,无法控梦,现下只能顺着傅云野的节奏走。 心回百转,温茶瑟缩了一瞬,细嫩的脖颈上立马出现了一道红痕,似是疼了,她颤声回答:“阿野,你忘了我了吗?” 话落,对方不答,倏忽间,颈侧的剑抖动一瞬,贴的越发近了。 但这也侧面证明,傅云野被她的话语影响到了。 温茶内心偷笑,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的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温柔哀伤:“只要看到阿野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走动,不知是看见了什么,颈侧的剑狠狠颤动了一瞬,咣当一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充满凉意的坚实拥抱。 温茶心下一松,装作迟疑了一瞬才回抱对方,贪婪的呼吸着属于对方身上男子的气息。 “这是梦吧?” 傅云野忽然发问。 温茶轻轻抚着他的背,声音柔和而平静。 “不是梦,你怎会见得到我?” 这句话似乎让傅云野很失望。 “也是,你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也就只有梦里是这样了。”他松开温茶,长长的眼睫微垂,怅然若失。 温茶轻笑一声,安抚性拉起他的手轻轻握住,声音带了几分刻意引导:“至少你现在看得见我触碰得到我,难道你就不想切身感受一下我的存在吗?” 女子柔夷仿若无骨,轻轻柔柔包裹住他的粗糙大手,蓦地在傅云野心底最深处拨出一圈涟漪。 傅云野淡漠的眼眸深了些许,下颌也无意识紧绷了几分。 “我要怎么去感受你?” 这话像个不懂求教的孩子,温茶又想到他艰苦的成长过程,心头怜惜更甚。 可怜的傅云野,怕是活到现在都还没接触过那些极乐之事吧。 这样也好,完完整整属于她一个人的傅云野,想想就带劲。 温茶轻柔的指引着他脱掉身上的甲衣,露出小麦色紧实有力的腹肌。 与顾尘的不同,傅云野的腹肌更显性张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腹肌上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 温茶眸中泛起一抹心疼,伸出手轻抚,“疼吗?” 傅云野虽然看不见温茶脸上的表情,但能通过语气听出温茶对他的心疼,心头涟漪激荡。 他握住温茶的手摩挲,摇头,“你摸过,就不疼了。” 温茶没想到傅云野还会反撩,心里被哄的心花怒放,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娇嗔:“是不是也对别的女人说过这些?” “没有。”傅云野立马蹲在温茶腿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满脸认真,“只有你一个。” 温茶盯着他的俊脸,忍不住伸出手描摹,声音轻轻的,“那我,亲自确认一下——” 说完,温茶低头靠近傅云野唇边吻了上去,如她所想的一样,虽然干涩,但解渴。 傅云野起初有些生涩,但渐渐他学会了,没多久开始反攻。 旖旎辗转,周围本就微妙的氛围被点燃,火热的烛火摇晃,勾勒出二人暧昧的投影。 男人滚烫的体温让温茶不由自主颤栗,极小的声音也被尽数吞入腹中,抬眸看向傅云野,他沉浸其中,眼尾微微泛红。 察觉到现实里有人靠近,温茶推拒了一下傅云野,二人顺势分开。 温茶依依不舍亲了亲他的唇角,眸光迷恋,“我叫温茶,别再次忘了我。” 傅云野怔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逐渐缭乱,最后他醒了过来。 昏暗的寝房,凌乱的书案边,衣着黑金蟒服的男子缓缓苏醒。 书案一角,烛火摇晃,烛芯在傅云野醒后小小爆了一声。 傅云野揉了揉眉心,回想刚才那个梦,淡漠眉眼微动,眸光掠过一抹恍惚。 她叫——温什么? 奇怪,明明听到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为何只记得姓氏? 不过傅云野顾不了许多,这个梦让他这苦苦寻找的七年总算有了个结果。 若非梦中女子所带玉佩,他也绝不会相信梦中女子就是她。 缓缓吐出一口气,傅云野唤来下人询问时辰。 “回王爷,现在是丑时。” 时辰尚早,可他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她在何处。 温府祠堂。 温茶醒了后,见到了靠近她的人。 是祖母身边的沉妈妈。 沉妈妈手里提着食盒快步走来,满脸心疼开口:“表姑娘,你身子本就虚弱,老夫人心疼得紧,特令我在夜半无人的时候,来给你送点吃食。” 第25章 顾尘的身世 温茶鼻子一酸,眼眶里蓄了半日的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她接过食盒,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多谢沉妈妈,替我谢过祖母。” 沉妈妈叹了口气,在温茶身旁蹲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表姑娘,老奴斗胆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温茶抬起泪眼看着她。 沉妈妈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声音轻轻的:“老夫人她……身不由己啊。” 温茶的手指微微收紧。 “表姑娘心里委屈,老奴知道,老夫人也知道。”沉妈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供桌上明灭不定的烛火上,“可这是温府,终究是老爷做主的,老爷说什么,老夫人也只能听着,除非是关乎温家兴衰荣辱的大事,老夫人能说上两句决策的话,其他的事……终归不是她一个老妇人能管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沧桑:“表姑娘的母亲,那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老夫人是疼到骨子里的,可这份疼爱,也不能只偏颇表姑娘一个人,府里其他两位姑娘,说到底也是温家的孩子。” 沉妈妈握住温茶的手,轻轻拍了拍:“老夫人心里难受得很,可她没法子,表姑娘……别怪她。” 温茶听完,心口那股微凉的委屈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慢慢地暖了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声音虽还带着哭腔,却平静了许多:“沉妈妈,让祖母放心,茶儿明白的。”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垂眸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目光沉静:“过几日就是父亲忌日,茶儿想回安兴老家祭拜祭拜,也当散散心,让祖母老人家不要担心,茶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沉妈妈仔细端详了温茶一会儿,见她眉目间沉静通透,不像是赌气说出来的话,心头宽慰了几分,点了点头:“表姑娘懂事了,老夫人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温茶笑了笑,打开食盒,里头是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心口。 沉妈妈等她吃完,收了食盒,又替她理了理衣裳,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祠堂。 祠堂重归寂静。 温茶跪在蒲团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可嘴角微微弯了弯。 祖母的这份心意,她记下了。 与此同时,顾府。 书房里的烛火烧了大半夜,灯芯结了一朵不小的灯花,光线暗了几分。 顾尘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把已经晒干的折扇。 扇面上的水墨画被水泡得洇开了大半,原本清峻的山石松竹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只剩下边缘几笔还能勉强辨认出原来的轮廓。 顾尘盯着折扇,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是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 那时候母亲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尘儿,这把折扇……你要好生看管,切莫遗失。” 母亲的声音沙哑而急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他当时点了头,将折扇收好,一收就是这些年。 他本以为这只是母亲留给他的寻常遗物,虽说不清来历,但好歹是母亲临终前的叮嘱,他这些年一直妥善保管,从不假手于人。 可现在,折扇毁了。 顾尘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扇面上洇开的墨迹,触手是一片粗糙的凹凸,与原本光滑的扇面截然不同。 他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不是心疼这把折扇值多少银子,而是——这是母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毁了,他心里头过不去那道坎。 顾尘叹了口气,将折扇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像是要把它的每一处纹理都印在脑海里。 烛火跳了跳,火苗舔上灯芯,光线骤然亮了几分。 折扇靠近火源的那一刹那,扇面上洇开的墨迹之间,忽然浮现出一行极细极淡的文字。 顾尘的手顿住了。 他将折扇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行字迹很淡,像是被人刻意用特殊的手法藏在了墨迹之下,若非扇面被水泡过、墨迹洇开,根本不会显露出来。 字迹的内容,让顾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吾儿尘,汝父非顾氏,乃……” 顾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扇面上的文字不多,寥寥数行,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的父亲,不是顾家家主。 另有其人,且身份显赫,显赫到母亲在临终前都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让他不要刻意去查找,怕引火上身,把自己也赔进去。 信末,母亲的字迹变得潦草而虚弱,却一字一句都像刻在他心上的刀痕—— “尘儿,母亲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旁的都不重要,你好好活着,母亲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顾尘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作。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缓缓将折扇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头那些原本就淡薄的情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稀薄了。 他对顾家,本就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这些年他在顾家立足,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与其说是因为亲情,不如说是因为责任——他是顾家的儿子,顾家养了他,他理应回报。 可现在,连这层薄薄的责任都没了依据。 他不是顾家的人。 他对顾家那些所谓的亲戚,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和提防,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 像是套在身上的枷锁,忽然被人打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光。 顾尘睁开眼睛,眸光幽深。 他不想查的。 母亲临终前说得那样恳切,那样郑重,让他不要查,让他好好活着,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可人活一世,若连自己从何处来、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平安喜乐又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