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时间债,天道也得跪着还》 第1章 沙漏觉醒,矿洞斩敌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苏余是被胸腔里火辣辣的疼给逼醒的。 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铁锈味的血沫子,混着煤渣,黏在舌根上。 头顶是塌方的碎石,背后是冰凉的岩壁。 他想起来了——西三矿洞,塌了。 “活下来了?” 苏余有些意外。 塌方时他在最里面,顶上砸下来的石头少说有千斤,按理说他该被砸成肉泥才对。 可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点什么。 那是种很玄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淌,不是血,比血更冷,更沉。 他下意识闭眼。 黑暗中,他“看见”了。 他的识海深处,悬着一道淡金色的沙漏,沙漏中的细沙正在缓缓倒流——不是往下流,是往上回流。 沙漏上方空空如也,下方已积了薄薄一层金粉。 那些金粉,每一粒都是一个刻度,刻着他的命。 他莫名就知道了这沙漏的名字。 时间债务。 这是诅咒,也是遗赠。 上古时族曾妄图窃取天道时序,被天劫覆灭。 时族血脉中的时间祖炁被天道改写为诅咒——活着的时族,必须向天道缴纳“时间税”。 每日一息。 一息是多长? 《内经》有载:营卫之气昼夜运行五十周,每周二百七十息。 昼夜合计一万三千五百息,一息约合常人四次呼吸。 一日一息,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是在他寿命的沙漏上凿了一个看不见的孔。 税有定额,债有利息。 若他主动动用时间之力,消耗的每一息都是从寿命里硬生生挖出来的——那是债,不是税。 每主动动用一次时间之力,无论消耗多少息,都会凝成一道黑痕。 黑痕是罚金,满九道则天劫降临,届时不是扣阳寿,是收命。 而天道扣税的那一息,并非毫无回报。 每被动扣一息,得一点时痕。 时痕累积,可强化肉身神魂,亦可凝成金痕。 金痕是本金,满九道可抵一次天劫。 这便是时族血脉的宿命。 苏余睁开眼。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了。 塌方砸下来的瞬间,正好是子时——天道扣除时间的那一刻。 他陷入了绝对静止,而静止期间,他身体受到的损伤被自动修复。 他没时间多愁善感。 识海中的沙漏旁边,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篆文—— 【时痕:1】 每被扣一息,便得一点时痕。 每百点时痕,肉身强一分。 而他现在……只有1点。 苏余撑起身,朝矿道深处走去。 塌方堵住了出口,但他记得这条矿道有个老矿工说过的岔路——那儿连着一条废弃的通风井。 走了约莫盏茶功夫,前方传来铁镐敲击声。 有人在挖。 “快挖! 那小子肯定埋在里面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韩管事交代过,矿奴的尸体也得拖出来,查查看是不是私藏了灵石!” 这声音苏余认得。 赵虎——矿场的监工头目,炼气二层,平日里最喜欢拿鞭子抽矿奴取乐。 苏余眼中寒意一闪。 他没打算躲。 听动静,外面至少有三个人——赵虎和他的两个手下,都是炼气一二层的样子,仗着那点微末修为在矿场作威作福。 苏余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 他以前是猎户,跟爹学过粗浅的拳脚和狩猎技巧。 后来爹死后被卖入矿场做了三年矿奴,力气比寻常人大些,但绝不是炼气修士的对手——炼气一层,肉身经历过灵气淬炼,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 可那是以前。 苏余握紧碎石。 识海中的金色沙漏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杀意,一股冰凉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 【时痕:1】——可爆发出寻常三倍力量,持续一息。 苏余咧嘴。 够了。 这一息爆发力不是天道扣他的那息,而是主动燃烧的自身时间,是从寿命里硬挖出来的一息。 用一息寿命换三倍力量,划不划算得看能不能活下来。 砰! 碎石破空。 最后一块堵路的石板被赵虎一镐头砸碎,尘土飞扬中,赵虎那张横肉丛生的脸露了出来。 “妈的,塌成这德行,那小子多半成肉饼——”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是野兽的眼睛,冷静,狠戾,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拳头。 拳头攥着碎石,碎石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碎石砸在面门上,三倍力量爆发,赵虎的鼻梁骨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整个人仰面倒飞,砸在矿道壁上犁出一道血痕。 “虎哥!!” 两个手下一愣。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苏余已经从矿洞里窜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冲势一肘砸在左边那人的喉结上。 咔嚓——那人眼睛瞪得浑圆,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软软倒地。 右边那人终于回过神来,抽出腰间短刀劈向苏余脖颈,刀风凌厉带着炼气一层修士的灵气加持。 苏余侧身,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削掉一缕头发。 他没退——矿道狭窄,退入死角就是死。 苏余不退反进,一头撞进那人怀中,右手如铁钳扣住握刀手腕,左手五指并拢以掌为刀狠狠插向对方眼睛。 那人大骇本能闭眼,掌刀虽未插入眼眶,巨大的力量仍然砸得他眼冒金星,握刀的手不由得一松。 苏余夺刀,回手一抹。 刀锋划过脖颈,血箭喷了他一脸,温热的。 苏余随手抹了把脸,提着刀走向倒在地上的赵虎。 赵虎还没死,鼻梁塌了满脸是血,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在腰间摸索着什么。 苏余一脚踩住他的手——赵虎腰间别着一把铁尺,尺身刻着几道简陋符文,下品法器。 “苏……苏余!” 赵虎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少年,声音因惊恐而尖锐,“你敢杀我?! 韩管事不会放过——”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苏余捡起铁尺,翻了翻三人尸身,摸出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辟谷丹,全揣进怀里。 他站在三具尸体中间,血顺着刀尖滴落。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但没有多余的感觉,只是心疼——不是心疼人命,是心疼时间。 刚才那一瞬间的搏杀,他主动动用了一次时间之力,燃烧自身时间换了那一息的三倍力量。 消耗的寿命不过一息,但按照时族血脉的规则,每主动动用一次时间之力,便会凝成一道黑痕。 他扯开衣襟低头看了一眼——胸膛上,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 一道黑痕。 这就是借债的代价。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识海中的沙漏忽然震动起来。 地面在微微震动——不,不是地面,是沙漏在共鸣。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矿脉深处,正在呼唤他。 苏余眸光闪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堵死的矿洞口,又看了看通向矿脉深处的岔路。 只犹豫了一息,便转身提着刀朝矿道深处走去。 身后是三具尸体,和满地的血。 第2章 命魂开碑,时王传承觉醒 矿道越走越深。 这处矿脉青云宗开采了十几年,主干道早已四通八达,但苏余走的这条岔路显然废弃已久,两侧岩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废苔。 越往深处,识海中的沙漏震动得越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 苏余攥紧铁尺,脚下不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幽幽的蓝光,从岩壁深处透出来。 苏余放慢脚步贴着岩壁摸过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三丈见方,岩壁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已经黯淡,大半被岁月侵蚀,只有零星的几个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岩洞正中央盘膝坐着一具骷髅——姿势很怪,不是僧人圆寂时的跏趺坐,而是一种挣扎的姿态。 双臂向上伸展,五指箕张,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骷髅的眉心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玉片,已经龟裂,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和他识海中沙漏的光芒如出一辙。 苏余走近,看清了骷髅身前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是用手指硬生生刻进石头里的,每一笔都带着血。 “时族苏氏第十八代孙苏玄,陨落于此。 天劫将至,传承不可断。 后来者,若有时族血脉,以血祭碑,可得时王传承。 若无时族血脉,速退——碑中藏有守墓魂,非时族血脉擅触者,必遭反噬。” 时族。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血脉来历。 他爹临死前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好好活着。 他以为自己是猎户的儿子,再普通不过的猎户儿子。 可现在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骷髅告诉他,他是时族的后裔,血脉里流淌着被天道诅咒的时之力。 “第十八代孙,苏玄。” 苏余看着那具骷髅,“这么说,你是我的祖宗?” 骷髅不语。 苏余看向骷髅眉心的黑色玉片——命魂碑。 这东西他听矿上的老修士说过,上古时期有大能以命魂为碑将毕生所学刻入其中,留给后人传承。 但传承极其苛刻:必须是同族血脉,且需承受考验,撑不过去神魂俱灭。 碑中藏有守墓魂,负责筛选传承者。 高风险,高回报。 他现在很弱,弱到杀三个炼气初期的杂鱼都要消耗一次时间之力、换来一道黑痕。 而时痕只有1点,距离强化肉身所需的百点遥遥无期。 苏余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黑色玉片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玉片中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他的神魂往无尽深渊中拖去。 他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苏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脚下是无尽星河,头顶是倒悬的时间长河——银白色的长河从虚空尽头流淌而来,每一滴水都是一个瞬息,每一道波纹都是百年。 苏余站在长河之下,渺小如尘埃。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碑。 高达百丈的黑色石碑,碑身光滑如镜。 石碑前站着一个老人,身形虚幻,须发皆白,穿着破旧青色道袍,眼睛是纯金的,没有瞳孔。 “时族后裔。”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来了。” 苏余躬身行礼:“晚辈苏余,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 吾乃苏玄,时族第七代守墓人。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时族血脉在你身上觉醒了。 觉醒多久了?” “今日才觉醒。” “今日?” 苏玄眉头皱起,“那你可知道觉醒意味着什么?” “天道收债。 每日扣我一息时间。 此外若主动动用时间之力,每动用一次便凝一道黑痕。 黑痕满九道,天劫降临。” 苏玄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 “天道,天道! 灭我时族满门还不够,还要日日抽我时族后裔的血!” 笑声渐歇,苏玄的目光落在苏余身上:“小子,时族掌控时间祖炁,可暂停、倒流、加速万物时序,上古年间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 于是天道降下天劫,将时间祖炁改写成时间债务。 我时族先祖曾与天道立契,约定万年后归还,可天道违约提前收债——收的是我时族所有人的命。” “觉醒血脉的那一刻,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天道每天从你身上割一息,割到你死为止。 你若老老实实被割也就罢了,若敢主动动用时间之力,每动用一次就多一道黑痕。 黑痕满九天劫降临,金痕满九可抵一次天劫。” “但这里面有一个空子。” 苏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被动扣税生成金痕,主动借债生成黑痕。 金痕是本金,黑痕是罚金。 金痕的生成取决于时痕总量——每累计五十点时痕凝一道金痕。 你若能攒够九道金痕,就能抵消一次天劫,无论你身上有多少黑痕。” “只要我攒金痕的速度够快,就能在黑痕满九道之前抵消掉天劫?” “不错。 但攒金痕的速度取决于时痕总量。 你现在只有一点时痕,攒一道金痕需五十点时痕。 被动扣税一日一息得一点时痕,攒够五十点需五十天。 五十天内你不可能一次时间之力都不动用——只要再用八次,九道黑痕齐了,天劫降临,你根本来不及攒金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余:“所以你需要更多时痕。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能让你时痕暴涨——前提是你有胆子接。” “什么东西?” 苏玄侧身让出身后黑色石碑。 “时王碑。 时族至高秘典,唯有族长一脉可传。 融合之后,时痕积累速度提升十倍——每日被动扣税得十点时痕。 且解锁三大主动能力。” “代价?” “融合时王碑需要燃烧自身三十息时间。 三十息寿命,外加三道黑痕。 你已有一道黑痕,再添三道便是四道。 你若融合,实力暴涨,但黑痕也增至四道。 你若不融合,以你这点本事,走出矿洞就是个死。 自己选。” 苏余看着那尊黑色石碑。 百丈高的石碑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那是时族最后的遗产。 弱者的命本就不值钱——他若拒绝,走出矿洞面对韩铁那样的管事,拿什么活? 苏余抬起头,桀骜的眉眼间没有丝毫犹豫。 “我接受。” 苏玄不再说话,侧身让开。 他身后的黑色石碑亮了起来,碑面上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入苏余的识海。 剧痛如千刀万剐,苏余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金色篆文从石碑上飞起,一颗接一颗没入他的眉心。 识海震荡,沙漏中的金色细沙加速倒流。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苏余感觉自己灵魂正在被撕碎又被拼合。 他看见了时族的辉煌——宫殿悬于九天,子弟在云端行走,挥手间时序流转。 然后是时族的覆灭——天劫降临,金色雷霆撕裂天穹,宫殿崩塌,强者陨落如雨。 画面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高悬于九天之上,冷漠,威严,没有一丝情感。 那是天道。 苏余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岩洞里,面前的骷髅已化为齑粉,眉心处的黑色玉片碎裂成灰。 识海中多了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黑色石碑,静静悬浮在沙漏旁边,碑上刻着两个古朴篆字——时王。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石壁大口喘息。 体内时间被燃烧了整整三十息——三十息寿命,外加三道黑痕。 扯开衣襟,胸膛上那道原本浅浅的黑痕如今变得更深更粗,旁边又多出三道正在缓缓浮现的新生黑痕。 四道黑痕如四条毒蛇盘踞在皮肤上。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时王碑,时族至高秘典,碑上浮现出清晰的说明—— 【时痕积累速度提升十倍:每日被动扣税得十点时痕】 【肉身强化:每百点时痕,体质、力量、反应翻倍】 【金痕凝成:每累计五十点时痕凝一道金痕,满九道可抵消一次天劫】 【黑痕规则:每主动动用一次时间之力凝一道黑痕,满九道天劫降临】 【主动能力:时间爆破(十息寿命,十丈内绝对静止一息,附带时序撕裂)、时间护盾(三十息寿命,五息绝对防御)、时间掠夺(六十息寿命,夺目标十年寿元转百点时痕)。 每动用一次凝一道黑痕。】 【时间领域:周身十丈内敌人体感时间流速降低半成(时痕未满万点效果削弱)】 苏余靠在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时痕积累提升十倍——每日得十点,五天就能攒够五十点时痕凝第一道金痕,与之前需五十天相比天壤之别。 但黑痕已四道,距离九道天劫只差五道。 他看着这些文字,忽然笑了,笑声在岩洞里回荡。 这岩洞里死了他的祖宗,他继承了祖宗的遗物,身上多了四道要命的黑痕,外面还有个管事在等着他。 可他还是笑,因为他看见了路——一条用命铺成的路。 时间就是他的命,他用命换力量,再用力量去换更多的时间。 “欠我的时间,连本带利,全得还回来。” 他朝骷髅化为的齑粉拜了三拜,转身朝矿道外走去。 身后岩壁上那行血字寸寸碎裂。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矿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一双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和识海中苏玄的眼睛一模一样,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期待,也像是饥饿。 第3章 时爆瞬杀,挡我者死 苏余顺着通风井爬出矿洞时,天已经亮了。 他浑身是血,衣袍破烂,站在矿场边缘的乱石堆上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煤灰的晨风。 活着出来了。 他把从赵虎身上搜到的三块下品灵石揣进怀里,又把铁尺别在腰间,倒出一粒辟谷丹塞进嘴里。 辟谷丹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缓解了几分疲惫。 但内心的疲惫缓解不了——四道黑痕盘踞在胸膛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欠了天道的债。 四道了,还差五道。 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苏余脚步一顿,回头。 矿场的总管事韩铁正带着两个手下从不远处奔来。 韩铁四十出头,炼气四层,在这矿场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管事袍,腰间挂着一柄百炼钢刀。 “那小子!” 韩铁在十步外站定,目光阴沉地扫过苏余身上的血迹——矿奴上百人,他并不记得每个矿奴的名字,何况苏余脸上糊满血污,根本看不清面容,“西三矿洞塌方,你居然活着出来了。 赵虎他们呢?” “死了。” 苏余道。 韩铁脸色一沉:“怎么死的?” “塌方砸死的。” 苏余面不改色。 韩铁盯着他的眼睛冷笑起来:“塌方? 你身上这血是人血,不是你的血。 还有你腰间那把铁尺——那是赵虎的法器。” 苏余默然。 韩铁摆了摆手,两个手下迅速散开将苏余围在中央——两个都是炼气二层。 “矿场规矩,矿奴私斗,杀无赦。” 韩铁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余,“更别说你杀的还是监工。 束手就擒,我给你个痛快。” 苏余看着眼前的阵仗——两个炼气二层的手下,加一个炼气四层的韩铁。 换做一天前他只能跪地求饶,可现在他有时间爆破。 时间爆破的伤害取决于时痕总量。 融合时王碑得三十点时痕,加上之前积累的几点共三十余点。 三十多点时痕引发的时序撕裂,对付炼气一二层的杂鱼绰绰有余——炼气初期时序脆弱,时序撕裂足以让心跳和血流在几息之内彻底紊乱当场毙命。 但对炼气四层的韩铁,只能造成轻微时序波动——心跳漏一拍、灵气凝滞一瞬,远不足以致命。 不过时间爆破的核心从来不是伤害,是那一息的绝对静止。 一息之内,所有敌人如石像般僵在原地,任他宰割。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一息之内解决韩铁。 炼气四层的护体灵气不算太厚——炼气四层是炼气中期的起点,灵气淬炼刚刚开始深入脏腑,护体罡膜比炼气初期浑厚但远不如炼气后期凝实。 苏余估算,以他现在的力量加上从赵虎手里夺来的百炼钢刀,在绝对静止中大概三到四刀就能破开韩铁的护体罡膜。 “束手就擒?” 苏余抬起头,那双桀骜的黑眸里满是嘲讽,“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韩铁皱眉:“什么?” “该束手就擒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苏余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 他如猎豹般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手下,那人举刀格挡。 苏余在他举刀的瞬间矮身滚地,从胯下钻过的同时拔出铁尺反手刺入另一名手下的脚踝。 噗! 血光迸现,那人惨叫着倒地。 “找死!” 韩铁大怒,拔出百炼钢刀,炼气四层修为全力爆发,周身灵气涌动,刀刃上泛起青芒。 苏余一脚踢在受伤手下的胸口借力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刀锋擦过衣襟割出一道血痕。 他落地脚下不停又是一滚,像一条泥鳅在两个手下的围攻中左突右闪,铁尺偶尔递出必有一人挂彩。 但他始终避着韩铁——炼气四层的速度和力量远超这两个杂鱼。 “你以为躲就能躲得掉?” 韩铁冷笑,忽然收刀双手结印。 一枚拳头大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散发着炽烈高温——火球术,炼气四层才能修习的下品术法。 “去!” 火球脱手拖着尾焰呼啸而来。 苏余瞳孔骤缩。 躲不开了,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那就——不躲了。 时间爆破! 识海中黑色石碑震动。 十息寿命被抽走注入石碑。 一道无形的时间波动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波动所过之处万物静止。 那枚火球停在半空,火焰不再跳动像一朵凝固的红莲。 韩铁脸上狰狞的笑容凝固了。 两名手下保持着挥刀扑击的姿态如丑陋的雕塑。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苏余能动。 他动了。 铁尺如毒蛇出洞依次划过两名手下的咽喉,两道血箭凝在半空。 然后他来到韩铁面前,从韩铁手中取下那把百炼钢刀——这把刀比赵虎的铁尺锋利得多。 苏余双手握刀,对准韩铁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斩下。 刀锋斩在护体罡膜上激出一圈淡青涟漪。 炼气四层的罡膜震颤了一下但没有破裂。 苏余再次举刀再次斩下,斩在同一个位置,罡膜上的裂纹如蛛网蔓延。 然后第三刀——罡膜碎裂如琉璃坠地。 第四刀——人头落地。 韩铁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狰狞。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息。 时间恢复流动。 两声闷响——两名手下的咽喉同时喷出鲜血软软倒地。 火球爆炸掀飞一片碎石。 韩铁的无头尸身摇晃了一下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苏余拄着百炼钢刀大口喘息。 十息寿命,第五道黑痕——他扯开衣襟,胸膛上第五道黑痕正在缓缓浮现。 五道了,还差四道。 他压下翻涌的气血,蹲下身搜刮——五块下品灵石,一把百炼钢刀(刀身上多了几道裂纹但还能用),一枚青云宗外门弟子的令牌,一瓶养气丹三粒。 将东西全部收入怀中,又将韩铁的外袍扒下来套在身上遮住那身破烂矿奴服。 做完这一切胸口一闷。 噗——吐出一口黑血。 那是时间爆破的反噬,时间之力与血脉的契合度还不够,每次强行驱动都会伤及五脏。 但他没时间休息。 死了管事最多半天青云宗就会派人来查。 他站起身辨了辨方向朝矿场外走去——不走大路,大路上有青云宗关卡。 他走的是山路,崎岖陡峭满是荆棘。 现在他需要一个能安静攒时痕的地方,先活过这几天再说。 第4章 子夜凝金痕,毒退青云剑修 苏余用了整整一天才走出青云宗的矿区。 他走的是山路——崎岖陡峭,满是荆棘。 天色擦黑时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靠着溪边青石坐下,把百炼钢刀横在膝上,掏出一粒辟谷丹咽下,又捧起溪水喝了几口。 溪水冰凉,刺激得胸腔隐隐作痛——那是时间爆破留下的反噬内伤。 他扯开衣襟看了一眼,五道黑痕如五条乌黑铁索盘踞在皮肤上。 金痕还未凝出一道。 识海里时王碑浮现出当前积累—— 【时痕:41】 【金痕:未满(41/50)】 【黑痕:5】 【距肉身强化还需59点】 还差九点时痕凝第一道金痕。 按每日被动扣税得十点算,明天就够。 正想着,识海中沙漏轻轻一震。 子时到了。 苏余意识陷入一片空白,身体僵如石像连呼吸都停止。 一息后他睁开眼。 【时痕:51】 【金痕:1(50/50,已凝成)】 【黑痕:5】 胸膛上五道黑痕旁边多了一道细小的金色纹路,摸上去微微温热,与黑痕的冰凉截然不同。 第一道金痕——九道可抵一次天劫,虽然只有一道但至少开了个头。 更让他意外的是胸腔里那股反噬的闷痛消失了,刚才那一息的绝对静止自动修复了被震伤的五脏六腑。 他正打算继续赶路,忽然顿住了。 溪水在震颤——马蹄踏地传来的震动,不止一匹马。 苏余猫着腰钻进溪边的灌木丛,透过枝叶缝隙向外看。 片刻后三匹快马从山道上疾驰而来。 马背上坐着三个穿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修士。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炼气八层,国字脸眉心一道刀疤。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二十出头炼气六层,面容阴柔腰间挂着一把折扇;女子十八九岁炼气九层,鹅蛋脸眉眼间带着三分冷意,背上负着一柄比寻常剑长出三寸的长剑。 她的坐骑也格外不同,是一匹额头生角的黑色异兽,体型比马大了一圈,四蹄踏地时地面隐隐有雾气蒸腾——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炼气后期的实力,皮糙肉厚防御力远超同阶修士。 三人策马停在溪边。 “韩铁的命灯灭了。” 刀疤男人翻身下马检查溪边痕迹,“从矿场传来的消息说,杀他的是个矿奴。 那小子今早从塌方的矿洞里爬出来,杀了赵虎,又杀了韩铁和两个监工,然后逃了。 没人知道他是谁,矿奴上百人,韩铁自己都记不全名字。” “矿奴?” 阴柔男子眉毛微挑,“什么修为?” “没有修为。 据说是个猎户的儿子,三年前被卖入矿场,从没修炼过。” “没修炼过的人能杀炼气四层的韩铁?” 阴柔男子嗤笑一声,“他莫不是得了什么机缘秘宝?” “不管得了什么,宗门已经下了追杀令。” 刀疤男人翻身上马,“矿区封锁,所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这小子能从塌方矿洞里活着出来,又连杀数人,身上多半有古怪——说不定是什么护身法器或增幅力量的秘术。 抓活的,长老们要审。” 三人简短商议后分头策马而去。 负剑少女骑着妖兽径直朝苏余藏身的方向驰来。 苏余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炼气九层,正面交手没有一丝胜算。 跑,只能跑。 等妖兽从灌木丛旁掠过,又等了三息确保对方走远,他这才猫着腰朝相反方向摸去,脚步轻得像狸猫。 但刚走出十丈远,一道剑光便从天而降斩在他身前三步处,将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劈成两半。 碎石飞溅。 苏余止步。 妖兽的蹄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如闲庭信步。 “果然有几分本事。” 少女的声音从妖兽背上传来,清冷依旧,“用淤泥裹身掩盖气息,寻常修士的神识确实扫不到你。 可惜——我这头踏雪的鼻子比神识还灵,你身上的血腥味隔着百丈都能闻到。” 苏余转过身看着那头妖兽慢慢走近。 他的淤泥伪装能骗过神识,却骗不过妖兽的嗅觉——这是他漏算的一点。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审视。 眼前这个满脸血污和淤泥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能杀韩铁的人。 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骗不了人——不是灵气,也不是普通的护体法器波动。 “不管你在矿洞里得了什么机缘,能杀韩铁也算有几分本事。” 少女淡淡开口,“给你两条路。 跟我回青云宗,交出你得到的宝物,或许能活。 或者,死在这里。” 苏余咧嘴笑了。 笑容里带着狼一样的野性。 她不知道他的血脉,只以为他在矿洞里得了什么机缘秘宝——这就够了。 “我选第三条路。” 少女微微歪头:“什么?” “你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苏余动了。 他没有冲向少女,而是冲向她的坐骑。 那头二阶妖兽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抬起前蹄就要踩碎他的脑袋。 苏余在妖兽抬蹄的瞬间矮身滑铲从妖兽腹下钻过。 他没有用刀。 百炼钢刀连炼气初期的护体灵气都破不开,更别说二阶妖兽的鳞甲。 正面劈砍是白费力气。 但他从小跟爹在山里打猎,对付过的猛兽不下百头,猎人杀猛兽从来不是靠蛮力——靠的是毒。 苏余从怀中摸出一截穿山甲尾刺,又掏出几片乌头草叶子嚼烂了涂在骨刺尖上。 穿山甲喜食毒蚁,尾刺自带蚁毒;乌头草是猎户用来涂箭头的麻毒,足以让野兽肌肉麻痹四肢发软。 他在滑过妖兽腹下的瞬间将骨刺狠狠扎进妖兽后腿内侧的关节缝隙——那里的鳞片最薄。 骨刺只扎进去半寸连血都没出几滴,但毒素正顺着关节处的毛细血管渗入体内。 苏余从妖兽腹下滚出,头也不回地朝密林深处窜去。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妖兽后腿,见只破了一丁点皮便没有放在心上。 但追了不到百丈,妖兽忽然放慢脚步——那条被扎中的后腿明显拖沓,不是疼痛而是麻木,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少女蹙眉翻身下马查看伤口,却只见一个针尖大的小孔周围皮肤微微泛紫。 “毒?”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弃马步行的片刻间,苏余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少女没有追击。 她看着苏余消失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捏碎。 “各队注意,目标已进入黑风岭方向偏西。 此人擅用毒和陷阱,谨慎行事。”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翻身骑上妖兽,不紧不慢地朝密林深处走去。 妖兽虽中了毒,但二阶妖兽的体质用不了多久就能自行化解。 而这片黑风岭已被青云宗封锁,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有毒有陷阱又如何? 终究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第5章 密林设阱,反猎青云女修 妖兽在密林中缓步前行。 后腿的麻木已消退大半,但那条腿仍有些发软,速度比平时慢了两成。 这让妖兽很烦躁,鼻孔不断喷出粗重气息,双眼扫视密林寻找那个胆敢让它吃瘪的人类的踪迹。 少女端坐妖兽背上神情淡然。 她并不急——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凭几分不知从哪得来的机缘和一手使毒的本事,能在她手下逃多久? 一炷香,最多一炷香。 妖兽忽然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 前方十丈处,几棵枯树横七竖八倒在路面上,树干上覆盖着厚厚苔藓。 绊马索? 少女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用枯树当绊马索对付寻常马匹或许有用,但对付二阶妖兽——她拍了拍妖兽的脖颈。 妖兽会意四蹄发力轻盈地跃过枯树堆。 但就在妖兽落地的瞬间,地面骤然塌陷。 那是一个用树枝和杂草伪装起来的深坑。 妖兽一脚踏空整个身子向下坠去。 少女反应极快,在妖兽失足的刹那腾身而起,脚尖在妖兽背上轻轻一点,如飞燕般掠出陷阱范围稳稳落在三丈外。 而她胯下的妖兽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头二阶妖兽虽然皮糙肉厚,但数丈深的陷阱里布满了削尖的铁桦木桩——苏余在削这些木桩时选了最硬的铁桦木,又在尖端涂了一层腐骨藤汁液。 腐骨藤本身毒性不强但能腐蚀角质,妖兽的鳞甲本质上就是角质。 木桩刺入鳞甲缝隙后腐骨藤汁液顺着伤口渗入,让原本只是皮外伤的伤口迅速溃烂扩大,虽不致命却也让它吃痛发狂。 妖兽发出愤怒的嘶鸣,四蹄在陷阱中疯狂蹬踏。 但陷阱太深,那条被毒过的后腿又使不上全力,一时间竟爬不上来。 少女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妖兽受伤——而是因为她感知不到那个矿奴的气息了。 就在她跃出陷阱的那一瞬间,对方的气息从她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她闭上眼神识铺开。 炼气九层的神识足以覆盖方圆五十丈。 风吹草动、虫鸣鸟叫——一切都清清楚楚。 唯独没有那个人。 “怎会如此?” 少女蹙眉。 她的神识扫过每一寸地面和树冠,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踪迹。 她瞥见不远处有一片泛着腐臭的黑色沼泽,泥面上还残留着几道刚留下的痕迹——那小子定是滚进了沼泽里,用淤泥裹住全身。 沼泽的腐臭连妖兽的鼻子都能骗过,何况神识? 少女拔出背上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窄如柳叶泛着幽蓝寒光。 剑名“听霜”,下品灵器,比寻常下品法器锋利数倍。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少女缓缓转动手腕,剑尖扫过四周密林,“你能藏,但你能藏多久?” 回应她的是林间的风声。 少女不再废话,剑光连闪。 七八道幽蓝剑气激射而出,将她周身三十丈内的藏身处扫了个遍。 除了几窝被殃及的山兔野鸡,连个人影都没有。 而就在她挥出第八剑的时候——身后,那个她最初跃过的陷阱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脚步踏在枯叶上的声音。 少女猛然转身。 那个矿奴正站在陷阱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浑身裹满了黏糊糊的黑色淤泥,腐臭味刺鼻——正是那片沼泽里的淤泥,完美掩盖了他所有的气息。 少女终于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跑远。 趁陷阱塌陷、她飞身跃出的那几息间隙,迅速滚进旁边的泥沼用淤泥裹住全身,然后就在原地等她。 等她用神识搜索,等她用剑气扫荡,等她的注意力和灵气都在一轮轮盲目搜索中被消耗。 等她终于露出后背。 那个矿奴动了。 他用的是一根削尖的木矛——布置陷阱时用剩下的铁桦木,三指粗,一头削得极尖,矛尖同样涂了腐骨藤汁液。 木矛破空。 少女举剑格挡——她虽消耗了不少灵气,但炼气九层的反应速度还在。 但木矛在半空中陡然转向,朝着陷阱中那头挣扎的妖兽狠狠掼去。 “你敢——” 噗! 木矛精准地贯入妖兽后腿关节处的那个针尖大的小孔——那是之前被骨刺扎出的伤口,鳞甲已破。 腐骨藤汁液让伤口周围的鳞片变得更脆弱,木矛顺着小孔硬生生捅进去一尺有余,矛尖扎入了后腿内侧的大血管。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但木矛并未直接杀死它。 苏余也没指望一根木矛能杀二阶妖兽。 他爹教过他——打猎时最难对付的不是猛兽的獠牙利爪,而是垂死挣扎。 所以猎人的做法是不直接杀死,而是放血。 木矛扎入后腿大血管,妖兽越挣扎血流得越快,失血过多自然会虚弱倒地。 妖兽疯狂挣扎,陷阱中的木桩在它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它越是发狂后腿的血流得越多,不到盏茶功夫陷阱底部便积起一滩暗红血泊。 少女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妖兽受伤——而是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驱使妖兽了。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妖兽陷入狂乱状态,连血契命令都充耳不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契约妖兽在陷阱中越陷越深,血越流越多。 她转头看向那个矿奴,却发现他站在原地并没有逃跑。 “你在等什么?” 少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苏余抬头看了看天色。 子时刚过不久,月亮正悬在中天。 “你的妖兽还有救吗?” 少女一愣,低头看向陷阱中已奄奄一息的妖兽,脸色铁青。 苏余平静地说:“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下去救它。 失血到这个程度,你若不立刻用灵气封住它的伤口,它最多再撑盏茶功夫。 但你若是下去救它——我就跑了。”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追人,还是救妖兽? 追人,妖兽必死;救妖兽,人必逃。 她只有一双手,只能选一样。 苏余没有等她做出选择,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跑——他是走。 子时刚过,天道扣税修复了他所有内伤,现在的他体力充沛。 而她若选择追他,妖兽必死;若选择救妖兽,就追不了他。 少女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纵身跃入陷阱,双手结印以灵气封住妖兽后腿伤口。 妖兽发出一声微弱哀鸣,巨大身躯终于停止了挣扎。 等她安顿好妖兽从陷阱中跃出时,密林中已空无一人。 少女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矿奴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她缓缓收剑入鞘,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符。 “师父,弟子遇到目标。 此人擅用毒和陷阱,踏雪重伤。 此人身上确有不寻常之处——但他浑身裹满沼泽淤泥,面容看不清,身份暂无法确认。 弟子为救踏雪未能将其擒获,请师父责罚。” 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密林另一端,苏余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一处隐蔽山洞。 他靠着洞壁坐下闭上眼睛。 【时痕:61】 【金痕:1(下一道需达到100点时痕)】 【黑痕:5】 【距肉身强化还需39点】 黑痕仍只有五道——与那女子缠斗时他没有动用时间之力,没有增加新的黑痕。 金痕仍只有一道。 但至少在那个炼气九层的女人面前活下来了,而且没有暴露身份。 她只以为他得了什么机缘秘宝,不知道他是时族后裔——这就够了。 苏余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洞外天将破晓,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天道又要来收债了。 第6章 肉身搏杀,子时破局 苏余在山洞里待了五天。 渴了喝岩缝滴水,饿了吃辟谷丹,困了靠着洞壁假寐——不敢睡死,一半心思始终悬着。 其余时间全用来做一件事:等。 等天道每日凌晨扣他的时间。 被动扣税是他目前唯一不需要付出额外代价的增长方式,每日得十点时痕。 更关键的是每一息被动扣除都在为金痕添砖加瓦,每五十点时痕凝一道金痕,这是他唯一能对抗天劫的筹码。 第五天凌晨子时。 沙漏震动,绝对静止。 一息后苏余睁开眼。 【时痕:99】 【金痕:2(100/50,已凝成)】 【黑痕:5】 【距肉身强化还需1点】 第二道金痕凝成。 两道金痕,五道黑痕——距离九道天劫还差四道。 但两道金痕对五道黑痕,差距仍在。 这五天他反复揣摩时王碑上的技能,对时间之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时间爆破的核心是“时序撕裂”,但以他目前的时痕总量,对付炼气中期以上伤害有限,真正的杀招是那一息绝对静止。 静止之中他可以用猎人的手段——毒、陷阱、敌人的武器——去弥补力量差距。 此外他还摸索出时间之力的精细操控:范围越小消耗越少。 如果只停滞周身一尺范围内的时间,理论上只需一息寿命——但精确控制需要高度专注,成功率只有五成。 正琢磨着,洞外传来脚步声。 苏余瞬间警觉,抓起百炼钢刀伏低身子贴紧洞壁。 这把刀上的裂纹已被他用藤蔓缠紧,暂时还能用。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找了五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粗哑低沉的声音——是那天晚上在溪边见过的刀疤脸。 “林师妹说那小子擅用毒和陷阱,别大意。” 另一个阴柔的声音是那个炼气六层的年轻男子,“不过能让林师妹吃亏的人可不多。 一个矿奴没修为,全靠毒和陷阱就把踏雪弄残了,倒有几分本事。 这小子在矿洞里肯定得了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什么上古遗留的秘宝。” “秘宝也好功法也罢,抓到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刀疤脸冷笑,“韩铁炼气四层都栽了,这小子身上要是没点东西,谁信?” 苏余握紧刀柄无声向洞穴深处挪动。 这山洞最深处有一条狭窄岩缝通往山体另一侧,成年人侧身都勉强,但他这些天靠辟谷丹果腹身子瘦了一圈,应该能钻过去。 就在摸到岩缝入口时,洞口的脚步声停了。 “等等。” 刀疤脸的声音忽然凝重,“这洞里有东西——一股很淡的血腥味,是人血。” 苏余心中一凛。 这刀疤脸好灵的鼻子,他在洞中待了五天,身上的血腥味早已散尽,但辟谷丹药渣的气味和伤口结痂脱落的细微痕迹,竟被此人嗅到了。 “在洞里!” 刀疤脸低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刀。 刀身漆黑刀刃泛着诡异绿光——淬了毒。 他冲洞穴深处喊道:“里面的人,出来! 这山洞是死胡同,你跑不掉的。” 苏余没有回答。 他已摸到岩缝入口正往里钻,肩膀卡住了。 他咬牙强行往里挤,岩壁刮破衣袍在肩头和肋骨上犁出血痕,一声不吭继续挤。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疤脸对阴柔男子使个眼色。 阴柔男子以灵气点燃一张照明符,火光照亮整个洞穴,也照亮了苏余卡在岩缝里的半个身子。 “在那儿! 他想钻岩缝跑!” 刀疤脸提刀便冲,炼气八层速度极快,眨眼间掠过数丈距离长刀高举一刀劈下。 苏余猛然回身举刀格挡。 当——! 百炼钢刀的刀刃上裂纹猛然扩大崩出豁口,刀身弯折出危险的弧度。 苏余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整条手臂发麻。 借着反震之力他猛地发力硬生生挤进岩缝,连滚带爬朝深处钻。 “追!” 刀疤脸也想钻但肩膀卡在入口进不去。 “妈的!” 他对阴柔男子吼道,“你去山那边堵他! 这岩缝肯定是通的!” 阴柔男子转身就跑。 刀疤脸盯着岩缝深处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符点燃。 青色光焰冲天炸开——青云宗的集结信号。 苏余从岩缝另一端挤了出来。 浑身血口衣袍破烂,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 他扯下衣摆布条在较深的伤口上缠了几道,又抓了把止血草嚼烂敷上,血很快止住了。 他拔腿就跑但刚跑出几步就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那个阴柔男子正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他不知何时已绕到山体这一侧堵在岩缝出口。 “啧啧,真是个命硬的虫子。” 阴柔男子摇着折扇嘴角噙着戏谑的笑,“不过再命硬的虫子终究也只是虫子。 你那秘宝也好毒术也罢,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徒劳。” 苏余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炼气六层——若是单独对上,时间爆破加猎人的手段有机会杀。 但这次他不想用时间爆破。 五道黑痕了,再用就是六道。 必须省着点。 能不能单凭力量和技巧杀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 阴柔男子慢条斯理地收起折扇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剑身细长剑脊刻着数道符文——下品法器。 “我叫宋玉,青云宗外门弟子。 束手就擒,免得皮肉受苦。” 苏余还是没有说话。 他在等子时——天道扣他时间的那一刻是他最脆弱的时刻,也是最不怕死的时刻。 绝对静止中身体会自动修复一切损伤,只要不是一击毙命就能原地复活。 宋玉等得不耐烦了。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过去。” 他提着短剑朝苏余藏身的密林走去。 就在这时——沙漏空了。 天道收债。 苏余眼前一黑,整个人如石头从树冠坠落,砰地砸在宋玉面前三步外。 宋玉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然后看清了——一个人浑身血口衣袍破烂,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他愣了一息然后笑了:“哈! 撑不住了吧?” 走上前踢了踢苏余的身体没有反应,又蹲下探鼻息——没有呼吸。 “死得好。” 宋玉冷笑站起身拔剑准备割下头颅回去复命。 剑锋落下——然后停在半空。 一只手。 裹着布条满是伤口的手握住了剑刃。 宋玉瞳孔猛然收缩。 苏余睁开眼,那双桀骜的黑眸里没有丝毫刚苏醒的迷茫,只有冰冷的杀意。 子时修复了他钻岩缝留下的所有外伤,那些渗血的皮外伤已全部愈合连疤都没留下。 他手腕一翻借着宋玉剑锋被握住的间隙,那把弯了刃的百炼钢刀直刺宋玉心口。 刀尖刺入半寸便被护体罡膜挡住。 炼气六层的护体灵气不算太厚——炼气六层尚在炼气中期,灵气淬炼未及脏腑深处,比炼气四层的韩铁浑厚约莫三四成。 苏余这一刀只是佯攻。 他松开刀柄右手成爪狠狠扣向宋玉咽喉——咽喉是护体灵气最薄弱的部位。 宋玉下意识后仰躲过这一爪,但没躲过紧跟着的第二击。 苏余一爪落空顺势抓住宋玉衣领猛地将他拽向自己,左膝狠狠顶了上去——正中下体。 护体灵气挡得住刀剑挡不住这种钝器撞击的穿透力。 宋玉闷哼一声脸色惨白,护体灵气剧烈波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这一瞬间,苏余拔出腰间匕首反手一抹。 刀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溅。 宋玉瞪大了眼睛,到死都不明白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怎么能破开他的护体灵气。 其实道理很简单——苏余是猎户的儿子,猛兽的皮再厚也有薄弱之处。 修士的护体灵气和野猪的厚皮没什么区别。 宋玉炼气六层的罡膜比韩铁厚些,但咽喉和下体两处最薄弱位置的连续打击仍然足够破防。 宋玉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苏余微微喘息——这是第一次不动用时间之力杀死一个炼气中期修士。 他蹲下翻找尸体:三块灵石,一瓶养气丹,几张符纸,还有那柄寒霜短剑——剑身完好没有裂纹,下品法器中的上品,比他手里那把弯了刃的钢刀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有一张炎爆符,下品攻击符咒不需灵气撕碎即可触发,威力相当于炼气中期全力一击。 苏余将东西全收好,又摸出一枚信号符,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那个刀疤脸还在山那边等着呢。 他捏碎信号符,青色光焰冲天炸开——比之前更亮。 这是发给这片区域所有青云宗弟子的集结信号。 他在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猎物,正在反猎。 苏余站起身拖着寒霜剑朝密林更深处走去。 胸膛上没有新增黑痕——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时间之力。 第7章 斩杀曹勇,黑痕催天劫 第7章斩杀曹勇,黑痕催天劫 信号符在天空中炸开的时候,刀疤脸曹勇正在山洞里生闷气。 他堂堂炼气八层执法队长被一个矿奴耍得团团转。 信号符炸开的方位不对——宋玉应该在山那边堵人,怎么焰火会从那个位置炸开? 除非宋玉已死,信号符是那矿奴放的。 “妈的!” 曹勇一拳砸在石壁上,“那小子在反猎!” 说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矿奴没有修为凭什么反猎青云宗正规弟子? 但韩铁死了,赵虎死了,踏雪残了,现在宋玉也死了。 容不得他不信。 曹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玉炼气六层护体灵气不算太厚,若对方用毒加陷阱确实可能得手。 但自己炼气八层,护体罡膜比宋玉浑厚至少五成以上,那小子就算用毒也未必能破防。 而且从之前几次交手来看,这小子每次杀人用的都是毒和陷阱——说明他正面战力有限,只能靠这些旁门左道。 “他现在是强弩之末。” 曹勇给自己打气,“杀宋玉肯定也费了不少力气。 只要我不中毒不踩陷阱,他就是个废物。” 他提刀走出山洞朝信号符炸开的方向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口中含着解毒丹,地面每一处异常都仔细查看,树枝上的藤蔓先砍一刀试探。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余根本没打算用陷阱对付他。 苏余站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上,居高临下看着曹勇走近。 手中寒霜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寒光,怀里有那张炎爆符。 单凭寒霜剑破不了曹勇的护体罡膜——炼气八层罡膜比韩铁厚了不止一倍。 之前杀韩铁炼气四层尚且需要连斩四刀,曹勇的罡膜至少要七八刀,而他的一息绝对静止斩不出那么多刀。 但他有个想法。 炎爆符威力相当于炼气中期全力一击,若将它贴在寒霜剑剑柄末端引爆——火焰冲击力会将寒霜剑像弩箭一样推出去,穿透力远胜徒手刺击。 在绝对静止中引爆,剑尖对准曹勇罡膜最薄弱处,一击贯穿。 这是他爹教他的道理——猎户的箭矢靠弓弦发力,穿透力胜过徒手投掷十倍。 炎爆符就是他的弓弦,寒霜剑就是他的箭。 但这个想法有个致命的缺陷:炎爆符爆炸时他必须握剑,火焰冲击会同时伤到他。 他需要时间护盾——但那要消耗三十息寿命和一道黑痕。 五道变六道,他犹豫了。 或者他可以用时间静止在极小范围内精确控制爆炸时机,在炎爆符炸开的瞬间松开手,让冲击力只作用于剑柄。 但这需要极高的精确度,他只有五成把握。 六道就六道。 现在不用等曹勇叫来更多同门,想用都没机会了。 曹勇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住脚步环顾四周,神识铺开。 “出来吧! 你放了信号符不就是为了引我来吗? 现在我来了你反倒躲起来?” 树冠上苏余无声笑了笑。 他在等一击必杀的机会。 曹勇越来越烦躁在空地上来回踱步。 苏余握紧寒霜剑,从怀中取出炎爆符。 他没有将符贴在剑柄上——那样爆炸时冲击力会四散。 他用布条将炎爆符紧紧缠在寒霜剑的剑柄末端,符纸的爆发面朝外,这样爆炸的冲击力会集中向前推动剑身。 他又撕下一截衣袖缠在握剑的右手上,做了层简陋的防护。 然后他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曹勇听到风声猛然回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短剑直刺面门。 “来得好!” 曹勇大喝一声长刀横扫。 苏余没有硬接。 他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落地时一个翻滚避开刀锋,同时左手一扬——第二枚信号符飞上半空炸开。 刺目的青光让曹勇下意识眯眼。 就在这一瞬间——时间,停了。 时间爆破。 今日完整的时间额度被一口气点燃。 一道无形波动炸开,方圆十丈内一切陷入绝对静止。 曹勇保持着眯眼举刀的姿势僵在原地。 苏余动了。 他右手握紧缠了炎爆符的寒霜剑,将剑尖对准曹勇胸口膻中穴——那是护体罡膜最薄弱的位置之一,也是心脏正上方。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扯动布条猛地撕开炎爆符。 轰—— 符纸炸开的火光被静止在时间之中,凝固成一团缓缓膨胀的赤红焰球。 焰球的冲击力推动寒霜剑的剑柄,剑身如离弦之箭般脱手激射。 但焰球也灼伤了他的右手——即便缠了布条,近距离的火焰冲击仍然将他的虎口烧得焦黑。 剧痛钻心,可他顾不上了。 寒霜剑在炎爆符的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刺入曹勇的护体罡膜。 剑尖撞击罡膜的瞬间,罡膜剧烈震荡出现裂纹——炎爆符的冲击力加上剑尖的锋锐,穿透力远超他徒手刺击的十倍。 剑尖刺穿罡膜,扎入胸口一寸——但被肋骨卡住了,没能刺中心脏。 苏余咬牙。 他松开寒霜剑的剑柄,左手拔出腰间匕首,顺着寒霜剑刺出的那道裂缝狠狠扎了进去。 匕首比短剑更短更狠,沿着剑身刺入的轨迹穿过肋骨缝隙,刀身完全没入曹勇胸口。 一息。 时间恢复。 曹勇的刀停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两把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寒霜剑卡在肋骨上,匕首正中心脏。 “你…… 你身上到底…… 藏了什么……” 苏余没有回答。 曹勇头一歪气绝身亡,到死也不知道苏余的秘密。 苏余微微喘息,右手虎口焦黑剧痛。 他撕下布条重新缠了几道止住血,蹲下搜刮尸体——八块灵石,一张记载基础炼气法门的玉简,三枚解毒丹,几瓶疗伤外敷药。 还有那把淬毒长刀,刀身完好没有裂纹,比寒霜剑更适合劈砍。 至于寒霜剑,他从曹勇胸口拔出时剑尖已卷刃,暂时还能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功夫感受身体。 胸膛上第六道黑痕正在缓缓浮现——刚才那记时间爆破消耗十息寿命生成一道新黑痕。 六道黑痕如六条毒蛇盘踞在皮肤上。 与此同时子时到了。 沙漏震动,天道收债,绝对静止。 一息后苏余睁开眼。 【时痕:109】 【金痕:2(下一道需达到150点时痕)】 【黑痕:6】 【肉身强化:第一阶段已触发——体质、力量、反应翻倍】 一股热流从识海涌出贯穿四肢百骸。 肌肉微微颤抖骨骼发出轻微咔嚓声——肉身被时间印记淬炼重塑。 百点时痕强化让身体素质直接翻倍,单论肉身强度已相当于炼体初期的体修。 裂开的虎口在子时静止中自动愈合,烧焦的右手也恢复了七八成。 金痕仍是两道。 时痕破百后下一道需一百五十点。 六道黑痕对两道金痕差距仍然巨大。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时王碑上新浮现的血色篆字: 【警告:黑痕已满六道。 第七道黑痕生成时,天劫将进入七日倒计时。 七日内金痕满九道可抵消此次天劫,不满则天劫降临,渡劫失败灰飞烟灭。】 六道黑痕还差一道。 一旦第七道生成,七日倒计时启动。 而他现在只有两道金痕,每五十点时痕凝一道金痕,从一百零九点到九道金痕所需的四百五十点还需三百四十一点。 每日被动扣税十点需三十四天,七日根本来不及。 时间掠夺可以转化百点时痕凝两道金痕,但每次消耗六十息寿命加一道黑痕。 他已有六道黑痕,用一次就是七道直接触发天劫倒计时。 届时金痕从两道变四道,黑痕从六道变七道——四道金痕对七道黑痕,天劫七日后降临,他只有七天时间攒剩下的五道金痕,根本来不及。 时间掠夺这条路,在攒够九道金痕抵消天劫之前不能用。 因为每次掠夺都会增加黑痕,黑痕增速远超金痕增速——掠夺一次得一黑痕两金痕,看似金痕追得上,但金痕需要时痕累积,而黑痕每次动用时间之力都会增加。 他本就六道黑痕,再掠夺一次触发天劫倒计时,等于饮鸩止渴。 所以时间掠夺必须在金痕已满九道、天劫豁免已获得的情况下才能用——届时黑痕的增加不会触发天劫,金痕抵消后清零,他再重新攒。 这是一个闭环:先靠被动扣税攒够九道金痕获得天劫豁免,然后才能用时间掠夺加速时痕积累。 问题是现在他只有两道金痕,距离九道还差七道。 靠被动扣税每日十点,需要从一百零九点攒到四百五十点,需要三十四天。 而他的黑痕已经六道了,再用一次时间之力就是七道,天劫倒计时启动,只剩七天——根本攒不够。 所以他接下来的策略只有一个:绝不能再动用时间之力。 必须靠被动扣税和猎人的手段活下去,攒够九道金痕之前,一次时间之力都不能用。 苏余深吸一口气将曹勇尸体拖进灌木丛草草掩埋,站起身辨了辨方向朝密林更深处走去。 鬼哭崖——他爹当年带他走过的那条密道就在鬼哭崖下,直通黑水城。 黑水城是北邙最大的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最适合藏身。 在那里他可以安静地攒时痕,等待金痕满九道的那一天。 身后密林中隐约传来破风声——被信号符引来的青云宗弟子正在逼近。 更远的天边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闪动。 苏余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8章崖前遇霜,黑痕启天劫 苏余在林子里跑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 密林里雾气越来越浓,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雾气中混杂着一股腐臭味。 他停下脚步。 不是跑不动——百点时痕强化后的体力远超常人——而是前方的路变了。 原本该有一条密道。 他记得很清楚,三年前跟爹走过这条路。 密道入口在一片乱石堆后面,入口处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他爹用柴刀砍断树下荆棘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里有阴凉的风吹出来直通山那头的黑水城。 可现在老槐树还在乱石堆还在,洞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石壁爬满了暗红色有毒藤蔓。 苏余用短剑拨开藤蔓,石壁上隐约有人工开凿痕迹——但又不完全像铁器留下的,更像是某种锋利爪子挖出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爹说过的话忽然涌上心头:“这条路本来就不是给人走的。” 不是人走的,那就是别的东西走的。 密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八个人在用神识搜索。 前有石壁,后有追兵。 他爹还说过一句话:“密道被堵了就往鬼哭崖跑。 那地方连修士都不敢随便进。 但他们不敢进,你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这只能是你最后的路。” 鬼哭崖——他从小听山里猎户说过那个地方。 那是黑风岭最深处的禁地,常年阴风怒号如鬼哭狼嚎,故而得名。 猎户们代代相传一句话:宁可翻三座山不过鬼哭崖,宁可睡死人堆也不在鬼哭崖过夜。 因为进了鬼哭崖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能出来的也都疯了,嘴里只会反复念叨——“它在下面,它还在下面。”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但所有猎户都信这个邪。 青云宗的修士自然也知道鬼哭崖。 但他们不进鬼哭崖,不是因为猎户的传说,而是因为百年前曾有筑基修士带队进去探查,一行十二人无一生还。 宗门将此列为禁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来搜山的外门弟子只在鬼哭崖外围转悠,不敢深入。 这就是他的机会。 苏余靠着石壁蹲下身让自己隐没在浓雾中,闭上眼睛回忆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鬼哭崖方向走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留脚印,雾气成了掩护腐臭味盖住了血腥气。 身后搜山弟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但始终没有发现他——踏入鬼哭崖范围的那一刻,他的气息便彻底融入了这片阴气弥漫的禁地。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浓到像粘稠液体贴在皮肤上。 雾气中隐约可见奇形怪状的石柱、扭曲的枯树、半埋在土里的残碑。 残碑上刻着模糊古篆大半被暗红藤蔓覆盖——“……时……镇……此……” 苏余没多看,继续向前。 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十步外的雾气中,站着一个身影。 背对着他,身形纤细,长发垂腰,月白色外门弟子袍,背上负着一柄比寻常剑长出三寸的长剑。 是那个骑妖兽的女子。 “你果然来了。” 女子转过身。 月光透过雾气洒在她脸上,清冷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 脸色比几天前更苍白,嘴唇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血契反噬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她的浅褐色眼眸落在他身上,目光复杂——有恨,有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你杀了踏雪。” 她的声音很冷,但冷得并不彻底,像冰面下压着一层暗流,“踏雪跟了我五年,从北境蛮荒到青云宗,它救过我三次命。 你用陷阱和毒杀了它——像一个猎人杀一头野兽那样。” 苏余没有说话,手按剑柄。 “按道理,我现在就该一剑杀了你给它偿命。” 林霜缓缓拔出听霜剑,剑光如霜,“但踏雪是战死的。 猎人设陷阱杀猛兽,天经地义。 它没有死在卑劣的偷袭之下,而是死在一场真正的猎杀里——你用它最想不到的方式赢了它,它输得不冤。” 她顿了顿,剑尖微垂三分:“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跟我回青云宗,交出你在矿洞里得到的东西。 我师父要的是你身上那件秘宝,不是你的命。 你若配合,我可以保你不死。” 苏余冷笑:“保我不死? 然后被你们当药引炼了?” “你不跟我走,外面至少有三十个人在搜山。 你能杀韩铁宋玉曹勇,能杀三十个吗? 就算你能——” 她的灵觉忽然捕捉到什么,目光落在苏余胸口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你身上那件东西,在用你听不懂的方式反噬你。 我能感应到它每用一次就更浓一分,像一团黑雾压在你身上。 不管它给了你多大的本事,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次你就会被它拖垮。” 苏余沉默片刻,缓缓举起寒霜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条命,不习惯交到别人手里。” 林霜盯着他看了三息,眼中的复杂情绪终于沉淀为决意。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霜剑上爆发出幽蓝剑光,一剑化作三剑——三叠影,青云宗外门最凌厉的剑招。 三道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虚实难辨。 苏余没有躲,也躲不开。 他将寒霜剑横在身前—— 时间爆破。 今日完整的时间额度被一口气点燃。 十息寿命,第七道黑痕。 天劫七日倒计时启动,但他已顾不上这些。 他之前立下的“绝不再动用时间之力”的誓言,在生死关头只能先放一边。 时间波动炸开,三道剑影凝固在半空中,林霜的身影凝固了。 月光下她持剑刺杀的姿态如一幅静止的画卷——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决意与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苏余走到她面前。 他知道破不了她的护体灵气——炼气九层罡膜比曹勇还厚至少三成。 他没有尝试挥剑。 他要找的是她身上的东西。 外门核心弟子身上必定有值钱的物件——灵石、丹药、法器,还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搜走这些,她在黑水城寸步难行,追杀他的精力就会大打折扣。 时间只有一息,他飞快地扫过她全身——腰间没有储物袋,袖口没有暗囊。 他的目光落在她衣襟内侧微微鼓起的位置——她将东西贴身藏在了怀里。 苏余伸手探入她衣襟内侧。 指尖触到一只巴掌大的丝质小袋,用细绳系在内衬的暗扣上。 他勾住细绳轻轻一拽,暗扣松开,小袋落入掌心。 袋身还带着体温,上面绣着一个“林”字。 他没有多看一眼,攥紧小袋转身就跑,跑向鬼哭崖深处。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杂念——生死关头,哪有心思想别的。 一息。 时间恢复流动。 三道剑影刺空,炸开三个坑洞。 林霜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追人——她的灵觉清晰地告诉她,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守宫蛊。 那只沉睡多年的蛊虫,在她体内猛然苏醒,剧烈震颤,像是在回应某种极为古老、极为强大的气息。 那股气息来自他身上——那件“秘宝”。 而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胸口的一瞬间,那股气息透过她的皮肤渗入血脉,被守宫蛊贪婪地吞噬。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像一道极细的电流顺着血脉窜向四肢百骸。 她浑身汗毛倒竖,脸颊瞬间发烫,双腿竟有些发软。 守宫蛊是她师父在她十岁时种下的护身蛊,平日沉睡,只会在一种情况下苏醒——接触到远超宿主修为的上古强者气息。 师父说过,守宫蛊一生只醒一次,苏醒后会与唤醒它的人之间产生某种微妙的感应。 那是蛊虫的本能,无法抗拒。 而此刻,那只守宫蛊正在她体内疯狂震颤,像是在对那个人献上臣服。 林霜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储物袋不见了。 她应该愤怒的,但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远比愤怒更复杂。 他杀了踏雪,偷了她的东西,触碰了她的身体,唤醒了守宫蛊——而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羞愤,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悸动,“你到底是什么人?” 浓雾深处没有回应。 那个人早已消失在鬼哭崖的黑暗之中。 她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捂着还在发烫的胸口,咬了咬下唇。 下次见面,她一定要问清楚——他身上那股上古气息,到底是什么。 而在她心底最深处,一个她不愿面对的念头正在悄然滋生:守宫蛊不会认错人。 能让守宫蛊臣服的人,绝不是凡人。 林霜缓缓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身后浓雾翻涌,遮住了所有痕迹。 而苏余早已消失在鬼哭崖雾气深处。 他攥着储物袋头也不回,胸膛上第七道黑痕正在缓缓浮现——比前六道更粗更深,从锁骨延伸到小腹。 天劫倒计时:七日。 金痕仍只有两道。 七日内攒满九道金痕,靠被动扣税根本不可能。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前方悬崖陡立,鬼哭崖最深处的阴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如百鬼齐哭。 就在他准备纵身跃下的瞬间,脚下地面骤然亮起一圈金色符文。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篆字,与他识海中时王碑的光芒如出一辙——以他双脚为中心,金色纹路如经络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瞬息间覆盖了方圆十丈。 符文旋转,金光冲天,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住他的身体,将他往下一拉。 苏余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崖边空空荡荡。 金色符文缓缓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9章 暗河融念,金痕满九道 第9章暗河融念,金痕满九道 金光散尽时,苏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顶部开了一个天窗,月光倾泻而下,照在正中央一汪墨绿色的水潭上。 水潭圆形,直径约莫十丈,潭水不流动也不溢出,平静如镜。 水潭正中央悬浮着一具通体漆黑的石棺,棺盖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与他识海中时王碑的光芒如出一辙。 传送。 是鬼哭崖下的时族禁制感应到了他身上的血脉,在他即将跳崖的瞬间将他传送进了禁制核心。 苏余环顾四周。 溶洞三面是光滑如镜的岩壁,一面是他刚才被传送进来的方向——那里没有门,只有一面刻满符文的石壁。 他走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出不去了。 他定了定神,走到水潭边缘。 潭边立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 “大夏历九千四百二十一年,时族第十八代守墓人苏玄,途径此地,感鬼哭崖阴气汇聚,恐千年后尸王出世祸害苍生,遂以自身时痕为引,布下时族禁制镇压尸王千年。 千年之内禁制不破。 千年之后,自有后人来解。” 又是苏玄。 他的祖宗,时族第十八代守墓人,不仅留下时王传承,还在这鬼哭崖下布过禁制镇压尸王。 鬼哭崖之所以是禁地,之所以连修士都不敢进,正是因为这道时族禁制——千年来无人能破,外围的阴气和恐怖传说都是禁制的副产物。 那句“自有后人来解”——苏余明白了,苏玄等的后人,就是时族血脉的继承者,也就是他。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石棺中传来的共鸣。 那种感觉和当初在矿洞接触命魂碑时如出一辙,却更加强烈——识海中的时王碑在疯狂震动,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棺材里有苏玄留给后人的东西。 苏余没有犹豫。 他踏入潭水,一步步走向石棺。 潭水冰凉刺骨,没过膝盖、腰、胸口。 越靠近石棺共鸣感越强烈,胸膛上的七道黑痕开始发烫,两道金痕微弱发光抵抗着灼痛。 他伸出手,按在棺盖上。 手掌触碰石棺的刹那,七道黑痕同时爆发炽烈黑光。 一股庞大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从石棺中涌出,顺着手臂冲入体内。 苏余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坠入一片虚空。 黑暗中悬浮着巨大的时王碑,碑上燃烧着黑色火焰。 火焰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老人,须发皆白,身形虚幻,破旧青色道袍,金色眼睛没有瞳孔。 与苏玄残魂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苏玄残魂温暖,带着长辈的欣慰;而眼前这个,眼中没有温度,只有饥饿。 “你终于来了,我的后人。” 声音沙哑如砂石,“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千年。” 苏余手按刀柄:“你不是苏玄。” “我是苏玄。 只不过不是你在矿洞里见到的善念——那是善念,而我是恶念。 善念传你时王碑,恶念传你渡劫之法。 善念希望你能活下去,重振时族。 而恶念——” 他停在苏余面前,金色眼眸倒映着苏余的身影,“只想向天道复仇。” 他伸出虚幻的手,掌心浮现一团黑色火焰。 火焰中是时族覆灭的场景——天劫降临,雷霆撕裂天穹,时族子弟化为飞灰。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废墟之上,周身燃起黑焰短暂挡住天劫雷霆。 “天道,你灭我时族,我苏玄以命起誓——千年之后,时族必有后人觉醒。 我愿以残魂为祭,化作渡劫之法,助后人对抗天劫,不死不休!” 黑焰吞没了他的身影。 苏余从震撼中回过神:“矿洞里的善念留下时王传承,而你留下的是你燃烧自己换来的渡劫之法?” “聪明。” 苏玄恶念咧嘴笑,“善念太软弱,只想让你按部就班攒金痕安稳渡劫。 但外面那些人会等你吗? 天道会等你吗? 不会! 它会趁你最虚弱时降下天劫把你劈成飞灰!” “你的渡劫之法是什么?” “我把自己炼成了时痕。 只要你能承受我的恶念,我的全部时痕都会与你融合,足够让你的金痕直接涨到九道。 九道金痕抵消天劫,你就能活下来。” “代价?” “继承我的复仇之念。 你必须向天道宣战,拒绝则恶念反噬——你攒下的所有金痕都会被污染,再也无法抵消天劫。 接受馈赠,等于接下复仇枷锁。 你愿意吗?” 虚空中的黑焰骤然升腾,苏玄恶念张开双臂化作一团人形黑焰。 苏余看着那团火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矿洞,想起赵虎的鞭子,想起那些追杀他的人。 他们都说他身上有秘宝,都想把他抓回去审问。 那个叫林霜的女人想保他的命,但她的师父只想把他当药引。 世上没有白得的力量,一切都有代价。 但至少苏玄恶念的代价是明码标价的——复仇的枷锁,他向天道接下便是。 苏余抬起头,那双桀骜的黑眸中倒映着黑色火焰。 “我接受。” 话音落下,黑焰轰然涌入身体。 苏余感觉自己灵魂被撕裂又被重组,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识海——苏玄恶念千年的等待,时族覆灭时的绝望与愤怒,刻入骨髓的对天道的仇恨。 还有一道最关键的信息:黑山深处有一座上古洞府,时族覆灭前,族长以毕生修为凝聚了一枚“时之种”,封存在洞府的核心禁制之中。 时之种融合后可大幅提升时痕积累速度,且使用时间之力时不生黑痕。 那座洞府每隔数百年现世一次,被世人称为“盘古遗迹”。 身体在水潭中剧烈颤抖。 水面泛起涟漪,棺盖上金色符文全部熄灭,黑焰从石棺中涌出顺手臂蔓延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成巨大黑色火茧。 七道黑痕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被强行糅合重塑,新的纹路浮现——暗金色纹路如树根盘踞胸口。 识海中的时王碑也在剧变。 黑色石碑出现裂纹,裂纹中涌出金光。 石碑没有破碎,而是在蜕变——从死物变成活物,碑面浮现脉络般的纹路,与苏余心跳同步跳动。 【时痕:融合中……融合完成】 【时痕:999】 【金痕:9(已满)】 【黑痕:7】 【天劫豁免:已获得】 【时王碑进化:恶念融合——主动技能“时劫”解锁】 【时劫:燃九息寿命召唤天劫之力,造成等于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无视一切防御。 使用后金痕清零,天劫豁免失效。 新增黑痕:首次1道,二次2道,三次4道,此后每次翻倍。】 除了时劫之外,苏玄恶念的记忆中还附带了一条信息——鬼哭崖底有一条密道,可直通黑水城外。 那是苏玄千年前留下的后路,唯有接受恶念传承的时族后裔才能找到入口。 苏余在水底睁开眼睛。 火焰散尽,他赤身站在水潭中,浑身暗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双臂,从双臂延伸到指尖,在手背上凝成一个古朴的“时”字篆文。 时痕九百九十九点,今夜子时突破千点解锁时间回溯——每日一次免死。 金痕九道已满,天劫豁免已获得,七日倒计时被提前终止。 黑痕七道,与金痕九道形成脆弱的平衡。 他打开林霜的储物袋。 袋中有二十余块下品灵石、三瓶养气丹、两枚玉简、几张符纸,以及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他翻遍了袋中每一个夹层,确认没有追踪类的法器或蛊虫。 林霜能找到他,大概靠的是别的什么手段——或许是她那头妖兽在他身上留了什么气味标记,也或许是她在鬼哭崖外等他时,提前摸清了他的行踪。 不管怎样,至少在黑水城里,她暂时追不上来。 储物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一只普通的外门弟子储物袋。 苏余将储物袋贴身收好,抬头看向石棺。 石棺静静悬浮,符文已全部熄灭,材质灰败暗淡。 他对着石棺拜了三拜。 “多谢先祖。” 然后他按照苏玄恶念记忆中的指引,走向溶洞深处的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时”字篆文,与他手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将手背上的“时”字按在石壁上——金光一闪,石壁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暗道干燥通风,两侧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微弱荧光照亮前路。 苏余头也不回地走入暗道。 身后石壁缓缓合拢,将鬼哭崖的阴气隔绝在外。 石棺之下,万丈深渊之中,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缓缓睁开,又缓缓闭上。 千年尸王没有被惊醒——它只是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时族禁制虽已消散,但苏玄留在石棺上的最后一道封印仍在。 尸王何时醒来,无人知晓。 密道比苏余想象的要长。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尽头——另一面石壁。 手背上的“时”字再次开启石门,门外是一条干涸的地下河床。 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头顶是一线天光。 顺着河床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座山谷之中。 身后是黑风岭的连绵山峦,前方不远处,一条大河蜿蜒流过。 河对岸隐约可见一座灰扑扑的城池轮廓。 黑水城。 第10章 黑水城遇霜,前路赴黑山 黑水城比苏余想象的要破。 城墙是土夯的,东塌一块西豁一口,城墙根下散落着牲口粪便和不知名的骨头。 城门口两个守门的穿着半新不旧皮甲坐在门洞子里晒太阳,偶尔有穿得齐整些的商贩经过才伸手拦一下讨几枚铜板。 苏余站在城门外百步远的一棵枯树下打量这座散修之城。 他在密道里就已将林霜储物袋中的灵石丹药全部转移到自己怀里,储物袋本身也贴身收好。 脸上的血痂淤泥在河水里洗了个干净,黑发凌乱垂在眉眼前,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腰间别着淬毒长刀和卷了刃的寒霜剑,怀里揣着三十多块灵石、几瓶丹药,再加上从宋玉那里得来的符纸——这身家当,在黑水城够他站稳脚跟了。 苏余迈步朝城门走去。 两个守门懒汉果然没拦他——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虽穿得破烂但眼神气势不像普通难民,便没有自讨没趣。 他大摇大摆进了黑水城。 城里景象比城外更乱。 土路坑坑洼洼积着臭水,两旁大多是土坯房和木板棚子,偶尔几栋砖瓦房挂着商行镖局招牌。 街上形形色色——挑担叫卖的小贩,蹲墙角晒太阳的老头,赤上身扛麻袋的苦力,穿绸缎带保镖的商人,更多的是穿着各式袍服的散修,腰间挂着法器脸上带着伤疤。 苏余走了一刻钟就看见两起斗殴。 一起是散修为药草当街厮杀,一起是苦力围殴赖账商人。 没人报官,因为黑水城没有官。 三大势力——黑虎帮、铁剑门、灵蛇商会——各自划地盘互相牵制维持平衡。 城南城北穷酸角落三大势力都懒得管,成了散修和难民自发聚集的地方。 苏余在城南找了处废弃土坯房,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三条腿木桌和一堆发霉稻草,墙角蹲着只癞皮猫,见有人来喵呜一声从破窗洞窜出去。 他靠在墙角坐下,把淬毒长刀横在膝上,闭眼检查状态。 识海中时王碑静静悬浮,碑身比之前大了一圈,多了许多暗金色纹路。 碑面浮现当前信息: 【时痕:999】 【金痕:9(已满)】 【黑痕:7】 【天劫豁免:已获得】 【肉身强化:第一阶段——体质、力量、反应翻倍】 【时间领域:周身十丈内敌人体感时间流速降低半成】 【时间回溯:未解锁(需时痕1000点,今夜子时解锁)】 【时劫:燃九息召唤天劫之力,造成等于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无视一切防御。 使用后金痕清零,天劫豁免失效。 新增黑痕首次1道,二次2道,三次4道,此后翻倍。】 时痕差一点破千,今夜子时即可解锁时间回溯——每日一次免死。 这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 天劫豁免已获得,时间掠夺可以使用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炼气后期以上修士,掠夺十年寿元转化百点时痕,凝两道金痕。 黑痕从七道变八道仍不足九道,暂时安全;金痕从九道变十一道,远超门槛。 这样就能安全地快速积累时痕。 不过掠夺会废掉一个人,他得找个罪有应得的目标。 至于黑山的盘古遗迹——苏玄恶念的记忆告诉他,时之种就封存在遗迹核心的禁制里。 那是时族先祖留给后人的至宝,融合后可提升时痕积累速度,且使用时间之力时不生黑痕。 外界各大势力只知道那座遗迹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里面藏着能让人脱胎换骨的至宝,却不知道核心禁制里封存的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开启禁制需要时族血脉。 他的血脉就是唯一的钥匙。 这个消息只有他自己知道,连林霜和她师父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遗迹禁制需要某种“特殊条件”,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他需要进入那座遗迹。 不是为了至宝,是为了时之种。 时痕积累越快,金痕凝得越快;不生黑痕意味着时间爆破、时间静止这些技能可以随意使用而不会增加黑痕。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苏余睁开眼,打算出门转转熟悉环境。 刚站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叫骂声。 “给老子站住!” “偷了黑虎帮的东西还想跑?” 苏余从门缝往外看。 一个瘦弱少年在巷子里狂奔,身后追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少年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纸包。 壮汉们穿着统一黑布短褂,袖口绣着狰狞虎头——黑虎帮的标志。 少年跑得很快但体力撑不了多久。 追在最前面的壮汉抓住他后领猛地掼在地上,油纸包摔出散落几块暗红色妖兽肉干。 “妈的,为了几块肉干跑断老子的腿。” 壮汉一脚踩在少年胸口,“你们这些城北耗子就是不长记性,黑虎帮的东西不能偷!” 少年被踩得脸色发青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眶凹陷,颧骨高耸,饿得脱了相,但眼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壮汉让他把肉干捡起来回去按规矩剁手指。 少年慢慢爬起来弯腰去捡肉干,壮汉们抱着膀子笑容残忍轻蔑。 然后那只小兽忽然暴起。 少年捡起的不是肉干,而是下面压着的一块碎瓦片。 他用瓦片锋利边缘狠狠划向离他最近那个壮汉的咽喉。 壮汉完全没料到少年还敢反抗,仓促间只退后半步,瓦片划破下巴皮肉,鲜血迸出,差半寸就能割开喉咙。 “小王八蛋!” 壮汉暴怒一拳砸在少年脸上。 少年被打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落在地嘴角溢血,但眼中狠劲越烧越旺。 壮汉已大步走过去抽出短刀:“偷东西还伤人,今天不剁你一只手老子跟你姓!” 少年死死盯着那把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肉干是我妹妹的药引。 她病了快死了。 你们黑虎帮仓库里有那么多肉干,少几块不会怎样。 但我妹妹再不吃药,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管你妹妹死活。” 壮汉举起刀,“黑虎帮的东西一根毛都不能少。” 刀锋落下——停在半空。 一只手,骨节分明布满了暗金色纹路的手,稳稳扣住壮汉手腕。 壮汉扭头,看见一张年轻苍白的面容,眼睛桀骜而凶悍。 “几块肉干而已,犯不着剁手。” 苏余语气平淡。 壮汉疼得冷汗直冒还嘴硬:“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黑虎帮——” “黑虎帮的人更应该讲道理。 小孩偷你几块肉干,你把他打个半死也长记性了。 何必非要废他一只手? 废了他,他妹妹也得死。” 壮汉暗中运足全身力气想挣脱,纹丝不动。 炼体初期的苏余力量已远超寻常壮汉。 壮汉脸色变了:“你想怎样?” “肉干我替他赔。” 苏余摸出一块下品灵石丢在壮汉面前,“够买你仓库里所有肉干了。 拿了钱,滚。” 壮汉看着灵气盎然的灵石眼睛都直了——他一个月都挣不到一块下品灵石。 眼前这个穿破旧短褐的年轻人随手就丢出一块,这种财力不是他能招惹的。 “行,算你狠。” 壮汉捡起灵石带手下快步离开。 苏余目送他们走远,松开手看向蜷缩在墙角的少年。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幼狼——在黑水城活了这么久,学到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没人会无缘无故帮你。 “你想要什么?” 少年哑声问道。 苏余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肉干:“你妹妹什么病?” 少年沉默片刻:“寒毒。 去年冬天她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寒气入体到现在都没好。 城北老大夫说需要用妖兽肉干炖药汤连服一个月才能把寒气逼出来。 但我弄不到那么多肉干。” “所以去黑虎帮偷?” “偷是偷不到,我是去赊的——但他们不肯赊给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余看着少年,忽然想到自己。 矿场里暗无天日的三年,也曾为半块发霉窝头和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从怀中掏出所有妖兽肉干——那是从赵虎那里搜刮来的,被暗河水泡得有些发软但还能吃——放在少年面前,想了想又多放了一块灵石。 “拿去给你妹妹治病。 剩下的灵石买点吃的。” 少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肉干和灵石,嘴唇抖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 苏余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身后传来少年急切的声音:“我叫石头! 住城北窝棚区第十七号! 如果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苏余摆了摆手,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子尽头。 帮石头不是出于同情,只是觉得黑水城这种地方,多一个欠他人情的人将来可能多一条路。 更重要的是在石头身上看到了被逼到绝境时爆发的狠劲——这种人要么早死要么成事,成了今天这块灵石就没白花。 苏余在街上转了一圈,找井边打水洗了把脸。 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黑发凌乱,皮肤苍白,眼睛亮得惊人。 抬手摸了摸胸口,暗金色纹路在水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九道金痕与七道黑痕交织缠绕,形成脆弱的平衡。 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被神识扫过的微微刺痛。 苏余瞬间警觉,手按刀柄循感觉望去。 街对面茶棚里,一个戴斗笠的人正坐在角落喝茶。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 但那下巴的弧线、握着茶杯的纤细手指—— 是她。 林霜。 她怎么在这里? 怎么找到他的? 他检查过储物袋,里面没有追踪类的法器,也没有被留下什么标记。 是她提前在黑水城布了眼线,还是她猜到了他一定会来这座散修之城? 又或者——是她在鬼哭崖交手时记住了他的气息特征? 两人隔街对望,只对望了一息。 苏余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拔剑,没有叫喊,就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站了起来。 苏余的刀柄已经握紧。 但她没有朝他走来,而是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巷深处。 那背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愤怒,不是恨意,更像是某种……刻意的回避。 苏余皱眉。 这不像是追杀。 更像是她在这里等他,等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守宫蛊的事,也不知道蛊虫苏醒后与他的气息建立了微妙的感应。 他只当她是暂时不想动手,或者是在等援兵。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 他转身朝城南走去。 夜深了。 苏余回到破土坯房,靠在墙角闭上眼睛。 窗外子时已过。 识海中时王碑数字跳动: 【时痕:1009】 【时间回溯:已解锁——每日一次,受致命伤时自动回溯到三息前】 苏余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嘴角微微勾起。 每日一次免死,这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一切才刚刚开始。 黑山深处的盘古遗迹即将现世,各大势力蜂拥而至。 他需要进入遗迹核心取得时之种——那是时族先祖留给他的遗产,是他摆脱黑痕宿命的唯一希望。 而各大势力只知道遗迹中有至宝,却不知真正的宝物是什么,更不知道开启核心禁制需要他这把“钥匙”。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必须烂在肚子里。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黑水河静静流淌,河面倒映几点零星渔火。 更远处黑山轮廓在月光下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正等着所有奔赴它的人送上门来。 苏余的胸膛上,七道黑痕与九道金痕交织缠绕,在暗夜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平衡是脆弱的,但他知道,一旦得到时之种,平衡将彻底打破——向着有利于他的那一面。 天道仍在看。 但这一次,它看到的是一个还清了债、还带走了一份复仇契约的时族后裔。 这份契约的代价,将在黑山深处被一笔一笔兑现。 第11章 兽潮围城,偶遇林霜 黑水城的清晨是被血腥气唤醒的。 苏余从土坯房中睁开眼,手已按在刀柄上。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光里裹着浓重的铁锈味——不是一两个人的血,是成百上千生灵被撕碎后随风灌进城池的血腥。 他翻身而起,几步掠上房顶。 城墙上已乱成一锅粥。 守城的散修们衣衫不整地涌上城头,有人连法器都没拿稳就摔在了地上。 城下黑水河对岸,黑风岭的方向,山林在动——不是风过林梢的动,是整座山都在颤抖。 树木成片成片地倾倒,烟尘冲天而起,夹杂着妖兽嘶吼与树木断裂的巨响。 “兽潮!兽潮来了!” “黑风岭的妖兽全疯了!全往这边冲过来了!” 苏余目光沉凝。 他从小在黑风岭打猎,从没见过兽潮。 他爹说过,上一次兽潮是六十年前的事,那一次黑水城死了七成人。 而这一次,山林颤动的幅度远比传说中更甚。 更让他在意的是兽潮来的方向——黑风岭最深处,鬼哭崖的方向。 识海中的时王碑微微震颤,那不是警告,是共鸣。 有什么东西在黑风岭深处苏醒了,正在搅动整座山脉的地脉灵气。 城墙上的散修们已经开火了。 符纸、火球、冰锥,乱七八糟地往城下砸。 城下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黑风岭方向涌来的妖兽汇成一道洪流,冲在最前面的是铁甲犀和石牙野猪,体型大的像土坯房,小的也有磨盘大小。 它们赤红着双眼冲过黑水河,河水被踩踏得溅起丈高水花。 更远处,黑风岭上空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铁爪鹫和赤瞳蝠,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苏余按刀站在房顶,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观察。 兽潮来得太突然,太整齐。 不同种类的妖兽平时互为天敌,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同时朝黑水城涌来。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山里放了一把火,所有野兽都在逃命。 不是火。 黑风岭深处没有任何火光或浓烟。 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深层的力量。 时王碑的震颤越来越强烈,苏余能感觉到识海中有什么信息正在浮现,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那是苏玄恶念留在他记忆深处的信息,需要特定的时机才会解锁。 “放箭!放箭!”城墙上有人在喊。 苏余看见东区的把头——一个姓铁的炼气七层壮汉,正挥舞着一柄斩马刀指挥手下。 西区那边,一个穿铁甲的女人也在组织防御。 但妖兽太多,城墙上的散修就像站在洪流中的礁石,随时会被冲垮。 苏余深吸一口气,从房顶跃下,朝城墙方向奔去。 他不在乎黑水城的存亡。 但兽潮不挡住,所有人都得死。 而他需要活着——苏玄留下的信息还在识海中封存,他隐约感觉到,黑风岭深处的异动与他有关。 城墙上,铁把头正杀得双眼血红。 他一刀劈飞一只冲上城头的石牙野猪,回头看见苏余提刀走来,愣了一瞬:“你是哪个区的?” “南城。” 苏余从腰间拔出淬毒长刀,“来帮忙。” 铁把头看着他手里那把刀——刀身隐隐泛着绿光,是淬了毒的百炼刀,品相不俗。 再看苏余的脸,年轻,苍白,但那双眼睛沉稳得像老猎人。 他没有多问,黑水城的散修大多互不相识,大难临头能来帮忙的就是兄弟。 “小子,会射箭吗?” “会。” 铁把头从地上捡起一张被丢下的猎弓,又抓了把箭囊扔给苏余:“站那个垛口后面,专门射铁甲犀的眼睛。 别的地方射不穿。” 苏余接了弓,拉满试了试力道。 百点时痕强化后的臂力远超常人,这张硬弓在他手里像玩具。 他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咬在嘴里一支,扣在弦上两支,目光扫过城下。 一只铁甲犀正低头撞向城门,额头上的骨甲厚得像铁板。 苏余没有急着射——铁甲犀撞门时眼睛会微微眯起,那一瞬间射不中。 他等。 铁甲犀撞完第一下,抬起头准备再撞,眼睛大睁的瞬间—— 嗡! 两支箭一前一后飞出。 第一支刺入左眼,第二支紧随其后扎进右眼眶。 铁甲犀发出震天嘶吼,庞大的身躯猛然偏转方向,一头撞在城墙上沿的垛口上,碎石飞溅,半截城墙都在抖动。 但它看不见了,胡乱冲撞了几步便摔倒在城下,被后续涌来的妖兽踩成了肉泥。 “好箭法!”铁把头大喝一声。 苏余没有回应。 他嘴里的第三支箭已搭上弦,瞄准了另一只正在攀爬城墙的石牙野猪。 箭矢破空,从野猪大张的嘴中贯入,从后脑穿出。 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城墙上响起稀稀落落的叫好声。 但苏余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拉弓、射箭、拉弓、射箭。 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妖兽的要害——眼睛、口腔、咽喉、关节。 他在黑风岭打了三年猎,没人比他更懂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杀最大的猎物。 半个时辰后,他身边堆了三四十支空箭囊。 城下的妖兽尸体也堆成了小山。 但兽潮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汹涌。 天空中一道银光闪过。 那是一个穿月白劲装的女子,手持一柄比寻常长剑长出三寸的银白长剑,从城墙上掠起,直冲进铁爪鹫群中。 剑光如霜,每一剑挥出便有三四只铁爪鹫被斩成两截。 她在半空中旋转挥剑的姿态,像一道银色的旋风。 苏余认出了她。 林霜。 她怎么还在黑水城? 他不自觉地往城墙另一侧挪了挪。 上次在鬼哭崖交手,她大概率记住了他的气息。 现在他浑身妖兽血污,气息被掩盖得七七八八,只要不靠太近,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但事与愿违。 林霜斩杀了最后几只铁爪鹫,从半空中飘落回城墙,正好落在苏余身旁五步处。 她收剑入鞘,浅褐色的眼眸扫过城墙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最后落在苏余身上。 四目相对。 林霜微微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满脸血污,浑身妖兽的腥臭血渍,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桀骜、冷静、带着狼一样的野性。 是那个人。 在鬼哭崖抢了她储物袋的那个人。 她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剑柄上,但随即又松开了。 现在是兽潮围城,她若在城墙上与一个守城的人动手,士气会崩。 而且,守宫蛊在感应到这个人的气息时便安静了下来——那是蛊虫的本能,对强者气息的臣服。 师父说过,守宫蛊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但它会对所有比主人更强的气息产生反应。 那种反应不是背叛,是蛊虫趋利避害的本能——就像藤蔓会朝着阳光生长一样。 “你还活着。” 林霜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被城下的兽吼淹没。 “托福。” 苏余的语气同样平淡,“你的妖兽呢?” 林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踏雪死了,死在眼前这个人的陷阱和毒药之下。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与你无关。” 苏余没有接话。 他转身继续一刀劈向一只冲上城头的赤瞳蝠,刀锋掠过蝠翼,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 林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刀接一刀地砍杀妖兽,动作凶狠却不失章法,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这个人,明明没有修为,却能杀死炼气八层的曹勇。 明明是个矿奴,却能从青云宗的追杀中一路逃到这里。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比城墙上那些炼气期的散修更冷静、更致命。 “黑风岭深处有东西。” 林霜忽然开口,“青云宗的探子传回消息,鬼哭崖方向出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古老的禁制正在松动。 这次兽潮就是被那股波动惊动的。” 苏余没有停下手里的刀。 但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鬼哭崖,那是他融合苏玄恶念的地方,是尸王封印所在之地。 禁制松动,意味着尸王的封印正在被削弱。 而苏玄恶念留给他的信息中明确提到,封印松动时,需要以某样东西来加固封印。 假遗迹。 苏玄恶念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解锁——时族先祖在鬼哭崖下布有两道封印,一道是以时痕为引的禁制封印,另一道是以假遗迹为诱饵的转移封印。 每当尸王封印松动时,假遗迹便会自动现世,吸引各方势力前往。 那些涌入遗迹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用自己的灵力为遗迹提供能量,遗迹再将能量传输到鬼哭崖下加固封印。 简单来说——所有冲着遗迹宝物去的人,都在帮时族先祖加固封印,而他们自己浑然不知。 苏余终于明白了。 兽潮不是天灾,是假遗迹即将现世的征兆。 封印松动逸散出的阴气搅动了整条黑风岭山脉的地脉,妖兽感知敏锐,率先发狂逃离。 “各路人马都在往这边赶。” 林霜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止青云宗,还有铁剑门、灵蛇商会,甚至黑虎帮都派了人。 他们收到了消息,说黑风岭有上古遗迹即将现世。 谁先进去,谁就能抢到最大的机缘。” 苏余一刀捅穿一只石牙野猪的咽喉,抽刀回鞘。 假遗迹一旦现世,各大势力蜂拥而至,他的处境会更危险。 但危险之中也藏着机会——苏玄恶念的记忆告诉他,真遗迹藏在假遗迹的海市蜃楼之中。 只需在假遗迹现世时,以时王碑为引,以血脉为钥,在任意安全之地制造一道海市蜃楼的投影,就能通过投影中的传送阵进入真遗迹,取得时之种。 他需要找一个足够安静、足够隐蔽的地方来制造投影。 而眼下,兽潮还没退,他必须先活过这一关。 林霜看着他收刀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打算去遗迹看看?” 苏余没有回答。 他转身跳下城墙,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兽潮不退,谁都去不了。” 林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硝烟中。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在宗门里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孤傲,而是一种对生存的本能专注。 就像一头在暴风雪中独行的狼,风再大,雪再厚,它的眼睛里只有前方的路。 她咬了咬下唇,拔出听霜剑,重新冲入兽潮之中。 城墙上,铁把头一刀劈飞一只赤瞳蝠,回头对着苏余离开的方向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箭法不错,就是话太少。” 然后他继续挥刀,继续骂娘,继续在妖兽的洪流中死守城墙。 城墙下,苏余在迷宫般的窝棚巷子里穿行。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隐蔽的地方来制造投影。 而他在黑水城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找到这样的地方。 城北窝棚区,第十七号。 那个叫石头的少年和他生病的妹妹,欠他两块妖兽肉干和一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