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边卒》 第一卷 第1章 穿越成山村愣小子 “小寒......小寒你别吓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师娘啊!” “你不能死......你死了师娘怎么办......” 陈寒被一阵女人的哭声吵醒,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蔓延至整个颅腔。 他艰难的睁开眼皮。 刺目的白光入目,令陈寒下意识眯了眯眼。 视线逐渐清晰后,一张布满泪痕的女人脸庞映入眼帘。 女人约莫二十三四,鹅蛋脸,眉眼温婉如画,虽是布衣荆钗,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丽。 陈寒就躺在她的怀里,脸颊贴着一团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明显感受到温度和心跳。 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 沈如意......师娘。 这两个词从脑海里跳出来,连带着原主的记忆一并涌上。 大盛皇朝,东南沿海,偏远的陈家村。 一个他从未在史书上见过的朝代,却又是他无比熟悉的那片土地。 原主本是个行乞的孤儿,九岁那年快被冻死的他被村里的木匠陈阿丙救下,后来还收他为徒。 两年前,原主十六岁,师父陈阿丙突然患上重病,不到三个月便撒手人寰,狠心撇下过门才一年多,不到二十一岁的妻子沈如意。 临终前陈阿丙拉着原主的手说:“你师娘也是个可怜人,答应师父,照顾好她。” 原主红着眼点了头,从此把这句嘱托刻进骨子里,发誓要一辈子守护好师娘。 自那以后,但凡敢对师娘动歪心思的男人,都会被原主痛揍一顿,就连村长的儿子都不例外。 “师娘。”陈寒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嘶哑。 沈如意的哭声猛的顿住,整个人就是一僵。 紧接着,沈如意挂着泪珠的眼睛便亮了,惊喜道:“小寒?你.....你没死?你刚才不是都已经......” 说着,沈如意便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陈寒的脸颊。 “你真的没死?我.....我没在做梦吧!” 沈如意一脸的不敢相信,眼泪瞬间又止不住的往下落。 “师娘,我没事。” 陈寒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脑袋还有点胀疼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扭头一看,沈如意还坐在地上,抬着头呆呆的看着自己,陈寒便稍稍弯下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师娘,起来吧。” 沈如意微微一愣,犹豫片刻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陈寒握住后轻轻一带,稳稳的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站定。 沈如意一边低头拍打自己衣裙上尘土,一边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声音依旧有点发颤。 陈寒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女人。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哭得泛红,嘴唇有点发干,但更多的是发白。 沈如意拍打完衣裙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陈寒的视线。 这一刻,沈如意的心没来由的漏了一拍,惊慌之下赶紧又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的攥紧衣角。 以前小寒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红着脸,话也说不太利索。 而此刻的他,目光虽然平静温和,却有种让人难为情的直接,越想越让人紧张。 “小......小寒......” 沈如意低声唤了一句,不敢贸然抬头,生怕再与他对视。 “怎么了,师娘?” 陈寒回话,目光却已经挪开,观察起眼前的院子。 这是个由三间破旧茅草房围成的土院子,不算大,却很干净,院墙边上堆着些木料和半成品的板凳、水桶。 “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瞧瞧郎中?” 沈如意一边说一边试探着抬头,见陈寒没在看自己,心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用的,师娘,我身子骨结实,早没事了。”陈寒微笑回道。 听到这话,沈如意顿时踏实下来,捂着胸口缓缓点了点头。 陈寒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破旧土院,顿时心头一沉,暗暗思忖起这吃人的世道。 大盛皇朝立国百余年,如今已是积重难返。 东南沿海倭寇横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中原腹地匪贼蜂起,打家劫舍荼毒百姓。 北境鞑子年年南侵,边军节节溃败,千里沃野化为焦土。 朝堂党争不断,地方官吏如虎,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这吃人的乱世,活着已是万幸。 陈寒暗暗发誓,既然老天爷让自己穿越,那老子就不可能苟且偷生。 师娘老子护定了,这吃人的世道,老子也要一脚踹翻,杀出血路,闯出个新天地! “对了,师娘.......” 陈寒刚开口,就听“砰”的一声闷响。 土院子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扇木板重重撞在土坯围墙上,扬起一片尘土。 “啊!” 沈如意被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躲到陈寒身侧。 陈寒转头一看,两个身穿破旧墩军服的邋遢男人正大步流星走进院子。 领头那人三十来岁,矮壮结实,皮肤黝黑,脸上有道刀疤从眉梢拉到颧骨,一双三角眼满是不耐烦。 他身后跟着个瘦高个,弓腰驼背,手里提着一根两指粗的哨棒,一脸嚣张。 吕大年!林群! 这两个名字从陈寒脑海里跳出来,怒火开始上窜。 玛德,来得正好! 没错,原主就是被这两个人活活打死的! 今天早上,鹰嘴山烽火台的伍长吕大年来村里拉壮丁,一眼就看上了满身腱子肉的原主。 谁知原主不肯跟他们回去,吕大年便一气之下将人打死了。 现代陈寒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过来的。 前世的陈寒是龙国顶级特种兵,刚执行完围剿境外电诈集团的任务,不料一觉醒来却到了这个倒霉的愣小子身上。 吕大年一进院子三角眼便开始乱扫,然后目光便锁死在了沈如意身上。 夏日炎热,沈如意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薄单衣,汗湿了好几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诱人的曲线。 吕大年看得喉结滚动,一脸咽了好几口唾沫。 林群会意,立刻转身关上院门,跟着也露出猥琐的笑意。 “哟,还没死呢?” “那正好,一会儿跟老子回墩台干活!” 吕大年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姿态居高临下,声音里还带着冷笑。 沈如意很害怕,立刻拉住陈寒的胳膊,想往后退。 可陈寒却纹丝不动,冷冷的注视着吕大年。 吕大年压根没把陈寒放在眼里,此刻的他只关心身材曼妙的沈如意。 “小娘子,跟我们一起回墩台怎么样?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嘿嘿嘿!” 第一卷 第2章 有我在,别怕 吕大年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越过陈寒去捏沈如意的下巴。 下一息,一只大手便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吕大年的手腕。 出手的正是陈寒! 吕大年一怔,转脸看去,立刻对上了陈寒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 “师娘,你先回屋。” 陈寒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如意一点没犹豫,转身便往屋里走,甚至没问为什么。 “玛德,还来找死,看老子不.....” 吕大年狠话刚撂一半,陈寒右脚便猛的蹬出,又快又狠,正中对方胸口。 “咔。” 隐约听见一个骨裂的声音。 吕大年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后背撞在院墙上,弹回来后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吐血后的吕大年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林群!”吕大年捂着胸口,声音都劈了:“弄死他!” 看呆了的林群回过神,大喊一声便抄起哨棒冲了上来,照着陈寒脑门砸下去。 哨棒带着风声劈落。 陈寒侧身一闪,哨棒擦着他的鼻尖砸空。 陈寒左手探出,一把扣住林群握棒的手腕,猛的一拧。 “啊~!” 林群惨叫,手腕脱臼,哨棒应声脱手。 陈寒顺势接住落下的哨棒,反手一棒抽在他膝盖上。 “啪!” 一声闷响,哨棒断成两截,林群栽倒在地,抱着膝盖哀嚎不止。 吕大年咬着牙站起来,右手摸向后腰,猛的拔出一把短刀,扑上前就朝陈寒腹部捅。 刀锋闪过一道寒光。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像被大人抓住的小孩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怎么会......” 吕大年话没说完,陈寒已经从他手里夺过短刀,一刀刺入他的心口。 刀锋从肋骨间隙刺入,瞬间没至刀柄。 吕大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身体软了下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群瘫在地上,看着吕大年的尸体,脸色惨白。 几息过后,他才张了张嘴,声音尖锐慌张的叫道:“你......你杀了伍长!” “伍长是军籍,杀军籍按律当斩,连你师娘也得跟着充军!” “你你你......你小子死定了!” 陈寒转过头看着林群,目光冰冷的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紧接着,陈寒弯腰,从吕大年尸体上拔出血淋淋的短刀。 林群顿时瞳孔猛缩,面色骇然。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林群居然单脚一蹬站了起来,猛的就往院门口蹦去,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突然掠过。 短刀精准钉入林群后心,刀身没入大半。 林群的叫声戛然而止,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却依旧平静。 身为顶级特种兵的陈寒曾执行过无数任务,击毙过毒贩,手刃过恐怖分子,甚至消灭过境外武装势力的雇佣兵。 至于吕大年和林群,不过是随脚踩死的两只臭虫罢了。 陈寒转过身,沈如意正扶着门框站在屋门口,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整个人都在抖。 她看向陈寒的眼神里有惊恐,有茫然,还有一些陌生。 陈寒走到沈如意跟前,定定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有我在,别怕。” 陈寒目光坚定,声音平稳,充满了安全感。 沈如意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身子已经好多了,眼神也渐渐不再涣散。 紧接着,沈如意内心深处便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小寒刚才说话的样子,哪像是徒弟对师娘,反倒像是...... 想到这,沈如意脸上不由一热,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生怕陈寒瞧出什么,急忙别过脸,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样子有点不自然。 陈寒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正在看院子里的两具尸体。 “师娘,你先进屋,我处理一下尸体。”陈寒道。 陈寒说完便将吕大年和林群的尸体拖进了茅屋侧边的柴草堆,快速掩盖好。 现在是白天,不方便抛尸灭迹,陈寒打算等天黑之后再去。 刚做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沈如意犹如惊弓之鸟,吓得赶紧跑过去拉陈寒:“不好,小寒!他们来抓你了,你赶紧跑,别管我。” 沈如意是真的被吓坏了,第一反应竟是吕大年的人赶过来了。 陈寒十分冷静,马上安抚住她,同时竖起耳朵听了一小会儿。 很快,陈寒便确定,远处的动静不是吕大年的援军,倒像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乱子。 “师娘,你进屋待着,把门关好,我出去瞧一眼,很快回来。” 说罢,陈寒也不顾沈如意的拉拽,转头就跑出了院子。 刚跑出去没多远,陈寒就听见村子中心方向传来惊恐的喊叫声,夹杂着哭喊和狗吠,还有人在拼命敲锣。 “倭寇来了!” “快跑啊!倭寇杀人了!” 陈寒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但仅仅一瞬,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冷静。 身为龙国顶级特种兵,他非常清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最愚蠢的选择就是缩在原地等死。 赌倭寇不会找来自己家? 大错特错,那是把命交给运气。 在陈寒思维逻辑里,主动出去,摸清敌情,掌握信息,随机应变,这样便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 下一刻,陈寒掉头就往回跑。 得先把师娘安顿好才行! 沈如意这会儿正站在院门口担心的张望,一听见远处有人喊“倭寇来了”,瞬间吓得俏脸发白,腿都软了。 就在沈如意要冲出去找陈寒的时候,陈寒回来了。 沈如意一脸惊喜,立马迎上去:“小寒,倭寇来了,我们赶紧躲起来。” 不等说完,沈如意就拉着陈寒进了院子,急匆匆的来到茅屋后面。 地上有一块不起眼的木板,上面压着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 木板下面就是地窖,平时是用来存红薯的,虽然空间不是很大,但藏两个人进去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如意搬开石头,掀开木板。 顿时,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涌上来,地窖里黑漆漆的。 “小寒,你快进去。”沈如意拉了拉陈寒的胳膊。 陈寒却道:“师娘,你进去躲好,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除非是我喊你!” 沈如意一怔,紧接着便抓住陈寒的小臂,紧张的问:“小寒,你......你要干什么?你别冲动,那些倭寇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你千万别去呀!” “师娘,你别担心,我只是去瞧一眼,不会有事的!”陈寒拍了拍沈如意的手背,接着便把她送进了地窖。 沈如意站在地窖里仰头看着陈寒,眼眶又一次泛红。 “师娘,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 陈寒一脸郑重的注视着沈如意。 第一卷 第3章 弹弓也算远程武器好不好 沈如意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好用力点了点头,一脸担心的叮嘱道:“小寒,你千万要小心。” “嗯!” 陈寒应下,迅速盖好木板,又将石头重新压在木板上面。 紧接着,他又在木板上面堆了些柴草,伪装得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一切,陈寒快步来到院中林群的尸体旁。 尸体依旧趴在那里,后心处插着一柄短刀。 陈寒一脚踩住林群的背,右手握住刀柄,猛的一拔。 短刀被拔出来的那一瞬,一小股黑红色的液体喷了出来。 陈寒毫不在意,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刀身的血渍,翻手看了看。 这把短刀的品质只能算凑合,不到一尺的刀身,双面开刃,近身捅人倒是一柄利器。 陈寒将短刀别在腰间后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转身进了一间茅屋。 倭寇进村劫掠,肯定不只一两个。 在对方人多的情况下,一把短刀想杀穿全部,难度也太高了,至少也得弄一把远程武器辅助才行。 只要有了远程武器,到时候就能随机应变,比如先放倒一两个,制造出混乱,然后开始游击作战,这样就能找机会近身,逐个击破。 陈寒进屋后直奔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猎弓。 陈寒前世练过射箭,只不过用的都是复合弓。 但射箭的基本原理相通,只要弓的磅数不太离谱,十几步内射个固定靶还是没问题的。 摘下墙上的老猎弓,陈寒入手的第一感觉还挺不错。 可一细看弓身,陈寒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弓身是用柘木制成,乍一看还算完好,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侧面已经裂开了几道细缝,用手指一抠,还有会朽木渣子掉落。 这张老猎弓是当年陈阿丙的爷爷用来打猎的,在墙上已经挂了好多年了。 陈阿丙说过,他爷爷还在世时,每年都要用桐油擦一遍,弓身油亮亮的。 但他爷爷死后,陈阿丙不擅射箭,这张弓便再没保养过。 加上东南沿海地区潮气重,年深日久,木头估计已经朽透了。 陈寒暗暗祈祷,希望这把弓不要朽得太厉害,只要能凑合着用几次,哪怕能射个三、四箭也是好的。 陈寒试着拉弦,刚用上三分力,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弓身竟然裂了。 “我靠!”陈寒忍不住骂了一句。 看着手里断裂的老猎弓,陈寒眉头紧皱,摇了摇头无奈将其丢到一旁。 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陈寒迅速扫了一遍屋内..... 墙角有一把豁了口的旧柴刀,门后挂着几根旧麻绳,桌上有一盏油灯,窗台边放着一把弹弓..... 等等,弹弓! 陈寒心头一喜,立刻过去拿起弹弓。 刚握住弹弓,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便涌上心头。 弓架是老榆木的根杈,纹理细密,硬度极高,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原主十三岁那年,用凑巧寻到的一截好木料做的。 弓架被原主拿砂石磨了又磨,又被桐油反复浸泡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弹弓依然结实如初。 不止弓架,弓弦用的也是上好的黄牛脊背筋。 韧性极佳,拉力足,回弹快,比寻常的牛皮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寒试着拉了拉弓弦,手感沉稳,回弹干脆,力量感十足。 原主十岁开始玩弹弓,每天除了跟师父学木匠活,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练弹弓上。 几年下来,无论是打果子、打鸟雀,五十步之内都是弹无虚发。 如今现代陈寒穿越过来,原主这项弹弓绝活自然也是被继承了的。 这之后,陈寒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布袋,里面全是圆润的小石子,每一个都跟鹌鹑蛋差不多大小。 可别小看这些石子,它们是原主从山里精挑细选出的“子弹”,用这把弹弓射出去,威力能发挥到最大。 陈寒掏出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心中稍定。 弹弓怎么了?弹弓也算远程武器好不好! 陈寒将弹弓和弹药挂在腰后,转头便出了院子,加速朝村子中心跑去。 陈阿丙这个土院子位于陈家村的最西头,离村里那些连成片的屋子足有半里地。 院子背后是连绵的矮山和密林,在鸟瞰视角下显得孤零零的。 陈阿丙是木匠,当初选择在这盖院子,一是图靠近山林取木料方便,二也是图个清静。 也正是因为离村子中心远,平时村子里发生事情、出现状况,一时半会儿是波及不到这的。 不一会儿,陈寒便借着房屋和树木的掩护,很快摸到了村子中心的空地附近。 陈寒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往外看。 空地上分开站着四个倭寇,正叽里咕噜的说着倭语。 他们的中间有七、八个村民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起来应该是跑慢了被倭寇抓住的。 这些村民陈寒都认识,全是村里的老弱妇孺,个个被吓得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除此以外,不远处还有两具尸体。 一具是个中年男人,另一具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皆死状恐怖的倒在血泊之中。 这两人陈寒都认识,他们跟自己和师娘的关系都不错。 看见熟悉的人惨死在眼前,陈寒心底的怒火迅速往上窜,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了。 玛德,这帮狗日的倭奴! 陈寒暂时压住怒火,仔细观察起了这四名倭寇。 其中三个倭寇身材矮壮,骨架宽大,颧骨高耸,目光像野兽一样阴冷。 他们的发型也是一样的,都剃掉了大半头发,只在脑后留一撮髻,绑成短辫,正是倭国浪人常见的“月代头”。 这三人腰间都佩有一把倭刀,刀鞘漆黑,护手窄小,刀身的弧度微弯。 陈寒不由眉头微皱,倭刀的特性他是知道的,拔出来快如闪电,且锋利异常,一刀下去能把人连骨头带肉劈成两半。 “你!没错,说的就是你,老东西,给我过来!” 突然,一名倭寇说了句盛国话,口音纯正,一听就知道不是倭人。 陈寒定睛看去,说话这人正是第四个倭寇。 这人虽然穿的也是倭人的衣服,却没有留“月代头”,发型和面部特征与盛国人无异,且个头比另外三个倭人都高,身材也比他们魁梧一些。 同样,他的腰间也配有一把倭刀。 伪倭! 陈寒脑海中立马闪过前世历史课上学过的内容。 据说东南沿海的倭寇,真正从倭国来的倭寇只占三成,其余全是沿海的汉人海盗和匪贼,他们披着倭人的皮干着丧尽天良的勾当。 眼前这家伙,十有八九就是伪倭。 第一卷 第4章 有种出来 伪倭指着一个低头蹲着的年迈老汉,又喊了一次:“听见没有,老东西,叫你呢!” 老汉这才抬起头,一看伪倭是在叫自己,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陈寒在矮墙后看清那张脸,心里猛的一紧。 那是刘老伯。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师父陈阿丙刚去世那会儿,原主不小心受了风寒,病得下不了床。 当时师娘沈如意心急如焚,不知道该如何办是好。 还好刘老伯心善,给原主送来了熬好的汤药,还让儿子儿媳帮家里干了不少农活。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刘老伯一脸惊恐的求饶。 伪倭顿时就不耐烦了,“呲啷”一下拔出倭刀,上前一步用刀指着老汉的鼻子。 “说!有没有见到一个方脸男人,大概三十出头,左腿受了伤,个头与我差不多。” 刘老伯想也没想,摇头回道:“没......没见过。” 伪倭不信,加重语气又追问了两遍。 刘老伯一直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伪倭皱眉看向另外三个倭寇,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倭话。 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倭寇面色瞬间阴沉,怒喝道:“八嘎!” 话音未落,疤脸倭寇便猛的抽出倭刀,朝着刘老伯一刀刺去。 下一息,刘老伯的胸膛已经被倭刀捅穿。 刘老伯低头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胸前,喉咙里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瞬,软软栽倒在地。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洇红了地上的泥土。 剩下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表情比刚才更加惊恐。 一个中年妇人“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有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脸埋在彼此的肩窝里,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颤。 还有个老头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另外两个倭寇和那个伪倭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疤脸倭寇从老汉身上拔出倭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伪倭看着被杀的老汉,转头用倭语跟三个同伙说了句什么,四人顿时齐声哄笑。 笑声在空地上空回荡,衬着村民们的哭喊和颤抖,显得格外渗人。 笑够之后,伪倭的目光又落在了村民身上。 顿了顿,他伸手指向蹲在最前面的一个妇人。 “你,过来!” 那是周婶子,她儿子叫陈二狗,跟原主的关系十分要好。 这些年里,原主和村里几个小伙伴没少在周婶子家蹭饭。 周婶子吓得一哆嗦,心脏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她脑子里想的是得赶紧跑,可两条腿却一点都不争气,别说跑了,就连站起来都使不上力。 见周婶子坐在地上不动,伪倭干脆直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周婶子从人群里拖了出来,丢在疤脸倭寇身前。 周婶子被摔得生疼,却不敢喊出声,只是跪在地上,低头伏地,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伪倭用倭刀刀尖抵了抵周婶子的肩膀,厉声问:“说,那个方脸男人是不是躲在你们村子里?” 周婶子不敢抬头看他,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飞快摇头道:“没.....没有,我没见过......没见过什么方脸男人......”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婶子哭腔浓重,满是恐惧和哀求。 疤脸倭寇听不懂盛国话,便看向伪倭,叽里咕噜问了一句。 伪倭冲疤脸倭寇摇摇头,很简短的回了一句倭语。 “西ne!” 疤脸倭寇听后瞬间变脸,大喝的同时双手举起带血的倭刀,朝着周婶子的脖子就要劈下去。 “簌!” 千钧一发之际,矮墙后一颗石子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 “啊——!” 疤脸倭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一息,倭刀脱手落地,疤脸倭寇双手捂住右眼向后摔倒,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哀嚎。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伪倭和两个真倭顿时就看愣了。 三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倒地的疤脸倭寇身上,第二发“子弹”已经来了。 “簌!” 破空声过后,又有一名真倭惨叫出声,捂住面门,鼻梁处鲜血直流。 “啊!” 这人爆发出一声惨嚎,随即仰面摔倒,双手捂鼻蜷成一团,不停左右翻滚,越嚎越是凄惨。 三个真倭刹那间就倒下两个,前后间隔不过几个呼吸。 剩下的那个真倭顿时就慌了神,抽出倭刀举在眼前,哇啦哇啦的朝伪倭喊了起来。 伪倭其实也慌,但面上还算冷静,顿时脸色一沉,厉声喝止。 “谁?有种出来!” 伪倭举刀怒吼,警惕着石子飞来的方向。 话音未落,第三发“子弹”又来了。 伪倭虽已有防备,但奈何距离太短,石子速度又极快,当他反应过来时早已避无可避了。 眼见不妙,伪倭迅速抬起手臂,死死护住面门。 “啪!” 石子狠狠砸在伪倭的小臂上。 倭寇穿的是无袖短褂,两条胳膊都是光裸在外的,皮肉毫无遮挡。 这一击犹如骨头被人用铁杵尖端全力猛砸了一下,疼得是撕心裂肺。 伪倭挡住石子的手臂瞬间麻了半截,却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他已经看见了矮墙后的陈寒,瞬间目露凶光,咬着牙双手握紧倭刀,猛的朝前方扑去。 十来步的距离,眨眼即至。 伪倭一心想杀了陈寒,当下不管不顾,隔着半人高的土墙就劈了下去。 这一刀来势惊人。 刀锋破空,带着尖啸,寒光摄人心魄。 陈寒猛的歪头蹲下,同时就听见头顶传来“咔”的一声。 这一刀劈在土墙上,碎土飞溅,硬生生将土墙劈出了一道深槽。 陈寒心头一凛,暗道好险。 刚才蹲下要是再慢半拍,脑瓜子就成两半了。 陈寒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此人刀法狠辣,力道刚猛,绝不可掉以轻心。 伪倭一刀劈空,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他单手一撑便登上了矮墙,接着纵身跃起,双手举刀过头,朝墙下的陈寒头顶劈去。 第一卷 第5章 往哪跑 这一刀裹着下坠之势,势大力沉,刀锋未至,劲风已经压了下来。 但陈寒更快。 伪倭跃起的瞬间,陈寒已经迅速后退,同时将早就抽出来的短刀全力掷出。 这一掷没有瞄准,全靠多年练出来的感觉。 短刀如一道寒芒,正中伪倭胸口。 “噗。” 刀身没入大半。 半空中的伪倭身体猛的一僵,双手的力道骤然散去,倭刀在空中失了准头,歪歪斜斜劈下来。 陈寒侧身一闪,轻松躲开。 下一息,伪倭重重扑倒在地,发出“扑”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面朝地摔了个结实,伪倭胸口处的短刀又被砸进了胸腔几分,鲜血迅速洇湿了短褂。 伪倭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陈寒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陈寒弯腰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跨步上前,对准伪倭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噗!” 声音沉闷而厚实,像是砸穿了一个厚皮倭瓜。 再看伪倭,他后脑勺已经塌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凹坑,白的红的一并涌出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矮墙那边,空地上蹲着的村民们只听见墙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们看不见矮墙后的情形,不知道陈寒是死是活,也不知道那个翻过墙的伪倭怎么样了。 矮墙后安静得让人发慌,没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婶子双手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担心极了,怕陈寒是不是已经被.....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矮墙后站了起来。 周婶子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两眼放光,面露惊喜之色。 是陈寒。 他没死! 空地上其他几个村民也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好几张脸上同时绽开了惊喜。 周婶子刚想说话,突然有人喊出一句倭语。 “优露塞奈依!” 是第三个真倭,唯一没受伤的那个。 下一息,真倭便举着倭刀,面目狰狞的冲向矮墙后面。 “小寒,当心!” 周婶子连忙大喊提醒。 这一声犹如打开了一个开关,刚才还蹲在地上发愣的村民们立马反应过来,起身开始四散奔逃。 除了周婶子之外,没人关心矮墙后陈寒的死活。 他们只知道,倭寇还在,要是现在不跑,待会儿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这时,一间茅屋后跑出一个年龄与陈寒相仿的年轻人,拽着周婶子就往远处逃。 这人正是周婶子的儿子陈二狗,刚才母亲被抓,陈二狗一直躲在远处观察,虽然又急又恼,却始终没勇气冲出去救人。 周婶子一边被儿子拽着跑,一边回头担心的看着矮墙后面:“二狗,咱们不能不管小寒啊!” “娘,小寒能行的,咱们就别给他添乱了。”陈二狗头也不回,只顾拉着母亲拼命逃跑。 很快,村民们都逃了,空地上只剩下三具尸体,以及两个受伤还没有爬起来的倭寇。 另一边,陈寒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弯腰用力一掀,将伪倭的尸体翻成仰面。 胸口处,短刀的刀身已经全部没入伪倭的胸膛,刀柄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陈寒右手握住刀柄,猛的拔出,血珠飞溅。 从听到真倭的喊叫到短刀在手,不过三、四息时间。 其实伪倭的倭刀就在旁边不远,但陈寒是现代特种兵,并不擅长使用倭刀,短刀、匕首这类武器才是他吃饭的家伙。 陈寒直起腰时,真倭已经绕过矮墙,看到了陈寒脚下趴着的伪倭的尸体。 真倭的脸瞬间扭曲,双眼充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西ne!” 同时双手举刀过顶,直奔陈寒而去。 眨眼间,真倭就到了陈寒面前三步之内。 真倭怒吼的同时一刀劈下,刀锋带着风声,直奔陈寒天灵盖。 陈寒看准时机侧身一闪,倭刀擦着他的肩膀劈空,刀尖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碎土。 陈寒瞬间重心前移,脚下发力让自己往前撞去,短刀直捅对方腹部。 真倭反应也是极快,他劈空的瞬间已经收刀回防,刀身横在腹前向上一扫,正好挡开捅来的短刀。 “当!” 金属相撞,火星四溅。 让陈寒意外的是,自己的短刀居然断了。 刀刃从中间崩开,半截刀锋飞了出去,陈寒手中只剩下一截不到三寸断刃。 陈寒心头猛的一沉,后脊背掠过一丝凉意,心中暗叫:我草,这刀也太特么次了吧! 陈寒看了一眼真倭手里的倭刀,刀刃上连个小豁口都没有。 这就是差距啊! 盛国本土锻造的刀剑,铁料杂质多,淬火工艺粗糙,完全没法跟倭国匠人打造的倭刀硬碰硬。 原因是倭刀的钢口好,韧性足,劈砍时力量传导均匀。 而盛国这边的大多数武器,看着像模像样,可真砍起来几下就崩口,碰上硬茬子干脆直接断给你看,一点商量都没有。 见陈寒的短刀断了,真倭脸上立刻显露出狞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手腕快速翻转便要再劈一刀。 但陈寒临危不乱,看准时机左手探出,一把抓住真倭握刀的手腕,死死卡住,不让那把倭刀抡起来。 与此同时,陈寒右手握着断刀,刀刃朝上,对准真倭的咽喉便猛的戳了过去。 这一下力道极大,断刃瞬间戳进对方的喉咙,全根没入。 真倭双眼瞪圆,嘴里涌出血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陈寒握住刀柄的手没松,反而加重力道拧了一下。 断刃在真倭喉咙里绞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股黑红色的血液从咽喉处涌出,溅了陈寒一手。 真倭身体剧烈一颤,眼中凶光像被人猛的拔掉灯芯,骤然熄灭。 下一刻,真倭握刀的手骤然失了力气,五指一瘫,倭刀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着,真倭的身体也软了下去,“扑通”一下跪在陈寒跟前,斜着歪倒在地,死得透透的。 矮墙那边的空地上,那个鼻梁被打碎的真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正捂着血肉模糊的脸,跌跌撞撞朝村口方向跑。 他的倭刀就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可他却顾不上捡。 因为鼻梁碎了的剧痛让他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难受极了。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村子,保下一条小命。 鼻梁骨碎了的真倭没法跑快,身子不停的左摇右晃,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此等畜生,陈寒怎么可能留它性命。 陈寒没有任何犹豫,抄起脚边的倭刀,如一头猎豹般迅猛疾追,几步间便到了对方身后。 倭寇发现自己被追上顿时吓了一大跳,脚下赶紧快了几分,口中忍不住哇哇大叫。 “往哪跑!” 陈寒怒喝一声,提起倭刀便刺。 锋利的刀锋自后背穿透胸膛,真倭整个人就是一僵,停在了原地。 一息过后,他缓缓低头,看了看胸口上长出的一截刀尖,上面还带着鲜血。 第一卷 第6章 战利品 陈寒没给他更多时间,拔刀的同时一脚就踹在对方后腰上,利刃猛的从对方体内抽出。 真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向前重重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解决掉这个倭寇后,陈寒转头看向空地上,目光森冷。 那个被射瞎右眼的倭寇依旧躺在地上,捂着眼痛苦哀嚎。 “到你了。” 陈寒声音冰冷,一甩倭刀上的血渍,转身便朝瞎眼倭寇走去。 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发出低闷的沙沙声。 很快,沙沙声消失了,脚步声也停止了。 躺在地上的瞎眼倭寇本来还在哀嚎,突然间察觉到什么,竟然瞬间就不叫了。 几息过后,瞎眼倭寇缓缓睁开那只没瞎的左眼,当时人便是一个激灵。 只见陈寒正握着带血的倭刀,犹如一尊杀神般站在他跟前。 瞎眼倭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瞳孔急剧收缩,人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陈寒提刀的手刚动了一下,瞎眼倭寇便猛的翻身跪起。 他捂住的右眼还在往外渗血,血糊了半张脸,但他却顾不上了。 瞎眼倭寇显然是感受到了陈寒的杀意,他全身都在发抖,一手捂眼一手撑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倭语,声音又尖又颤,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陈寒虽然听不太懂,但看这架势也能猜出来,对方是在求饶。 陈寒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跪地磕头的倭寇,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想起刚才刘老伯被杀的那一幕,想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婶子。 身侧不远,两具村民尸体仍倒在血泊之中。 瞎眼倭寇没磕一次头,陈寒眼前就会闪过这帮畜生杀人时脸上的笑容。 “呵,现在知道怕了?” 陈寒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寒风。 瞎眼倭寇听不懂陈寒说了什么,只是不停磕头,额头一下接一下的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一会儿,地上被磕的位置便多出了一小片血迹。 陈寒眼神一厉,抬脚便踹在瞎眼倭寇的肩头。 “扑通”一声,瞎眼倭寇被踹翻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寒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将人死死钉在地上。 瞎眼倭寇左眼瞪得溜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陈寒手中的倭刀已经垂直插了下去。 刀锋自心口刺入,贯穿胸腔,刀尖从后背透出,无情的钉入泥土之中。 瞎眼倭寇身体猛的一弓,嘴角涌出一股血沫,身子抽搐了两下,死透了。 陈寒拔出倭刀,刀身上沾满了血,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渍,冷声道:“敢来我华夏地面烧杀劫掠,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四下里安静了好一阵,躲在各个角落的村民们才陆陆续续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往空地上聚拢。 有人看见地上倭寇的尸体,腿一软便瘫坐在地,然后大口大口喘粗气,仿佛是刚去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有人捂着嘴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似乎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磕头,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祖宗显灵”之类的话。 周婶子也回来了,她是被儿子陈二狗搀着过来的。 刚才母子俩没有躲远,一直在暗中观察这边的情况,此时见危险解除才回来。 周婶子的两条腿还是软的,即便有儿子搀着,走起路来依旧有点跌跌撞撞。 刚走近,周婶子便甩开儿子的手,扑到陈寒跟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一遍又一遍的打量他。 “小寒,你没事吧?刚才你都要吓死婶子了!” “让婶子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被倭寇砍到?” 周婶子一开口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 陈寒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周婶子,我没事,好好的呢。” 周婶子不信,非要仔细检查一遍,拉着陈寒的胳膊,把他翻过来转过去的看,直到确认真没受伤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下一息,周婶子语气骤变,哭腔中带着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子?” “那可是四个倭寇啊,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你一个愣小子,怎么就敢跟他们拼命呢?” 说着,周婶子还埋怨的在陈寒胳膊上打了一下。 周婶子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刚才要不是你,婶子这条命就交代了,你让婶子怎么谢你才好......” 陈二狗也凑了过来,搓着手,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小寒,刚才谢谢你救了我娘,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陈寒摆摆手:“二狗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说这些就见外了。” 陈二狗心中感动,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也有点泛红。 陈寒转头看了看周围,对陈二狗道:“二狗哥,帮个忙,找人把这四具倭寇的尸首搬到一起。” “行!” 陈二狗非常爽快,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撸起袖子就去叫人了。 很快,几个胆子稍大的年轻后生走了过来,七手八脚把四具倭寇的尸体拖到空地中央,并排摆好。 陈寒走过去蹲下身,开始在尸体上翻找起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陈寒就搜刮完了战利品。 四具尸体身上拢共有五两四钱银子,另外还有一百三十个铜钱。 陈寒把钱归拢收好,又仔细看了下四把倭刀。 四把刀,其中三把刀鞘破旧,刀身也有不少豁口,钢口虽还算不错,但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头,磨损严重。 只有那个伪倭佩的倭刀品相最好,刀鞘漆黑如墨,护手雕刻着简单的纹路,刀刃雪亮,寒光逼人,刀身上的纹理细密均匀,一看就知道是好钢打造出来的。 除此以外,还搜出一把倭国短刀。 刀鞘是黑色木质,没有任何装饰,入手很沉。 陈寒拔出短刀,刀刃只有七寸长,单面开刃,刀身透着暗沉的光泽,钢口极好。 陈寒握在手中掂了掂,又试着削了一下树枝。 刀刃划过,树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 陈寒暗喜,心想:这比之前那把断了的短刀可要好多了。 陈寒立刻将短刀别在腰间,心中瞬间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寒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跪在刘老伯的尸体旁,抱着老人的身子嚎啕大哭。 第一卷 第7章 挑拨离间 那人是刘老伯的儿子,刘柱。 陈寒走过去,蹲下身,沉默了片刻,伸手轻拍了一下刘柱的肩膀。 “柱子哥,节哀。” 刘柱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已经哭肿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抱着父亲的尸体,不肯松手。 旁边的村民看着刘柱伤心的样子,都忍不住低头叹气。 陈寒没再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他又拍了下刘柱的肩膀,起身走开。 陈寒找到周婶子,将刚才从倭寇身上搜来的银钱递了过去。 “周婶子,这些银钱是从倭寇身上搜来的,你帮我分一分,给柱子哥和另外两位受害者家里送去,每家一份,多少是个心意。” 周婶子接过银钱看了看,眼眶不由又红了,随即重重点头:“小寒,你放心,这事交给婶子,婶子一定替你办妥。” 陈寒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身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来了。”有村民喊道。 陈寒回头看去,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老汉姓陈,单名一个贵字,是陈家村的村长,已经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威望颇高。 他身边跟着的是他儿子,陈旺,典型的五短身材,一脸横肉,眼神还带着几分跋扈。 陈旺以前对沈如意动过歪心思,后来被原主揍了一顿,当场打掉了一颗门牙。 从那以后,陈旺便一直记恨陈寒,总想找机会报复。 陈贵面色焦急的走到空地中央,眼神立刻落在并排摆放的四具倭寇尸体上面。 “这.....这这......” 陈贵停住脚步,抬手颤巍巍的指着尸体,脸色已然大变,嘴唇抖了抖,随即狠狠跺了一下脚:“哎呀!” “这谁干的?谁干的?”陈贵提高声音看向众人。 村民们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陈寒身上。 陈旺立马上前一步,对自己老爹道:“爹,是陈寒干的。” 陈贵一听,立马转头瞪住了不远处的陈寒,喊道:“陈寒!” “你.....你你,你居然......” “你这是闯下大祸了呀你!” 陈贵说话的时候表情又急又怒,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杀的倭寇是他亲人。 陈寒没说话,微微皱眉看着陈贵。 “陈寒,我在跟你说话呢,你给我过来!”陈贵喝道。 陈寒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 陈贵见陈寒纹丝不动的站着,只好自己走过去,大声道:“陈寒,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一下子杀了四个倭寇,那些倭寇能善罢甘休吗?” “他们要是知道是陈家村的人干的,以后肯定会带大队人马过来报复,到时候咱们全村老小都得跟着你陪葬!” 陈贵话音刚落,陈旺便迫不及待的凑了上来。 “没错,,我爹说得一点都没错!” 陈旺一边说一边斜眼瞥了下陈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然后转头看向周围聚集过来的村民,提高声调道:“陈寒,不是我说你,你小子就是个灾星!” 陈旺继续道:“你一个外来户,九岁那年差点冻死在村口,要不是陈阿丙心善收留你,你早就是乱葬岗里一摊白骨了!” “陈阿丙救了你,还养了你这么多年,可你对他干了什么?” 陈旺说到这故意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众人,又道:“自从你来了之后,陈阿丙就一直走背字,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两年前还被你活活克死了!” “对了,还有你那个师娘,她也是个扫把星,自从来了我们村,地里的收成都少了......” “你和你那个师娘都是外来户,现在陈阿丙都死了,你们怎么还赖在我们陈家村不走?” “不走就不走吧,我们也没说什么!可现在倒好,你一口气杀了四个倭寇,你是能耐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村子带来什么后果?” 陈旺越说越大声,唾沫星子横飞,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陈寒表情冰冷,目光注视着陈旺,依旧静静的听着。 陈旺似乎是心虚,不敢与陈寒发生对视,但嘴上去没有停:“村里人谁不知道,那些倭寇最记仇了,你一下杀了他们四个人,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回头那些倭寇带队杀过来,我们全村老小都得给你陪葬!” “你陈寒不怕死,可我们怕呀!大家伙说,是不是?” 陈旺越说越激动,语气更是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是啊,倭寇要是来报复,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是啊,这可怎么办呀!” 旁边几个胆小的村民脸色立马就变了,眼神中多了一些不安和怨怼。 陈旺一听,顿时心中得意,赶紧又添了一把火。 “乡亲们,你们可要好好想想,陈寒跟他那个师娘是什么人?” “陈寒是个捡来的野种,沈如意是陈阿丙花钱买来冲喜的便宜媳妇,他们两个都是外乡人,在咱们陈家村无根无基,出了事拍拍屁股就能跑。” “可咱们呢?咱们的祖宗坟茔都在这里,田地房屋都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在陈旺的煽动下,村民们的思维和情绪很快就被带歪了。 就听一个中年汉子低声嘟囔了一句:“是啊,我仔细想了想,小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旺立刻接话:“当然有道理了!我爹是村长,我都是为了咱们陈家村着想啊!” 话音落下,村民们便交头接耳起来。 突然,村民中有人喊话:“要我说,干脆把陈寒绑了,等倭寇来了交给他们,就说人是他杀的,跟我们陈家村没关系!” “对对对,到时候倭寇抓到凶手气消了,自然就走了,咱们全村老小也就能保住性命了!” 此言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皱眉摇头,觉得这么做太不地道。 但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动摇,眼神在陈寒和陈旺之间来回游移。 整个过程里,陈寒始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静静的看着陈旺表演。 陈旺见陈寒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顿时胆子又壮了几分,声音也更大了。 “乡亲们,你们别觉得我陈旺心狠,我这叫当断则断!” “再说了,刚才倭寇杀人的时候,陈寒不是挺能打的吗?那他怎么不早点出手?” “他要是早点出手,刘老伯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陈旺说着,转头看向人群里的刘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拨。 “柱子哥,你爹死了,你就不觉得冤吗?” “你爹被杀的时候,陈寒明明早就躲在矮墙后面看着了。” “他刚才要是早点出手,你爹不就不用死了吗?” “可他呢?偏偏要等到你爹被杀之后才出手,这什么意思?要我说他就是故意的!” 第一卷 第8章 万万没想到 陈旺越说越亢奋,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存心挑拨离间。 “柱子哥,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陈寒是不是压根就没把你爹的命当回事?” “他救周婶子是因为周婶子跟他走得近,跟他那个师娘关系更好。” “你爹跟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为他冒险?” 人群中的刘柱听完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看向了刘柱,眼神各异。 顿了顿,刘柱缓缓转头看向陈寒,眼神中已然多了几分质疑。 他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头别过脸去。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陈寒!你见死不救!” 来人正是刘柱的媳妇,王小翠。 王小翠三十来岁,圆脸盘,此刻满脸泪痕,眼睛哭得通红,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病得下不了床的时候,是谁给你送的药?是我公爹!” “他老人家大冷天的跑去镇上给你抓药,回来熬好了端到你床前,生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你一病就是一个多月,你那师娘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公爹让我和柱子去帮你们家干农活,劈柴、挑水、浇地,什么活我们没干过?” “可你呢?居然对我公爹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个白眼狼!” 王小翠一边说一边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样子让人同情极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救人,你要是早射那一弹弓,哪怕只是吓唬一下倭寇,我公爹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你明明能救他的,为什么不救?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杀?” “陈寒,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王小翠越说越激动,最后成了嘶哑的吼叫,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寒脸上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其实已经听呆了。 这番哭诉是典的不能再典的道德绑架,听着好像有道理,但却刻意忽略了战场的瞬息万变,倭寇突然杀人猝不及防的客观实情。 反正就是死死揪住“陈寒有能力却没第一时间救人”这点死咬,靠着悲情博取旁人同情,颠倒是非黑白。 陈寒不禁摇了摇头,心道:一直以为这种桥段只会发生在女频里面,万万没想到,刚穿越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刘柱在旁搀扶着妻子,低声道:“行了,别说了,人都已经没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王小翠一顿,立马甩开丈夫的手,哭喊道:“我凭什么不说?公爹死了!是他陈寒见死不救,我心里委屈,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不一会儿,村民们开始了窃窃私语。 “柱子媳妇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啊,陈寒那弹弓打得那么准,要是能早点出手,刘老伯说不定真能活......” “可不是嘛,早出手晚出手都是出手,怎么就偏偏等到人被杀了才出手呢?” “你看他刚才杀倭寇那个利索劲,明显就是有本事的,那为什么不早点上了?” “唉!说到底还是外乡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嗡嗡的聒噪声缠在耳边,像是一大群苍蝇在耳边乱飞。 陈寒站在原地,目光从刘柱身上扫到王小翠身上,又从王小翠身上扫到那些窃窃私语的村民身上。 他本来想解释几句的,但在看到王小翠不讲理步步紧逼的样子,刘柱躲闪回避的眼神,以及村民们被片面之词牵着走的盲从嘴脸,陈寒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辩解尽数咽回腹中。 和被情绪裹胁、被挑唆蒙蔽的无知乡人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就这时候,一直看着的周婶子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声音急切道:“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小寒呢?他刚才一个人杀了四个倭寇,要不是他,今天村子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他救了我,也救了整个村子,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周婶子扯着嗓子为陈寒说话,脸色又急又气,声音都变调了。 可话还没说完,陈二狗就从后面冲了上来,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使劲往后拽。 “娘,你少说两句吧。” 周婶子被儿子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瞪眼道:“二狗,你干什么?他们冤枉小寒,我帮着说句话怎么了?” 陈二狗不敢看陈寒,一味低着头压低声音,脸上明显有些紧张和害怕。 “娘,你没看见大家都向着旺哥说话吗?你要是帮陈寒说话,回头咱们一家也得被排挤。” “咱们还要在村里过日子呢,娘你别犯糊涂了。” 周婶子被儿子的话噎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说不出什么。 最终,周婶子只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无奈的被陈二狗连拉带拽拖出了人群。 陈寒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自嘲:好心救人,最后居然成了小丑,着实讽刺。 他突然想起刚才救周婶子的时候,陈二狗从远处跑过来拽着母亲就跑,头都没回。 仔细想想,陈二狗也没错,毕竟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世道、这人情,比他想象中的要凉薄太多了。 陈旺见周婶子被拉走了,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陈旺乘胜追击道:“陈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乡亲们可都看着呢,你见死不救,害死了刘老伯,现在又连累了全村,你还有什么脸待在陈家村?” “识相的,自己滚蛋,别连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陈旺说完,转过头看向刘柱,声音放缓了一些,但那股挑拨的意味一点没少。 “柱子哥,你说呢?” 刘柱低头盯着脚尖,一副想把委屈说出来,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王小翠还在哭,哭声时大时小,就像是在给陈旺的话配乐。 周围的村民又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陈旺说得对,不能让陈寒连累咱们......” “要不.......还是把他交给倭寇吧。” “你疯了?人家刚救了咱们村子.......” “话是没错,可要是倭寇回来报复,咱们全村老小可怎么办啊?” 声音嘈杂,像一锅煮沸的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个泡炸开都溅出一股酸臭的气味。 陈寒站在人群中央,四面的目光像墙一样压过来,有质疑,有怨怼,有恐惧,还有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马蹄声。 紧接着,有村民大声叫嚷起来:“村长,官......官兵来了!” 第一卷 第9章 陆鸣岐 喊叫像是往沸油里泼了瓢冷水,村民们瞬间炸了锅,纷纷转头朝村口那边看去。 陈寒也跟随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村口。 果然,有一队官兵正在朝这边过来。 为首的军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四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此人面相约摸二十七八岁,身形健壮,肩背宽阔得像一扇门板。 他上身套着一件军官制式的皮甲,甲片是深棕色的熟牛皮,边缘镶着铜钉,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军官的身后跟着十多个士兵,清一色普通制式皮甲,腰间配刀,手里持枪。 骑马的军官刚进村子,目光便像鹰隼一样扫来扫去,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倭寇埋伏。 直到看见村子中间空地上聚集的一大群人,他才微微眯了眯眼,一勒缰绳,马蹄稍稍放缓,带着队伍朝空地这边过来了。 陈贵这会儿已经带着儿子陈旺一溜小跑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远远就开始抱拳躬身:“长官驾临鄙村,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小老儿姓陈名贵,是这陈家村的村长,长官一路辛苦,不如先去小老儿家中喝碗茶歇歇脚如何?” 陈贵说话的时候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跟刚才面对陈寒时判若两人。 身旁的陈旺也赶紧躬身,脸上横肉堆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哈腰点头。 骑马的军官低头看了一眼陈贵和陈旺,没急着说话。 他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士兵们迅速散开成一个半弧,隐隐将空地这边围住。 “不必了。” 军官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贵,问:“你就是陈家村的村长?” “是是是,小老儿正是。”陈贵连连点头,犹豫了两息才问出口:“不知......不知长官如何称呼?是哪个营头的?” 陈贵心里有些打鼓,他以前见过本地堡寨的百户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军伍。 可眼前这位百户面生得很,不知是什么来历。 军官回道:“本官陆鸣岐,青岩卫百户长,前几日刚调过来,这一片地面如今归我管,是以今日带队出来巡村,四处熟悉一下。” 青岩卫正是本地军堡,离陈家村约莫四十里地,驻军有三百来人。 百户长虽不算什么高官,但在这种偏远地方,却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原来是新到任的陆百户,久仰久仰!” 陈贵连连拱手,腰弯得更低了,嘴里恭维道:“陆百户大名,小老儿早就听人说过,说您治军严明,杀倭无数,是咱们这一方的......” 不等陈贵说完,陆鸣岐就冷声打断道:“你是听谁说的?本官才刚到任三天,名声就传到你这来了?这么快的吗?” 陈贵顿时脸色有些尴尬,低下头赔笑,不敢再多说了。 陆鸣岐没再看他,一夹马腹,带着士兵策马走向空地中央。 陈贵赶紧让到一边,陈旺也缩着脖子跟在后头,父子俩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刚靠近空地,陆鸣岐就发现了那四具倭寇尸体,立刻加速上前,勒马停在了尸体旁边,低头看着,眉头挑起。 片刻后,陆鸣岐转头看向陈贵,目光凌厉:“这四个倭寇,是你们杀的?” “这几个......” 陈贵刚开口,旁边突然有人抢话:“回长官,是我杀的。” 陆鸣岐循声看去,一个年轻人正朝他走来。 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头不算特别高,但身板结实,肩背挺直,走路的步子沉稳有力,完全没有普通农家少年含胸驼背的毛病。 这少年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见官的惶恐,只是平静的走到马前,抱拳道:“陈寒,见过陆百户!” 陆鸣岐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寒,问:“这四个倭寇,是你和谁一起杀的?” 陈寒迎着陆鸣岐的目光,语气平稳:“回陆百户,是我一个人杀的。” 此话一出,陆鸣岐脸上掠过一抹诧异。 就连后面那十多名士兵也骚动起来,忍不住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惊讶。 要知道这些士兵常年在东南沿海与倭寇周旋,最是清楚这帮畜生的底细,尤其是那些留“月代头”的真倭。 真倭都是从倭国渡海而来,大多自幼习武,刀法狠辣凌厉,出手快如闪电。 通常情况下,他们一把倭刀在手,寻常三五个壮汉是近不了身的。 而且这些畜生嗜杀成性,刀下从不留活口,普通百姓遇上,只有任其宰割的份。 即便是军中老兵,单独对上真倭也是凶多吉少,往往要靠结阵围攻才能将之拿下。 至于那些披着倭皮的伪倭,虽不如真倭凶悍,但大部分也是亡命之徒,手底下多少有几招把式,绝非寻常庄稼汉能比。 一个不是军籍、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山村小子,居然一个人杀了四个倭寇,而且其中三个还是真倭。 陆鸣岐心中惊讶,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少年。 很快,陆鸣岐就问:“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军籍?” “回陆百户,草民陈寒,不是军籍。”陈寒道。 陆鸣岐又问:“可练过武艺?” “平时没事的时候,在家会胡乱练练。”陈寒回道。 陆鸣岐缓缓点头,随即问道:“同我说说,你是怎么一个人杀掉四个倭寇的?” 这个问题一出,陆鸣岐身后的一众士兵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们都想听听经过。 陈寒面色如常,马上将刚才杀死四个倭寇的过程简单讲述了一遍。 陆鸣岐一边听一边暗自心惊:一个十八岁的农家少年,用一把弹弓打瞎了一个倭寇的眼睛,打碎了另一个的鼻梁,然后还跟倭寇近身搏杀,最后竟毫发无伤的把四个倭寇全杀了? 这种事情,连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吧! 陆鸣岐不太信,转脸便看向了一众村民,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长官!” 周婶子第一个跳出来证明:“要不是小寒,我已经死在这了。” 有周婶子带头,其他几个被陈寒救了的村民也都纷纷点头。 陆鸣岐又看向陈贵,陈贵连忙点头证实。 陆鸣岐忍不住再次打量陈寒,心中忽然有了招募之意。 只身一人就能杀掉四个倭寇,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 陆鸣岐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陈寒跟前。 陈寒立马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陆鸣岐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目测应该有一米八五,往自己面前一站,就好像半堵墙。 陆鸣岐看着陈寒,问:“你刚才说,你用弹弓只一发便打瞎了那倭寇的眼睛?” “是。”陈寒点头。 陆鸣岐问:“你那弹弓,可否让我瞧瞧?” “可以。” 说着,陈寒就从腰后摘下弹弓,递到了陆鸣岐眼前。 第一卷 第10章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陆鸣岐接过弹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随后又用拇指拨了一下弓弦,弦绷得一声脆响,回弹干脆利落。 “嗯,果然是把好弹弓!”陆鸣岐赞道。 “你练弹弓多久了?”陆鸣岐把弹弓递还给陈寒。 陈寒接过:“十岁开始练的,到现在八年了。” 陆鸣岐再次点头:“准头如何?” 陈寒不想把话说得太满,便谦虚道:“还行吧,五十步之内,打固定靶,十中八九没问题。” “哦?” 陆鸣岐微微挑眉,多少有点不信。 五十步这个距离对弓弩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把弹弓而言,已经是很远的射程了。 陆鸣岐思索片刻,转头看了看四周,很快将目光落在前方的一棵银杏树上。 那棵树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 七八月间,银杏果还没有成熟,一颗颗青绿色的果子挂在枝叶间,跟拇指肚差不多大小,混在密密麻麻的叶片里,不仔细看还有点分辨不出来。 陆鸣岐抬手指向那棵树,对陈寒道:“看见那几颗果子没有?” “最左边枝杈下面的那几颗,你把它打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陈寒顺着所指看去...... 那根枝杈离地约莫两丈高,距离他站立的位置少说有四五十步。 那几颗银杏果每一颗都只有拇指肚大小,半遮半掩的藏在几片叶子中间。 说实话,对一般人来说,在这个距离用弹弓打这么小的目标,难度是极高的。 毕竟弹弓不比弓弩,石子射出后到了四五十步开外,动能衰减得厉害,弹道也会明显下沉。 如果想在这个距离命中拇指大的果子,不光要算准高低,还得把石子飞行的弧形弹道一并算进去。 “我试试。” 陈寒淡淡回了一句,随即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一颗石子,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捏了捏。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盯着那几颗果子看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心里默算距离和弹道。 片刻后,陈寒左手握住弓架,右手捏住裹着石子的皮兜,瞄准的同时将弓弦拉到自己颧骨的位置。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陈寒的呼吸在拉弦的瞬间变得又浅又慢,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目光却死死锁定那几颗果子。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的朝这边看来。 周婶子站在陈寒身旁不远,两只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动,像是在替陈寒使劲。 陈二狗也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棵树。 陈贵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两个嘴角一直往下撇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身边的陈旺则是紧紧皱着眉头,心里不断祈祷:陈寒射不中,出大丑! “簌——” 破空声极短极脆。 石子飞出去的刹那,陈寒的右手已经松开皮兜,弓弦回弹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震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几乎看不见的石子轨迹,投向那棵银杏树。 不到一息时间,树杈上的那几颗银杏果便“砰”的一声炸开,碎屑簌簌落下。 旁边的几片银杏叶也被“子弹”削掉一角,晃晃悠悠飘落下来。 空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呆了。 “好!” 突然,士兵中有人喊了一声。 下一息,空地上便热闹起来。 “好!打得好!” “小寒好样的!” “厉害呀,我头一次见这么准的弹弓!” 周婶子也在跟着鼓掌叫好,还一边冲陈寒用力点头。 那些之前还在窃窃私语、对陈寒心存质疑的村民,此刻也纷纷换上笑脸,跟着一起鼓掌叫好。 陈贵站在人群边上,嘴角扯了两下,想跟着拍两下巴掌又觉得抹不开面子,最后只是干咳了两声,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陈旺的脸比锅底还黑,低声啐了一句:“呸!狗屎运,瞎猫碰到死耗子!” 陈寒却是面色如常,将弹弓重新挂回腰后,转过身来看向陆鸣岐。 “射得好!” 陆鸣岐一边点头,一边眼睛发亮的看着陈寒。 这样的准头,别说用弹弓了,就是用正经的弓箭,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陆鸣岐定定的看着陈寒,渐渐地目光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欣赏。 忽然,陆鸣岐问:“小子,你愿不愿意从军,跟着我们一起杀倭寇?” 一旁的陈贵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敢出声。 陈旺的脸更难看,像是生吞了一只癞蛤蟆。 陈寒想了想,抱拳对陆鸣岐道:“回陆百户,我确实有投军的想法......” 陆鸣岐一听,嘴角立马有了笑意,拍了拍陈寒的肩膀,点头道:“那行,回去收拾一下,这就跟我走!” “只不过.....” 陈寒话锋一转,陆鸣岐瞬间脸色一滞。 陈寒道:“我家中还有一位师娘,师父两年前已经病故,师娘孤身一人无人照看。我得先把师娘安顿妥当,才能安心去投军,所以现在还不能马上跟陆百户走。” 陆鸣岐听了这话,没有露出不悦,反而多看了陈寒一眼。 “你倒是重情义。” 陆鸣岐顿了顿,开口道:“也罢,你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到时候来望崖堡找我。” 说罢,陆鸣岐从腰间摸出一块小木牌,递给了陈寒。 陈寒双手接住,低头一看,木牌比巴掌小一圈,约莫一指厚,边角磨得光滑圆润,看得出来是常年随身携带之物。 木牌的正面刻了一个“陆”字,笔画粗犷有力。 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能看见木头的纹理。 “这是我的私人腰牌,不要弄丢了,去望崖堡找我的时候亮出来,自然会有人带你来见我。”陆鸣岐说完又拍了下陈寒的肩膀。 “多谢陆百户,属下记住了!”陈寒抱拳。 陈寒这句“属下”,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陆鸣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把这四具倭寇的尸首收拾好,带回青岩堡。” “是!” 几个士兵应声上前,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从随身携带的麻袋里抽出几条粗布,摊在地上准备裹尸。 也有士兵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上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物件。 陆鸣岐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手脚麻利的将尸体一具具裹好。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陈寒道:“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 “陆百户请讲。”陈寒道。 陆鸣岐放低声音道:“按咱们靖海军的规矩,杀倭寇是有赏的。” “一个真倭首级,赏银十两,一个伪倭首级,赏银五两,并且记一份军功,等军功攒够了,便能升职。” 说到这,陆鸣岐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四具尸体,又看向陈寒:“你这次杀了四个倭寇,三个真倭,一个伪倭,按说能拿三十五两赏银,外加四份军功。” “不过......” 陆鸣岐眉头微皱,语气多了一丝无奈:“你现在还没入军籍,不算是靖海军的人,这规矩暂时落不到你头上......” “所以,赏银和军功,暂时没法给你。” 第一卷 第11章 给你个伍长当当 陈寒听了这话,心里确实觉得有点亏。 三十五两银子,都够自己和师娘舒舒服服吃喝好多年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眼下确实不是军人,没吃军饷没穿军服,人家不给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属下明白。”陈寒抱拳,语气里没有半点不情愿:“规矩就是规矩,属下现在还不是军中人,自然不能坏了规矩。” 陆鸣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这小子不光能打,还明事理,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上说话,不贪不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放在哪都是块好料子。 “你能这么想就好。” 陆鸣岐欣慰的拍了拍陈寒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放心,我陆鸣岐不会掠人之功,这四个倭寇首级本官绝不白拿你的,等你安顿好家里,来青岩堡找我,我至少给你个伍长当当。” “伍长虽然不大,手下也就管五个兵,但好歹是正经的军职。到时候你再杀倭寇,赏银军功一样都不会少。” 伍长! 旁边几个正在收拾尸体的士兵忍不住抬头看了陈寒一眼,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几分意外。 靖海军里多少人当了三年五载的兵,连个伍长的边都没摸到,眼前这个十八岁的愣小子,居然还没正式入伍就已经被许了个伍长。 这起步,比他们当年可高太多了。 陈寒心头一动,当即抱拳,恭敬道:“多谢陆百户提携,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百户厚望。” “行了,客套话留着以后再说。”陆鸣岐笑着大手一挥,语气爽快:“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到时候一心一意跟着我杀倭寇。” “是!”陈寒应道。 陆鸣岐转身看向已经裹好的四具尸体,吩咐道:“装好了就起程,天黑之前得赶回青岩堡。”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 随后,士兵们分为两人一组,抬着裹了粗布的尸体就往村口走去。 陆鸣岐又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四把倭刀,对一名亲兵道:“这几把倭刀也全部带走。” “是!” 那亲兵立刻上前,将四把倭刀用绳子捆好抱了起来。 陆鸣岐刚要上马,就听见陈寒的声音。 “陆百户,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陆鸣岐停下上马的动作,回头看着陈寒。 陈寒抱拳道:“属下想要一把倭刀防身,还望陆百户允准。” “这个好说。” 陆鸣岐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听只是想要一把倭刀防身,当下便爽快的答应下来。 “自己挑吧。”陆鸣岐指了指抱着倭刀的亲兵,语气大方。 陈寒也不客气,直接选了那把品相最好的倭刀。 陆鸣岐见状笑了笑,调侃道:“你小子眼光挺毒啊,一挑就挑到把最好的。” 说着,陆鸣岐就从陈寒手里拿过倭刀,拔出来看了看。 “嗯,这刀钢口不错,比咱们靖海军配发的腰刀强不少,你留着防身也好。”陆鸣岐说完便把倭刀插回刀鞘,丢给了陈寒。 “多谢陆百户!”陈寒拿着倭刀抱拳道谢。 陆鸣岐转身上马,带着队伍朝村口方向去了。 等走远了一些,抱着倭刀的那名亲兵才看向骑马的陆鸣岐,有些疑惑的问:“陆百户,那小子刚才要倭刀,您随便给他一把打发了就是,干嘛还给他一把最好的呀?” “那把倭刀品相那么好,若是拿去卖了,至少能换二十两银子呢。” 陆鸣岐斜睨了一眼亲兵:“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样,懂不懂什么叫收揽好手?一把倭刀才多少银子,若能把斩杀四寇的汉子拉进咱们麾下,往后立下的功劳,何止百两银子。” 亲兵顿时恍然,连连点头称是。 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土缓缓落下。 空地上的村民们却还站在原地,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陈寒身上。 和刚才相比,大部分村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质疑、怨怼、幸灾乐祸,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的打量。 “伍长”这个职位,在陈家村这样偏僻的小村子,分量可不轻。 虽说只是军队里最末等的军职,手下才管五个人。 可在这些一辈子种地的庄稼人眼里,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是能穿甲配刀,吃皇粮的人物。 更何况陈寒今年才十八岁,还没正式入伍就被许了伍长,往后谁知道他能爬到什么位置? 村民们的心思转得很快,刚才还跟着陈旺起哄,说要把陈寒绑了交给倭寇的人,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凑过来想跟陈寒搭话。 “小寒啊......” 一个中年汉子凑上前,脸上堆笑搓着手道:“你可真是年少有为,还没正式入伍就被陆百户许了个伍长,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陈寒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冷冷的,没说话。 中年汉子见陈寒不说话,脸上笑容便是一僵,随即讪讪的走开了。 不远处,陈贵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是村长,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主心骨,平日里说一不二。 可现在,一个十八岁的愣小子眼看就要骑到他头上去了。 陈贵心里像吞了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只能干咳一声,板着脸背着手,转身就要走。 “爹!” 陈旺从旁边凑上来,脸色比锅底还黑,压低声音道:“那小子真要当伍长了?” 陈贵脚步一顿,斜眼看了儿子一眼,没吭声。 “他......他凭什么能当伍长?” 陈旺心里不平衡,一边斜睨远处的陈寒,一边咬牙切齿低声道:“就凭他杀了几个倭寇?那也叫本事?要我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闭嘴!”陈贵低喝一声,指着儿子的鼻子,瞪眼道:“老子也是昏了头了,居然听了你的撺掇!” 陈旺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陈贵摇头叹了口气,背着手就往自家走,不想搭理这个兔崽子。 陈旺连忙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陈寒,眼神里全是恨意。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突然“咦”了一声。 “哎,我说,那个姓吕的伍长和那个姓林的大头兵呢?” 喊声一出,一些村民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是啊,倭寇进村的时候,那两个当兵的哪去了?” “对哦,我之前还看见他们两个往村子里面去来着,怎么倭寇一来,人就不见了呢?” 马上就有村民接话道:“这还用问吗?看见倭寇来了,屁滚尿流的跑了呗!”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陈寒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转头一看,是陈二狗。 “怎么了,二狗哥?”陈寒问。 陈二狗问:“小寒,刚才倭寇进村之前,我看见吕大年和林群往你们家那边去了,你有没有见到他们两个?” 第一卷 第12章 你真要去当兵? 陈寒心头微动,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见到了。” 陈二狗连忙追问:“他们去找你了?” 陈寒轻轻点头:“嗯,他们想拉我去烽火台干活,正说着话,突然就听见村子里面打锣,然后有人喊倭寇来了,那两个家伙吓坏了,扭头就往村子外头跑了。” 陈二狗听完没有任何怀疑,反而重重啐了一口,骂道:“呸!什么东西!两个胆小如鼠的怂包,平日里欺负老百姓的本事倒是不小,真碰上倭寇,跑得比谁都快!” “可不是嘛。”陈寒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神色认同。 陈二狗骂完后叹了口气,神色突然变得局促,低声歉意道:“小寒,刚才......刚才我拉着我娘走,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 “二狗哥,不用说了。” 陈寒打断他,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我明白的,你也是为了保护你娘,换了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陈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愧疚的点了点头,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东西堵住了一样。 “二狗哥,我先不跟你说了,师娘还在等我,我得赶紧回去了。”陈寒道。 “行,行,那你赶紧回去吧。”陈二狗连忙应道。 陈寒笑了笑,提着倭刀转身就朝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陈寒加快速度,渐渐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出来了这么久,陈寒担心师娘在地窖里等急了。 回到自家院子,陈寒先去茅屋侧边的柴草堆看了一眼。 吕大年和林群的尸体依旧藏在里面,跟先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陈寒快步走到茅屋后面,随手将倭刀放在地上,然后一边搬开木板上的石头,一边冲地窖里喊:“师娘,我回来了!” 掀开木板,地窖里黑漆漆的,涌出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师娘?” 陈寒没看见沈如意,便又冲地窖里面喊了一声。 片刻的安静过后,沈如意才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小寒,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沈如意抬头看着陈寒,眼神中满是担心和关切。 陈寒道:“我没事,师娘。” 说着,陈寒便朝地窖里伸出一只手。 “师娘,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沈如意没有犹豫,伸出手搭在陈寒的掌心里。 陈寒顿觉掌心上凉凉的,软软的,触感极佳。 在陈寒的帮助下,沈如意从地窖里爬了上来。 此时她的裙角和衣袖上都沾了些泥土,头发也有点散乱。 沈如意站定后都顾不上拍去自己身上的泥土,第一时间便拉住陈寒,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仔细打量起来。 “小寒,你真没事吧?你可别骗我。”沈如意一脸关切,生怕陈寒有哪里受伤。 “师娘,我真没事。”陈寒张开双臂,当着沈如意的面转了一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沈如意确认陈寒一切都好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对了,小寒,村子里怎么样了?倭寇都走了吗?”沈如意问。 陈寒没回答,而是压低声音道:“师娘,你帮我看着院门口,我先把那两具尸体藏进地窖,柴草堆那边不安全,万一有人过来,很容易被发现的。” 沈如意一听这话,面色立马紧张起来,连忙点头快步去了院门口望风。 陈寒则转身去了柴草堆,迅速将两具尸体转移到了地窖里。 盖好地窖口的木板,压伤石头,陈寒才拿着倭刀从茅屋后面走出来。 “师娘,好了。”陈寒冲院门口的沈如意招呼了一声。 沈如意正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监视外面的情况,听见陈寒喊自己,连忙转过身来。 “小寒,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沈如意注意到了陈寒手里的倭刀。 “倭刀,陆百户给我的。”陈寒回道。 “陆百户?什么陆百户?”沈如意搞不清状况。 陈寒没急着回答,而是道:“师娘,先进屋把,我慢慢跟你说。” 沈如意点点头,快步跟陈寒一起进了屋。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 屋里突然传出女人的惊呼声:“什么?你.....你把那四个倭寇都杀了!” 陈寒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他摸进村子看见刘老伯被杀,周婶子遇险,然后如何击杀四名倭寇,再到陆鸣岐来了,给了自己一块腰牌,还许了个伍长职位,陈寒都告诉了沈如意。 正屋。 沈如意坐在方桌前,嘴巴微张,脸色惊愕的看着陈寒。 小寒先是杀了两个墩军,现在又杀了四个倭寇....... 才一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小寒手里已经有六条人命了。 “小寒,你可别跟师娘开玩笑,你当真杀了那四个倭寇?” 即便有陆百户的腰牌和倭刀这件战利品为证,沈如意依旧不太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陈寒注视着沈如意的眼睛,用力点头道:“师娘,是真的。” 沈如意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捂着心口不停喘气,明显是在后怕。 陈寒连忙给沈如意倒了杯水,让她喝两口压压惊。 喝完水,又过了好一会儿,沈如意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小寒,你......你真要去当兵?”沈如意问。 陈寒点头:“嗯!” “那你去当兵了,师娘一个人可怎么办?” 沈如意一想到陈寒不在,陈贵和村里几个觊觎自己的男人,心里便不由的害怕。 陈寒马上道:“师娘,你别担心,我去当兵之前,肯定会妥善安顿好你的。” “那你打算怎么安顿我?”沈如意问。 陈寒想了想,道:“师娘,师傅已经不在了,陈家村很多人都把我们当外人看,继续在这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我送你回娘家吧。” 沈如意一听到“回娘家”三个字,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娘亲温和慈爱的面孔。 陈寒道:“师娘,我记得你娘家离青岩堡不远,也就隔了十来里地,到时候我在青岩堡当兵,你在娘家生活,有什么事咱们相互也好照应,你说呢?” 沈如意认真想了想,觉得离开陈家村回娘家生活也挺好的。 以后都能陪在娘亲身边,也再不用跟村里那几个讨厌的男人打交道了。 再者,自从沈如意嫁到陈家村以来,她从没回过一次娘家,也不知道现在娘亲过得怎么样,小弟小妹还好不好。 沈如意是真的想家了....... 想到这,沈如意冲陈寒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师娘听你的!” 陈寒点点头,起身道:“师娘,我去把院子里的血迹处理一下......对了,柴草堆里带血的柴草一会儿也要烧掉。” 沈如意一听,马上也站了起来:“小寒,我帮你。” 陈寒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正屋。 刚出来,沈如意就担心的问:“小寒,那两具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么热的天,尸体很快会变臭的。” 第一卷 第13章 哪里不一样? “放心吧,师娘,尸体不会一直放在地窖里的。” 陈寒压低声音,目光往院门口扫了一眼:“等会儿夜里没人了,我把尸体背上山,丢进后山的深沟里,那一带有很多野兽出没,尸体很快就会被吃掉的。” 沈如意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尽管陈寒这个毁尸灭迹的法子十分完美,但做这种事毕竟是头一次,心底总还是感觉有点不踏实。 不过眼下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先听小寒了的。 “那夜里我陪你一起去。”沈如意想帮忙。 陈寒却摇头道:“师娘,你就别去了,山沟那一带野兽多,万一碰上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沈如意想想也是,自己一个弱女子,别到时候帮不上忙还拖了后腿。 “那行,到时候你自己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沈如意轻声叮嘱道。 随后,两人分工合作,陈寒负责打扫院子里残留的血迹,沈如意则把柴草堆里染了血的柴草挑出来,抱去灶膛一把火都烧了。 忙了半个多时辰,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原样。 那些被血浸透的泥土被陈寒铲起来倒进了茅房,又用干土把坑填平踩实。 柴草堆也重新码过,完全看不出异样。 弄完这些,陈寒走到院角的井边,摇着辘轳打上来一桶清凉的井水。 脱去上衣,陈寒开始洗脸和擦拭上身。 陈寒其实更想洗个澡的,但家里还有师娘在,现在脱光了洗澡不何事,只好先用水擦一擦,等晚上抛尸回来再好好洗了。 下午的阳光照在陈寒的身上,将他年轻健壮身体的每一处线条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时,沈如意正好从屋里出来,打算去厨房准备晚饭。 她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目光便被院角井边的那具男子身影给吸引住了。 陈寒此时是背对着沈如意的,肩背宽阔却不显笨重,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像是被人用刻刀一笔一笔雕刻出来的。 陈寒的腰身收得很紧,从肩胛往下形成一个漂亮的倒三角,脊柱两侧的肌肉微微隆起,随着他擦背的动作轻轻滚动。 这么一具被阳光和劳作淬炼过的年轻身体,正无声散发着原始的男性魅力。 擦拭的过程中,一颗颗水珠沿着陈寒的脊沟往下滑,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如意完全看愣了,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 直到陈寒做了个低头弯腰的动作,沈如意才猛的回过神来,慌忙扭头往厨房走去。 谁知沈如意太过慌张,在快步走进厨房的时候,脚尖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哎呀!” 沈如意惊叫出声,险些摔倒。 等她站稳的时候,脸蛋早已如火烧一样,红得能滴出血来。 “怎么了,师娘?你没事吧?”外面传来陈寒的声音。 沈如意能听见陈寒的脚步声,知道她正朝这边过来。 “没事!我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没事的,你不用过来。”沈如意急忙大声回话。 说完,沈如意还把厨房的门关上了,生怕陈寒过来看到自己脸红紧张的模样。 陈寒的脚步声没再靠近,顿了顿又往回去了。 沈如意顿时松了口气,转身靠在门板后面,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心口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沈如意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这么想,刚才那些画面就越是挥之不去。 结实优美的背脊,线条分明的肌肉,还有那一颗颗顺着脊沟往下滑落的水珠...... 沈如意越想越脸红,越想越觉得害臊。 突然,她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可完全没有用,不管她怎么甩,画面依旧清晰无比。 沈如意,你发什么昏? 那是小寒,是你徒弟! 你怎么能.......能这么不要脸? 想到这,沈如意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心里恼火,又急又羞。 手臂上传来的痛感顿时让沈如意清醒了一点。 沈如意发现这样有效,马上又掐了自己几下。 过了一会儿,沈如意终于冷静下来,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正常。 沈如意深吸了几口气,轻轻打开厨房门,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此时陈寒已经擦完了身子,正把布巾搭在井台边沿,弯腰去拧湿透的裤腿。 沈如意赶紧缩回脑袋关上门,控制住自己,不让心跳加快。 她慢慢走到灶台边,不由自主想起了从前的陈寒。 自己嫁来陈家村一年多了,只要天热的时候,陈寒都是光膀子干活的,自己早就见怪不怪。 可那时候自己看他,从来没有今天这种奇怪的感觉。 究竟问题出在哪呢? 沈如意陷入思考...... 对了,这一切是从他醒来之后开始的。 醒来后的小寒就像换了一个人。 跟过去那个一根筋,性子愣愣的小寒相比,如今的他更冷静更沉稳了。 尤其是他看人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胆怯,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发颤,就连站姿都变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劲松。 更让沈如意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小寒醒来之后先是杀了吕大年和林群,接着又杀了四个倭寇,并且杀完人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镇定得可怕。 沈如意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他从林群背上拔出短刀,以及他安慰自己“别怕”的画面。 那样子,哪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山村愣小子? 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等等,难道说...... 沈如意突然想到一个词,借尸还魂! 下一息,沈如意用力摇了摇头,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沈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便转身走出厨房,朝正屋走去。 “小寒,你过来一下。” 沈如意站在正屋门口,冲院子里的陈寒喊了一声。 陈寒听见喊声转头一看,发现站在正屋门口的沈如意脸色好像有些不对。 “来了。” 陈寒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在正屋里的方桌前坐下,面对面。 沈如意双手搁在桌上,手指头不自觉的绞在一起,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陈寒微微一顿,紧接着便意识到什么,脑筋开始飞转,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沈如意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陈寒的眼睛。 “小寒,师娘问你几句话,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陈寒见沈如意神色郑重,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师娘,你问。” 沈如意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小寒,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寒面色如常,语气平静。 第一卷 第14章 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哪里都不一样......该怎么说呢?” 沈如意声音微微有点发紧,但她还是决定要问清楚。 “你以前走路总是低着头,说话也不太利索,看人都不敢正眼看。” “可自打你醒来之后,你说话做事都利落得很,看人的眼神也不躲了,胆子更是大的......总之你整个人都变的.......” “怎么呢,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 说完这些,沈如意抬头看着陈寒,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陈寒没说话,面色如常,安静的听着。 沈如意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你的身手。” “我听说你以前跟村里几个后生练过一些把式,可那都是庄稼把式,也就能吓唬吓唬普通人......” “可你刚才一下子就.......吕大年和林群,那两个人在你手里就跟纸糊的一样,你杀他们两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如意说到这,声音微微发颤:“还有那四个倭寇,你说你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杀了。” “那可是四个杀人不眨眼的倭寇啊,那些当兵的看见了都要跑,可你却毫发无伤的全杀了。” “小寒,你告诉师娘,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你还是以前的你吗?” 陈寒听完这番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早料到沈如意会问这些,毕竟一个从小到大都是愣小子的年轻人,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奇怪。 作为现代顶级特种兵,陈寒的心理素质是绝对过硬的。 他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微微皱眉看着沈如意,缓缓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师娘,就算你不问我,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呢。”陈寒认真道。 沈如意微微一怔,好奇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寒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刚才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沈如意一愣。 “对,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说着说着,陈寒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我梦见自己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眼前站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神仙,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拂尘,浑身上下都发着光。” “对了,旁边还有一只仙鹤,长得比我还高,漂亮极了。” 沈如意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露出几分好奇和惊讶。 “那老神仙看着我,说我命不该绝,说我这一生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还说这天下苍生受苦太久,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世间做点什么。” 陈寒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然后老神仙就用拂尘在我头上点了三下,我顿时觉得浑身通透,像是被什么东西洗髓通脉了一样,脑子一下子就清明了起来。” “后来呢?”沈如意觉得神奇,顿时张大眼睛追问。 陈寒目光定定的看着沈如意,认真回道:“后来老神仙就传了我一些功夫,还教了我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老神仙说,这世上的人大多浑浑噩噩的活着,不知为何而生,不知为何而死。” “可真正的男人不一样,真正的男人心里要有一杆秤,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要知道该护着谁,该对谁负责。” 沈如意听到这话,心头猛的一跳,几根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一起。 陈寒继续道:“老神仙还说,人活一世,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身边如果有值得守护的人,就要用命去守,哪怕刀山火海也不能退半步。” “还有,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是跪着爬着也要做到,这是做人的根本!” 陈寒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注视着沈如意,没有半分闪躲。 反倒是沈如意有点害羞,不露声色的挪开了目光。 “所以师娘......” 陈寒语气低沉坚定:“我不是变了,我只是终于开窍了,我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该护着谁,该往哪个方向走。” “以前那个愣小子陈寒还在,只是他不再浑浑噩噩了,他知道自己肩膀上有担子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好久。 沈如意怔怔的看着陈寒,眼泪控制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小寒,我信你!” 沈如意从小就信鬼神,小时候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跟着娘亲去庙里烧香,向来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深信不疑。 如今陈寒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老神仙的模样和说的话都描述得清清楚楚,由不得她不信。 沈如意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明显松了口气:“小寒,你遇到贵人......不,是遇到老神仙了,这是你的福气,也是师娘的福气,师娘替你高兴......真的!” 说到这,沈如意还在哭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 这一刻,陈寒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沈如意抬起袖子快速擦去眼泪,接着开口道:“对了,小寒,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说话时,沈如意已经站起身走到陈寒身后,低头去看他的头顶。 沈如意拨开陈寒头顶的头发,那有一个鼓起的大包,足有核桃那么大,淤青已经从青紫色变成了乌黑色,看着有点吓人。 沈如意用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碰了碰,关心的问:“还疼不疼?” 陈寒微微缩一下脖子,故作轻松的回道:“不疼了,师娘你放心。” 沈如意却蹙眉道:“不疼你缩什么?” 紧接着,沈如意就道:“小寒,你把背后的衣服撩起来,让师娘看看你背上。” 陈寒马上道:“师娘,我背上好好的,不用看了。” “你少来,刚才在院子里我都看见了,你背上有淤青,也是那两个杀千刀的墩军打的对不对?”沈如意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恼怒。 陈寒没法子,只好把背后的衣服撩起来,让沈如意查看。 沈如意定睛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陈寒的后背上,左边肩胛骨下方有一大块巴掌大的淤青,青紫交加,中间还透着暗红,一看就是被粗重的棍棒狠狠抽打过的。 右边腰眼的位置也有两道淤痕,好在颜色稍浅一些。 “这两个畜生,下手这么重,死得一点都不冤!”沈如意一边说一边咬唇泄愤。 “小寒,你等我一下。” 沈如意说着便转身去了屋角,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灰褐色的小陶罐。 罐口用油纸封着,上面系着细麻绳。 这是前几年陈阿丙托人从镇上捎回来的跌打酒,一直没用过。 沈如意走回陈寒身后,把陶罐放在桌上,慢慢解开麻绳揭开油纸。 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立刻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师娘,我自己擦吧。”陈寒道。 沈如意却不答应,语气不容拒绝:“你自己怎么擦?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这么大一片淤青,不揉开的话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再说了,过些日子你就要去青岩堡找陆百户报道,总不能带着一身伤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