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剧七零:带着闪购药房嫁糙汉》 第1章 重生在继兄新婚当天,搅黄了他的婚事 “徐巧音,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怪你不讨喜,生不出男娃,连亲爸都嫌你丢人,带走你没血缘的继弟都不愿带你回京……为了春芽好,你去死好不好……” “……徐巧音,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以为连兴哥为什么娶你?当然是为了生孩子,可你不中用啊,一直生不出儿子……” 徐巧音满头大汗挣扎着从噩梦里醒来,大口喘息着,骨头被敲碎的痛苦,喉咙被掐住时的窒息像一张网,将她紧紧束缚着,心有余悸。 “下次再不接被家暴的本子了。”徐巧音烦躁,一脚踹飞被子,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发黑的蚊帐,依稀能透过它看清木质横梁上正在结网的蜘蛛。 她腾的一下坐起来,打量四周,竹篱笆围成的竹屋,横在床尾的薄棺,隔壁牛哞哞叫……这一切,分明是剧中,未出嫁时她居住的地方。 徐巧音暗叫糟糕,急匆匆下床走到坏掉的三门柜前,上面挂着的碎片镜子里,是一张十七八岁少女青涩的脸。 徐巧音后退一步,脸白如纸,镜中人五官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分明是她的脸。可她出生在零零年代,家中不会有这些老物件。 她穿剧了!穿到了1975年。 念头闪过,徐巧音吓得一拳挥过去,碎片掉一地,每片上面,都是她仓惶的脸。 疼。 剧情里,她在这个竹屋里住了十几年,直到十八岁这年……赵站住和田小娥结婚这天,她被李知青骗到冰上,不小心落水,被去挑水的徐连兴救起…… 徐巧音打个寒颤,连骨头缝都疼起来。 徐巧音父亲在战火里失联,随母逃难到卧耳沟,跟刚死了婆娘带娃的单身汉赵海青搭伙过日子。自小因寄人篱下,被骂拖油瓶长大,养成高敏、怯懦、不会拒绝人的性子。 江家当年穷哈哈,见着粉妆玉琢的徐巧音,朱玫兰抢先给自己小儿子江树旗定下娃娃亲。 一晃多年,江树旗在部队站稳脚,几次来信,让她随军,她碍于母亲一直没答应。拖着拖着,她落水尚在病中,江树旗寄回退婚书,她得信差点没扛过去。是徐连兴扛着全乡压力,偷偷下河摸鱼,上山摸蛋,给她送吃的,对她嘘寒问暖,甜言蜜语,说会对她负责,等她病好娶她进门。 徐巧音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满心只有她的男人,哪怕进门后,被婆婆指着鼻子骂,她也还是掏心掏肺地对徐家人好,干所有能干的活。想着徐连兴当时对她的好,她甚至跟平反的亲父对着干,只因徐连兴说,亲父欠她的,就要加倍补偿她。 她的一片赤诚,换来的,却是徐连兴多年以来的背叛,更是因此丧了命。 共感式演戏带来的后遗症很严重,徐巧音日夜被残忍杀害的戏份所折磨,为此,她去庙里拜了佛。 佛佑来生,她希望戏里的徐巧音,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能遇良人。 同行都说,同名同姓的角色接不得,容易穿,她不信邪,仗着自己家里几代都会‘下马’请神上身,百无禁忌。 结果,中招了,她真成了剧里的徐巧音。 徐巧音捂住心口,脸上似哭似笑,只觉得糟透了。 “咋个回事,吉时都过了,咋都还堆在院坝口?” “你不知道吗?王慧带过来的那丫头掉冰窟窿了,被徐家老二背回来时,脸都灰了,这不,田小娥下轿子刚好瞅见,吓得立马缩回了轿子,闹着赵家欺人太甚,连亲女都残害,说怕被后妈欺负死,不肯嫁了。” 耳边是嘈杂含唏嘘的议论声,徐巧音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田小娥真是她的好姐妹啊,连她的死都要利用一把! 跟剧里一模一样,田小娥义愤填膺责骂赵家,没有好好对徐巧音,否则,她又怎会在家里大喜的日子去冰上洗衣裳。 是啊,哪里需要呢? 卧耳沟后临高山,丛林遍地,不缺柴火,取水也方便,冬日换洗,勤快点的人户,大多都是都是装几桶雪煮化烧成热水,哪里需要姑娘媳妇们去冰窟上洗。 可偏偏她就那么蠢,相信了李知青编的那些谎话,成了别人计划里的一环,说她是蠢死的也不为过。 可那都是原身蠢,跟她徐巧音有什么关系呢? “刺啦——”挡风的草帘子被她拽豁了一道口子。 徐巧音摸摸身上的破棉袄,半干,转身回到三门柜,拿出干爽的衣裳换好。 她不可不会像剧里的徐巧音一样,傻不拉几,怕耽搁了继兄的好事,湿衣裳都不敢换,便在继父的威逼之下,去田家道歉,赔不是,给人当长工,到最后落得个久病缠身。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既然她是徐巧音,那谁,也别想占她便宜,欺负她。 徐巧音边换边想。 年末公社分粮钱后,邻近几个村喜事居多,毕竟娶个媳妇好回家过年,添丁进喜。 卧耳沟习俗是晚婚,只供一顿饭。导演为求真实,时间点都是卡着拍的,她记得,现在是下午,接近傍晚的时间。 一身干爽后,徐巧音抱着衣裳避过人群,小心钻进灶屋,找了点东西填肚子,往脸颊抹些点灰后,拿着火钳挤进人堆里:“新娘子还没到呀?” “谁说没到,都走了!” “啊?走了?死了吗?”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瞎咧咧什……徐巧音?!”说话的人一蹦三丈,被徐巧音吓得不轻。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徐巧音板着小脸,语带指责:“二婶,今个是我哥和小娥姐新婚大喜,您不要乱说话,多晦气啊!快拍木头说呸呸呸。” 有人注意到了徐巧音,当即大喊:“快!快去拦住田家轿子,徐巧音没死!” 徐巧音看着赵家本家的人,一溜烟跑了十几个去追。她微微摇头,追不回来的,这本就是赵站住跟田小娥商量好的戏码。 她捂着嘴,消瘦的脸上是不解和疑惑:“二婶,他们怎么都跑了?不吃饭了?” 第2章 被逼 如徐巧音所料,赵家铩羽而归,田家的轿子没抢回来。 赵站住一脸阴鹫坐在长板凳上,死死盯着徐巧音。 徐巧音站在堂屋中间,四周都是赵家人,正在接受‘审问’,瞥到赵站住,不屑轻嗤,装得可真像。 赵站住跟田小娥各自心有所属,看上了下乡插队的知青,二人为名声不损合谋,找人合作,将破坏婚事的名头硬扣到徐巧音头上。 要是徐巧音死了,这事死无对证,要是没死,田小娥也有现成的理由开闹不嫁。 一箭双雕。 “巧音,你说你一直都在灶屋,怎么大家都没看见你。”说话的,是继父赵海青,他向来温和的脸色铁青,俨然在爆发边缘。 徐巧音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低头搅手指:“我不知道呀,我一直都在忙,烧水,洗菜,刮土豆,切肉……” 细数了好多活。 徐巧音声音虽小,但眼神不虚,看不出半点假。 她是不会撒谎的。 她也不敢撒谎。 乡民皆知。 徐巧音呆头呆脑的模样,围观的人都信了,就连嘴上嚷嚷着看到徐巧音脸都灰了的碎嘴子二婶和她的朋友们,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互相捅咕。 徐巧音不怕有人来拆穿她。 徐连兴去了县城,李知青一直没出门,田小丽倒是能来作证,可是她敢吗? 她不敢。 他们敢来,B计划立马启动。 “这事闹的!” “田家欺人太甚,礼金都收了,女人跑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这事要是传到别的大队,我赵家脸都丢尽了!” “就是!这事没完!” “走!去田家!” 嘴上喊得凶,却没有一个人肯带头。 徐巧音低头掩住眼底的鄙视。 “小孩子先出去,我们商量商量。” 徐巧音等人被赶了出来。 堂屋门没关,青年男女们坐在天井里等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地热火朝天。 王慧脚步匆匆出来,朝田家方向去,不多时,又匆匆回来。 “瞧这脸色,像是没谈拢。” 王慧急赤白脸从几个碎嘴子媳妇身边经过,连余光都没瞟几人一眼,径直进屋。 “巧音,你进来。” 徐巧音脑子飞速运转。 她打破了原剧情,现在走向变了,不知道赵家想出了什么法子。 进屋后,里头只剩赵家几个长辈,赵站住不知去向,找田小娥商量对策去了? 徐巧音将疑惑先压下,看向继父。 赵海青坐在伟人的像片下,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威严又慈爱。 “巧音,阿爸知道,你是个听话的乖娃儿。” 徐巧音小幅度点头,没吭声,在赵家,她只有服从的命,没有说话的份,确实是乖娃儿。 乖到被人卖了,还觉得对方是为她好。 赵海青见继女听话,心中愤怒稍减,指示王慧:“去给巧音冲个鸡蛋茶。” “这就去。”王慧经过徐巧音时,压低声音:“别顶嘴。” 徐巧音撇嘴,她敢顶嘴吗? 赵海青微微弯腰,一根手指虚空点向徐巧音额头,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姣好的身体曲线,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巧音,田小娥跟你关系好,以为你出事了,误会了家里,生气跑回家不肯嫁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徐巧音如芒刺背,意识到,这话是陷阱,他大家长,能不知道怎么办?问她,不过是想算计她,让她担下责任,扛起锅。 好个赵家,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徐巧音脸上立刻浮现不可置信,对上继父目光,吓得慌忙后退,到了门边,六神无主地喃喃:“怎么会这样?小娥姐她……” 听声音,似乎急哭了。 赵海青满意笑了,想到田小娥,脸上的温和瞬间像面具裂开,很快,被他用语重心长的关切压下:“巧音,人呐,得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小娥是你未来嫂子,她嫁进来,屋头的日子会好上很多,够你在家白吃白喝等江树旗,你说对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温软腔调,可吐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根根细针,直往人心窝最疼的地方扎。 “后爸,你别赶我走,我给你跪下磕头,我这就去求小娥姐!”徐巧音崩溃哭喊着,还没跪下去,就捂着脑袋尖声惨叫:“啊!我的头好疼!” 王慧不知道徐巧音是装的,急得三步做一步,冲进屋,单手拽起要摔倒地徐巧音,紧张地喊:“巧音……巧音……” 徐巧音被摁在竹椅上,神情萎靡。 别人不清楚,她是知道的,田家两姐妹,日后嫁给了高山的一对亲兄弟。 但她怎会放任田小娥嫁去别人家,她要她跟赵站住锁死!方解她心头之气。 王慧动作利索冲好鸡蛋茶,手背抹了下眼睛,把碗往她手里塞:“喝完就好了。” 徐巧音看着蛋花汤,嘴里腥的慌,迟疑着。 王慧低声哄徐巧音:“乖巧音,你快喝,阿妈在碗底放了点白糖,很好喝的。” 见她不接,王慧以为她是害怕赵海青怪罪,心里难受,看向赵海青:“当家的……” 赵海青望着低眉顺眼的婆娘,木讷愚蠢的继女,有气发不出,憋得慌。 “喝吧。” 徐巧音似乎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接过碗。 赵家几个长辈见状,对视一眼,没说话,往外走。 “你阿爸心疼你。”王慧摸徐巧音脑袋。 徐巧音差点把鸡蛋茶喷出来,继父心疼她?呵,她低头,遮住眼底的冷意,避开王慧的手,头发还没干好。 徐巧音看了眼还剩个碗底的鸡蛋茶,眸子一转:“阿妈。” “咋啦?” 徐巧音将碗怼到王慧嘴边,一倒一抬,王慧都没回过神来,带着凉意的鸡蛋花,直接从她喉咙里滑了下去。 “我……”我怎么能喝,话还没说完,哈喇子流了一嘴,看得徐巧音眼角抽搐。 正要放碗,赵站住从新房冲出,劈手将碗夺过去,昂着脑袋往嘴里倒,倒完还伸长舌头舔了碗底。 徐巧音目瞪口呆。 赵站住狰狞着狠狠将碗砸向徐巧音:“坏了老子的大事,你这贱人还有脸吃鸡蛋茶?” 碎片四溅。 砸完,他觉得不解气,手掐向徐巧音。 只一秒,徐巧音顺势被赵站住掐着举了起来,涣散眼神无意识地看向王慧,艰难吐字:“阿妈救我……” 第3章 闹一场 “啊!!”王慧尖叫。 “站住!别做傻事!”赵海青上前阻拦。 刺耳的惨叫引来了好些脚步声。 大嗓门二婶最先到达。 “我的老天!” 她赶紧上前,用力掰赵站住的手,瞧着徐巧音被他掐得翻白眼了,大骂愣在原地的王慧:“你瞎了?快来帮忙!” 王慧如梦初醒,抓起竹椅砸向继子。 “你敢!” 赵海青谁也没拦住,眼睁睁看着赵站住被砸得泄力,王慧接住继女,他急忙扶住晕头转向的大儿,翻看他后脑勺,心疼地训斥:“傻孩子,怎么又亲自动手!” 二婶望着脸色煞白出气多进气少的徐巧音,直捂心口,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这丫头在她跟前死两回了! 王慧抱着徐巧音哭得无助。 “这是咋个了?” “不是说那丫头活了吗?咋我瞧着脸又灰了?” 二婶用力掐徐巧音人中,感觉有了鼻息,后怕地靠在门上:“哎呀娘呀!” 赵海青吓一跳,忐忑地问:“没气了?” 二婶没好气瞪他:“活着呢!” 赵海青松口气,瞥一眼天井里凑热闹的乡民,想大事化小,扬着笑脸说:“大伙散了吧,拴住他哥姐闹着玩,没多大事,屋里还有事,就不留大伙坐了,回头再请大家喝杯水酒。” 赵海青赶人时,隐晦提醒王慧,她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还有给他生的赵拴住。 “快,张卫生员来了!” 赵站住动手,外人看来,是一时气急,情有可原,谁让他到手的媳妇跑了。 徐巧音冷笑,赵站住暴戾嗜血,杀心极重,掐她,原就是为了解气,从小到大,他打骂她还少吗? 她就是要让乡民看看,赵家一家背着人,是怎么苛待继女的。 “张卫生员,我家巧音咋还没动静……”王慧红着眼,泪水滴落在徐巧音脸上。 “她受惊过度,一时醒不过来是身体的自护机制在运转,晚点会醒,她需要安静……”张卫生员想说休养几日,对上赵家父子吃人的视线,话说不下去了。 他摇头出去,这看诊钱又泡汤了。 “行了,别嚎了,晦气!她不是没死吗!”赵站住恶狠狠叫骂:“要不是她,老子到手的媳妇不会跑!教出这么个东西,你还有脸哭?滚一边去!” 王慧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跟着骂几句,继子和后男人才会消气。嘴还没张开,眼前不断浮现娃儿朝她求救时的眼神,那双眼……让她狠不下心。 她抱着徐巧音哭成一团。 看热闹的人见王慧只知道哭,也不骂赵站住几句,眼里多有鄙夷,瘫上这么个软弱的妈,那丫头也着实可怜。 没听到王慧帮说一句,徐巧音习以为常,心底放弃了拉拢她的想法。 可一味示弱,这事,怕是没完没了。 死后反击,理所当然。 徐巧音慢慢抬起头,昏暗光线下冷冷的盯着赵站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嘶哑,吐字极慢:“哥,你看,我没死呢,谢谢你手下留情。” 可她不会。 赵站住今日动手,心里痛快的很,见徐巧音跟自己道谢,更是暗爽,就知道这是个小废物。 “我就说是他们兄妹闹着玩。”赵海青笑得欣慰,之前攒起的怒火泄了大半,这事本就错在继女。 王慧更是连连点头,陪着笑:“家和万事兴。” 乡民转身,这娃儿废了。 赵家…… 乡民摇头,得远着些。 下一秒,徐巧音跳起来,眼神狠厉,手里的碎片狠狠扎进赵站住脖子,拔出时血直飙。 赵站住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徐巧音会动手,一时竟没有任何反应,直愣愣站着。 赵海青看着儿子被扎伤,喷继女一脸血,本能抓起铁锄头,他自认慈父,碍于身份,从未亲自动过手,眼下被逼得急了,上前要锄人:“你找死!” 徐巧音面无表情抹脸,朝他咧嘴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诡异又神经,配上她一脸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渗人。 赵海青头皮发麻,徐巧音嘴角滴着血,怕她又发疯,他踌躇着不敢上前,生怕刺激到她。可他又担心儿子,着急之前将王慧抓过来挡在身前:“你住手!” 王慧胆子都吓破了,挣扎不开,战战兢兢:“你不要干傻事啊巧音!” 徐巧音手上的碎片还在滴着血,望着王慧,她眼里有恨,阿妈从不在乎她! 天越来越黑,去而复返的乡民看这这场景说不出话来,赵站住咋就得理不饶人,把个好好的孩子逼疯了。 徐巧音望着看热闹的叔伯婶子,张嘴嚎啕大哭,哭得歇不过气来:“阿爸,是我的错,我应该站着让哥掐死的,你打死我吧……哇……” 女孩惨绝人寰的声音响彻在村子上方。 她一开口,乡民才看清她浑身是血,吓了一大跳,徐巧音是柔顺的性子,差点被赵站住掐死,还跟人道谢,她身上的血肯定是被赵家人打的! 乡民只觉得赵家人心狠,平时在外看着对人十分关心,关上门一家子毒打她一个。 二婶从后挤进来,说话声音都在颤抖:“赵海青也动手了?” 赵海青莫名被扣了屎帽子,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气血上涌,浑身发颤,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徐巧音往外冲,整个人透着决然:“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把嫂子带回来!” 田小丽在院坝坎下探头探脑。 徐巧音飞快跳下天井,朝院坝坎下跑,边哭喊:“小丽姐,小娥姐在哪,你让她救救我,我快活不成了。” 田小丽无意间回头,徐巧音一脸血披头散发追在身后,活像索命的恶鬼,她心虚,想到帮人害了徐巧音的事,心中害怕,连滚带爬朝家跑。 徐巧音一溜烟跑过她,先冲进田家。 田家里头一阵鸡飞狗跳,小娃的哭声跟女人的尖叫声重合。 等乡民追进去,徐巧音一手拽着田小娥,持刀压在她脖子上:“都让开,这是我哥的媳妇!我要带她回赵家。我后爸说了,只要我把小娥姐带回去,就不会赶我出门!我能好吃好喝的在家等树旗哥回来娶我。” 第4章 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嚯! 乡民们爬墙的爬墙,上树的上树,议论纷纷。 “好好的一门亲,闹成这样!” “这事得怪田家不地道,徐巧音只是落水又没死,非说人晦气冲撞了吉时,闹着不肯嫁。那小丫头多老实啊,差点被赵站住掐死还跟人道谢留她一命,要不是被逼——她胆子能有这大?你们是没瞧见!赵海青拿着铁揪打人一身血,心忒狠!” “新媳妇进门压一头,以后当家作主的就是她,田小娥现在称心了,还没进门就给小姑子压疯了,咱大队我看要出名了!” “咱大队年龄到了的姑娘可别因为这事给耽误了!” “那是肯定的,你还记得双龙队不,前两年不是有个上吊的。现在他们队老姑娘一抓一大把,好些大队宁愿打光棍,拐几个弯去远的生产队求娶,也不跟他们队的说亲。” 田小娥一听不妙,低声求徐巧音:“巧音,你误会我了,都是家里大人的安排,我也做不得主的。你先松开我,我去跟大家解释是误会一场。吉时误了,我家是想重新看个日子,没说不嫁,当时人多嘴杂,可能你们听岔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拔高,将哄闹声压了下去。 “真的吗小娥姐?”徐巧音颤颤巍巍,听得出来里头的期盼和紧张。 真是个傻子!随便一哄就当真! 田小娥眼里闪过鄙夷,往后仰着脖子避开刀锋,勉强挤出点笑:“嗯,真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骗你。” 她小心睃着徐巧音的脸色,想把刀推开。 突然,徐巧音像是受到刺激,愤怒喊叫:“你又想骗我!” 田小娥心脏猛跳两下,徐巧音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田小娥认定是谁在她耳边嚼了舌根,所以顺着她说想套话,哄她:“我骗你……” 话没说完。 “你承认你让田小丽骗我去冰上了!”徐巧音立刻来了精神,喊得院里院外都听得见。 田小娥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被打断。 “赵海青来了!” 徐巧音突然一抖。 田小娥感觉到了,心里暗骂没出息,抬头寻赵站住,没看到人,恨极了,就知道这是个没担当的! 月亮不知何时挂上了高空,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笼罩在瘦弱单薄的身躯上,为徐巧音镀上一层不明显的阴霾。 赵海青被堂兄赵海阔一把推进田家院子,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警告:“好好劝娃,先把人带回去,有什么事在自家解决,别闹出人命!” 事闹这么大,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赵海青低骂几句,眼底隐隐有怒火,继女闹这么一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胸口起伏半天后才上前一步,朝徐巧音递过去一张手帕,温声哄她:“巧音,跟阿爸回家。” 赵家人身材魁梧,鹤立鸡群,徐巧音一眼便瞧见了要融入人群的大队长赵海阔。 想躲? 徐巧音脑子十分冷静,但为了给赵海青添堵,她故意做出震惊的欣喜神情,手快碰到帕子时,猛地摇头,眼露惶恐,小身板直打哆嗦,冻裂起皮的嘴巴死死咬着,强压着不哭出声,一张漂亮的小脸哭得皱皱巴巴的,勉强挤出笑。 “……我听话,我不哭。”粗糙的小手胡乱在脸上抹着,眼泪越抹越多,泪水晕花了血,被她弄得满脸都是,像哭出了血泪,偏偏她还扯着嘴做出笑的模样。 好丑的笑,看得人心戚戚。 小孩好欺负啊! 乡民打量赵海青,没看出来啊,赵家规矩这么森严,一句话吓得人都不敢哭了。 赵海青恨极了,眼神四瞟,终究没敢训斥,只盯着徐巧音:“巧音乖。” 狗继父情绪还挺逼真。 徐巧音拽着田小娥后退。 田小娥脖子传来钻心的疼,哭得梨花带雨,趁机解释:“巧音,你说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自以为理直气壮,徐巧音悲愤大骂:“呸!田小娥,雷公迟早劈死你个脏心烂肺的!” 田小娥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好奇男女之事,拿木棍子捅徐巧音,坏她身子,导致她新婚夜没落红被徐连兴磋磨多年。 田小娥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嘴巴张张合合。 瞧她眼珠子乱转的损样,徐巧音突然靠近她耳边低语:“你为了张卫生员害死我……” 田小娥瞳孔紧缩,尖叫打断她:“我跟你回赵家!现在就走!” 赵海青听到田小娥的话,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下,露出了一个还算真实的笑:“阿爸就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 一语双关。 田小娥突然明白过来,徐巧音就是故意刺激她的,可她向来愚蠢,绝对不会想到这种办法,是赵海青教唆的?这个死老头子!她咬咬牙:“巧音,你刚才说什么?” 徐巧音收嘴了,来田家闹,主要就是要这对渣男贱女锁死,现在目标完成了一半,她才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把柄捏在手里才是把柄。 徐巧音急忙欢喜地看向赵海青,求夸赞:“后爸,你听到了吗?小娥姐说要跟我回家,我吃得少,还能帮家里忙的!你别赶我走。” 看她这样,赵海青恨得咬牙切齿,真恨不得她当时就淹死在冰窟窿里,平常夸人孩子懂事的话,到了嘴边,对上自家继女,愣是说不出来。 老登在犹豫什么? 徐巧音脑子转得飞快,菜刀逼紧田小娥,凄惨一笑:“小娥姐,后爸不要我,也不要你了……咱俩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 赵海青震惊,没想到继女听明白了他隐晦的意思,他确实是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身后传来堂兄提醒的咳嗽声,他忙收敛了神色,温和笑道:“你误会了,阿爸是想说,我家娃儿真能干。” 得到了想听的,徐巧音破涕为笑,嘴里喊着‘小娥姐我们不用死了’边利索田小娥拽回屋。 再出来时,田小娥背上多了一个包袱,田小丽怀里抱着两个带喜字的陶瓷盆。 “这个是我嫂子惯用的,这个,还有这个……” 徐巧音在田家大汉点兵。 连院子里的挑水的桶,都没放过。 赵海青眯眼,招呼看热闹的本家人去抬。 “堂伯,还能请你给我哥嫂当证婚人吗?”徐巧音喊住想走的赵海阔。 有大队长在,这婚事必成。 第5章 闪购药房 “大家都信服您!” 徐巧音喊的大声,赵海阔想当没听到都不可能,乡民都盯着他。 他本就是证婚人。 堂侄喜事吉日跟公社开会撞了,会结束后,他听隔壁生产队队长说来了新领导,他去打听耽搁了时间,错过了吉时。 早知会闹得这么荒唐,他该早些回来的。 赵海阔施恩应下:“应该的。” “谢谢堂伯,你真是个大好人!” 徐巧音诚恳的谢声让赵海阔心底一叹,也只有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会这么想,他压下心底隐隐的负罪感。 “走吧。” “刀……”李翠急得直跺脚,灾星手里的菜刀是她家的。 “伯娘是要这个?”徐巧音回头,见李翠点头,挥挥手中菜刀笑了:“不行哦,这刀喜欢嫂子,我带走了。” 赵海阔神色古怪,审视堂弟的继女:“巧音,你变了。” 徐巧音懵懂看他:“堂伯,我没被鬼上身。” 赵海阔一噎。 婚事继续,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少,来赵家帮忙的人更多了,连院坝里桑葚、杏树上都爬满了人。 田小娥眼中含泪,念结婚语录时,念得磕磕巴巴。 她不想嫁给赵站住! 可有大队长坐镇,没人敢胡闹。 包括偷完鱼,正偷摸着要去黑市投机倒把的田家汉子们,皆是敢怒不敢言。 就连赵站住,也是规规矩矩念完。 下一步就是闹洞房。 头婚李知青都不一定同意跟他,现在二婚……赵站住眼神狠戾,瞪向徐巧音,只恨当时心软手下留情,没直接掐死她。 徐巧音没读心术,要是有,分分钟呸他一脸,留个屁的情,他下死手了!要不是二婶及时冲进来,就玩脱了! 她高估了自己在王慧心里的地位。 徐巧音在他瞪过来的时候躲到了赵海阔身后,神情茫然又无措:“哥都娶到小娥姐了,为啥还要凶我?” 赵海阔已经从乡民嘴里拼凑出事情的经过,知道堂侄差点杀了人,警告地看向赵站住。 赵站住憋屈收回目光。 “我说两句。” 里外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赵海阔站在伟人像下,目光从屋子里的人身上逐一扫过。 “这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许再提。我们卧耳沟,民风淳朴,团结友爱,夜不闭户,邻里和谐,家家户户和和气气,明白吗?” 乡民鸦雀无声,但胜在听话,点点头,打算回去躺被窝里琢磨大队长的话。 念过书就是不一样,这四个字四个字的,听着很厉害。 赵海青见状,满意了一些。 “堂伯,我没听懂。”徐巧音脸上露出恰好的疑惑:“和气,是不能打架吗?” 赵海阔脸色一下沉了,扫视周围,发现如她一般,疑惑的人有很多,顿时觉得扫盲班立刻得办了。 “明天都给我去大食堂听知青上课,以后谁要是再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扣公分。” 赵海阔及其厌蠢,这话说谁不明而喻,拿余光瞥她,就见徐巧音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崇拜的看着他。 “堂伯,你好厉害!大家都听你的话!” 赵海阔:“……” 一拳砸在棉花上。 话题很快被人转到扫盲班上。 赵站住跟田小娥趁机要溜。 徐巧音一直关注着他们,立马拍手大喊:“快,快,拦住新人!闹洞房咯!闹洞房咯!” 田小娥和赵站住被'哦哦'声推搡进了堂屋右侧厢房,厢房宽敞,三门柜,衣柜,缝纫机整齐摆着,最靠里,是一张一米五的木架子床,床中间吊着一个有点焉巴的红苹果。 这年头闹洞房,就是看两个新人咬苹果时意外吃嘴子。 那有什么意思。 徐巧音轻巧跳上床,一把将苹果拽了下来。 “徐巧音!”赵站住虎着脸,袖子一撸上前要揍人。 田小娥急忙扯了赵站住一把,声音压得极低:“让她闹。” “哎呀,这孩子!咋这不懂事!” “小孩子懂啥,巧音啊,快下来,要滚床闹洞房了。” “闹洞房,是洞房的时候才开始闹吗?”徐巧音满脸无辜。 看热闹不嫌事大得乡民顿时起哄:“是!” 徐巧音眸子发亮,跳下来拍拍喜被:“哥,嫂子,你们快躺下,大家要闹洞房!” 刀光闪过,赵站住心脏猛地一跳,立刻伸手去摸腰间,棉裤掉到脚踝间,露出两条毛腿。 “哇……” 徐巧音将钥匙收起来,往人堆里扎,嘴里乱喊:“扒光衣服闹洞房咯!” 她仗着身材娇小往外跑,里头传来赵站住吃痛的怒吼和田小娥崩溃的尖叫声:“别碰我!!!” 徐巧音心里痛快了,恶人就得恶法磨。 出了新房,堂屋里没人,她将挂在门栓上的铁锁打开,将热闹锁在新房里,随手将钥匙扔在地上。 席面摆在院坝和天井,徐巧音不起眼,溜进竹屋时没人察觉到。 帘子被拽坏,聊胜于无挂在门框上。 徐巧音搬了竹椅,藏在棺材后。 “闪购药房。” 眼前凭空出现类似某宝竖屏闪购操作页面,看病买药四个字红的亮眼,这个东西,在她前往田家时的路上就冒了出来,但她当时忙着要破坏剧情的既定走向,忙疯了,哪有时间来看它。 它跟闪购页面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栏是:当前定位,订单,红包,余额。 下面是一系列的细分,美食外卖,超市便利,看病买药……跑腿。 除了看病买药,其余带着图标的分类,都是灰色的。 这个操作面板,只需要在脑中用意念操作,不需要手去点,她试着点向第一个按钮,没反应,其余的灰色也是同样。 只有看病买药能点,她刚点进去,便跳了一个红包出来,上面显示倒计时。 她毫不犹豫下单了感冒胶囊。 闪购即时送达。 刚付完款,药盒就出现在她腿上。 徐巧音欣喜不已,就着焉巴苹果,抠了两颗药吞了。 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字【解锁空间格X1】 定位那栏后面,突然多了两个字背包。 点开一看,是空的,徐巧音盯着手中的药盒看了几秒,药盒突然凭空消失,再看背包,上面的空格子里出现了感冒药。 能收起来。 徐巧音呼吸都放轻了,看了眼苹果核,几秒过去,没有反应。 看来只能装闪购出售的东西。 徐巧音点开余额:【0】 “?”徐巧音返回页面,重新点开,还是0。 她账上没钱? 开玩笑,她怎么会没钱? 点开订单查看,感冒胶囊是零元购的,所以,这个钱……是因为她现在这个身体没钱? 第6章 嫂子,真不是我挑事 看来身处何地,都得要有钱才行啊! 徐巧音边想边搜。 衣柜,三门柜,被套里,枕芯里,所有能藏钱的地方,她都搜了一遍,一个子都没找到。 倒是给她搜累了。 徐巧音揉着胃坐在竹床上,回忆了一下剧本内容,好像没写原身有钱,也是,就算有,她也保不住。 摸到湿润的被套,她才想起湿衣裳还在灶屋里。 取回来后,她的目光落在棺材上,那个她不知道是已经投胎去了,还是跟她互换了。 棺材在徐巧音的印象里很重,幼年时,见人土葬,都是六个成年人抬棺。她憋着气去掀棺材盖时,才发现不是很重。 “有机会,我会给你立个衣冠冢的,这辈子苦了你了,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徐巧音将衣服平铺在棺材里面,没头看着奇奇怪怪的,低头找头巾打算凑合,往棺材下瞧时,突然对上四个眼珠子,吓得将菜刀攥进手里汲取安全感,厉声:“谁?” 两个头大身子小的东西浑身脏兮兮地从棺材下爬出来。 大的黑的五岁,是李翠的大孙子田平,小的白的是赵拴住,徐巧音的弟弟。 她摘下来的头巾正在田平手里攥着。 徐巧音上前揪住小黑娃的耳朵低吼:“谁让你们来的?” 人在黄雀后,肯定是徐连兴那个狗东西! 来得正好,正愁落下他了。 “阿姐……吃糖。”赵拴住举着小手,一点不害怕的要给徐巧音喂啃了一半的水果糖,水果糖纸上湿津津的,全是口水。 “吃个屁!”徐巧音不管他,赵拴住跟他姐一样,智商不详,手上用力拧田平,吼他:“徐老二在哪?” 徐巧音平时跟在田小娥几个后面,低眉顺眼,指东不去西,突然这么凶,吓得田平哇的一声大哭。 徐巧音手疾眼快捂住他嘴,田平呜呜呜的叫,徐巧音刀背拍打他屁股,在他耳边冷笑:“再哭,我就把你小鸡割掉。” 徐巧音问了几遍,这两娃跟徐连兴没关系,在玩捉迷藏。 徐巧音正要威胁他们不准告状,听到挺大一声动静,有人在骂‘哪个缺德把新房门锁上了’ ‘缺德’飞快拽过头巾,摆进棺材,盖好后丢下两娃,飞快窜出去,站在门槛上往里瞧,问看热闹的二婶:“洞房闹完了?” “闹大了!” 二婶挤眉弄眼嘿嘿笑,嘴里啧啧着几句黄段子要出口,看到问话的是徐巧音,憋出两句:“你个小娃子问这个做啥,大人的事少问。”转身跟一个小媳妇你碰我,我拐你:“瞧见了没,比馒头白……狗鸡小……” 徐巧音脑补了一下画面,恶寒地搓了搓胳膊,赵站住看着人高马大的,家伙比狗还小啊。 她踮脚看了看,人多的很,她没进去凑热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找了张靠墙的桌子。 二轮席开始上菜了,再不吃饭,就没饭吃了。 高攀田家,赵家出了大血,席上的菜十分丰盛,有菜有肉有汤有甜点,做足了面子。 田家跟徐家可是村里的大户,田小娥的包袱里,有钱吧? 徐巧音正想着,两个小娃摸了过来,一人爬左,一人爬右,她看一眼,没理,自顾吃饭。 其余等趟的,发现其他桌都坐满了,想往这边来,可望着她摆在桌面上的菜刀,你推我,我推他,谁都没过去,哪怕只有这桌有空位。 王慧和李翠被人喊过来时,瞧见月光下泛着冷意的菜刀,脸煞白,小声各喊各的娃。 两娃听见了,瞅一眼,也没动,往嘴里塞着菜,吃得乱七八糟。 新房里,田小娥趴在床上哭,床脚是被撕成条状的红衣,她被好多人摸了,丢死人了,她以后可怎么活! 张卫生员会不会觉得她轻浮? 一想到对方会用异样嫌弃的眼神看她,田小娥蹦起来捶打赵站住:“都怪你!你当时怎么不掐死她!现在好了,一切都完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张卫生员肯定不会跟我好了!” 赵站住心里憋着一股气,见她还惦记别的男人,用力推开她:“他就没跟你好过!” “李知青也看不上你!” 两人互戳心窝子。 “行了,先去吃饭!” 赵站住大步往外走,摸着脖子,眉眼阴鹫。 田小娥抽抽嗒嗒跟上。 两人出了堂屋,看见徐巧音独占一张桌子,田小娥心底诅咒,噎死你,噎死你…… 徐巧音突然抬头,田小娥眼里的怨毒没来得及收起,她坐在放满菜碗的四方桌旁,笑盈盈地抬手招呼:“哥,嫂子,过来吃饭!” 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温顺。 田小娥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我跟你哥要去敬酒。”说着,眼珠子一转:“巧音,我跟你哥身上有伤,不能喝酒,你帮我们喝几杯?” 徐巧音手摸向菜刀,淡淡笑着:“嫂子说什么酒?” 田小娥微微一愣:“没……” 徐巧音一个挽刀,眼神里透着些可惜:“李伯娘,下次靠近,先打声招呼,不小心伤到你大孙子怎么办,这刀可不认人。” 原来是李翠趁两人说话,冲过来把满嘴是油的田平抱走了。 “嫂子,真不是我挑事,李伯娘两次跑这么快,都是为救田平。先不说这次,就说傍晚在你娘家那次,你阿妈明明离你最近,当时她要是先救你……”徐巧音顿了顿,给足田小娥想象空间,见她脸色更难看后,替她委屈。 “我打小不被阿妈疼爱,但你不一样啊小娥姐,李伯娘一直都是疼你的。你说你阿妈怎么就忍心不救你呢,当时我要是真割断了你脖子,你就要流血而死了。你阿妈可真狠得下心啊,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田小娥颇为惊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一件事情。 见大女儿脸色煞白,李翠连忙凑到她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田小娥脸色好转了。 徐巧音的目光在一大一小两张黑脸上瞧,侄子像姑的不少,但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不多,一种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正欲抓住,赵海阔突然出现:“当我之前说的话是耳旁风?一人扣50公分!” 有赵海阔的地方,乡民格外多。 一听要扣50公分,李翠那里肯,把田平塞给田小娥后,拽着赵海阔急声说情:“大队长,我们啥也没说,咋就能扣50公分……” 赵海阔明显很讨厌女人拉扯他,刀子似的眼神扫过去,吓得李翠立刻撒了手,可想到50公分,她怨怼的瞪向徐巧音。 都是这死丫头的错! 徐巧音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扣就扣呗,不扣她也没吃到50公分的口粮。 记分员正好也在,掏出小本,记了下来。 见大队长耍完威风就走,徐巧音想起一事,放下筷子:“堂伯,今晚我住哪儿啊。” 第7章 闪购代买业务 她住的竹屋,左邻右舍不是鸡就是猪啊牛的,靠后那侧还紧挨着隔壁万家的茅厕,一到夏天,滂臭! 最重要的一点,竹屋没有门! 安全系数等于零。 这具身体十分疲累,晚间若是赵家人想报复她,她连反手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徐巧音不是没想过连夜赶去县城蹲守男主,但问题是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赵海阔跟赵海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堂兄弟,她去开证明,条子还没批,继父就会先知道。 该怎么搞到介绍信呢? 徐巧音有些伤脑筋。 赵海青过来找堂兄谈事,听到这话笑容瞬间敛住,这丫头又要找事? 寒风呼啸,风神相助,徐巧音话落后的四五秒时间里,竹屋门框上坚持已久的帘子‘啪嗒’掉地上了,露出横在屋内的棺材。 不用徐巧音阐述自己有多苦,眼前这一切足够证明。 赵家宅基地是三合院户型,正房、大小天井两侧分别是竹屋,住房、院坝坎左右两侧猪牛圈,坎下茅厕,并三间柴房,每一间,都是四面围墙带门锁的,除了她住的竹屋。 竹屋破破烂烂,里面还摆着赵家祖祖的身后事。 谁家好人家让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跟棺材住一屋?那不是纯心糟践人! 赵海阔瞧见了屋里的摆设,望着堂侄女眼含期盼祈求的神色,眉头拧成麻花,强忍住怒火堂弟:“家里没空屋子了?” 当然有,多着呢,可继女凭啥住? 四周人多,赵海青脸色不大好:“那是娃爷奶、阿祖要住的。” “别的没了?”赵海阔眼神犀利,卧耳沟天寒地冻的,要是徐巧音冻死了,他这生产队长也别想升职了! 堂兄今天是怎么了,一而再的偏帮继女! 赵海青心里有气,拧起眉头的样子跟赵站住一模一样,十分凶悍,半点没有平时随和的样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后厢房是空着的。” 那是他留给老二赵拴住的,可瞧堂兄脸色,他没再说,心里盘算正好将小儿子丢给徐巧音带着睡。 “你往后住后厢房。”赵海阔一锤定音,一边不忘拿眼神警告赵海青。 “谢谢堂伯,你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大队长!有你是我们卧耳沟的福气!” 赵海阔脸上没什么表现,可嘴角却是翘了起来,对这恭维很是满意,慈爱地摸了摸徐巧音的头:“我们巧音也是个好孩子!” 徐巧音腼腆地笑,似乎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可不少围过来的孩童和青壮年姑娘们,脸上却是有些羡慕,大队长难得夸人,平时都是骂他们懒散没纪律性,今个却夸了这拖油瓶! 徐巧音无视他们羡慕嫉妒的眼神,拎着菜刀往后厢房去。 左厢房里。 赵海阔正在敲打一脸不忿的堂弟:“好好的一桩婚事闹成这样,你还想接队长位置?你在想屁吃!县里换领导了,目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你最近最好给我消停点,看住站住和你儿媳妇,别让他们给我找事!” 赵海青一个大男人,平时也是独当一面的,在堂兄面前却有些孩子气,不服气地说:“堂哥,这事真不能怪我,谁想到这丫头平时闷不做声的,今个这么邪门!” 他越说越来气:“她竟然敢拿碗片子扎站住脖子!哥!站住是你从小架在脖子上长大的,他伤成这样,你就不心疼?那可是你亲侄子!” 赵海阔不想跟他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只问他:“你还想不想当大队长?” 赵海青满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想。” “想就按照我说的做。” 徐巧音从堂屋经过时,听到了两人的声音,没想偷听,两人看见她后却把门关上了。 赵海青当大队长? 剧本里有这一遭吗? 好像提过一嘴,卧耳沟换过一次大队长,换的是赵海青? 在赵海阔的羽翼下,赵家父子都拿自己当皇帝,要真被他上了位……赵家父子不会要在队上,建立个皇朝出来吧? 徐巧音不知道。 这次几个大队评选先进大队,卧耳沟能不能评上,关系着明年能不能为队上弄来拖拉机。 靠人力挑粮,骡子运粮,不止慢还耽搁事。 这些都不是她现在关心的。 她关心的是—— 后厢房里头堆着赵站住屋里淘汰下来的旧家具,草席子,棉被啥的,一股恶臭味,熏得她想吐。 这怎么睡,徐巧音头大。 “阿姐,我困……”赵拴住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揉着眼睛要她抱。 赵拴住打小是徐巧音带的,每晚将他抱着哄睡后才回竹屋休息。 徐巧音摸一下他的小脑瓜,冲他笑了下:“拴住乖,在这等阿姐。” 她拿着菜刀出去,北厢房门关着,她推了推,推开了,探进脑袋瞧,里面没人。 三门柜,木箱,床头柜都锁着,菜刀砍上去卷刃了。 嗐,这没用玩意! 徐巧音拔腿就跑。 穿过堂屋摸进新房时,天井里头还热闹着,徐巧音快速找了田小娥做的新棉袄、鞋、抱了她陪嫁的新被子,以及她带来的包袱。 化雪的天太冷了,她得腿去县城,她棉袄里头加的都是芦苇,一点不保暖,借一下装备。 抱回东西后,徐巧音吸取她锁赵站住房屋门的教训,先检查门锁,还好,这门外没锁,里面有门闩。 徐巧音用一些重物堵住门,铺好床铺让赵拴住躺下,她换好衣服,穿着鞋子躺下,这才暂且松了口气。 望着身边的小娃,徐巧音轻叹,对不起阿弟弟,阿姐得利用一下你了,有这小家伙在,赵家人不会怀疑她有别的想法。 卷刃的菜刀被她放在枕头边,屋内黑沉沉的,徐巧音睡不着,唤出闪购药房。 首先打开余额,还是0。 她叹了口气,抱着试探的态度,飞快加购止痛药和消炎药,付款时,看到【备注】两个字,眼睛一亮:麻烦小哥哥,帮我带一个电击棒,一把瑞士军刀,谢谢。 药店已接单,骑手已接单。 骑手:【您要瑞士军刀做什么?】 能聊天? 徐巧音激动,赶紧回复:【家里水果刀坏了。】 那边没再回复。 几秒后跳出页面:骑手已送达。 看着凭空出现在被面上的药品、电击棒、瑞士军刀,徐巧音立马点开跟骑手的对话,上面显示:您当前订单已结束,无法与骑手取得联系。 “……” 徐巧音检查电击棒,电量充足,瑞士军刀,削铁如泥,李家那把菜刀,被她割成了两块。 她再次点进余额:欠费4406。 第8章 去县城蹲男主! 徐巧音腾地一下坐起来,眼睛瞪圆,买什么了欠了四千多,这几盒药这么贵? 她仔细看了下药盒,就是普通的感冒用药啊,能刷医保卡的。 老天爷玩她呢?给个金手指,定价这么贵,四千块……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徐巧音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老天。 骂完捡起电击棒和瑞士军刀看,缓了几秒后,想起了这是牌子货,突然理解了这离谱的价格。 这数额,对应的是她所在那个年代的物价。 还好还好,徐巧音松口气,四千块不至于拉饥荒。 只是不知道,它欠费的上限是多少,盯着那串冰冷的数字,徐巧音跃跃欲试,最后放弃研究起别的来。 她尝试把这几样物品收起来,每次一起收,页面提示背包已满,她试探几次才摸出规律。 药算一个种类,电击棒和刀算管制品,算一个种类。 背包一个空格只能装一个种类,装了管制品,就不能再装药。 药盒小能藏在身上,先把武器装背包里,随用随取。 扣了几颗感冒药干噎,徐巧音打开田小娥的包袱,包袱系的死结,她弄不开,干脆拿刀割破。 里面是几张小手帕,层层叠叠包着,打开后,装着是零散的钱,还有一些票,连外汇票都有一张,徐巧音没细数,通通塞到身上棉服的口袋里,继续翻,最底下压着一张纸。 难道是徐连兴他们串通的证据? 她急切将纸拆开,‘介绍信’三个字让徐巧音喜极而泣,她正琢磨着一大早去拍赵海阔的马屁,看能不能弄张介绍信,这就有了! 老天还是爱她的! 徐巧音冲天来了几个飞吻,目光落在介绍信上。 看病……田小娥面色红润,不像是有病啊。 徐巧音重新将包袱系好,挪开重物往外瞧,天井还挺热闹,飞快将东西送回新房,细心归置得跟之前一样。 第一次做贼就贡献给田小娥了,徐巧音躺下来还在想,幼时自幼被家里管着,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现在倒是干得十分顺手,甚至心里没有一点负罪感。 大概是,原身太恨他们了,她同仇敌忾,要不是杀人犯法,她都想直接一瓶敌敌畏送他们离开。 后半夜的时候,徐巧音听到外面有动静。 王慧压抑的哭喊声、重物砸地的厚重声,混乱的脚步响了大半夜。 宾客送走,月已西沉,老赵家安静下来。 徐巧音托感冒药的福,睡得很熟。 北厢房,两对夫妻低声交谈着,不多时,王慧抹着泪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巧音,你开开门,阿妈想跟你说说话。” 徐巧音被吵醒的时候,还不到五点,恍惚的盯着木质房梁看了好一会,才接受现实。 “……巧音,你心疼心疼阿妈……信是树旗给你寄的,你还要不要了?” 门外,王慧从打亲情牌到拿江树旗威胁。 徐巧音没动,又过了十几分钟,她一骨碌翻身起来,将电击棒拿在手里去开门。 最惨烈的,是她可能一打四。 还好,门外只有王慧。 王慧蜷缩在门边,见门开了立刻站起,朝她笑:“巧音,阿妈来陪你睡。” 那笑说不出的怪异。 徐巧音眯了眯眼,看到了她半肿的脸。 徐巧音握了下电击棒,背手在后,同情的看着她:“又是父子俩一起打的你?” 王慧脸上一红一白的,梗着脖子声音有些尖锐:“还不都是你……” “是你没用,与我无关。”徐巧音用的肯定句。 王慧想要否认,可对上徐巧音略带讽刺的眼神,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脸色变了几变,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巧音,你跟阿妈一起去给他们跪下磕头认个错吧。” 没救了。 “然后跟你一样被揍个半死?”徐巧音气笑了:“阿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王慧一慌,信封掉地。 徐巧音懒得理她的小把戏,大山交通不便,要去县里,只能走陆、水两路,她得早点出发。 跨过时,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她捡起来。 信封是拆开的,她取出信展开。 看着信纸上状若鸡扒的字,徐巧音沉默,难怪徐连兴能伪造,这字,只要有手,就能写。 信纸上写。 巧音吾妹: 我在组织上遇到了一个能共同进步的爱人,你我之间的婚事算了,不作数了。 兄长:江树旗。 这信,是徐连兴伪造的退婚书。 只是这信怎么比剧中提前了好几天,剧里,这信是在三四天后才到她手里的,正巧是她被徐连兴占了便宜流言大力发酵的时候。 徐巧音将信叠好,连带信封收起来,这可是铁证,她盯着王慧:“阿妈,树旗哥以前寄回来的信也给我吧。” 竹屋漏雨,怕信被打湿,每次看完信后,原身都交由王慧保管,昨个她去北厢房,没找到放信的匣子。 王慧蚊子似的哼哼:“只剩这封了。” 徐巧音皱眉,江树旗少说也寄了十几封信,现在其它信不见了?呵!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信呢?” 瞧着疾言厉色的女儿,王慧不知怎地有些气短,避开她的眼睛:“那信你都看了,又没啥用了,上次你哥找我要,我就给他了。” “那是我的东西,你给他了?”徐巧音磨牙。 王慧几次被她顶撞,有些恼怒,说得理直气壮:“什么你的,咱们是一家人,那信纸软和,你哥拿着当手纸用了。” 呵。 徐巧音冷笑,赵家好算盘,一再算计她,还消灭掉了所有证据,难怪原身会恨成那样。 她望着王慧,阿妈可能真不知道这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帮凶。 她的一切利益,都是围绕赵家的,心里没有她。 落水后,她人被骂倒贴徐连兴,被分到跟男人一起干苦活,被妇人骂烂裤裆。王慧从未替她解释,只骂她连个男人都拢不住,跟外人一起唾弃她,伤害她。 几家为她专属定制的杀猪盘,四面都是铁围栏,她无处可逃,她唯一的亲人还在往着铜墙铁壁上挂锁,将她困得死死的。 徐巧音忍住撕破脸的冲动,将王慧推进去:“赶紧去睡,免得下地的时候又锄到别人脚后跟。” 王慧一听女儿关心她,认为她消气了,反手抓住她,眼泪啪啪往下掉:“巧音……你昨儿是怎么了,怎么发那么大的火,给你阿爸气的,半宿没睡着……你,你还对站住逞凶……” 王慧哭哭啼啼说完,等了一会,没等到徐巧音的回答。她的姑娘,她知道,胆子再小不过,撑破天也不敢对后男人和继子对着干。 一定是有人在教唆她。 这也是赵海青的想法。 同时也是田小娥的想法,她心中有怀疑的人选,打算一大早就去知青点质问李怏怏。 第9章 哄骗 徐巧音面色冷淡看着她哭,无动于衷。 王慧气坏了,眼神直往徐巧音手上睃,怕她疯了六亲不认砍人,苦口婆心劝说:“巧音,我是你阿妈,不会害你。你后爸对我们有恩啊!当年我带着尚在襁褓的你逃难到卧耳沟,家家户户都避讳咱娘俩,是你后爸心善接受了我们,给了一口饭吃,将你养大成人,咱们做人不能丧良心啊!咱们得报恩啊!” “你现在年纪小,还不懂支撑一个家有多难,可你后爸这些年对你也还算好,不少你吃不少你喝的。你今儿咋当着全队的人下他脸?先前不是说了,等你哥结婚了,后厢房收拾规整,你就住进去,你咋非要当着大队长的面问?” “你后爸这次真被你伤了心了。” 听着她抱怨的话,徐巧音冷笑两声,赵海青是给了她一口吃的,但原身为老赵家做牛做马十几年,从不到板凳高就开始做饭、洗衣、打水、挣工分,吃了多少苦头? 那点恩情早就抵消掉了。 再说,赵海青对她有什么恩? 初到这里就被恐吓,差点被赵站住掐死,她没拿刀去砍继父,王慧就该阿弥陀佛了! 而且照昨天那样的情况,她就算发疯砍伤继父一家,别人也只会更怜惜她,赵站住心狠手辣的名头早就在卧耳沟传开了,她怕什么? 徐巧音本来想走,突然对王慧说:“阿妈,你跟赵海青离婚吧!我挣公分养你!” 听到她直呼后男人名字,王慧眼神闪烁一下,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这娃说啥傻话哩!离了你后爸,谁愿意白吃白喝地供着咱娘三?不说远的,就说隔壁朱家,你朱家嬢嬢招三回婿了,三个都短命,现在咱队上人都不从她门口过,嫌晦气。阿妈要是带着你另过,这咋说得过去?咱娘三咋在卧耳沟过活?到时候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丧良心。再说了,你让树旗他妈咋个想?到时候不得埋怨你,给你脸色看?这婚不能离,你看有你哥和后爸,谁敢说咱娘俩闲话,欺负我们?下回可别说这样的话了!” 王慧说着,大概是意识到了,说不通徐巧音,又诉起苦来。 “你心疼心疼阿妈成不?” “阿妈这些年给人当后妈也不容易,你看在阿妈难的份上,替我想想,你昨个那样闹,我也跟着不好过,你看我这身上的伤……” 王慧撩起肥大的衣摆,让徐巧音看她身上被打的痕迹。 王慧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挺吓人,但徐巧音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她将衣领往下一拽,露出变得紫红的掐痕,目露哀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阿妈,你也心疼心疼我。” 王慧见怎么劝都劝不动,额头见了汗,牙齿磨得咯咯响,一张青紫的脸乌云密布: “巧音,阿妈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你会听话,把天井和院坝收拾了,做好早饭叫你后爸和哥嫂起床,还跟以往那样懂事,是不是?” 徐巧音冷静听完她连哄带骗的一番话,面无表情翻了个白眼,王慧可真是她的好阿妈,她的亲妈!心可真狠! 蜀地婆娘多泼辣,大多都是女子管家,偏偏老赵家,王慧连农闲时煮饭煮多少米粮都做不得主。 米面粮油都收在主屋,钥匙由赵海青把着。 她这会去拿粮食,百分之八十能碰上起床气极大的继父,到时候一遍毒打是躲不过的。 一环接一环的苦心劝说,最终的目的,就是让她送上门去挨打! 也是,继父和继兄打她消了气之后,就不会再打王慧,她会有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过。而她,也能因为被打,从王慧那里讨来前所未有的怜悯和关心。 这都是王慧常用来拿捏她的手段之一。 徐巧音心比冷水都凉。 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之所以久不应承男主去随军的请求,也是因为王慧拿事拖着她。一会说等赵站住娶妻,一会说农忙没人看赵拴住,怕他被人欺负,一会又说,给人当媳妇难,她跟继父还想多留她几年。 诸如此类的借口,江树旗提一次随军,王慧就有事,原身大概也是察觉到了阿妈的不乐意,后来没提过随军的事。 要不是知道王慧当年差点死了也没丢下原身自生自灭,徐巧音真要怀疑她们是不是亲母女了。 王慧见她又闷不作声,心中恼火,扭身拿起门旁的扫帚,作势要打徐巧音:“你听不听话?” 整个老赵家,除了赵拴住,其余人都打过徐巧音,王慧的打她的次数,只比赵海青多,不会少。 每次都是拿扫帚打,打她一身血印子。 原身很怕这个,比罚跪都怕,但徐巧音不怕,她当机立断往外走。 王慧以往受了气,打原身出气时,是不许她哭的,相比赵站住的踢打,阿妈会上手拧、掐,都是些不能对外人诉苦的私密部位。 见娃不吭声往外走,王慧以为徐巧音被说动了,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你说你这孩子,好赖话听不懂,非要阿妈生气才肯听话!” 她说着伸手要摸娃儿脑袋,徐巧音偏头躲开。 王慧只当是孩子大了,没往深处想:“阿妈特意给你留的喜糖,我们巧音也是大姑娘了,沾沾喜气。” 徐巧音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喜气? 赵站住跟田小娥的喜糖有什么喜气? 晦气还差不多。 她没接,盯着王慧,见她心情似乎还不错,没什么情绪地说:“留着给拴住吃吧,我要去趟茅厕。” “嗳!我巧音真懂事!”王慧见她听话,心里宽慰还是她姑娘疼她,嘱咐她:“阿妈说的话你要听进去,待会儿去给你后爸和你哥跪下赔不是。今儿他们打你不会打的太重,要是等他们气大了,你怕是背不住要挨顿毒打。” 王慧说完根本不在意徐巧音的情绪,径直进了后厢房,走到床边直接掀开被子,抱起还在睡的赵拴住将他衣服裤子都撩起来看,生怕徐巧音生恨对他动了手。 徐巧音回头正好看到,嘲讽一笑,都是她生的,王慧却偏疼赵拴住居多。她不能理解,王慧身为女性的一员,竟能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 冬日天亮的晚,四处黑漆漆的,徐巧音将后门打开,灶屋才有了点光亮。 王慧嘴上念着让她煮饭,徐巧音四处翻翻找找,只在碗柜里发现半碗红薯干,就连水缸,也只剩一个浅浅的底。 这些闲散活,都是徐巧音的。 一大早起来,收拾天井院坝,做饭,挑水,天气晴朗点还要洗衣,砍柴,有时还得去放牛。 看着这浅浅的水缸,徐巧音觉得,她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早起这两个字。 第10章 李知青 往灶洞添了几块木疙瘩柴后,徐巧音嚼着红薯干拌药咽下肚。 经过堂屋时,瞥到墙上贴着伟人的画像,她停下来鞠了一躬,轻轻拉开堂屋门栓,神情冷峻迈出门。 天刚蒙蒙亮,卧耳沟静悄悄的,徐巧音从山上往河边渡口跑时,只偶尔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和她奔跑时急促的呼吸声。 从卧耳沟到乘船的渡口,中间还夹着几个生产队,经过庙儿河,张家湾,西朝里,这才到最后一个大队,陈家大队。 再往下,就是渡口了。 快到陈家大队时,徐巧音的脚步慢了下来,跑得太急,后背全沁湿了,风一吹,她直打哆嗦。 看来进城后得先找个地方猫着,把棉服换成羽绒服,这天太冷了,南方湿冷的魔法攻击,让她有些扛不住。 四周没人,她背过手将秋衣往上推,堆在肩膀处。 “驾……” 后面传来赶骡子的动静。 徐巧音现代人习惯性,遇车往旁边站,目送骡车经过。 骡车是送人去渡口的。 等等? 渡口? 徐巧音眼前一亮,赶忙追上去,扯着细嫩嗓子大喊:“华阿爷!华阿爷!” 赵明华听到一道不是很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停下来往后看,见是赵海青家的拖油瓶,觉得有点惊讶,告诉徐巧音:“丫头,我这是去河坝送人,不是去地里。” 知道这丫头不爱说话,赵明华多问一嘴:“是前儿的信没寄出去?让人捎带去邮局?” 信? 徐巧音很快反应过来。 是徐连兴。 狗东西不止伪造了江树旗的笔记给她写了退婚书,同时也伪造了她的笔迹,给江树旗写了信! 原身嫁给徐连兴之后的几年,都是他在代笔跟江树旗谈对象! 徐巧音先爬上骡车。 骡车是绕路走的,不像人赶路走的那条特别陡。 徐连兴倒是会打基础,连赵明华都知道信的事,她摇摇头喃喃地说:“我……没钱买信纸,后爸让去渡口扛货……” 这也是农闲时,很多人户庄稼汉的做法,不过,他们多是去县城,像沿江两边的渡口,少有给钱的。 小丫头活的可怜巴巴的。 赵明华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也不好提他拉人送去渡口,是收费的。 卧耳沟离渡口得走个把钟头,骡车稍快些,到河坝时,渡口已有好些要进城的人,都是起早来赶船的。 往县城的渡船班次不多,错过了就得等下一班船,而且越往后的渡口,越不好上人,怕太多人超重沉船。 等赵明华将牲口寄放在河边一家人户后,徐巧音跟上去给他车费:“华阿爷,我打算去城里码头扛货,能多挣几个,我阿妈要是问起,您就说没瞅见我行吗?我害怕。” 赵明华没收,把一分钱塞回她手里:“我也要进城的,晚些时候一起回来,这钱你留着到城里买点吃的。” 这娃也是苦。 徐巧音想继续给,但瞧人真不愿意接,没再塞了,低着脑袋:“华阿爷,你是好人。” 赵明华叹口气,招呼她:“找个背风的地方等着吧。” 徐巧音点头,找了个地儿猫着,一边焦急地等船。 渡口人太多,天没亮堂好,都瞅不清谁是谁,全靠声认人,徐巧音听到好几个婶子大娘在问,你是不是谁谁谁,有人应是。 直到上了船,天逐渐亮了,李怏怏才看清不远处坐在位置上的是徐巧音。 “巧音,你咋个还没下船,快点下去,船要开走了。”李怏怏一把拽起徐巧音,撅着屁股要往她的位置上坐。 她起早摸黑到渡口,就是为了能抢到位置坐,没想到她没坐上,徐巧音倒是坐上了。 这托油瓶倒是运气好! 徐巧音瞧见李怏怏,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谁。 李怏怏,那个背刺原身带着她女儿跟徐连兴去了京市的女人。 李怏怏正夸张地往四周张望:“我没带多余的钱和票,没办法帮你,你赶紧下船。” 她的一惊一乍,引来了乘务员。 乘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过来时脸色很不好,以为徐巧音是趁黑看不清偷溜上来的,沿江两岸,这种贪小便宜的屡教不改,次次再犯,让众乘务员很是伤脑筋。 客船采取的是检票检信,发放纸牌模式,上面写的是多少船费,各渡口价格不一,下船时,乘务员守在门口,一一收取钱和票,避免出现纰漏。 为避免员工走后门,乘务员选取的方式十分严格。 “没票赶紧下去,下次被抓住,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一年不准坐船!” “我有。”徐巧音赶在乘务员说出更严重的词语之前打住他,掏出从田小娥那里顺来的钱票介绍信:“乘务员同志,这些东西我都有。但你偏信她一人之辞,不容我解释,是否有失公允?” 在乘务员检查的时候,徐巧音半点不虚,一脸正气凛然:“向我道歉!” 证件和钱票都齐全,乘务员将东西还给她,利落地赔不是:“不好意思,田……” “我接受你的道歉。”徐巧音赶在他说出姓氏时打断他,李怏怏看过去时,她已经将介绍信和票钱收了起来。 出门在外,这东西是重中之重,除了公职人员,不能随意给人看,为防出现坏人趁机撕坏,拐人。 钱和票没问题,介绍信有问题。 介绍信上的名字是田小娥。 社员当天往还生产队、县城,其实不需要介绍信,但坐船的时候,偶尔也会检查,徐巧音一次拿出来堵李怏怏嘴,也是担心她之后又来挑事。 徐巧音冷着脸,语气蛮横:“你作为公职人员,日后还是得弄清事实再发表言论,要是再让我碰到你这样,我肯定投诉你!” 乘务员脸色铁青,再次鞠躬致歉。 李怏怏伸手拉她,语气温和劝慰:“好了巧音,你别生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又替徐巧音作主,对乘务员说:“你先走吧。” 徐巧音躲开她的手,李怏怏手落了空,有些尴尬,也有些委屈:“巧音?” 乘务员压着火气,没理李怏怏,等徐巧音开口。 “看在你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原谅你了。”徐巧音一脸我大度的表情。 乘务员脸色稍微沉了几分,但偏偏是他先犯的错,只好忍了这口气,离开前瞪了李怏怏一眼。 船已出发,李怏怏缓了几分钟,才从被人拒绝的情绪里缓过来,朝徐巧音挨去:“巧音,这次你后爸对你这么好,给你钱和票了,你要去城里干啥呀?” 第11章 反问 徐巧音不躲不闪地迎着李怏怏审视的目光,反问她:“关你什么事?” 狗东西想套她话。 “巧音,你怎么了?我是怏怏啊!你怎么对我这么凶?”李怏怏委屈的控诉,身体左摇右晃着一副站不稳地样子。 看她给自己加戏,徐巧音按着耳朵揉了揉,凉飕飕的目光朝李怏怏射去,对待背刺过原身的人,她的容忍度有限。 这是在船上,打起来会翻船。 算了,先忍忍。 等单独的。 “你说你是我朋友,昨天你害我落水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朋友?”徐巧音冷声质问。 什么?徐丫头落水是李知青害的? 卧耳沟的人支起耳朵听。 李怏怏瞳孔瞪大。 徐巧音不等她解释,语气特别冲:“李怏怏,李知青!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推我落水,又故意污蔑。你是高中生啊!知恩图报四个字被你糟践成这样,你老师知道都得上吊,大喊‘吾辈羞已,愧对吾师’!” 李怏怏被她这厉害模样惊得表情有点挂不住,立马红了眼,梨花带雨地说:“巧音,你误会我了,我是担心你啊!怕你没钱被扣留,到时候你继兄和你后爸会打死你的!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太伤我心了!” 她委屈地看向乘务员:“对不起同志,我是太担心我朋友了。她家里穷,爸是后爸,平时都没钱的。我是担心她才会一时乱了分寸,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问问,这几个都是卧耳沟大队的。他们都知道巧音没钱的,我真没有骗你,我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钱。” “人家里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一个外人?”乘务员不耐烦跟她说话,转身回了舱口的小屋子。 李怏怏脸一下黑了,她哄男人的技术就没失手过,这榆木疙瘩! 她暗示谁的钱来路不正呢? 徐巧音冷淡的目光在李怏怏脸上扫过:“你是间谍吗?三天两头往城里跑。” 她张口就胡说八道。 李怏怏眼神顿时慌了下。 徐巧音本来是想套她的话,带出徐连兴这个狗东西在哪里,没想到李怏怏是这反映。 难道真是间谍? 想到江树旗男主的身份,徐巧音一时有些拿不准,男主是一路靠军功升级的,想到江树旗因公路过卧耳沟不回,错过原身。 徐巧音觉得,她可能真相了。 “之前我就奇怪,我一个在家里不受宠的乡下丫头,怎么值得城里来的知青跟我交好,跟我成为朋友。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就是想利用我接近江树旗,套取我军机密!好个李知青,你藏得可真深!”徐巧音夸张地叫嚷,声音比李怏怏之前还大。 原身真是傻子,李怏怏巧舌如簧,将自己塑造成了另一个徐巧音,城市版的她,连下乡都是被逼无奈,引得原身对她惺惺相惜。 ‘间谍’两字,引得不少人注视。 李怏怏始料不及,反应过来后慌得不行,赶紧朝四周解释:“我们拌嘴呢!她胡乱说的,当不得真。我是知青,身份经得起组织查的。” “谁知道你有没有帮手。”徐巧音气不死人不偿命。 不少乡民收回视线。 李怏怏重新审视眼前的黄毛丫头,以她对徐巧音的了解,她多愁善感,性格懦弱,好哄的很…… 今天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想到失败的计划,李怏怏眼神闪烁,之前徐巧音就跟田小娥关系好,难道是那女人破罐子破摔,在徐巧音面前嚼舌根,说她不是了? 李怏怏沉默几秒后,努力挤出一点微笑:“巧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我啥不好的话了?” “你那是关心我?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去城里!”徐巧音看着她,见她脸色更差了,心中了然,话题一转:“我去城里扛活咋碍着你了,你不让我去?你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不知柴米贵……你要再扭着我,耽搁我挣钱,信不信我揍你!等回去,我就告诉堂伯队长,说你心思坏!” “我没有!”李怏怏急了。 “咋回事啊!正眯觉呢,前面吵啥子?” “两个小丫头打嘴仗呢!” 赵明华听不下去了,什么间谍,接近的,再这么闹下去,队上可评不上先进了。 “好了你们两个丫头,昨天大队长说的话都忘记了?小丫头吵架什么话都乱说。” 卧耳沟可是赵家村,他绝对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李知青,你别欺负人!”赵明华警告李怏怏。 李怏怏气得要死,分明是徐巧音在欺负她,这老不死的拉偏架! 她怄得说不出话。 徐巧音不想搭理她。 她眼下没有证据按死李怏怏,但很快,就会有了。 “别杵我面前,看着你就烦。” 去县城要坐一个半钟头,之前一路跑下来,给她累坏了,她要眯会觉。 见她真闭上眼了,李怏怏美眸一蹬,但她没走,将地坐在徐巧音脚边,拉她衣裳撒娇:“好巧音,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也是有口无心的,刚才那都是话赶话,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昨个没去看你,实在是我肚子疼得很,疼晕了。你没去找我,她们都不关心我,我晕到半夜才醒,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巧音……” 以往,李怏怏总拿这样的招哄徐巧音,一哄一个准。徐巧音自小不是被打就是被骂,鲜少有人跟她说话这么和气,温柔,还撒娇,根本扛不住李怏怏的攻势。 这不,旁边有汉子看着李怏怏这样,张嘴要劝说,恨不得自个就是徐巧音,被李怏怏缠着撒娇。 嘤嘤咦咦,娇柔做作。 “真晕了?”徐巧音睁开眼,想知道李怏怏有什么目的,自然要顺着她说。 李怏怏捂着肚子,可怜巴巴点头:“嗯,好疼的。” 李怏怏模样很有欺骗性,长相妖娆,身材丰满,身上的衣裳不像乡里人那样有余量,全是量身定做。显得腰是腰,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 男人见了都馋,徐巧音也爱这种火辣身材。 见她竟然还能笑眯眯地跟她说话,徐巧音暗叹,这李怏怏,心机还挺深的。 李怏怏亲亲热热拉她的手,眼里透着几分试探:“徐二哥昨个进城帮我们买药,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想着你进不了城,才找人借了钱和票进城的。” 还想把账算她头上?她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徐巧音两只手抬起,丈量了一下自己脑袋。 很小。 “李知青,我看起来很傻吗?”徐巧音认真的问。 李怏怏想说当然,但她不知道徐巧音为什么要问这话,摇摇头用手挡住嘴压低声音:“怎么会呢巧音,你这是纯真无暇,徐二哥最爱你这样了。” 第12章 你们处对象别扯上我 徐巧音不愿意跟她虚伪与蛇。 “不是你拿我当傻子哄?”徐巧音抱胸冷笑,她说话字正腔圆,不像李怏怏那样低黏黏糊糊。 还徐连兴爱她。 爱个锤子! 李怏怏噎了下,急切地解释:“巧音,你误会我了!” “误会?谈不上吧。”徐巧音语气漠然 “谁都知道我对象叫江树旗,在前线保家卫国,你一直跟我提徐老二干什么?还叫的那么亲热,徐二哥~我拜托你,你要跟你的好徐二哥发展革命关系,不要每次都扯我当幌子好吗?我是有对象的人!” 徐巧音叫‘徐二哥’时,还学着李怏怏那样捏腔夹调的,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船的人乡民:“……” 什么情况。 咋又吵起来了。 赵站住不是想娶李怏怏吗? 徐连兴不是赵站住的好兄弟吗? 那她成全李怏怏和徐连兴,让他们锁死! 嘻嘻。 “巧音……”李怏怏似乎被她的疾言厉色吓到了。 坐在旁边的汉子正要开口,徐巧音冷眼看过去,瞥到走廊右侧拧起眉头的赵明华。 “你跟徐老二都是单身,可以正大光明处对象,我们大队的长辈都很明礼,不会反对年轻男女正常交往。对吧,箫幺伯娘,华阿爷。” 赵明华跟箫幺伯娘齐点头。 箫幺伯娘更是笑眯眯地说:“李知青,徐老二配你不差,人生的也整齐。” “不是,我跟徐二哥没关系。”李怏怏连连摆手,不明白怎么几句话就扯上她和徐连兴处对象了。 徐巧音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转身和箫幺伯娘说话:“城里来的知青就是脸皮薄,哪像咱们乡下,看对眼了,都是大大方方的告知双方家长。我跟树旗哥那会就是。” “李知青,你别害羞,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回去让箫幺伯娘帮你开这个口。”徐巧音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人显得十分文静、温顺。 箫幺伯娘眼前一亮,做媒是有媒人钱的,李知青是城里来的,徐家是大户,都不差钱。 她忙不迭点头:“是啊李知青,你别不好意思,回头我就给黄大姐透个气,说说你跟徐老二的事,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但我办事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就说是黄大姐瞧上你了。你长得不孬,黄大姐肯定喜欢。这事就这么着,交给我了。我回转就把这事办好。” 李怏怏气得脸发白,她身体是真不舒服,这会小腹疼得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咬着唇,听着徐巧音跟箫幺伯娘你一眼我一语定下这事。 “李知青,你还不跟箫幺伯娘道谢!” 箫幺伯娘摆手:“你这娃儿跟我客气啥!” 船摇摇晃晃的,之后各渡口又上了一些乘客,徐巧音看着船身下沉,慌得很。 好在,客船拖着沉重的身躯,有惊无险到了县城。 码头相比后世,简略很多,木板子搭的短桥,上下船都得十分当心,人一多,容易被挤下江河。 “不要急不要挤!船还没靠岸,不要全部都挤到前面来!” 乘务员站在船舱口大声喊。 “都坐在位置上,等船靠岸,依次下船!” 乘警也在疏散人群,怕船身倾斜翻了船。 徐巧音被箫幺伯娘拽着排队下船时,鞋不知道被谁踩掉了一只,想回去找,人流推着她前行,连回头都艰难。 等下了船,她大喘一口气。 “巧音这是第一次坐船?”箫幺伯娘笑:“吓到了吧,等多坐几次就好了,最后一班船是下午两点,你别记错了,记错了容易被当盲流抓,你小心些!” “谢谢伯娘,你人真好。”徐巧音叫的亲热了些,她很感谢箫幺伯娘,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善意。 左脚的鞋被挤掉了,望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徐巧音打算走人。 “嗨呀,你这丫头尽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箫幺伯娘捂住嘴笑,有些不好意思:“你这样伯娘倒是挺喜欢的。” 以往这丫头,人喊她,应是应了,就是不会停,只听赵家人的话,平时吭声都少。 “我也喜欢伯娘。” “巧音!”李怏怏在人堆里扬手大喊,手上拎着一只鞋。 箫幺伯娘一把抓住要走的徐巧音:“那是你的鞋吧?”她眼尖的很,早先就看到了徐巧音穿得新鞋有点大。但乡里都是这样,为能多穿几年,尺寸都是放大的。 徐巧音想说不是,可她另一只脚光着的,没有说服力,等李怏怏过来的时间里,她拉拉箫幺伯娘的手臂,脸上挂着羞涩的笑。 “伯娘,李知青跟徐家老二互相喜欢,但他先前救了我的事,别人会不会拿来乱说啊?觉得我是故意的呀。” 徐巧音忧心忡忡的,脸上露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伯娘,我真不是故意的。昨个田小丽来找我,说李知青求我帮忙,人都求上门了,都是女同志,她身上来了,我真不好推迟。你也知道,我嘴巴笨,不会说话,别人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李知青身上来了不舒服是她的私事,要是被些男娃子听到了,多不好,可伯娘你不一样,你是好人,你不会跟别人说。” 箫幺伯娘对于徐巧音的信任很受用,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立刻道:“这事你放心,伯娘嘴严,这徐老二看上的是李知青,救你,也是因为你帮李知青洗衣服,他那是拐着弯帮心上人呢!跟你有啥关系!” 徐巧音眼里有了笑意,看,大家都这样想,她抱住箫幺伯娘,十分儒慕,将带来的红薯干全部给她,感动得快哭了:“伯娘,你对我真好,真的很谢谢你,你比我阿妈还疼我。” “这零嘴你拿着自己吃啊,乖。”箫幺伯娘心里美得直冒泡,她家几个臭小子,没一个会撒娇的,又嘱咐徐巧音:“当着你阿妈的面可别乱说。” 这丫头打小过得苦,早先咋没多关心关心她呢,箫幺伯娘心里一时过意不去。 “可要是她们说徐老二抱了我……那……”徐巧音憋气,硬是把脸憋红了,装出羞得不行的模样,又带着几分气愤。 “咱冬天都穿得跟熊瞎子似的,裹得那厚,能碰到个啥?再说,从祖上算,你是徐老二他老姑,晚辈救长辈,那是孝心,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嚼舌根。再说了,你有江树旗,徐老二有李知青,都郎才女貌的,多好!谁缺那大德敢嚼舌根!” 李怏怏拿着鞋,脸上还沾了一些灰尘,出现在两人身边时,听到这番话,一时只想把手里的鞋子扔河水里去,看向两人的眼神快要喷火。 “我跟徐二哥没关系!” 第13章 县城里的新朋友 “怏怏,伯娘是自己人,你不用不好意思。” 一声怏怏,叫得李怏怏浑身都不舒坦。 徐巧音一把将棉鞋薅了过来飞快穿上,在原地踏两下,非常有礼貌:“李知青,你真是个大好人,本来我准备等人都下船了再去找的,还好你帮我捡到了,太感谢你了。” 她毫不吝啬给李怏怏发了张好人卡,趁人愣着,拔脚往八码头跑,声音远远传来。 “伯娘,李知青回见,我去八码头那边蹲活了!” 县城有很多个码头,每个码头停靠的船不一样,她下船的码头是九码头,专供两岸乡民的渡客船。 八码头是运煤的,有很多零散工作。来找活干的汉子们想先一步找到活干,都是从各个船上穿过去的。 徐巧音看他们一个跳跃跨过两船的间隔,一阵心惊胆颤。 “嗳!”箫幺伯娘见她跑得乱七八糟,笑得牙龈都能瞧见,回头看李怏怏,笑收了一半:“李知青,你放心,你的事巧音已经跟我说了,这事交给我,保证给你办的明明白白。” “伯娘,我跟徐二哥真的不是那种关……”李怏怏哽咽着解释,抬眼却发现箫幺伯娘比徐巧音走得还快,一下消失在人群里。 “我都说了我跟他没关系!”李怏怏气得直跳脚,经过的人看着她窃窃私语,想到跟徐连兴约好的时间,不好继续耽搁,先去找他。 昨个赵家的那场大乱,李怏怏是真不清楚具体经过,徐巧音误会她了。 李怏怏是在渡口等船的时候,听几个乡民在八卦,发现不是他们安排的走向。靠近想多打听一点,交谈的人看她一眼,碍于她的身份不说了! 她拿桃酥套了几个乡巴佬的话,这才知道赵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田小娥真嫁给赵站住了! 这可不利于她。 一想到她那么多努力付之东流,李怏怏恨不得回到徐巧音落水那时,将她当场淹死。 两人在船上的争论,虽说被当成了两个小女娃之间的打闹,但有些人却已经开始揣测起李怏怏的身份来。 正如徐巧音所说,李怏怏来县城来得太勤快了些。 相比城里来的知青,自小看着长大的娃儿更值得信任一些。 …… 徐巧音走在老旧的县城里,满眼陌生,这跟日后灯笼树绿的景点完全不同。 县城称山城,蜿蜒曲折,经过洪水,炮火轰炸,古城肌理依旧存在,房屋多是吊脚楼,当然,也有青砖黛瓦,木梁挑檐的传统建筑。 徐巧音边走边思考,华阿爷都知道寄信的事,徐连兴几个功夫倒是下得不少,真是难为他们了,费心费力的算计她一个拖油瓶。 但只要把江树旗带回去,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 江树旗在执行秘密工作,不方便的话可以让他先安排她去随军,等她都出了大山,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1975年的县城,徐巧音看着很稀奇,她记事后,这座拥有2000多年历史的古县城,早已随着三峡水库蓄水,永远地沉在了水下。 徐巧音没有乱窜,找正在矮檐下抽烟的大爷问路,得知邮局在北门坡街,离她所在的顺城西街有点距离,细问几句后,她急急朝目的地走去。 朝邮局去的路上,徐巧音碰到了几波别着红布的人,他们脚步匆匆的往西街那边去。 徐巧音避着他们。 很快,徐巧音来到了北门坡街,看到了邮局。 邮局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徐巧音看着着急,问前面排队的大姐:“同志,你好,我是来帮忙取东西的。像这么多人,大概要排多长时间?” 在邮局里面排着没事,邮局外,她暗自摇头,不安全,徐连兴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指不定哪里就有他的耳目。 “得一两个钟吧,你要是赶时间。”女同志朝广场树下坐着的人努嘴:“那些是代排的,他们前面有人,只要你肯给钱,就会让位置。” 黄牛哪个年代都有啊。 徐巧音暗叹,又听女同志说。 “你帮取手续有点麻烦,我建议你先去把手续办完再来排队。不然就算轮到你了,也没法直接取东西。” “谢谢同志。” 单蹲邮局门口太明显,排队泯于众人,不打眼才是她想要的效果。 希望江树旗是今天来县城的,希望江树旗是今天……徐巧音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念,也望老天眷顾。 队伍往前,红袖章面色严肃,来来去去好几拨。 徐巧音眼睛都望穿了,也没看到江树旗的影子。 徐巧音揉着肚子,好饿,钱票她都有,但担心老天玩她,前脚一走,后脚江树旗就来了。 还好,她有闪购药房,徐巧音排着队,利用备注买了包子,金手指很给力,在家时,凭空出现在被面上,在外,都是直接出现在她衣兜里。 来自后世的塑料袋徐巧音不敢拿出来,直接两指捻了包子出来。 一口下去,满满都是馅,油滋滋的,四处飘香。 排徐巧音前面的女同志闻到香回头,见她手里的包子油滋滋的,吞了吞口水,问她:“国营饭店买的?” 徐巧音面不改色,几口下肚:“嗯。” “你买了几个,能腾一个给我吗?我多给钱。”孙代珍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微红,怕人误会她太馋。 作为爱吃一员,徐巧音倒是能理解,这包子是真好吃。 徐巧音一共买了俩,一个她有些没吃饱,但打量女同志的穿着,不像普通人,她将包子捻出来递给她:“你不嫌弃我放兜里的就行。” 又解释了一句:“天儿太冷了,放兜里暖和,凉的吃了拉肚子。” 孙代珍听完徐巧音的解释笑了,她从兜里拿了一毛钱,一两粮票,笑得淳朴:“给你粮票和钱。” 徐巧音不知道物价,不晓得国营饭店的包子是多少钱,面不改色的接过:“趁热吃吧。” “真好吃。”一口下去,女同志满足的眯起眼,魏师傅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改明她早些去买。 就是不知道二哥啥时候到家。 “我叫孙代珍,你叫什么名字。”孙代珍小口吃着包子,舍不得一下吃完,今天的味道太好吃了,猪肉比平时好吃很多,没有那股子腥味。 “我叫徐巧音。” “你的国语说的真好,是在广播站工作吗?你播哪个点的,我记一下,回去听你播,到时候给你写信。”孙代珍拿手绢擦干净手后,从随身携带的斜挎绿包里拿出铅笔和小本。 第14章 男主我来了! 徐巧音又惊又喜,面上挂着浅笑,没有矢口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反问对方:“你听我像是播哪个点的?” “晚间?”孙代珍猜测,这位同志的国语一点口音也没有,早晚新闻是最重要的,她觉得自己没猜错。 晚间新闻……七点半那档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巧音喜逐颜开,嘴角的弧度弯得十分标准,看向孙代珍的目光透着欢喜。 这位同志不错呀,慧眼识珠。 孙代珍见她笑,以为猜中了,高兴地跳了起来。 “真的吗?你是播晚间新闻的?天哪!真是太巧了!”她说着捂住了嘴。 徐巧音微微地笑,此时满脑子都是‘她可以不靠男主了’的想法,根本没认真听对方说话。 孙代珍忽然凑近,很没边界感,徐巧音有一点反感,正要往后退,听到对方说:“你被借调了没?我表姐也是广播站的,之前借调的时候她请了病假去省城了,刚好错过,这次县宣传部公开选拔,她也报了名。” 这位孙代珍同志,说话一点不见外,连借调这种事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也不怕被有心人听到。 徐巧音原本想敷衍几句,可瞅着孙代珍赤诚的模样,她顿了近五秒的时间,实话实说:“孙代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刚跟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让你误会了我的工作。我不是广播局的,我只是一个乡下挣工分的普通社员。” “啊?”孙代珍明显不信。 “你也太谦虚了!” “真不是吗?” 孙代珍的语气从雀跃到失落。 徐巧音快被她的小表情弄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包子脸:“你太可爱了!” 孙代珍脸一下红了,从没有人这么直白的夸过她。 她还是耿耿于怀徐巧音不是广播局的人,徐巧音的国语太标准了,正是国家需要人才啊。 要不…… 萍水相逢,孙代珍有些犹豫。 徐巧音没继续逗她了,认真地问:“我的国语真的很好吗?” 她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对陌生人说普通话,是现世的普遍行为,在这个年代,好像并不是,大家都操着一口乡音。 孙代珍重重地点了下头:“说得很好!一点下江口音都没有,学校的老师国话都没你标准。” 她有些惋惜的看着徐巧音,想到什么,低声问:“你们大队长难道没提各公社、队里要是有国语说的不错的,都要上报到县宣传部吗?” 县里正需要国语说得好的人才,来负责全县的政策宣传和新闻播报。 徐巧音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普通话尚未在全国普及,她一口流利的国语让人有多稀罕。 孙代珍有多想举荐她。 徐巧音摇头,赵海阔昨个回去就碰上她在闹事,只提了扫盲班的事,别的没提。 难道是地方小,不公平? 孙代珍皱起眉:“你是哪个公社的?” 国家正需要人才,竟然还有人敢搞小动作!作为新一年的进步青年,孙代珍看不得这样不公平的事,也不想宣传部丢失人才。 等等。 徐巧音突然想到了赵海阔不同寻常的忍耐和别有深意的那番话,她记得剧中这个时候,县里是有新领导任职的。 听说还是京市来的。 这次县宣传部公开选拔人才,多半跟新领导有关。 山城偏僻,交通闭塞,要想发展起来,跟上面的沟通万万不能断,总不能诺大的县,一个能跟上面交流的都没有,他们土音太重,上级领导听不懂,沟通起来太难,很多工作进行起来也困难。 这个时候,就特别需要当地国语出众者。 既能上懂领导的意思,下能翻译乡民的话。 这完全是天赐的良机啊! 徐巧音眉眼一弯,耳边似乎有喜鹊在欢快地吱吱叫着好事要来到,笑吟吟地拉起孙代珍的手: “我们队有点偏僻,在大山里,可能还没通知到位。代珍同志,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当然可以。”孙代珍欣然应允,露出两个小酒窝:“你叫我代珍,我叫你巧音。” “好的,代珍。” 徐巧音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跟孙代珍说了很多话,从她嘴里知道了很多事。 孙代珍人很善谈,人在供销社上班,她给徐巧音留了自己家的地址,工作地址和电话,依依不舍的说:“一定要联系我。” 又嘱咐她:“别忘了去县政府报名。” 能结交一个在供销社的朋友,徐巧音也很开心,满口答应:“好的!” 排队的时候,徐巧音也没闲着,四处张望,生怕错过江树旗。 一直没等到男主,她怀疑是不是蹲错了地。 可除了邮局,还有哪里?公安局? 可秘密任务之所以是秘密,是要在暗地里进行……我去! 徐巧音看到了李怏怏,她正跟一个男人并肩走着,两人脚步匆匆,目光也在四处寻觅。 徐连兴! 徐巧音来不及跟孙代珍告别,弯着腰飞快溜了。在没找到江树旗之前,她不想被这两个人缠上。 等孙代珍想起什么事要交代,回头没找到人。 徐巧音原本想借邮局厕所躲一躲,工作人员指了位置,她过去一看,比取东西的队伍排的都长,只好放弃。 刚出邮局,徐巧音眼尖的看到一个身穿橄榄绿色双排扣,翻毛领军大衣,戴着棉帽的男人。 此人二十五六的年纪,估摸着一米九几,魁梧强壮,肩宽腿长,长相周正,如剑出削,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气场很是强悍。 男主! 江树旗! 徐巧音忍不住眼角泛泪,心中大唱,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她朝对方快步跑去。 “江树旗!” 徐巧音之所以确定对方就是江树旗的原因不是别的,军大衣衬得男人成熟稳重,跟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而且,对方听到声音朝她走来了。 “巧音!” 不远处传来徐连兴喜悦的喊声。 “真他娘的倒霉!”徐巧音一撇嘴,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扑军大衣怀里,抓住他的手腕,急道:“树旗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江树旗生的十分高大,徐巧音窝在他怀里,耳边再听不到别的嘈杂声音。 江树旗是她对象,她的未婚夫,徐巧音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不愧是男主。 长得真好看。 想拥有…… 说起来,江树旗本来就是她对象,她想拥有,也是可以的吧? 徐连兴看到江树旗,神情焦灼追了过去。 该死,江树旗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怏怏略一思考,跟了上去。 “树旗哥,我们走!”徐巧音瞥到两人追上来,拉着人离开。 可她不止没拽动人,对方还想把手抽回去,力度很重。 徐巧音一急,这怎么行?就算男主现在已经有了女主,那也得先把她救出火坑再说! 第15章 这么帅的人是路人甲乙丙? 徐巧音扭头,另外一只手也抓住这只手腕,同时用眼神谴责对方。 “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对我这么生疏了?亏我还一直想着你念着你!你真没良心!呜呜呜……”徐巧音假模假样地哭着,嗓音轻软。 可对方不为所动,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她,似要看进她心里去。 徐巧音一点不心虚,不是爱情的念和想,也是想啊! 反正她就是想了! 徐巧音昂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对方皱起眉时眼神有点凶。 徐巧音有点生气,为了蹲到他,她多不容易啊!起早贪黑来县城,他就这个态度! “你凶我干什么!”徐巧音气鼓鼓。 ‘江树旗’愣了下。 “你还瞪我!”徐巧音眼神狐疑:“你真移情别恋在外头有人了?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亏我还认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不知是她的语气太过委屈,还是她越说越离谱,对方开了尊口。 “没凶你,没移情别恋,别哭了。” ‘江树旗’递给她一方手帕,同时往后退,跟徐巧音拉开距离。 她哭了?徐巧音摸眼角,发现真有泪水,顿觉无语,该死的泪失禁体质,这也是她自身带的,并不是原身徐巧音的。 她因为这体质,到大都被人叫小哭包。 徐巧音一把将手帕拽过来,猛擦两下眼角,哼一声:“别以为你说没凶我,我就不生你气。你都看到我了,怎么还不向我跑来,非得要我奔向你你,江树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还是不是双向奔赴了!” 恋爱中的矫情,小作,她也是会的。 她必须要让江树旗对她内疚,让他认为她爱他爱得不行,离不开他。 ‘江树旗’没说话,眼神落在徐巧音结疤的手上,上抬划到她脸上,声音低沉:“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 她怎么会认错人? 等等,等等,徐巧音突然想到什么。 江树旗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不方便跟她相认。 艹。 她忘记了。 家国大事和个人存活,孰轻孰重。 “对不住,我……”徐巧音正要另想法子,将这事圆过去。 “巧音,我知道你很想我,我……我也很想你,但你能不能,先把我领……则眠哥的手松开?我在这里,你抓错人了。” “对不起则眠哥,巧音不是故意的,她就是……” 说话的,是站在‘江树旗’身边的清瘦少年,他脸和耳朵红的厉害,眼里含羞,此时有些尴尬地挠着头,不理解未婚妻怎么认错了人,想上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又碍于陈则眠的气势没敢动。 “啊?”徐巧音脑袋歪一下,傻眼了。 江树旗见她表情茫然,心一下软了,声音柔的彷佛能滴出水来:“是徐老二欺负你了?你着急之下抓错人了?” 他听到徐连兴喊徐巧音名字了。 徐巧音盯着两只手都被她攥得紧紧地男人的脸看了又看,又看看明显眼熟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江树旗?” 少年点头。 徐巧音幽幽叹气。 男人的长相,气势,都要比这个少年出众,她一眼瞧见忽略了他身边还跟着人。 可这样的气势和长相,竟然不是形容男主的! 都说了不准把配角写的比主角好看! 徐巧音抬头望向‘则眠哥’,心里愤愤。 则眠哥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 徐巧音默默松手,顺了顺呼吸,模样乖巧:“对不起同志,我认错人了。” 耳旁似乎有声轻笑:“无碍。” 徐巧音小脸微烫,搞半天,她表错白了,丢脸丢大了! 江树旗正在跟对方解释徐巧音是谁。 “则眠哥,这是我未婚妻徐巧音。”江树旗笑得很开心,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偷看徐巧音。心想巧音这是想我想坏了,以往她十分含蓄,拉个小手脸都要红好久,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大胆示爱。 江树旗很高兴,心里美滋滋的,又跟徐巧音介绍陈则眠:“这是我战友陈则眠,对我照顾很多。” “陈则眠同志你好,我叫徐巧音。” 陈则眠淡淡点头,朝她礼貌微笑,态度不冷不热。 徐巧音想捂心口,这人笑得有些犯规,不行,徐巧音,你得稳住,你目前的对象在呢,她拍拍脸,试图让热气消散。 徐连兴呢? 提起徐连兴,亢奋的大脑冷静下来,比镇定剂都管用。 徐巧音朝四周张望,正好瞧见李怏怏望着‘则眠’若有所思,而徐连兴,正拧着眉的望着这边,想过来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徐连兴会冲过来吗? 徐巧音不知道,但她警惕的眼神,有人看到了。 头顶上方响起陈则眠好听的嗓音:“树旗,你的同乡在寻你,你过去问问,是否遇上了什么困难。” 徐巧音立马抬头看向陈则眠。 他注意到了? 江树旗听到指令应声而去,都没看徐巧音。 徐巧音若有所思,陈则眠是什么身份?江树旗对他的指示半点不存疑惑,让去就去,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徐巧音看着他们交谈,又指指她所在的位置,眼看着江树旗将徐连兴跟李怏怏带过来。 徐巧音一下冷脸,面无表情凝视过来的几人,周身荡着一股寒气。 陈则眠淡声:“不必担心,树旗会处理好。” 徐巧音望着陈则眠,很想一气之下扭头就走,但她到底不是小姑娘,忍了下来,没什么情绪说了句:“陈同志倒是极为信任江树旗。” 这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带着迁怒。 陈则眠见两人距离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不动声色地跟徐巧音拉开距离。 望着她明显不悦的小脸,陈则眠未答。 他没有替人哄对象的爱好。 徐巧音也不在意,双手抱胸,不时发出‘呵’地冷笑。 “则眠哥,他二人说跟巧音有些误会。”江树旗第一时间,仍是跟陈则眠说话。 像极了下级跟上级汇报工作。 陈则眠是江树旗的领导。 徐巧音完全可以确定。 陈则眠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交代他:“给你半个小时,我在茶楼等你,务必处理好。” “是!”江树旗下意识敬礼。 陈则眠按住他的手,顺势拍拍江树旗的肩膀,笑容展开时和煦很多:“不要紧张。” 经过徐巧音时,大衣衣摆擦过她的手,拉到她冻裂的疮包,疼得她一激灵,回神却碰上徐连兴的视线。 他弯着嘴角,眉目带笑地朝着她眨眼睛。 他在得意什么? 得意江树旗信任他? 徐巧音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里带着排斥,看都懒得看徐连兴和李怏怏一眼,转身朝陈则眠追去。 “江树旗,跟上。” 徐连兴却在她身后笑得颇有深意:“巧音是不想当着树旗的面,说你我之间的事吗?” 第16章 烂泥一窝 那语气,堪称兴风作浪。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被联合算计之前,她跟徐连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或许……他是故意说给江树旗听的? 男人心机深起来,真是没女人什么事。 徐巧音琢磨了一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徐连兴时,脸上连基本的微笑都没有。 好个徐连兴! 是笃定了原身寡言少语,不会狡辩? 徐巧音腮帮子鼓了起来,欺人太甚,真是气死爸爸了! 徐连兴翘着嘴角看着她,目光缠绵,却没立即开口。 徐巧音一阵恶寒,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徐连兴不知道她换了芯子,不知道她早就看穿了他多么丑恶的一个人,还想用拿捏原身的性子拿捏她…… “徐二……你,你什么意思,你,我……”徐巧音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突然让人感觉有些可怜。 不是她的表情有多可怜,她脸上没什么情绪,近乎麻木,可不论是谁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都觉得她透露出一股令人怜惜的感觉。 徐连兴目光闪烁,轻叹一声,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宠溺:“巧音呀,这事总归是要说开的。” 徐巧音低声喃喃道:“可你要我怎么开口?树旗哥他那么好,我们那么多的山盟海誓,再等等吧,等树旗哥……” “你说得也是,你现在年岁也不大,哥嫂才办了婚礼,也不着急出嫁,反正我一直都在……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我可以等你……是我太着急了。” 徐巧音被他恶心得演不下去。 卑鄙无耻就是形容徐连兴的,只不过是被他从水里捞起来,就想要她赔付一生! 小人! 徐连兴是什么时候起了这种心思的? 江树旗寄回来的津贴,她从来都没拿到手,他怎么就能确定她嫁进徐家之后,江树旗之后还能继续寄,他能占到便宜呢? 原身自从收到退婚书后,特意避开有关江树旗的一切消息,只关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导致徐巧音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只能从既定的结局往前推。 江树旗家跟她一个大队,为什么通信时,江家没跟江树旗透露过她已嫁人为妻。 他们队也不止一个入伍的,都瞒着江树旗? 徐巧音觉得,这事不太对。 江树旗跟上来,看她脸上隐约有怒火,轻声喊她:“巧音,巧音。” 徐巧音回过神来。 “连兴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道歉了吗?”他关心地问。 徐巧音望着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失望。 有陈则眠察言观色珠玉在前,江树旗……榆木脑袋不开窍!都没发现她根本不想与徐连兴打交道! 徐巧音使气走几步,越想越气,回头叉腰瞪他。 “是不是徐连兴跟你说什么你都相信?” “不是,我……” 徐巧音打断他:“不是的话,你叫他过来干什么?” 江树旗解释:“是他说惹你生气了,要跟你赔不是,所以我才……对不起巧音,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下次一定先问你。” 徐巧音知道是徐连兴巧舌如簧,怪不得江树旗,沉默几秒后‘嗯’了声。 见徐巧音脸色好转了些,江树旗抹去额头的虚汗,两三年不见,巧音的脾气见长了。 李怏怏没事人似的笑吟吟地过来拉徐巧音的手:“巧音,你跟徐二哥的事,这位江同志迟早要知道的,你要是怕他生气,我来帮你说?本来你也是为了帮我……” 她一靠过来,徐巧音感觉自己像被蛇缠住了,浑身汗毛竖起,满身细胞叫嚣着危险危险。 “谁要你假好心!”她猛地甩开李怏怏的手,看着她一个趔趄,朝江树旗怀里摔,眉眼突然一弯。 江树旗哪敢扶,往旁边一躲,眼看着李怏怏要摔在地上,徐连兴突然上前扶住她。 徐巧音眯起眼睛,在李怏怏说话之前,先发制人:“李知青,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每次走路都往男人怀里摔。” 李怏怏站稳,咬牙切齿,话是对徐巧音说的,缠缠绵绵的小眼神却睃向江树旗:“是你……” “你有病吧,自己走不稳怪路不平?”徐巧音。 徐连兴震惊,没想到徐巧音会挤兑李怏怏,她之前那么温顺听话,这是被带坏了啊! 在心里一一排除,最后只剩李怏怏,李怏怏是个心机重的,多半是她多了嘴舌,他心里冒出一股火,被他强压下,冷冷瞥了李怏怏一眼。 李怏怏委屈,她又怎么了? 徐巧音差点笑出声,她就乐意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 江树旗眼里没李怏怏,不耐烦地对徐连兴说:“你小子坑我!你等着,现在我还有事,等回队上了,咱兄弟俩好好聊聊。” 徐连兴脸黑了,可望着徐巧音漂亮的脸,想着她的温顺,又有些舍不得,他叹口气,对江树旗道:“这事……算了,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别的话,回乡的船上,我们可以再说。巧音,晚点一起回去,我好好跟你们解释。” ‘巧音’两个字,喊得那叫一个亲热,听得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江树旗看他一眼,总算是懂了点苗头,脸上浮现不敢置信的表情,拳头捏得咯咯响。 徐巧音烦徐连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一直不走,眼珠一转,问江树旗:“树旗哥,你最近给我写信了没?” 徐连兴脸色惊变:“巧音,你跟树旗好不容易见面,怎么就谈这个?” 她怎么会突然问信? 是赵站住把信给她了? 还是江树旗已经提前收到信了? 不应该啊,他昨天才寄出去。 赵站住那边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等他回去后再给信。 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徐连兴看向李怏怏,昨个将徐巧音从水里救起后,他立马按照安排好的来邮局寄信。等队上流言四起,他再把江树旗的信拿给徐巧音,到时候他就可以…… 可现在,事情乱套了,完全没按照他们的安排走。赵站住跟田小娥到底在干什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徐连兴脸色铁青。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个中情况,李怏怏说话也没个重点,翻来覆去的说徐巧音编排他们两个,听得他稀里糊涂,目前都没搞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会谈,跟李知青偷偷摸摸的谈。”徐巧音面无表情嗤他:“你当村里人真不知道你俩那点破事?烂泥一窝的东西,别坑带我!” 第17章 语出惊人 徐连兴一生,一件好事都没做过,变着花样折磨原身,逼迫她跟狗、驴…… 徐巧音不愿回忆。 一想,便恨不得拿枪爆了他的头。 狗东西为了好吃懒做,无所不用其极,连纂改军-人信件的事也敢做。 真是无耻! 她一定要拆穿他! 让他遭到报应。 也绝对不会重蹈剧里的覆辙,别说跟他有牵扯,一想到他也姓徐,徐巧音恨不得改个姓。 徐家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遇到这么个畜生不如的后辈。 望着她脸上的厌恶,徐连兴这才意识到不对,他多找了李知青几次,竟让徐巧音误会这样大! 也是,她的性子就是保守,可能是生他太过在意李知青,她小心眼了,所以才这般抵触他。 想着,他脸上露出了笑:“我找李知青,是因为你们两个关系好,难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终于,他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 徐巧音余光瞥向江树旗,见他黑着脸,终于明白有人在觊觎他的对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树旗开窍了,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我明白!不止我明白,李知青也明白,大队上许多人都明白,你们两个就是太过害羞,不敢直说。所以,我已经求了箫幺伯娘帮你们去队上撮合,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李知青,你也不用担心你成分不好会被徐家嫌弃,连兴小子对你这么好,作为他的姑奶奶,我也觉得很欣慰。”徐巧音语出惊人。 她觉得姑奶奶这个身份真的很好用,辈分在那,徐连兴就算想继续算计,也得掂量掂量,赵家和徐家两方长辈答不答应。 李怏怏额头生汗,要往地下倒。 徐巧音以前话少,半天蹦不出几个字,现在会说话了,说出来的话可真难听! “你也是,你喜欢李知青就争取啊,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一点也不大方!” 看着两人目瞪口呆,徐巧音心底那口恶气算是出了一半了,她趁两人呆愣之际,拽江树旗:“你走不走?” “马上。”江树旗拍拍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扬起拳头冲徐连兴:“你们两个离巧音远一点,尤其是你,巧音两个字也是你叫的?按辈分,你得叫她一声姑奶奶!” 巧音懂事温顺,从未与人为恶,她这么厌恶李知青和徐连兴,肯定是这两个心肠贼坏,连兴这臭小子喜欢胡说八道,说话跟那三路十八弯似得绕来绕去,让人听不懂。 巧音肯定是吃过亏,被她继父打骂了! 江树旗不由心疼起来,严肃瞪着徐连兴:“听到没,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徐连兴低下的眼里闪过暗色,苦笑不已:“树旗,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你让巧……她跟你说吧。” 徐连兴拽着李怏怏就走,他得仔细问清楚,昨天他离开后卧耳沟发生的一切事,包括那些人说了什么话。 江树旗跟在徐巧音身后,心里沉甸甸的,欲言又止。 徐巧音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徐连兴不知道在顾忌什么,还是故意在江树旗面前演戏,对她十分礼让,近乎纵容…… 这人生错了时代,要是在后世,绝对是演戏的好苗子。 徐巧音被孤立后,他就是那样演的,演他的深情,演他的负责,演他的无奈和妥协。 话里话外隐指她跟他有关系。 想以退为进拿捏她?让她有负罪感? 想得美。 她换了个芯子,胡说八道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更何况,她说得都是实话。 队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村里老一辈都是从年轻一辈过来的,哪两个小年轻有苗头,勾勾搭搭的,他们清楚的很! 接近晌午,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 徐巧音一眼瞧到了坐在亭楼里的陈则眠,他单手撑在围栏上,似乎对台上说书的内容很感兴趣。 徐巧音进了茶楼,墙上挂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楼下八仙桌旁,老大爷逗鸟听书,好不惬意。 楼上四方桌前的人也不少,但多是年轻男女,脸红扑扑的,面对面坐着,在相亲。 徐巧音托着下巴看,纯真年代,纯情男女,真好。 徐巧音脑中有个念头一直在蹦,一直在跳,突然问:“树旗哥,你的则眠哥年纪这么大了,处对象了吗?” 江树旗还在想徐连兴说的那些话,他很想问徐巧音,可又怕徐巧音生气。刚才他带人过去,徐巧音生气的样子,让他一时难以开口。 “……” 徐巧音没听到回答,等她都站在陈则眠面前了,才发现江树旗根本没跟上来。 对面传来陈则眠朗然的笑声。 徐巧音微愣,朝陈则眠望去,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起来。 陈则眠神色惬意地摩挲着受中茶盅,眼中含笑,招呼她坐下:“徐同志,请坐。” 徐巧音从善入流坐下,脸上有些烫烫的,好臊皮啊,蛐蛐被当事人听到了。 “茶官。” 陈则眠唤来人。 “想喝什么?” 陈则眠温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望着他好整以暇的样子,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徐巧音脑中浮现,顿觉口干舌燥,她抿抿唇,端起桌上的茶盅一口干掉:“我喝……” 抬眼望到陈则眠瑄和的眼神突然淡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往下茶盅:“不好意思,我刚没注意。”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太口渴了,绝对不是觊觎陈则眠的美色,虽然他冷下脸后,更添几分味道。 徐巧音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清澈干净。 陈则眠没再动那个茶盅,提起茶壶,取了个茶盅,倒满,推到徐巧音面前。 “小事。” 真包容啊。 徐巧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坐在对面的男子身形修长,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些许清贵、肆意。 陈则眠,她拍的戏份,并无这个人,也不曾在徐巧音记忆里出现过。 他是谁? 徐巧音撑着下巴看他,他长得真的很符合她的胃口。 陈则眠含笑看她。 茶官看看徐巧音,又看看陈则眠,揉揉眼,刚才,这两位同志,不是面对面坐着的吗? 女同志啥时候坐到男同志旁边去了? 还……还那样大胆的盯着人看,其他桌相亲的同志,还没说话,脸都红透了,这两位倒好,郎情妾意的。 太大胆了! “女同志喝什么。”茶官报了几个名字。 第18章 决定救他 徐巧音只听到最后一个玻璃汽水,跟茶官点了,等他走后,继续撑着下巴观察陈则眠。 他这人奇奇怪怪的,一会严肃,一会和煦。 陈则眠如坐钓鱼台,对她的靠近没有半点反应,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当她不存在。 脸是徐巧音自己的,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她是好看的啊。 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她不禁歪头。 陈则眠不介意被看,可对方的身份,却不该这么看他。 江树旗这小子,自己不敢上来,让对象上来,等回去后,他得好好教育他了。 但眼下,少年人脸皮薄,在心上人面前要面。 “我虽虚长树旗几岁,却也不是迂腐的老古董,你二人若是想单独去逛逛,大可以去。” 徐巧音不由瞪大眼睛。 他在说什么? 转念她就明白了,他误会她是来说情的。 陈则眠不动声色看她,她刚才那样,就跟家里小妹有求于他时那般,猜错了? 徐巧音哈哈大笑。 陈则眠不解。 徐巧音眼角飞扬,月牙弯弯,笑声非常有感染力。 朝气蓬勃,明艳张扬。 “……”陈则眠眸子眯了下,嘴角笑容不减:“看来,我猜错了。” 徐巧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是真没想到,陈则眠之所以这么包容,是把自己放在长辈位置上的。 这是从哪里来的老式温润公子啊,太可爱了! 她太爱了! 徐巧音丝毫不顾忌四周相亲人士目瞪口呆呆滞模样,顺着话道:“对呀,陈同志,你猜错了。” 徐巧音说话软乎乎的,总带着呀、呢之类的语气词,听起来像是在跟人撒娇。 江树旗这对象…… 陈则眠身体微微绷紧,面色如之前一般:“我不擅长猜谜,徐同志有话大可直说。” 茶官送来玻璃汽水。 陈则眠接过,打开后递给她。 徐巧音又发现了陈则眠一个优点,情绪稳定,还很细心。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圈着玻璃瓶的手指忍不住收紧,她想要的,他都有。 是她的天菜啊! “陈同志,你真好……” 没等她的话说完,木制楼梯发出了重重的脚步声。 徐巧音回头。 江树旗面无表情站在她旁边。 艹 吓死爸爸了! 徐巧音拍着胸口,他啥时候来的? 差点忘记原身是有对象的人了。 徐巧音朝陈则眠望去。 陈则眠还是稳如老狗,嘴角含笑。 陈则眠早知道江树旗来了,故意套她的话? 肯定是。 否则,怎么会朝她露出那么好看的笑! 美色误人啊! 徐巧音心中小人狂捶地。 也不知道江树旗听到了多少,她刚才没口出什么狂言吧? 徐巧音回忆时,江树旗已站在陈则眠面前。 他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先跟陈则眠打招呼,语气很是尊敬:“则眠哥。” 陈则眠微微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长板凳,声音寡淡:“处理好了?” 江树旗在陈则眠对面坐下,没有摇头,只是道:“没有,则眠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徐巧音看他,江树旗的情绪有些不对。 正好,江树旗也朝她看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江树旗先垂下眼,避开了徐巧音的目光。 咋回事? 跟女主一见钟情了? 徐巧音起身走到栏杆处,往下看,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哪个女同志特别出众。 可他为什么要回避她的目光? 这么短的时间里…… 徐连兴! 肯定是徐连兴说了什么。 徐巧音深呼吸一口,沉住气,回到位置上,一口气将汽水喝完。 陈则眠没有追问,也没提徐巧音,声音淡淡的:“假期难得,趁此机会,你回家一趟,事情处理完,再来寻我。” 徐巧音见他端起了茶杯,不由想到端茶送客四个字。 就在她要起身时,陈则眠先站了起来:“你们就在这里好好谈吧。” “谢谢陈同志的好意。”徐巧音将江树旗拽起来,脸上带了几分歉意:“对不住陈同志,是我们冒昧打扰了,我跟树旗哥另寻一个地方谈。” 陈则眠没再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 徐巧音拉着江树旗下楼时,没忍住回头。 陈则眠静静地望着她跟江树旗下楼,身后是一片灰暗褪色的景象,显得冷清又孤寂。 像是画面定格在此处。 她好似,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张旧照片。 徐巧音心咯噔一下。 陈则眠这个名字没有在剧中出现过,是不是……早就牺牲了? 剧情里,江树旗这次回去后,就升了一级,但也颓废了一段时间。如果说,陈则眠是在这次任务里牺牲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树旗哥,我是不是耽搁了你们的正事?” 她的声音很低,江树旗没听清,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巧音,你看着点脚下,别摔了。” 徐巧音赶紧留意脚下,原是她差点踩空了,下意识道:“谢谢。” 江树旗不习惯她这么客气。 “巧音,你是不是……”江树旗欲言又止,想着他上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心底像鲠了根鱼刺,不舒服。 徐巧音心里乱糟糟的。 陈则眠是死在这里吗? 她环视四周,没看到有举止怪异的人士。 不行,她得把这人放眼皮子底下,她有闪购药房在身,就算是陈则眠重伤不治,她也可以……她甩甩头,不行,不能咒人死。 “树旗哥,你等一下。”她打断江树旗的话,又回头看向陈则眠。 他还是方才那副姿态,察觉到她的目光,跟没看到一样错开,眼中似乎没她这个人。 就连他,似乎也要不见。 这张脸……徐巧音叹口气,她舍不得啊! 男主是女主的。 陈则眠…… 可以是她的。 徐巧音蹬蹬蹬跑回去。 静谧的画面陡然鲜活起来。 “陈则眠同志,到饭点了,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陈则眠再次闻到了不明气味,他垂眸看着抓住他手腕的手,满是冻疮结痂的疤痕下,是白得能看到青筋的皮肤,再看她的脸,比方才处见时,莹润许多。 近乎妖异。 这不是江树旗嘴里,在继父家操劳的小可怜。 “巧音!”江树旗惊呆了。 他怕陈则眠怪罪,将徐巧音拽到身后,在陈则眠威慑力十足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说:“则眠哥,我跟巧音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包容。” 他说这话时很忐忑,陈则眠是领导,领导给他半个小时处理私事,已经是额外给了情面,可徐巧音难得开口,他实在不忍拒绝。 啊对对对。 徐巧音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鸡啄米式点头,从江树旗背后探出头,声音软糯:“一起去吧,陈同志。” 第19章 哄哄她 陈则眠皱下眉。 江树旗作为唯一被他选中的警卫员,他一直以为对方机灵,聪敢。 现在看来,还真是个新兵蛋子,被一个女人支配的团团转。 关于下属的私事,在没耽搁正事的前提下,陈则眠都十分宽容,他没有拂江树旗面子,从善起身:“走吧,去吃饭。” 徐巧音眉眼一弯,立刻笑开了。 江树旗也很兴奋。 “是!” 眼看着江树旗要敬礼,徐巧音一把拽住他的手,有几分无语:“你干嘛!” 江树旗的外表虽然没有陈则眠那么出众,但也是芝兰玉树的好少年郎,一身正气,不少小姑娘大媳妇的都偷偷瞅他。 他这一板一眼的行为,很容易让人猜出身份。 徐巧音严重怀疑,陈则眠的死,有大部分原因是受男主连累。 要真有间谍,盯他俩一盯一个准。 江树旗视线落在徐巧音抓着他臂弯的手上,有几分羞涩,声音很低:“巧音,你先把我的手松开?” 得,白提醒了。 剧里也没说男主是个恋爱脑啊! 徐巧音赶紧撒手,晚一秒都怕对方爱上她。 茶楼的账,是陈则眠付的。 三人往国营饭店去。 徐巧音没发觉,三人行,她走着走着,总是挨着陈则眠那边。 陈则眠不太自在,直往旁边躲,避无可避之下,加快脚步将两人甩在身后。 偏偏徐巧音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喊:“陈同志,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 陈则眠刚快走两步,衣袖被人拽住,冰凉的指尖碰到他手腕,衣服下面的肌肉瞬间紧绷,额角隐忍直跳。 江树旗这个对象,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先前以为她只是见他模样好,优待他,现在看来,是这女同志心思不正,三心二意! “江树旗。” 声如金石落地,语调冷厉。 “在!”江树旗大声,立刻站得板正。 徐巧音愣了几秒,昂头看陈则眠,有些疑惑。 “照顾好你对象!” “是!”江树旗立刻将徐巧音拉到自己身边。 陈则眠一身气势,着实凶悍吓人,跟之前的瑄和相差甚大,徐巧音神情懵懂,跟着走了两步,才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21世纪,是70年代,这个年代,当街拉拉扯扯,是有大问题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陈则眠不会把她当成什么不正经的女人吧? 她有心解释,但江树旗看她看得紧,不让她靠近陈则眠,徐巧音微微吸气,移开视线,跟江树旗说起话来。 陈则眠在前,三人距离不算远,能听到小姑娘声音甜软,叽叽喳喳地,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你是我对象,当然得以我为先,兄弟什么都是要往后排的。树旗哥,吃完饭我们去供销社吧,我手冻裂了,去买蛤蜊油擦,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你也不想我跟你去随军时,别人说我是乡下黄脸婆吧?你把我养得漂漂亮亮的,我走出去大家都会羡慕你,也会夸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男人,把对象养得漂漂亮亮的……” 江树旗先前被徐连兴几句话挑拨的心情,瞬间被治愈,一口应下徐巧音的好几个要求,呲着牙傻笑。 陈则眠回头,被她脸上的笑容晃到眼睛,左手蹭了蹭手腕,压下起伏不定的心跳。 …… 猪队友! 没一个有用的! 徐连兴心底憋着一股火,李怏怏这个时候还在跟他玩心眼子,不肯将实情告诉他。什么身上来了,肚子疼晕了一夜,这样拿来哄徐巧音的话,也敢拿来哄他! 可恨他现在没有时间回乡! “徐二哥,他们进国营饭店了!” 李怏怏捂着肚子连吞口水,出门前带的干粮,套乡民消息的时候用掉了。 跑了一上午,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徐连兴阴沉着脸,想着被打乱的计划,他哪里有心情带她下馆子:“你想吃,你去找徐巧音,你不是跟她关系好吗?好好哄哄她。” 李怏怏之前想着徐巧音的异常,没注意到徐连兴态度不对,这会被冲,细细的眉毛皱起来:“你朝我发什么火?” 她的声音一改先前的吴侬软语,变得冰冷。 要不是你几个没用,毁了他的计划,他至于现在不敢出现在江树旗面前吗? 徐连兴见她发脾气,朝她走近几步,低声哄她:“待会我们这样……” 不一会儿,李怏怏擦着嘴巴,先一步出了巷子,徐连兴紧跟在后。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徐连兴看到徐巧音对江树旗的依依不舍,就连他起身去窗台,她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 徐巧音教了江树旗那么多,他转眼全忘了,依旧习惯性的以领导为先,先去帮陈则眠安排一切。 留徐巧音单独跟陈则眠坐一桌,两两相对,相顾无言。 陈则眠的排斥,徐巧音后知后觉,她在某些方面很钝感。那句‘照顾好你对象’,她坐下时,才幡然明白,这不是在提点江树旗,是在警告她。 她一个有对象的人,对他太过热情。 可这能怪她吗? 有这么优秀,好看又能用的男人在面前,她很难不心动啊! 在现世,这种洁身自好的男人,是不会流入市场的,手慢无。 徐巧音有对象,徐巧音没有啊! 她想拥有一个帅气的男人怎么了! 徐巧音气鼓鼓,小眼神劲儿劲儿的朝陈则眠瞟,望着他那张脸,咽了咽口水。 不行。 她还是想要。 她一定要拥有! 江树旗一走,他对象又开始了。 陈则眠被她发亮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但他不打算理会,对这种眼神,他习以为常。 徐巧音长得漂亮,自身优秀,家里不缺钱,走哪都是被人捧着,很少有人当她面摆臭脸。 陈则眠坐对面,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表情……更对她胃口了。 她这人就喜欢挑战,喜欢她的,那有什么意思呢? 她就好高岭之花这一口。 “陈同志,我跟你说哦。”徐巧音趴在桌面上,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树旗哥说没有给我写信,但今早我出门时,我阿妈给了我一封信,就是他寄给我的。好奇怪哦,树旗哥明明给我写了,他为什么不承认呢?是不是突然看到我,见我长得漂亮,又舍不得跟我退婚了?” 陈则眠被点名道姓了,不好不答,他垂下眉眼,对上她苦恼的小脸:“这是他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你可以等他来了,私下问他。” 只是退婚……江树旗确实没有提过此事。 “我问了,他不承认呀!” 第20章 警钟敲起 小姑娘似乎生气了,瞪圆了眼睛。 “你是他战友,一直跟他在一起,肯定知道他很多事。”她往前趴了一截,小眼神古灵精怪的:“你悄悄告诉我,他是不是背着我有别的对象了?不然怎么寄退婚书给我。” 陈则眠没有看她,只是坐在那:“……这是他的私事,我并不清楚。” 瞧江树旗惯着他对象的样子,这退婚书,多半是哪个新兵蛋子排挤他干的蠢事。 徐巧音语调古怪:“你不是他则眠哥吗?” 陈则眠猝不及防,被她眼里的促狭弄得哭笑不得,江树旗这对象,着实缠人。 她问完后,便不再说话了,慢慢坐直了身子。 徐巧音其实不是话多的性子,今日的词汇量对她来说,已然超标,低电量人快要进入休眠模式了。 她不说话的样子,倒像极了江树旗嘴里寡言的小姑娘,可一旦开口,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隐隐透着灵动。 “我并不过问他的私事。” “哦。” 徐巧音垂下眼睑。 她一副懵懵懂懂,没明白却硬要装听懂的样子,让陈则眠语凝,半响没再开口。 侧眸时,徐巧音发现早先匆忙拉着李怏怏逃开的徐连兴出现在国营饭店外。 她不动声色继续跟陈则眠说话:“陈同志,你比树旗哥大,你有对象吗?结婚了吗?” 她心底的小人,此时正在朝四方朝拜,希望陈则眠是个母单,男主是女主的,陈则眠嘛,可以是她的,嘿嘿。 “徐同志对我个人情况这么好奇?”陈则眠往椅背上一靠,气势陡然一变,面色有些冷漠不近人情。 徐巧音心砰砰乱跳,他这样,她也喜欢。 “陈同志,很好看。”徐巧音乖巧点头。 “很好看?”陈则眠重复。 大院的孩子,都叫他黑面阎王,觉得他可怕。 她却觉得他好看。 “嗯。” 徐巧音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 陈则眠声带两分凉意:“徐同志很喜欢人多?” 徐巧音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问的一怔:“什么人多?” 然后,她看到了徐连兴和李怏怏一前一后走进来。 大概是想装不熟,可徐连兴在外惯做戏,照顾女性,礼让女性,进来后,下意识回头看李怏怏有没有跟上。 李怏怏面颊粉红,嘴巴红艳艳,一副被男人滋润过的样子。 徐巧音盯着盯着笑出声来,笑声如银铃动听,却充满讽意。 徐巧音真是眼瞎,李怏怏每次回知青点,眼神泛丝,浑身情欲,她愣是没看出来两人有一腿。 两人此刻都朝她看来。 望着笑颜如花的人。 李怏怏惊愕,徐连兴惊艳。 徐巧音慢慢收了笑。 灿若骄阳的笑收得太快,陈则眠眉头微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之前那两个人。 徐巧音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徐连兴被她看得心底直打鼓。 李怏怏被向来不如她的徐巧音这么看着,有些窘迫和恼怒,她一直在偷偷打量陈则眠。 徐巧音个小丫头片子没开过荤不懂,她可是懂得很,像这种高鼻梁的男人,那才是真男人! 她露骨的眼神,看得陈则眠心生厌恶,只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徐巧音撑着下巴几乎跟他同时收回目光,声音轻软带着点情绪:“陈同志,你又猜错了,我喜静且爱吃独食。” 陈则眠但笑不语。 他故意的。 陈则眠看透了她的心思。 故意讽刺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呢,前有江树旗后后徐连兴,还去招惹他。 徐巧音小脸一垮。 那是原身的债,跟她有什么关系! 徐连兴脸上带有少许尴尬,他刚扬起手要跟两人打招呼,被他们的冷脸弄得十分窘然。 他跟李怏怏交换一个眼神。 国营饭店的生意很好,人头攒动,徐连兴生得不算高,很快被人挡住。 徐巧音没看到他们,嘴角微翘,陈则眠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安全感十足,料徐连兴也不敢轻易得罪。 但她低估了徐连兴的不要脸。 徐连兴是聪明的,否则他上有兄下有弟,中间还有妹妹的,也不会在家备受宠爱。 他猜出陈则眠的身份不一般,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凑过来跟陈则眠搭话。 是的,他没跟徐巧音说话,而是选择了陈则眠。 徐巧音是听到他的声音,才发现他从人群里钻了过来。 “你好同志,我听树旗叫你则眠哥,树旗跟我亲哥一样,他哥就是我哥,我也能叫你哥吧?”徐连兴说着掏出了一根香烟递过去:“树旗哥在部队多亏你照顾了,真的很感谢你。” 徐巧音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他倒是会献殷勤,目光随即落到陈则眠身上,在几人身上来回转两圈。 徐连兴微微弯腰,李怏怏站在他后面,脸上带着羞涩的笑,目光却直直地落在陈则眠身上,那里面,有细究,有打量。 徐巧音额头陡然生汗。 总觉得,事情好像变坏了。 她不由再向李怏怏看去。 李怏怏面带羞涩,目光却像是淬毒的刀子闪烁着冷意,身为下乡的知青,她怎么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生出杀意? 徐巧音回忆有没有忽略什么细节,渐渐皱起了眉。 先前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李怏怏是间谍的话…… 徐连兴自来熟的要在陈则眠身旁落座。 “吱呀” “徐连兴,你要点脸,吃饭的时候来套什么近乎!这是树旗哥的位置,你不准坐!” 徐巧音一把推开他,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双臂,挡在陈则眠跟徐连兴中间。 徐连兴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香烟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这东西可不好搞。 “巧音,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让我跟树旗哥说我俩的事,我也没说……你……你不要这样误会我,我心里很难受,你不想见我,我现在走就是了。” 徐连兴在徐巧音面前低着头,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可话里模棱两可的内容,总是在引人遐想他们两个的关系。 还是那种不正经的关系! 徐连兴对原身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徐巧音完全可以确定,但凡有,他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瞎说。 徐连兴生得一副好样貌,细皮嫩肉,面如冠玉,做出这样一副委屈的样子,不少人还真会被他唬住,信他的鬼话。 除了徐巧音。 “二侄子,你说话不要这样弯弯绕绕的,我没读过书,听不明白你啥子意思。”徐巧音赶在徐连兴狡辩之前,指着李怏怏说:“你跟李知青那点事,我已经替你们请了萧幺伯娘去当说客了,你就不要老是揪着我说这事了!” “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找树旗哥借钱和票?” 第21章 都是聪明人 徐连兴见她大声嚷嚷引来众多人围观,觉得丢脸。 徐巧音三连问: “你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要借钱和票?” “李知青,我知道你是大地方来的,觉得五十块钱没什么,但是对我们乡下人来说,还是太多了。” 徐连兴的脸色从她开口胡说八道,已经变了好几次,手里没递出去的香烟都快被他碾成两截了。 “巧音……”徐连兴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我过来只是跟这位同志打声招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什么特别包容的好男人,被女人指着鼻子骂还好声好气。 徐巧音看他一脸绿茶样,舌头顶了下口腔右侧软肉,有些烦躁地撸了下袖子:“哦。” 挺聪明的,不接她的话。 徐连兴脸上温和的笑刚要展现。 “那也不行。”徐巧音替陈则眠拒绝了。 “……”徐连兴脸上笑容消失。 江树旗回来了,她有靠山了,所以人也变了吗? 徐巧音的形象气质就不是一个泼辣的,她比正常成年女性矮半个头,看着秀秀气气,有点好欺负的样子。 不然徐连兴在几个生产队挑挑拣拣,也不会选择她。 徐连兴吐出一口郁闷的浊气,飞快朝李怏怏递了一个眼神,这事还是得回生产队说,在县城,除了让人看热闹之外,达不到目的。 李怏怏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巧音,小傻子落了水后倒是变聪明了许多,不过……还是傻的,她要是聪明,就不该大声嚷嚷…… 她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巧音,你怎么能这样?你跟徐二哥,你们明明是……” 李怏怏犹犹豫豫,朝左右看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这些。 真会演。 一个白莲女,一个绿茶男。 衬得她跟个恶毒女配一样。 徐巧音抱着胳膊,看她装模作样,歪了下头:“我们是姑侄。” “你是来找我给你做主的?我这侄子欺负你了?”徐巧音说着恍然大悟:“你别怕,尽管说,有什么事情姑奶奶帮你做主。” 见她几句话就想调换风口,李怏怏一脸为难:“巧音,这是你跟徐二哥的事,我帮你们说出来不好吧?” 她反应也很快,没有落入徐巧音的圈套里。 徐巧音追问:“我跟他有什么事?” “就是……”李怏怏期期艾艾的,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徐连兴,面色犹豫。 “还没有编好借口吗?没关系,饭菜还没上,我可以等你慢慢想。”说着,徐巧音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你是心疼我二侄子吧?也是,你们毕竟情投意合,那我下次注意点,你在的时候给他留足面子。” 李怏怏闻言一噎,情投意合个屁呀! 余光瞥向陈则眠,他正襟危坐在位置上,如同仕图里的权贵,矜贵优雅,不为外界所扰,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她。 不能让他以为自己跟徐连兴有牵扯。 李怏怏面上冷了冷,很快又恢复正常,瞪徐巧音一眼,咬着牙说:“你们两个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看不过去你这么没良心,就事论事而已!” 她真是看不明白这个人了,怎么从水里捞起来后,性子变得这么古怪。 “我俩有什么事?我怎么没良心了?”徐巧音好笑地看着她,单手撑在桌面上,一副你说,我仔细听听是怎么回事的神情。 “巧音,你别逼我。”李怏怏咬咬牙,眼圈立刻红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显得盛气凌人的徐巧音欺人太甚。 徐巧音扯着唇角‘啧’一声,你不说,那我也不说,反正她又没被徐连兴救。 那狗东西救的是原身。 可原身在哪? 她抱着胳膊冷嗤:“我逼你什么了?逼你跟他狼狈为奸,勾勾搭搭?” “你这么激动维护他指责我,他说什么了?有一点大男子担当过来替你说两句吗?” 李怏怏不知道被说中了什么,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了。 徐巧音老母亲似的感叹:“李知青,你都这么大人了,也是读过书的,要明辨是非擦亮眼睛,嫁人可是一生的事,不能随便嫁的!你的徐二哥虽是我侄子,但这么没担当,我建议你换个对象。” 建议你们直接锁死。 嘻嘻嘻。 李怏怏回过神来:“你……你怎么还胡说八道,昨天你落水被徐二哥救起后被他背回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她竟然不承认? 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敢不承认? 赵站住跟田小娥到底在干什么! 终于说出来了啊。 徐巧音笑着追问:“谁看见了?你吗?” 李怏怏还没说话,徐巧音对上她带着几分愤怒的视线,眉眼一弯:“我落水是你推的吗?” 李怏怏神色微微一变,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赵站住跟田小娥把他们的合谋告诉徐巧音了? 不应该啊,赵站住分明答应她了。 “是啊,你胡说什么呢?”徐巧音无辜反问,见她一脸思索,冷笑一声,淡淡地看了眼徐连兴。 狗东西想算计她? 爸爸能是你们随便算计的吗? 她转头看向桌子,打算找水。 “徐同志,润润嗓子。” 徐巧音面露惊讶。 陈则眠不知什么时候去倒了水,刚好将手里的水杯放在左手边的桌面上。 徐巧音恰好站在那。 徐巧音:“……” 神色没多少变化的陈则眠:“……” 两人四目相对。 小姑娘站在桌子旁边,呆愣愣地看他,眼里带着疑惑,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 她的年纪跟他家小妹差不多,又是他身边警卫员的对象,陈则眠觉得额外照顾几分,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也希望对方不要乱想。 只不过从刚才她舌战两人的状态来看,她并不需要谁的帮助。 “不喝吗?”陈则眠淡声问。 “喝。”徐巧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她挑起眉,礼貌道谢:“谢谢。” 这人真奇怪,一会排斥她,一会照顾她。 搞得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应该的。”陈则眠拉开身边椅子:“坐。” 徐巧音看不懂,她面不改色坐了下来:“有变态想跟你套近乎,我替你拒绝了,陈同志不会生气吧?” 徐连兴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不会。”陈则眠依旧没有给徐连兴一个眼神,也没在这件事情上多问,刚才的一切,他都听见了,看见了。 徐巧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配合自己,但这并不妨碍她心情好起来,她弯了下眉眼,自以为小声地嘀咕一句:“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烦死了!” 软软的嗓音透着几分烦躁。 “需要我帮忙吗?” 第22章 信是你写的吗 他到底什么意思? 徐巧音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有了一个结论,他好像,是在替江树旗照顾她。 徐巧音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磨了磨牙,他可真会吊着人。 “随便。” 陈则眠对这两个字有自己的判断,转脸看向徐连兴:“你二人无事的话,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徐连兴对上他,声音弱了几分:“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徐巧音啧一声:“你烦不烦?” 她伸手指向外面:“不吃饭别占桌。” 李怏怏没想到她这么硬气,肢体有些激动起来,上前要跟她理论,被徐连兴一把抓住:“走!” 两人在隔壁坐下。 徐巧音见人走了,抬了下下巴:“这就是你所谓的帮我?” 最后还是她自己解决的。 “你说随便,我以为是不要。”陈则眠说得一本正经:“毕竟我只是你对象的战友,不能越俎代庖,等江树旗回来,他会替你解决这些事。” 徐巧音不喜欢他三两句就是她跟江树旗的名字并排。 “你很讨厌我?”徐巧音突然问。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陈则眠神色不变,反问回去。 徐巧音对上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视线,随意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徐连兴在隔壁桌也没忘记表演,视线还在她身上,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过了几分钟,见隔徐巧音跟陈则眠不说话了,起身去点菜。 恰好江树旗回来跟他打了个照面,脸色一下冷了:“你跟来干什么?我刚说的话你都忘了?” 徐连兴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树旗,又朝徐巧音那边看了一眼。 离开前踮着脚拍了拍江树旗的胳膊:“别紧张,我只是来吃饭的。” 江树旗盯着他去排队的身影皱起眉头,总觉得其中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几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江树旗心事重重。 “则眠哥,点好菜了。”江树旗习惯性汇报。 陈则眠看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江树旗在徐巧音旁边坐了下来。 “巧音。”江树旗喊着她的名字,眼里就是止不住的温柔笑意:“我点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等会你多吃点。对了,上次我给你寄的毛线你收到没有?你信上说要给我织一件毛衣的。” 他的目光让徐巧音心下大定,江树旗对她是有感情的,她对接下来的事更有把握了一些。 卧耳沟,她是不打算再回了。 反正王慧心里只有赵拴住,也不在乎她的死活。 “什么毛线?”徐巧音一脸疑惑,原身记忆里可从来没有这玩意,她也不会织毛衣:“我没有收到。” 目光扫过李怏怏时,却意外发现了她里头穿着毛衣。 赵站住对喜欢的人,倒是很贴心,拿别人的东西去送礼。 “是还没去邮局取?”江树旗奇怪。 徐巧音放下水杯,再次重复:“我没收到。” 陈则眠看向徐巧音,江树旗说的毛线,还是托他大姐帮忙买的,他大姐以为他有情况了,还买了好些女性用品,他用不上,一股脑都给江树旗了。而江树旗,则寄回了老家,给了他对象。 可现在,对方却说没收到。 陈则眠的目光落在徐巧音身上,对方很瘦,头发凌乱,他记得不错的话,江树旗那小子的津贴分成了两份,分别寄给了他家里和他对象,可她怎么会是这样的邋遢? 陈则眠敲了敲桌子:“东西是我帮忙买的,我帮忙寄的。” 徐巧音和他对视几秒。 陈则眠,对她的容忍度,好像又变低了。 男人心海底针。 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忍了。 等爸爸拿下你,有你好受的。 徐巧音鼓了下腮帮子,朝陈则眠翻了个白眼:“别说是你买的,你寄的,就算是你送的,我也没收到。” 又对江树旗说:“这是我第一次来县城,你以前寄回来的东西,都是赵家人来取的。从始至终,我只收到过你寄过来的信,没有别的东西。你说的毛线,可能是赵站住挪用了。” 挪给李怏怏了。 赵站住对李怏怏倒是一往情深。 可惜啊,在李怏怏那里,他连个备胎都算不上。 以后,他们也不会有可能。 “站住哥?”江树旗诧异,似乎不明白对方怎么会这么做,还以为是徐巧音怕他怪罪,所以那样说的,没再往下问。 徐巧音看着有趣,不知道他脑补了那么多,脆生生地说:“我哥跟小娥姐订婚了啊,有什么好东西他都是送给她的。” 又道:“你回来晚了,要是早一天回生产队,就能吃上他们结婚的席。昨个他们结婚了,还是我去接的亲呢。” 拿刀接的,也是接。 陈则眠见她笑了,嘴角跟着一弯,等发现自己笑了,嘴角狠狠抿平,不再听两人说话。 江树旗听完,若有所思,笑着道:“没了就没了,等会吃完饭,我带你去供销社看看,给你买新的。站住哥那份,就算是我们两个送给他的新婚礼物了。” 江树旗摸了下她的水杯,发现冷了,起身去给她加了热水。 徐巧音偏头看他,静了几秒,突然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江树旗就算日后跟别人在一起了,但他现在的感情,是真真实实的不惨半点假的,先前为达到目的说的那些话,江树旗少年赤诚,肯定当真了。 这样下去不行。 “树旗哥,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她抿着唇神情严肃,导致江树旗的心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什么事?”江树旗有些慌,但强装着镇定。 徐巧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徐连兴点完菜回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大。 赵站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过几天再给! 徐巧音将信递过去:“树旗哥,这是你写给我的,对吧?” 徐巧音不想知三当三,江树旗是有官配的,虽然目前还没出现,但两人的感情极好,她不能横刀夺爱。 她在剧里的戏份,加起来没有十分钟。 男主的主角光环蹭蹭就够了,人,她不想沾惹,毕竟,官配是强大的。 所以,这退婚书,就算是假的,她也要把它弄成真的。 原来是信啊! 江树旗肉眼可见的神态放松了,他接过信,看了下字迹,是他写的没错:“是我写的。” 旁边,徐连兴见他承认是他写的信,松了口气,赶紧坐了下来。 第23章 不作数 “信里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剧中,原身到死都在记恨江树旗为了别的女人跟她退婚,不要她了,江树旗几次回乡,她都刻意不去有他在的地方,哪怕只是听到邻居提他的名字,也会起身就走。 江树旗什么想法,徐巧音不清楚,但这个误会必须说清楚,她不能跟原身一样糊涂。 将一切责任都推给江树旗。 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又损失了钱财,他也是受害者之一,该受到惩罚的,是那些打歪主意的人。 江树旗每次写完信都会重新读一遍,在脑中默想徐巧音收到信之后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去读信的,会不会思念他。 可……招风耳瞬间红透,江树旗抓抓头发,在她认真的注视下点点头,质朴的脸上有几分害臊:“我记得,巧音,你……你是想我念给你听吗?” 巧音对他说的那些情话,江树旗只要想起来,心口就暖暖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要是想听,我单独说给你听,这里人太多了。” 他放不开。 江树旗纯真又害羞的神情让徐巧音沉默几秒,莫名的让她想到了家中养的京巴狗,每次挠它肚皮时,总是那样一副可爱的神情。 徐巧音心中一软,余光却瞥到了徐连兴看戏的神色,她朝江树旗笑了笑,语气是这几天以来,从未有过的平和:“我背给你听吧。” 江树旗眼里迸射出惊喜之光,巧音她……她真的很在意他啊! 他正襟危坐,以示尊重。 陈则眠看了他一眼,明显对接下来的话不敢兴趣,微微侧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江树旗余光瞥到吓了一跳,每次陈则眠做出这样的举动时,他们都会被罚跑几公里,做几百个俯卧撑,有时候还会蹲马步,两两一组,进行散打加练。 他不禁想拉着徐巧音去别处。 “巧音吾妹。” “我在组织上遇到了一个能共同进步的爱人,你我之间的婚事算了,不作数了。” 徐巧音语速极快。 “树旗哥,这就是信里的内容。” “既然你已经有了要共同进步的爱人,以前那些山盟海誓便不算数了,这退婚书,我认了,往后,我们便以……” 徐巧音酝酿的话还没说完,方才还一直稳重的江树旗腾地站了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巧音,你在说什么?什么退婚书?我什么时候给你写了退婚书?” 他太过震惊,信封掉在了四方桌上。 徐巧音微不可见地叹口气,将信封捡起来,取出里面的信纸,摊开,递到他面前:“树旗哥,你自己看吧。” 突然间,她似乎失去了浑身力气,在座位上垂下了头,抬手抹了几下眼角,再次抬起头时,眼圈红红:“这是你写给我的退婚书,我阿妈一早拿给我的。我不相信,所以来县城等你想问个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跟别人定了情。” 江树旗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视线聚焦不到信纸上,急声解释:“巧音,你相信我,我没写过。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写退婚书,我写的都是情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飞快看完信,双眼紧盯着徐巧音:“这不是我写的!我最近一次寄回来的信里写的是——这次我回来希望跟你领证,带你去随军。则眠哥可以作证的,当时我不会写随军的随,还是则眠哥教我写的!” 徐巧音朝他看过去。 陈则眠点头。 “巧音,你相信我!”江树旗叫了起来。 徐巧音是相信他的,毕竟他每次来信,信里都直白提了随军的事,是原身被王慧用各种理由绊住了。 徐连兴心情好了起来。 不枉他一番算计,哪怕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大致能如他的意了,两人的婚退定了! “信给我看看。”陈则眠伸手,原本就冷硬的眉目,此时更是多了几分寒意。 江树旗递过去,嘴上继续的跟徐巧音解释:“巧音,这真的不是我写的,我已经跟组织上打了结婚报告了,我答应过你会回来娶你的,我从不骗人!更不会骗你!” 江树旗真的急了。 这次出任务来到家乡附近,他为了能说服徐巧音去随军,是真的已经向组织上申请了结婚,而且在他回来之前,组织已经审批同意了。只能他回乡取得徐巧音的同意,两人就可以去民政局领证了,刚好徐巧音也到了法定年龄。 徐巧音还是没说话,她当然知道江树旗不会骗人,否则,也不会等到快五十岁才给女主一个名分,跟她结婚。 可惜啊,她还是要退婚。 陈则眠将信纸拿过去看,逐字仔细看完后将信纸扣下:“这信不是江树旗写给你的,字迹不对,我要带走验证真假。” 小小的卧耳沟,卧虎藏龙,竟然有这等伪造笔记高手,好在提前知晓,否则,这要是被间谍招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则眠是看着人说话的,他似乎很喜欢看着人说话。 他生的黑,看人时,自带一股冷厉的压迫感:“这退婚书,不作数。” 江树旗连连点头,很委屈:“我都打了结婚申请了,怎么可能还会跟你写这样的信,巧音,你千万不要当真,这是假的!不是我写的!则眠哥都说是假的了!” “巧音,我们还是好好的,好不好?”江树旗期盼的看着徐巧音。 盯着两张黑脸,徐巧音沉默不语,难道真要跟江树旗结婚? 她不想。 就在她组织语言的时候。 旁边的徐连兴顾不得许多,突然插声:“对不起树旗哥,我们都以为你是真的要跟巧音退婚,来县城前我托站住哥跟赵叔和王婶提了亲。” 算计一场,总算达不到之前想要的目的,徐连兴也不想什么都没捞着。拿不到江树旗的津贴,那他先把人抓住,以他对江树旗的了解,他定不会看着徐巧音嫁人后过得艰难的,到时候他在运作一番…… “之前我一直以为巧音会跟你说这件事,但她一直没提。”徐连兴站起来,朝江树旗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昨天她落水被我救了,当时队上很多人都看到了……我占了巧音便宜是要对她负责的。昨个怕她冻伤了身子,我特地来县城药店找找有没有人参给她补补身子。没想到这一找就耽搁了时间,没能及时回队。” 第24章 你别太伤心 看你这下还怎么狡辩! 李怏怏朝徐巧音瞥去一眼,眸光再三落在陈则眠身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对这人有意思。 将前因后果讲了,徐连兴总结了一下话,打算就此打住这件事:“树旗哥,你不要太伤心,这些都是意外,我们谁也没料到的。你放心,我娶了巧音也会对她很好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要不说徐连兴聪明呢,瞧这脑瓜子转得多快啊! 趁江树旗心情不稳之时,直接拿刀扎他心,夺他媳妇。 瞧他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徐巧音要不是被他谋夺之人,都要鼓掌叫好了,也难怪原身嫁给徐连兴之后,他还能从江树旗哪里刮钱票用,这嘴,可真厉害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呸! 她这可不是在夸他。 “巧音,事情我都跟树旗哥说清楚了,你不用担心了,过来我这边。”徐连兴一脸温和。 江树旗憨直的脸上有些茫然,他看看面前的未婚妻,又看看站起来说话的徐连兴。 从打照面开始的一切,几人的对话,都在他脑中浮现,重建。 难怪巧音看着徐连兴就躲。 “徐老二!”江树旗眼睛发红,握起拳头狠狠朝徐连兴砸过去:“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不用多想,肯定是徐连兴故意的! 徐连兴在队上名声不好,大姑娘小媳妇,都是避着他走的,他肯定是看巧音长得好看,他又不在家,所以欺负巧音! 赵家也不是好东西,任由别人欺负她。 都欺负巧音! “混账东西!”江树旗愤怒不已,放在心上的人被这么欺负,他忍不了。 徐巧音没想到江树旗这么冲动,说打人就打人。 那是不是说……可以打? 她眼睛亮亮的站了起来,打算替原身出一口气。 之前担心红袖章闻风而来,她都没敢直接动手,是她想差了,有男主在呢,打个狗东西有什么不行的。 “树旗哥,打的好!” 徐巧音在一边给他壮威一边喊:“他不是个好的!他撒谎,我根本没有落水,这事你回生产队一问就知道!” 当时她可是当着赵家那么多人的面,把她一直在灶屋忙活的事给定性了的,谁都别想推翻这个事实。 反正他们也没录像证据。 陈则眠看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没阻止江树旗,等他这一拳头砸实了,他这才慢悠悠的喊人:“江树旗。” 徐巧音皱眉,陈则眠不会也被徐连兴几句话给哄住了吧?毕竟徐连兴那张嘴,可是骗了不少人,哪怕卧耳沟的人都知道他德行不好,但他说的话,大家都还是相信的。 至少,在她所知里是这样,徐巧音死后,徐连兴可是带着李怏怏和她生的二姑娘,去了京市的。 他跟李怏怏走到一起的行为,队上的人,都没说啥,这不是他先前就做好了准备,是什么? 要是陈则眠不让江树旗揍人,她决定不喜欢这个人了。 不分青红皂白的男人,很下头。 陈则眠没错过她脸上的不满,哪怕一闪即逝,深邃沉稳的瞳孔里有了几分笑意:“你冲动了。” 江树旗第二拳头悬在徐连兴脑袋上,硬生生地停在那,回头看陈则眠的眼睛红彤彤的,似乎要哭了:“则眠哥,他欺人太甚!” 他拿他当兄弟,他竟然想撬他媳妇。 江树旗真的很生气,气他自己,气赵家,气徐连兴,却心疼徐巧音。这些人都欺负她,都欺负她! “退婚书不是你写的,自然是不作数的,你不必跟他置气。”陈则眠安抚他一句:“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回去一趟,弄清楚事情原委。” 陈则眠深深地看了徐连兴一眼,淡淡地说:“徐同志稍后也一起回吧。” 江树旗听劝,狠狠踢了徐连兴一脚后回到位置上。 传菜口叫号了,江树旗起身去端菜,特意把红烧肉放在了徐巧音面前,他记得这是徐巧音爱吃的。 江树旗一共点了四个菜,主食是馒头加大米饭,他一直记得,徐巧音在信里说,她很喜欢吃大米饭。 这还差不多,徐巧音满意的点点头,托着下巴想这才是她看上的人嘛,一看就是个黑切黑。 真有意思。 徐连兴握拳,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猛地擦掉嘴角的血,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赵叔和王婶已经答应了!” 赵站住完全可以当赵家的主,他决定的事情,赵海清和王慧可没有不同意过。 “我抱了她,她就是我的婆娘了!你们的婚事不作数了!江树旗,就算你们回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徐连兴打定主意,要在江树旗心里种下一根刺。 大喊大叫着,一点也不顾及徐巧音还在场,将她身为女子的尊严踩到地上。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江树旗一脚踢过去。 徐连兴被踹到在地,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要是不相信,那么生气做什么?” 他神色间的笃定,让江树旗心底不由打起鼓来。 江树旗在心里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徐连兴一直黏黏糊糊跟头跟尾的不肯离开,几次欲言又止,原来是因为王婶跟赵叔答应了他的求娶! 巧音心里有他,不想嫁给徐连兴,所以不认这事,小小的一个人鼓足勇气离开生产队跑来找他……是因为害怕吧? 江树旗心里又难过又高兴。 高兴的是,徐巧音心里有他,所以奋力反抗来找他,难过的是,徐巧音是个懂事的乖女儿。 她最听王慧的话了,之前他不忍她在赵家受苛待,想带她去随军,她总是不肯,放不下王婶子。 现在她会怎么选? 江树旗看向徐巧音的眼神,茫然又不知所措,俨然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打击很大。 他有很多话想问徐巧音,问她是不是真的不顾他们多年的感情听从父母之意要嫁给徐连兴,可张了张嘴,国营饭店里的议论声先飘进他耳朵。 他举目四望,很多人都看着这边,看着他们,巧音人乖巧,话少心思敏感,要是被议论,被猜忌,不知会有多难过…… 他顿时有些后悔起来。 “你撒谎成性,谁会相信你说的话!”江树旗及时找补,转过头看向徐巧音:“巧音,我不会信他的胡说八道。” 场面一下静了下来。 第25章 姑奶奶宠你,心疼你 徐巧音没说话。 徐连兴抬手抹掉额头冒出的虚汗,心中暗恨,江树旗那一脚踢得真狠,差点断了他的后路。 他也在看着徐巧音,相比江树旗的紧张,他显得很有自信,让人不由多信了几分他的话。 事实或许就是他说的那样。 所有人都在等着徐巧音表示。 看她信谁,选择谁。 被盯着的徐巧音正在思考,江树旗对她的感情很真,可他的怀疑也不假。 抱歉了男主。 你的怀疑对我来说,是大大的好事。 她对江树旗确实没什么感情。 徐巧音朝倒在地上的徐连兴走去。 江树旗嘴唇颤抖,盯着她背影的眼神很伤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住她。 陈则眠怔了怔,目光微微沉下来。 徐连兴看她过来,大为欢喜,得意朝江树旗瞥去一眼,他决定不跟徐巧音计较刚才她不听话的事,主动递出手:“巧音,树旗打得我好疼,你得心疼心疼你男人!帮我扇他两耳光好不好?”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江树旗贴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眼里冒出滔天怒火,徐老二竟然这么为难她! 巧音的性子哪里做得出来当众打人的举动! 徐巧音微微弯腰凝视他,突然笑出了声。 和平时腼腆羞涩的笑不一样,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定的弧度,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感觉,让人挪不开眼。 徐连兴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徐巧音这么笑,当然不是她笑得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他不想让别人看见。 还有就是,在对上她那双含笑的双眼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剖开…… 正想着,徐巧音歪了歪头,笑得温婉,轻轻应道:“好啊。” 话落,她甩手一耳光狠狠扇他脸上:“乖姑侄,这就是姑奶奶心疼你的方式,怎么样,喜欢吗?” 徐连兴被打蒙了,她这一巴掌比江树旗打得重,他的右脸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 谁都没想到徐巧音会突然打人。 徐巧音对他的不回答表示默认,感叹似的开口:“看来你很喜欢。” “姑奶奶宠你,多心疼心疼你。” ‘啪啪啪啪啪啪’ 徐巧音左右开弓。 手打疼了,抓起长板凳往他身上砸:“别人是做好事不留名,你是坏事做尽还到处宣扬,怎么,还得让人给你颁个奖状歌颂你,要不要我将你供起来,每天早晚三柱香,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纸?” 救了人就要人以身相许,这是清朝吗! 那她之前扑进陈则眠怀里,是不是也要对陈则眠负责? 徐连兴气急败坏,骂声脱口而出:“死拖油瓶,你敢打我?” 边说边往旁边一滚,躲开砸过来的板凳,这次不用谁拉,他自己飞速爬了起来,愤怒的叫喊:“徐巧音,你好样的!” “谢谢你的夸奖。”徐巧音声音很冷,却很礼貌,没有无视他的问题:“我为什么不敢打你?打的就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社会主义的蛀虫!世界上每天都有千千万万的人在死亡,你怎么不去死呢!” 徐巧音直接干他,长板凳在她手里,跟出鞘的剑一样,随心所指,处处砸实。 徐连兴往哪边躲,长板凳就往那边砸。 砰砰砰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一阵牙疼。 李怏怏见徐巧音这么凶残,吞了吞口水,不敢往前凑,偷偷看向陈则眠,见他目光落在徐巧音身上,咬了咬唇。 事情不能就这样完了,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到最后徐巧音毫发未伤,她不甘心! 她趁人不注意猛地往外跑。 县城里难得看到敢在国营饭店打架的,都没人上前阻拦,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两三分钟后。 徐巧音打累了,随手拽了把椅子坐下,整理了一下散开的头发,随手挽在脑后,漫不经心地看着徐连兴:“就算我跟树旗哥退了婚,也轮不到你。” 她语气里的鄙夷清晰可闻。 “你有什么值得人托付终生的?是你追别人几步就追不上了膝盖疼,只能在原地生闷气。还是你扇别人一巴掌,手臂脱臼还得回去贴膏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这种四肢不发达,小脑也萎缩的人,凭什么觉得会有姑娘看上你?瞧你这一副软脚虾的模样,还敢肖想我,你配吗?” 配个jer。 “你!”徐连兴手愤怒地指向徐巧音,气的快吐血,他没想到在徐巧音心中,他是这么没用的一个人。 徐巧音出了气,情绪稳定下来,悠悠一笑:“我什么?” 她伸手抓住徐连兴伸出的手指反方向往下压,大力将他拽到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声:“连兴侄儿,看来姑奶奶得重新教你规矩了。用手指人是不礼貌的行为,知道了吗?”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下一次,你这根手指,就别想要了。” 话落,她嫌弃似的丢开手,轻轻一笑:“还不滚,是想留下来吃饭?” 众人见徐连兴被臊皮成这样还不离开,都朝他看去。 徐连兴感受四面八方异样的注视,捂住手指,不知道想到什么,头皮一阵发麻,眼里带着骇然。 这不对,不对,她不是徐巧音。 “你不是徐巧音!你是鬼!” 她被鬼上身了! 不管徐巧音怎么否认,但徐连兴比谁都清楚,她是真的落了水的,他亲眼所见,亲眼捞起。 陈则眠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一双淡眸落在嘴角含笑的徐巧音身上。 察觉到他的注视,徐巧音朝他看去,神情无辜。 仅两秒,她收回视线,脸上褪去了温顺的壳子,显得异常冰冷:“当众宣传迷信,你说,我要是写封举报信,你会被关几天?” 她本名也叫徐巧音,活生生的一个人,谁敢说她不是徐巧音? 徐连兴脸色一变,怕她真报警,拔腿就跑。跑前不忘带走李怏怏,可视线绕一圈,没看到人,脸色更难看了,这女人竟然一个人跑了! 徐巧音没去追,跟没事人似的放下板凳,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招呼一声:“吃饭吧。” 这就完了? 看戏的人意犹未尽。 陈则眠看她一眼,没说话,安静用餐。 徐巧音身材娇小,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身上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那个叫徐连兴的混子被她打得鼻青脸肿,毫无反抗之力,加之那人临走前喊出来的那句话。 陈则眠眉峰一皱,看向江树旗,无声地询问。 她真是徐巧音? 第26章 抓人 江树旗此刻眼里没有他则眠哥,只有他的小青梅。 看到变得泼辣的徐巧音,江树旗心里莫名的涌动着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以往他总担心她在家会被欺负,现在总算是能放心了。 “巧音。”江树旗挨到她身边坐下,想说什么,徐巧音一句‘吃饭’堵上了他的嘴。 从饭菜上桌,徐巧音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宣白的大馒头,诱人的红烧肉,她感觉吃一年都不会觉得腻! 红烧肉软烂入味,入口即化,徐巧音吃得眯起眼,觉得好幸福,这才是人生啊! 她决定了,她一定要在这里过上每天都吃红烧肉的日子! 徐巧音吃饭的速度、胃口都不亚于两个成年男性,饭过一半,陈则眠起身去加了两个菜,他实在不忍直视江树旗那心疼未婚妻的眼神,恨不得把菜都堆对方碗里去。 可再心疼,他也没有做出正确的行为。 这让陈则眠有些恼火。 江树旗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让他有些不满意,他是没有身份去帮徐巧音处理这事,毕竟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在这里。 可江树旗呢? 身为徐巧音的未婚夫,在徐连兴说出那些话之后,他该做的不做,第一时间对未婚妻生疑,而不是跟她同仇敌忾。 徐同志现在不给他好脸色看是他该得的。 落水,救起,退婚书,求亲。 这明显就是串联起来的一件事。 陈则眠慢慢走向窗口,他之前一直在观察三人,就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同志矢口否认落水的这事,多半是真的。只是她识破了对方的伎俩,不肯顺着对方安排的进展走,于是才有了刚才这一场闹剧。 退婚书,伪造的笔记,提前的求亲。 这件事情怕是蓄谋已久,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是谁提前走漏了消息? 他带江树旗出任务,是临时决定的,除了老领导,没人知道。 难道是凑巧? 陈则眠不信。 陈则眠刚起身,徐巧音便放下了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陈则眠看向她的目光,有些不对。 如果说之前是容忍,客气,礼貌,那么现在就是探究,深思。 “树旗哥,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咱俩的婚事,算了吧。”徐巧音一改之前的张扬,声音压得很低。 江树旗和徐连兴,她都不想嫁。 “你说啥子?”江树旗急得乡音都出来了。 “巧音,你不是说你相信我的吗?退婚书真的不是我写的,我发誓!要是我写的,我不得好……” “我相信你!”徐巧音打断他。 退婚书是谁写的,她比谁都清楚。 江树旗是男主,赌咒发毒誓,会伤不会死,但他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别怪她这么想,自古以来的剧情都是这样的,男女主没事,身边人遭殃。 “你说得我都信。”徐巧音冷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对上。 江树旗眼里有一种被背叛的难过,急急的想去拉徐巧音的手,旁边一声轻咳,他手僵在原地。 陈则眠见两人说起了正事,没有立马过来。 徐巧音的视线在他身上绕一圈,回到江树旗脸上,望着他淡声说:“但这是两码事。” “巧音,既然你相信我,为什么非要跟我退婚?”江树旗完全不能理解,他以为说清楚,解释清楚就好了。 “是不是因为徐连兴说的那件事,你怕人说闲话?”江树旗慌到乱猜测。 那些流言碎语只要不舞到她面前来,对她来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江树旗显然不这么想。 就在徐巧音要说话时,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就是他们三个,之前在邮局前面一直拉拉扯扯,刚才还打了起来,我一听,发现他们在乱搞男女关系,那个女的有对象还勾搭另外的男同志!” 声音传进来的同时,国营饭店里冲进来了一堆身穿绿衣裳的年轻男女,乍一看,各个手臂上都别着一块红布。 是红袖章! 徐巧音皱起眉,想起陈则眠二人是有任务在身的,压下酝酿好的话,忙低声道:“你们从那边走,我去拦住他们。” 之前她是担心碰到这群难缠的人,但真碰上了,她也不惧直接面对。 江树旗的首要职责是保护陈则眠的人身安全,红袖章一进来,他立刻起身站到陈则眠身边,顾不上徐巧音还在场。 红袖章目的明确,进来后直接朝他们这桌冲来。 陈则眠听她话音,似乎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看她一眼,老神在在坐下了。 江树旗也十分冷静,招呼徐巧音的时候目光警惕地扫着过来的人:“巧音别怕,有我在呢。” 徐巧音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陈则眠跟江树旗根本不惧红袖章。 她还没过去,领头的人打了个包抄的手势,徐巧音几人被围了起来。 “是你们三个在乱搞男女关系?”这人虽是在问,但神情似乎很笃定,不等人反驳辩解,很有气势的一挥手:“带走!” “不是我们。”徐巧音的声音打破他的气势。 她镇定的样子,让对方狐疑,回头看举报者:“是哪三个人?” “放开我!”徐连兴被抓了个正着。 抓住他的人冷笑两声:“瞧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有你一个!” 李怏怏悄悄看,他们把徐连兴给抓了! 怕被徐连兴认出来,她缩到玻璃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捏着嗓子喊:“你们抓错人了!是那边三个乱搞男女关系,跟这位同志没关系!” 李怏怏伸出一根手指向徐巧音所在的地方。 “这个?”有人被拽起。 “我不是!我不是!” “也不是我,不是我!” “跟我没关系!” 一连几个都不是。 红袖章不耐烦了,冲外面大喊:“你进来指一下,到底是哪三个?” 见他们抓来抓去,就是不抓陈则眠,李怏怏急死了,躲在旮旯里一通指挥:“那个穿……”她没有明着用手指陈则眠,但下巴却朝那边努着:“衣服不是他的……” 她想红袖章抓的,只有陈则眠,至于江树旗和徐连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27章 因为她嫉妒我 李怏怏的声音不管怎么变,徐巧音都能听出来,这是原身刻在骨血里的。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红袖章,凭着一腔热血,完全不惧事。 所以,她要比对方更不怕事,更理直气壮才行。 有李怏怏的指认,红袖章们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徐巧音几个身上,刚被她糊弄的人一脸怒火,直冲徐巧音:“还说不是你?” “不是我。”徐巧音异常镇定。 对方直接炸了,冷笑道:“被指证了还敢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个我非要带你去处置示众!” 陈则眠坐在她身边,修长的手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听到这里,抬眸看向对方,眸中多了丝凉意。 江树旗拧起眉,警惕地看着对方,怕人动手伤到徐巧音。 他们是来抓乱搞男女关系的。 徐巧音自认为她没有乱来,没跟江树旗分手前,她都忍住了没有强攻陈则眠,她可安分了。 她直接三连否认。 “我说了不是我。”徐巧音非常有耐心,对上对上愤怒的视线,平静的反问他:“我说我看见了你杀人,他也看见了,能跟我一起作证。那我现在是不是能把你送进牢里,让警察叔叔给你判刑?” 对方顿时愤怒的跳了起来:“你敢污蔑我!” “你上来张嘴就是我们乱搞男女关系污蔑我,怎么,我说你就不行?”徐巧音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一副根本不怕事,游刃有余的姿态:“没有证据,嘴巴瞎嚷嚷谁不会?我还说你跟举报者有一腿呢,你承认吗?” “再说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听坏分子的话来抓我。” 红袖章们面面相觑,不想承认他们那么容易被人煽动,脸色十分难看。 徐巧音拿出陈则眠给她的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嘴巴,双手环胸,下巴倨傲抬着,面部没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却不大好惹。 “举报我的人,叫李怏怏,是位成分不好的知青。你们但凡打听一下就知道,她家里有怯战逃出国的人。” 瞧着众人神色变化,徐巧音语调一转:“而我,父亲战死,随母来到卧耳沟,继父家里几代贫农,身份经得起查。” “你们知道为什么她要举报我吗?” 徐巧音抑扬顿挫的语气像是在说书,被她视线扫过的人下意识的摇摇头,有那大胆的,高声喊:“不知道。” “因为她嫉妒我!” “她嫉妒我身份清白,还有在前线战斗的未婚夫。” “她到我们卧耳沟之后,肩不能提手不能挑,总是找各种借口来城里逃避上工。我们大队长心善,次次被她哄骗。” “她看上了我姑侄,想嫁给他,但我这姑侄的阿妈是个泼辣的,知道她成分不好,怕她拖累家里,不同意!” 说姑侄的时候,徐巧音朝徐连兴那边指了指。 她话没说完,留了一半。 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就是留的这一半,给足了人的想象空间。 至于为什么不满意,这还用说吗! 她成分有问题啊! 李怏怏在国营饭店门外等着,却始终没等到徐巧音几个被红袖章压出来,探头来看。 一个梳着两个大黑辫子的红袖章见她冒头,一把将她拽了出来,眸里怒火直冒:“竟然敢骗我们!” “嗳,我就说这女子妖里妖气的,走路恨不得把胯甩别人脸上去,原来是想勾搭嫁人!” “就她这情况,怎么好意思举报人家乱搞男女关系的,真不要脸!” 闲言碎语飘进李怏怏耳朵,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去撕烂这些人的嘴。 李怏怏顾不得在陈则眠面前保持形象,愤怒大喊:“我没有勾搭人!是她胡说!这根本不是她的姑侄,是她的姘头!就是她乱搞男女关系!一边吊着在部队里当兵的对象,一边跟他勾勾搭搭,故意落水湿身让人救!” “这位同志也清楚的,她就是在乱搞男女关系!”李怏怏期盼的眼神看向陈则眠。 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对徐巧音也是有些反感的。 陈则眠一身绿军装,一脸正气,不苟言笑的坐在那里,瞧着就不大好惹。 徐巧音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差点笑出声。 陈则眠能为了保护江树旗去死,就证明他跟这个战友感情十分铁,而且,从他对自己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他对她所有的温和,包容,都是建立在她是江树旗的未婚妻份上。 李怏怏竟然想让他帮忙指证他的战友乱搞男女关系,她是哪里来的勇气?梁静茹给的,还是棉子给的? 江树旗见她看过来,立刻朝她笑,却发现她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而是看的陈则眠,神情一下低落起来。 陈则眠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江树旗立刻收敛表情。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其中一个红袖章冷着脸怒斥李怏怏:“你当时分明也说他是其中一员!” 李怏怏眼神闪烁,咬着牙不肯承认:“我没说,你听错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在红袖章抓陈则眠的时候,她出来作证说他们抓错人了,好让陈则眠对她有个好印象。哪曾想到徐巧音嘴巴这么能说,几句话就将事情引到了她身上。 她想学徐巧音那样否认。 可她的话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可不是谁的一面之词,国营饭店里外这么多人民群众都听到了。 “我们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她还狡辩,果然是坏分子,心真黑!” “可不是!要我说还是国家太仁慈!没直接处置他们。” “我不是!”李怏怏应激尖叫。 当初为了不被家里连累,她想尽了法子才能下乡插队,隐瞒的那么好,徐巧音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家情况的? “啊!!!”李怏怏狂叫。 “把她嘴巴堵上,没一句实话!”一个红袖章直接制住李怏怏。 徐巧音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李怏怏再嚷就要把江树旗的身份嚷出来了,这人真是恶毒! 身为国人,却要叛国! 李怏怏的身份问题,徐巧音迫切的希望有人能查出来。 李怏怏嘴巴被堵住,瞪向徐巧音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样阴森森的,但她被人锁着肩膀,根本没办法过来找茬。 她不高兴,徐巧音就高兴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徐巧音的话,也有信李怏怏话的,抓住徐连兴的一个红袖章松开手后,径直朝陈则眠走去。 徐巧音发现了,眸光冷了冷,起身挡在了对方前进的路上:“干什么!” 第28章 我在挨打,你在吃鸡蛋? 江树旗在陈则眠的事情上很警觉,几乎是同时挡了过去。 “停下!”江树旗一声叱喝。 对方还是没停,徐巧音皱起眉,眼神一凉,电击棒闪现在手里,直指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清瘦男人:“再不停下,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陈则眠的手伸出去抓了一把空气,连徐巧音的衣角都没碰到。 想着刚才比江树旗还要警惕,先一步挡在他面前的人,陈则眠突然笑了一声。 很短的一声笑。 徐巧音听到了,抽空回头看他一眼,对他这个时候的笑,觉得莫名其妙。 陈则眠的视线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淡淡一声:“江树旗。” 江树旗听到指令,不再有所顾忌,两招之内,将对方背摔在地。 与此同时,徐巧音也被陈则眠拉到了身后,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江树旗能解决,你看着就好。” 这么多红袖章呢,江树旗一拳难敌四手啊! 徐巧音还想去,可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知道他对江树旗的身手有自信,现场观摩起来。 江树旗打架怎么阴怎么来,她瞧着几次他都专挑人下三路攻击。 陈则眠的视线在她手上的棍子上停了两秒,见她的注意力在江树旗那,手碰了她肩膀一下,一触即离:“你要对他有信心。” 徐巧音顺势坐了下来,还将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声音很低:“真是吓死我了。” 徐巧音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颤音,那双红肿冻疮不少的手紧紧抠着桌子边缘,似乎在后怕。 陈则眠愣了下,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没有将椅子挪开,默认了她的靠近。 徐巧音在心底悄悄比了个‘耶’,每天进步一小步,加起来就是一大步,迟早拿下陈则眠,让他给她暖被窝。 她悄悄伸出手,拽住他衣角,眼神担心地看着战场上,身体无意识地朝他倾斜。 陈则眠抿了下唇,忍了。 江树旗一下踢飞这个,背摔那个,国营饭店里的桌子跟板凳被砸个稀巴烂。 徐巧音余光撇到传菜口,瞧见那边的人竟然也在看热闹,若有所思。 “敢动手?我们一起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红袖章蜂拥而上。 陈则眠不再看戏,站了起来。 徐巧音紧跟着站了起来,见有人浑水摸鱼朝陈则眠袭击过来,她眼神一厉。 只是对方还没靠近,身体便飞了起来,砸进人群里。 江树旗往这边看了一眼,见陈则眠动手了,徐巧音在他的庇护范围内,不再多看,将这些人一一扔向大门外。 看来用不上她了,徐巧音将电击棒收起来,刚收完,便感觉头皮要炸开了。 是谁? 躲在暗处的间谍,终于出来了吗? 徐巧音四处张望,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剥了壳的鸡蛋。 她一怔。 打架呢,谁这么不严肃,还补蓝条。 顺着鸡蛋从手一直看到对方的脸。 是陈则眠。 陈则眠给她剥鸡蛋? 不会有诈吧? “谢……谢陈同志。”她满心狐疑看着陈则眠,却没第一时间接,毕竟这鸡蛋是剥了壳的。 整个给她,她能理解,帮她剥壳,是几个意思? 对方也不收回去,徐巧音沉默几秒,把鸡蛋接过来,小小咬了一口。 陈则眠注意到她手里的棍子不见了,刚想问,看到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有些不忍,算了。 徐巧音余光注意到他的打量,心里提着一口气,陈则眠一直盯着她干什么?不是在怀疑她是间谍吧? 陈则眠的表情冷漠且冷静的,观察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看了她多久,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偶尔晃过探究和深思,好像她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看得她有些食不下咽。 鸡蛋还很热,像是刚出锅,江树旗之前并没有点鸡蛋,所以,这是陈则眠是加的菜。 等陈则眠回过神,看着空了的手:“……” 鸡蛋被徐巧音啃了一半。 他给的? 徐巧音看着他的眼睛里,似乎沁着水雾,看得人心有不忍,陈则眠在她注视下,索性将第二个鸡蛋剥完,也递给了她:“不是没吃饱吗?” 徐巧音眼睛瞪圆。 所以,他当时起身,不是因为厌恶她,而是觉得她没吃饱,所以去加菜了? 鸡蛋的热度一点点渗透进她的身体里。 她曾经看过一段话,如果一个人在意你有没有吃饱饭,那多半对你有意思。 没看出来啊。 陈则眠还是个闷骚。 徐巧音犹豫了一下,没接第二个鸡蛋,嘴里嚼着含糊问他:“你不吃吗?” 李怏怏远远看见这一幕,鼻子都气歪了,徐巧音这个贱人!她被人拽着打,她却在勾搭人吃鸡蛋! 陈则眠望进她眼里的疑惑,显然他的举动对她来说有些奇怪,望着手里的鸡蛋,他微微皱眉,朝打完架的江树旗招手。 待他过来,将鸡蛋递给他。 见蛋是剥好的,江树旗满脸感动:“谢谢则眠哥!” 桌子上还剩一个鸡蛋,他顺手递给江树旗,交代他:“你过来陪着她,我去找派出所报案,找人过来。” “哪能劳烦您,我去找县派出所的人过来。”江树旗立马道。 国营饭店附近不远处,就设有城关派出所。 “巧音,你别怕,有则眠哥在呢,他们不敢再乱来,我去去就回。”江树旗说完,将手里两个鸡蛋塞到徐巧音手里,转身不见人影。 这个年代,鸡蛋算是稀罕物,可眼下,三个鸡蛋都在她这,难道是听说她落了水,将她当成病号对待了? 不对,她没落水! 陈则眠跟徐巧音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有错愕和茫然,显然都没想到江树旗将他们两个双双丢下了。 陈则眠心想,这虎小子,就这么把自己的未婚妻丢给别人照顾了,太愣头青了! 他虽然没谈过对象,但在他看来,这样的做法是不合适的。 徐同志现在明显需要熟悉的人在身边陪着,而这个人,应该是身为未婚夫的他,而不是刚跟徐同志认识的他。 徐巧音也没想到,江树旗能直男成这样,陈则眠刚才那话,她都听明白了,明显就是要给他俩创造培养感情的机会。 但江树旗…… 不中用啊! 徐巧音将没剥的鸡蛋放进了兜里,指尖碰到了里面的塑料袋和药盒,顿时一个激灵。 陈则眠刚才一直看她,是看到她的电击棒了? 第29章 太冲动了 这可有点不妙。 徐巧音琢磨着要不要把电击棒重新取出来,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算陈则眠看到了又怎么样? 只要她一口咬定没有,谁还能从她身上搜出来不成? 陈则眠? 只要他好意思搜,她就好意思懒上他。 刚除了陈则眠应该没别人看见吧? 徐巧音有点后悔,刚才还是太冲动了。 四仰八叉倒在国营饭店外面的几个人,见能打的走了,面面相觑,眉眼交换讯息,笃定这两个一直躲着的不会打,又开始勇起来。 飞快爬起来围住两人,领头的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衣服,猛喝一声:“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们两个在乱搞男女关系。” 揪着这个名头没完没了了? 不对。 是揪着陈则眠不放。 开口的红袖章是个大概十七八岁的男孩,眉眼间充斥着一股烦躁,似乎她的话不如他意,就要一拳砸上来。 徐巧音看他一眼,用着十分平淡的语气瞎说八道:“我是他对象!” 陈则眠:“?”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对象? 陈则眠抬眸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可徐巧音却明白了他表达的意思。 用眼神骂她是撒谎精。 徐巧音直接摆烂,在桌子上转着鸡蛋玩,转了两圈见没人开口,打破这份冷寂:“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做什么。” 陈则眠:“徐同志似乎很喜欢开玩笑。” 徐巧音笑一下:“我跟陈同志可没开过玩笑。” 言外之意,刚才那话,是对红袖章们说的。 红袖章:“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接下来的残酷是你一个女同志不敢想象的!” 红袖章似乎是好意,但这话听着,像是让她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徐巧音不知道陈则眠是因为什么死的,但她确实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看谁都觉得像坏人。 尤其是这几个到现在还揪着她不放的红袖章。 “哦。”徐巧音不是很领情,随意敷衍了一句,将第二个鸡蛋吃完:“那你们打死我啊。” “……” 红袖章们不知道是碍于徐巧音的气势不好惹,还是碍于江树旗去找派出所的人了,嘴上一直在嚷嚷,却没有一个真的有谁敢动手。 领头的红袖章目光灼灼的盯着徐巧音,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 徐巧音对于别人的注视习以为常,她慢悠悠地收起桌上的碗筷,将起重叠在一起,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陈同志家里给你定亲了吗?” 陈则眠见她收了碗筷,却没有打算去洗,好像只是单纯的想把这些东西叠起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实话回答了:“没有。” “哦。” 那很好。 徐巧音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吃饭,吃完碗筷是需要自己去洗的,还以为是有服务员上来收,她只是心里有些慌,手里闲不下来。 这会甚至开始把筷子的头是头,尾是尾的放着。 徐巧音余光一直在观察红袖章们,发现他们的戾气这会没那么重了。 可刚看过去。 “你看什么?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其中一个编着粗辫子的女红袖章瞪她。 好吧,是她的错觉。 他们还是跟传闻中一样,不分青红皂白逮人就咬。 “聂队,别等了,直接将他们带走吧!无风不起浪,县城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啥时候有人举报乱搞男女关系过,我看这事八成就是真的!你别看她长得好看就被她骗了!” 还是刚才那个粗辫子,见领头的红袖章一直看着徐巧音,时不时剜她一眼。 “呜——呜——” 轮船靠岸时的声音高昂响起。 “煤船到了!” “快!快!晚了就抢不到活了!” 刚才还拥挤的国营饭店门外,人顿时少了一半,三三两两、五个一群的往码头跑。 徐连兴立刻挣扎起来,脸上一副着急的样子:“煤船到了!快放开我,我要去扛货!” 徐巧音朝他看去,对于徐连兴要去扛煤炭这事非常意外,她只知道徐连兴经常跟田家几个兄弟往黑市倒卖东西。 看到他闪烁的眼睛,她嗤笑,原来是想借机逃走。她就说嘛,徐连兴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会去扛煤炭? 他要是真有这么勤奋,徐家祖宗在地上能笑出牙花子。 “老实点!” 制住他的红袖章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徐连兴膝盖一软,人往前倾,单膝跪在地上,额头冒出颗颗冷汗,他低着头不敢抬眼,生怕看到别人讥笑的神色。 都给他等着!! 等着他出人头地后,一定要这些家伙好看! 徐巧音! 都是她的错! 要不是她,他也不会被人打得这么狼狈,抬不起头来! “聂队!”制住李怏怏的红袖章语气幽怨。 “行!”领头的聂队非常有气势的一挥手:“带走!” 不! 不能被带走。 李怏怏满脸惊恐,想到同学之前被带走的惨样,一口咬在粗辫子手上:“跟我没关系!” “嘶!”粗辫子扬手一巴掌甩过去。 徐巧音抬手鼓掌,打得好! 红袖章几个一组,要行动。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热议声,更有整齐的脚步声疾驰而来,伴随着一道厚重的怒喝: “聂龙泽,你又带着人在胡闹什么?” 聂龙泽,也就是领头少年,回头看到是县城派出所的副所长彭明林亲自带人前来,神情一变,上前套近乎:“彭所长,什么风把您亲自吹来了?您吃过饭了吗?您这边请。” 他特意去掉了‘副’字,半点不提挂牌子的事,其余人见状,把拿出来的家伙什直往身后藏。 之前小吵大闹,都是派出所的办事员来。 这次怎么是彭副所长。 难道真是一场误会? 聂龙泽朝身边人示意,让去点菜。 彭明林第一眼看到的,其实不是聂龙泽,而是如一颗青松一般坐在位置上的陈则眠。 陈则眠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群众,与刚进国营饭店的彭明林在虚空碰上。 两人对视不过两秒,各自收回了视线。 江树旗一听两人互相知道姓名,立刻侧头:“认识?” 他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冒着怒火,难怪这些人敢不顾领导一身军装要抓人,原来是有靠山! 第30章 进派出所 彭明林见他脸色骤变,清咳一声解释:“这几个小娃平时不会乱抓人,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试图松缓一下氛围。 可等他走进国营饭店,见里头桌椅被砸了个稀巴烂,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竟然损坏了这么多公家东西! 太胡闹了! 彭所长言语的维护,江树旗听出来了,他可不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趁势行凶,差点伤到巧音,还想对则眠哥下手。 敢对领导动手的人,一律按照间谍抓起来。 江树旗板着脸,声音冰冷硬邦邦:“我看不像是误会。” 彭明林见他一副不通情理的样子有些头疼,遥看陈则眠一眼,见他眸子漆黑,看不出情绪,知道这是不打算善了,冒了火,却不是对江树旗。 “吃什么饭!这是吃饭的时候吗!”彭明林怒拍桌子。 聂龙泽见几人眉眼官司不对,一把将李怏怏拽出来,目光往陈则眠那边瞟了一眼,眼里带着狐疑跟打量,很快收回视线说明缘由:“是她举报的这几位同志,说他们拉拉扯扯,乱搞男女关系,还说这位同志身上的衣服来路不正。彭所长,我这可不算胡闹,我是有证据的。刚才这位同志说去找派出所的人,我们当时可是停了手,没再继续寻麻烦!” 聂龙泽指向江树旗。 这段时间当地治安查得严,上下都是高效率,宁可抓错也不放过。 为着这个情况,聂龙泽才铤而走险。 “要不是您来得及时,我们都要被挂牌子示众了呢。”就在彭明林听他狡辩的时候,前方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 彭明林皱眉看去,看到了坐在陈则眠身边的徐巧音,对方眼睛通红,似乎被吓坏了,又看看脸色陡然变得阴沉的聂龙泽,最后看向陈则眠。 一个眼神交汇,彭明林大手一挥,吩咐身后的下属:“拿下他们,全都带走!” “跟我没关系!” “放开我,我不是!” “凭什么抓我啊?” 哭的哭,喊的喊,还有嚷嚷着我阿爸是谁,要叫家长的。 好一个热闹的情景。 最好是都抓起来,这些人里,肯定有间谍,徐巧音慢悠悠收回视线。 国营饭店里头不断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路过的人朝里看,见有派出所的人又赶紧走开,给派出所的人腾地方。 涉事人员都被控制住了,每个人都被分配的一个办事员,双手被人捉在身后。 聂龙泽脸色不好看,可看彭明林的脸色也没反抗。 彭明林留了一个科员去跟国营饭店的人交涉,砸烂的这些公物,要核算后报价,分摊在闹事的人头上。 一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徐巧音观察陈则眠的脸色,却没在他那张黑脸上看出什么,江树旗也是镇定的神情。 她琢磨了几秒觉得应该会没事。 男主有光环在,加上她觉得,陈则眠跟江树旗的身份,这位彭所长应该是知道的,否则,聂龙泽看到他来也不会那么吃惊。 全部带走。 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涉事的人多,大庭广众之下怕影响不好。 第二个可能就是陈则眠和江树旗两个人太过显眼,怕他们身份泄露。 那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不会给他们造成影响吧? 徐巧音拧着眉,心里一时有些过意不去,要是陈则眠跟江树旗因为碰上她泄露了身份,导致任务失败,那她……难辞其咎啊! 等等等等。 徐巧音,你是不是傻。 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徐巧音突然想起一件事,被抓没事,但她身上的介绍信是假的啊! 到时候要是被搜出来…… 彭所长一视同仁,所有人抓住的人,手都被办事员控制着,徐巧音的手也是,她扭头看抓住她的女民警,对方高声呵斥:“老实点!” 江树旗看着担心不已,可又不好开口,他刚才在奔向陈则眠的时候,接收到他打的手势了,只能配合。 心里十分愧疚,觉得对不起徐巧音,她胆子小,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肯定被吓坏了,现在话都不敢说了。 徐巧音还在腹诽江树旗呢。 男主是正直的代表。 她记得剧里有个情节是:女主请他帮个什么忙,要走捷径的,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还把女主数落哭了。 完蛋,他肯定也不会帮她。 女主可是跟他一起从枪林弹火里并肩出来的战友,他都能拒绝,更何况是言之凿凿要跟他退婚的她? 徐巧音深呼吸一口气,大不了她学小燕子,等会找个机会给自己补点墨水。 陈则眠在她斜后方,正好看见她沉思的侧脸,眸子微眯。 县城好久没抓这么多人了,一看平时作威作福的红袖章们也被制住了,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咋回事,咋抓了这老多人?” “不知道哇,一来就看到了。” 不少人也好奇是因为什么事,人群攒动跟着往派出所那边去。 之前看戏的人怕惹事,溜的溜,扛活的扛活,留下新来的群众一头雾水。 刘办事员见群众越靠越近,拿着警棍招呼:“都往后退,不准过来。” “别挤我呀!” “走走走,赶紧去看热闹!” 孙代珍挽着表姐彭淑芬的手,两人迎面朝国营饭店去,打算今个中午吃个奢侈饭,庆祝一下表姐身体痊愈。 “还是得去省城进修,廖师傅去了一趟回来手艺长进了好多,那个包子真的太香了!要不是当时我朋友就只剩一个了,我肯定送一个到你们单位去!”孙代珍叽叽喳喳地跟彭淑芬说着早上吃过的包子有多香,有多美味。 彭淑芬温温柔柔的笑着,认真倾听表妹说话,等她说完点了点头:“你这么推崇,等会我一定好好尝……” 话还没说完,便被孙代珍猛地提高的声音打断:“表姐,你看,是大舅!他抓了好多人!” 孙代珍语气激动,不时地蹦起来看,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面孔,对方挺胸抬头被压着顿时一惊,嘀咕一声:“巧音?” 第31章 徐巧音被烧成灰了? 彭淑芬听到了,她比孙代珍高一个头,一眼就看到了被办事员压着的一位女同志,对方走路摆幅极大,举动最为显眼,一看就不像良家女子。 见表妹扬手跟人打招呼,秀气的眉头皱起:“你新交的朋友是她?” 她朝李怏怏指去。 彭淑芬不干涉表妹交朋友友,但这个女同志不行! 她觉得要掰碎了仔细跟表妹说说,不是什么人都值得相交,她阿爸正值职位变动时期,这人指不定是…… 最关键的是这人现在被抓了。 她阿爸多忙啊,忙到有时候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些人要不是有大问题,根本轮不到他亲自抓回派出所。 孙代珍点头,手却朝徐巧音指去。 两姐妹手指的方向不一,孙代珍朝前看,彭淑芬往后看,一个松了口气,一个面露嫌弃。 孙代珍看着李怏怏使劲摇头:“这个人走路扭来扭去,跟我供销社那个小余同志一样,我才不会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她说着再指徐巧音:“表姐,那个才是我的朋友,她叫徐巧音,是踊跃公社卧耳沟生产队的社员,普通话说得可好了,说得比你都好。” 见自家表妹夸一个贬一个的,被贬的还是她,彭淑芬无奈,都教了多少遍了,在外说话要注意分寸,别人不会惯着她,一个不嘱咐又这样了。 她还没开口教育人呢,刚才还挽着她手臂的孙代珍抽回了手,在人群里蹦跶:“表姐,我过去看看。” “等等!” 彭淑芬没抓住人,孙代珍一下冲了进去。 刘办事员吓一跳,警棍直指来人,一看是副所长的外甥女,松了一口气。 “大舅!” 彭明林一看是自家外甥女,脸上慈和了很多,但边上这么多群众看着呢,他微微沉了下脸,训斥她:“胡闹!” “我在办事呢!有什么话等我下班了,你来大舅家里说。” “小刘!” “孙同志。”刘办事员立刻驱逐她。 孙代珍立刻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安全线外,伸长脑袋往徐巧音那边看了看,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大舅,你抓的人里里面有我的朋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朋友普通话说的可好了,正是县里需要寻的那种人才!” 孙代珍的声音压得特别低,怕被周围人听到,几乎是用虚音说的话。 其实一冲进来她就后悔了,担心会给她大舅造成影响,所以刘办事员一开口,她就退了出来。 彭明林没多说什么,甚至没看她。 “跟过来。” 孙代珍回头看了眼人群外的表姐,又看了眼目露惊讶的徐巧音,见她朝自己摇头,犹豫了一下,朝彭淑芬跑去。 徐巧音见她听话,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她听到孙代珍喊彭所长‘大舅’了。 拖原身的福,徐巧音继承的视力很好,而且她当站姐的时候,还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唇语。 看到孙代珍因为担心她跟朋友交代了几句话,又朝这边来,心里有些触动。 孙代珍这个同志,真的很纯粹,仅仅是因为卖给她一个包子,便将她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可惜的是,剧里没有这么一个人。她都不知道对方在剧情里的走向如何,生活得好不好。 萧幺伯娘跟娘家弟妹出来买东西,看到徐连兴被抓,第一时间想的是,肯定是徐连兴这个不着调的在城里惹事了,往后一看,又看到了江树旗和徐巧音。 好个徐连兴,竟然还连累了其他人! 萧幺伯娘跟弟妹交代一句,她赶紧往平时跟社员约好的地方去,赵明华是赵家长辈,得请他出面去把徐巧音捞出来。 小丫头胆子小,刚才她瞅着人好像都吓木了。以前队里就出现过小娃子被吓傻的,萧幺伯娘可不想徐巧音也变成那样。 赵明华听到队员被抓了好几个,也吓坏了,赶紧跟她往派出所方向去。 此时的卧耳沟生产大队。 上工的敲钟声早就响起,家家户户的壮劳力都出了门。 赵海阔作为大队长,没看到堂弟一家来一个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对大儿子道:“你去你二爸家看看,喊他们抓紧时间。” 分组是随机的,分到跟赵海青一家一组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不来,自己就要多干一个人的活。 “大队长重新分一下组吧,我跟李二家的一组,等赵海青家的来了,他们一家一组,也免得耽搁上工!” 赵海阔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每次分组人都不一样,就是怕社员偷懒,将堂弟一家分到能干的几个人里,也是他的私心,现在被社员这么一通喊,为了不耽搁上工,只能重新分了组。 “快!快去赵家救火!赵家着火了!” “我的天呐!这寒冬腊月的怎么会着火!” “赵家着火的是哪个地方?” 紧挨着赵家的朱家和万家的人,农具也不挑了,急切地看着跑来的徐家丫头。 “后……后面。” “天杀的王慧!我的柴火啊!” 万家婆子一声骂,招呼几个儿子赶紧回家,她家后院跟赵家挨得近,甚至仗着赵海青和赵站住不管后院的事,占了赵家好大一块地方。 以前她都是沾沾自喜的,这会却是慌的不行。 赵家浓烟四起,赵海阔安排一部分人上工,让大队书记盯着,看看有没有偷奸耍滑的,一部分人跟着他去救火。 “赵海青!” “站住!” “王慧!” “徐巧音!” 赵家外面喊声震天,却没有一个人起来开门。 “小娥!小娥!” 李翠使劲拍打着堂屋门。 “这样不行,得把门撞开!”有人出主意。 “田家的,你别挡着!” 李翠被一把拽开。 村里的壮劳力嘴里喊着号子‘一二三’、‘一二三’将门撞开了。 李翠径直朝新房去,见女婿和大女儿睡得死死的,心底不由有些害怕,伸手探向两人鼻子,见呼了热气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先摇晃田小娥:“小娥,醒醒。” 田父见她和这样,直接一把扛起赵站住,训斥她:“先把小娥背出去,都烧到堂屋来了,你是想看她被烧死吗?” 李翠一个激灵,将被子往田小娥身上一裹,将她抗了出去。 不多时,赵家几个都被扛了出来,火也熄灭了,但赵家被烧了大半,大半堂屋,左右两边厢房各被烧了一半,只要后后厢房和灶屋,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灰了。 “别哭了,人没事就好。”有人在劝。 有人却发现人数不对。 “王慧,你大娃儿呢?” 第32章 找不到人 对呀。 徐巧音呢? 众人伸出手,对着赵家人头数了又数。 一、二……五,六不在,差一个。 王慧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这话,脸吓得没了人色,身体一晃就要倒:“巧音……” 赵海阔脸黑如墨,亲自找了根棍子进赵家被烧成废墟的后厢房和灶屋去扒拉。 昨个他才一锤定音,让这小丫头住后厢房,今个她就被烧死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大队长好当不当了! 他带着几个胆子大的社员,将灰都扬起看了几遍,就是没找到人。 赵站住一脸讥讽,眼底带着幸灾乐祸:“那死丫头懒得烧蛇吃,肯定被烧成灰了。” 要不是这死丫头,他也不至于娶不到李知青,被烧死了正好。 见堂侄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赵海阔怒火难忍:“你给我闭嘴!” 心里却因为他的话咯噔一声,之前以为今个要下雨,是没安排队员上工的,可他瞧着天又晴了,这才敲了上工的锣,光等社员到齐都花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赵家燃了多久,是不是真的把人烧成灰了。 赵海青也瞪了一眼大儿子,想说什么,王慧却直挺挺的倒下了。 “娃她妈?” 王慧被掐了人中。 “你昨个夜里不是去找了巧音,你跟她说啥了?是不是你骂她骂得太狠,她寻了短见?” 王慧打了个冷颤,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赵海青的眼神带着惊恐,捂着脑袋大叫:“啊!!” 像是疯了。 见她嘴里念叨着什么,神情有些疯癫的样子,赵海阔让人去请村里的长辈来。 招魂的招魂,摸灰的摸灰。 “里面没有人骨灰,人死后要是被烧成了灰,灰里会显鳞色,这里没有,而且你看,这还有没烧偷的木头,人哪有木头经烧。” 赵海阔闻言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真的被烧死的就好。 “这死丫头,不会是想放火烧死你们吧?”李翠在一旁不怀好意的开口。 见大家都看过来,她有些慌,声音都提高了不少:“看我干吗?不然咋个他们都在家,就她不在?” 想到徐巧音昨晚的一系列举动,有人试探性的开口:“难道是真的?” “想什么呢你们!她哪有那胆子,多半是站住酒喝多了,丢的烟头燃起来了。” “那你说徐巧音去哪儿了?” 有几人争起来,谁也不服谁。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她阿妈!” 赵家两兄弟看着王慧,王慧缩着脖子,精神瞧着不大正常,似乎被徐巧音被烧死这个猜想吓傻了。 “要真是她放的火,这胆子可真大!” “朱玫兰要是知道了,怕是得赶紧退婚吧?” 不知道是不是某个字眼刺激到了王慧,她猛地爬起来朝外跑去。 赵海青一怔,赶紧跟着跑:“你去哪儿?” “瞧着像是知道徐巧音那娃躲在哪儿。” “行了!都去上工!”赵海阔冷着脸,对有些不在状态的赵站住说:“今个不安排你们一家人上工了,你跟你媳妇把家里收拾收拾。晚点下工了,我找几个人来帮忙。” 赵海阔带着来救火的人走了。 留下赵站住跟田小娥面面相觑。 “真是那死丫头干的?”田小娥神情未定。 赵站住望着露了天的屋顶:“……我哪知道。” 人没被烧死,那肯定就是藏起来了,至于藏到了哪里,谁都不知道,也没找到。 不多时,赵家新房传来一声尖叫:“我的钱不见了!” 徐巧音可不知道几颗感冒药带来的嗜睡作用有这么大,还在惊叹自己竟然出现在1975年的审问室。 审问室里很黑,很窄,跟她在后世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样。 比审问员先来的,是新交的朋友孙代珍。 “巧音!”孙代珍看见她很激动。 徐巧音正折磨着要不要把介绍信吞掉,听到声音抬头,看见是孙代珍,赶紧站了起来:“代珍!” “你怎么进来了?” 难道是没事了? 徐巧音暗自猜测,但下一秒,孙代珍的话就把她打回了现实。 “你怎么被牵连到乱搞男女关系里去了?”孙代珍问。 她从相熟的人知道事情经过后,一点也不信这事是真的,觉得她认识的徐巧音不是别人嘴里的那种人。 徐巧音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沉吟了一下道:“我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是我们队上下乡的知青看我不顺眼,想算计我。” “她这人真坏!”孙代珍知道也是李怏怏举报的徐巧音。 “她怎么这么恨你?”孙代珍有些不解。 徐巧音扯了下唇角,可不是嘛。 见她神情不对,孙代珍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就是她教的你普通话?” 她说着,不等徐巧音回答,自顾自的补充的剧情:“肯定是她嫉妒你普通话说得好,想抢你这个机会,我听我表姐说,招人的指标已经发下去了。对了,我表姐就是广播局的,这会她就在外面等我,改天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她的普通话也说得很好。” 正说着,彭淑芬进来了。 “你就是这么跟你朋友介绍我的?” 徐巧音抬眼看去。 彭淑芬是个温婉的女孩子,秀秀气气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语调都是一样的,亲和力很高,声音很好听。 但她进来,不是来闲聊的,是来把孙代珍带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偷溜进来,会给刘办事员他们带来麻烦?说了几次,不要这样冒失,你就是不听。” 代玉珍的表姐,对她没恶意,但是也没善意,从始至终没有跟徐巧音说话,甚至没看她一眼。 徐巧音不在意就是了。 审问室再次安静下来,徐巧音摸着兜里的塑料袋和药。 打算试试退货。 她打算卡时间,要是有审问员来搜身,她立刻点退货。 徐巧音边想边打开了闪购,除了这两样东西,还有介绍信,她也得想法子藏起来。 介绍信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毁掉,之后有可能会派上用场。 天道爸爸,再宠我一次,我可是你的亲闺女。 徐巧音单手在口袋里操作,将介绍信叠好塞进药盒里,正要划到订单页面,不知怎么地,点进了背包。 背包格子上方,八个小字红字闪烁。 【限时奖励,解锁一格背包】 【倒计时00:10】 !!! 十秒! 徐巧音紧张到不敢呼吸,快速点进去,扫一眼,需要消费5000块解锁。 她来不及感谢天道爸爸的宠爱,照着电击棒和瑞士军刀的价格,火速下单,怕价格不够,她直接电击棒X2。 眼看着倒计时变成:【00:01】 付款成功的页面也跳了出来。 背包呢? 第33章 坑人呢不是 徐巧音赶紧查看背包。 格子+1。 啊啊啊啊真好! 徐巧音差点乐出声,怕引来看守的人,及时捂住嘴巴,弯弯的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天道爸爸果然爱她。 买的东西出现在她盘着的腿上,她往审讯室外看一眼,赶紧将东西收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胸口,还好这是1975,审讯室里没监控。 徐巧音喜滋滋的正想着,揣进兜里的指尖碰到了熟悉的东西,她摸出来一看,是介绍信。 “……” 怎么回事? 不让她卡BUG? 徐巧音又将药取出来,再将介绍信塞进去。 反复试了几次,药装进去了,介绍信从眼前掉落。 不是? 老天爷。 天道爸爸。 贼老天! 你玩人呢? 钱都花了,你跟我说装不进去是几个意思? 她能退款吗? 能吧? 不能。 不管徐巧音怎么想,装不进去就是装不进去,但好在,药能装进背包里。 徐巧音叹气,这玩意要是被搜出来,那可比偷介绍信的后果严重多了。 但是! 望着变成-11296,有零有整的余额,徐巧音气笑了,又骂了几遍老天。 “你好?” “警察同志?” “有人吗?” 徐巧音朝外面喊话。 大概是听她喊得急,有人进来了。 “什么事?” “我想上茅房。” 徐巧音解决个人需求出来,审问还没轮到她。 隔壁。 以陈则眠为首的几个人正在开小型会议。 迎着彭所长想大事化小的目光,陈则眠敲了敲桌子,淡声:“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得仔细审问。” 先不说红袖章几句话就被李怏怏煽动,就说李怏怏成分不好,却又多次出入在县城,还跟可能会是伪造军人信件的犯罪嫌疑人徐连兴关系不清不楚。 他们便可以合理怀疑,两人后面还有人。 显然彭明林误会了陈则眠的意思,以为他是针对红袖章那些人,叹了口气道:“其余人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但聂龙泽绝对没问题,我可以用我这身衣服发誓。审问结果很快就出来,我们先不要贸然下结论。” 陈则眠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老领导说这位彭班长是个老好人,所言不虚。 他想到还在审问室的徐巧音,恩了声:“就按彭所长的意思来,先等审问结果。” “做戏做足,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也要审问吧?”彭明林决定一视同仁。 江树旗顿时有些着急,看向陈则眠。 巧音胆子小,要是被审问,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 陈则眠扫他一眼:“走正常流程。” 他没给江树旗开口求情的机会,直接对彭明林说。 江树旗见两人拍板了这件事情,没领会两人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实际却是各退了一步,还在担心徐巧音,知道有人去审问徐巧音了,巴巴地守在了审讯室外,打算等人一走就去安抚她。 徐巧音这边,很快迎来了审问人员。 对方态度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太恶,只是一张脸始终板着,看起来不近人情。 审问人员刚走,江树旗就进来了。 徐巧音见他还能在派出所随意走动,知道大概情况是怎样了,心情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巧音,你别害怕,就只是一个审问,有则眠哥跟我在呢。” 江树旗一进来脱口就是早就打好的草稿。 见他安抚自己时还要捎带陈则眠,徐巧音捂脸,简直没眼看,他是真的那么纯真看不出来她对陈则眠有意思吗? 防火防盗防兄弟啊喂。 显然江树旗脑中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 见她捂脸,还以为她是被吓坏了,赶紧走到她身边,伸手碰了下她肩膀,又飞速收了回来,一张脸上着急又紧张:“巧音,你怎么了?是不是害怕?要不,我先送你出去?” 他决定哪怕被领导骂,也要让徐巧音先从派出所出去,巧音都被吓坏了。 徐巧音望着这样的男主幽幽叹气。 发现她没哭,江树旗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含糊其辞的说:“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没有透露太多,觉得这种事情不能让徐巧音知道,怕吓破她的胆子。 “哦。”徐巧音若有所思,看来那位彭所长知道他们的身份,刚才就是她想的那样在配合对方行事。 只不过男主这含糊其辞的说法,看来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那她索性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徐巧音问。 “我去问问。”江树旗立刻要走,这件事情他可做不了主,怕领导有别的安排。 “但你放心,已经没事了,我们不会被拘留。”江树旗安慰。 徐巧音点头,朝他甜甜一笑:“树旗哥,你要跟我一起回生产队吗?” 江树旗被她的笑晃了眼,刚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立刻警惕,怕徐巧音接下来要提退婚的事,不看她,匆匆往外走:“巧音,我想起来,刚才则眠哥让我去办点事,我等会来找你。”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跑什么。 徐巧音紧跟着站起来,伸出尔康手喊他:“树旗哥!” “江树旗!” 听到她连名带姓喊自己,江树旗跑得更快了。 “……” 徐巧音对他的行为表示很不满,但人都走了,她能怎么办! 想到江树旗说的没事了,她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进去!” 看管的,比审问的语气凶多了。 江树旗不是说没事了吗? 看管的人还这么凶? 徐巧音琢磨了下,想到孙代珍说的去县政府报名的事,问这位黑脸民警:“警察叔……同志。” 换得太快,她差点咬到舌头。 “警察同志,快两点了,我还得赶船回生产队呢!” 办事员面色严肃的看她一眼,不吭声,警棍对着她,示意她赶紧进去。 徐巧音磨了磨牙,要这是在现世,她非得……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非常配合的回了审问室。 这可不能怪她不及时赶回生产队,这是警察叔叔不让她走啊! 等徐巧音乖乖进去了,江树旗探头往这边看,尴尬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 审问室的门上面有个长方形的口子,徐巧音踩着板凳往外看,跟看管的人聊天:“同志,同志……” 看管的人见她竟然敢偷看外面,脸色大变:“你想越狱!” 第34章 江树旗的维护 嘿! 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 徐巧音暗自撇嘴,一脸正气地数落人家:“你这同志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又不是犯人,我越什么狱!” 同志瞪起眼,语气很凶:“下去!” 徐巧音见状,只好跳下凳子:“都审完我了,我又没问题,啥时候放我出去?” “等通知。” “另外的人审问出来了吗?” “……” 外面不回答了。 不一会儿,江树旗匆匆给她送了热水,不等她说话,又跑了,活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徐巧音坐在审问室的凳子上,捧着不太暖和的热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喝出了手里捧着窝窝头的感觉,给自己感性哭了。 江树旗回到另一间办公室,陈则眠手里拿着那张退婚书,正在跟几个带着眼镜的人说话,见他回来,示意这些人继续工作,他朝江树旗招手,两人到一边说话。 “问了吗?” 江树旗揉了一把脸,黑脸上被揉出几条明显的红色痕迹,摇摇头。 小型会议结束后,这些人希望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徐巧音嘴里知道更多关于这封伪造书信的事。 可江树旗总觉得一开口,接下来就会说到他不想听的内容上去,根本没法开口。 陈则眠看了他一眼,对一个办事员道:“安排人进行第二轮审问。” 他的语气淡的很,完全是公事公办。 江树旗松了一口气,之前他就想说了,让他去问,还不如让专门的人去问。 “回去后写五百字的检讨交上来。”陈则眠。 江树旗哀叫一声。 红袖章们现在反倒没什么事了。 但国营饭店的损失,他们却要承担一半,另一半则由江树旗承担。 毕竟他也是损坏公物的其中一个。 李怏怏因为身份问题,被重点照顾,审问的人来回换了好几拨。 徐连兴这边被打上了‘怀疑’,也被重点照顾了。 二次会议开始的时候,江树旗听到徐连兴嚷着徐巧音是他未过门的媳妇,没忍住,去把人揍了一顿。 刘办事员劝他:“这小子眼神闪烁,一看就是在撒谎。” 徐连兴一再被江树旗揍,心里更加笃定要把徐巧音弄到手。 从小到大,他跟江树旗因为年纪相仿就一直被人挂在嘴上,提其中一个就会想到另外一个。 但自从他跟徐巧音定亲,去当兵之后,被人再提江树旗,就只有夸的,没有嫌弃的,而提到他,都是一脸厌恶,凭什么? 就因为江树旗去当了兵? 徐连兴望着这张脸,心里恨极,他原本都做好了准备,等江树旗回来,看他取了徐巧音,跟他生儿育女到时候大受打击,出一口多年以来被他压着的恶气,享受奚落他的快感,结果没想到失败了! 徐连兴眼睛赤红,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凳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你还没抱过徐巧音吧?我抱过了。” 江树旗一拍桌子,刘办事员几个差点拽不住他。 陈则眠跟他交换,让他去聂龙泽那边。 “退婚书是你伪造的。” 陈则眠直奔主题。 徐连兴脸色不变,冷笑:“怎么,知道是我帮忙取的信,抓不到犯人,就硬要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他早在计划的时候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根本不怕被拆穿,谁都抓不到他的小辫子。 陈则眠看着他,声音很淡:“你的漏洞很多。” 陈则眠可不会问很多话,丢下这么一句之后,起身走了,审问室门被关上。 徐连兴咬着手背,仔细回忆细节,觉得对方就是在炸他的话,顿时冷哼一声。 门外,陈则眠将笔录本递给身边的办事员。 到现在为止,没有明确的证据指证,他们不好对徐连兴动刑。 刚回到会议室,陈则眠对上了江树旗狐疑的视线。 “有什么进展?”陈则眠动了动脖子。 江树旗有些憋屈地说:“那聂龙泽说,巧音说你是他的对象!” 江树旗虽然不相信,可徐巧音之前缠着问陈则眠的事,让他有些怀疑。 陈则眠敲了两下桌子,声音很沉:“江树旗,你现在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 江树旗知道是自己冲动了,立刻道歉:“对不起领导。” 陈则眠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江树旗的冷汗却出来了。 他知道是他想差了。 “那位李知青是直接跑到他们的据点去的,聂龙泽交代,他们的据点经常换,并不是固定的,所以才会格外相信她的举报。”江树旗正色道。 “这位李知青插队的地方是你老家,你之前跟她有过接触吗?”彭明林问。 江树旗摇头:“没有,之前巧音在信里倒是提过一次,说她交了知青朋友。” 陈则眠道:“徐连兴此人嘴巴很硬,我刚才去试探,他矢口否认这件事,但这件事情多半跟他脱不了关系。” “拒徐同志交代,这信是今天一大早她阿妈给她的,信到手的时候是被拆开了。徐同志不知道是被谁拆开的,但从徐连兴一口咬定徐同志是他媳妇,咬定赵家会同意这场婚事来看,基本可以断定,他不是第一个知道,就是第二个知道的。” 江树旗点头。 “徐同志说,徐连兴跟她继兄赵站住交好,你可见过赵站住的笔迹?” “见过,他的不是这样的。”江树旗道。 陈则眠点头,再次开口时,神情严肃了很多:“徐同志拿到信就出村来县城,显然是非常确定能在这里等到你。你之前写回家的家书,可曾暴露了会回乡的事?” “没有!”江树旗赶紧摇头,这事他怎么会说,而且徐巧音听不懂这些事,也从来没问过他在部队的事,只是问他过得好不好,吃没吃饱。 江树旗不喜欢有人说徐巧音的不好,也不喜欢有人怀疑徐巧音,哪怕这个人是他领导。 “可能就是碰巧,巧音她没那么多心眼子的。陈领导,彭副所长,巧音在她继父家过的并不好,昨个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没头没脑的直接来县城碰运气。” 一定是有人欺负她了! 他话里话外都是维护,说到最后,大概是心疼了,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