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家勒死后,我成了仇人亲闺女》 第1章 她甚至为了能和武安侯“偶遇”成功,足足回档了三次! 李微微是被未婚夫和亲哥联手勒死的—— 她十六岁出嫁那日,花轿半路被“土匪”劫走; 她以为是来救她的亲哥和未婚夫,却亲手把白绫套上了她的脖子…… “要怪还是怪你自己倒霉、不知自爱吧,居然沦落到那种腌臜地方去,害得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未婚夫在背后蹬着她的腰使力,呼吸困难的同时、她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踩断了,而哥哥却在她身前死死摁住她反抗的双手—— “李微微,你就安心地去吧,明珠会在父母生前替你尽孝的;不过你放心,自始至终爹娘和我也只将她视为亲生妹妹,对你的离去,我们不会伤心很久地……” 李微微被勒得双目血红,死命想扒开亲哥哥的手,却又听未婚夫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放心,你死后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你被土匪掳走,自己‘选择’为保全清白而上吊……届时你的名字会写在我家的祠堂,而你的尸体也会被拉进我家的祖坟~怎么样?够体面了吧……奇怪,人的脖子是这么硬的吗?” …… 李微微猛地睁开眼,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船舱…… 这是……回京的官船? 是了,她半年前就重生了。 她本出生于太傅府,五岁被弄丢,后流落青楼当丫鬟; 十三岁被找回,父亲嫌她粗鄙,母亲嫌她肮脏,哥哥看她的眼神像看脏东西……还有一个假千金处处压她一头; 她卑微讨好三年,换来的是被亲手勒死的结局。 李微微掐了掐手心,笑了。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活一次,那这辈子—— 不认亲了, 该死的另有其人。 …… 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她船舱的门被人重重……然后转成轻轻敲了两下:“丫头,你醒着吗?” “武安侯,我没睡,请进吧!” 话音刚落,一个五大三粗提着食盒的男人便推门进来,把她从床上叫下来吃饭。 武安侯秦啸风看着李微微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身材,不由得浮上两分心疼: “我给你拿的都是肉,你多吃一点。” 李微微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秦啸风表达着感激—— “侯爷,您带我上船,给我吃的,甚至同意我面见圣上……我真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您了~” 李微微的话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 因为武安侯是为数不多对她展露过温暖的人—— 前世皇帝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近臣南下微服私访,沿大运河返京途经扬州,皇上遭到刺客刺杀,是武安侯一路追着刺客来到一家青楼,这才发现了角落里面黄肌瘦的她; 因她长得很像太傅府那位仙逝的老夫人,再加之当年太傅府丢了女儿的事满京皆知,武安侯便将她带回了船上、带到了她的生父面前。 可是这一世,她却是主动找上武安侯的—— 她甚至为了能和武安侯“偶遇”成功,足足回档了三次! 没错,她发现自从重生后,她就拥有了无限读档、回档的能力; 想来也是老天爷见她上辈子太过可怜,而施舍给了她这一辈子用之不尽的后悔的机会吧…… 武安侯擀面杖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明晃晃的在说着“我不觉得带你面圣是件好事”~ “本侯还是觉得你没有必要走到那一步。 你可知,倘若你真的是李家千金大小姐,那么你的生父此时就在这条船上。 倘若本侯把你带到了圣上面前,你若对圣上有丝毫隐瞒,便是欺君之罪……事情可就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而秦啸风说的“转圜”,自然指的就是她曾经流落青楼的过往,会被皇帝乃至更多人知道。 李微微心头涌过一阵暖流:“我省得的,武安侯,可是我真的心意已决,请您不要再劝我了。” 秦啸风看似五大三粗的汉子,实则心细如发: 他深知流落青楼的经历会给她带来诸多不便,一开始便打算暗中和太傅府去交涉、谁都没有惊动……他前世自然也是这么做的; 前世她待在京中的三年,京城中没有任何关于她曾流落青楼的流言蜚语,而时常拿这些话来刺她的,却偏偏都是那些所谓的“至亲骨肉”…… 李微微凄楚地冷笑一声:前世,她竟眼盲心盲至此,甚至直到死时才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掐紧手心,才不至于让自己在武安侯秦啸风面前失态、让滔天的恨意将自己淹没…… 武安侯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瞧着李微微身上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与决然,不自觉答应了她的请求。 “好,那本侯这就带你去面圣,天家面前切记不要乱说话……” 秦啸风又看了一眼这个已经13岁,却瘦得像10岁孩童一般大的小姑娘,暗中喟叹一声: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看一下我,伯伯会为你打圆场的。” “嗯”,李微微重重地点点头,“谢谢伯伯。” * 秦啸风带着李微微来到官船上最大的那艘房间外,让人帮自己通禀。 穿着常服的贴身太监看着只比秦啸风腰高一点的李微微,面上显露些许诧异:“侯爷,这……” 秦啸风没有搭话:“烦请公公通禀。” 太监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就示意秦啸风进去。 “皇上,”秦啸风带着李微微给皇上下跪请安。 正盘腿坐在罗汉榻上下棋的景安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爱卿何事?” 而坐在皇帝对面的人,李微微刚巧也认识—— 那正是她的生父,太傅李崇远; 不过也仅限于前世了,今生她是断断不会再让李崇远成为她父亲的…… “皇上,”秦啸风的话打断了李微微的回忆: “咱们从扬州沿着运河北上,应该再过20余日,就可回到京城……” 秦啸风心不在焉地说了一些套话,直到后半段他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臣今日上岸补给,在醉香楼发现了这个小丫头。臣觉得她长得颇有故人之姿,便想着把她带来给皇上过过目……看看微臣猜的对不对?” 闻言,在景安帝对面下棋的李崇远倒是先乐了—— 醉香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吧! 秦啸风去这种地方,这不是上赶着给他递把柄吗? 第2章 你给我仔细看看,这丫头有没有几分像你老娘? 李崇远眯了一眼像豆丁一样的李微微: “真是看不出来,咱们堂堂武安侯,还有狎玩幼女的这种爱好呀。看来喜欢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也不只有像我们这些酸腐文人……” 啧~~~景安帝轻啧一声,这话说的可真够阴阳的。 可他依旧夹在两个肱骨之臣中间,没有表态—— 太子太傅李崇远和武安侯秦啸风两个人,文臣武将,向来不合久矣; 身为天子,他自是乐于享见这种针锋相对的局面的; 而且按照他对秦啸风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果然,性格暴烈的秦啸风大喊一声: “李崇远,放你娘的屁! 你给我仔细看看,这丫头有没有几分像你老娘?” 李崇远的脸顿时涨红,“你,你,你……”他不停的指着秦啸风,却再说不出半个字。 就连景安帝也不由得感叹: 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秦爱卿实在是骂的太过儿了点; 可是秦啸风这胸膛剧烈起伏的模样,怎么瞧着倒像是比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的李崇远还要生气? 秦啸风当然是生气的。可他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李微微—— 还未认亲,就被亲生父亲如此贬损折辱,这小丫头届时该有多伤心呀? 他纵使和李崇远政见不合,可也从未当众掐到如此程度……今天可真是被他给气坏了。 当年老太傅为人清正端方、两袖清风,他和夫人伉俪情深,誉满天下,怎么就生下了李崇远这个猪狗不如的酸腐杂毛…… “好啦好啦”,景安帝适时出来表态: “扬州风景如画,两位爱卿大可不必这么大动肝火……” 说着他将视线投到了本次事件争论中心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破衣烂衫,瘦骨嶙峋……怎么可能是雏妓呢?说是路边行乞的小可怜儿他都信。 “孩子,你抬起头到朕身前来。”景安帝对着李微微说道。 李微微便膝行到皇帝跟前儿抬头。 “皇上不可!” 李崇远抬起一只手臂阻止: “那醉香楼是什么腌臜地方?什么脏东西都配来让皇上过目? 秦啸风,还不快把这东西丢出去,不要脏了皇上的地界儿!” 可下一秒,李崇远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自然也看见了李微微的脸; 而皇上看见她后,也把好整以暇的玩味目光投到了李崇远的脸上…… “李爱卿,原以为刚才秦爱卿是在口不择言的骂人,没想到他说的竟是真的;” “瞧,这小丫头长得有没有点儿像你仙逝的令慈大人?” 李崇远橘皮似的脸顿时僵住了: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乍一看是有些相似的,可仔细瞧着也不怎么像……” 景安帝没有理会他的垂死挣扎: “令慈可是我的师娘,朕觉得可是像极了~” “皇上,”李崇远仓皇地从罗汉榻上滑下来,跪倒在地: “这来路不明的丫头是秦啸风带来的,他与臣向来不和,皇上也知; 臣不知他带来一个与母亲相似的妓子而来是何居心……还请皇上明鉴呀!” 秦啸风性格本就急,听到李崇远兜头泼来的这一盆脏水,恨不得将他飞踹出去—— “你少在这给我满嘴喷粪,我才没有你那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我就问你,8年前丢过女儿的人是不是你?当时痛哭流涕,水米不进的人是不是你? 眼下极有可能是你女儿的人找回来了,你却因为她的身份打死不认……李崇远,你们文人所谓的气节何在?还是说你当年根本就是装的!” “你——” 李崇远又被他堵了个十成十。 皇帝心下也明了,他天然对这个长得像师母的小女孩起了三分好感:“丫头,站起身来……嗯,就停在这儿吧!” 景安帝眉头几不可查的一皱,缩了缩鼻子。 李微微嗅着自己身上略有些酸臭的气味,抿唇不语。 “朕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13岁。”李微微回答。 直到她站起身来,皇帝才略有些诧异—— 13岁没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可是这孩子的身板怎么都瞧着只有10岁的样子啊? “在你沦落青楼之前,还有小时候的记忆吗?”景安帝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刚才一直用的是偏金陵口音的官话,此时却突然转换成了京腔。 李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调整,用记忆深处有些磕巴的京腔回道: “有,草民走丢的时候大概是在五六岁,并不是在三岁之前,所以是有些小时的记忆的;草民记得小时候家里佣人成群,断不会是什么穷苦之家……” “把太医叫来,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滴血认亲。” 景安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乎就确定了这起公案的走向—— 他本人是倾向于李微微是太傅府流落在外的血脉的。 如果这句话还不明显,那下面的一句话,就不能更明显了: “李爱卿,朕虽然子女众多,但每每看见和早逝的福姬公主同年岁的女孩子,心中总是不免会想起朕那个早早夭折的可怜女儿; 眼前这个孩子和你早年走失的幼女不管是年岁,经历,长相都如此之像,你就没有一分一毫的期望过,她就是你的女儿吗?” 跪伏在地的李崇远后背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再抬起头时,却已是装作泪流满面: “皇上容禀,臣日日夜夜无不在思念着臣那福薄的小女儿呀! 可就算眼前这雏妓……丫头真是臣的女儿,微臣家风清正、已逾百年,是断断不能毁在她手里的呀。 倘若她顶着这一张肖似祖母的脸回到京中,却有着流落青楼的事实,那这不是对家母的玷污吗?” 景安帝也不说话了—— 他们这些文人说的好听点是直,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迂…… 不过他的思虑也有道理,一个风月浮萍之人,若是再回到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繁华之地,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正想着呢,太医应召而来,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提着木桶的粗使嬷嬷。 景安帝想起来了,这个嬷嬷是给他挑洗澡水的,看时间好像确实有点晚了…… 景安帝正要先叫嬷嬷下去,说时迟那时快,那嬷嬷却猛地一脚踢碎木桶! 热水哗啦间,她竟直直掏出一把短匕朝景安帝刺去—— 离景安帝只有咫尺之遥的李微微兴奋地浑身都在战栗,来了!来了,她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3章 你能让黄河水西流吗?可我能! 她先于皇帝被刺杀之前、让武安侯带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让皇帝欠她人情,能够带她脱离青楼,又不让她回到那个吃人的太傅府的机会! 李微微抓紧时间存档。 …… 武安侯虽然会武,但他离得远,此时离皇帝最近的人,除了她就是李崇远; 电光火石之间,那嬷嬷飞身过来行刺景安帝,李微微猛地倾身拿起棋盘,狠狠朝那嬷嬷头上砸去! 她这一下很有用,武安侯猛地拽住了势头受阻的嬷嬷向后退去—— 可他因为来见皇上,不能佩戴任何兵器、甲胄,而那嬷嬷又是有备而来,几番缠斗之下,武安侯身上竟被刺客给划出了一个血口! 瞧着那血口周围肉眼可见的快速变黑,李微微眉头一拧:不好,有毒! 武安侯于她有恩,她不能拖累人家……李微微没有丝毫犹豫,回档、读档! 耳边再次传来木桶踢碎的巨响,她没有犹豫,直接朝皇帝飞扑过去、挡在他身前,打算上演一出苦肉计…… 别说是皇帝和秦啸风被她的勇气所慑,就连刺客都呆滞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 “我这毒见血封喉,把你攮个对穿后、只要蹭破那狗皇帝的一点油皮,就能让他立时归西!” 李微微顿时露出一个比她还猖狂的笑意: “真是狂的没边儿,你能让黄河水西流吗?可我能!” 刺客满脸狐疑,还没等他弄明白眼前这个孱弱的丫头是什么意思?周围的景物便开始迅速倒退…… 等等,这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记忆也随之清零的刺客又回到几息之前踢碎木桶的时候,在一片热气蒸腾之中,又拿着匕首狠狠地刺向罗汉榻上的景安帝! 再次回档,李微微已经驾轻就熟; 她甚至抢先一步拽起瘫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李崇远,把他推到皇帝跟前儿去做了肉盾…… “噗呲”一声入肉声响起,下一秒李崇远那杀猪般的鬼叫就响彻了整个船舱! 因为刺客没有了武器,武安侯很快又赤手空拳地和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李崇远边呕血边鬼叫,景安帝口嫌体正直的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李爱卿,你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延请名医治好你的!” 那刺客边和武安侯打斗,还边撂下句狠话: “狗皇帝,这本就是我们草原无解的毒药,下一个就是你!” 景安帝沉默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崇远一会: “那李爱卿,朕就只能为你风光大葬了……” 李微微欣赏了好一会儿,直觉解气; 在李崇远即将咽气的时候,她才选择了回档—— 她是想让李崇远死,可人是她推出去的,李崇远死了,她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而她刚才把李崇远推出去挡刀,纯粹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好想出一个既不让人受伤、又能让她独揽抓到刺客大功的万全之法…… “咚”! 熟悉的木桶碎裂的巨响再次响起,李微微这次却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不退反进,白虹贯日一般直接绕到刺客身后、猛地朝她后心狠踹了一脚! 与此同时大声喊道:“皇上快让开!” 景安帝来不及思索,下意识侧身一避,那攥紧匕首的刺客就带着额外的冲劲直直扑到了罗汉榻上! 冲劲之大,就连那柄匕首都死死地插进了罗汉床上的木头里…… 说时迟那时快,刺客正欲赶忙往外拔刀的时候,却足足用了三四次才将匕首拔出! 原因无他:这可是皇上用的官船,家具都是顶级的紫檀~ 李微微知道紫檀富含树脂,切割时,树脂甚至还会粘连刀刃……倘若一下插进去,后续特别不好拔! 虽不过几息的功夫,就足以为其他人争取了生存的时间—— 武安侯猛地扑过去给了刺客一个手刀,兵不血刃的就将其拿下! 而景安帝虽然形容狼狈,但却毫发无损,只是苦了跪在原地、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李崇远,他仿佛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浑身抖如筛糠。 “皇上!” 护卫团团围进来的时候,武安侯扶起了景安帝,“您没事儿吧?” 景安帝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而后含笑对着李微微招招手: “好孩子,坐到朕身边来。 你这丫头临危不乱,倒是颇有急智。 你是怎么知道,那刀插进罗汉榻里是不容易拔出来的呢?” 李微微如实作答。 景安帝又欣慰地问道: “刚才情势那般危急,你就不害怕吗?” 李微微摇摇头,说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草民在醉香楼里,就曾听人说过当今皇上的贤德圣明,这些年正是因为有皇上在,所以天下才能河清海晏、举国升平……” 说着,她还看了一眼被押在地上、满脸灰败的刺客: “这些边境宵小正是因为害怕我皇天威,所以才只能使出刺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他们越害怕,就越证明皇上您对我大梁朝的重要性。 牺牲我一个草民不要紧,可只要皇上您没事,大梁朝的九州万方、亿兆百姓就没事……” “好!” 没人能不爱被拍马屁,景安帝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李微微的眼神中甚至充满了十足的慈爱: “丫头既为我大梁朝之百姓,那自然也该受到君父天恩泽披……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朕明日自会给你一个公道!李爱卿,李爱卿?李崇远?” 景安帝抬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李崇远,直到低头时才发现他仍瘫坐在地、侍卫都没能成功将他扶起,活像一截被抽了筋的……泥鳅? 他无语地撇撇嘴: 就这种胆色,让他做这小丫头的父亲都不够格~~~ 李崇远欲哭无泪,本想自己爬起来,但两条腿实在软得跟面条一样—— 他该怎么跟皇帝说,他觉得他的心口真的有若有似无的痛感呀…… 瞧着情势发展的如此之快,甚至都朝着谁也预想不到的好方向而发展,秦啸风咧开一口白牙,冲李微微挑了挑粗黑的眉毛,眼角眉梢似乎都在说着—— 丫头,你可真是个福星呀! 你的好福气,都在后头呢…… 第4章 太傅大人,你们文人的这番处世哲学可真是灵活呀~ 第2日,等到皇帝的贴身内监宣李微微前去觐见时,李微微已经沐浴焚香,将自己修整一新—— 毕竟昨天弄得那么蓬头垢面,是为了让皇帝怜惜其处境; 今天要是去谢恩时还搞得那么邋遢,就属实是冒犯天颜了…… 秦啸风再次看见李微微的时候,一时都没有认出来: 观音菩萨座下的莲花童子怎么都下凡了? 细皮嫩肉,粉粉嫩嫩,两只眼睛就跟黑葡萄似的; 要不是瘦了点,都能直接拓到画上去做那种年画娃娃…… 秦啸风看的心痒痒的: 他和夫人只有三个让人头疼得紧的儿子,他们仨从出生到现在,压根没有“赏味期”这一说……秦啸风何时见到过这样香香软软的孩子呀? 秦啸风看得心都要化了: 真是歹竹出好笋呀! 不过也幸亏这小丫头长得不肖父不肖母,就随她那出了名的美人祖母; 她要是长了一张她父亲李崇远那样的橘子皮脸,那估计也是一个恐怖故事了…… 秦啸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李微微几乎没有什么肉的脸颊,才带她进了皇帝的船舱—— “皇上,臣带这丫头向您请安了……” 景安帝瞧着李微微这和昨日天差地别的模样,也没忍住盯着她多看了两眼。 “皇上,昨天的那刺客,臣已经连夜提审过了。果不其然是北戎的人,8年前他们被打得溃不成军,节节败退,现在看来又蠢蠢欲动起来……” 正汇报着呢,李崇远在外头请求觐见的声音响起。 景安帝轻轻摆手示意,秦啸风立马噤声: “刺杀这事儿恐怕得回京后办了。今天,咱们君臣先来看一场滴血认亲的大戏。” 李崇远进来请安后,抬脸时他的面色把屋内三人吓了一跳—— 面如菜色,眼下还挂着两团乌青,一看就没睡好; 他本来就长得有点那啥,现在这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显得他更像一颗脱了水的酱菜…… 若是平日,景安帝说不定还有心情问上两句,“怎的昨日没睡好?” 可看见这样的肱骨之臣昨日被“吓破胆”的模样,他实在是装都懒得装了~ “太医,准备滴血验亲的东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结果就已出炉—— “血相溶者,即为亲……李爱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崇远暗中咬牙: 真是阴魂不散的讨债鬼…… 不过好在他昨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皇上,她既是我李家血亲,那臣便不会让我李家血脉流落在外……” 嗯~~~ 景安帝闻言正要点头,可李崇远下一句说出的话,却让满室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可她业已沦落烟花之地,岂非是污淖陷于沟渠?” 秦啸风有些懵逼,他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太医,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可李崇远很快便自己为他解疑答惑: “她在外流落八载,更不知在那烟花之地待了多久,莫说身子已经是不干不净了,说不定就连那颗心也早已污秽不堪; 臣想着,在回京之后,就把她送到忏心庵,让她一辈子在庙里清修,她毕竟是我们李家的女儿,我们一辈子养着她就是了……” 李微微听完后不由得勾唇嗤笑—— 真不愧是李家人啊!果然这薄情寡性的毛病,都是从根上带着的! 自己也要庆幸李崇远一直坚持他的“选择”,要不然她还真是不好脱身呢! 还没等李微微表态要先说什么,秦啸风闻言倒直接气炸了肺: 那忏心庵是什么地方?是正经的尼姑院吗?貌似一听就是给那些京中犯了错的女眷清修的地方吧! 就算那是什么正经尼姑庵,有把流落在外许多年的女儿放到那种地方去的吗?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 景安帝的脸色有一点不太好看—— 这位李太傅迂得可真是没边儿了。 这小丫头昨天对自己也有救命之恩,李崇远明明知道自己对她的态度,却还是摆出这副不为五斗米折腰……不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来; 他那些所谓的气节与风骨,怕不是都用去垒一块叫“贞节牌坊”的东西了吧! 一想到这儿,景安帝不由得沉下脸来: “朕本来要想着封这小丫头为乡君,虽无食邑却有俸禄,相当于是让皇室奉养……李爱卿当真要将她送去忏心庵吗?” 果不其然,李崇远迟疑了—— 皇帝恩荫,这可是多大的体面呀! 如果他堂而皇之地把这份体面送进了忏心庵,那这不就是代表他在打皇帝的脸,跟皇帝对着干吗? 真是可惜了了,这份天大的体面,居然落在了死丫头片子的身上…… 李崇远的话,不知道在肚子里拐了多少个弯儿才说出来: “既然是皇上愿意给她体面,那就是她的荣幸了。只是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相求,能不能将这份乡君的殊荣,在这丫头及笄时赐予?” 他届时运作一番,看看能不能在太子殿下那使使力,也给明珠求一个乡君,这样他们家就有了两份的殊荣; 只有一个乡君也行,届时让这死丫头“主动”让给明珠,实在不行将她悄无声息地弄没了也行…… 景安帝没想那么多,他甚至觉得李崇远是在为这丫头考虑; 正想应下他的请求,秦啸风那打雷似的声音却在船舱里响起—— “真是可笑呀,有利可图时就像秃鹫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觉得有辱门楣了就把人家像垃圾一样一脚踢开……太傅大人,你们文人的这番处世哲学可真是灵活呀~”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秦啸风的这番话无疑是戳到了李崇远的肺管子上; 李崇远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哼哧哼哧的指着秦啸风就开骂: “秦啸风,你凭什么站在干岸上,像个理中客一样对我指手画脚? 如果这种家门不幸的事情是发生在你身上,你觉得你会比我做得更好吗?” “为何不能!我现在倒真希望她是我秦家的血脉,而不是你李家的!” 第5章 毕竟他去钦点一个人当爹,哪有上赶着的便宜爹好…… 秦啸风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他不是后悔说出想让这丫头成为他女儿,而是后悔他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假设: 不管这丫头是谁家的孩子,身上流着的又是谁的血,孩子都是无辜的,不该遭受流浪八载、吃苦八年的糟心事…… 瞧着他们两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处于事件中心却一直缄默的可怕的李微微忽然开口,她对着皇帝说道: “皇上,既然李大人觉得我是个瑕疵,觉得我有辱了他们李家高贵的门楣,那我便大言不惭地想跟您求一个恩典—— 还请皇上不要封我为乡君了,只求您帮我换一个爹吧!” 船舱顿时内静得可怕,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外头水击船板的声音。 李崇远先是呆愣了一瞬,紧接着又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冲的头脑发胀: 听她这意思,倒不是太傅府看不上她、而是她先瞧不上太傅府!她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身份! “呦……”李崇远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听到有人愿意把你捡回去,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皇上,臣方才才说此子不堪教化,果真如臣所言吧!” 要不是这死丫头身上还有一个皇上的人情在,她以为自己真愿意把她带回太傅府呀! 景安帝沉着一张脸,没有表态,但明晃晃的不高兴…… 李微微有些懵,她不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有多么过分。 而且李崇远说要把她送去忏心庵,那几乎不就是要把她往绝境里赶吗? 她只是说想换个爹,结果就这么严重吗? 电光火石之间,李微微忽然想明白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是同一个体系,她和李崇远父子的体系被她主动打破,这本身不就是一种犯上吗? 自古以来只有父杀子,而子弑父,就是十恶不赦; 所以换爹这事儿未必行不通,只是她要用一种更为委婉和高效的手段…… 于是就在众人眼巴前瞧着,李微微忽然猛拧自己的大腿,几颗硕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 “你……” 景安帝正狐疑,这是上演的哪一出?他便只觉眼前的景物开始忽然倒退…… 是李微微选择回档了。 “皇上”,景安帝看向李微微时,只见一张杏眼桃腮的脸,哭得好不可怜: “草民身世艰难,如浮萍般漂泊,能得见天颜,就已经是极大的荣幸了,不敢忝为乡君……只是皇上,草民有一问,若非没有您亲封的乡君,那草民势必就要去忏心庵那种地方吗?草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如果只是因为草民人生前5年是贵族,所以身上不能出现沦落青楼这样的污点,那草民宁愿用皇上您亲封的乡君,来斩断这枷锁一般贵族的身份!” “请求皇上不要封我为乡君了。草民只求皇上能帮我摆脱贱籍,这一生只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罢了……” “那怎么能行?!” 李崇远第1个跳出来反对:“不当乡君,你这不是明晃晃的抗旨吗?皇上,臣方才才说此子不堪教化,果真如臣所言吧!” 这个乡君的身份比这死丫头值钱百倍,哪是她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你闭嘴——” 景安帝没好气地狠狠剜了李崇远一眼。 说实话,那丫头方才的话振聋发聩,令他久久不能忘怀…… 贵族的身份是什么?是皇权的赋予的荣耀,是名利、特权,是世袭的尊崇,是无数读书人渴望鱼跃龙门,希望得到的东西! 一个人一生中能得到几次皇权的眷顾呢?这丫头运气不错。 可是任谁也想不到的是,得到这份荣耀之后,她居然第一时间想斩断的是身上因为血脉相连而带来的荣耀与枷锁…… 唉~ 景安帝无声的喟叹了一声: 不过想来也是,这世间除了皇权,又有什么能战胜“父为子纲”呢? 他原先想的是看在皇权的份上,李崇远不会、也不敢对她怎么样,这就是“对她好”; 可是现在看来,这丫头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更尊重一点这丫头的想法才对…… “不行,”景安帝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没完全听从李微微的提议: “若你业已成年,朕可以考虑让你做个乡君支起门庭;可你也只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孩子,一个人怎么能在外头过活呢? 罢了罢了,既然李家对你不好,那朕便重为你找个爹吧……” 什、什么? 李崇远还没从这一变故中反应,只见那该死的武安侯,就满脸兴奋地开始毛遂自荐: “皇上,您看看臣怎么样?臣家里有了三个儿子,正好缺一个玉雪可爱的小闺女啊~” “你?” 景安帝将武安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才惊觉秦啸风这厮似乎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他去钦点一个人当爹,哪有上赶着的便宜爹好…… 眼瞧着景安帝和武安侯就要达成一致,李崇远拱手,痛心疾首地说道: “皇上,这怎么能行呢?这丫头即使再不堪,可也是我李家的血脉呀……” 还没等他说完,李微微忽然冷不丁插了一句: “敢问李太傅,若是我身上没有乡君的身份,您还愿意迎我回李家吗?” “这——” 瞧着李崇远这明显的迟滞,李微微冷笑一声: “心不甘情不愿的,这又何必呢?” 李微微郑重其事地在景安帝和秦啸风面前跪下: “皇上,武安侯,感谢您二位如此为草民着想,草民觉得能当武安侯的孩子也是荣幸之至……可是皇上,还请您收回册封草民为乡君的旨意吧!” 他们两人本来还在鄙夷李崇远的势利眼,但一听这话,纷纷都有一些诧异的齐声问道,“什么?” 李微微说出这话,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要是有着乡君的这层身份在,李崇远势必不肯轻易放手; 二来现在的她不名一文,她的能力若是不足以保护所拥有的财富或者资源,那财富和资源就很容易流走。正如小儿持金过闹市…… 第6章 果然,笑容在景安帝脸上如同浓汤一般化开—— 李微微承认武安侯是好人,也乐于想见她有了一个庇护之所的情况,甚至于她的私心本来就是想认武安侯当新爹的…… 可是她不敢赌呀,不敢去赌人性; 她不知道要是和自己这个乡君在一个屋檐下同处久了,他乃至整个武安侯府会对自己有了什么样子新的看法和想法? 她也不多求,她只希望凭借着武安侯对她的那点子怜惜之情,在武安侯府为自己谋得几年喘息之机就好…… 等她足够强大了,自然也就是她离开武安侯府的时候了。 皇帝想了想:也好。那这份人情自己就先替她记下,等到她及笄或者是成亲时,再赐这孩子一份体面吧…… 如此,事情便算尘埃落定。 可是出乎李微微意料的是,武安侯没有一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反而是很兴奋,溢于言表的兴奋—— 他先是用一种可以解读为慈爱的目光,打量了李微微好几圈,然后不住地点头感慨: “瞧瞧,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得体的言行、过人的胆识,我秦啸风真是走着走着路都平白无故地捡到了金,等到回家得第一时间入了族谱才是……” 看了一会儿后又开始不住地摇头,似乎是瞧她哪里都不顺眼了: “个头有点太小了,人也太瘦了点,就连头发也黄黄的,胳膊腿也瞧着一弯容易折的模样……不行不行,回家得开始练武才是……” 李微微破天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16年的人生中,她看过太多人的白眼嫌弃与厌恶; 可是这样拙劣又直白的关心,却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样的温暖,让她有了贪恋的冲动—— 李微微有一些不好意思地启唇说道: “武安侯……不,父亲。”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能跟您姓吗?您能不能帮我取一个新名字呀?” 她不喜欢李微微这个名字,可是前世太傅府的人告诉他,她本名就是这个; 学富五车的太傅,偏偏给她取了两个叠字,而后到府中的假千金却叫明珠……像是在时时嘲笑着自己那颗渴望孺慕的真心。 “看我,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武安侯本来想问她之前叫什么?但转瞬又一想,这可能会勾起自家乖女儿的伤心事,手便猛地一转,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乖女儿说的对,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名字是立身之本……” 李微微心下也高兴:有了新名字,是不是就代表着她重获新生了呢? 可下一瞬她就笑不出来了—— 秦啸风掐着手指头,说着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了许多带有好寓意的名字: “胜男!铁妞!金戈!灭戎!大蕊!……” 李微微的笑意逐渐消失。不止如此,她看着上首的皇帝的笑容也在逐渐消失…… 想必也是被武安侯这“高超”的取名技艺所“折服”了吧! “秦爱卿”,景安帝攥拳,在唇边轻咳: “朕记得你的三子分别叫秦锐、秦策、秦昀。他们的名字倒也没那么……” 难听吧! “不一样,不一样!”秦啸风赶忙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 “他们仨随便取个单字就能养活,但是我秦啸风人生第1次有了女儿,不得珍之慎之的取个我精挑细选的二字名吗?” 行叭—— 李微微也无奈,只能回了个档: 好在她有随时存档的好习惯。 她就不信了,哪怕刷新个十几次,还刷新不出她想要的好名字吗? 这般想着,回档之后,笑容又回到了皇帝的脸上,秦啸风又开始掐着手指头说: “枪花!破阵!巨娥!扫北!千斤!…… 听听,都是顶顶好的名字呀~~~” 李微微和皇帝的笑容再次消失,倒像是转移到了不远处幸灾乐祸的李崇远脸上; 李微微一咬牙,她就不信了,再回—— “拔都!破虏!大雪!马槊!穿云!…… 我看个个都好,怎么取得这么好呢~” 李微微脑门青筋直跳:再回! …… 如此又回了个三四遍,武安侯依旧没有说出几个能听的名字来,甚至还把他自己给说得口干舌燥。 “不、不行了,皇上。臣真的已经燃尽了,总感觉取了得有几十个名字吧?” 景安帝狐疑地挑挑眉: 怎么可能?他刚才一次性不就是给了5个吗? 但转念又一想,秦啸风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铁花、断江、踏雪”……哪怕再让他取上50个,也都是这样不着调的名字。 他攥拳在唇边轻咳一声: 与其让这丫头带着个难听的名字自卑一辈子,倒不如自己给她取一个…… 可他还没说话呢,秦啸风这愣头青就跟吃了蜜蜂屎一样,又呵呵地乐起来: “臣那二子在读书一道上还颇有建树,不如回家之后让他翻遍群书,去给妹妹取一个好听又吉祥的名字~~~” 李微微敏锐的看向景安帝—— 果不其然,这位皇帝陛下又开始挂脸了。 虽然相识不过两日,李微微也算是摸准了这位陛下的脉,她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了回档; 等到秦啸风又说出5个各不相同,又很难差强人意的名字时,李微微蓦地开口: “武安侯……父亲,要不还是让皇上赐名吧。能得天家赐名,这是多大的荣幸呀!” 果然,笑容在景安帝脸上如同浓汤一般化开—— “秦卿,还是你这女儿机灵,品味也好……” “那是!”完全在状况之外的秦啸风却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让朕想想取个什么好呢?” 在景安帝脱口而出名字的时候,李微微宛如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地存个档…… “魏国嵇康曾有诗,‘栝檝松棹,有若龙微’,寓意着事物潜藏着巨大的能量……朕觉得很适合你,不若就取‘若微’二字如何?” 李微微,不对……秦若微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如晨星—— 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听,寓意也好~ “草民……不,臣女秦若微谢皇上赐名!” 武安侯挠着头,呲着大牙,毫不勉强的夸着彩虹屁: “还得是皇上呀,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话音未落,他看见一旁李崇远那怨毒的神色,心头猛地一跳: “皇上,臣还有一事,希望您允准……” 第7章 原来,这便是“亲情”、“家人”的吗? “哦,什么事?”心情大好的景安帝大手一挥,示意秦啸风畅所欲言。 “皇上,臣此番带若微回京,必定是以义女的身份……若微的过往已经随风而散,京中应该是断然不会流传出她过往的只言片语吧?” “这是自然。” 景安帝一开始还有些狐疑: 秦啸风这是什么意思?担心自己大嘴巴乱说他新女儿的事情吗?不过转瞬又想明白了。 景安帝不着痕迹的看了李崇远一眼: “李爱卿,若微这丫头既已姓秦,那便和你李家再无半点关系,你可省得?” 当然重点还在后半句: “而且若微这丫头是朕的救命恩人,她的那些往事,只有船舱内咱们三人知道; 倘若回了京城后,京中有关于朕的救命恩人任何不好的只言片语……朕,绝不轻纵!” “臣惶恐!” 李崇远猛地扑跪在地上,俨然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 就连秦若微,听到那句“朕,绝不轻纵”时,害怕也是盖过了感动的—— 这便是“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吗? 一句轻飘飘甚至都不算发怒的话,便有着无上的威压…… 大惊过后,秦若微心头又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武安侯,就是他的新父亲,竟然这般为他着想,将任何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情苗头先掐了…… 原来,这便是“亲情”、“家人”的吗? * 李崇远浑身冒着冷汗,抖着腿回了自己的船舱,没忍住把一应家具杯盏通通砸了个粉碎—— 秦啸风他简直欺人太甚! 往日里两人虽不合,却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如今为了这么一个死丫头片子,甚至还是自己的孩子。他竟连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 李崇远死死地掐住掌心: 秦啸风他明知道秦若微极有可能是他的女儿,却不带着那丫头来见他,反而是直接去见了皇帝; 后来滴血验亲成功,他又忙不迭上赶着去当人家的便宜爹。 李崇远不得不怀疑,这就是秦啸风故意上演的一出“伪善”大戏,目的就是为了在皇帝跟前留下他李崇远薄情寡信的印象…… 本以为这家伙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无知粗鄙武将,现在看来,他的城府可真是深得很! 李崇远冷哼一声: 秦啸风,咱们两个人之间还没完; 回京之后,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 今日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照着三月的运河河面上波光粼粼,水中游鱼细浪,藻荇交横…… 秦若微就这么靠在官船甲板上的凭栏上晒太阳,看着河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自如过。 她终于有机会可以“慢”下来了,而且也不会有人因为这“慢”就斥责、打骂、言语折辱她…… 武安侯一来到甲板上,看见的就是这丫头不知为何在发着呆; 他本想上前和她说说话,转念一想又去了下面找船夫。 秦若微不知道自己已经放空多久,只见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根竹扎的钓竿—— 秦啸风自她身后出现,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到了甲板上,开始手把手的教她用着这根钓竿: “我家那老大也习武,从小就皮的很,没个正形,他小时候用芦苇去钓虾,却差点淹死在芦苇荡里……后来挂着一身泥水回家,我和他娘就把他绑在树上,来回用柳条轮着打……” 说到最后一句,他脸色一变,手里的钓竿也开始抖起来: “不、不,你别瞎想,你娘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主要是你大哥他太能作死了,你娘她不会随随便便打人的……” 秦若微也学着他盘腿坐在甲板上,抿嘴甜甜一笑: “我没有多想的……父、父亲。” 她知道秦啸风是为了给自己介绍新的家庭成员和他们的性格,不是为了讲鬼故事吓唬她,或者是立下马威的…… “嘿嘿嘿~~~” 粗硬的汉子笑得憨傻,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心底的开心: “叫什么父亲啊?叫我爹就行。在咱们武安侯府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秦若微眨了眨眼:“真的可以吗?” 叫……爹? 她曾经也想亲密的唤上李崇远一声“爹”,可换来的却是对她不学无术、粗鄙无知的斥责—— “我们太傅府是钟鸣鼎食之家,又不是寻常百姓,把你在外面的那些恶习都给我收起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唤我一声‘父亲大人’……” 秦若微甩甩头,强行将那些不好的回忆驱逐出去,声音甜甜的叫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叫的秦啸风可是通体舒泰: 瞧瞧瞧瞧,闺女就会叫他爹爹,可是家里那几个不通人性的小子,几时这么乖巧过? 怪不得都说闺女是爹的小棉袄呢~~~ 还没等秦啸风缓过劲儿来,小棉袄忽然兜头给他泼下一桶凉水—— “爹爹,我很高兴,您收容我,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您放心,我会很乖的,不给您惹麻烦。 倘若日后你有什么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也会尽全力报答您的收容与养育之恩的……” 秦啸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若微—— 这丫头面上恬淡从容,可见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 似乎这话本就是她的心声,她才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秦啸风自见到秦若微之后,第1次感到了不喜: 他的不喜是因为这番话,而不是秦若微这个人…… “你才13岁,都只是一个孩子,干嘛要学着大人说话呢?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是谁教你的混账话!” 秦若微没有从这话中感受到对她的生气,也就老老实实的回答: “老鸨说13岁就能接客了,我当然就不算是个孩子了; 而且古语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爹爹您救我于水火,还同意我做您的女儿,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情吗? 您的恩情,我日后想着报答,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听完秦若微的话,秦啸风心头满是愧疚与心疼,脑子里充斥着“我真该死呀!”的懊悔。 第8章 爹说话就是这个样子,话糙理不糙,你日后习惯就好…… 他知道扬州瘦马闻名于天下,这孩子看来自小便要学习琴棋书画; 不仅如此,想来察言观色,小意体贴,也是要必修的功课。 秦若微确实也很聪慧懂事,完美的就像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将,自小便讨厌规训与无处不在的儒家那些条条框框; 他承认他见过很多父母都希望孩子变成秦若微这个完美的样子,可是又有谁规定孩子必须活成父母所期望的那个样子呢? 小孩,他们本身应该先是他们自己,而后才是父母生命的延续…… 一想到这儿,秦啸风便拿出当爹的派头来,虎着一张脸: “若微,不管以前是谁曾经对你说过这种混账话,可是你要记住,现在的你已经是全新的你了,你要把那些混账话一起打包进你的过去,通通像个屁一样放掉……” 瞧着小姑娘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秦啸风面色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爹说话就是这个样子,话糙理不糙,你日后习惯就好…… 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还时常光着屁股呢,成天把夫子气个半死,惹得我和你娘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你二哥和三哥虽然比他懂事,但也没比他省心多少。 我怀疑你娘当年生你二哥的时候,是谁在我们秦家的祖坟上炸坟了,居然在武将世家里炸出个只爱读书的愣头青。 你三哥更是,在理应学武的年纪,开始研究什么草药,你说这在推崇建功立业或者入朝做官的世风下,他这算是正途吗? 总之爹爹的意思是,你生而为人,先要满足你自己的期待、问问你自己想做什么?你生下来不是为了活成别人心目中期望的样子,也不是为了去报答谁的生养之恩的……” 秦啸风的这番话,对秦若微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学习儒家经典的人,哪个不是被教育要孝敬双亲,报答父母的生养之恩呢? 就算是没有读过书的平民百姓,生孩子也是为了养儿防老…… 武安侯这位新爹爹的想法,可真是与众不同。 可是观念这个东西一旦在脑子里扎根,就很难被彻底清除出去; 秦若微喃喃,丧失了自己一贯以来伶俐的口才: “可、可是,养儿不就是为了防老吗?大家不都这个样子。 而、而且,我曾经听人类比过,说生养孩子,其实就像朝廷供奉公主一样: 公主平时受天下人奉养,可是如果到了关键时候,就算不为了家国大义,哪怕是为了这么多年的供奉之恩,公主也该挺身出去和亲的……” “哈!” 武安侯没忍住冷嗤一声,吓跑了正要上钩的鱼: “若微你记住,凡是用这种话怂恿你、让你牺牲掉自己的权益去成全他或者什么其他人的,先揍了他狗娘养的再说! 什么他娘的公主受天下人奉养,关键时候要挺身而出……” 两人相处不过一会儿,秦若微倒也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甚至觉得像这样直来直往、直接表达自己情绪的表达……也是蛮爽的~ “公主受天下奉养,那么皇帝和王子就不是了吗?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就不是受百姓奉养了吗! 男人们在战场上没本事,就把女人推出去换和平……亏他们那些酸腐文人想得出来! 爹爹我即使没读过几句诗,可也知道杜甫的那句‘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是用来嘲讽人的……” 秦若微轻轻纠正了他:“是李山甫……” ——《代崇徽公主意》是唐代李山甫的诗。 “啥?” 秦啸风让秦若微一个人把住钓竿,抻头看了看水面: “原来那是李商隐的诗啊,那是爹爹记错了……” 秦若微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李商隐字义山,不是山甫……算了,说这些干嘛? 而秦啸风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一边纠正着乖女儿钓鱼的姿势,一边纠正着她内心长期以来扭曲错误的想法: “总之呢,爹爹的意思是,父母对孩子确实有生养之恩不假,可是他们又不是为了得到这份回报才去生养孩子的; 我要是跟我那几个逆子灌输什么养儿防老的观念,估计他们分分钟就能让我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 孩子,我们能成为父女,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一场,别多想好吗?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外头的风雨,都该是大人该去担着的事情……” 秦啸风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口呢—— 即使有什么“生养”之恩,那母亲的贡献貌似也比父亲的大吧? 他可算是发现了,这世界上有很多男人都不要脸得紧,哆嗦一下的事儿、小孩童年放养,等人家长大后就敢要求孩子报答什么生养之恩…… 正愣怔的间隙,正沉静钓着鱼的秦若微猛地一甩杆: “爹爹,有大鱼咬钩了!” “快、快!”秦啸风腾的一下站起观察着水面: “好好,稳住若微! 把它钓上来之后,咱父女一会去吃烤鱼啊~ 我闺女真是聪明呀,怎么学什么什么就会……” 秦若微死死地扯住钓竿不放手,双颊都因为秦啸风的夸赞而不好意思地红起来,像两个红彤彤的小苹果…… * 秦啸风说的烤鱼没吃成,因为秦若微钓上来的是一条三斤重的沙塘鳢; 这鱼肉质极为细嫩鲜美,适合做焖鱼。 秦啸风把这鱼拿去后厨让厨子片好、鱼片挂糊,又让船家在甲板上挂好锅子,现场给秦若微做焖鱼吃; 焖鱼的香味远远飘去,秦若微在盈满夕阳金光的甲板上香得直咽口水…… 在出锅之前,秦啸风又到后厨跑了一趟,他端着一小盆面放到秦若微身前的小桌上: “来啦来啦,面来啦,汜水长鱼面!” 面? 秦若微狐疑地一挑眉,秦啸风就出声解答她的疑惑—— “你以后就有了新家,也有了新的爹、娘、兄长了,所以爹爹想着今日不亚于你新生的日子,便叫后厨去给你做了一碗长鱼面,全当是长寿面了……” 第9章 她这一生就没有见过这几个出了名难搭的颜色,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秦若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到了她的腿上—— 这夕阳是不是太刺眼了?她为什么想哭得紧啊? 从来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哪怕她的生日和李明珠的都是同一天…… “哎呀呀……”秦啸风笨拙又心疼地扒拉着秦若微的眼皮给她擦泪: “都是爹爹不好,是不是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他可真是莽夫一个! 秦若微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郑重地捧起了那碗鱼面: “没有,若微很喜欢,谢谢爹爹!” 瞧见自家闺女那亮晶晶宛如枪尖般的眼睛,秦啸风也长舒一口凉气: 养闺女终究不是养小子,日后可得精细一点~ 不过他要是给儿子端去长寿面,儿子怕不是早就嚷着“怎么没醋?”、“我要吃肉!”了; 还是闺女好,真贴心啊~一想到秦若微方才说的那句“若微很喜欢,谢谢爹爹!”,秦啸风就感觉心里甜丝丝的…… 官船的脚程很快,他们很快就到了山阳县。 秦若微跟随着秦啸风下船采办物资,这两天相处时的温馨,旋即也被一丝不安所取代—— 秦若微有些心不在焉,按照这个脚程,可能再过十天半月,他们就要回京了; 届时,她的新家人们会喜欢她吗?他们会不会像太傅府里那些人看不起她呢? …… 正想着呢,秦啸风把她带来了一处绸缎庄,不断地拿着成衣在她身上比划—— “这些颜色花俏,我瞧着比在扬州那些衣服都好看……老板还有成衣吗?都拿出来!” “得嘞~” 老板瞧着来了大主顾,忙不迭地吩咐小二赶紧上茶和点心: “这位客官,您是带着您家千金来选衣服了?” 一听千金二字,秦啸风的唇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后头—— “是啊,还不快把你们家最好看的衣服都拿出来,老爷我可有的是钱~~~” “得嘞,您就请好吧!” 掌柜的也不知道哪句话就让这位大主顾眉飞色舞,但既然开门做生意,说漂亮话总没错。 伙计往外搬衣服的时候,没忍住和掌柜的咬了咬耳朵: “掌柜的,您说他们真的是父女吗?瞧着年岁是蛮像的,可是这长得也差太多了吧……那大汉该不会是拍花子的吧?这要不要去告官呀!” “去去去——” 掌柜的没忍住拍了一下伙计的脑袋: “你见过哪个拍花子的带着被拐的小孩来买新衣服,还是成山成山的买?” 不过~~~ 掌柜的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对怪模怪样的父女: 一个长得豹头环眼,威风凛凛,见了便心生敬畏; 一个长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见了便心生欢喜…… 啧…… 他没忍住嗟叹一声:“估计是那孩子母亲的容貌发力了吧,发大力的那种……” 而秦若微看着半人高铜镜里的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秋香色的袄,枯绿色的比甲,青莲色的马面裙,还有百草霜色的披风; 秦啸风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想要再给他搭一条茶褐色的云肩。 她这一生就没有见过这几个出了名难搭的颜色,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爹”,秦若微语气艰涩:“您真的觉得好看吗?” “当然好看呀!”秦啸风又拿过来新的衣服,不住在她身上比划: “我瞧着就比扬州城里的那些寡淡的衣服好看……” 秦若微默默不语—— 若是一个地方风月行业比较发达,那相应的行当一般也不会太差,比如说扬州城里的女子服饰、首饰,乃至胭脂水粉这些东西; 甚至有些东西要先在扬州城火起来,才能往北流行开去…… 所以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的爹爹武安侯秦啸风,就是一个衣品很差的人,估计回档上个千八百遍也无济于事。 秦若微认命了,任由着他给自己选衣服; 但最后她好歹也挣扎了一下,选了几件没有那么难看的…… 热闹的长街上,秦啸风似乎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为官家采买的任务在身—— 他急急忙忙地给秦若微买了几样点心后,就开始粗略挑着他们船上所缺的一应物资; 他选中哪个,随从就上前付钱,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大车…… 秦若微嘴里塞着18个褶儿的山阳汤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对着武安侯秦啸风说道: “爹爹……我想着给家里的娘亲还有三个哥哥们也准备一些礼物,你觉得怎么样呢?” 秦啸风本来想说“准备什么准备?他们应该给你准备见面礼才对”,但转念又一想: 礼多人不怪。送点礼物的话,大家对若微的喜欢不就会更上一层楼了吗? 思及此处,秦啸风揉了揉秦若微的脑袋: “行了,去挑吧。 看上什么,爹给你出钱就是。 山子,你跟着小姐,别跑远了,一个时辰之后咱们上船集合……” “是。”秦啸风那个叫山子的随从应声称是。 秦若微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像只兴奋的小雀鸟一样,蹦蹦哒哒地就挑东西去了; 秦啸风看着她那雀跃的身影,也不由得开怀一笑: 这孩子,总算是有个孩子样子了…… 没想到等他上船的时候,却发现秦若微已经先于他,提前带着山子在船边候着了—— 他还以为她小孩子心性,可能会逛花了眼呢~ “怎的在外头等着?外头风大,就不怕感染风寒吗?” 秦若微兴奋地摇摇头: “没事的爹爹,我想早点看见你。 再说了,您难道忘了,您刚刚给我买了这件百草霜色的披风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导致秦若微不愿意上船—— 顺全公公刚刚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露不忍: “若微小姐,武安侯怎么给你置办这么难看的衣服? 他这是给您穿小鞋吗?需不需要我去皇上面前帮您上上眼药? 这个爹要是对您不好,你现在想换应该也可以啊!” 秦若微:“……” 解释的事情,还是让她爹来吧! 上船之后,武安侯问道: “若微,你都给你娘他们买了些什么呀?” 第10章 真服了秦啸风这个粗人了。 秦若微兴奋地伸出手指比划: “我给娘亲带了钱德源绒花绒鸟,可以戴在头上做饰品; 淮安府的狗皮膏药和雀氏膏药很有名,我便买了点想带回去给三哥研究; 山阳毕竟是小地方,我没能给大哥和二哥挑上东西……但我想接下来途经的几站,我会为他们备齐的。” 秦啸风点点头,不由得有些失落—— 可能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他前脚还刚劝人家要做自己,后脚就因为人家没给他买东西而变得惶惶然起来…… 秦若微眨巴着大眼瞧着秦啸风,猛地咧嘴一笑,浅浅梨涡在颊边隐现: “爹爹不会以为我真的没有给你准备东西吧? 淮安苦蒿酒,淮安绿豆酒以及楚州清淮酒,都是广受赞誉的佳酿,我给爹爹一样买了三坛呢! 哎呀——” 秦若微没忍住尖叫出声,原来是秦啸风一下抱着她的两条腿就把她给举了起来: “真是苍天有眼呀!能赐我秦啸风这么懂事乖巧又招人亲的闺女……” 而在甲板上目睹了一切的景安帝,没好气儿地移开了眼睛: 真服了秦啸风这个粗人了。 什么感谢苍天,他难道不应该感谢皇帝,感谢南巡,感谢李崇远有眼无珠吗? 还有他们父女两个前几天在这甲板上父女情深,做了喷香的焖鱼,都不想着分他这个皇帝一口; 今早更有意思,他出船舱透气的时候看着秦啸风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在用擀面杖一样的手指给他新闺女扎小辫儿……他扎的明白吗就扎? 现在又在他眼皮子底下“举高高”了?炫耀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有女儿吗?真是不知所谓~ 景安帝不得不承认:他想他的福姬了…… * 期间又下了两次船,秦若微给两个哥哥们的东西也采买好了,就这么一路忐忑着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下船的时候,因为南巡本就是“微服私访”,所以来接应皇上的官员也不多,而太傅府和武安侯府的家眷也来接应李崇远和秦啸风了。 秦啸风领着秦若微来到印着家族徽章的马车上,刚一上车,她就被迫拥入到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里—— 耳边打雷的声音也旋即响起: “爹,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听我的话了!你总算肯给我带一个妹妹回家了! 怎么样?你这是偷的还是抢的?没被人家发现吧?” 秦若微: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怪不得她之于武安侯府,便如久旱逢甘霖,原来都是有一些讲头的…… 觉察这钢铁般的怀抱越拥越紧,秦若微都被勒得一阵呼吸困难…… 秦啸风没忍住,猛地啪一下打在儿子头上: “你作势是要勒死你妹妹吗?她要是没了,你就是那个殉葬的!” 秦锐委屈巴巴地松开了手:“我这不是喜欢妹妹嘛,想着和她亲香亲香……” 直到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秦若微才看清楚眼前20出头的少年模样—— 广颡隆准,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和父亲古铜色的肤色不同,秦锐是颜色略浅的健康小麦色。 虽没有父亲那么壮硕粗犷,瞧着也是一副少年英雄的模样…… 秦若微看着秦锐的时候,秦锐也在看着她,甚至看得都忘了言语—— 我滴个乖乖! 怕不是只有南海珍珠,天山雪莲化成人形,才能长成这副模样吧? 他爹的品味果然是好,像他! 瞧着这样玉肤雪貌的妹妹,秦锐一时话都不会说了、也不敢动手动脚,生怕自己的大嗓门吵着他,粗手扎着她……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正想着用什么做开场白,秦若微一声清清脆脆的“大哥”便叫得他满脸含笑—— “哎~~~” 什么大嗓门吵着,笨手扎着他的顾虑也都抛到了脑后—— 一会儿捏捏她的小脸,一会撞撞她的藕臂,一会儿又搡搡她毛茸茸的脑袋…… “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学什么武器? 以后呢,武安侯府就是你的家,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告诉大哥我; 我那两个笨蛋弟弟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说着他一面又问着秦啸风: “妹妹的行李可一并带过来了?妹妹带了几个丫鬟来?爹,你得赶紧预备下,让那些丫鬟婆子坐后头的马车吧!” 秦啸风气得狠狠踹了秦锐一脚: “我是管事呀还是婆子呀?没大没小,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瞧着这父子俩如此亲密无间的模样,秦若微心中悬起的巨石总算也稍稍落了地: 太好了,起码大哥是欢迎她的到来的…… “什么行李,”只听秦啸风接着对秦锐说道: “我不是早就往京里去信说,我运气好,收养了一个义女,她孑然一身,让家里预备好一切该预备的东西吗?” 秦锐嘿嘿一笑:“知道知道,家里都预备好了。我这不是没话找话,想多和新妹妹聊聊嘛~~~” 秦若微一愣: 爹爹关于她的事给京城来过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是,如果京中这边没有提前知晓,那秦锐怎么会猛地给她来一个熊抱呢? 一想到这儿,秦若微不得不再次感慨秦啸风对她的关怀备至…… “对了,”秦啸风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马车上早就备好的茶: “不是让你们都来迎迎若微吗?你三弟身体不好也就算了,你娘和你二弟呢?” “嘁”,秦锐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你还不了解老二那个人吗?鼻孔看天的家伙,他说他忙得很,只能在府上等着; 要是这样您老都不满意,他就只能等着下衙再去见若微了; 哦,对了,娘说她今日身子实在不适,不方便出门……” 秦若微的笑僵硬在了唇角—— 他早就听爹爹说过,二哥秦策身上有一些文人惯有的毛病,傲气、清高、目空一切,和大哥向来尿不到一个壶里……咳!意见不一! 所以她也做好了秦策对自己无感甚至讨厌的准备,可她是真的很希望很希望武安侯夫人能喜欢她。 可是现在现实却给了她一记重击: 她当年回到太傅府后,第1次去见她的生母柳氏时,柳氏也是这样称病。 第11章 早就习惯遇事不决就回档,秦若微下意识回了个档—— 武安侯是大老粗,哪能兼顾上女孩子的心思? 他只是着急地问道:“什么?你娘生病了?生了什么病?” “我正也奇怪呢,她瞧着似有些难以启齿,扭扭捏捏的不肯说……” 他们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家常,却没瞧着秦若微的脸色愈发惨白。 她心想:是了,母亲……不,武安侯夫人定是不喜欢她的。 马车哒哒哒的走了有两盏茶的功夫,忽然停住了—— 秦锐率先跳下了马车,也不等车夫放脚凳就朝着秦若微伸手: “来,妹妹,哥哥搀你下车!” 秦啸风颇有些无奈地瞪了一眼这个长子: 怎么,他这个当爹的是透明人的吗?问都不问他一句,真是的…… 秦若微将小手放到了秦锐干燥温暖的大掌里,任由他牵着来到武安侯府门前; 她原以为会像前世那样经过好几个下马威,才能在太傅府的高门深户里看见母亲,却不曾想一个美貌又和善的妇人竟直直朝他们迎了上来—— “这便是若微吧?” 许是习武的缘故,妇人蜂腰鹤腿,瞧着竟只有三十出头,一点也不似生育过三个孩子的模样; 眉宇间那股英气浑然天成,瞧着便是个爽利的性子。 最妙的是,妇人身上竟穿着和她同款的百草霜色披风…… 秦若微没忍住扑哧一笑,心中那点子疑虑霎时就烟消云散。 美人一笑,肃杀的寒风里似也传来了春日的气息~ 沈鸣茹轻轻捧起秦若微那被北风皴红的小脸,怎么看怎么欢喜: “世间竟真有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苍天能给我们这段做母女的缘分,即使不是托生在我肚子里的我也认了……孩子,我是娘亲啊!” 秦若微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略带风霜的眉眼,温暖的手心以及身上若有似无的香甜气息…… 她曾经有过无数个午夜梦回,梦中的娘亲虽然看不清脸,但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一次梦醒之后,她身下的终于不是硬床板和孤寂无边的黑暗了…… “娘亲!” 秦若微是如此主动的投到一个人的怀抱里—— 沈鸣茹的温柔与关怀像一场久违的甘霖,冲刷着一颗被不安、敏感、担忧等负面情绪来回炙烤的心…… 秦若微下意识存了个档。 沈鸣茹没有被秦若微的猛扑给吓到,她就像一只安抚躁动不安小兽的母兽,轻轻地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则顺着她柔顺却有些枯黄的头发: “好孩子,你受苦了,以后武安侯府便就是你的家了……” 听丈夫说这孩子自幼失恃,当了娘的人最看不得如此了; 既然丈夫要决定收养这孩子,那她自然也就是这孩子的母亲了; 她们既有一场命定的母女缘分,那自己必然也会担好为人母的义务,将这孩子抚养成人、送她出嫁、看她平安和乐的生活着…… “嘿嘿嘿~~~” 秦锐不解风情的傻呵呵地笑着: “娘和我一样,见小妹的第一眼都说她是天仙般的人物嘞……” 秦若微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失态,胡乱地擦掉了眼泪,不舍地离开沈鸣茹的怀抱: “对不起娘亲,是我失态了。” 沈鸣茹嗔怪地看着秦若微:“什么失态不失态的?一家人干嘛要这么说话?来,娘亲带你认识一下你另外两个哥哥——” “你大哥秦锐,想必你已经认识了,他和他爹一样莽夫一个,现下正任着宣威将军的差事;这是你三哥秦昀……” 沈鸣茹随手捞了一个少年过来: “……他最喜欢和一些花花草草什么的打交道,甚至还拜了太医院院判为师呢~他只比你大两岁,我估计你们两个应该能玩到一处去。” “三哥哥。” 秦若微乖巧地叫了一声,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许是没长开的缘故,看着不肖父,也不肖母,气质温吞、温柔和善,观之可亲,就是眉宇之间似乎隐约笼绕着一股病气…… 他听自己喊完之后,也浅笑着应了一声:“若微妹妹。” “你二哥……哎,秦策呢?死哪去了?” 秦家老二秦策本来正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场认亲大戏,听到母亲唤他,便施施然上前作揖:“母亲,小妹。” 没等沈鸣茹说,他就很聪明地先认起了小妹……然后毫不掩饰地将打量的目光放到了秦若微身上—— 这丫头远远瞧着就跟个小冻猫子似的,走近了看便又觉如春山晴澹、秋雨凝愁,不难想象以后若长开了,会是怎样一张倾城倾国的皮囊; 可惜他又不是老大那种瞧什么都新奇的蠢人性子,没功夫去散发自己无处放置的“爱心”; 只是一个义妹罢了,放在府中将养着就是了,他可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和她上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 瞧着秦策那打量的眼神,秦若微下意识地往沈鸣茹身后缩了缩—— 这个二哥虽然长着和娘亲十分相像的脸,但那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和爹爹却是如出一辙,令人不寒而栗; 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久了,秦若微也看得出来,这个二哥不喜欢也不讨厌她,但防备之心却是有的。 听着一路上爹爹和大哥的吐槽,秦若微知道,秦策不见得就是在针对她,只不过是性格使然…… 早就习惯遇事不决就回档,秦若微下意识回了个档——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母亲的怀抱里。 再次回到了梦寐以求的怀抱,秦若微深深地嗅了一口,贪恋着母亲怀中的温暖…… 没一会儿沈鸣茹又要给他引荐两个哥哥,秦策那张冰块脸又出现在眼前,秦若微一哆嗦,再次选择回档; 然后又是她紧紧地抱着沈鸣茹,像一个撒娇的孩子一样赖在母亲怀里好一阵儿,熟悉的戏码再次上演……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直到秦昀猛地打了个喷嚏,秦若微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冷风里站了太久了—— 坏了,三哥瞧着身子就很弱的样子,受不了她这么折腾的…… 秦若微满心愧疚地打断了沈鸣茹要给她介绍两个哥哥的话: “娘亲,外头风大,我们还是进去说吧。而且我给大家带了礼物,一会儿进去正好分给大家……” 第12章 他爹这是从哪里捡了个“沧海遗珠”回家? 进了武安侯府之后,秦若微才发现秦啸风夫妇是有多么的朴实无华—— 武安侯府内的一切都是以实用性为主,和铺张谈不上半点关系,和她前世里所住的太傅府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院子是三进的加一个后罩楼,下人及仆从总共也不超过20人…… 武安侯这样的爵位却是这样的配置,用寒碜两字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秦若微有些好奇,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娘亲,这样下人不会太少吗?要是咱们侯府承接什么宴席或者是花会,忙得过来吗?” 秦策含霜般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秦若微看了过去—— 父亲说她只是官船上一个负责洒扫的可怜孤女,因缘际会救了皇帝,才被父亲收为义女…… 多大的宅子住多少的仆从,这样的问题,是她一个孤女所该了解的吗? 沈鸣茹也是武将之女,她性子直爽,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是这样的,因为我和你爹都出身武将世家,所以也不习惯孩子有那么多人前呼后拥跟着伺候、免得没用的少爷脾气学了一大堆,是以你大哥二哥也都只有一个贴身的小厮……” 说完,沈鸣茹又压低声音,将胳膊搭在秦若微肩上,小声地和她说着母女俩之间的悄悄话: “你三哥身子不怎么好,所以给他多配了一个人; 你放心,娘也是给你配两个人的,一个贴身丫鬟,一个粗使嬷嬷!” 人是来前就配好的: 养闺女精细,自然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沈鸣茹顿了顿,接着给秦若微讲—— “北戎和咱们大梁朝之间也没太平几年,所以圣上不喜铺张浪费。 就算有什么躲不开的筵席什么的,届时跟相好的府邸借些人来就是了……” 沈鸣茹如是说道。 秦若微这才点点头:原来如此~ 到了正厅,他们一家之间举办了一个小而隆重的认亲仪式,秦若微乖巧地在蒲团上郑重其事地对着上首的父母磕了三个响头,眼含热泪地说道: “若微飘零于世已有八载,如萍浮水,似絮随风。 幼时寄人篱下,饱尝炎凉,后辗转州县,几度冻馁,常与野狗争食……曾以为天地之大,不会有我秦若微的容身之所,不曾想竟有幸拜得爹爹娘亲为义父义母; 爹爹娘亲若不弃,若微便只当自己同三个哥哥无异,父母与我以片瓦容身,小女自当执帚奉汤、以尽孝道,当以余生,报此深恩!” 坐在上首的秦啸风,刷的一下便热泪盈眶—— 不惑之年的汉子,几时这么流过眼泪? 他知道若微这孩子聪明,他既然说过收养她不是为了谋求报答,这孩子就一定会记住; 可她竟然再次提起了,那原因便无他,只是一颗拳拳真心在诉说着心里话罢了…… 沈鸣茹比他动作快多了,猛地拽起了秦若微,把她揽在怀里心肝肉的叫着: “你这孩子,认亲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干嘛要和爹爹娘亲这么生分呢?” 她自己说着秦若微说这番剖心之话是“生分”,实则马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来: “好孩子,这是娘亲给你的见面礼,随便花、不用省! 以后每月都有月例银子,下人哪里伺候的不周到,就尽管来找娘亲便是了。” 秦若微掂了掂,不免咋舌: “这约摸得有千两之数吧?娘亲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一家人哪有说两家话的。” 秦若微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甚至觉得她带回来那些东西都不够看了—— “爹爹,娘亲,还有三位哥哥,一路北上回京,我也给大家准备了礼物。 虽都是些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这实在是若微的一番心意……” 老大从瞧见认亲的感动、看见母亲出手大方的惊呆,再到现在自己也能收到礼物的欣喜,面上真是藏不住一点事儿: “天哪,还有我的份!” 说罢,他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向秦若微: “对、对不起了小妹,大哥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三秦锐和老二秦策都纷纷拿出自己给秦若微的见面礼—— 一个是一盒自己手调的熏香,一个是一套京中时兴的笔墨纸砚,外加一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的小人书。 秦若微先是梨涡浅浅的感谢了两个哥哥,然后又对秦锐说道: “没事的大哥,娘亲说过,一家人之间没有必要这么生分。” 而且思虑不周这种事情,本来就像秦锐这种粗枝大叶的人能干出的事儿…… 一家人其乐融融交换着礼物的当口,秦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着事件中心的那个女孩—— 有趣的地方真是越来越多了: 不仅知道多大的宅子配多少人,说话漂亮又好听、显然是读过书的样子,甚至还能随手一掂就掂出一包银子有多少钱…… 他爹这是从哪里捡了个“沧海遗珠”回家? 至于家里其他人丝毫没有察觉这个秦若微的奇怪,他也一点也不惊奇—— 父亲和母亲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三弟只对他感兴趣的岐黄之术能打起精神,而且他还小; 至于大哥,他一直都怀疑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这家伙是不是就被撞到过脑袋? 总之他们这一家人……秦策眯了眯眼睛,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 秦若微此人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能“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他们这一家人只会“武器行里卖武器,点心店里卖点心”…… 总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还没等秦策说出自己的疑虑,秦若微恍如想起什么似的,率先开口问道: “娘亲,方才在马车上听大哥哥说您身子有些不适,具体是怎么回事呀?” 触发了被动技能的秦昀猛地抬头: “娘,你生病了?怎么不找我看呢?快让我给你把把脉。” 沈鸣茹才懒得理这个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三子: “我这些时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你都没想着来给我把把脉。直到我亲自说出口了,你才意识到我这是生病了?” 第13章 这才是真正让她忧心忡忡的地方! 沈鸣茹没有吊着大家的性子,随口扔下一个重磅消息: “我有孕了,已经两个月多了!本以为只是吃胖了,但后来一想,这段时日都茶饭不思,便找来大夫一把脉……” 秦昀自顾自地捞过沈鸣茹的手臂,静心把脉,不一会儿,沉静如乌珠水晶般的眼睛一亮: “是真的,母亲有身孕已近三月!” “真哒?!” 秦啸风小山般壮硕的身子腾的一下站起,没忍住打横抱起爱妻转了几个圈: “太好了!咱们家这真是双喜临门呀,若微真是一个小福星……” 只有老大秦锐看着这对腻腻歪歪的夫妇一阵鄙夷: “不儿,你俩都快一只脚迈进棺材板的人了,还能做呢?” 在场所有人:“……” 秦若微无奈地喟叹一声:想必只要她在武安侯府住得足够久,有生之年就能看见双亲混合双打大哥的模样~ 秦啸风夫妇两人瞧着秦若微没有要问“做什么?什么做?怎么做?”的意思,秦啸风这才放心地走到秦锐近前,他怀里的沈鸣茹配合得力,狠狠地打了他个大耳光。 啧~ 秦若微看得一阵脸疼:言出法随了吗这不是?不过她这大哥也确实欠打~~~ 感慨过后,秦若微也是发自真心地为沈鸣茹夫妇开心着; 陪着说笑了一会儿,她却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脸色煞白…… 而一旁正在吩咐下人备饭的沈鸣茹敏锐地察觉到了秦若微的神情变化,暗暗记了下来。 晚上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即使饭桌上主要在说着她和未来弟弟或者妹妹的事情,秦若微也有一些心不在焉,筷子捣着碗中的米饭; 回到沈鸣茹给她分的西厢房睡觉的时候,秦若微也在新晒的干燥蓬松的被子里来回烙着饼,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外间有响动,秦若微以为是她吵到了自己的小丫鬟,便开口说道: “没事,我这里不需要值夜,你先回去睡吧!” 可是那脚步声不仅没有走远,反而还越来越近—— 床帐轻轻挽起,皎洁的月光流泻而下,一只瞧着便修长有力的手,轻轻地抚在她的长发上: “孩子,怎么睡不着吗?” 秦若微猛地一下坐起:“娘亲,你怎么过来了?” 沈鸣茹抿嘴一笑:“虽说这西厢房我收拾过了,也靠近正房,但我想着,初来新家,你可能认床,有些睡不惯……” 秦若微一愣:原来竟是这样,娘亲可真够有为她考虑的…… 但是她从前做的就是丫鬟般的差事,倚着睡,坐着睡,早就习惯了,怎么可能还会认床呢? 正想胡乱地搪塞过去,沈鸣茹又伸手将她的头发挽到耳后,继续说道: “若微,我瞧着你方才在席上吃的不多,可是因为你二哥提前离席的缘故?” 什么? 秦若微有些懵:他虽然希望能得到全部家庭成员的喜欢,可是二哥瞧着便性子冷清,她也不会过多强求…… “怎么会呢?娘亲您不要多想,二哥不是说他在翰林院有差事吗?一顿饭而已,日后一家人有的是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 沈鸣茹心下明了:既然不是因为老二,那肯定就只剩一个缘故了…… 沈鸣茹轻轻坐在床沿上,和秦若微肩膀挨着肩膀,拿过她一只小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小腹处: “若微你知道吗?其实收到你爹爹从扬州寄来的信后,我就认为这个孩子其实是你带给我们夫妇的……” “我?”秦若微疑惑地指指自己。 “嗯”,沈鸣茹重重地点头: “收到信,知道他收了一个义女之后,我就躺下睡着了,不曾想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位老者须发尽白,背上却驼了个嫩生生、宛如羊脂玉雕成的女娃娃;我彼时正骑着高头大马,他走到我身前,将那雪一般的娃娃放到我的怀中…… 他什么也没说,之后我便醒了。 本来第2天我是预备去演武场练习骑射的,因为做了这个古怪的梦,我才让大夫一搭脉,原来竟是隔了10数年我又一次有孕了! 若微你说,这不正是证明了你才是我们家的福星吗? 你爹一来信,我就做了那样的梦;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第2天我便极有可能会因为骑射而流产……” 秦若微头一次表现出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机灵的那种感觉,有些呆滞地眨眨眼—— 所以娘亲是以为,自己是因为父母要有了新的亲生的孩子,所以才在席上闷闷不乐吗? 如果现在只是猜测,下一秒沈鸣茹就坐实了她的判断: “若微,娘亲想让你知道,不管娘亲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娘亲待他和待你都是一样的; 你永远都是娘亲的第1个女儿,娘亲可爱的,贴心的,美丽的,整个京城找不出第2个像你这样完美又乖巧的女儿了……” 秦若微听完,眼泪簌簌地就往下掉—— 没想到娘亲怀着身子,还在担心着她的感受,会因为她在饭桌上少吃了点饭,就巴巴地跑过来安慰,怕她因为会有了新弟弟妹妹而觉得备受冷落…… 秦若微心里嘴里像被塞了一把山楂,酸胀得不成样子: “娘、娘亲,我……” 本来正想着今晚过后一定要去找大儿子和大夫串通好说辞,一口咬定不是前天把的脉、而是收到信的那天…… 一瞧见秦若微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沈鸣茹便把什么都抛之脑后,心疼地问: “怎么了?” 秦若微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强撑起一个微笑: “那娘亲,这件事可以只作为我们母女二人的一个小秘密吗?我不想让其他哥哥们听到吃醋的……” 秦若微确实是自吃饭时就魂不守舍,可她不是因为即将要有新的弟弟妹妹; 而是在前世的记忆里,她根本就不记得武安侯有第4个孩子降生…… 这才是真正让她忧心忡忡的地方! 爹爹娘亲待她这么好,不管上辈子这个孩子是因为什么原因没得,这一世,秦若微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第14章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两年之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武安侯府里其乐融融,太傅府里却愁云惨淡—— 柳氏服侍好李崇远上了榻,这才面色惨白地问道: “老、老爷,在码头迎您的时候,跟在武安侯身后的那个小丫头,她怎么长得那么……” 李崇远面色阴沉: “没错,她就是在5岁那年、咱们南下时弄丢的那个女儿,李微微!” “什么?!” 柳氏惊诧地捂住了嘴:“可、可是她怎么跟着武安侯回家了?而、而且管事前几年的时候不是告诉过咱们,她已经沦落到那种腌臜地方去了吗?” 自收养了李明珠之后,太傅府的主子们也就歇了当时继续去找秦若微的心思—— 左不过是继续有个女儿承欢膝下了,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一个女儿而已。 再说了,他们丢了一个女儿,又从穷苦人家里抱回一个女儿,这也算是积德了吧?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两年之前: 太傅府的管事回老家探亲,去青楼里寻花问柳的时候,猛地发现了和太傅府已经仙逝的老夫人长得很像的一个小丫头; 管家大惊之下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走丢的小姐! 他不敢耽搁,却又不敢自己私自做主把人赎走,毕竟他们家太傅老爷可是个讲脸面的人…… 于是管家托人送信,从扬州到京城,足足用了半个月,跑死了好几匹马; 得到的回信很薄,里面只有短短4个字:自生自灭。 …… 柳氏捂住心口,一时气喘得有些急: “难不成,她这是跟了武安侯?是武安侯替她赎的身吗?” 这是她自己生下的女儿,自己又怎么会不疼她呢?可是这孩子自己在南下避祸的时候跑丢了,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她刚丢的时候,自己这个当娘的日日以泪洗面,成日在佛堂前祷告; 后来丈夫和儿子又新抱来一个女童,她的心情才渐渐好起来……直到数年之后听管事的说起,她沦落到了那种地方去。 柳氏当即听到就晕了过去—— 她、她怎么可以自甘下贱到如此地步?她李微微是国公府的千金呀! 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她难道不懂吗?就为了口饭吃,她便把自己给卖了! 心碎的同时,柳氏也知道: 这辈子恐怕是再难见到这个亲生女儿了……老爷是不会容许他们太傅府身上出现任何污点的。 …… 李崇远沉着脸,虽然有些不耐烦,那还是跟自己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解释道: “不是赎身,是收养!且已经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了; 早知她会这般认贼作父,在八年前的时候就不应该心软留她一条小命! 我就应该在她出生时,就把她掐死在襁褓里……” 李崇远又耐着性子跟妻子解释了番前因后果,把柳氏听得一愣一愣—— 这孩子的运道竟这般好,能救了皇上,且又被武安侯收为义女?成为侯府的掌上明珠? 柳氏再开口时,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 “是啊,人都是奔着高枝去的。 如今她都在皇上那露过脸了,估计人们看她都像看荷花一样,只看她香不香,美不美?又何曾在乎她是淤泥里出来的呢? 况且这事儿,皇上都三令五申过了……” “行了,别说了!” 李崇远倚靠在床头,不耐烦地揉了揉眉间的川字纹: 什么三令五申,还不如说这就是对他一个人下的死命令! 京中不能传出丝毫有关秦若微是他的女儿,且曾经流落青楼的风言风语……等等! 李崇远浑浊的双眼中忽然放出了攫取的光,他猛地攥住了妻子的肩膀: “你刚才,说什么?” 柳氏眼中泪光隐隐闪现:“老、老爷,你弄疼我了……我刚才说,她就像那荷花——” “不是这一句,前一句!” 柳氏被他吓得泪盈于睫,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妾、妾身说,是不是武安侯给她赎的身?” 李崇远一把撒开了柳氏,兴奋地捋着山羊胡—— 是啊,若是没有义女的事先入为主,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跟着一个男人,不是太让人想入非非了吗? 他甚至不用冒险把青楼或是秦若微是他女儿的事情捅出去,就能兵不血刃…… 秦啸风,老夫就先教给你一个道理: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这便是你经年来和老夫作对的下场! * 秦策自那日认亲过后,便一直待在翰林院里,没有回家—— 那一天本就是娘摁着他的头让他请假,还没轮到休沐的日子~ 此时他正在翰林院的书库书架后头查找着一本史料,方便纂修国史,却听见书架后头似乎是有两个人,正头碰头的说着什么…… “你听说京中最近的那起大事了吗?” “啥事?” “就是武安侯新收了个义女回来呀!” “哦哦那事啊,听说了呀……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讲的是他家的事,可秦策却没有偏听墙角的爱好,正要移步离去,只听书架对面那个人又嘿嘿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淫邪—— “什么义女?现在京中都盛传那八成是个幌子!武安侯……八成是在以义女的名义金屋藏娇呢! 你知道武安侯是在哪里收养的那个女孩子吗?扬州! 再者,收养孩子难道不都是越小越好吗?” 对面那人迟疑了一瞬:“不会吧?才13岁……”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那秦若微!有人在那天下船的时候见过她,说是长得玉肤雪貌、世无其二的……再说了,有的男人本不就是喜欢雏妓嘛~~~” 一说到这些东西,对面那个男人也淫笑一声: “说的也是哈……恐怕义父、义女这俩词以后就要不干净了; 吕布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他活在的是咱们大梁朝,张飞骂的可就不是‘三姓家奴’而是‘三家姓奴’了哈哈哈!” 秦策的眼睛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偌大的书库内似是再无旁人,便猛地一脚踹翻了书架! 第15章 呵呵,抱歉,他秦策盖棺认证了,那他们俩到死也是了~ 快要连到房顶的书架登时晃晃悠悠,甚至还带起了扑簌簌的尘土…… 旋即“咚”的一下应声倒地! “唉哟!我的腿、我的腿!” “我靠砸死我了——” 秦策快步跑出书库,躲在暗处瞧着有人闻声赶来后,也赶忙从树后跑出: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听着好大的一声响?” “任之……”远远跑来的封于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和秦策打着招呼: “好像是我手底下两个典簿,叫张成和刘贤的,他们两个惯愿意跑到书库这躲懒……该不会是他们两个出什么事了吧?” “原来是他们二人呀~~~那我瞧着,今日这事倒不像是意外……” 听到秦策这话,原本打算进去救人的几个庶吉士和孔目纷纷停下了脚步: “秦编修,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倒也不是他们想八卦,主要是秦策此人长得好,家世好,还是上次科举时的探花郎,整个人宛如皎皎明月,高不可攀; 众人平日里想和他搭话都不敢,如今他自己罕见地打开了话匣子,岂有不参与的道理? 秦策弯唇一笑,狭眸中一抹幽光闪过—— “这个嘛……张刘二人靠祖荫进入翰林院混日子的事情,大家也都知晓; 可大家应该不知道,刘贤家中直接给他准备好了从七品的官职他都不去,只为巴巴地跟着张成来到翰林院同吃同住吧? 张成本来今年也该成婚,但却为了一个从九品的翰林院典簿,却一推再推……这——” 秦策的话戛然而止,可众人却纷纷开始浮想联翩: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张刘二人平日就习惯勾肩搭背,连上茅房都要一起,两个大男人还都偏爱涂脂抹粉; 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但经秦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气氛忽然陷入到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又纷纷往书库里看去: 这对郎情郎意的小鸳鸳,该不会是在书库里幽会的时候,动静太大,把书架都掀翻了吧? 这、这成何体统! 该不会等下他们进去救人的时候,妲己把还茶在缸里吧…… 秦策笑得如沐春风: “大家千万不要瞎想!也不一定就是什么断袖啊、龙阳啊、余桃啊的……还是救人要紧!” 话毕,众人又硬着头皮一窝蜂地往书库里钻—— 老天保佑,里头的人一定要是穿着衣服的呀~ 在场唯有封于岳一人,目露狐疑地紧紧盯住秦策…… * 晚间,秦策正一人待在房内温书,不期然却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进……岫远,有什么事吗?” 岫远正是封于岳的字。 封于岳自顾自地走到秦策桌前,斟酌开口: “任之,张刘二人被从书架里救出来的时候是穿着衣服的,他们一个断了腿,一个掉了几颗牙,瞧着是被砸的不轻……” 封于岳瞧着秦策抬脸一笑,白玉般的脸在烛光下宛如月晕生辉—— “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封于岳张了张嘴,斟酌开口: “任之,背后妄议他人,实在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秦策没有回他。 任之平素不怎么与人来往,可自己是个例外……纯粹因为自己脸皮够厚—— 自己和他是同榜进士,他是探花郎,自己是榜眼; 他读过秦策的试卷,唯觉甘拜下风,便起了想结交的心思; 想来若非秦策年纪小,长得又俊美,这状元怎么都该是他的…… “任之,我问过张刘二人,他们在书架倒塌前,似乎在谈论着你新妹妹的事情……” “亲人也分新旧吗?”秦策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 封于岳自觉失言:“抱歉任之。可是我想说的是,背后嚼人舌根这种事,实在不像你这般光风霁月的人能……” “封兄”,秦策合上书本,淡漠的宛如封于岳刚认识他时: “我妹妹贞雅娴静,她被妄议时,怎么就没有人想着替她说话?” 对秦若微此人,秦策自然谈不上什么亲厚,甚至于对家里多数人,秦策也是这般想法; 虽然他于亲缘一道上淡漠,可也不见得容许什么阿猫阿狗非议他的家人,做着无聊时恶心的谈资! “封兄,你知道18层地狱里的第1层是什么吗?” 秦策的脸上又漾开一个淡笑。 封于岳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好、好像是拔舌地狱吧!” 任之平时冷着一张脸,大家倒也习惯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一笑,倒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拔舌地狱是在世时因犯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说谎骗人等口舌罪过之人而堕入的地狱; 我自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帮助张刘二人消除罪业,以免他们死后堕入拔舌地狱……这难道不是在帮助他们吗?” 封于岳看着那张隽秀的脸,不置可否—— 秦策这神态这语气,瞧着倒不像是帮他们消除罪业的,而像是要一脚将他们踹下地狱的; 他甚至自己都说不清楚,在下拔舌地狱和得罪秦策之间,哪个选项更好一点…… 封于岳只觉身上寒毛直竖,无奈只能转移着话题: “任之,你倒也不用那么生气,谣言终归是谣言嘛~ 再者听说你妹妹这个义女都是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的,谣言尽可不攻自破……” 秦策又重新翻开书本: “这话你怎么不对着张刘那两个长舌妇说?圣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人,他们都敢胆大包天的妄议诽谤?” 其实秦策心里隐隐也知晓,在皇上那过了明路这一点,其实也并不怎么好使—— 毕竟又有谁能把这种谣言说到皇上耳朵里,去脏了皇上的耳朵呢? 而苦主总不能因为流言纷纷,就去求皇上主持公道吧? 看张刘那两个死断袖讨论的如此热火朝天,便可知一二了…… 什么,他们两个不是断袖? 呵呵,抱歉,他秦策都盖棺认证了,那他们俩到死也是了~ “岫远,”秦策又一次叫了封于岳的表字: “我秦任之就是这么个人,受不了你的‘忠言逆耳’; 倘若你下回还要劝诫我什么,非君子所为,那我们的这个朋友也做不成了……” 本来秦策都要预备下逐客令了,却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眯起眼睛看向封于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