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骗武侠,玩坏诸天》 第一章 你若拿得出来,我就信你的身份! 冬夜,朔风如刀,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中都城外一百余里的荒野上,一片梅林在夜色中静默矗立。 此时正值腊月,梅花开得正盛,老干虬枝上缀满寒蕊,幽香在凛冽的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梅林深处,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篝火明灭,橘红色的光在周遭的梅树干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又被寒风吹散。 此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生得浓眉大眼,脸膛方正,当火焰渐低,木柴烧得只剩下些发红的炭块,正打算再去捡些枯枝时,身后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只听声音不大,但又显得结结实实,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雪地上。 年轻人浑身上下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向身后,同时小心防范,似怕有什么野兽偷袭。 他放眼望去,依稀看到远处好像躺着一个人,不禁起身上前走去,瞬间愣在原地。 就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正赤条条的,一丝不挂,蜷缩在落叶与残雪之间。 年轻人心中第一反应便是这人是不是遇到强人被打劫了,不然怎么会大冬天的光着身子躺在这荒郊野地里。 他心里一紧,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回火堆旁,一把抓起地上的包裹,又快速跑回来,一边三下两下解开包裹,先从里面扯出一件青布棉袄,又扯出一条厚实的棉裤,还有一双布鞋,一边喊道: “兄台,我这里有备用衣物,快穿上!” “多......谢。” 快被冻僵的楚晟来不及多想,三下五除二就穿上递过来的衣物。 年轻人又赶忙道: “快,快到火边烤一烤,驱驱寒,不然就算没被冻坏,怕也要大病一场。” 说完便伸出手臂,搀扶着腿脚还不太听使唤的楚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篝火旁,再扶着他坐下。 “兄台,我再去捡些枯枝过来,你先坐着烤一烤。”年轻人十分地热心肠,不等楚晟开口,便急匆匆地离开。 这个时候,楚晟才来得及环顾四周,眼中逐渐浮现出复杂莫名之色,只觉真是够倒霉的,好不容易觉醒了金手指,竟又差点冻死在荒郊野外。 旋即,他不由得低头看自己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圆润的双手,当翻转手掌,又握了握拳,脸上浮现一抹由衷的兴奋。 “业缘宝树诚不欺我,可以让一片缘叶携带一缕神魂穿梭诸天,而一旦功成,缘叶便能化作一具温热鲜活的血肉人身。” 楚晟差点喜极而泣,天知道他过了一段什么样的凄惨日子,心里更是不知骂了多少句。 这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 明明是撞了大运,结果转世成为一只在山野艰难求生的小玄狐,以至于时常遭遇各类野兽凶禽追杀,每日更是只能用野果充饥,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楚晟思及此处,暗暗盘算: “也不知晓此方是什么世界,业缘宝树真正的神妙在于结缘,从而于诸天世界里的所作所为,都会激起或大或小的涟漪。” “若能改变既定的命运脉络,影响世界的气运走向,或者与关键人物结下或善或恶的缘分,这些都会化为业缘之力,反哺到宝树之上。” “是以影响越大,业缘宝树结出的相应的宝牒,想来这应该足以得到一些自保之力,不至于再过得那般惶惶不可终日。” “另外要是这一方世界若是能习武修道,我亦能将所修炼的功果,全方位地反馈到主世界的本体上。” 思绪万千正出神之间,便听脚步声从梅林深处由远及近,接着望到那浓眉大眼的青年,抱着一大捆枯枝碎木快步走回来。 少顷,在火堆旁蹲下,往火堆加了一些枯枝碎木,让火烧得更旺后,便直起身来,朝楚晟抱拳行了一礼: “在下郭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楚晟双眼微睁,用略显干涩的嗓音开口: “你叫......郭靖?莫非出自江南七侠门下?” 郭靖一愣,浓眉微微拧起: “兄台怎知我师从江南七侠?” 霎时间,楚晟心中大定,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抬手扶住了额头,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 “你的父亲......是不是叫郭啸天?” 郭靖瞪大眼睛,似是无比诧异,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不错,先父讳啸天......” 话音未落,他就见楚晟的脸色愈发苍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整个人似乎在承受着剧烈的头痛,急忙关切地问道: “兄台,你这是怎么了?” 好一会儿,楚晟眉间渐渐舒缓,轻道: “无碍,只是我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乃完颜王族天潢贵胄,自幼长于王府深宫,享大金小王爷尊荣,锦衣玉食,权贵环身。” “是以江湖经验不深,孤身才出中都城,就遭了宵小暗算,不仅身上的金银衣物被洗劫一空,后脑还被人狠敲了一棍子。” “方才醒来之后,便发觉记忆有所缺损,有些事情记得一清二楚,有些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旦想要回忆,就头痛欲裂。” 郭靖听得眉头紧皱,满面同情地点了点头: “原来兄台还是王孙贵胄,难怪会被人扒得一干二净,不过所幸性命无忧,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楚晟垂眸看着火光,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视郭靖: “那你可知,为何我一听你的名字,就清楚你的来历?” 郭靖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除了完颜康这个名字以外,还有一个名字。” 楚晟看着郭靖,一字一顿: “叫做.....杨康。” 这话一出,郭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杨......康?” 他眼里先是茫然,紧接着是不可置信,再然后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你的生父......该不会是杨铁心杨二叔?!”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色又变成了困惑: “那你又怎么成了金国的小王爷?” 楚晟蹙眉讲述: “我自幼生长在王府,也不知具体详情,就连我的真正身世也是自己暗中打听来的,我娘就时常抱着一杆铁枪默默伤心难过,我还有一个出自全真的师父,名为丘处机。” “然而这些年下来,哪怕他们不曾给我真正言明,我也渐渐地发现了自己的身世。” “既为杨家后人,堂堂汉家血脉,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做那所谓的大金小王爷,我便生了带我娘离开王府的念头。” “但深知完颜洪烈对我娘的爱慕之心,他决计不会让我带离母亲。” “碍于这些年来被富贵荣华迷花了眼,丘师父所教的武功,一贯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不对习武练功上心,明白单靠自己,绝无可能把我娘安全带出中都城。” “便想着为人子,决不能让我娘因我的粗心莽撞,而有性命之忧,就准备私下去找丘师父,想请他帮忙,这才孤身一人入江湖。” 话落,梅林里安静了片刻,北风呜呜地吹过树梢,卷落几片梅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在雪地上。 而郭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从震惊、怜惜、愤怒、心疼、庆幸......最后统统化作一股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兄弟情义。 他立马铿锵有力地开口: “郭杨两家世代交好,我爹和你爹是结义兄弟,我听我娘说,我们两家还定有约定,若生下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若都是男丁,则结为肝胆相照的异姓兄弟!” “康弟,我陪你一起去找丘道长,再帮你将杨叔母安全带离王府。” 楚晟闻言,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此次初入江湖,我方才明白何为人心险恶,我还是不敢信自己这么好运,刚遭人暗算,便被自己那虽未曾见过、却可生死相托的结义大哥所救。” “更不敢将我娘的安危放在自己所谓的好运之上,你说自己是郭靖,师父是江南七侠,父亲是郭啸天,可有什么凭证?” 他直视郭靖: “我自小随身携带一把刻有郭靖二字的匕首,此次遭劫,以致遗失,料想你应该也有一把刻有我名字的匕首。” “你若拿得出来,我就信你的身份!” 第二章 我?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这......” 郭靖面露难色,赶紧解释道: “我是有一把我爹留给我的匕首,上面确实刻着杨康二字,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年我用它杀了一个恶人,后来那匕首便不见了。” 此话一出,楚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当真是人心叵测,你该不会是和先前暗算抢劫我的那伙人是一路的吧?” “从我身上所带的钱财和所穿衣着看出我必出自富贵之家,便不甘心只抢些身外之物,还要......” “不是,不是的!”郭靖连连摆手: “康弟,你误会了,我真的就是郭靖,不是那些害你的歹人!” “我说了,只要你拿出匕首,我便信你。”楚晟说着,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之前只听说江湖险恶、防不胜防,今日总算是真切地见识到了,我还在想,自己哪来这么好的运气,被人偷袭暗害之后,及时被人所救,而救我的那个人,又偏偏是素未谋面的结义大哥。” 他说到此处,神色淡淡: “行了,你也莫要再装了,有什么道尽管划下来,若是想要钱财,自可去赵王府要挟,只要你们不撕票,便能换来你们想要的一切。” 郭靖急得差点没跳起来,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白,最后只能满脸无奈道: “康弟,你真的误会了,我......我拿不出匕首,可我真的没有骗你!” “既然拿不出凭证,我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信你,除非......”楚晟眯起眼睛,忽然放缓了语气。 “除非什么?”郭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楚晟不轻不重地说道: “我虽并未认真向丘师父习武练功,乃至对他所教的全真武功不怎么上心,但终归是有一些印象。” 郭靖一听,眼睛猛地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所练的内功就出自全真派,之前有一位马钰道长教过我一些呼吸吐纳的功夫,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马钰道长所教的呼吸、打坐、行路、睡觉等法门,全都是全真派的上乘内功心法。” “而马钰道长之所以会远赴大漠来教我内功,也是因为丘道长的缘故,那只要我能说出《全真大道歌》,不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吟诵: “大通初修通九窍,九窍原......” 楚晟眼底异芒转瞬即逝,自从转世成狐,也算是另类的脱胎换骨,记性堪称是过目不忘,便冷笑打断道: “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 “你当我失忆把什么都忘了吗,我可是还记得一些《全真大道歌》,这些依旧不足以让我信你。” 郭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便道:“那我......我该怎么证明?” “说的浅显一些,莫说什么似是而非的道家术语,如此才不容易作假。” “还有讲清楚行功运转所经过的人体经络,你不是说马钰师伯教过你。” 楚晟淡淡说道: “那你就从头到尾说一遍他教你的过程,从呼吸、打坐、行路、睡觉这些最基础的法门说起,须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讲,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在诓骗我。” 郭靖听后,没有丝毫犹豫,花了大半个时辰便将全真内功的诸般法门说了一遍,甚至为防再被怀疑,还把所会的《金雁功》也讲了出来。 楚晟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呼吸吐纳,心中渐渐十分讶异起来。 却是发现自家体质有异,意守涌泉穴,凝神静息,缓缓鼻吸鼻呼,意想天地清灵之气自双足涌泉涌入,再以意念缓缓牵引气感上行。 待气过脚踝、小腿,停驻双膝,温养膝下经脉,体内便生出一缕又一缕内息。 另外听郭靖转告马钰所言,人体周身经脉本就是通的,所谓的打通经脉,乃是扩宽和加强,而他的周身经脉似天生就坚韧宽大。 接着无需什么强行冲关,打通什么十二正经,内息便沿大腿后侧过会阴,直冲尾闾穴,再无任何经脉气堵滞涩之感。 内息沿脊椎上行,过夹脊关,贯通双肩后背经脉,又破玉枕关,过后脑,直入头顶泥丸宫。 过后泥丸内气下行,如流水一般冲破金锁关,即喉间、胸前关键,任督二脉交汇之处。 再气过金锁关后,沿任脉下行,过十二重楼,也就是喉咙至胸口的经络。 随着内息缓缓沉降,归入下丹田宫室,归根复命,循环周天。 内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便因内家之道,在于丹田之中生发真气,再在经络中周天循环,就能让真气逐渐壮大。 以至于楚晟在听郭靖讲述完后,体内竟也运转了好几圈的大周天。 而楚晟在行功运转之间,就觉得周身经脉连成一体,无处不通、无处不达,当内息周流全身,不断冲刷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更是大感耳目通灵、思绪澄明。 也不再手脚冰凉,瑟瑟发抖,反而很是神清气爽,眼中精芒一闪,心中猛然冒出一句话: “我?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康弟,你可有在听?”郭靖小心翼翼地问:“如今是否能证明我的身份?” “想不到我杨康真有这般运气,恰巧被自己的义兄所救。”楚晟情真意切地喊道: “大哥!” “康弟,你总算信我了!”郭靖无比振奋道。 “能称得上玄门正宗内功的,天下独全真派一家,大哥既会此全真内功,我又怎会再有所怀疑。”楚晟哈哈一笑: “托大哥的福,我也回忆到了所学的全真功夫,虽说这些年不曾上心,但体内也有些许全真内力。” “经你方才一说,我不自觉地运功调息,立时驱寒发热,不再感觉到任何寒冷。” 郭靖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 “我这次出大漠,主要是奉六位师父之命,来赴十八年后的醉仙楼比武之约的。” 楚晟一听,挑眉问道:“醉仙楼比武之约?” 郭靖眼见楚晟不知情,马上诉说比武的来龙去脉。 “江南七侠的侠义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楚晟大声赞叹了一句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怎会是大哥的对手,都说了这些年对比武练功从不上心,到时候我就只有俯首认输的份。” “再有,一世人两兄弟,有今生无来世,何需在意什么比武较技。” 他看着郭靖,满脸正色道: “大哥,你可知何谓兄弟?” 郭靖肃声道:“志同道合、肝胆相照,同生共死,便为兄弟!” 楚晟掷地有声回道: “不错,千军万马前,与君并肩立,九曲黄河中,陪君闯生死,功不分,祸不记,苦不言,称之为兄弟。” “既为兄弟,何必执着输赢,十八年醉仙楼比武之约,本就是你我两方长辈的意气之争,我们不好擅自取消,但却是完全没必要计较胜负。” 郭靖大喜过望,道: “康弟,没想到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是我的六位师父无比看重这场比武,我又碍于师命不好不从,我其实心里也不愿打这场比斗。” “就是既怕输了,愧对师父们多年的辛勤教导,又怕赢了,伤了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分。” 楚晟含笑道: “大哥,今后不必为此忧心,这场比武定是你能赢,如此既不会让你生出愧疚之心,也不必担忧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郭靖忙道:“康弟,这怎么行呢?你要是故意让着我......” “不是让。” 楚晟失笑道: “我是真打不过你,此事不必再提,眼下要紧的是,方才大哥不是说醉仙楼的约期将至。” “我忽然想到,既是如此,丘师父料想也该主动来中都城寻我了,不如我们就在中都城内守株待兔,等他老人家自己找上门来。” 郭靖觉得此言有理,正要点头,就听见楚晟话锋再一转,语气变得随意又自然: “大哥,我大半日没吃东西了,你可有什么吃食?” 郭靖一拍脑门:“有有有,看我这记性,只顾着说话,忘了你多半还没吃饭。” 他连忙从包裹里翻出半块干饼子,又细心地拿起水囊,一同递了过去。 楚晟接过来,将饼子放在火上稍微烤了烤,等表面微微焦黄、散发出粮食的香气后,才掰成小块送进嘴里。 他吃了几口,就对郭靖说道,眼中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加掩饰的诚恳: “大哥,经过此次暗算被劫,我方知武功的重要性,可惜我从前对此道从不上心,要不你为我讲解一番人体经络点穴之道。” “这样既有助于我防范歹人突袭,说不准还能让我记起什么来,比如从前丘师父教我的全真武功。” “另外不怕大哥笑话,虽说一些对于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事,我能够记得一清二楚,但有些东西却尤为模糊,不仅是武功,现今恐怕就连识字都有些困难。” “康弟,你竟伤得如此之重!”郭靖一脸震动,忍不住气恼道: “可还记得那歹人的身形样貌,大哥为你报仇!” 第三章 想不到黄小弟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的,听之...不免令人发笑 楚晟摇摇头: “那人看我的穿衣打扮,便知我非富即贵,最后却没对我下杀手,大抵是个没胆量的小毛贼,如今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天下之大,就算知道样貌也是大海捞针,无济于事,正如大哥方才所言,能保住性命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又何必再计较这么多?” 他笑了笑,声音真诚得不像是在安慰人: “更何况此番大难不死还遇到了大哥你,我反倒觉得,今日遭难反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郭靖听后,心中既感动又酸涩,道: “康弟,既然你如此看得开,那我也放心了,刚好我的六位师父和马钰道长都教过我点穴之道,其中点穴的要旨,不仅要认穴,还要会找准穴道。” 说完,便照本宣科地讲述繁杂的经络知识,时不时还用手比划,看到楚晟面有疑色之际,就立马让他亲身感受一番。 一个多时辰后,夜色已深,楚晟将郭靖所讲的内容在心中过了一遍,觉得该记住的都已经记住了,便道: “时候不早了,今夜就在此将就一晚吧,明日一早,我们便赶往中都城。” “到时候赶路的途中,还能顺便练一练《金雁功》,那么我就算武功再怎么不济,只要跑得足够快,照样可以性命无忧。” “大哥,届时还要你多番指点一二。” 郭靖当即笑道: “康弟,你一看就比我聪慧,今后只要用些心思,我相信无论武功还是轻功,你都能超过我。” 楚晟哈哈一笑:“那便借大哥吉言,今后向大哥看齐!” 郭靖也跟着笑起来,再提醒道: “今夜你只需用全真内功睡觉的法子,便不会感到寒冷。” 楚晟点头表示明白,靠在一旁的大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郭靖添了几根柴,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和衣而卧。 翌日,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 积雪覆盖的陡坡上,两道人影纵跃如飞,步履如履平地。 稍显魁梧的郭靖奔行在前,步子又大又稳,楚晟紧随其后,衣袂猎猎,虽然内力尚浅,但轻身功夫已有了几分火候。 两人纵跃丈余,姿态从容,随着中都城的轮廓渐渐在视野尽头浮现,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在一片枯草地上停驻。 郭靖看着呼吸微喘的楚晟,由衷赞道: “力透足尖、空中换气、越障如履平地,短短时间内就能把《金雁功》练到这般纯熟,若非内力不济,你的脚力绝对不比我差!” “康弟,现今显而易见,你就是一个远胜我的习武天才,要知道我可是花了两年的时间,方将《金雁功》练到如此程度。” 楚晟先喘匀了几口气,摆手道: “大哥,你就别恭维我了,我之前应该也练过《金雁功》,虽说不太记得,但身体却是感到异常熟稔,方才上手极快。” “我觉得你将来才是那个能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绝世天才。” 郭靖连连摇头: “你这才是恭维,我怎么可能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 楚晟淡笑一声,便随意问道: “对了,方才赶路就听你说,蒙古大汗对你很是关照,差不多是视你为子侄,按理说不怎么缺钱,为何昨晚露宿荒郊野外?” “那是因为前不久我就结识了来中原的第一个好兄弟,本来虽说没带多少银子,但身上也有不少,最后大部分都被他拿去买福气了。” 郭靖怕楚晟听不懂,又解释了一句: “就是被拿去给一些活不下去的人排忧解难。” 楚晟笑言: “所以,由于身上的钱花了七七八八,你就能省则省,昨夜便在野外露宿了一晚。” 郭靖道: “康弟,你简直是跟黄贤弟一样聪慧过人。” 两人说话间,一道人影远远地跑了过来,来人作小乞丐打扮,头上戴一顶黑黝黝的皮帽,脸上全是黑煤,已瞧不出本来面目,露出一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嘻嘻而笑,却与他全身极不相称。 只见小叫花子脚步轻快地跑到郭靖面前,声音清脆得像铃铛,目光却已经越过郭靖,落在了他身旁的楚晟身上。 “原来是身边有了新人,便忘记了我这个旧人。” 小叫花也就是黄蓉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地为之一愣。 便见眼前人眉目轮廓温润如画,肌肤莹白如玉,五官排布精致到无可挑剔,是十足十的倾城美少年模样。 然而这过于白皙精致的面容,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许男生女相的阴柔之感,尤其是眉骨秀挺,眉锋不锐不厉,却微微带一丝狭长婉转。 当眼梢微微上挑,只见眼波流转间灵韵自生,自带天然的魅惑气韵。 黄蓉越看脸色越是怪异,莫名一种照镜子的错觉,就想着眼前之人,倘若换上女装,再微微眯起双眼,只怕眼尾的弧度就会妩媚得像一把钩子,能勾住人的魂魄。 而这样的人又怎会是男儿身,心中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话: “这人该不会也是女扮男装?” 思及此处,她心里突然一紧,然后就听郭靖一脸高兴道: “黄贤弟,没想到你也来中都了!” 他转向楚晟,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康弟,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初到中原结识的第一个好兄弟。” 黄蓉眉梢一挑,笑嘻嘻地开口道: “郭大哥,我是第一个,那这位就是你初到中原,所认识的第二个好兄弟咯!” 郭靖刚要回话,楚晟便笑吟吟地接过话头: “我与大哥可比你认得早,还在娘胎里的时候,我们两家便有约定,若为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若都为男子,则结为兄弟。”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略深了些: “所以,你已经晚了十八年,只怕排不到我前头。” 黄蓉总觉得这话里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但她面上依旧笑嘻嘻的: “原来年纪都这般大了,那要不了几年,某些人大抵就要成为明日黄花了吧?” “明日黄花?”楚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紧不慢地开口: “杨某未及加冠,正值青春年少,年纪应该算不上大。” “另外,我很理解黄小弟小小年纪漂泊在外、四海为家的处境,都是吃了读书少的亏,所以才用错了词,今后千万要记住,昨日黄花该用在女子身上。” 郭靖站在两人中间,脸上写满了茫然,完全没听出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楚晟嘴角噙着笑意: “再有,等黄小弟大一些就会明白,美人在骨不在皮,岁月从不败美人。” “青涩的果子又酸又涩,难以下咽,而熟透的桃子,却是清甜多汁,诱人至极。” 黄蓉离家多日,一路上扮作小乞丐,在市井间听过不知多少腌臜话,此刻一下子似是听出了楚晟话里的弦外之音,气得一时语塞: “你......不要脸!” 郭靖彻底懵了,还真不理解为何黄蓉突然动怒,按理说成熟的果子确实比青涩的果子好吃,这怎么就骂人了呢!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便听楚晟悠悠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同情的语气说道: “不要脸?唯有面目丑陋之人才会在乎颜面,看重所谓的美丑。” 他看着黄蓉那张涂满黑煤的脸,语气更加温柔体贴: “黄小弟,瞧你这乌漆嘛黑的脸庞,想来你定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没关系的,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我向来对容貌丑陋之人,有着极大的包容之心。” 此话一出,郭靖发现场上气氛明显不对,连忙打圆场: “康弟,黄贤弟怎会是貌丑之人,他只是......不怎么干净而已,其实还好的,行走江湖,出门在外,总是没有那么方便。” 他又赶紧添了一句,对黄蓉道: “黄贤弟,我绝对没有嫌你不干净的意思,就是觉得康弟话说得有些过了,他若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赔罪!” “呦呵......”黄蓉见状,不阴不阳地拖长了声调: “好一个兄弟情深,如此我反倒像个坏人似的!” “怎么会呢!”郭靖一脸认真: “从黄贤弟喜欢帮扶弱小的行事作风,我就知道,此次离开大漠能结识到你这样的好兄弟,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黄蓉嘴角一撇:“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郭靖忙道: “真是这样的,若非机缘巧合遇到你,我也不会留宿荒野,更不会阴差阳错地救下康弟,与他相认!” “好啊,说来说去,又绕到你的康弟身上了。”黄蓉听得眼里冒火,倏然眼珠子骨碌一转,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也算是你康弟的救命恩人?” 郭靖大感困惑:“什么意思?” 黄蓉笑嘻嘻道: “你想啊,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露宿荒野,也就碰不上你的康弟,那你的康弟没人救,岂不是就要英年早逝。” “所以归根结底,救他的不是我又是谁?” 郭靖张了张嘴,被这番歪理绕得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楚晟闻言,哑然失笑: “大哥,想不到黄小弟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的,听之......不免令人发笑。” 顿时,黄蓉的笑脸僵住了,而郭靖挠了挠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那个......要不我们先进城找个地方吃饭?” 第四章 就算你赢了,我的家传武功,我敢教,你敢学吗? 中都城,高升客栈。 二楼靠窗的雅间内,楚晟和郭靖对桌而坐。 “康弟,你说黄贤弟为何一到客栈就开了三间上房,过后连饭都不吃,就想着先沐浴洗漱一番?” 楚晟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可能是......人丑多作怪吧。” 话落,有人推门而入,便见一位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容色绝丽,不可逼视的少女迈步走进: “哼,唯有小人才喜欢在人背后说坏话。” 郭靖看着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犹如仙女的少女,又听到无比耳熟的声音,忍不住的用双手揉了揉眼睛,似不敢相信一个肮脏褴褛的男叫花,竟是一个仙女变作的。 “你......你是黄贤弟?” 黄蓉随手关上门,嫣然一笑: “我本就是女子,从未跟你说过自己是男儿身,是你非要用黄贤弟的称呼喊我。” “这......” 郭靖听完,还是恍在梦中,不禁开口: “康弟,你快看,黄贤弟变仙女了!” 黄蓉一听,笑容更加灿烂,一见楚晟侧眸看来,眉梢一挑,道: “某人可要睁大狗眼好生看一看,细细分辨所谓美丑。” “仙女?”楚晟瞥了黄蓉一眼后,轻飘飘地道:“大惊小怪,不过平平无奇一女子罢了。” “呵,某人不仅人品不行,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还十分的嘴硬。” 黄蓉径直坐在郭靖身旁,笑盈盈问道: “靖哥哥,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极了,就像雪山顶上的仙女一般,我在大漠时,就听一个老人说,谁见了仙女,就永远不想再回到草原上,会整天都在雪山上发痴,最后没几天就冻死了。” 黄蓉歪了歪头,含笑追问: “那么你见了我发不发痴?” 郭靖脸色一红,忙不迭地说:“咱们是好朋友,是不同的。” 黄蓉听后,脸上笑意更甚,一脸认真道: “的确不同,也只有靖哥哥你是真心待我好,不管我是男的还是女的,亦或是好看还是丑八怪。” “只因我现在的穿衣打扮,普天之下的男子怕是都会来讨好我,而我在做脏兮兮的小叫花时,旁人对我好,才是真心实意的。” 话落,倏然响起四个字: “自作多情。” “你......”黄蓉先是一气,然后轻笑一声: “自我离家以来,不知遇到多少自作多情的男子,而你却对我的这张脸如此无动于衷,我现在是愈发笃定心中的一个猜测。” “什么无动于衷!”楚晟一脸无所谓:“我这人脸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漂亮。”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又添了一句: “你终究是年纪尚小,不怎么知事,根本不明白吹灭灯烛后......都一样。” 黄蓉听得俏脸一红,之前的江湖游历,着实让她知晓不少东西,不由地压低声音: “你到底知不知羞,别以为自己女扮男装,就真把自己当做是一个荤素不忌的糙汉。” 郭靖对于两人的交谈,前面倒是有一些没怎么听懂,但最后一句却是听得恍然大悟,赶紧第一时间开口: “黄贤......妹,你误会了,你别看康弟长得极为俊美,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我跟他初识,他就被遭歹人袭击,身上的金银和衣服都被抢得一干二净。” 黄蓉一愣,不禁仔细端详楚晟面孔,紧接着视线往下,便隐约看到衣襟之上的喉结,登时哪里还不知道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又结合自己亲身经历,以至于心生误会。 “看来你不仅喜欢自作多情,还喜欢自作聪明。”楚晟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不咸不淡道: “甚至还有些眼瞎,毕竟我只是分辨不了美丑,而你却男女都看不出。” “你.......” 黄蓉刚要发作,一旁的郭靖连忙道: “黄贤妹,你应该饿了吧,我马上让小二上菜。” 说罢,走出了雅间,让店小二上一些招牌菜,而黄蓉等郭靖返回雅间,依旧气性不减,暗咬银牙: “靖哥哥,你这康弟的说话语气向来如此吗?” 她说到这,有些皮笑肉不笑: “一贯如此讨打惹人厌?” 郭靖语塞,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呃......应该是自幼锦衣玉食,从来都是被人服侍,也就说话不太中听,我有一个安达拖雷,跟康弟一样,出身权贵,有些时候也是这种无所顾忌的说话方式。” “嘁,原来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富家公子哥,难怪这般惹人厌。”黄蓉略显鄙夷地扫了楚晟一眼,就笑呵呵对郭靖道: “靖哥哥,你就别喊我什么黄贤妹,一点都不好听,就叫我蓉儿,从小我爹爹都是这么叫我的。” “蓉儿,康弟只是不太会讲话......” 郭靖话还没说完,黄蓉便慢条斯理道: “放心好了,我才不会跟这种酒囊饭袋一般见识。” 楚晟重新对着窗外东张西望,忽然开口: “大哥,忘记跟你说了,近几年我一直在打探自己生父的下落,就打听到我父一开始的行踪,他曾四处寻找我娘下落,过后寻觅无果,在一个受了灾的村子里收养了一名女婴。” “你说要是我打听到的这个消息是真的,郭杨两家所定的婚约,还会不会就此作罢?” 未等郭靖从惊愕的情绪中反应过来,黄蓉率先开口: “且不说你这消息的真假,义女而已,何须履行什么婚约,她又不是真的杨家女。” 楚晟闻言,扭头看向黄蓉,饱含深意地说出三个字: “你急了?” 黄蓉像是被瞬间戳中少女心事,似炸毛的小猫,没好气地道: “你故意的?” 楚晟微微一笑,又看向一脸不明所以的郭靖,伸手指向窗外一对风尘仆仆的父女,他们似才进城,就准备在西城大街设擂卖艺。 “看这对父女欲摆出的旗帜,是想招武功高手为婿,那女子的年岁,貌似还跟我们相仿。” “大哥,我总感觉与你相认后,自己的运气极佳,你说他们会不会就是我那生父和义妹?” 郭靖放眼望去,迟疑道: “这......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吧!” 黄蓉也望了过去,看到底下的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容颜娟好。 她眼见是个相貌极佳的女子后,不由得朝楚晟怼道: “胡扯,你莫非看到人家想要在此比武招亲,就动了一亲芳泽念头!” “那可敢打个赌。”楚晟笑呵呵看着黄蓉: “若他们真的是,就是我赢了,我这人昨日遭了暗算,打算今后发愤图强,但考虑到自己武功低微,内功不济。” “就想着定一个小目标,先成为江湖轻功第一的高手,是以我要是赢了,你教我一门轻功。” “而我要是输了,立马下跪磕头,向你赔罪道歉,从此以后,每次见到你,都以姑奶奶相称,在旁伏低做小,如何?” 黄蓉起先听得还不为所动,但听到后面,心中不禁一动,但面上却是嘴角一撇: “看你的样子,像是有极大的把握,你觉得我会同你对赌吗?” 楚晟笑了笑,道: “呵呵,其实我不是相信自己的运气,而是觉得我家大哥乃当代第一气运子,跟在他身旁,定能时不时有一些惊喜。” “毕竟,我可是发自内心的笃定,我家大哥迟早会成为打遍天下无敌手武林第一人!” 郭靖苦笑一声,道: “康弟,你就莫要说笑了,也别打什么赌,这想学别家武功,可是江湖大忌。” 他侧身再对黄蓉道: “蓉儿,望你莫要见怪,康弟一向对习武练功不上心,也就不知晓江湖中的忌讳。” 黄蓉随意摆手道: “靖哥哥,没关系的,我对他的身世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对某人的下跪磕头认错,倒是很感兴趣。” “就想看一看,一个就差把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对我伏低做小时,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黄蓉对郭靖说完,便望向楚晟: “我喜欢你对靖哥哥的看好,但还是不够。” 楚晟闻弦歌知雅意,道: “自打我看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有一个喜欢多吃多占,却不愿吃任何亏的性子。” “但我甚是信任自家大哥的运气,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输。” “倘若赌注我赢了,杨家女照样无法成为郭家媳,就如你所说,无论如何,义的终归不是亲的。” “倒是挺自信的,那看在靖哥哥的面子上,我也不多加坑你。”黄蓉笑嘻嘻道: “就算你赢了,我的家传武功,我敢教,你敢学吗?” “我那爹爹可是一向不怎么通情达理,学了我教你的轻功,你就算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但怕是也难以保住自己的双腿。” “所以,你那轻功第一的美梦,今后大抵也只能是一场梦。” 楚晟听完,哈哈一笑: “杨某平生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届时让你爹尽管来找我杨康。” 黄蓉拍手叫好,不知想到什么,感到尤为有趣: “好,我喜欢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此番你就算赢了,我也愈发期待看到你痛哭流涕,哭着求着让我爹爹饶你一命的狼狈样。” 第五章 你能不慕荣华富贵,倒是没有辜负丘师兄的教导 此刻,雅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一旁的郭靖从头听到尾,本来是相劝,但眼见两人三言两语就已说好,接着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 楚晟率先开口: “大哥,我俩都只信任你,就由你来做见证人。” 黄蓉也跟着说道,笑容甜美得不像话: “靖哥哥,便劳烦你独自下楼去找这对父女。等会儿无需多言,就说自己叫郭靖,我们就在上面看他的反应。” “如此一来,只要这个姓杨的不跟着你一起下去,那么就不好跟人串通做手脚。” 楚晟闻言,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顺势补了一刀: “所言极是,黄小妹有八百个心眼子,她最好是一动不动,方才不至于耍赖。” 黄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眼神里多了一丝磨刀霍霍的意味。 郭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劝和的话,可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就被两人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那我下去了。” 郭靖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 “要真分出输赢,可别又伤了和气,开始吵起来。” “大哥放心,我跟谁吵都不会跟黄小妹吵。”楚晟笑得温和无害。 “靖哥哥放心,我跟谁吵都不会跟这姓杨的吵。”黄蓉笑得天真烂漫。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如出一辙,连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惊人地相似。 郭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不由地挠了挠头,转身走出了雅间,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顿时,黄蓉占了郭靖靠窗的位置,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向底下尚在布置比武擂台的那对父女。 而后郭靖出现在两人眼前,只见他大步走到那腰粗膀阔、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驼、两鬓花白、满脸皱纹的中年男子面前。 楚晟和黄蓉看着郭靖抱拳行礼,似自我介绍一番后,便见脸上满是愁苦之色的中年男子,一下子激动难耐起来,瞬间用手把住郭靖的肩膀,不断问些什么。 楚晟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淡若清风地说道: “如何?还需要继续看下去吗?” 黄蓉转过头看向楚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狐疑: “这到底是你运气好,还是你早就算好的?” 楚晟笑吟吟地反问: “为何不能是我家大哥运气好,你真当我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一些不着调的奉承话?” 黄蓉眯了眯眼睛: “行了,刚才看你自信满满打赌的姿态,我就知道其中有诈,不过谁让我无比期待看你今后将会落得个什么凄惨下场呢。” 她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家传的轻功不尚刚猛,以清、奇、灵、逸为要旨,若练到大成,能做到无声飘忽,凌空若仙。” “也就是身形如鬼魅,足不沾地、行云驾雾,缓步走来亦无半分声息,纵跃时轻飘飘如凭虚御风,数丈距离一蹴即至,落足轻点,反借势再跃,虚实相生,身形难测。” 她稍作讲解后,便飞快地背诵了一段心法口诀,语速快得像是炒豆子,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普通人根本来不及记忆。 “好了,我可没说包教包会,最多过后再为你演示一遍《灵鳌步》的身法,你要是没学会,那也是一件好事,比如不会被我爹爹折腾得半死不活。” 黄蓉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可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是藏都藏不住。 楚晟放下手中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黄小妹,你着实一点亏都不愿吃。” 黄蓉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彼此彼此,你要是真学不会,就只能怪自己太过蠢笨。” 两人说话之间,郭靖已经领着杨铁心父女走进客栈,当雅间的门被推开,郭靖率先走进来。 “康弟,还真被你料中了。” 郭靖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说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显然心情还没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下来。 这个时候,店小二端着托盘走进来,一连上了七八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楚晟站起身来,抬手示意:“先坐下,边吃边说吧。” 郭靖连忙招呼有些晃神的杨铁心父女先坐下,而他们二人看着眼前这对光彩照人,不似凡人的年轻男女,不免有些局促。 尤其是杨铁心,心中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不敢想象自己找了多年的儿子,有这般风姿样貌。 郭靖见杨铁心父女坐下后,便转向楚晟,继续道: “杨二叔这些年一直认为你和杨二婶已经不在人世了,如今之所以比武招亲,真正用意却是寻访我的下落。” “因此,他事先就言明了要求,须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最好是东山两浙人氏。” 楚晟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这两个要求差不多就指明是大哥你,看来还是打算履行郭杨两家之约。” 黄蓉一听这话,突然插了一句嘴,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杨康,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楚晟笑了笑,拿起筷子,依次为杨铁心和穆念慈夹菜: “忽然寻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生父,又多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妹妹,心中难免激动万分,又因实在是生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我将我娘从王府带出来,届时抵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一家四口再好生相认一番。” 杨铁心听后,按下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你娘......这些年过得如何?” 楚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哪怕贵为王妃,但始终住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里,又时不时抱着一支生锈的铁枪默默垂泪。” “我曾私下打探了一番,我娘所住的那间破屋,还有屋内的半截犁头、桌子、凳子、板橱、木床,无不是让人从江南临安府牛家村运来的。” 此话一出,杨铁心虎目含泪,双手握拳,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惜弱......” 楚晟沉声道: “根据我的猜测,我娘始终都不曾忘记你,而我娘之所以会嫁给完颜洪烈,只怕另有蹊跷,这也是我想将我娘带离王府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赶紧......”杨铁心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晟打断: “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此事急不得,若是没有极大的把握,只会造成家破人亡的局面。” “毕竟,完颜洪烈在金国位高权重,赵王府又守卫森严,绝非等闲之地,若是莽撞冲动行事,只怕人没救出来,反倒搭上更多人的性命。” 杨铁心倏然醒悟,脸上的激动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势单力薄,赵王府守卫森严,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郭靖见状,连忙开口安慰: “杨二叔,你先别急,我和康弟准备等全真派的丘道长,另外我的六位师父也会来中都,最后我们齐心协力,想来定能万无一失地把人救出王府。” 杨铁心看着郭靖那张方正朴实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正要说什么,雅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一位身披灰色道袍、手执拂尘、长眉秀目、颏下三丛黑须的中年道人站在门口。 “杨居士莫急。” 中年道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丘师兄约了我在中都城相会,这几天就会到来。” 杨铁心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敢问道长法号?” “贫道王处一。” 那中年道人说完,微微一笑,迈步走进了雅间,而楚晟已然起身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郑重: “弟子杨康,见过师叔。” 他直起身,再道: “我曾听丘师父讲述过师叔的威名,师叔曾独足跂立,凭临万丈深谷,使一招‘风摆荷叶’,由此威服河北、东山群豪,被人尊称为铁脚仙。” “此次若能得师叔相助,又有师父相帮,再有江南七侠,定然只是有惊无险。” 王处一道: “贫道早就听说丘师兄在中都城收了一位徒弟,本来还奇怪,他为何会收一个金人作弟子,方才在屋外细听,才明白过来。” 他看着楚晟,目光温和: “你能不慕荣华富贵,倒是没有辜负丘师兄的教导。” 旋即目光转向了郭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赞许之色更浓了几分。 “贫道亦听丘师兄说起过醉仙楼比武之约的前后原委,更是对江南六怪的义举心下好生相敬,一看你这忠厚老实的模样,便知你的师父们把你教导得很好,当有一副不逊乃师的侠义心肠。” 郭靖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王道长过誉了,郭杨两家乃是世交,我父既是杨二叔的结义兄弟,我与康弟同样如此,我自然是义不容辞,更何况全真派的马钰道长还曾教过晚辈两年功夫。” 王处一听完,不由地对郭靖更加喜爱起来,心中暗暗思忖: “看来大师兄和我是一般心思,也盼江南六怪获胜,他作为师兄都不好明言,我一个做师弟的,也是不便明劝丘师哥相让。” 他又看了看楚晟,心中暗自点头: “这位杨师侄的性子也不错,知悉自己身世后,便能干脆利落地舍弃富贵权柄,看来得好生思量一番,如何让江南七怪胜这场比武,又不怎么挫折丘师兄的威名。” 楚晟见王处一没有坐下,便开口道: “师叔,今日应该还没用过膳吧,赶快入座,我和大哥再去让小二上几个好菜,此次您赶往中都城,想来哪怕功力精深,但长途跋涉,也不免困乏。” “我们再去开三间上房,大家就先在这座客栈安顿下来。” “康儿,倒也不必如此破费。”杨铁心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给王道长和念慈各开一间上房便可。” “不用不用。”穆念慈连忙开口: “义父,我跟你一样,开一间普通客房就行。” 楚晟闻言,干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窘迫: “那个......昨日我想外出寻找师父的行踪,一时大意,被宵小之辈暗算,衣物和钱财都被抢光了,我叫大哥一起,其实是想他拿钱出来。” 登时,除了黄蓉还在挑三拣四地吃着饭菜之外,其他人都脸色各异地望了过去。 郭靖连忙打圆场: “王道长,杨二叔,康弟是初涉江湖,这才疏忽大意,而我身上虽说银子不多,但还是足够我们这几日开销的。” 王处一听后,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几锭银子递了过去: “既然有贫道这个长辈在,岂有你们这些小辈出钱的份。” 他说完,目光转向楚晟,语气微微沉了几分: “堂堂全真弟子,竟被宵小暗算得逞,若被你师父知晓,看他会怎么惩罚于你!” 楚晟讪讪一笑,低头行礼: “弟子惭愧。” 王处一摆了摆手:“行了,去开三间上房吧。” 楚晟和郭靖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雅间。 第六章 我希望本派能称雄天下一万年! 当天傍晚。 夜深人静之时,客栈后院,相继出现两男一女。 “蓉儿,你教康弟轻功,我怎么好在旁观看。” “我又没说要教会他,只是教一遍而已,今日夜色不错,等会我带你去泛舟游湖。” 黄蓉说话之间,摆出架势,她低头含胸,双臂内弯、手肘前送,如巨鳌缩首。 再一板一眼的演练《灵鳌步》,便见步势贴地滑行,足尖点地即弹,不沾烟尘,身法更是小巧迅捷,滑溜如游鱼,纵跃轻盈,落英缤纷般起落,身形娇美,姿式优雅,带有三分俏皮,七分灵动。 “心法和诀窍我之前都跟你说了,又亲自教了一遍,我已足够愿赌服输。” 黄蓉演练完,便嬉皮笑脸道: “你若学不会,也算是一件好事,今后不会有断腿半废之灾。” 楚晟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摆开架势,嘴上还不断念叨: “低头,双臂内弯,手肘向前,足尖点地、脚跟虚悬,重心沉于涌泉。” “气沉丹田,劲走足少阴肾经,腰胯蓄势,一缩即窜。” 话落,他足尖点地即弹,脚下如抹油,贴地滑行数尺。 而后一滑三变,左右斜窜,身形进退无常,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不循常理。 黄蓉看到这一幕,秀美绝伦的脸庞泛起一丝讶异,没想到楚晟竟然一看就会,一练就精。 而院中习练轻功的身影,忽然虚实相生,身影多重,如桃花落英,随风漫舞,令人眼花缭乱。 楚晟身形突然一晃,猛地止步,脸色有些苍白。 黄蓉见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脸上的讶异变成了幸灾乐祸: “啧啧,天资悟性倒是惊人,可惜内功底子太差,哪怕领悟了《灵鳌步》的精髓,也不能完全施展开。” 郭靖急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康弟,你没事吧?” 楚晟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接着又是一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无碍,如黄小妹所言,功力浅薄,一时之间消耗过甚。” 他一边说着,呼吸一边越来越平稳,显然是在自主运转全真心法,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着消耗的内息。 “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是桃花岛传人。” 王处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中,他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灰色的道袍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手中拂尘的银丝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几乎看不出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看向楚晟,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诘问之意: “莫非我全真派绝学还不够你参悟,竟在此学别家武功?” “若是再让你师父知晓,你对自家门派绝学弃之不顾,反而对旁门左道的功法格外上心,只怕就会大怒,狠狠地惩戒于你。” 黄蓉不乐意了,柳眉一竖: “你这个牛鼻子瞎说什么,你练的才是旁门左道的功夫!” “蓉儿。”郭靖赶忙出声,楚晟则一脸恭敬地回道: “还请师叔息怒,全因弟子从前少不更事,不曾对习武练功上心过。” “以至于功力微薄,仅精熟《金雁功》,便想着接下来定不能成为累赘,于是想多练几门轻功,到时候或许也能让我娘少几分危险。” 王处一脸色稍霁: “也算是孝心有加,过后营救你的母亲,自有我们这些师长,你也不必为此感到忧心,另外你如今用心练武也为时不晚。” “你的诸多师伯和师叔也都是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期,最后却也练成了一身精深武功。” “盖因本派的玄门正宗内功,重根基、稳进境、注重后期爆发。” “起先进境虽慢,但绝无走火入魔风险,越到后期,内力越绵密醇厚,堪称是后劲无穷。” “弟子牢记师叔的教诲。”楚晟恭恭敬敬地应下后,忽然话锋一转: “师叔,我大哥虽得大师伯教导,但只传授了一些内功基础,以及上落悬崖的轻身功夫《金雁功》,至于拳脚兵刃等功夫,却是从未加以点拨,是以不知本派武功的家数。” “而从前我师父教授本派武功时,一贯是敷衍了事,此前遭了劫,被人打了一棍后,记忆都有所缺失,以至于对所学的武功都忘了七七八八。” “按我师父的脾气,若是得知我这般不争气,少不了大发雷霆,都言怒大伤身,我也知道自己的诸多过错。” “希望师叔念在我知错就改的份上,指点我一番本派武学,不然我怕我师父知道我的这些荒唐事后,会一气之下就将我逐出师门。” “师叔,曾经的我,虽被收入全真门墙,却浑然不知珍惜,不明白能成为天下第一大派弟子门人,是何等的荣耀。” “更不知师祖作为无敌天下的中神通的无上荣光,我等后辈弟子,岂能坠了自家师祖的威名。” “而今我越想越是后悔莫及,若是被恩师逐出师门,那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我一定以师祖为榜样,以全真派长久兴盛为目标。” 楚晟越说越是掷地有声,语气中充满昂然斗志,似乎还饱含无比真挚的诚心: “如果非要把所期待的目标确定一个期限,我希望本派能称雄天下一万年!” 说完,朝王处一深深地躬身一拜,长揖不起。 王处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许多: “罢了罢了,起身吧,你既有这份心,想来丘师兄也不会重惩于你。” “另外常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时候贫道也会为你说句话。” 楚晟立马又是一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 “弟子在此先行谢过师叔。” 王处一微微颔首: “你的天资悟性,贫道方才也见识到了,若是用心习练本派绝学,说不得几十年后,再为本派争得中神通之名。” “让师叔见笑了,也就是记性好一些,能够做到过目不忘而已。”楚晟较为谦逊道: “在弟子看来,我大哥的天资远胜我,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已有无比扎实的内功根基,我实在是差远了。” “毕竟大哥练的也是向来以进境缓慢著称的玄门内功,还只练了两年,就已有如此火候,可见他才是未来武功天下第一的存在。” 郭靖连忙开口: “康弟,这我可担不起,全是马道长教的好,当然也是全真内功神异非凡,而我的资质悟性,自小就差得很,我的六位师父就时常对我唉声叹息。” “也曾说过,愚钝不可怕,只要有恒心,有毅力,迟早有一天,也能把武功练成名堂,跻身当世一流高手。” 黄蓉突然阴阳怪气道: “靖哥哥,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你毕竟不是全真弟子,这牛鼻子接下来多半要教杨康全真武功,我们还是莫要在此碍眼了。” “你姓黄,多半是黄岛主之女,方才是贫道失言。”王处一对黄蓉说完,再对郭靖道: “既然大师兄都传授了你本派武功,那贫道也没什么顾虑,我更是尤为喜爱你这宅心仁厚的性子。” “就留下吧,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贫道传授你们一些拳脚兵刃等功夫,届时也好应对救人时可能遇到的凶险之局。” 黄蓉一听,似觉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嘴角微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在你这道士也讲理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之前的失言。” 说罢,笑嘻嘻地递给郭靖一个眼神,便脚步轻快地离开。 第七章 弟子今后定不坠全真威名,亦不辜负师叔辛勤教导之恩! 月色如水,倾泻在客栈后院的青石板地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 王处一拂尘一摆,在院中站定: “贫道先教你们《全真剑法》,这套剑法虽是本派的入门剑法,但亦是立派根本,共七七四十九式,以北斗七星为宗,以道家守中致和为旨。” 他说到此处,目光从郭靖脸上扫过,又落在楚晟身上,神情郑重。 “在剑法之中,每一招除了剑法本身,左手还暗藏了指掌擒拿等功夫,且随着剑法的变化而变化。” “因此名虽七七四十九招剑法,事实上还包含了七七四十九招指掌手法。” 王处一环顾四周,确认院中没有旁人,这才将《全真剑法》的精要一一相告。 从剑理到剑势,又从运劲到发力,乃至从步法到身法,每一处细节都讲得透彻明白,剑招与剑招之间的转折过渡,也不曾遗漏半分。 讲完剑法精要后,王处一将拂尘插在腰间,拔出随身佩剑,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待演练完毕,便问道: “如何?记住多少?” 郭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只记住了七八式。” 楚晟则道: “弟子瞧见师叔亲自演练,只觉得越看越熟悉,仿佛回忆起了曾经学剑的日子,已经全都记下了。” 王处一闻言,倒也没有太过惊讶,方才在暗处着实见识到这位师侄的天资悟性,便一脸正色道: “你本就过目不忘,记下实属正常,关键是能习练到什么程度。” 他看向郭靖,带着鼓励之意: “通常来说,入门弟子修炼《全真大道歌》的同时,也在习练《全真剑法》,就算天资不错之人,半年时间也才学会前二十五式。” “所以,能一下子记住七八式,已是不错,外加这门剑法变化精微,与你所学的全真心法相得益彰,凭你的内功根基,两三个月就足以将这门剑法练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郭靖听完,心中稍定: “多谢王道长指点。” 王处一又将目光转向楚晟: “而你的话,想来能在短时间内把剑法练得极为精熟,但碍于内功修为不济,也就只能逞一时之凶,今后便需要在内功方面下苦功,方是长久之道。” 楚晟恭敬回道:“弟子明白。” “好,你先练一练。” 王处一将随身佩剑递给楚晟后,便把郭靖叫到身旁,又低声讲述《全真剑法》诸般变化精要。 而楚晟双手接过长剑,先是一板一眼地演练了两三遍,在旁的王处一就见他从起手式‘张帆举棹’开始,四十九式剑法连贯使出,剑势沉凝时如泰山压顶,轻灵处似柳絮纷飞,刚猛时剑风“呜呜”呼啸,柔缓时剑影如星子流转。 而左手掌指始终随剑势忽点忽拍、忽擒忽扣,剑招变则指掌变,剑掌相融,丝毫不显滞涩,落剑时精准点在青石之上,留下细密浅痕,每一招都暗合北斗方位,每一式都藏着指掌玄机。 王处一看得连连点头,只觉自己的丘师兄应该是用心调教过,不然不会一上手就使得如此纯熟。 可随着楚晟越练越深入,他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只觉得楚晟的每一招每一式,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熟悉感太过强烈,强烈到王处一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他练剑,而是在看......自己练剑。 尤其是看到一些特异的用法习惯后,脸色不禁怪异起来。 他外号铁脚仙,以脚力、硬功、玄门内功见长,最是擅长拳脚之术,而这套剑法随剑势不停变幻的点穴、擒拿、拍按、截脉等手法,自然有不少自己惯爱使用的小巧思。 而如今看到楚晟每一招的起承转合、每一处剑掌配合都与自己如出一辙,就连北斗七星对应剑势的玄机、守中致和的发力精髓都同自己一模一样。 一时之间,王处一都忘记跟郭靖继续讲解《全真剑法》,他略显愣神的望着院中,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精彩。 不多时,楚晟收剑而立,气息微喘,就听郭靖一脸震惊道: “康弟,你实在太厉害了,只看了一遍,就将《全真剑法》练到了这般程度。” 楚晟摇了摇头,语气谦逊: “大哥,我应该不算只看了一遍,从前我师父可是也教过我全真武功的,只是记不太清了,如今看到师叔演练,那些模糊的记忆便被勾了起来,所以才能使得出来。” 王处一却不信这套说辞,走上前目光直视楚晟: “康儿,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记起丘师兄教授你这套剑法的经过?” 楚晟一听,心思百转千回,哪里还不明白,方才习练剑法时浑然忘我,王处一演练的每一个细节不自觉在眼前浮现,便精准复刻了每招每式。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恭恭敬敬地回道: “师叔慧眼如炬。弟子其实......不曾回忆到恩师教授武功的旧忆,方才习练之时,只是下意识地模仿了师叔的剑法,不知不觉便成了这样。” 王处一听后,心中疑窦顿消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心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有如此天资,为何内功这般不济?丘师兄难道就不曾发觉吗?” 楚晟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除了是因为我之前喜欢对恩师油腔滑调地敷衍之外,师叔应该也熟悉家师的性情。” “恩师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副全由自己兴至则来、兴败则走的架势。“ “他若发觉我的敷衍,除了训斥我一顿外,便不会再说什么,过后径直离开,情愿去多做一些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事,也不愿多来搭理我。” 王处一听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因深知自己这丘师兄,就是这么一个见恶必除、豪迈好胜、急躁鲁莽的性子。 若教一个徒弟总是一副敷衍了事的态度,他的确不会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导,而是会拂袖而去,眼不见为净。 想到这里,他看向楚晟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在瞧见眼前这个师侄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自己的影子后,教他练功时,莫名生出一种像是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在成长的感觉。 只觉得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美妙,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畅想: “若是这位师侄的内功到了一定火候,恐怕真有可能在未来的华山论剑之中,如自家仙去的师父一般,独占鳌头,再夺中神通之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王处一甚至有些可惜,这样的练武奇才,为何不是自己的徒弟。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这师侄所使的每一套全真武功都有自己的影子,那与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又有何异。 今后若能夺得中神通之名,简直也与自己夺得此名无异。 王处一念头转动之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可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丘师兄要不了几日就会来中都城了。 到时候自己这个做师弟的,总不好抢权夺位,替自家师兄教导弟子吧。 他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急切,便干咳一声: “你天资悟性极佳,万不能就此荒废,内功修为全靠水磨功夫,方能日渐深厚,根本急不得,我便再传你本派的上乘剑术《一炁化三清》,另外拳掌功夫也不能落下。” “本派入门拳法,三十六路的全真快拳,每一个全真弟子都得会,虽说你功力尚浅,但精妙凌厉的《履霜破冰掌法》也不是不能学。” “这门掌法内力越深厚,威力就越强,只要你的内功逐渐深厚,便能发挥出掌法的无穷威力。” 楚晟微微一愣,似也有些猝不及防,就见王处一扭头看向郭靖: “靖儿,你先回屋好生沉淀一番,将方才所学的剑法在心中过一过,若有不懂之处,明日再来问我。” 郭靖并未多想,恭敬地抱拳道: “是。” 随后,王处一对楚晟说道: “康儿,接下来你可要用心学,莫要再发生被不入流的小毛贼暗算之事,丢了我全真的脸面。” 楚晟眼眸流转,一字一顿: “弟子今后定不坠全真威名,亦不辜负师叔辛勤教导之恩!” 第八章 很好,接下来还有一个人形宝藏正等着我 接下来的两日,楚晟从王处一身上学尽全真武学,而王处一越教越是开心,更发现自己这师侄悟性实在厉害,都无需过多点拨,就能领悟诸般武功的精义神髓。 其中《一炁化三清》,只教了一遍,就掌握了其中精髓,虽然内功不济,但那一手虚中藏实、实中藏虚的剑理,却是学了个十足十。 再有精妙凌厉的《履霜破冰掌法》,这套掌法取意履霜,坚冰至,后发先至,以柔克刚,对内力要求极高,内力越深威力越强。 而他这师侄内力尚浅,使出来威力有限,可那一招一式的精妙之处,却是领悟得通透,只待日后内力增长,便能水到渠成地发挥出掌法的真正威力。 三十六路全真快拳,拳拳连环,快如疾风,这套拳法便对内力要求不高,重在速度与变化,于是同样只教了一遍,稍微一上手,就已练得炉火纯青。 王处一越教越忘我的主要原因,更多的是他好像是在看一个天资悟性远超自身十倍、百倍的自己在不断成长着。 于是,最后就连全真教最上乘的玄门功夫天罡北斗阵也一并教了出来。 在此期间,杨铁心也没闲着,一听说楚晟不曾学过《杨家枪法》,当即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到后院,一招一式地将正宗嫡传的《杨家枪法》传授出来。 而楚晟这两日不但在学武功,还找郭靖学认字,便言实在难以忍受做半个文盲。 第三日清晨,众人用过早膳后,王处一开口道: “康儿,算一算时间,你师父也该抵达中都城了,等会儿我便点燃流星进行联络。” 楚晟一听,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似早有腹稿,便道: “那我们现在可以做好准备,提前在城外备好干粮和快马,届时救出我娘后,便立即出城,不作片刻停留。” “另外,赵王府除了有众多精兵驻守外,完颜洪烈还以大量金银财宝招收了一批江湖好手,据我所知,其中更有西毒传人在内。” “西毒传人?”王处一眉头一皱,“欧阳锋的后辈?” 楚晟点头: “是以弟子以为,为了万无一失,最好是能用一些不怎么正大光明的法子,将我娘从王府里带出。”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楚晟。 郭靖率先开口询问:“康弟,你是想?” 楚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付既有国仇又有家恨的金人,本就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最好是先药翻他们,不过有西毒传人在,若是下毒药,极有可能暴露,这也不太符合我们正道大派的作风。” “那咱们就不下毒,只需下药,去买一些巴豆,再制成粉末,正好完颜洪烈时不时就会宴请所招收的门客。” “如此一来,不就能让赵王府里的高手,一个个都变成软脚虾,我们则先藏于暗处,一旦完颜洪烈发觉,想要派人马追击,便大撒石灰粉,迷了他们的眼目,不就有充足的逃离时间。”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 王处一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出身玄门正宗门派,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未用过这等下作手段。 这下巴豆、撒石灰,哪里是全真弟子该做的事? 杨铁心和郭靖也略显纠结,只有黄蓉听得很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难怪某人从前不曾努力练武,原来是肚子里装了一肚子的鬼主意。” 楚晟没理会黄蓉的阴阳怪气,一脸正色地朝王处一拱了拱手: “事急从权,无论如何,我都要保证我娘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还请师叔理解一二。” 王处一看着他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为有十足把握,看来只能如此了。” 楚晟心中一定,继续道: “好,干脆今夜就展开行动,我和大哥先去弄巴豆和石灰粉,师叔你们就提前准备好干粮和马匹,顺便与我师父汇合。” “我和大哥弄到巴豆和石灰粉后,就先在赵王府潜伏,同时让我义妹在城外接应。” 他看向王处一: “师叔,等天色将暗之际,你和我师父、父亲便可行动,等到王府大乱之后,便可趁机带我娘逃离赵王府,到时候若出了什么意外,我会留下断后。” “不行!” 郭靖几乎一瞬间的出口。 楚晟微微一笑,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郊游而不是闯龙潭虎穴: “大哥,不用担忧我的安危,完颜洪烈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要知道这些年他明知我不是他的亲子,待我却跟亲子无异。” “对于这点,我有十成十的把握,过后我会找机会来寻你们。” 他语气微顿,又补充道: “再有,一定要记住,不能返回牛家村,完颜洪烈必然会来搜罗,若返回牛家村,便是自投罗网。” 王处一思索一番后,肃声问道: “你确定完颜洪烈不会为难你?” 楚晟迎上王处一的目光,语气笃定: “师叔,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也还没活够呢!” 说完,他转向穆念慈: “义妹,我若暂时不能同你们汇合,就有劳你代为照顾爹娘了。”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这话不用你来说。”穆念慈抿了抿嘴唇,再道: “此外,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危,不然我想义父和义母......” “呵呵,都说了我不会有事。”楚晟径直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不禁失笑: “为何都是一副担忧之色,看来你们是大大的低估了完颜洪烈对我的父子之情。” 黄蓉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我可没为你担忧,你也就是内功火候不到,不然就凭你的轻功造诣,世上少有能抓住你的人,可哪怕如此,在短时间内,那些江湖成名高手,怕是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也不枉我这几日对轻功勤练不辍。”楚晟当即起身,神色果决: “事不宜迟,我这就和大哥去准备巴豆和石灰粉。” 郭靖刚准备跟楚晟走,黄蓉便跟了上来,三人就一同离开客栈。 ...... 夕阳西下之际,赵王府一处隐秘角落,只见茂密的灌木丛中,蹲着三道人影。 “杨康,你不是自小就住在王府,怎么连路都认不得了?” 黄蓉压低声音,刚开口说完,一旁的郭靖便道: “康弟记忆有损,有些认不得路,也实属正常。” 黄蓉满脸狐疑: “那我怎么听到过往仆役说什么王爷和小王爷今晚又要宴请府上的江湖门客?” 楚晟语气轻缓: “黄小妹,你难道不知道像我这种王公贵族的命,就是要比你这等贫贱之人命贵重千百倍,自然会在私下培养一些替身,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你......” 黄蓉气得就想破口大骂之时,郭靖十分熟稔地打起圆场: “蓉儿,康弟一向不会说话,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 “哼,谁会跟他一般见识,我才没这闲工夫。”黄蓉气哼哼地说道。 楚晟嘴角微微勾了勾: “王府里的水源和酒水都已经被我们下了药,为了不出任何意外,等会我就在膳房守着,你们便在此随时注意动向,等到完颜洪烈等人药效发作,就可以见机行事。” “到时候你们最好是尽快跟师叔他们汇合,我若不能及时脱身,过后我会上终南山。” 郭靖刚要开口,楚晟已经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形一闪,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如一条黑色的游鱼在草丛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人眼前。 郭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黄蓉看着楚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撇了撇,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楚晟身形如鬼魅,左右斜窜,贴着墙壁和灌木的阴影一路疾行。 而王府的膳房在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大屋,此时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楚晟趁着膳房内的人不注意,从后窗轻飘飘地跃了进去,足尖在灶台上一点,借力翻上了房梁,再稳如生根地横卧在梁上,垂眸下望,整个膳房尽收眼底。 底下十多个厨子忙得团团转,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装盘的装盘,热火朝天。 楚晟从袖中摸出一包巴豆粉末,耐心地等待着。 每等底下做好一道菜,放置一边保温时,便找准机会,趁没人注意,将巴豆粉末无声无息地撒入菜中。 他手法极轻极快,粉末入菜即化,与汤汁混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如此反复,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膳房里全部菜肴都被动了手脚。 随着天色渐暗,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进膳房,大声催促: “王爷所招揽的门客都已出了房间,还不赶紧上菜!” 膳房管事忙不迭地应承,立马招呼人手,开始传菜。 楚晟眼见时机已至,寻了一个空隙,从房梁上无声落下,闪身出了膳房。 此刻,夜色已深,王府中到处挂着灯笼,他贴墙而行,借着阴影的掩护,趁机挟持了一个王府管事。 少顷,两人穿廊过舍,来到了梁子翁所住的馆舍,楚晟一进门,浓郁的药气便扑面而来,望着屋内到处都是的瓶瓶罐罐,还有各处的药材,随手就将挟持的管事打晕。 他仔细在屋内翻找一番,忽地盯向一个不断轻微抖动的竹篓,当即没有任何犹豫,掀开竹篓盖子。 “呼噜!” 一道殷红如血的影子猛地从竹篓中窜出,直扑楚晟的面门。 赫然是一条大蝮蛇,通体赤红,约莫有儿臂粗细,三角脑袋上两只竖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楚晟眼疾手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大蝮蛇的七寸,蛇身猛地绷紧,又剧烈地扭动起来,粗壮的身子不自觉地缠上了手臂。 他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捏住了蛇口,再一口咬在蛇颈之上。 没过一会儿,屋内响起一声声令人汗毛倒竖的咕咚咕咚的声音。 半晌后,楚晟将大蝮蛇体内的蛇血吸得一干二净,这才松开手,将那条已经软绵绵的蛇尸丢在地上,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低声自嘲了一句: “啧啧,辛辣苦涩,还有一股药味,更夹杂浓郁的血腥味道,我却喝得津津有味。” 话未说完,一股热流从丹田之中猛地涌出,如岩浆喷发,瞬间席卷全身。 楚晟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热烘烘的,像是一丝不挂地站在一堆大火旁边烤火,热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皮肤表面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脸颊、脖颈,全都滚烫滚烫的,像是发了高烧。 全真内功本就是行、站、坐、卧皆可修行的玄门正宗心法。 楚晟这时内息翻涌,自然而然地开始运转周天,一缕缕内息从丹田中生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而蛇血中蕴含的药力惊人,内息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增长,起初只是一根头发丝般粗细,转瞬间便粗了一圈,再过几个呼吸,又粗了一圈。 便见每一次周天循环,内息便壮大一分,丹田气海之中,千丝万缕的内息汇聚成流,如百川归海,源源不绝。 楚晟只觉得周身燥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舒适的感觉,像是泡在了一池温水之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筋骨都在被滋养。 体内也顿现气积力自积之象,就见内息化作真气,如涓涓细流,在周身经脉中流转自如,且越积越厚,越积越深。 当楚晟体内气血渐渐地平复下来,只觉得精神大振,神完气足,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耳目比之前更加清明,思绪也更加澄澈。 他随手朝三尺外的一个瓦罐拍出一掌。 “啪!” 瓦罐应声而碎,碎片飞溅了一地。 “力透筋骨、内劲外溢,掌力可及三尺,如今应该是内功小成,单纯以功力而论,跟我那便宜大哥相差无几,或者说还要更胜一筹,差不多有二十年上下的功力,着实是内功根基已固。” 楚晟收掌而立,欣然自语: “很好,接下来还有一个人形宝藏正等着我。” 第九章 恩师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怎会不懂道家之学 而这个时候,赵王府中灯火辉煌,正厅内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完颜洪烈端坐主位,满面春风地与在座的江湖豪客们推杯换盏。 他今日设宴,一来是为了拉拢这些花重金请来的高手,二来也是为心中所谋的大业做准备。 此刻,厅中聚集了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参仙老怪梁子翁、鬼门龙王沙通天、三头蛟侯通海、千手人屠彭连虎......一个个都是横行一方的狠角色。 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完颜洪烈身侧的那个青年。 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如冠玉,唇若涂丹,一袭锦袍华贵非凡,腰间系着碧玉带,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整个人往那里一坐,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此刻,屋外檐角阴影中,郭靖和黄蓉正攀在檐头,从窗缝中向内窥探,只见两人神色莫名,眼神怔然,相对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因黄蓉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之前在灌木丛中等得无聊,等天色暗下来,便拉着郭靖摸了过来。 两人轻功都不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正厅的屋檐,借着夜色的掩护,将厅中的情形看了个真切。 起先两人还好,只觉得这王府果然气派非凡,厅中聚集的这些江湖高手一个个气势不凡,显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完颜洪烈身旁那个锦袍青年身上时,不约而同地为之一愣。 尤其在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之间,听见在场的人喊俊美青年小王爷的时候,郭黄二人的脸色精彩至极。 前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后者则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那锦袍青年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又转到厅中其他人脸上,最后又转回来,气得牙痒痒。 而郭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压低声音开口: “这......这就算是替身,容貌方面应该也要六七分相似吧,可这人跟康弟在容貌方面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完全就是两个人,倘若真要找出哪里相似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有些勉强地道: “也就是相貌都极为好看。” 黄蓉若有所思,轻声呢喃: “怪不得......一听王处一说丘处机即将到来,便急冲冲地想来赵王府救什么母,进入王府又连路都认不得,还想要跟我们分头行事。”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刀: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遭人暗算、失去记忆,当真是一个好借口。” 黄蓉说到这,气得咬牙切齿: “从来都只有我骗别人的份,没想到我还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一天。” 郭靖听后,脸色越来越复杂,下意识地想要替楚晟辩解,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底气不足。 “蓉儿,这其中会不会有一些误会?”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冀: “康弟不仅知晓只有我们郭杨两家才清楚的诸多事,又会全真武功,怎么可能是假的?” 黄蓉侧眸看向郭靖: “一个记忆有损的人,该知道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这哪里像是什么失去记忆?” “你仔细想一想,他真的是会全真武功吗?” 郭靖微微一愣,回想这几日与楚晟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一开始相遇的情景,突然越想越觉得不对,略显迟疑道: “好像......是有些蹊跷,我跟他都拿不出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由于我们都学有全真内功,所以......” 黄蓉不等他说完,便接过了话头,语气笃定: “所以,就由你吐露全真内功法门,再由他来确认,整个相认的过程,你都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郭靖摇了摇头,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可这也不对啊,我刚说完,康弟就已能于体内自如行功,能运功生热御寒,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黄蓉情不自禁地放大了一些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靖哥哥,你怎么还不愿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 “别忘了,那个骗子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更是无论什么武功、一看就会、一练就精的习武奇才。” “呼吸之间得气感,转瞬领悟全真内功精髓,对于旁人而言是匪夷所思的事,可对他而言,当真很难吗?” 话落,正厅内猛地安静下来,梁子翁身形晃动,首先疾窜而出: “什么人?” 随后俊雅倜傥白衣公子扮相的欧阳克、沙通天、侯通海等人纷纷跃到门外。 就在王府大堂正厅外热闹起来之际,他正以愈发卓绝的轻功,在王府后院中穿行。 夜风拂面,衣袂飘飘,他足尖轻点,便如一只大雁掠过屋檐,无声无息。 三转两转之间,已经将后院逛了两三圈,对这王府的布局有了大致的了解。 紧接着,来到一处遍地荆棘、乱石嶙峋,有如无数石剑倒插的阴暗之所。 楚晟在乱石之间如履平地,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几个起落便穿过了这片乱石区。 随即瞥见地上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他没有丝毫犹豫,跃入洞中,下落的感觉持续了片刻,脚尖便在洞壁上轻轻一点,卸去下坠之势,整个人便如一片羽毛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到了洞底。 当楚晟脚下踩实,就发现地面遍布阴森骷髅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洞底只有一个地道,放眼望去,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于是,朗声道: “梅若华,我可是找了你许久,你莫非还想继续做着在江湖中游荡的孤魂野鬼?” 少顷,地道深处传来一个惊疑不定的女声: “你是谁?” 楚晟一听,循声迈步走到地道尽头,来到一个土室,在室内左边角落依稀看到一个人坐在干草之上。 “我是谁?” 楚晟慢悠悠地道: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你觉得我会是谁?” 梅超风神色大变,声音有些发颤道: “你......桃花岛的黄岛主是你的什么人?” 楚晟反问:“我姓楚,名晟风,你觉得黄岛主是我的什么人?” 梅超风心中震动,脱口而出: “师......黄岛主又收弟子了?” “怎么?只许恩师有你们这些叛师不孝徒,不许他老人家再收一个继承衣钵的徒弟?”楚晟不咸不淡地说道: “梅若华,你可知道若非你和陈玄风盗走经书,师娘也不会尝试默写经书,因劳累过度,而在生下师妹后难产去世。” 梅超风听到此处,脸色既难堪又愧疚,瞬间沉默不语起来。 骤然间,楚晟垂首含胸,曲肘蓄功,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巨鳌,然后猛地发力,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手肘朝梅超风撞去。 “好生纯熟的《灵鳌步》!”梅超风听风辩位,一下子听清打来的招式,心中不再有半点疑心,举手轻轻格开,开口道: “师弟,我自知犯下大错,若是师......黄岛主非要我这条命,还请容我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楚晟借力反震,身形轻飘飘地跃起,返回了原地。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梅超风身上,语气淡淡: “好好地一门道家神功,却把自己练得不人不鬼,现今更是走火入魔、半身不遂,真不知道恩师为何还要记挂你们这些逆徒。” “毕竟,曲师兄、陆师兄他们的确是被牵连,以致打断腿骨、逐出师门。” “从而这么多年过去,难免会生出悔意,想创出一门能让半废之人行动如常人的武功绝学,可你和陈玄风......也配?” 楚晟似极为气愤: “我就是想不通,恩师为何要我出岛四处寻你们,还说什么从黑风双煞这个外号就可以看出,你们两个是何等的不学无术。” “在江湖上只会败坏桃花岛的名声,竟用旁门左道之法修炼道家神功,迟早有一日必将反噬其身。” “因此,恩师就曾跟我说,哪怕是桃花岛的悖逆之徒,也不允许被外人所害,要我将你们带回去。” “现在看你这副鬼模样,便知恩师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弟子不孝,愧对恩师。”梅超风那一双毫无神采的双眼通红。 楚晟不为所动,举步上前,冷声道: “说吧,你是怎么走火入魔的,我看能不能让你恢复双腿。” 梅超风语气低沉: “《九阴真经》上记载的武功属于道家,跟师父所教的完全不同,我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全真教马钰的一句内功真诀,这些时日便强修猛练。” “前两日我凭着一股刚劲急冲,突然间一股气到了丹田之后,便再也回不上来了,下半身就此动弹不得。” 楚晟闻言,冷哼一声: “恩师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怎会不懂道家之学,那是因为看到你们资质有限,对你们因材施教而已。” “现今我从头教你道家吐纳行功法门,一开始修炼内功的姿势乃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双手掌心、双足掌心、头顶心,此为五心。 他忽然一顿: “算了,我就不跟你说较为艰涩的道家术语,就用最为通俗易懂的言语,讲述道家调息行功的法门。” 第十章 不对,应该是屎尿齐出! 梅超风一边凝神静气地细听,一边不自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练了这么多年的内功,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似是而非、似懂非懂,可听了楚晟这一番讲解,那些困扰她多年的疑惑竟然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听楚晟讲完,便立时运功疗伤,只过了片刻,腿脚便渐渐恢复知觉。 “师弟,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停,恩师立誓不离桃花岛,我是奉他老人家的命,何须你言谢。” 楚晟冷着一张脸说道: “过后你只需一直按我所传授的法门修炼内功,就能将身子骨调养过来,不至于再是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没有继续乱练经书上的武功。” 他的目光在梅超风那张黝黑的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长而尖的指甲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看你黝黑的脸庞,还有长而尖的指甲,就能猜到你是服毒练武,又以人的头骨练功,亏你们想得出来,实在是蠢笨不堪。” “你要是想在见恩师最后一面时复归旧貌、死得好看一些,倒是可以拿出经书来,我替你看看究竟哪里修炼错了。” 梅超风苦笑连连: “师父生性之酷、手段之辣,我怕是就算恢复了昔日容貌,最后也会死得惨不忍睹。”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卷不知是布是纸的东西。 “你的陈师兄多年前就被人害死了,经书上的诸般武功,都被他刻录在自己的身上,这个人皮卷,就是《九阴真经》的下半卷。” “你就这么舍得把经书给我?”楚晟并未接过梅超风递过来的人皮卷: “或许你亲自将经书送到恩师手上,说不准他老人家会大发慈悲,对你网开一面!” 梅超风幽幽一叹: “师弟,你就莫说笑了,以师父的性子来看,不管我又做了什么,你觉得他真会饶过我吗?” “看来我们都很了解自家恩师。”楚晟随手拿过梅超风手中的人皮卷,莞尔一笑: “其实想让恩师原谅你,再重新收你入门,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梅超风急不可耐地出声询问:“什么办法?” 楚晟轻飘飘地回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自然是你奋不顾身地救师,接着一命呜呼。” 梅超风一时无言,但也明白这貌似还真是能打动自己铁石心肠师父的唯一办法。 旋即,楚晟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燃,示意梅超风拿着,然后摊开人皮卷,借着微弱的火光开始翻阅。 摊开人皮卷后,他发现卷中包着一把匕首,将匕首拿在手上,便开始观阅人皮卷上的诸般武功。 “啧啧,真就是瞎练,好端端一门《摧坚神爪》,结果练成什么《九阴白骨爪》。” 楚晟边看边摇头,还随口对梅超风道: “我方才是没说错你和陈玄风,当真就是不学无术,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硬生生理解成五指插穿敌人天灵盖、抓碎头骨。” “便将一门以上乘内功为根基,刚柔并济、飘忽灵动、中正平和的武功,变成了一门靠外家硬练,鬼气森森、狠辣暴戾的阴邪武功。” 梅超风一听,不禁脱口而出: “师弟,你能看懂?” 楚晟轻笑道: “虽说恩师在我出岛之前,只教了我一些道家内功的基础,但在这几日,我遇到一名高道,算是通达了道家各种术语。” 他语气一顿,再道: “今夜赵王府会格外的热闹,我们就先不急于回岛,我教你正宗《摧坚神爪》,顺便好生练一练内功,你这好似女鬼的体态样貌,实在是有碍观瞻。” 另一边,王府大堂正厅外,梁子翁等人在黄蓉三言两语的刺激下,个个都起了约斗之心。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相继脸色一变,有几人额头上还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双腿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过后还纷纷捂着腹部,不敢有任何妄动,似乎只要轻举妄动,就再也忍不住,将要一泻千里。 “呦呵,不是想试出我的来历,怎么不继续动手了?”黄蓉笑嘻嘻地说道。 沙通天怒骂道: “死丫头,你下毒!” 欧阳克脸色难堪: “不是毒,是加了量的泻药!” 黄蓉哈哈大笑,声音清脆得像是银铃: “哈哈哈,下药的时候,有个人说武功好手身子骨与常人不可同日而语,可谓是体壮如牛,少了十倍的量,怕是都会让药效接近于无。” “现在看你们还能强忍住,我觉得量还是下少了!” 她说到这,笑得更加开心了,缓缓抬起一只手,语气轻佻: “我感觉如今我只要稍微出手,就能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 众人脸色阴沉无比,然后就听黄蓉又补了一句: “不对,应该是屎尿齐出!” 顿时,众人心中一紧,他们都是自恃身份的成名高手,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得拉屎撒尿,那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混! 而完颜洪烈强忍着腹中的翻江倒海,面色铁青,大声喊道: “护卫!护卫!” 大批甲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如林,将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郭靖和黄蓉眼见一批又一批的甲士快速赶来,第一时间跃上屋檐。 忽然之间,两道人影横空掠至。 当先一人灰色道袍、长眉秀目,正是王处一,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道士,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上负着一柄长剑,气度比王处一更加凌厉几分。 “靖儿,康儿呢?” 王处一落在郭、黄二人身边,刚开口询问,就听一旁的丘处机诧异地问: “他不就在下面吗?” 就在王处一放眼望去之际,郭靖满脸无奈道: “王道长,我如今也不太能搞清楚,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跟你解释吧。” 王处一闻言,心中产生不妙的预感,朝下望去,瞬间忍不住转头看向丘处机,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丘师兄,你说底下那个一身锦袍、服饰华贵的年轻人,就是你所收的徒弟杨康?” 丘处机皱眉道: “没错,话说这小子还跟完颜洪烈亲如父子,怎么都不像师弟你此前所言的那般已经改过自新?” 王处一如遭雷击,一下子愣在原地。 “王道长,来不及多解释了,我们先离开。”郭靖解下身后的包裹,猛地一甩。 一团白色的粉末在夜风中炸开,漫天石灰粉撒落而下,将整个正厅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之中。 大院中集结的大批甲士立马乱作一团,有的捂眼睛,有的咳嗽,有的被粉末呛得直打喷嚏,刀枪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人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起。 有些搞不清状况的丘处机开口说道: “大师兄已安全将人带走,怎能让我这个徒弟继续认贼作父。” 话落,他眯着双眼,身法飘忽,一闪即至杨康身旁,随后即便手提一人,仍能纵跃如飞,转眼便已在六七丈外。 郭靖三人立时跟上,可刚跃过两重屋檐,忽有一股恶臭从前方的夜风中飘来,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王处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黄蓉猛地捂住了鼻子,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郭靖则有些目瞪口呆。 便见杨康被丘处机提着,他似再也忍耐不住,以开闸泄洪之势,尽情释放着。 三人见此一幕,不约而同地朝一旁纵跃而去,与丘处机拉开了距离。 而此刻的杨康双眼无神,脸上尽显死灰之色,好像彻底无欲无求,没有任何活人之感。 这时,王府的大厅外依旧一片混乱,甲士们还在咳嗽、打喷嚏、相互碰撞,石灰粉在夜风中飘散,落了满地满身,将整个大院染成了一片白。 梁子翁等人已经顾不上追人了,一个个捂着肚子,面色铁青,脚步仓皇地朝茅房的方向奔去。 第十一章 这可是你主动教我的,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五日后,中都城外。 一片竹林内,楚晟走在前方,梅超风则亦步亦趋地跟着。 “师弟,你天赋异禀,为何此前你说自己只学了《灵鳌步》,按道理来讲,你应该......” 梅超风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晟打断: “你又不是不知晓恩师的怪脾气,托你们这些师兄、师姐的福,也为了磨砺我一番,不至于因自身的天资悟性而狂妄自大。” “恩师传授我内功之道后,便教授我琴棋书画、算数韬略、医卜星相、奇门五行,在此期间,于武功方面,只教了轻功身法。” “看我学得差不多了,恩师便打发我出岛,说是寻回一位同门,就传我一门武功。” “在江湖之中,就属你和陈玄风名声最大,大到被江湖人到处追杀,过后还逃亡大漠。” “况且你们又是两人,倘若能将你们带回,不就能得授两门武功吗?” “于是我便跑到大漠四处寻找,找了大半年后,发现始终探寻无果,就来中都城散心,好巧不巧发现金国小王爷会使《九阴白骨爪》。” 他语气随意,淡声道: “之后我稍微逼迫了一番,他就像倒豆子一般吐露你的存在。” 梅超风听完,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自己既震惊又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可能,我让康儿发了毒誓,不许他泄露我的存在,他也一直乖巧听话。” “因此除了不能外传的师门绝学之外,我所擅长的武功,可都通通教给康儿了,他怎会行叛师之事!” 楚晟轻笑一声: “呵,不得不说,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此前我威逼他的时候,他可是一口一个老妖婆的叫着,还说自己不过是虚与委蛇,若非实力不济,早就准备大义灭亲,替天行道。” “当时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直言黑风双煞人人得而诛之,又道我要是想要对付你的话,可效犬马之劳。” 梅超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语: “当真是报应,这些年四处逃亡,不断被人追杀,接着贼汉子死了,我又被人打瞎了眼睛,收了一个较为顺心的徒弟,结果还是一个白眼狼。” “师弟,你觉得世间是否有报应之说?” 楚晟没有丝毫同理心,语气轻缓: “反正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死,何必想这么多。” 梅超风忽然快步拦下楚晟: “师弟,你带我回桃花岛,最多只能被传授一门武功,我教你两门武功,如何?” 楚晟一听,脸色瞬间冷下来,道:“你这是要我也成叛师之徒?” 登时,梅超风不由分说跪地,楚晟马上走到一旁,皱眉道: “你脑子坏了?” “师弟,其实多年以前,我就和你陈师兄回到桃花岛,想要请求师父原谅,岂料一回岛,便发现师娘过世,我们一时害怕,就又逃走,不敢面对师父。” 楚晟负手而立,语气淡漠:“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梅超风沉声道: “如今我早已不怕死,只是有些惊惧师父惩罚人的手段,只求能够速死,但在这之前,我唯一记挂的事,就是替你陈师兄报仇雪恨。” “之前我与经书保管在一起的匕首,乃是杀害你陈师兄的凶器,从匕首刻写的字来看,他的主人叫做杨康。” “过后我手刃了此子,报得大仇,便主动返回桃花岛,还请师弟行个方便。” 楚晟平静道: “若非你眼睛瞎了,以致不太好施展轻功,会被我轻易追上,你是不是早就生出逃离报仇之心?” 梅超风一听,沉默以对。 楚晟不轻不重地开口: “其实你的武功在我之上,能够将我打伤,乃至......打死。” 梅超风赶忙开口: “我绝不会再做此狼心狗肺之事,就因叛师之举,连累到曲师兄他们,以至于现今反目成仇。” “师弟这几日又传授我道家内功心法,还教我真经上面的武功,我怎能再度恩将仇报。” 她说到这,脸色黯然: “只求师弟可怜一下我这个丧夫瞎眼的师姐。” “可怜你?”楚晟语气不变: “你本就是该死之人,岂不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梅超风掷地有声: “我是罪有应得,酿成今日的苦果,也全都是我咎由自取,但你陈师兄的大仇,我不得不报。” 楚晟默然许久,侧身站立,声音平淡: “你武功比我高,我本就没有能力带你回桃花岛,你若想跑,我自然拦不住。” 梅超风大喜过望,接着身形在楚晟身边游走,双掌轻扬起落,没有半分凶戾之气,周身仿佛有无形花影浮动。 便见她掌如落花,势若流云,灵动潇洒,虚实难测,嘴上更是道: “《落英神剑掌》取自漫天落英之意,出手讲究轻盈飘逸,看似散漫无力,实则暗藏凌厉杀招,进退洒脱,不循正派章法。” “又以飘逸为骨,柔劲藏锋,漫天虚掌扰敌,实掌一击制敌。” 梅超风一边演练《落英神剑掌》,一边将掌法路数、虚实变化尽数道出。 她接着足底轻震,一粒碎石落于手中,再拇指屈扣,抵住中指指腹,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射向不远处的石块上。 “砰!” 石块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弹指神通》精微奥妙、指力通神,堪称是无双无对,初入门径,就可不借兵刃,单凭指尖内力弹射石子、木屑、棋子等细碎之物,隔空制敌,远近皆宜,放眼整座江湖,都是一等一的武功绝技。” 梅超风倏然跃到楚晟面前,缓慢演示: “武学要义是以丹田真气凝于指尖,聚气凝劲,借指力凌空弹出,劲力凝练集中,穿透力极强,可隔空点穴、打穴、断脉、制械,不伤性命时可封穴制敌,全力施展可重创敌手。” 说完,丹田真气灌注指尖,凝神定气,骤然松指迸发内劲,一道无形劲气悄无声息破空而出,只听得“嗤嗤嗤”几声轻响,连续洞穿三四根竹子。 梅超风接着将指法精要尽数说出后,便道: “师弟,你之前想要还我经书时,就说自己还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想必已然全部记下,我便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她听风辨位,贴地疾窜而去。 楚晟望着梅超风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等到远处的人彻底消失不见,轻声自语: “这可是你主动教我的,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十二章 还是说......你真讹上我了? 随后,楚晟一路向南,更是开始沉下心钻研所得诸般武功。 经过王处一的几日教导,他也不再是什么武功小白,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武学理论、经脉穴道、运劲法门,如今都已了然于胸。 更重要的是,已经确定这具由缘叶化形而生的肉身,在练武方面的资质堪称顶级,还真是如自己一开始所认为的那般,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武学内家之道,在于真气修为,打通经脉实则是扩宽和加强经脉,从而让真气循环速度增加,再在经络中周天循环之中,使真气逐渐壮大。 是以体内经脉打通得越多,积蓄真气的速度就越快,而楚晟的周身经脉和各大身体玄关无不贯通。 就修炼内功的进度而言,他能做到练一个月顶普通人一年的程度。 而楚晟练得又是可自主运转的全真内功,以至于对于内功的积蓄,更是快得惊人,堪称是如虎添翼,外加上一看就会,一练就精的悟性。 因此没过几日,将诸般武功都练到炉火纯青的层次后,思及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跟五绝争锋,便主要在轻功方面下心思。 时间如指尖沙,悄然流逝于无声无息之间,转瞬过去月余时间。 大江之畔,不远处有一片松林。 松树参天,枝繁叶茂,将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落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 江风从林间穿过,带来江水特有的清冽气息,与松脂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此刻,只见欧阳克与一个身穿杏黄衣裙的美貌少女缠斗着,嘴上还不断调笑道: “姑娘,在此荒郊野外能够相逢,可见我们佳缘天成,乃是命定夫妻,你又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登徒子,你还敢胡言乱语!” 杏黄少女玉手倏然一振,数枚莹白剔透的银针挟着刺骨寒芒,无声无息朝着欧阳克面门与周身大穴激射而去。 针势迅疾诡秘,寒气流溢,剧毒暗藏,欧阳克猝不及防,只觉森然寒气扑面袭来,心头骤惊,急忙施展《瞬息千里》身法。 他身形猛然侧翻,足尖点地急掠而出,衣袖险些被银针擦过,最终险之又险地尽数避开。 欧阳克望着落在地面泛着冷光的银针,指尖暗自一颤,心底惊出几分寒意,作为用毒的好手,怎会看不出这暗器歹毒至极,稍有不慎便会性命难保。 可抬眼望见眼前少女容貌清丽绝尘,身姿曼妙,跟之前在赵王府碰到的黄蓉,可谓不相上下。 这份惊悸转瞬便化作满腔旖旎心思,越发生出想要一亲芳泽、将其收服的念头。 他收敛轻视之心,身形一晃便直扑而上,双掌翻飞施展出《神驼雪山掌》,掌风阴寒绵密,紧接着手腕柔曲变幻,使出独门《灵蛇拳》,臂膀如毒蛇盘绕游走,招式刁钻阴邪,招招绵密紧逼。 而杏黄少女身形飘忽若流云飞絮,手中长剑舞动,只见她出剑速度奇快,世所罕见,是以哪怕面对无比诡谲的《灵蛇拳》,也能及时招架应对。 甚至还能趁机反攻,然飘忽来去,东刺西击,却总是伤不得欧阳克,显然是剑法威力不足。 此刻,两人的交手,若是实打实比拼内功修为与武学招式,自幼得西毒悉心传授的欧阳克底蕴更为深厚,交手数十回合后,渐渐占据上风,掌势层层压制,逼得杏黄少女节节退守,身躯微微轻颤,气息也渐渐不稳,已然落入下风。 只是论及轻身腾挪的绝顶身法,欧阳克的《瞬息千里》便远远不及杏黄少女所施展出的轻功,称得上是相形见绌。 便见她进退随心,林间草木皆可借力,身形倏忽来去,每每险之又险避开欧阳克猛攻,纵跃之间,更是屡屡拉开距离,任凭欧阳克如何急攻紧追,却始终难以将其牢牢困住。 欧阳克见久战难以制住对方,又贪恋其美色不愿下死手,当即冷声低喝一声。 密林暗处立刻走出三名白衣中年汉子,三人手中各执一根长达两丈的粗长木杆,齐齐吹动怪异低沉的哨音。 哨声一起,周遭草丛乱石之中骤然响起簌簌异响,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青蛇纷纷窜涌而出。 蛇群铺天盖地,吐着分叉信子,蜿蜒游走,顺着四方合围而来。 就见青蛇数量成千上万,黑压压一片铺满地面,寒气森森,腥气弥漫林间。 杏黄少女见状,神色微变,连忙施展绝顶轻功,旋身纵跃想要抽身退走之际,三名白衣人一掠而来。 三人分别以长杆抬手阻拦,就见她想纵高时,立时周身有长杆游走牵制方位,欲掠低时,遍地青蛇即刻蜂拥围堵。 以致任凭杏黄少女身法再是绝世灵动,也渐渐无路可退,在几番腾挪躲闪无果后,看到欧阳克在万蛇之中行走自若,群蛇纷纷让道。 她打定主意,想从欧阳克所处的方位突围离去之际,一根由蚕丝编成、缠有铁丝的细长绳索快若闪电,无声无息缠在了自己腰间。 而后在杏黄少女猝不及防之间,就发现自己已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心中一凛,就想出手时,腰间接着便被环抱住,突然又嗅到一阵奇特异香,不知怎的,就觉得一股气息从背脊传到心里,不由得全身酸软,满脸通红,手臂上登时没了力气。 杏黄少女抬眸望去,便看到一张容貌昳丽、妖颜若玉的脸庞。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欧阳克眉宇大皱,赫然看到树梢之上,一个身穿以玄黑为主、银灰镶边的劲装长袍,外罩同色纱质大氅的年轻男子,正怀抱着自己看上的美人。 “阁下如此虎口夺食......是何意?” “男女之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方才我只看到你的强人所难。”楚晟微微一笑: “我此举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倏然摇头失笑: “不对,我并未拔刀,应该叫做英雄救美更为适合!” 欧阳克眼见自己看上的美人,就这么被人抱着,不禁冷笑一声: “好算计,看来也是一个吃过见过的主,难不成事先就在旁观战,如今才出手,便是想拿我作筏子,抱得美人归。” “啧啧,这大抵就是所谓的由己推人吧。”楚晟轻飘飘跃至地面,低头很是认真地道: “姑娘,先说好,救你不过是出于江湖道义,你可别赖上我。” 杏黄少女一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腰间的手已然撤去,立马朝后退了两三步,再满脸羞红道: “谁会赖上你,我可是有意中人的!” “哦,是吗。”楚晟似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实在是太好了。” 杏黄少女听后,心中反倒一堵,又生出懊悔不解之念,搞不明白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此次偷偷下山,就是为了能和心上人相会,怎么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却生出无比羞人的念头。 一想到就连跟自己的心上人,都没产生如此肌肤之亲,她眼中的羞恼更甚,忽然开口询问: “你该不会也是一个登徒子,从而身上藏有什么惑人心神的迷香?” “迷香?”楚晟这回真有些诧异,稍微低头闻了闻身上的气味,道: “你确定我身上有?” 杏黄少女蹙眉道: “我怎知你有没有,反正我刚才被你抱住,就觉得手脚乏力。”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楚晟话锋一转,朝后退了两步,警惕防备道: “还是说......你真讹上我了?” 第十三章 长得油腔滑调,又喜欢卖弄口舌,岂能做我黄家好女婿! 不远处的欧阳克从头看到尾,脸色愈发难堪,只觉这两人不就是在他面前打情骂俏。 尤其是想到自己模样也不差,可谓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这杏黄少女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 可对这俊美至极青年,哪怕刚才被轻薄,竟也并未生什么气,这般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他忍不住的放声嘲笑: “英雄救美,果真是自古以来最好让美人倾心的法子,阁下现今的欲擒故纵,着实又让我学到了不少。” 楚晟轻叹一声: “兄台的心胸未免太过狭小,怎么总爱由己推人。” “你当我没有英雄救美过?或者是没碰到如你这般不长眼想逞英雄之人?”欧阳克冷冷一笑: “通常来说,若这出手相救的英雄长相不差,大多女子便会说出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的话。” “倘若长相不佳,便会言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此大恩,我有不少侍妾,就是因出手相救所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当然,亦是不知打伤、打死多少乱逞英雄之辈。” 楚晟听完,笑言: “按你这么说的话,要是英雄所救的女子模样好看,他大抵会回......姑娘此话当真,要是模样不佳,则会立马说......姑娘万万不可。” 他说到这,瞥了身旁的杏黄少女一眼,慢悠悠地道: “我觉得吧,此时此刻,若是所救之人说出想要以身相许,我定会选择后者。” 此话一出,杏黄少女脱口而出: “你才模样不佳!” 楚晟莞尔一笑: “姑娘,莫要这般敏感,你不是已有心上人,我分明是在为你着想,不想让你成为用情不专、水性杨花的女子呐!” 不等杏黄少女回话,欧阳克逐步上前: “既然阁下眼界如此之高,不妨将此女让给我!” “人家姑娘都有心上人了,你又何必自讨没趣,瞧你也算是五官端正,身材挺拔,又说有许多侍妾,为何非要单恋一枝花呢?” 楚晟不疾不徐地笑问: “难不成兄台是一个可以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的人?” 欧阳克一听,面无表情地道: “实不相瞒,我虽侍妾众多,但并未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与这位姑娘道左相逢,不由得生出娶妻生子的念头。” “明明是见色起意,却说得这般诚意满满。”楚晟哑然失笑: “瞧你方才用出的武功,西毒欧阳锋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叔。”欧阳克眼神一凝: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楚晟淡淡一笑: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你在中都城的赵王府,就曾对一个黄姓少女一见倾心,我也姓黄,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人?” 欧阳克闻言,不知想到什么,挥手让身后的三名下人撤去蛇阵,再笑呵呵地道: “原来是桃花岛门下高足,为兄先前有所失礼,还望贤弟莫要见怪。” 顿时,杏黄少女看向楚晟,蹙眉道: “你和他是一伙的?” “姑娘,你难道是才艺成下山,居然不知晓江湖五绝的名号。”楚晟略显无奈道: “这位欧阳兄之所以态度大变,盖因家父东邪与他叔父西毒同为江湖绝顶高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这只是能让他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而态度转变的关键,是因为我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 “他多半有些痴心妄想,欲成我的妹夫,这才与刚刚的态度截然不同。” 欧阳克微微一笑: “贤弟此言差矣,桃花岛和白驼山庄乃是世交,这些年我叔父就曾时常挂念令尊,说他是世所罕见全才。” “要是只专心练武,那定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 “你再怎么奉承,我也只有两个字。”楚晟不咸不淡道: “做梦!” “贤弟,嫁娶之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你既知令妹夜闯赵王府之事,想必也清楚她身边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傻小子。” 欧阳克一脸正色: “那种货色,岂配得上东邪之女,若真让他得逞了,无异于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看你俩都是牛粪。”楚晟没好气地道: “那姓郭的小子是傻,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贪花好色,见异思迁,见到一个漂亮女子,就想掳回家。” “若是非要对比的话,你还大不如那个姓郭的,至少他能做到忠贞不渝,凡事以我妹妹为主,不至于让我妹妹受气,能够开开心心过完这一辈子。” 欧阳克闻言,立马掷地有声道: “若能娶得令妹为妻,从此以后我定痛改前非,视她为此生唯一,对她百般疼爱,更事事都依着她,不管她想要......” “停停停,一个风流浪荡子,整的自己像是一个痴情种。”楚晟连连摆手: “大家都是男人,你这话听一听就得了,你觉得我会信?” 欧阳克道: “贤弟,你当真是对我的误会太深,方才我不过是想先制住这位姑娘,再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于情爱之事,我一向讲究你情我愿。” “此外,我的一些侍妾,虽也是掳掠而来,但最后无不是心甘情愿地侍奉于我,而我也从来都是疼爱有加,乃至传授她们我白驼山庄的武功绝技。” 楚晟嘴角一撇: “你倒是挺有手段,那你觉得我是该夸奖你,还是该羡慕你?” “贤弟,为兄同你说这些,只想说明我对令妹是真心实意的。”欧阳克含笑道: “希望你莫要因方才之事,对我生出什么误会来。” 他语气微顿: “再有,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贤弟究竟是想要一个傻小子做自己妹夫,还是想要一个门第相当,家世相仿,容貌登对的妹夫?” 欧阳克见楚晟微微皱眉,似真有在认真思索比较,赶紧趁热打铁: “另外不妨试想一番,令妹貌若天仙,若真嫁给那姓郭的,生下的子嗣,又能继承几分黄家的风姿样貌。” “怕就怕不仅相貌没有继承,脑子也被姓郭的连累,让你多出几个貌丑愚钝的外甥或是外甥女。” 楚晟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不禁开口: “你想的倒是比我还长远,但听下来,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那姓郭的的确不是什么良配。” 他停顿一下,看向欧阳克: “你同样也不会是,长得油腔滑调,又喜欢卖弄口舌,岂能做我黄家好女婿!” 第十四章 江湖之大,哪有什么对手,我的对手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贤弟怎能如此以貌取人。”欧阳克苦笑一声: “我方才解释这么多,不就更加说明自己的诚意,是真心求娶令妹。” “真心实意不是靠讲出来的。”楚晟侧眸看向杏黄少女: “姑娘,你说是不是?” “应该是先说后做,说了别人才知道,不然做了,也有可能没被发觉,而若是先说后做,便不会生出这种误会,也能让人第一时间看到。” 杏黄少女蓦然又添了一句: “不过我是不信这登徒子会改过自新,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看他就是风流成性,负心薄幸之徒!” 欧阳克语气轻缓: “姑娘,咱们碰巧相遇后,我反倒给你一个结识自己如意郎君的机会,你没必要如此过河拆桥吧?” 杏黄少女一听,气道: “你竟还在此胡言乱语,都说了我已有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难道比得上你身旁宛若天人的黄贤弟?”欧阳克饱含深意地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方才你可是任由黄贤弟将你抱在怀中,甚至还面目含春,含情脉脉地盯着黄贤弟看。” “哪有一丁点有心上人的模样,分明是春心萌动,只怕连和我黄贤弟所生的孩子名都想好了。” 杏黄少女听得羞恼无比,没有说任何话,抬手一扬,只见点点星芒快如闪电朝欧阳克激射而去。 欧阳克似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躲了过去,嘴上更是道: “唯有被说中了心思,方会如此恼羞成怒。” “无耻淫贼,你还敢说!”杏黄少女刚想冲上去,就被楚晟抬手拦下: “小心又被蛇阵困住,到时候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说罢,再对欧阳克朗声道: “欧阳兄就莫要再败坏这位姑娘的声誉,刚才是我有失礼数,至于你和我妹妹的事,且行且看吧,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贤弟,你还看不出吗?”欧阳克叹声道: “我不但愿意痛改前非,还想着成人之美,结果你就是不愿领情!” 楚晟淡淡说道: “你倒是挺会惠而不费的做顺水人情,倘若你真的非我妹妹不娶,敢不敢拿出真正诚意?” 欧阳克以为总算是说动了,呵呵一笑:“不知贤弟想要什么诚意?” 楚晟反问: “我们都是习武练功之人,你觉得什么样的东西,最能表示出诚意?” 欧阳克眉头一皱: “你想要我白驼山庄的武功?” 楚晟面带一丝嘲弄之色: “看你这神色,果然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一到动真格了,就打起了退堂鼓,你难不成以为我堂堂东邪传人,会贪图你白驼山庄的武功?” 欧阳克淡淡一笑: “贤弟说笑了,为兄不过是一时诧异,也是想着你家传武功高深莫测,何必要我白驼山庄的武功。” 楚晟慢悠悠地道: “你这人一点都不真诚,是不是在猜,我想要白驼山庄的武功,是准备拿回去,让我爹瞧出武功中破绽,从而一举打败你叔父,成为当世武功天下第一!” 欧阳克笑容不变: “贤弟,你倘若非要我白驼山庄的武功,过后我就请叔父来桃花岛,再以此为聘礼,如何?” 楚晟摇头失笑: “不如何,我爹定是看不上白驼山庄的武功,这只是我有些好奇西毒称雄江湖的武功。” “你要是想用白驼山庄的武功当作聘礼,只会惹得我爹勃然大怒,认为你们叔侄是在看不起他,到时候别说结亲了,不结仇就已谢天谢地。” 欧阳克一听,立马也想起自家叔父曾谈起过东邪黄药师的怪脾气,然后不等自己开口,又听楚晟随意说道: “仅是稍微试探一下,你就暴露无遗,可见方才的那些话,都是在放屁啊!” 他脸上浮现不屑之色: “莫非你以为我只想着沾便宜,但凡你大方一点,我又怎会吝啬,听说你叔父一直对《九阴真经》念念不忘,要是你我两家真能联姻,成为一家人......” 欧阳克神色微变,径直打断: “令尊得到了《九阴真经》?” “世人只知道《九阴真经》,殊不知还有一门不逊于这门神功的真经宝典,名曰《九阳真经》。” 楚晟眸光略深: “但凡练成此功,内力自生速度奇快,无穷无尽,普通拳脚也能使出绝大攻击力,防御力无可匹敌,自动护体功能反弹外力攻击,成金刚不坏之躯,更是疗伤圣典,百毒不侵,专门克破所有寒性和阴性内力。” “就因《九阳真经》集融会贯通的武学至理,练成后,天下武学皆可俯拾可用!” 欧阳克哪怕作为西毒传人,此刻也不免听得瞠目结舌:“世上还有如此神功?!” 不仅是他,杏黄少女也听得异常惊异。 “不然如何比肩《九阴真经》,本来你若通过我的考验,念在能成一家人的份上,就准备与你共享《九阳真经》,可惜......” 楚晟看着欧阳克,一脸的怒其不争。 “这般武学至宝,你也舍得?”欧阳克双眼微眯。 “自古以来,厉害的从来不是武功,而是练武的人,就如你哪怕学尽自家叔父的武功绝技,你认为自己能成下一个西毒吗?” 楚晟声音平和: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世代传承有《打狗棒法》、《降龙十八掌》,可这些年下来,就出了一个江湖绝顶北丐洪七公。” “再有昔日王重阳武功天下第一,可他所收的徒弟,武功却不及他万一,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 “如此种种,你觉得我会不舍得吗?” “原来是自诩不弱于人,便愿意大方与人共享武学宝典,就是认为不管旁人怎么练,也不会练得比自己厉害。” 欧阳克语气稍显复杂: “我常听自家叔父说,东邪生性狂傲不羁,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现今听到贤弟这番话,算是一下子见识到一脉相承的狂傲门风。” 楚晟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则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鬓角垂落的几缕碎发。 他动作看似漫不经心,浑身却充斥着掌控全局的从容淡定: “自我练武的那一日起,便跟自己说了一句,江湖之大,哪有什么对手,我的对手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第十五章 西毒传人,不过如此,轻松拿捏! 欧阳克哈哈一笑: “不愧是东邪传人,好生霸气,佩服佩服!” 他话锋一转: “方才是为兄的不是,世居域外,常与那些贪得无厌的豺狼之辈勾心斗角,以致防范之心过度,在此先行赔罪。” 说完,欧阳克还真就十分诚恳地拱手致歉,再道: “不知贤弟看上我白驼山庄哪门武功,尽管言明,只要不是秘传绝学,我也无需请示叔父,就能传授给你。” 楚晟哑然失笑: “欧阳兄,你的心眼可真多,看来《蛤蟆功》和那门你跟这位姑娘交手所使的拳法,都无法大大方方拿出来。” 欧阳克满脸歉意: “还请贤弟见谅,《蛤蟆功》和《灵蛇拳》皆为我白驼山庄秘传,若不姓欧阳的话,恐怕难以传授出来。” 楚晟随口不在意地道: “我又不是真心想要你白驼山庄的武功,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态度而已。” “毕竟,我桃花岛武功绝技繁多,何须学别家武功。” “要不这样,你说出自家轻功,我就将所获得的《九阳真经》残卷心法和下落相告,如何?” 欧阳克心思转动,沉吟半晌后,不由得瞥向杏黄少女,楚晟见状,当即侧眸笑道: “姑娘,都说大恩不言谢,现在你可以走了。” “哼,谁稀罕听。”杏黄少女轻哼一声:“这登徒子的一身轻功又厉害不到哪里去。” 说罢,便见她不曾提足抬腿,已轻飘飘的上了树梢,几个起落,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旋即,楚晟淡若清风道: “欧阳兄,有句老话说的好,一次不诚,终生不信,你大可以快速说一遍所学的《瞬息千里》,同样也可以吐露九真一假的轻功诀窍。” “倘若被我发现了什么不对,那么你我之间真就无任何信任可言,联姻之事就休要再提,真经宝典的话,自然也是想都不要想。” 欧阳克连连苦笑: “贤弟,你怎么还在计较方才的小事,且不说我的一身武功学自西毒,你又出自东邪门下,不过是一门轻功,我何至于藏着掖着。” “何况我们还相谈甚多,未来又是一家人,你更是连真经宝典都愿共享,为兄岂能小气。” 他说到这,掷地有声地道: “一门轻功怎能够,我再拿出一门《神驼雪山掌》,权当做赔罪之礼,还望贤弟莫要拒绝,不然就是看不起为兄,亦是还在计较我之前的得罪。” 言罢,就开始诉说所学轻功: “我白驼山庄的《瞬息千里》,不讲花哨,纯以速度、爆发力、突然欺近见长,身形飘忽如鬼魅,动起来直扑直上。” “可谓是刚猛极速、狂野霸道,适合追击、突袭、硬冲,与人对战时,便能做到身形忽东忽西、飘忽难测。” “若突然欺近发掌,用出阴柔飘忽、虚招极多,主打游走伺机、寒毒暗袭的《神驼雪山掌》,便可使敌手难抓轨迹,乱其心神,要是再配合《灵蛇拳》诡变,敌人则更难抵挡。” 欧阳克似不愿楚晟小觑了自家武功,又简简单单地讲解了一番: “总而言之,虽说我白驼山庄的轻功的确不如方才那位姑娘所展露的轻功身法,但皆为相辅相成。” “不像那姑娘虽有一身高绝奇快的轻功,一身武功威力却差强人意。” 楚晟微微颔首: “之前瞧你和她的交手,那姑娘一身武功就以绵密迅捷花巧为主,着实是威力不足。” “感觉是武功上只求身法快捷、招式匪夷所思,是以于常人发出一招的时刻中,可连发三四招,但招力却并不相应而增。” “贤弟慧眼。” 欧阳克赞了一句后,便开始说起《瞬息千里》的心法诀窍,刚想再把掌法说出来之时,楚晟便道: “都说了我生平不爱沾人便宜,该我相告残卷心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缓道: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顿时,欧阳克脸上难掩惊色,似从心法上就感受到《九阳真经》的高妙深奥。 他不禁喃喃自语: “这句心法要义,似乎是不论敌人如何强猛、如何凶恶,尽可当他是清风拂山,明月映江,虽能加于自身,却不能有丝毫损伤。” “而最后一句的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这......当真是不世神功!” 楚晟笑吟吟地问道: “欧阳兄,我足够有诚意吧?” “哈哈哈,此前是为兄心脏,我这便告诉你《神驼雪山掌》精要。” 欧阳克如梦初醒,哈哈一笑后,便将掌法要诀尽数吐露而出。 “西毒武功绝学不同凡响,着实是不弱我桃花岛武功。” 楚晟听完,沉思一会儿,道: “《九阳真经》藏在一个堪称龙潭虎穴的地方,仅凭你我之力,只怕是难以得手。” “不如两个月后六月初,你领着西毒前辈来桃花岛,既可来提亲,又能商谈《九阳真经》。” 欧阳克见没听到想要尽快知道的事,心下失落,想问又有些迟疑,便故作为难: “这......” 楚晟面生不悦: “都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难道是认为我有意推诿?” 欧阳克急忙道: “贤弟误会为兄了。” 楚晟袖袍一挥,似更加不悦,正当欧阳克想要再度开口之时,便听: “什么误会不误会,到了现在,你竟然连一声兄长都不肯喊,究竟还想不想跟我家联姻,同我妹妹成亲?” “倘若一心只想要武功,那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我现在就把《九阳真经》的下落相告,届时我们各凭手段夺取真经宝典。” 欧阳克闻言,反倒大喜,连忙一本正经地抱拳行礼: “小弟在此先行见过......兄长!” 楚晟对此,似深感满意,嘴角噙着笑意: “不错,今后保持这种姿态上桃花岛,只要没出什么意外,定能让你抱得美人归。” 欧阳克有些急不可耐:“那小弟就先返回西域。” 楚晟点了点头: “你远在域外,路途遥远,尚需长途跋涉,那我就不多留你,等你来桃花岛,我这个做兄长的,再同你把酒言欢,共醉一场。” 随即,他便遥望欧阳克带领手下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西毒传人,不过如此,轻松拿捏!” 第十六章 不必说这么多,归根究底,你还是找了一个好看的 等欧阳克离去,楚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后,便见之前的杏黄少女轻飘飘地纵跃而来。 “姑娘,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我李莫愁可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虽说此前我也有把握脱困,但不管怎么说,也要感谢一下你的援手。” 杏黄少女飘然落在楚晟面前: “我在前边等了许久,发现始终不曾见到你身影,这才原路返回。” “何须谢言,若非因你的缘故,我也并不能如此轻轻松松得到西毒的两门武功。” 李莫愁一听,微微蹙眉: “男女之间,在于两情相悦,你这样自作主张,就不怕自己的妹妹不乐意?” “不乐意就不乐意呗,又没说非要她嫁给欧阳克。”楚晟无所谓地道: “她自可去寻一个想要嫁的意中人,到时候自然也是依着她。” “那你方才......”李莫愁似恍然大悟: “是在骗人,只为从那登徒子手里获得想要的武功。” “什么骗不骗的,姻缘要看缘分的,那姓欧阳的,一看就跟我妹妹有缘无分,而我又不是没拿东西去交换。” 楚晟一脸认真的道: “我告诉他的,可是能让不知多少武林人舍生忘死的神功绝学,堪称是武学至宝,而欧阳克只用一门轻功来换,我还觉得自己亏了呢!” 忽有一个声音飘然而至: “小子,老叫花要是没记错的话,那老毒物的侄儿可是拿了两门武功,来换你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中年乞丐,他有一张长方脸,颏下微须,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 他身形一纵,劲风掠地,已至楚晟和李莫愁面前。 楚晟面带无辜: “什么两门武功,明明其中一门是欧阳克的赔罪礼物,我若不收,反倒会不高兴,在此盛情难却之下,我只能收下。” “毕竟谁让我最善解人意,如此一来,欧阳克才能放心,也再无任何愧疚之感,我可是通篇都在为他考虑。” 中年乞丐一听,不断打量着楚晟,啧啧称奇: “啧啧,没想到黄老邪生的一双儿女,是一个比一个鬼精灵,随口就能骗得人摸不着东南西北。” 楚晟心中念头暗自转动,笑问: “敢问前辈是见过舍妹?” “前几日适才分别,你那妹妹实在难缠,又有一手无比精湛的厨艺,老叫花一生又别无所好,只爱一口美食,可谓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中年乞丐也就是洪七公说话之间,不知是不是又想起这段时日吃过的美食,不由得口舌生津,道: “不知你有没有这手好厨艺?” 楚晟双手一摊: “那真是巧了,前辈一生别无所好,而晚辈平生最无大志,既然自家妹妹有这厨艺,何必再去学,坐等美食即可。” “反正就算妹妹嫁出去了,自家老爹不还是会做,他老人家总不会眼睁睁饿死自己亲儿子,彻底断了老黄家的血脉吧。” 洪七公放声大笑: “哈哈哈,你要是敢这么对黄老邪说话,哪怕是亲儿子,是不敢将你真正的打死,但又不是不能把你吊起来打的半死。” 楚晟跟着笑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更多的可能是,乐意看到我混不吝的模样。” “或是一开始还好,但次数多了,直接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要么把我赶走,要么自己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跑路。” “想来你是后者,或是这些都体验了一番。”洪七公连连摇头: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多半黄老邪常会因为有你这个儿子而大感头痛。” 楚晟很是认真的道: “晚辈一向乖巧听话,我妹妹才叫一个顽劣不堪,自小对练武不上心也就罢了,近些日子还学会离家出走,害得我们父子出岛各自去寻找她的下落。” 洪七公失笑不已:“这还真是那丫头会干出来的事。” 楚晟听后,马上询问: “前辈,不知我妹妹现今身在何方?” 洪七公回道: “那个鬼丫头是一个喜欢玩闹的性子,郭小子又事事顺着她,他们多半会顺路而走,去往太湖一带。” 楚晟追问:“前辈,您口中的郭小子,是否是姓郭名靖?” 洪七公一听,不知是误会了什么,轻咳一声: “按老叫花来看,郭靖虽有些愚笨,但他不缺乏勤奋,又朴实忠厚,言出必践,重义有骨气,其实也不失为良配。” 楚晟道: “前辈,你这般为那姓郭的说话,难不成已经收他作徒弟?” “老叫花生性疏懒,不喜收徒传功,通常就算授艺传功,也只是教人几日,无论是在帮内,还是对于一些萍水相逢瞧得顺眼的人,都是如此。” 洪七公顿了顿,叹了口气道: “可前些时日被那鬼精灵的丫头抓住馋嘴贪吃的毛病,硬生生让我教了郭小子一个多月的功夫。” 他话锋一转: “但教归教,那是吃了那小丫头做小菜,如此便算是我吃菜付的价钱,自然不算师徒。” “原来如此,那丫头待那姓郭的如此之好,看来是准备非君不嫁了。”楚晟自顾自地道: “那大抵我就要做一个棒打鸳鸯的可恶蛮横的坏哥哥。” “小子,你既知晓那丫头的心思,怎么愈发想要拆散他们?”洪七公脸色不解地问道: “难不成真想把她嫁给老毒物的侄儿?” “且不说我爹根本看不上姓郭的那小子,可谁让郭靖无依无靠,而欧阳克的背后有着西毒。”楚晟一脸正色: “这师门背景不行,长得又不行,资质还差,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往火坑里跳!” 没等洪七公出言,一旁的李莫愁便道: “那姓欧阳的,不就是有一个身为五绝的叔父,我虽未见过你们口中的郭靖,但料想只论品行,必然胜那登徒子千百倍。” 洪七公立马表示赞同: “对极,郭小子忠厚老实,就论品行的话,远胜妻妾成群的欧阳克无数倍。” 楚晟斜了李莫愁一眼: “你这么会说,我就问一个问题,你的心上人,模样是偏向五大三粗,面容朴实的庄稼汉,还是偏向风流倜傥,年少多金的公子哥?” 登时,李莫愁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道: “他才不风流,我当初机缘巧合救下他,是在慢慢的相处中确定彼此的心意,现今是他返家后,我有些挂念,这才下山去寻他。” 楚晟轻飘飘地道: “不必说这么多,归根究底,你还是找了一个好看的。” “你......”李莫愁听得心中一堵,想也不想地开口反驳: “我若只看重好看与否,为何不找你?” 楚晟身形一晃,瞬间来到洪七公身侧: “姑娘,我警告你,莫要对我图谋不轨,你可是有了意中人,千万别脚踏两只船。” 第十七章 大不了我受点委屈,认您做师父,再受点累,做一做丐帮帮主 “你......” 李莫愁气得嘴角发颤,洪七公连忙出声缓和气氛: “丫头,老叫花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一个口无遮拦,没心没肺的性子,你可别进心,跟他多计较什么。” 他又转头看向楚晟,瞪眼道: “还有你,岂能轻易说出这种能毁姑娘家清誉的瞎话。” 楚晟很是无辜地道: “我只是想委婉地劝一下,找意中人可别只顾着看脸。” 李莫愁听后,便道: “虽然我和他相识不久,但在我脱口而出,想要嫁给陆郎时,他立马就答应下来,可见我们心里彼此都有着对方,接着便定下白首之约。” 楚晟嘴角一撇: “没认识多久,更没经历什么事,便确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你就不怕自己的陆郎……不比欧阳克好到哪里去。” 李莫愁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无论怎么说我,念在你帮我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可你说展元......有何理由如此污蔑他?” 洪七公也道: “是啊,臭小子,你怎么平白无故说出这种话?” “这也是你老一大把年纪,为何始终孑然一身的原因。”楚晟先对洪七公说了一句,便看向李莫愁: “你的天真单纯,实在让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怎么就是不明白,终身大事乃是一辈子的承诺,根本是不能轻许的。” 李莫愁不为所动,道: “只要展元此生不负我,我必定能够守住。” 楚晟略显无奈道: “真是个死脑筋,不多说了,若你遇到你的陆郎,问上一句,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莫愁蹙眉道:“何意?” 楚晟摇了摇头,侧头看向洪七公: “前辈,你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洪七公一愣,当即答道: “老叫花唯一癖好便是口腹之欲,若真说想要什么的话,就是走遍天下,寻遍世间珍馐美味。” 楚晟眉梢微挑,便对李莫愁道: “听见了吧,这就是前辈孤独终老的要因,他的希望里全是自己,没有一丁点想与相爱之人共度一生的念头。” 李莫愁赶忙道:“不会的,展元心中定有我,也会想着念着我。” “小丫头,这是不确定的事,你可千万莫要胡思乱想。”洪七公对李莫愁说完,就对黑着一张脸朝楚晟道: “老叫花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打趣,你这小子可真是……不客气。” “我孤独终老,碍你什么事,谁规定人生在世,非要成婚生子,就不能贪饮贪食,逍遥自在的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楚晟幽幽地道: “前辈,你急了?” “你......” 洪七公气得无话可说,突然想到什么,道:“小子,你既知道找意中人,不能光看脸,为何反倒不同意那鬼丫头想和郭靖好?” “她才跟郭靖认识多长时间,岂能如此轻许终身大事,外加郭靖长得又不行,出身来历,天资悟性,乃至武功方面,也都样样不行。” 楚晟淡声反问: “我若同意这桩亲事,还配为人兄长吗?” “这......听上去,倒是有几分道理。”洪七公倏地开口: “不过老叫花这双招子识人无数,算是从未看错什么人,我能教郭靖武功,自然是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一教的人。” 他说到这,笑了笑: “小子,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贪吃那鬼精灵丫头做的菜,才把本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传给郭靖的吗?” 楚晟微微一笑: “前辈应该是大名鼎鼎的九指神丐,也就是五绝中的北丐,经过方才的交谈相处,算是看明白七公你虽是嘴馋好吃,但可不是什么傻子。” “傻子也做不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而您老人家之所以不收徒,多半也是由于对收徒有太高的要求。” “您既看到我那聪慧过人的妹妹倾心于姓郭的,必然发现他还有玄门正宗的内功的底子。” “而憨憨傻傻之人,怎能骗过心中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机灵鬼,全真派贵为天下第一大教,能被掌教马钰传授内功之人,品行可想而知。” “是以哪怕没有过多接触,多方的人也已然相当于帮您做了多重考核。” “自然觉得那姓郭的,从自己这里学了《降龙十八掌》后,只会用这门功夫更好的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洪七公听完,忍不住的拍手叫好: “老叫花突然有些羡慕黄老邪了,竟生出这么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 “七公,何须您羡慕什么。” 楚晟笑容满面: “大不了我受点委屈,认您做师父,再受点累,做一做丐帮帮主。” “如此您既多了一个天赋异禀,聪慧过人的徒弟,又能自由自在的游逛天下,收罗世间诸般美食!” “受委屈受累?”洪七公气笑了,不由得说道: “你和那鬼丫头不愧是兄妹,老叫花就这点家底,合着却被你们兄妹轮番惦记!” “七公,我就问两句,像我这样的良才美玉,您究竟心动不心动?” “您老又到底想不想逍遥自在的去过自己的下半辈子,不被繁琐事务牵绊?” “这......”洪七公长叹一声: “实话实说,是有些艳羡心动,但老叫花的武学路数与你家的全然不同。” “你爹所创的武学,无不是招数繁复奇幻,虚招多过实招数倍的功夫,而我的拿手武功,变化极为简明,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运使起来也最耗劲力。” “正因你爹的武学路数跟老叫花我截然相反,是以我学不了他的武功,他也没法学我的武功。” “而郭靖的话,虽说资质悟性不佳,但勉强算是一个可造之材,更是甚合老叫花的武功路数,所以,我才顺水推舟地传了他十五式的降龙掌。” 楚晟听完,退后两步,再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他装模作样的架势,瞬间引来洪七公和李莫愁的目光。 “咳咳,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不装了,我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所以,七公你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误人子弟。” 顿时,洪七公一脸难言地朝李莫愁问道: “小丫头,你说这小子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李莫愁气性不减,道: “怕就怕他嘴里没一句实话,要知道为了得到想要的武功,方才就不惜用自家亲妹妹的声誉,将那登徒子耍的团团转。” “唉,之前就不该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当真是好人没好报。”楚晟摇头叹了一口气,再看也不看洪七公,自顾自地道: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要是让我那不着调的妹妹知道,某个自己极为尊敬的前辈,明明有机会撮合自己和郭靖的好事,最后却束手旁观,任由自己被棒打鸳鸯。” “不知会如何的伤心难过,也不知会不会觉得当初做的那些菜,还不如全都喂狗。” “小子,一码归一码,我虽吃鬼丫头做的菜,但也教了郭靖武功。”洪七公不满道: “再有,老叫花收你作徒弟,跟鬼丫头被棒打鸳鸯有何干系?” 楚晟笑嘻嘻地道: “我爹决计看不上郭靖,要是再有我的推波助澜,我妹妹和郭靖必定会被拆散,但要是有我的支持嘛,那就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七公,别看我爹是当老子的,但有些事情,我若说东,他绝不会往西,让他打狗,绝不撵鸡,毕竟,儿女都是前世债。” “只要我和我妹妹站在一起,那便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以致我爹就算再不同意,最后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洪七公听完,脸色莫名: “老叫花突然不怎么羡慕黄老邪,真可谓儿是冤家,女是债呐!” 他猛地大喝一声: “不过依我看,就属你最不着调,便让老叫花好生见识一下,你到底有多万中无一!” 第十八章 都说人老成精,此言果然不假 话落,洪七公左手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在空中缓缓划了一个半圆,赫然打出一式‘亢龙有悔’! 楚晟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数丈,闪避之际,身形诡异灵动,毫无征兆。 而那一掌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身后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则被拦腰击断,断口处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刃斩断的一般。 洪七公一掌落空后,眼见楚晟能以毫厘之差躲过,身法之妙,着实罕见,不禁赞道: “好身法!” 言罢,掌势却不停,他身形拔地而起,跃起半空,居高临下,一掌击下,打出一式‘飞龙在天’,便见这一招威力奇大,居高临下的掌势如同苍鹰扑兔。 楚晟身形再次飘出,这一次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左右斜窜,身形如鬼魅,足不沾地,恍若行云驾雾。 便见洪七公的掌风虽然笼罩了数丈方圆,可楚晟的身形偏偏在掌风即将触及的瞬间滑了出去,滑溜如游鱼,接着身影乱飘,如分身无数。 “好小子,《灵鳌步》使得不比黄老邪差。” 洪七公哈哈一笑: “老叫花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第三掌、第四掌接连拍出,率先打出的‘见龙在田’,掌势纯是防御,好似一道坚壁的掌力,却封住了楚晟身形后续所有的腾挪变化。 而后打出的‘潜龙勿用’半拳半掌,可实可虚,掌风瞬间笼罩了楚晟周身大穴,最后推出一掌,就见前劲未衰,后劲继至,打出一式‘震惊百里’。 掌力如同一波又一波的巨浪,要将楚晟吞没之际,一根细长的绳索从他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绳索顶端的银针钉在了七八丈外的一棵古松上。 当绳索绷紧的刹那,楚晟整个人便如乘风纸鸢,借着绳力凌空荡出,身形随之飞掠而出,眨眼间便拉开了与洪七公的距离。 “小子,你的鬼名堂倒是挺多!” 洪七公一步跨出丈余,脚掌踏实、膝盖微沉,借大地反力腾身,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数丈,再两肘往上微抬,右拳左掌,直击横推,一快一慢的打了出去。 正是刚柔并济,正反相成的‘履霜冰至’! 然而楚晟手一抖,人就已跟着飞了出去,犹如真正的利箭,转眼又距离洪七公十余丈。 也任他的掌力再怎么天下无双,也碰不到楚晟分毫。 而洪七公见状,突然起落如巨燕掠空,沉猛中带着极利落的轻捷。 宛如一团灰影,转眼便掠至楚晟的不远处,便见他遇低矮松枝,不绕不钻,腰腹一沉,身形陡然压低,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贴地疾掠而过,粗笨身躯竟滑溜如壁虎,擦着枝桠而过,片叶不沾。 楚晟眼看着洪七公大步踏林而来,须发飞扬,气势磅礴,一身浑厚内劲尽数灌注掌心,降龙十八掌威势滔天,掌风呼啸卷动漫天松针。 但在他身未至、掌力先临之际,楚晟身形轻若飞絮,再度飘了出去。 洪七公面对楚晟的逃遁,则一路急追,速度亦快得惊人,且气息不乱,步步紧逼,势如奔雷,又有雄浑刚猛的掌力破空直追,劲风刮得周遭松枝剧烈摇晃,震得林间尘土纷飞。 而楚晟则肆意地穿梭在交错的松枝缝隙里,时而顺着绳索凌空横飘,身躯紧贴枝干侧身滑过,衣袂不碰半片松针,时而脚下虚踏,借着林间微风借力滑翔,足尖堪堪擦过松枝便转瞬远去。 犹如一道漆黑残影,在层层松影里飘忽游走,忽左忽右,忽高忽低,行踪诡秘难测。 两人就在松林中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追逐战,整个过程楚晟显得格外游刃有余,期间还不忘特意问道: “这是我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轻功,就是想着他人长途竞走时间一长,定然内力渐渐不继,便结合自身所学,初创出这一门诡异灵动、节省气力的轻功身法,不知可堪入眼?” 顿时,洪七公停下脚步,看着楚晟身形如鬼如魅,飘忽来去,趋退如电,忍不住赞道: “了不得,其中既有《金雁功》的底子,竟还有你才弄到手的《瞬息千里》的影子,难怪甚是喜欢自夸自大。” “一时半会,老叫花的确追不上你,但不让你化作织网的蜘蛛,你这门轻功不就没法完整施展开来了。” 他说话之间,抬手一扬,掷出一枚细针,瞬间击断那根时隐时现的绳索。 尚处半空中的楚晟在绳索断裂的瞬间,腰身一扭,凭空一踏,身形陡然上升,轻飘飘落在一旁的树梢上。 洪七公连连称赞: “好俊俏的身手,在轻功一道,你与这个小女娃说得上是各擅疆场!” 楚晟笑呵呵地道: “七公不愧是老前辈,一眼就瞧出我这门轻功缺漏之处,可惜我也始终寻不到又坚又韧,刀剑难伤的蛛丝或蚕丝。” 说完,他忽地又抬手一扬,转瞬出现在洪七公身侧的不远处,再笑意满怀地道: “不过七公不妨猜一下,我身上有多少根绳索。” 可话音刚落,又一枚细针击断绳索,就见洪七公侧头望向楚晟,笑哈哈地回道: “老叫花有一门名叫《漫天花雨撒金针》的功夫,你小子不如猜一猜我身上有多少枚细针!” “都说人老成精,此言果然不假。”楚晟哑然失笑: “那接下来该换晚辈出招了。” 说罢,劲风骤起,楚晟手中又冒出一根长索,再以此作鞭,便见长鞭宛如一条苏醒的白蟒,无声无息地滑出。 长鞭在空中蜿蜒曲折,竟似没有固定轨迹,洪七公一掌拍出,本以为能打中鞭身中段,岂料那鞭梢仿佛有灵性一般,轻轻一扭,避开了击来的掌力,随即如毒蛇回头,直逼其面门。 洪七公见状,顺势左掌拍出,一式‘突如其来’击飞长鞭。 楚晟舞动长鞭,舞动之际竟无半分破空锐响,轨迹飘忽莫测,东卷西翻全然出人意料。 鞭梢带着尖利忽而疾点敌手咽喉,或横扫其腰胁,鞭风沉猛凌厉,落处石屑纷飞,坚硬岩壁瞬间烙下深深鞭痕,方圆四丈之内尽被鞭势笼罩,寻常武人根本无从闪避。 远处观战的李莫愁眼神难掩震惊之色,没想到那十分气人的家伙,不仅有一手不比自己差的轻功身法,还有如此凌厉的武功。 这鞭随气走,柔中带刚,盘旋缠绕,封喉锁脉,变化莫测的鞭法,其威力着实胜过自己所学武功。 再看总是恰到好处消弭对手攻势的洪七公,一下子明白五绝为何号称江湖绝顶。 “厉害啊,我那目中无人的老父亲,还以为自王重阳去世,经过十几年如一日的参悟武学,已成了新的天下第一,却也不想一想,这些年来同为五绝的人,岂会荒废光阴!” 楚晟话音刚落,绳索顶端的银针钉入洪七公身后不远处树干中,他身形一闪,犹如瞬移一般,出现在洪七公面前,随即五指曲拢成爪,破空探出。 只见指尖锋芒森寒,直取洪七公要害之处! 第十九章 老叫花这辈子真是欠了你们兄妹俩的! 洪七公袖摆轻扬,身形倏然挪移,掌风浑厚沉凝,轻轻松松便格开爪影,拆解之势行云流水。 而楚晟不断进招,以《摧坚神爪》专攻洪七公周身要害,劲气透骨裂肌,招招狠辣致命。 然而洪七公连眼皮也未曾微动,掌影纵横交错之间,轻重刚柔拿捏恰到好处,轻描淡写便将凌厉爪劲尽数卸去,攻守之间不见半分仓促。 在爪法顿挫间隙,楚晟立时改拳进击,《大伏魔拳》轰然迸发。 攻势从方才的飘忽灵动、中正平和、后劲绵长,化作刚阳正气、磅礴浩荡。。 便见他的拳势沉稳扎实,招法变幻玄妙莫测,雄浑拳劲铺天盖地笼罩周遭,拳风撞得空气阵阵轰鸣,威势凛然不可抵挡。 洪七公依旧气定神闲,掌影开合有度,浑厚内力层层相融,刚猛拳劲袭来,皆被他从容化解,攻守之间章法井然,但不由得开口: “小子,你用的这些武功,怎么跟你家传全然不是一个路数,甚至你的内功底子,老叫花怎么越看越像是全真内功!” “身为一名练武奇才,自然是要有学尽天下武功的雄图壮志。” 楚晟说到这,手腕轻翻,使出手挥五弦巧劲,五指轻灵拂向洪七公手肘,指尖劲力绵柔刁钻,意图令对手手臂酸麻、劲力瞬间涣散。 洪七公虽在分心说话,但并没有影响到手上动作,还似早已洞悉先机,臂膀微微一沉侧避,那股消劲巧力甫一近身便消散无踪。 楚晟一击未果,身形倏然沉落,掌心暗凝阴寒内劲,刹那间改施《摧心掌》。 掌势看去平淡无锋,不见汹涌气势,内里劲力却尽数内敛,专透皮肉经脉直攻脏腑。 “老叫花倒要瞧一瞧,你到底学了多少门武功!” 他不慌不忙出掌招架,掌风浑厚沉凝迎出,刚柔内力交融相济,稳稳抵住阴毒掌劲,任凭楚晟招式接连变换,始终从容拆解,不曾显露半分破绽。 楚晟转眼掌势大变,一掌递出,掌风绵绵,如同一层又一层的寒冰,朝洪七公笼罩而去。 “竟还会全真派的《履霜破冰掌法》!”洪七公饶有兴致地说了一句。 而楚晟并未回话,他连连出掌,初时柔弱无势,可当洪七公以降龙掌反攻之际,自身掌力便如暴雪叠出,柔中蓄刚且后劲绵延不绝。 便见掌风如大雪扑面,寒气透骨,渐进侵彻敌方经脉,初看柔弱,实则劲力凌厉,持久发力,有破冰裂石之能。 洪七公掌力却是刚猛无铸,径直将楚晟那阴柔绵长的劲力撕得粉碎。 骤然间,楚晟双臂一振,掌影层层叠叠,好似臂生八方掌影,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真如桃林中狂风忽起、万花齐落一般,妙在姿态飘逸,宛若翩翩起舞,最关键的是出掌凌厉如剑,招式兼具凌厉锋芒与虚实变幻之妙。 洪七公则在方寸之间从容应对,万般凌厉攻势皆无法撼动其身,忽然大笑道: “哈哈哈,总算使出你的家传绝学《落英神剑掌》!” 楚晟一语不发,出手快慢随心,掌势舒展潇洒,衣袂翻飞间宛如花间舞影,气质绝尘。 一时之间,漫天掌影将洪七公笼罩其中。 洪七公眼前尽是缤纷掌影,每一掌都似真似幻,让人分不清虚实。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这漫天掌影弄得眼花缭乱,不知如何应对,而他则是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周身什么是真假虚实,亦不管什么虚虚实实,只管打自己的降龙掌法。 就见他掌力刚劲柔劲混而为一,不辨虚实,不分真假,几掌之下,所有虚招实招尽皆化为乌有。 眨眼之间,楚晟身形飘忽阴柔,在洪七公周身游走周旋。 他来去飘忽,快如鬼魅,忽地四面八方的往洪七公进袭。 “这套《神驼雪山掌》虽也是上乘武功,但威力可是差远了,老毒物也就是在年轻的时候,由于内功不济,惯爱用这门功夫。” 洪七公倏然拍出一掌,四面八方而来的虚影顿时消散成空,楚晟立时以绳索之力,移形换影一般掠至七八丈外,紧接着又以《大伏魔拳》进招,暗中又施展出《弹指神通》。 随后混用《摧坚神爪》、《白蟒鞭法》、《摧心掌》、《履霜破冰掌法》等功夫,而洪七公只是把《降龙十八掌》连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地使出,就尽数拦下楚晟诸般攻势。 只见洪七公掌法造诣深厚,深谙降龙十八掌刚猛中正的核心武学精髓,出招势大力沉且技法娴熟。 将掌法的刚猛特质与实战运用深度融合,无花巧雕琢,纯以深厚内力驱动掌法,尽显《降龙十八掌》攻防兼备的武学特质。 两人拆斗了三百余招,楚晟身形猛地荡开,气喘吁吁地摆手道: “不打了不打了,比你少练几十年的武,实在是打不过,亏你还是老前辈,竟有意不出全力,跟我这晚辈打起了消耗战。” 洪七公微微喘了一口气,笑道: “怎么一下子还谦虚了起来,凭你的轻功,老叫花就算想打你,多半也是打不中。” “你另外所练的诸般武功又无比纯熟,实战起来,刚开始还有点生涩,并未见得多老道,但几十招下来,就显得愈发老辣。” “也就是你功力比我浅薄不少,等过些年后,老叫花真不见得会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只是你这小子的武功路数实在驳杂,虽说集三家之长于一身,还能融会贯通,临场应变,着实难得。” “但全真派、白驼山,还有你的家传武功各有所长,而各家的武功心法、运劲法门都不相同,终究是没能将所学武功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外,武功花样甚多,博采众家固然甚妙,但不免驳而不纯、杂而不精,遇到弱的对手,自然能轻易打败,可要是遇到真正高手就相形见绌。” “七公,你可是说在晚辈心坎上,我如今正缺明师......” 楚晟话还没说完,就被洪七公打断: “自己去找黄老邪,你的父亲乃是一位不比我逊色多少的宗师,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 “另外就以你的武功造诣而论,早就过了拜师学艺的阶段,可千万别再提什么拜师之类的话。” “七公,若非我自幼学的是奇异幻彩,繁复花哨的武学路数,也不会逐渐走上博采众长,化繁为简的路子。” 楚晟满脸认真道: “其实我更喜欢走不求招式花哨,重势不重形,纯以刚猛内力硬撼取胜的武学路数。” 洪七公无动于衷: “少来,我看你是又惦记上了老叫花的降龙掌。” “七公,我如今博采众长,却博而不纯,你忍心看到一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因没能及时得到高人指点,而虚度光阴,沦为庸人吗?” 楚晟不断发问: “再有,我妹妹的终身幸福,你也要不管不顾吗?” “她可是费尽心思为你做了一个多月的饭菜,外加你同郭靖之间,好歹也有半师之谊,真就铁石心肠,想要束手旁观?” “难不成真准备眼睁睁看着那一对无比敬爱自己的恩爱眷侣,从此分道扬镳?” 洪七公听完,沉默良久,然后仰天长叹一声: “老叫花这辈子真是欠了你们兄妹俩的!” 第二十章 放心好了,今后有我出面,保管让咱师父...... “先说好,只指点,不收徒。”洪七公一脸正色: “你若提拜师二字,老叫花立马就走。” “李姑娘,快请我们吃一顿饭,我相信七公绝对不会吝啬,也会指点你几日武功。” 楚晟面带笑意,望向李莫愁: “毕竟,他老人家一看,就喜欢天真单纯性子的人,而你想必也发现自己武功威力不足的缺点,若让七公教上两三日,只怕立即就能判若两人,武功大进。” 李莫愁一听,不禁有些心动,自己本就不曾学过派内高深武功,此番私自下山,自家师父怕是都不会传授自己高深武学,而最快弥补招式威力不足的法子,不就是请教这位北丐前辈吗! 登时,她快步走来,略显生硬地道: “前辈,这都已到了用膳时间,不如我请您吃顿便饭,不远处的地方就有一座城镇。” 洪七公听后,看了李莫愁一眼,又看向楚晟,不由得摇头失笑: “真是有趣,完全反了过来,老天爷可真会安排人。” 李莫愁疑声问道:“前辈,你这话是何意?” “哈哈哈,起先碰到的那对,是男的憨厚朴实,女的聪慧机敏,现在是男的诡计多端,女的天真无邪,可不就是反了过来嘛。” 洪七公说完,就大步朝松林外走去,顺便丢下一句: “走吧,是有些饿肚子,该去吃饭了。” 李莫愁有些懵懂:“前辈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你傻的可爱,可以继续保持下去。”楚晟随口回了一句后,快步追上洪七公,徒留李莫愁愣在原地。 三日后,松林内。 楚晟与洪七公并肩而立,便见李莫愁大袖飞舞,东纵西跃,身法轻灵之极,接连打出三十六式拳法。 随后她挥手掷出一把细针,尽数钉在身前两丈外地下。 “不错不错,莫愁丫头轻功玄妙奇异,甚合老叫花这门《逍遥游》拳法,对针法一道又颇有根底,学我这门为克制老毒物蛇阵所创的《漫天花雨撒金针》,更是进展神速。” 一旁的楚晟笑吟吟地道: “可不止这些,您老人家这几日的随口点拨、顺手比划,无不包含上乘武功中的精义,李姑娘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虽所领悟的不过十之一二,但不知不觉之间武功已突飞猛进,果然是得遇明师点拨,胜十载苦修。” “就连我也感觉自己的武功大有精进,只觉自家老父亲的武功或许跟七公你不相上下,但若论教徒的话,他拍马都赶不上。” 洪七公嘴角微扬,心中虽听得甚为自得,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小子,无论你怎么恭维老叫花,剩下的八式降龙掌法,你依旧想都不要想。” 楚晟一听,看着演武完毕,逐步走来的李莫愁,不禁幽幽地道: “七公,您老人家未免太过厚此薄彼,前有姓郭的小子和我妹妹得您真传,你又悉心教导李姑娘,怎么对我就这般吝啬?” “我吝啬?”洪七公没好气地道: “除了剩下的八式降龙掌和《打狗棒法》之外,老叫花其他所学,哪样没被你掏得一干二净!” 他说到这,不等身边两人开口,再道: “行了,不仅武功教了,临敌应变、防身保命之道也尽数传授,你们就莫要缠着老叫花。” 说罢,一掠而起,纵跃远去,只有一句话在松林飘荡: “感谢的话,就没必要多说,你们两个不再纠缠不休,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这三日过得简直比之前的一个多月都要累,老叫花该去吃一顿好的了,咱们就此别过。” 话音渐止,洪七公彻底消失在松林。 楚晟轻笑一声: “七公这是把自己当做是绝世美女,把我们当成比狗皮膏药还难缠的痴汉喽!” 李莫愁一听,似回想起近几日的经历,俏颜泛起一丝莫名之色: “还不是因为你成天缠着七公,让他片刻不得闲,甚至就连上茅房的时候,你都说要在旁伺候。” “七公生性疏懒,不抓紧时间问,谁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的溜走。”楚晟话锋一转,眸光落在李莫愁身上: “李姑娘,我先对你有援手之恩,过后在我的助力之下,才让你顺风顺水得到七公的指点,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李莫愁狐疑反问: “你要我怎么谢你?” 楚晟用较为熟稔的口吻说道: “莫愁啊,之前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和你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才对你一帮再帮,也让你得以在短短几日的时间内,武功突飞猛进......” 李莫愁本能退后两三步,虽相识时间甚短,但已然有些了解某人的性子,面带警惕之色打断道: “少套近乎,你是不是又想贪图我的武功?” “什么叫贪图,都是兄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楚晟摆手道: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所创的轻功不过是初成,你所会的轻功,明显能帮我完善我自创的轻功。” 李莫愁警告了一句:“谁跟你是兄妹,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楚晟听后,拖长声音,慢悠悠地道: “啧啧,有些人呐,可真会忘恩负义,忘记了自己遭遇险境的时候,是谁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中,又忘记了是谁......” “停停停。” 李莫愁似被这念经的声音念得极为头大,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道: “行了行了,念在你的确同我有恩的份上,外加此次偷偷下山,已经犯了门规,怕是师父不会再认我,想要把我逐出师门,我就将《夭矫空碧》传授给你。” “什么?”楚晟一脸的大惊小怪: “咱师父竟把你逐出师门了,之后我就陪你回山,好生帮你劝一劝师父。” 李莫愁瞪大双眼:“师父?” “你我就算不是亲兄妹,也能结为异姓兄妹,我要是再会你的师门武功,咱们不就能算是同门师兄妹,因此你师父不就是我师父嘛。” 楚晟一脸的理所当然: “放心好了,今后有我出面,保管让咱师父......” “够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就休想我教你轻功。” 李莫愁实在听不下去,气呼呼地说了一句后,楚晟双手一摊,满脸无辜,一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架势。 第二十一章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两日后,嘉兴诚外。 一对风采极佳的年轻男女,走在进城的官道上。 “莫愁啊,还没想好吗?”楚晟面带笑意: “你虽有一手令人防不胜防的暗器手法,另外《逍遥游》拳法是能补充你武功招式威力上的不足,但要说有多厉害,也不见得厉害到哪里去。” “而你的武学路数不以内力沉雄见长,而以手法迅速为主,使出来绵密无比,威力不弱过手裏有剑,可遇到高手的话,那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七公曾言你所学的武功精要在于以柔物施展刚劲,那你若是学会我的《白莽鞭法》,定不用再忧虑自己的招式威力不足。” “要是再会甚合你武学路子的《摧心掌》,保管用不了多久,便能让你成为五绝之下第一人。” “我是来找人的,今后更无心游历江湖,练这么高的武功作甚!”李莫愁俨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我传你本派的轻功,已然违背了门规,须知我古墓派从来不收男子,你就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武功。” “昨日我一时不察,被你骗走《冰魄银针》,就当是对你之前帮忙的谢礼。” “要不打一个赌,你先去跟自己的情郎相会,但不出十日,他就会移情别恋。”楚晟笑眯眯地道: “就赌你的陆郎,对你或许有意,但仅是见色起意,不曾有半点真心,如何?” 李莫愁头一撇,道: “不可能,展元绝对不可能负我。” “既然你如此笃定,为何不敢赌?”楚晟脸上笑意不减: “我若输了,不仅送上《白莽鞭法》和《摧心掌》两门武功,还从此不在你面前碍眼,但我要是赢......” 话还没说完,李莫愁转头看向楚晟: “你要是赢了,我就将自己会的武功统统传授于你,另外你当我看不出,你欲学我的武功,不就是为了能更好地以柔物施展刚劲,如此便能让你的绳索不再那么容易被人损毁,轻功也能愈发完善起来。” “我知道一种极细极韧的白金丝线制作之法,本派传承之宝金丝手套,就是由白金丝线织成的。 “而这金丝手套虽然柔薄,却非宝刀利刃所能损伤,能够抵御任何兵器的进攻,兵刃烈火,皆不能伤。” “此次赌注你要是能赢,制作白金丝线之法,我也教你。” 楚晟一听,抬手示意,笑言: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我绝对不会输。”李莫愁抬起修长白嫩的手掌。 “啪”的一声,两人击掌定下赌约。 “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在城内找家客栈住下,顺便打听陆家庄的具体位置,你就可以去寻心心念念的陆郎了。” 楚晟大步向前,朝城门口走去,李莫愁快步跟了上去。 九日后。 嘉兴城内,楚晟领着李莫愁走在热闹非凡的长街之中。 “为何始终都冷着一张脸,自从与你的陆郎相聚后,最开始的两三日,你脸上的笑容就不曾消失,然而接下来的几日,每次看你返回客栈,都是一副气不顺的模样。” “昨日更是夸张,整个人都透着生人勿进的姿态,此前又不是没有江湖少侠,年轻公子看你长得好看,主动上前搭话,可昨日你倒好,竟生生用一支筷子插进搭话人的手掌。” 李莫愁听完,依旧冷着一张脸,忽然与楚晟并肩而行,开口问道: “你们男子是不是都有着轻浮浪荡的性子?我守身如命、极重礼教有错吗?” 楚晟闻言,略有所思,道: “怪不得气不顺,先说好别找我撒气,毕竟我可没轻薄于你,至于后面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再道: “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明媒正娶娶的是贤妻良母,重金娶妻娶的是完璧之身,何错之有!” 李莫愁脸色稍霁,可不知道又想起什么,脸色又是一冷: “那我不惜违背门规,冒着被师父逐出师门的风险,偷偷跑下山来寻他,我便问他,是否也愿为我远离江湖俗世,归隐山林,可他总是敷衍,喜欢找借口,怎么都不肯跟我回古墓,这又是为何?” 楚晟摇了摇头: “你这就有些强人所难,竟让人家抛家舍业,不顾亲友,同你归隐山林。” 李莫愁道:“可我也为了他,违背师命,抛弃所有,我都能做到,他怎么就做不到?” “这就让我有些无言以对。”楚晟不急不缓开口道: “只能说......或许你对他的情意,要比他对你的深得多。” “另外,我做事有那么极端刚烈、不懂世俗吗?”李莫愁脸色愈发冷冽。 “我感觉不仅是展元,他的父母家人都有些怕我惧我,甚至还有些......瞧不上我。” “江湖儿女不怎么懂官宦世家的规矩,其实也是情有可原,这些都可以慢慢学,并无大碍。”楚晟语气轻缓。 “至于你的性情,或许是有些执拗偏执,但心地不坏,且往往为达目的不肯善罢甘休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成功的机会,都要比旁人更大。” 李莫愁道:“那为何展元从来不向着我,就觉得全是我的错?” 不等楚晟回话,她眼神略显黯然: “昨日我便问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他说他想要守好家业,也希望整个陆家能在自己带领之下愈发兴盛。” “总而言之,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 楚晟轻轻摇了摇头: “都说了终身大事是一辈子的承诺,不能够轻许,现今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能让你们之间相处的更好一些。” 他侧眸迎着李莫愁望来的目光: “就是先改一改自己的坏脾气,成为一个淡雅清润、无攻击性、惹人疼惜的小女子,那么......” 李莫愁听了一半,就不耐烦地打断道: “凭什么要我改,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改?” 楚晟语气平和: “你们这关系是越处越不融洽,男女之间,本就是互相迁就,若陆展元能事事迁就你,你又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别再凡事以自我心意为准,那么真可谓是姻缘天成,今后定能恩爱到白头。” 李莫愁听后,沉默一会儿,突然问道: “你今日特意约我出来,究竟所谓何事?” “见你心情不佳,特意邀你出门看一场戏。”楚晟神秘一笑,就继续领着李莫愁朝湖边走去。 第二十二章 你跟他的恩怨两清,我可没有! 暮春午后,嘉兴南湖之上,水光潋滟,暖风熏人。 岸畔垂柳垂丝,烟絮轻扬,远处烟雨楼飞檐翘角,隐在薄霭与树色之间,宛如一幅水墨画。 湖上游船如织,画舫轻摇,桡声欸乃,有士女凭栏笑语,有文人对坐清谈,也有小娃倚着船舷,伸手去捞水面碎银般的波光。 一艘带竹帘的精致乌篷画舫,正缓缓荡入湖心,船头立着位长身玉立、神情潇洒的锦衣公子。 身侧站着一位眉目含情的貌美女子,她云鬓轻挽,插一支素玉簪,鹅黄襦裙外罩浅碧纱衫,风拂过,衣袂翩跹,宛若凌波仙子。 “陆公子!” 忽然船身微晃,貌美女子发出一声较为慌乱的呼喊,倏地朝锦衣公子怀里躺去。 “柳姑娘,你没事吧?”锦衣公子顺势揽住貌美女子纤腰。 “我没事,这......男女授受不亲,我......” 貌美女子先是脸颊微红,随即缓过神,刚想起身,似又感觉到船身摇晃,好巧不巧的又摔进锦衣公子的怀中。 两人再度瞬间四目相对,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氛油然而生。 “柳姑娘,我......” “叫我如烟。” 貌美女子用甜得发腻的语气道: “陆郎,虽然我们只相处了短短几日,但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情意吗?” 锦衣公子一听,神色无比动容,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似是终于下定决心,道: “如烟,我同样喜欢你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能给我带来一直想要的安宁、尊严与世俗归宿,今日我就回去与父母商议定情下聘之事。” “陆...展...元!” 一缕不带任何感情的女音突然飘来: “你之前对我说尽了甜言蜜语,更言就是为我死一千次一万遭也没半点后悔,没想到转头就准备另娶他人。” “我为你背叛师门、离开古墓,你却如此待我,好一个负心薄幸、狼心狗肺之徒!” 登时,锦衣公子闻声望去,不远处一艘船上,便站着一对男女,其中的女子更是无比眼熟。 李莫愁身形一掠,轻飘飘落在乌篷船顶上,冷眼俯视而下,楚晟后脚跟上,落在她的身旁。 “莫......愁,既被你发现,那我们一切就摊开来说,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心中甚是感激,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便发现恩情归恩情,我与你之间,实在算不上什么合适。” 陆展元越说语气越是疏离: “且你我相识以来,多为江湖上的道义之交,亦不算是什么男女之情,我也承认你待我不错,但有些事情,终究是强求不来,将来如有补报之处,自不敢忘。” 李莫愁神色冰冷: “你就这般薄情寡义,才区区几日就另结新欢,当我素不相识?” “李姑娘,你又何必如此执拗。”陆展元望向李莫愁身旁的楚晟: “非要我把一切彻底说明,今日你不也在跟人私会,瞧这位公子的风采气度,我着实是自愧不如,反正你同样移情......” 话还没说完,脸上突如其来多出一个无比鲜明的巴掌印。 “陆郎,你怎么了?”船头站着的柳如烟连忙对陆展元关心备至地问道。 “无碍。”陆展元摇了摇头,再握紧柳如烟的手,看向好似根本没动弹的李莫愁,道: “李姑娘,方才算我失言,如今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一切到此为止吧,你可另寻良人,而我身负家族家业,放不下世俗身份与江湖牵绊,本就不愿彻底隐世。” “我只想找一个性情柔顺、温柔体贴、能够互相体谅的女子,去过恬淡舒心的日子。” 李莫愁眼中的冰寒愈发浓郁: “就为了这么一个贱妇,你便忘了曾经对我的山盟海誓?” 陆展元苦笑一声: “李姑娘,何必出此恶言!” 李莫愁一听,又控制不住心中火气,想要出手之际,却听底下的柳如烟忽然喊道: “黄公子,你可没说还有这一出,我要是挨打了,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此话一出,陆展元立马有些惊疑不定,而李莫愁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楚晟。 楚晟微微一笑: “莫愁啊,我赢了。” 李莫愁银牙暗咬: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楚晟并未回答,眼眸垂落,笑言: “柳姑娘,这位陆公子既然答应娶你,我又为你赎了身,为何不顺水推舟将这场戏演下去,还能趁机用些苦肉计,说不定就能风风光光地嫁入陆家。” 柳如烟无视不停变换脸色的陆展元,妩媚笑道: “妾身有自知之明,陆郎人是不错,但我的身份注定跟他无缘,另外我实在受够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今后还是找个老实人嫁了,日子才能过得舒心自在。” 楚晟哑然失笑: “能在一个行当里独占鳌头的存在,果然不是什么蠢人。” 柳如烟展颜一笑: “想要做花魁,单靠一张脸,可是远远不够的。” 陆展元从头听到尾,哪怕回过神,还是有些难以想象: “如烟,你......” “陆郎,妾身为求自由之身,不得不如此,还望你莫要见怪,我也不忍再蒙骗你,或是痴心妄想的做陆家夫人。” 柳如烟语气柔情似水: “再有,我所做的事情,也算是彻底解决了你心中全部苦闷,你今后自是能去寻温婉顾家的女子做贤内助。” “我们之间也能算是恩怨两清,自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跟他的恩怨两清,我可没有!” 李莫愁倏地飘落而下,一掌将陆展元打飞,使其在半空中就喷出一大口血,再掉落在湖里,惹得周边看热闹的人一阵惊呼。 “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当初是我眼瞎,救了一个白眼狼,初次见面,你就是身受重伤,是我救了你,而在我们恩断义绝之际,你若没有身受重伤,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李莫愁言罢,腾空掠起,落在来时的船只上,看都不看楚晟,让船夫驾船离去。 与此同时,楚晟摇头笑了笑: “柳姑娘,你倒是挺会两头卖好,如今又是天赐良机,要好好地把握机会哦!” 说完,他抬手一扬,一根绳索钉在不断远去的船只上,接着转瞬来到船上。 第二十三章 在下奉家师之命,特上终南山,还请诸位师兄师姐出来一见! 旋即,楚晟悠悠开口: “我本以为按你性子,要么决计不会轻饶陆展元,要么会不择手段使他回心转意,没想到你竟一掌断情,这都让我有些认不得你了。” 李莫愁面无表情道: “赢了我们之间的赌注,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是在为你高兴呐!”楚晟一听,立即郑重其事地说道: “作为你的义兄,怎能眼睁睁看你将终身托付给狼心狗肺之徒,这才费尽心思地想要揭穿陆展元的真面目,让你能及时悬崖勒马。” “可见我如此煞费苦心,早就超脱了你我之间的赌局,我是不想让你被负心贼耽误一生,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 “哦,是吗。”李莫愁轻飘飘地道: “既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的终身大事考虑,那赌局之事,就此作罢,想来你也没有什么意见。” 楚晟猛地干咳一声: “但......话又说回来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守信,我觉得赌局既已定下,那就不好不认账,就该愿赌服输......” “诚实守信?”李莫愁不咸不淡道: “有些人为了学武功,可以随口编瞎话出来,甚至连一母同胞的妹妹都能拿出来利用,竟也知道诚实守信这四个字?” “是啊是啊,有些人太坏了。”楚晟一脸认真的附和道: “不像我,事事都为自己的义妹忧虑,深怕她受到什么委屈。” “你......” 李莫愁气得无话可说,道: “你一直都是这样不要脸的吗?” “有吗?”楚晟笑呵呵反问: “担忧自己的义妹,怎就不要脸了?” 李莫愁很是无奈地道: “够了,别来烦我,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楚晟一脸震惊: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出来,果然忘掉一个人的最快办法,就是再喜欢上一个人。” 李莫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原本心中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伤心难过,不然也不会轻易饶过陆展元的性命,便道: “姓黄的,你再来烦我,小心我真的不认赌约。” 顿时,楚晟话锋一转,大赞今日的风和日丽,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泛舟游湖。 ...... 七日后。 一对年轻男女骑马来到终南山山脚,两人相继收缰息马,跃下地来。 “你想要的武功,我已经传授给你了,白金丝线的制作之法也教给了你,我身上已无你贪图的武功绝技,你莫非真想同我回古墓,厚颜无耻地认师?” 李莫愁说到这,语气加重: “此次我是专门回去认罚认罪的,也不知道师父究竟会如何罚我,已是自身难保,而你的出现,只会让事情火上浇油。” “另外我师父可不吃你那一套,不管你怎么没脸没皮的套近乎,她定然一直都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倘若你想得寸进尺,少不了会被针扎,或是被玉蜂蛰。” 楚晟听完,望着巍峨连绵,云封雾锁的终南山景,淡淡笑道: “你说这么多,到底是紧张自己,还是在担忧我的安危?” 李莫愁娥眉微竖: “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连累到我,若是暴露出你也会古墓派武功,我不就是罪加一等,那师父岂不是更不能原谅我!” 楚晟颔首笑道: “原来如此,这你无需担心,我来终南山其实另有目的,这几日与你同行,不过是跟你顺路,你可不要多想什么,等到了山上,咱们就分道扬镳。” 李莫愁一听,陡然提高音量: “谁多想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本派不收男子,你最好死了拜师学艺、谋夺武功的心。” “此外你以为谁愿意跟你同路,若非你死皮赖脸缠着我,前两日我就赶回了终南山。” “好吧,那我换一个说法。”楚晟略显无奈道: “在我听到你想回山请罪后,念及我们之间的交情,不免甚是担忧你的安危,毕竟背叛师门不是一件小事,外加我刚好有要事,需来终南山一趟。” “是以一路随行,也是想在关键时刻及时救场,算是不辜负我们的相识。” 李莫愁闻言,心中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但嘴上依旧道: “我可不像某人那般喜欢说谎骗人,我一向是说话算话,既定下赌约,就不会不认,至于交情什么的,念在你也帮了我不少忙的份上,也算互帮互利,不过还是得说……算你有良心!” 她顿了顿,不禁问道: “你来终南山有什么要事?该不会是来找全真派那些臭道士?” 楚晟笑吟吟地道: “我会全真派武功,自然是跟全真派大有渊源。” 说完,不等李莫愁追问,便大步朝山道走去。 二人一路施展轻功登山,只花了半个时辰左右,便过了距离山脚最近的金莲阁,再连过日月岩、抱子岩,来到四周群山环抱的大园坪前。 “前面就是全真派驻地,我古墓派则在重阳宫后面,我就不跟你多说什么,先回去了。” 李莫愁刚要提纵离去时,又看向楚晟: “我师父不会对我做什么,到时候你就别来给我添乱了。” 话落,几个纵跃身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晟则手一扬,袖袍飞出一根隐有金光流传的银丝,接着整个人笔直飞了出去。 少顷,重阳宫前,站着一个内穿玄衣长袍,外罩同色纱质大氅的年轻男子。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意,朗声道: “在下奉家师之命,特上终南山,还请诸位师兄师姐出来一见!” 蕴含真气的声音震荡四方,不仅引来大批全真弟子前来查看,马钰等人也相继出现在重阳宫外,而不等一些全真弟子上前诘问,王处一瞧见来人,立即大喝一声: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敢主动现身在贫道面前!” 他说话之间,正想动手之际,虽说马钰鲜有看自己这王师弟如此大怒的一面,但还是不免先出口阻止,询问原因。 “王师弟,这位是?” “大师兄,他就是之前从我这里骗取本派武功的小贼!” 王处一说完,不但马钰和丘处机瞬间恍然大悟,身旁的其余四人也用莫名的眼神望向楚晟。 第二十四章 这小子狡诈奸猾,你们千万别被轻易忽悠住 楚晟叹了一口气,道: “王师兄,莫要如此动气,先前之事,的确过错在我,但......” “你叫谁王师兄?”王处一没好气地道。 “贫道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冒充的是丘师兄的弟子,称呼我的是师叔,这才多久没见面,该不会你这贼小子,骗的人有些多,以至于记岔了吧。” 丘处机一边打量着楚晟,一边甚是难言的开口: “贫道真是没想到,我那不争气,又贪慕荣华富贵的弟子,竟也有人想要冒充,又还真让你瞒天过海,学尽我全真武功绝技!” 此话一出,在场的全真弟子脸上的疑色渐消,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师长们神色为何纷纷大变,其中更有人那般暴跳如雷。 期间一些机灵的全真门人猛地拔剑,瞬间把楚晟团团包围。 楚晟环顾四周,大大方方地抬起双手: “我孤身一人上山,手中又没拿着刀剑,何必搞这么大阵仗,况且我与全真是友非敌,颇有渊源,就没必要拔剑动武吧。” 丘处机肃声道: “小子,你哪来的脸说自己与全真是友非敌,你可知道偷学别家武功绝技,乃江湖大忌,最后无论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楚晟听后,作无奈状,看向马钰: “马师兄,你最年长,又是当代全真掌教,我感觉跟他们说不了两三句话就会大打出手,我还是跟你说吧。” 马钰先是一愣,见一旁丘处机、王处一将要再度发作,便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又让诸多弟子收剑退下后,迈步走出几步,道: “且不论你偷学本派武功之事,师兄二字从何说起?” “马师兄,你怎么也跟王师兄和丘师兄一样,对这些小事斤斤计较。” 楚晟满脸无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再道: “我承认之前由于久闻全真派的鼎鼎大名,不免对全真武功心向往之,但这些都过去了,我今日上终南山,是有一件天大的要紧事。” “过去了?”向来暴躁冲动的丘处机忍不住地道: “偷学武功也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贫道真是低估了你的脸皮!” 王处一也道: “小子,不要东拉西扯,你叫我们师兄是何意思?” “在下姓黄,家师是王重阳......” 向来内敛低调、清净寡言的刘处玄倏然打断道: “放肆!” 而不等其余几人发作,便见楚晟不疾不徐继续道: “的师弟周伯通。” 登时,全真七子愣在当场,随即王处一冷笑道: “你这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以为故技重演,冒失踪十余年周师叔的弟子,便能把我们诓骗住?” “王师兄,你怎么还揪着这件小事不放。”楚晟脸上又浮现一阵无奈: “我倒想问一问,家师下落不明十多年,各位师兄师姐可曾为此担忧寻找过?” “周师叔行事一向比较孩子气,平日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等这些年虽也曾为此担心,不过一想到他老人家武功高强,又是一个喜欢玩闹的性子,就认为他这些年一直在云游嬉戏。” 马钰说到这,郑重其事地询问道: “你既说自己是周师叔的徒弟,不知可有什么凭证?” 楚晟轻飘飘地反问: “我会《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够吗?” 此话一出,全真七子神色震动,不由得互相看了看,长真子谭处端不禁开口: “难不成周师叔终究是违背了师父的遗训?” 楚晟微微一笑: “家师好武成痴的性子,你等想必都知晓,不过按我师父的话来说,只看不学,就不算是违背了师伯遗训。” “岂料翻来覆去的看完,将经文看得滚瓜烂熟之际,便已无意中学会。” 马钰问道: “你既是周师叔收的弟子,便也算是全真门下,那他为何又会传你《九阴真经》上的武功?” “其实我算不上师父的弟子,要不然他也不会不教我全真派的武功。”楚晟不急不缓地说道: “在我点破他的自欺欺人,已然学会《九阴真经》后,他懊恼不已,便发誓不练真经上的武功,可又心痒痒想知道真经武功有多厉害。” 丘处机听到这,便道: “于是,周师叔一时兴起,便把真经上的武功教给了你?” 楚晟微微颔首: “不错,我其实不想学的,结果反倒被师父强行按着学,学会之后,碍于我的身份,他又死活不愿意收我作弟子。” 王处一闻言,似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立马开口: “诸位师兄师弟,这小子狡诈奸猾,你们千万别被轻易忽悠住。” 他迈步走到最前边: “你说会《九阴真经》的武功,不如让贫道见识一番?” 说完,一掌拍出,掌势初起如霜雪轻落,看似柔和。 楚晟见状,不退反进,如鬼魅般前掠,五指微分,指尖隐隐有劲气流转。 他的身形快得王处一只觉得眼前一花,五道凌厉至极的劲风已经笼罩了自己的面门和胸口大穴。 尤其是爪势飘忽灵动、刚柔并济,王处一发现这爪功甚是眼熟,但不同于之前所看的那般邪异霸道,透着一种堂堂正正的大气。 骤然间,他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连连出掌,便见掌力层层叠加,寒气透骨,又有真力暗蓄,后劲破冰裂石,愈接愈猛。 楚晟的爪势忽然一变,五指一合,化爪为拳,打出一套刚猛霸道,气势恢宏的拳法,与方才精巧凌厉的爪功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妙绝伦。 刚猛无俦的拳势和极为精纯凝练的功力,让王处一猝不及防,没想到当初那个内功浅薄的小骗子,竟有一身不比自己逊色多少的内功修为。 在认为赤手空拳无法完全应对,准备拔剑而出之际,楚晟忽然身形一顿,右拳虚晃一招,左手拇指悄然屈扣,抵住了中指指腹,丹田真气灌注指尖。 “嗤!” 一道无形劲气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精准地击中了王处一持剑手腕的阳谷穴。 王处一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寒光一闪,插在了数丈外青石地砖上,剑柄嗡嗡颤动。 他立时眼神复杂莫名,望向楚晟: “你的功力......” 楚晟满脸笑容: “王师兄,你既发现我极会骗人,那伪装成功力浅薄的样子,对我来说,难道很难吗?” 这时,丘处机忽然开口: “你姓黄,又会《弹指神通》,东邪黄药师是你什么人?” “这就是师父教我武功,又不愿收我作弟子的原因。”楚晟笑容渐淡,无奈道: “我幼时被仇家追杀,最后被逼到无路可逃,唯有跳海求生,阴差阳错之下被海浪卷到桃花岛。” “本来岛上主人念我身世可怜,又有一身顶尖的练武天赋,想要收我作弟子,但思及之前被孽徒背叛,就让我改姓黄,收我作义子。” 马钰大感惊讶: “东邪是你义父?” 王处一神色微变,不知想到了什么,道: “你一开始就跟黄蓉作局,便是以靖儿作突破口,一步一步谋划我全真武功?!” 第二十五章 想不想让全真派再次伟大,再度夺得中神通之名? 楚晟微微一愣,失笑道: “王师兄,你怎么就是过不了这个坎,就当是我和她作局谋划吧。” 他顿了顿,又道: “我主要想言明的是,我义父想要《九阴真经》,我师父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以至于一直把他困在桃花岛。” “小子,露出马脚了吧。”王处一冷笑道: “你既是黄药师的义子,那试问周师叔如何会把《九阴真经》传给你?” “另外你既学会了《九阴真经》,又认周师叔为师父,那为了授业恩师的安危,也为了全一场父子之情,你就不会私下将《九阴真经》给黄药师,再把周师叔放走。” 他越说脸上的讥讽之色便越深: “你可千万别说,周师叔让你发了毒誓,不许你将真经武功外传的鬼话。” 楚晟幽幽地道: “王师兄,我是骗了你一次,但也给了你一次做名师的体验,我依稀记得,你当初是何等的迫不及待,只想对我传功授艺,怎么如今......” 王处一满脸羞恼地打断楚晟的讲话: “你还有脸说,贫道真心相待,换来的都是什么?” “换来的是我现在真心实意喊你王师兄啊!”楚晟作满脸真挚状: “从今以后,视作可依托生死的同门师兄弟,我更是......” “休要再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贫道少说比你大两轮,你也有脸说出兄弟二字。” 王处一生平还真没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本以为自家天性顽皮的师叔,已经足够没脸没皮,没想到还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仅是他,马钰等人眼神也愈发的复杂莫名,突然觉得若是面前的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只怕自己的师叔很难不会传授他武功。 毕竟想要找到一个臭味相投,又无所谓什么面子,能没心没肺跟自己玩乐的家伙,实在是千难万难。 “我义父向来心高气傲,又有东邪之名,从这个名号诸位应该就能感受到他的脾气有多怪了吧。” 楚晟双手一摊: “师父教了我《九阴真经》后,我不是没拿给义父看,结果倒好,他二话不说就把真经烧了,说什么只想从我师父手里拿到《九阴真经》,还说周伯通一日不向他认输,这辈子都别想出岛。” “而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有顶着不孝之名,私下想将师父放走,可他非要说,要是偷偷溜走,岂不是就输了和我义父之间的赌局。” “各位应该也了解我师父天性好玩又守诺的性子。” “因此,无论我怎么劝,他就是不肯离开,还说赌约的另一条,便是能真正打赢了我义父,也可以正大光明离开桃花岛,而这正是我来终南山的原因。” 全真七子听完,不禁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浮现半信半疑之色,就连王处一也不例外,只因听下来,这的确是自家师叔的处事作风。 马钰率先开口询问:“那你上终南山的原因究竟是?” 楚晟笑呵呵地道: “师父这些年虽被困在桃花岛,但也因此无江湖诸事缠身,可安心悟武,且自有饭食供给,如此一来,囚困之地反成避世修炼福地。” “因此这些年武功修为突飞猛进,不过近两年发现始终胜不过我义父,不免开始胡思乱想,前几月终于想通一件事。” “所以,特让我上终南山来取《先天功》!” 顿时,马钰等人脸上一下子惊疑不定起来,而王处一毫不掩饰地怀疑道: “小子,到底是周师叔想要《先天功》,还是你想要《先天功》?” “王师兄,你这么直白的怀疑我,我可要不乐意了。”楚晟嘴角一撇,道: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一开始师父只想拉着我结拜,是以你喊我师叔更为适合。” “你要是这么一想的话,便能彻底忘却之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毕竟你一个做晚辈的,拿出全真武功,孝敬一下我这个做长辈的,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王处一听得浑身发颤:“我......你......简直......岂有此理......” “王师兄!” “王师弟!” 郝大通和谭处端连忙拉住气得忍无可忍的王处一。 马钰见状,苦笑一声,挥手示意,让在场看戏的全真弟子尽数退下后,便道: “黄......居士,你若真是周师叔的弟子,那周师叔根本不会喊你上终南山,只因他一开始就吵着闹着,想从先师手里学到《先天功》。” “过后之所以没学,也是因为再也达不成修炼此功的要求。” 楚晟莞尔一笑: “马师兄,你是不是想说修炼《先天功》必须是童子身。” 马钰点了点头: “你能说出此话,贫道已能确定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大抵是九真一假。” “看来不仅我师父被师伯骗得不轻,你们这些做弟子的,也被自家师父一直蒙在鼓里。”楚晟连连摇头: “昔年师伯算到西毒欧阳锋贼心不死,定会不择手段地抢夺《九阴真经》,便私下同五绝中的南帝互换武功,就是以自己的《先天功》,来换取克制欧阳锋武功的《一阳指》。” “而这身为一国之主、拥有三宫六院的南帝都能修炼《先天功》,又何来必须童子身方能修炼《先天功》的说法。” 他语气微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我师父就是想通了这件事,也就明白师伯或许想说的是,修炼《先天功》最好是不近女色,唯有元阳不泄,才不会影响修炼此功的进度。” “这也解释了为何南帝得到《先天功》后,没过多久便剃度出家,尽管大理段氏国主有出家为僧的习惯。” 全真七子听此隐秘之事,心中仅存的怀疑,又消散十之八九,也觉得分析得颇有道理。 “对了,我承认自己想看《先天功》,毕竟能让师伯夺得中神通之名的绝世武功,谁不想一睹为快。” 楚晟大大方方地说道: “虽然我师父始终不肯认我作徒弟,但我终究跟他有师徒之实,如今更是学了全真派所有武功,现在只差一样《先天功》。” 他的眸光先是落在王处一身上: “王师兄最知晓我的天资悟性,乃实打实的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对我另眼相看,又那般殷勤地教我武功。” “反正如今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各位师兄都认了吧,刚好还剩两年左右的时间,就是第二次华山论剑。” 楚晟满怀笑意地扫视剩下六人: “敢问诸位师兄师姐,想不想让全真派再次伟大,再度夺得中神通之名?” 第二十六章 林前辈,我这人不爱说假话,方才所唱皆为肺腑之言 全真七子相顾无言,唯有王处一开口: “果然是有狼子野心。” 他语气微顿,看向楚晟的眼神中浮现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但也不得不说,哪怕《先天功》没有童子身方能修炼的要求,常人也难以修炼成功,可对于这小子而言,大抵能轻轻松松修炼入门,乃至顺风顺水修炼到精深程度。” “就算是一路修炼到恩师那般程度,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郝大通皱眉道:“可他终归是东邪门下。” “郝师兄,你真是白瞎了自己的姓,竟如此迂腐固执。”楚晟出声提醒: “我并非出自东邪门下,我只是义子而已,又不是什么衣钵弟子。” 丘处机突然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周师叔的安危最为要紧,先把他救出桃花岛再言其他。” “岛上有我义父根据五行八卦之理而设的阵法,就算你们全员出动,恐怕最后也是无功而返,有可能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陷了进去。” 楚晟慢悠悠地道: “再有,就算你们找到了师父,他也定然不会跟你们离开,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贯端庄严肃的孙不二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说来说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先天功》交给你,让你转交给周师叔?” 楚晟摇了摇头,似很是不解,道: “我就搞不懂了,我都说了对《先天功》贪图之心,你们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最关键的是,哪怕你们不经我的手,将《先天功》带给我师父,他老人家难道不会把这门功夫教给我?” 顿时,全真七子不约而同地为之一愣,不由地面面相觑,着实是无言以对。 好一会儿后,马钰尤为无奈道: “黄居士,你先在山上小住几日,容我们先考虑考虑。” 楚晟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很是自来熟地说道: “客随主便,这都马上到用膳时间了,记得给我安排客房之余,再把吃食送来。” 七人一听,脸色莫名,更是有口难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翌日清早,终南后山。 古墓派内,一间东西两壁各挂着一幅画的后堂之中,就见西壁画中是两个姑娘,一个二十五六岁,正在对镜梳妆,另一个是十四五岁的丫鬟,手捧面盆,在旁侍候。 东壁画像是个身材甚高的道人,腰悬长剑,右手食指指着东北角,背脊向外,看不见具体面貌。 而李莫愁双膝跪在西壁画像前,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这时,一个样貌不佳的丑妇人提着食盒走进后堂。 “婆婆,师父原谅我了?” “唉,先不说这些,你都跪了一夜,吃点东西吧。” 丑妇人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放在李莫愁面前。 “婆婆,你说师父最后会不会原谅我?”李莫愁神色黯然地询问。 “切莫多想,你师父若真想把你逐出师门,也不会放你进来,更不会让你在这里罚跪。” 孙婆婆这句安慰话,让李莫愁稍微安下心来。 就在她用膳之际,一个粉雕玉琢、年约两三岁的白衣女童跌跌撞撞地小跑进来。 她一来到李莫愁身旁,便口齿伶俐地讲道: “师姐,昨天晚上,我帮你问了一下师父,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想的话,应该会原谅师姐你。” 女童一边说着,一边掰着自己小手算: “你想呀,我们墓中有五口棺材,听师父说原本只有两口,后来有了孙婆婆、师姐和我,就多了三口。” “师父说这棺材我们都用得到,现今祖师婆婆已经用了,之后我们也会用,要是师父不要师姐了,岂不是就多出一口出来,那不就浪费了嘛。” 李莫愁听得有些忍俊不禁,正要开口说话时,只听一阵抒情写意的琵琶音飘进古墓,紧接着就听见有人放声歌唱。 看着你有些累。 想要一个人静一会。 …… 就算全世界离开你。 还有一个我来陪。 怎么舍得让你受尽冷风吹。 就算全世界在下雪。 就算候鸟已南飞。 ...... 古墓内外突然震荡出无比冷冽的唾骂声: “哪个混账,在外面唱此淫词艳曲!” “不好!” 李莫愁放下碗筷,就想起身之际,由于跪得太久,猛地不免腿脚酸胀,身形一个趔趄,就要摔倒之际,所幸一旁的孙婆婆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搀扶住。 “姑娘,你这是?” “婆婆,来不及解释了,外面唱曲的那人是来找我的。” 李莫愁暗运内功,为腿脚舒筋活络后,连忙朝古墓外跑去。 “师姐,等等我。” 小龙女见状,就想迈着一双小短腿追上去,孙婆婆一把将她抱起,便带她追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墓中曲曲折折的路径后,推开墓门,就看到一个身穿玄衣的年轻男子,正抱着一副琵琶忘情歌唱着。 “你这是在作甚?” 李莫愁又气恼又无奈,但听此曲乐,心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虽说如此,但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还不赶快滚!” “在下陆展元,今日特来古墓派,就是为向林前辈座下大弟子李莫愁言明一切。” 楚晟说话之间,弹奏的曲调一变,轻柔唱道: “虽然我们相识的日子还是短暂的,可是我已深深把你来爱了。” “你的天真和你的纯情已把我吸引了,你就是我梦中美丽的天使,我知道你是一个天真善良温柔的女孩。” “真的希望自己能够配上你,如果你能给我机会让我好好的爱你,真的只想真心真意对你说。” 陡然间,弹奏歌唱的楚晟腾身而起,所立之地多出七八枚细如毛发的金针,瞬间又有众多金针追着楚晟射去。 而楚晟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激射而来金针,只听衣袂带风之声轻响,展现出诡异灵动、自如似闪电、倏忽千里、如鬼如魅的轻功身法。 古墓外,丛林之中,又飘荡出柔情蜜意的曲调,和深情满满的歌唱声: “我爱你一定爱到花都开了,鸟儿把歌唱,爱到牛郎织女为我们点头。” “爱到花儿绽放鸟儿成群把我们环绕,爱到每道彩虹映出你的美。” “我爱你一定爱到海枯石烂永远不后悔,爱到来生来世也会说无悔。” “够了!” 出现在古墓外冷若冰霜的中年妇人望向李莫愁: “这个不要脸的浪荡子就是你不惜背叛师门,也要去私会的人吗?” 李莫愁一开始还想提醒某人,金针沾有终南山玉蜂尾刺上的毒液,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暗器,等听到自家师父问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 “师父,他......” “林前辈,我这人不爱说假话,方才所唱皆为肺腑之言。” 楚晟忽然掠至众人面前,嘴角噙着笑意: “再说了,要脸有什么用,错过了喜欢的人能用脸换回来吗?” “另外我不如此坦荡荡的唱出来,林前辈怎知我对莫愁的心意呢! 第二十七章 这叫苍天有眼,罪有应得 “厚颜无耻,没有一星半点的羞耻之心。” 中年妇人上下打量着楚晟道: “又有一身不差的皮囊,怪不得前段时日,将我这徒弟弄得成日魂不守舍,最后不惜视门规于无物偷跑下山。” “林前辈过誉了,晚辈与常人并无任何区别,照样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双耳朵,一个嘴巴。”楚晟笑吟吟地道: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世俗男儿郎罢了。” 中年妇人一脸冷漠: “陆展元,你今日跑来这里,该不会以为唱一些不堪入耳的词曲,就能让我认为你是真心实意求娶我这大弟子?” “林前辈,晚辈唱的都是真情实感,怎就......” 楚晟很是委屈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年妇人打断: “若非莫愁身上依旧留有守宫砂,你以为我还会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吗?” 楚晟微微一笑: “林前辈,凭晚辈的轻功,我想的话,你就算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也不行。” “你......”中年妇人面色不变,依旧冷声道: “我承认你的轻功不同凡响,但我要是在古墓外布满玉峰,你觉得自己可以靠近古墓一步吗?” “林前辈,晚辈只是随口一说,您怎么就当真了呢!”楚晟哈哈一笑: “晚辈今日除了是来表明心迹之外,更是为了结一桩旧事。” 中年妇人神色淡漠: “旧事?” 楚晟一脸郑重: “我算半个全真弟子,但并未真正出家入道,我说的正是古墓创派祖师和全真派祖师之间的恩怨情仇。” 中年妇人一听,神色愈发冰冷: “荒唐,我家小姐跟王重阳只有仇和怨,哪来什么恩与情!” “哦,是吗。”楚晟叹了一口气,轻道: “我曾听家师谈起,我师伯与古墓派祖师交情深厚,可碍于他自身的心高气傲,又太注重颜面,不肯低头,又非要跟佳人发生一些完全没必要的意气之争,以致……” 他语气一顿,再道: “我师父还跟我提起过,我那已故的师伯,在大限将至之际,是如何懊恼不已,甚至直言后悔终生,耽误佳人一生,不然何至于斗气斗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负心薄幸之徒,等到要死了,才来后悔,这有何用!”中年妇人一脸冷冽: “要不是因为他,小姐岂会郁郁而终!” “其实我师伯未尝不是因情而早逝,须知道家最擅养生之道,五六十岁年纪正值......” 中年妇人面无表情打断楚晟的话语: “这叫苍天有眼,罪有应得。” “还望林前辈嘴下留德,毕竟死者为大。” 楚晟苦笑连连: “其实从莫愁一身武功路数,晚辈就看出贵派祖师虽深恨我师伯,但心中一直存有让我师伯回心转意的念头。” “只因所创武功路数尽是为了在与我师伯的比武切磋之中,能够胜而不伤。” 中年妇人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冷冷地道: “荒谬,小姐才不会一直记挂王重阳那个负心贼!” 楚晟不急不缓地开口: “那为何我看贵派的《玉女剑法》虽然处处克制《全真剑法》,可其中却另有蹊跷?” “虽说一招一式,恰好把《全真剑法》的招式压制得动弹不得,步步针锋相对,招招制敌机先,让《全真剑法》不论如何腾挪变化,总脱不了《玉女剑法》的笼罩。” “但要是双剑合璧,男攻则女守,男守则女乘机攻敌,且一人的破绽可为另一人所补,达到二人皆不露破绽的境界,如此一来,剑法不仅攻守兼备,威力更是倍增。” 此刻,唯有中年妇人听完脸色并未有任何变化,李莫愁和孙婆婆则无比吃惊,也就是小龙女听得不怎么明白。 “莫愁,他为何这般清楚本门武功路数?” “师父,弟子......” 楚晟猛地打断李莫愁的话语: “自然是晚辈的悟性不凡,外加我与莫愁曾遇到强敌,在她用出《玉女剑法》对敌之时,我用出了《全真剑法》,便发觉两套剑法不仅是克制这般简单。” “你到底想说什么?”中年妇人一脸冷淡:“就算小姐对王重阳念念不忘,那又如何?” 楚晟叹声道: “我师伯曾在贵派祖师去世后,潜入活死人墓吊唁,见其所创《玉女心经》招招克制全真武功,心有不甘,又生出争胜之心。” “于古墓密室石顶刻下《九阴真经》部分武功及重阳一生,不弱于人等十六字,就是为了破解贵派祖师所创的《玉女心经》。” 他在中年妇人终于为之色变的表情之下,继续说道: “是以此番我除是来寻莫愁之外,更是受家师嘱托,前来古墓派告罪一声。” “听我师父说,我师伯临终前,悔恨懊恼之余,也有赔罪之心,更生出与贵派祖师合葬之念,可惜终究是放不下颜面。” “于是,便让我师父跑古墓派一趟,把刻录《九阴真经》的事情告知,说此后便让这些武功作为古墓派世代传承的武学。” “然而我师父生性贪玩好动,又因一些事无法脱身,这才时隔多年,让我专门跑这一趟。” “世上的男人总是事当临头才知道后悔,”中年妇人冷冷一笑: “本门自有神功绝学,岂会贪图王重阳那负心贼留下的功夫。” 楚晟很是无奈地开口: “林前辈,《九阴真经》又不是我师伯创出来的,没必要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中年妇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 “你说你来寻莫愁,又言对她有意,方才更唱出爱到来生来世也会说无悔。” “本来莫愁背叛师门,我不说将她处死,也要废了她的全身武功,逐出师门。” “既说得那般冠冕堂皇,信誓旦旦,那不知你可愿豁出性命替她受罚?” “师......” 李莫愁刚出口,中年妇人身形一闪,便点住了她的穴道,使其动弹不得。 “林前辈,非要豁出性命吗?”楚晟倍感无奈: “我就不能自废武功,保住自己的小命,今后和莫愁双宿双飞?” 中年妇人淡漠开口: “不能,你不过是外人,又不是我的徒弟,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自然必须用你的小命才行。” 楚晟笑呵呵地道: “反正我也没有彻底拜入全真,一样可以成为古墓派的人,拜入林前辈门下的。” 第二十八章 我刚刚只是闭上双眼,也没睡着啊! 中年妇人听后,不禁蹙眉道: “你该不会是知晓了王重阳的诸多事迹后,才让你这般放得开?” “这便是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两派祖师正因太顾及颜面,又放不下手段,还有较强的争胜之心,才落得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我怎能与莫愁重蹈覆辙。” 楚晟双手一摊,笑了笑: “是以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只要能抱得美人归,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晚辈无所谓面子。” “再说了,我也觉得师伯太拧巴,跟心上人低头认错怎么了,说一句技不如人又不会少块肉。” “要是心中真过不去,就同自己说上一句,这是未来孩子他娘,那还有什么意气可争!” “若还气不过,大不了以后使劲打骂她孩子,让她孩子跪下喊自己爹,不就什么气都出了嘛。” 此话一出,除了小龙女之外,在场的人神色都有些莫名,着实是没想到还能这般思考问题,李莫愁眼中则更多的是羞恼之色,只觉某个不要脸的家伙愈发的厚颜无耻。 正在这时,小龙女奶声奶气地道: “打人不对的,师父就从来没有打骂过龙儿。” 楚晟莞尔一笑: “你还小,等再大几岁,到了狗憎人嫌的年纪,少不了天天吃板子。” 小龙女皱着一张小脸:“你胡说,龙儿一直听师父的话,哪里会狗憎人嫌。” “哈哈哈,你叫龙儿是吧。”楚晟笑呵呵地道: “之前就听你师姐说,你师父给了你们一对金银铃铛,而你嫌银铃铛不好看,非要吵着闹着换铃铛,你师姐拗不过你,就同你换了铃铛。” “除此之外,你师姐平日里事事迁就于你,又十分宠溺你,如今她遇到难事,你难道就不想帮一帮?” 小龙女听完,急忙辩解: “我当然要帮,我才不想师姐离开。” 然而还不等她继续开口,中年妇人便对孙婆婆说道: “这小子从不知脸皮为何物,还在这里蛊惑起小娃娃,把龙儿带进墓里。” 孙婆婆一听,不禁瞥了满脸笑容的楚晟一眼,本以为已经见识到来人堪称铜墙铁壁的脸皮,如今看来还是远远低估,当即抱着小龙女回转古墓。 小龙女连忙大喊: “师父,龙儿不想师姐走,你就让这位大哥哥跟师姐在一起吧,大不了在墓里多加一口棺材便是。” 她的喊声直到墓门打开又关上才渐渐消失,楚晟悠悠开口: “林前辈,您好生听一听自己徒儿这番话,别总把晚辈视为我师伯那般的负心人。” “这正是......莫将我与他人量,童言无忌显真章。” “废话少说,我再问一句。”中年妇人冷冷盯着楚晟: “可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换我这不孝弟子的周全?” 楚晟听后,深深地望向明眸皓齿,杏眼桃腮的杏黄少女。 他眼中似闪烁千言万语,看得李莫愁眼波流转,像是也蕴含诸多复杂的情绪。 “还没想好吗?” 中年妇人突然开口: “看来方才所说的一切,尽是花言巧语,一旦要你动真格,便彻底暴露负心薄幸的一面。” “林前辈,你不能因为我嘴甜,就说我说的话是花言巧语呀!” 楚晟说到这,忽地一笑,轻吟道: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我连最爱的武功都能舍弃,区区一条性命,何足道哉!” 他侧眸看向中年妇人,张开双手,无所谓地道: “林前辈,现在就尽可动手。” 中年妇人身形一晃,已用玉峰针对准楚晟咽喉之处,冷厉淡漠道: “你当真不怕死?” “自然怕死,然......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楚晟淡淡一笑: “林前辈,今时今日,晚辈方知晓自己念念不舍的人间烟火,不偏不倚恰好就是莫愁,所以,为了她的周全,我能做任何事。” 话落,他再度看向李莫愁: “今日之事,不要责怪你师父,她也是怕你遇人不淑,最后时刻,我也有一番话相赠。” “人生短短就三万多天,不必执着于抓不住的东西,要明白今后一定有更好的生活等着自己,大家都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能陪自己走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和你的心念。” “所以,有时候要允许别人变心,允许别人权衡利弊,也要允许爱你的那个人深思熟虑之后不再爱你,最后接受世上的分道扬镳和事与愿违。” 中年妇人越听眼中的疑色就越重,总觉得里面话中有话。 而李莫愁听得眼中无比动容,哪里听不出其中的劝诫之意,看着眼前为自己赴死的楚晟,又思及这段时日与其的相处,娇媚的脸庞不自觉地滑落两行清泪。 楚晟说完,先闭上双眼,再挺胸抬头: “林前辈,实话跟你说好了,我根本不叫陆展元,更不是莫愁的心上人,只是她前段时日结识的好友。” “但......刚才所言,皆出于真心。那姓陆的是比我师伯更不堪的白眼狼,是我让莫愁真正看清了他的忘恩负义。” “我知道莫愁对我无意,还因情伤依旧忘不了那姓陆的,这些我都能理解。” “情窦初开之际,未曾遇到良人,被人辜负,短时间内怎能迈过这道坎。” “现在我甘愿受死,也全都是情出自愿,也定然......事过无悔。” “反正在我看来,任何关系走到最后,不过相识一场,而我只为不负遇见四字。” “我心中亦没有任何奢望,只因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喜欢上一个女子,就必须让那女子还以同样的喜欢。”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好了,话已言尽,动手吧!” 场上顿时陷入沉默,隔了许久,楚晟身形倏然一震,却是怀中多出一个人儿,还被她死死环抱住腰身。 “咳咳,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抱着我不太好吧,你师父还在旁看着呢!” 楚晟睁开双眼,低头就看到李莫愁哭得梨花带雨,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口,他急忙抬起双手,大声喊道: “林前辈,你可是看到了啊,晚辈没有任何轻薄之意,全是莫愁死死抱着我不放!” 登时,李莫愁松开楚晟,又哭又笑道: “你这人怎么正经不了多久,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你怎么张口就污蔑人呢!”楚晟第一时间退后两步,立马看向中年妇人,道: “林前辈,您说刚才到底是谁不正经?” “你......”李莫愁气得无话可说,当即道: “我不管,今后你要是有负于我,我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 楚晟马上作出无比疑惑状: “等等,不是方才还对我喊打喊杀,怎么一下子就跳到男欢女爱上面去了?” “我刚刚只是闭上双眼,也没睡着啊!” “为何感觉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难道是我失忆了?” 第二十九章 这就叫作好汉识好汉,英雄识英雄! 李莫愁看楚晟不明所以的样子,又不禁笑了起来,解释道: “祖师婆婆当年因为王重阳为情所伤,便立下门规,凡是得她衣钵真传之人,必须发誓一世居于古墓,终身不下终南山。” “但若有个男子心甘情愿的为她而死,这誓言就算破了,不过此事决不能事先让那男子得知。” “只因祖师婆婆认定天下男子无不寡恩薄情,决无一个能心甘情愿为心爱的女子而死。” “也就是觉得王重阳英雄侠义,尚且如此,何况旁人,可若是日后真有这样的人,那么便可破这终身不下山之誓。” 楚晟听完,瞬间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林前辈一上来就想要我的性命,那该不会陆展元没通过这考验,才让你偷偷下山?” 李莫愁语气轻柔婉转: “是我自始至终不愿守终身不下山之誓,以致师父都不曾传我派内高深武功。” 登时,楚晟身形一闪,来到中年妇人身旁,一脸怒其不争地对李莫愁说道: “林前辈都是为了你好,古墓派的这个门规初心也是为了防止后辈弟子遇到狼心狗肺之徒,你怎就不能理解自己师门长辈的良苦用心呢!” 他话锋一转,看向中年妇人: “林前辈,莫愁已经知道错了,如今也算是破了誓言,可以算是正儿八经的古墓派传人。” “依我看,倒是也可以传她古墓派高深武功,也不至于今后行走江湖被人欺负,让旁人认为古墓派不过如此。” “这不仅会让昔日比肩我师伯的林祖师面上无光,还丢了您的面子。” 中年妇人不咸不淡地道: “莫愁的确算是破了誓言,但我传不传她武功,与你有何干系?” 楚晟摆手道: “哎呀,就凭我跟莫愁的关系,已能算是半个古墓派的人,但凡您愿意,晚辈也可以叫您师父,您就没必要对我这般客套。” “你......” 中年妇人听得眉心直跳,再也无法保持冷漠之色,甚是难言地看向李莫愁: “他一直都是如此没脸没皮的吗?” 李莫愁也有些不好意思,略显迟疑开口: “他只是......一贯好武,可能又开始在打我们古墓派武功的主意。” ...... 两日后,重阳宫。 大殿内,全真七子齐聚,楚晟人未到声先至: “诸位师兄师姐突然这么急着找我,莫非是彻底想通啦!” 七人一看到楚晟大步走进殿中,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着实发现面前的年轻人性子跟自家的周师叔有些像。 虽没有那般跳脱孩子气,但在惯爱闯祸和武痴方面,却是如出一辙。 前两日一听门下弟子通报,某个人跑到后山禁地去唱一些不堪入耳的曲调,立马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赶往后山。 过后碍于门规,不好深入后山,就在丛林外守了一阵子,便想着人命关天,要是真打了起来,只能暂时把禁令放在一旁,进林出手阻止。 谁知道在丛林守了好一阵子,就听某个臭小子使劲贬低造谣自己师父,什么临终之前懊恼悔恨,若非他们当年都在场,说不得也会被诓得一愣一愣的。 期间,要不是念及自家师父的确跟那位林女侠交情匪浅,有割舍不了的恩怨情仇。 而且自己的师父私下又还真就流露过难以言喻的愧疚之色。 他们多半就会不管不顾,闯入丛林,狠狠地收拾某个不要脸皮的臭小子。 而马钰等人也是没想到,某个便宜师弟还跟古墓派传人有纠葛,更是阴差阳错的通过了那位林女侠为自己后辈弟子所设的考验。 这时,丘处机没有什么耐心可言,率先问道: “你是打算拿到《先天功》,就立即带回给周师叔?” 楚晟含笑反问:“丘师兄是打算跟我一起去桃花岛?” 不等丘处机回答,他扫视在场七人,哑然失笑:“诸位莫非还不放心我?” 马钰开口道: “我们只是放心不下周师叔,想与你一同去看望一番。” “行吧,反正《先天功》迟早都会到我手上,要不你们先给我看一看。”楚晟大大咧咧地伸出手: “刚好换一换脑子,昨日一直在研究林祖师所创的《玉女心经》。” 王处一闻言,忍不住道: “那位林掌门竟将古墓派绝学传授给了你?” “自然不是林前辈传给我,我又不是真正的古墓传人,不过她应该默许莫愁将此功传授给我。” “毕竟这门古墓派最上乘的武功,修炼时须得二人同练,互为臂助,林前辈也看出莫愁已待不住古墓,又还无需守誓言,因此将此功传授出来后,并无特别的明令禁止。” 他语气微顿,似笑非笑道: “对了,林前辈还让莫愁去学了古墓派密室师伯刻录的《九阴真经》上的武功,我也尽数知晓,其中有些武功,我师父也不曾教我。” “诸位师兄师姐,要不要我给你们说上一说?” 马钰一脸正色地拒绝: “且不说先师遗训,先师所传武功已然能让我们受用终身,外加我全真派终究是一方教派,万不可去好勇斗狠,静心修道方为正途。” 楚晟听后,不由得瞥向丘处机: “丘师兄,你说马师兄是不是在点你,言你耽于武学、荒废道性,尚行不尚隐,重义不避争,与全真清静本旨相悖!” “你......” 丘处机刚要发作,就见楚晟看向王处一: “王师兄,我发现近来你有往丘师兄靠近的趋势,还望稳一稳道心,莫要也成为一个偏激急躁,爱走极端,动不动就对人喊打喊杀的莽撞人。”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 马钰连忙打断王处一的话语,苦笑道: “你既认周师叔为师父,贫道姑且喊你一声师弟,就莫要在这起哄。” 他说话之间,就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再递到楚晟手里: “这就是《先天功》,便先给你看一看。” “马师兄,还是你最豪气,难怪师伯让你做全真掌教,这就叫作好汉识好汉,英雄识英雄!” 话音刚落,丘处机和王处一总觉得话中有话,像是又在针对自己。 第三十章 细数过往,初心是好的,但怎么武功骗到手了,人也到手了? 马钰望着立时翻阅《先天功》的楚晟,无奈笑了笑: “只要你今后少在古墓派林掌门面前,说你师伯的坏话,贫道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楚晟一边翻阅,一边不忘随口应付: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其实我对师伯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不然也不会这么想看他老人家所修炼的《先天功》。” 丘处机闻言,只是轻哼一声: “放心吧,给你的不是假秘笈,更不会立马收回来,你有的是时间翻看。” “丘师兄,我这又要说你了,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怎会怀疑马师兄给的是假秘笈。” 楚晟一边一目十行地观阅手上的功法,一边开口说道: “难道王师兄就没告诉你我可以过目不忘,我这便是考虑出门在外,若携带本派神功绝学,就容易外泄出去,便想着记下《先天功》,再让马师兄妥善保管好,不必再带下山,如此才万无一失。” 说完,他就合上手中书册,递回给马钰: “好了,我已记下,事不宜迟,我们都收拾一下,尽快启程赶往桃花岛。” 马钰先是一愣,顺手接过递来的书册后,便一脸关切地回道: “要不多看一会儿,修炼此功可马虎不得,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马师兄,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果然甚是有长者之风,不过我已清清楚楚地记下,不用再看。” 楚晟随后转身,说了一句: “两个时辰后,咱们就在终南山脚汇合,一同启程,我现在先去跟人告别一番。” 言罢,他随意挥了挥手,就朝殿外走去。 盏茶时间后,终南后山,楚晟携李莫愁走在丛林之中。 “你怎么说走就要走?” “没办法,我师父还等着我拿《先天功》回去。” “可是如今我师父正在教我修炼《玉女心经》,还说在我没学会前,哪怕破了誓言,也不得下山。” “你师父也是为了你好,你之前不就心心念念想要学自家门派的高深武功,现在都已经心想事成,怎么反倒还烦恼起来了。” “可是......我不想这么快跟你分别。” 楚晟一听,停下脚步,侧身正对着李莫愁: “你安心学武,大不了我送完武功,就来终南山寻你,你可别忘了,我这人无论看到什么样的武功,都想亲自学一下。” “所以,就等着你把《玉女心经》学会,带着我一起练呢!” 李莫愁一听,眼中含俏含媚: “我看你也是个登徒子,也不知究竟是要练武,还是......” 楚晟满脸无辜: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玉女心经》是某个甚是好看的姑娘,主动告诉我的,另外她时不时就爱对我动手动脚,也不知......” 李莫愁羞得直跺脚,立马转身气呼呼地说了一句: “你再胡言乱语,我......我就不理你啦!” “真的吗?” 楚晟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在李莫愁面前晃了晃: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顿时,只见李莫愁明艳动人,杏眼桃腮的俏脸上,眉间眼角隐隐含煞。 她话声轻柔婉转,神态娇媚: “黄晟,想好今后埋哪里了吗?” 楚晟干笑一声,瞬间收回手,一本正经地回道: “自然是没想好,不过此生唯愿与某个好看的姑娘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所以,今后她想在哪,我就在哪。” “算你会说话。” 李莫愁微微瞪了一眼,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铃铛: “拿着,好好保管,算是我送你的临别之礼。” 楚晟接过银铃铛,听着手上清脆悦耳的铃声,笑问: “这该不会就是定情信物吧?” 李莫愁俏脸微红,强撑反问: “若是的话,那你有没有要送的定情信物?” 楚晟立马张开双臂: “礼物实在没有,人倒是有一个,我就把自己这个大活人,送给你如何?” “要你的大头鬼,还是这般不要脸。” 李莫愁着实是羞得待不下去,纵跃离开之际,丢下一句话: “一个月内,你要是没回来,就别怪我去找你,再跟你好好的算账!” 楚晟眼眸流转,望着李莫愁消失的方位,手里不断把玩着银铃铛,不禁心中暗暗忖道: “细数过往,初心是好的,但怎么武功骗到手了,人也到手了?” “还是得怪自己魅力太大,真是惆怅啊!” ...... 终南山脚,停着七八匹快马,马匹上也都背着行囊包裹,一旁又站着马钰等人。 丘处机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时辰都到了,怎么那小子还没来!” 孙不二似较为理解,道:“多半跟人依依惜别,有所耽搁吧。” “不太对,我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王处一望着天色,又看向始终不见任何人影的山道,脸色微变: “该不会是又遭了那小子的道?” “王师弟,你这便是多心了。”马钰出声道: “不过多耽搁了一会儿罢了,切莫因对黄师弟的偏见,对他就专往坏处想。” 一个多时辰后,夕阳隐入终南山深处,山野坠入一片沉沉的静谧。 周遭再无半点人声,唯独乌鸦的啼叫此起彼伏,聒噪得人心乱,此刻七人神色莫名,就连一贯好脾气的马钰,脸上也不由得浮现一抹难以言说的恼意。 而丘处机越听耳边鸦鸣,越感觉像是在刻意嘲弄自己等人,终于破口大骂: “混账至极,定是那鬼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有关我们全真派的事,然后胆大包天跑上终南山,对我们进行各种诓骗,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先天功》。” 王处一也忍不了,气得浑身发颤: “再一再二的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哄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孙不二一脸难言: “那有关周师叔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郝大通脸色复杂: “不仅是周师叔的事,怕就怕他嘴里没一句实话,甚至连姓名来历,也是随口编造的。” 马钰沉吟半晌,当机立断: “为今之计,先回山搜寻他的下落,再去后山走一趟,要是还不能得到什么有效消息。” “便先去找靖儿,他一直和东邪之女在一起,想来能问出一些消息出来。” 王处一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有预感,那奸诈如鬼蜮,狡猾似狐鼠的小子,恐怕自始至终都不曾吐露真实来历。” “最关键的是,他若易容换面的话,那想要找他清算,无异于大海捞针。” 谭处端幽幽地道: “最怕的是,他从来没用过自己的真正容貌,那就更无从找寻其踪迹。”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以对。 第三十一章 在下姓张,嚣张的张,名三丰,誓要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人 十日后。 东海一带,一个年轻人倒骑毛驴走在官道上,便见小毛驴脖颈下挂着一个银铃铛,一路上响起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而年轻人似把铃声当做伴奏,满脸悠闲哼唱着: “道不尽红尘舍恋。” “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 “留着相同的血。” ...... “爱江山更爱美人。” “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 “不醉不罢休。” ...... 年轻人一曲唱完,翻身落地,望向空无一人的身后,朗声道: “阁下轻功虽神出鬼没,甚是不凡,但我亦是极擅轻功一道,就没必要继续躲藏下去吧。” 忽有一道身影显现而出,他的身形快到瞬移、不带起风声,几乎一瞬间,出现在年轻人的不远处。 来人身材高瘦,一身青色布袍,脸色古怪之极,两颗眼珠似乎尚能微微转动,而肌肉口鼻,尽皆僵硬如木石,像是一个死人头装在活人的躯体上,令人一见之下,不禁一阵凉气从背脊上直冷下来。 “都说高人有奇象,此言果然非虚,不知前辈一路尾随所为何事?” 青袍怪人开口道: “不过是听你词曲奇异豪迈又现柔情,便跟着听了一会儿。” “哦,是吗?”楚晟面露惊奇: “难不成前辈也是爱美人胜过爱江山之人?” 不等青袍怪人回答,他倏然摇头: “就凭前辈的身形样貌,怕是很难得佳人青睐,要我说的话,还是爱江山的好,那么在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的情况下,必然能有一番成就,等位高权重后,什么样的美人不会投怀送抱!” 楚晟顿了顿,略显迟疑: “最好是多娶一些美人,那么就能多生孩子。” “何意?” 青袍怪人似感到诧异,不明白为何话题一下子跳到生孩子上面。 楚晟笑呵呵地道: “生的孩子越多,生出聪明漂亮儿女的几率也就越大啊。” 青袍怪人语气奇异:“你是在说我......丑?” “阁下这幅尊容,难道还能说好看不成?”楚晟微微一笑: “若你自认为好看的话,那么在你看来,我这张面孔,应该就是丑陋至极吧。” 青袍怪人淡声开口: “我虽行事被人认为邪里邪气,但还不至于把美丑颠倒。” “没想到前辈这么想得开,亏我还想着拐弯抹角,如何说话才不会伤到你。” 楚晟抱拳行礼: “在下姓张,嚣张的张,名三丰,誓要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人,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姓张,天下第一?” 青袍怪人打量了楚晟一眼:“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他已是一掌拍出,出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便见掌势轻盈飘逸,如桃花飘落,似慢实快,正是桃花岛入门功夫《碧波掌法》,虽是入门功夫,却已包含了桃花岛武学的基本道理,是以掌法虽浅近,运劲却极为巧妙。 楚晟不闪不避,也是一掌迎上,使出白驼山的《神驼雪山掌》,只见掌风如雪山寒气,跟青袍怪人也就是黄药师的《碧波掌法》截然不同。 双掌相交,无声无息,一人掌劲力柔韧,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一人掌风阴寒刺骨,掌力凝而不散。 两股劲力一触即分,脚下皆一动未动,赫然都是在出招试探,并未动真格的。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西毒欧阳锋是你什么人?” 楚晟没有回答,身形一晃,陡然欺近,忽左忽右,难抓轨迹。 “又是白驼山庄的《瞬息千里》。” 黄药师冷哼一声,双臂挥动,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 只见掌势姿态飘逸,宛若翩翩起舞,可每一掌都暗藏凌厉杀机,‘春云乍展’、‘回风拂柳’、‘江城飞花’......一招接一招,掌影层层叠叠,将楚晟笼罩其中。 楚晟掌势一变,打出全凭劲强力猛取胜的降龙掌法,黄药师眼底闪过一丝惊奇,应对之余,不禁开口: “没想到你还会洪七的《降龙十八掌》,不过你这套掌法比我先前所遇之人使的还要残缺不全,只有十式。” 他语气透着一股欣然: “但威力倒是比那小子厉害的多,出招势大力沉,快如闪电,不拘泥于招式的刻板施展,能凭自身武学天赋临阵变通,可终究是远远不够。” “就算你把这十式降龙掌法连环往复的打出花来,也遮盖不住你周身破绽。” 楚晟听完,掌势大变,一掌推出如大雪扑面,寒气透骨,似能侵彻经脉。 黄药师眼底波澜更甚,他身不动、臂不抬,劲从内生,隔空吐掌,使出静中发劲、无形难防的《劈空掌》。 楚晟面对如此进招,犹如触底反弹一般,劲力如暴雪叠出,柔中蓄刚且后劲绵延不绝,狂风骤雨朝黄药师连连出掌。 黄药师感受这愈发凌厉的掌力,还有那精纯深厚的功力,心中的讶异愈发浓郁。 俨然没想到这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竟是如此惊才绝艳的练武奇才,一身功力火候,根本不像是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怪不得先前那般自夸自大。 也就是尚在交手,来不及多想,还总觉得对手的内功有些熟悉。 亦是忍不住的惊叹,面前的年轻人到底有着何等奇遇,他自负不世奇才,内功修为却也要到三十岁后方能达到这步田地。 殊不知楚晟只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就练就如今的身手和内功,而他此刻也越打越是兴奋,就是觉得浑身真气奔涌,经脉中内力流转自如,每一掌推出都比上一掌更加得心应手。 一开始凭空获得了二十年的内力根基,经过日夜苦修,功力渐厚后,前不久又获得了《易筋锻骨章》。 虽说自身的资质根骨已到改无可改的地步,但修炼后,它不仅与《全真心法》相得益彰,还进一步提高了内力增厚的速度。” 也对修炼固本培元、浩然中正的《先天功》,带来了极大的助益,此功不同于其他内功,主要是为蕴养增补人身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炁,与后天练出的内力有本质区别。 前者要旨是直接滋养人身本源,所谓的真气内力,不过是间接修炼而出。 但就算如此,修炼出的真气纯净绵长,浩然中正,不仅疗伤极强、克制阴邪,还因至纯至正,真气兼容性极强,加持一切外功,内力灌注任何拳法、剑法、指法,都能直接放大招式威力。 关键是普通高手内力有限,久战必脱力,而修炼《先天功》到一定火候,体内真气便能循环自生,越打内力越充盈。 尤其是楚晟在修炼《先天功》后,只觉得无比适配自身,像是一下子挖掘出体内莫大潜能,一身功力也为此渐足,愈发醇厚,且内力增长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第三十二章 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 两人又拆了数十招,楚晟忽然抽身后退,跃出数丈开外,落在小毛驴旁,从驴背上取下那柄一直随身携带的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前辈,你是否知晓,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武功隐约在我之上的高手。” 黄药师轻笑一声: “一口一个前辈,招招却夺命而出,既非循规蹈矩之人,又何必装模作样。” “前辈快人快语,着实甚合我的性子。” 楚晟放声大笑,将剑横在身前: “哈哈哈,有时候一只蝉就囊括了一整个夏天,一把剑便能倾覆了大半个天下。” “而自我年幼握剑之时,我便知道,自己便是那剑道魁首,江湖中的天下第一!” 话音刚落,他一掠而起,临近黄药师之际,连刺二九一十八剑,每一剑都是一分为三,刺出时只有一招,手腕抖处,剑招却分而为三。 一时之间,剑气纵横,剑影重重,仿佛有数十柄剑同时刺向黄药师。 若是寻常高手面对这如潮水般涌出、连绵不绝的剑势,恐怕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只能闭目待毙,而黄药师眼中却是流露见猎心喜之色。 他右手的碧玉箫轻轻一转,箫身横掠,如乘龙御风,飘然出尘,箫尖点出之处,正是楚晟漫天剑影中真气流转最薄弱的一点。 “嗤!” 箫尖与长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来得好!” 楚晟脱口赞了一声,转而使用大开大合、厚重古朴,每一剑都暗合北斗七星之理的《全真剑法》。 而黄药师依旧游刃有余,以精微奥妙、专攻敌穴道的《玉箫剑法》应对,便见剑式潇洒俊雅,自玉箫中化出,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潇洒不羁。 楚晟剑势骤然一变,不再走劲雄凝重的路数,使出的每一剑尽显快捷飘忽之意。 只见招式劲急,绵密无间,且剑招奇幻,变化莫测,看似平平无奇,突然间幻招忽生,看去极像要抛剑认输,却怪事陡起,剑招忽从万万不可能之处生出,实令人眼花缭乱,手足无措。 外加出招迅速奇快,人所罕见,间不容发之刻,往往就已连发三四招。 黄药师眼中震动,但凭借无比老辣的对敌经验,总能险之又险地避过后,再立时发动反击。 就在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之际,黄药师眼中震动越加明显,自然认得出《全真剑法》,亦一下子感觉出,现在所面对的剑法,却是一套将《全真剑法》完全克制住的上乘剑法。 作为昔日中神通王重阳的手下败将,着实不敢怎么相信,世上竟有人将他所创的剑法尽数破去,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小子,就凭这剑还不足以做那剑道魁首!” 楚晟哈哈一笑: “那就请前辈多多赐教,总有一日世人会明白,握住夏蝉未必是握住整个夏天,但握住我手里这把剑却是握住一个江湖,只因握剑之人......乃是我张三丰!” 顿时,他将《全真剑法》和《玉女剑法》剑招拆开用出,便见前者主刚,后者主柔,外加剑法变化之快、之奇,产生了一种无比奇异的互补效果。 却是《全真剑法》的刚猛弥补了《玉女剑法》的轻灵,《玉女剑法》的迅疾又补足了《全真剑法》的厚重。 两套剑法交织在一起,如同阴阳双鱼,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便见楚晟的剑势时而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时而如春雨绵绵,无声无息,接着刚猛时而柔和,迅疾时而舒缓,变化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而黄药师的《玉箫剑法》虽然精妙,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两套相克的剑法融为一体,而且用得如此浑然天成。 他不再托大,左手一挥,掌影却如落英缤纷,铺天盖地,赫然是一手剑一手掌,剑法潇洒俊雅,专攻穴道,掌法飘逸凌厉,笼罩四方,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楚晟的攻势牢牢挡住。 陡然间,楚晟的剑法愈发精炼妙绝,不再交替使用《全真剑法》和《玉女剑法》,而是将两者真正融为一体。 一招一剑,皆以《全真剑法》的刚猛为骨,《玉女剑法》的轻灵为肉,一招之中既有全真的堂堂正正,又有玉女的阴柔绵密。 黄药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 他难得地赞了一声,随之也感到无与伦比的压力,心中更涌出多年不曾有的振奋。 自王重阳去世,他苦练武功十余载,本以为武功已成天下第一,没想到今日居然能碰到一个跟自己斗得不相上下的年轻人。 刹那间,黄药师左手时而用出剑掌,时而又化掌为指。 便见掌来时如落英缤纷,拂指处若春兰葳蕤,不但招招凌厉,而且丰姿端丽,与右手的《玉箫剑法》相辅相成。 两人拆斗上百招后,楚晟的剑法愈发凌厉,全真与玉女的融合也越来越圆融,每当剑势即将突破防线、逼近黄药师身前三尺之时。 只听“嗤”的一声,一道凌厉至极的劲气便破空而出。 赫然是黄药师用出指力通神的《弹指神通》,每次都迫使楚晟不得不收剑格挡,或侧身闪避,否则若被击中,不死也得重伤。 场中剑光掌影纵横交错,掌如桃花纷飞、落英缤纷,剑如点点闪烁的芒点,势如雷霆、快若闪电。 与此同时,楚晟的剑法在黄药师全力出招之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磨砺。 全真与玉女的融合越来越圆融,越来越得心应手,仿佛这两套剑法本就该如此使用一般。 体内阴阳二气也随剑法而动,剑法刚柔之间,阴阳二气突生阴阳共济之象。 楚晟福至心灵,顺势刺出一剑,体内阴阳二气彼此交流,似是太极生两仪,立时让剑上劲力倍增,犹如两人合力一般。 黄药师第一时间察觉出,本能运使全身功力,灌注在手中长箫之中。 “嗤!” 双方身形一震,同时感觉手臂一阵酸麻,各自皆被对方所震退。 只见楚晟被震得连退八步才止步,而黄药师硬生生被震退九步。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难怪骄狂无比,当真是有视天下人于无物的本钱!” 楚晟随手一抛,“呛啷”一声,长剑还剑归鞘,准确无误地插入小毛驴身上的剑鞘之中。 “现在我就只有一个问题,阁下既有一身惊世艺业,为何自我出了客栈后,便一路尾随至此?” 第三十三章 像极了多年以前那个少女衣衫上的黄花 “惊世艺业?” 黄药师也有些摸清某人的性情:“你是不是在变相夸自己?” “有吗?”楚晟面带惊奇之色: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毕竟方才是我稍胜一筹。” 黄药师一听,负手而立,深深地盯着楚晟: “前不久有个喜欢坑蒙拐骗的混账东西,拿了我不少东西,在打听清楚他的身形样貌后,便打算四处逛一逛,看是否能抓住他。” 楚晟闻言,右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鬓角垂落的碎发,从容淡定地开口: “我开始有些疑惑了,阁下究竟是怎么练成这一身武功的,就凭我这一身足以纵横天下的身手,需要去坑蒙拐骗吗?” “盖因如此,刚刚我才率先出手试探。”黄药师沉声道。 “虽说你的身形样貌跟那人较为相像,但据我所知,他功力浅薄至极,哪怕天资悟性极好,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有你这般内功火候。” “再加上你不仅是会全真派武功,还会西毒、北丐的武功绝学,倒是让我愈发觉得是找错人了。” “难不成是年纪越大,越放不下所谓的颜面。”楚晟不乐意地纠正道: “什么叫觉得,你就是找错人了,我张三丰向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另外,作为立志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人,我岂会自降身份,做出没脸没皮、有失高手风范的事情。” 黄药师听后,不由得追问道: “那不知你师从何人?怎会多家武功绝技?” “别以为你转移话题,我就不会过多追究,不过念在不打不相识的份上,就同你说上一说。” 楚晟轻哼一声,便道: “我的师承来自一个不被世俗所知的隐世门派,门中神功绝技无数,还有收罗天下武学的习惯。” “在鼎盛时期,少林七十二绝技、丐帮降龙掌法、大理段氏一阳指等武功绝学,皆是应有尽有,然而这些武功在本派神功面前却甚是不值一提。” 黄药师越听越是困惑: “鼎盛时期?” 楚晟昂着头,与有荣焉地开口: “不错,若非我逍遥派所传承的神功大多遗失,我又怎会去练别家武学,要知道昔年本派既有能吸他人内力,兼容天下武功的《北冥神功》,又有可返老还童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还有精微渊深,可据以运使各家各派武功的《小无相功》。” 他说着说着,语气充满叹息之意: “可惜我逍遥派遭遇多番劫难,所传承的三大不世神功都已失传。” 黄药师眼中浮现惊骇之色: “天底下还有这种跟妖法无异的神功绝学?” 楚晟一脸不满: “什么妖法,本派祖师乃道家高人,所创出的神功,皆是为成仙了道,别看《北冥神功》像是什么魔功,实则尽得庄子逍遥游之深意。” “而且,我逍遥派的武功讲究轻灵飘逸,闲雅清隽,若非看你的武功路数与本派较为雷同,我才不跟你言说这些秘事。” “再有,要不是看你长得丑,我还差点认为你是我逍遥派的人。” 黄药师不明所以:“为何?” 楚晟眉梢微扬: “简而言之,逍遥派收徒首先要容貌俊美,其次是必须精通几门技艺,最后才是所谓的天资悟性。” 黄药师心中一阵怪异,就感觉怎么听下来,跟自己越来越像,不禁打量着楚晟道: “那为何你的武功路数虽有轻灵飘逸,却不见闲雅清隽?” 楚晟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自然是因为我尚未真正拜在逍遥派门下。” 黄药师只觉越听越糊涂: “那你方才......” “我虽不曾拜入逍遥派,但教我武功的人是逍遥派传人,是以我便喜欢以逍遥派门人自居。” 楚晟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难掩黯然神伤之色: “明明我天资横溢,又甚符逍遥派收徒要求,结果就是不收我做徒弟,也就大我四岁,不当我师父也就罢了,平日里还让我叫她姑姑。” “过后还把我抛下,说是要寻逍遥派遗址,找回派内神功。” 他说着说着,渐渐气恼起来: “既非师徒,又不是真姑侄,怎么就冒出伦理之大不韪,分明都对彼此有意,竟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偷偷溜走。” 楚晟说到这,倏然看向黄药师: “你来说一说,她虽跟我有师徒之实,我又是以长辈相称,但抛开这些世俗不论,我当真不能娶她吗?” 黄药师先是一愣,理清话中含义后,怔怔地回望了楚晟一阵,想自己一生纵横天下,对当世礼教世俗之见最是憎恨,行事说话,无不离经叛道。 但不料今日碰到一个既比自己还要天才,行事说话又比自己还要离经叛道的人,张口闭口都透着欲娶自家师父的念想。 他不禁仰天大笑: “哈哈哈,既未真正拜师,又非真正姑侄,你自是可以娶她为妻。” “本来还以为你不是那些世俗迂腐之辈,看来是我看错了。”楚晟反而嘴角一撇: “就算我已行了拜师礼,难道我就不能娶她为妻吗?” “倘若真是如此,我还就要她既做我师父,又做我妻子!” 黄药师立马鼓掌笑道: “跟你此言相比,我的确有所不如,着实是又比我高出一筹。” “我也就是说说罢了,若她就是不愿的话,我更是别无他法,如今便想着成为当世武功天下第一人,那么世人定然不敢多嘴多舌,而她也能不必如此忌讳,可以如释重负地嫁给我。” 楚晟话锋一转,一脸洒脱道: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并未能修成正果,这的确是一件很伤心的事,可天没有塌下来,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 “就如我先前所唱,人生短短几个秋,其实也不必太过伤春悲秋。” “外加我这段时间,游历江湖,虽说走过山时,山不说话,路过海时,海不说话,唯有小毛驴滴滴答答,随身佩剑伴我走天涯。” “但一路的风景作不得任何假,尤其是前些时日上了武当山,竟然生出今后在此山出家入道,开宗立派的想法,今后还打算收七个入室徒弟。” 他说话之间,脸上渐渐浮现怅然之色: “远桥之下泛莲?,岱岩?上松溪流,万仞翠?梨亭在,莫问声?空悠悠。” “倘若真要开派收徒,最好用远桥、莲?、岱岩、松溪、翠?、梨亭、声谷取名,而这些地方都是我与她一同去过的。” “正所谓少年弟子江湖老,等到年老体衰之际,便老不修的给门下徒子徒孙说一些年少往事。” “就言世人都说你家祖师是因为爱而不得,才在武当山安了家,其实我只是爱上了武当山的云和霞,像极了多年以前那个少女衣衫上的黄花。” 话落,黄药师似是感触颇深,久久不语,他本就因妻子冯衡早逝,半生孤寂,心中执念极深,女儿已是自身在世的唯一牵挂。 若是把女儿终身大事安排妥当,那对世间便再无留恋,是以提前造了一艘华丽花船,就等女儿有了归宿,便带亡妻棺木上船,独自驾船驶入茫茫东海,追随亡妻而去,以死殉情。 少顷,黄药师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张小兄弟,先前是我认错人了,在此告罪一声,还望勿怪。” 第三十四章 练武是小弟的天赋,但曲乐却也是小弟的爱好 “不知者不怪,没必要如此,快快请起。” 楚晟三两步来到黄药师面前,一边伸手扶起,一边开口: “都说不打不相识,方才也全靠阁下相助,我的剑法才能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情不自禁地点头道: “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不得不说的是,阁下的风姿样貌,俨然与逍遥派门人无异。” 黄药师哑然失笑: “你刚刚所说的诸般神功绝学,我闻所未闻,又怎会是逍遥派门人,不知你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不如让我备上一桌好酒好菜,权当做赔罪之礼。” “都说了不知者不怪,老兄何必这般多礼。”楚晟大大咧咧拍了拍黄药师的肩膀: “方才我讲了许多事,就已明言为何想做天下第一,我又等不及过后的华山论剑,是以早就听说江湖五绝的鼎鼎大名,便想着跟他们打一场以此扬名天下。” “然而北丐虽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但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无处可寻,西毒远在西域,就算击败他,旁人也无处得知。” “南帝已出家为僧,中神通更是去世多年,这才打算来东海碰一碰运气。” “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去寻一寻桃花岛的位置。” 黄药师对于楚晟的没大没小,不仅没有任何介怀,反而感到甚是开怀,尤其是听到还想寻自己比武,眼中隐有笑意: “桃花岛?真是无巧不成书,我住在东海多年,还真就知道桃花岛的具体方位。” “另外碍于那位黄岛主的行事作风,就算有人知晓桃花岛的所在地,也畏惧得有如蛇蝎,不敢近岛四十里以内,不如我带你去。” “真的,那太好啦!” 楚晟一脸的兴高采烈: “我就不客套了,等与东邪一战后,就由我做东,请你大喝一场,届时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 黄药师淡淡一笑,随即带路,楚晟则牵着小毛驴跟在身旁。 两人边走边聊,前者越聊越觉得性情相投,只觉两人不仅同为世所罕见的武学天才,也都对世间诸多事看不过眼。 来到一座渡口后,又由黄药师引路,楚晟便牵着小毛驴登上一艘在此久候的大船上,只见船上尽是一些又聋又哑之人。 大抵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大海之上,楚晟和黄药师并肩立在船头,远远望见一片岛影,依稀能看到岛上繁花似锦。 “黄老哥,你觉得我看着有那么傻吗?”楚晟忽然含笑开口: “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现你的真正身份?” 黄药师淡笑反问: “张小兄弟何以见得?” “一开始我倒不怎么觉得你会是东邪,毕竟没听说东邪黄药师会是一个丑陋无比的家伙,等见识到你的真容,再思及你一身高超武功,又听你说久居东海,还知悉桃花岛的位置。” “再经过一阵闲聊,发现你武学文才、算数韬略、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农田水利,医卜星相等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楚晟语气一顿,再道: “我虽才步入江湖,但也不至于如此孤陋寡闻,尤其又视五绝为对手,自然是有所打听,比如西毒乃用毒大家,北丐只有九指,贪饮贪食。” “而东邪虽行事怪异,为世人所不容,却是罕见的全才,不但武功登峰造极,还贯通百家技艺,如此种种,不都在说你就是东邪!” 黄药师哈哈一笑: “哈哈哈,你既说自己不是逍遥派门人,为何我看你对琴棋书画、农田水利、医卜星相也说得头头是道?” 楚晟悠悠开口: “只能说是我姑姑教的好,不过我并未认真学,只对练武和曲乐较为感兴趣。” 黄药师含笑道: “巧了,我此生便在武功和曲乐这两个方面下了极大功夫。” “听你这么一说,那我可就来兴致了,实话跟你说,练武是小弟的天赋,但曲乐却也是小弟的爱好。”楚晟昂首挺胸,掷地有声: “我更是觉得自己的爱好,要比自己的天赋厉害得多。” 黄药师道:“那为兄等会可要好生见识一番。” 半个月后。 桃花岛临海石坪,一轮清月悬于沧溟之上,海风卷着淡淡桃花香漫过山岩。 两块平整青石相对而置,黄药师斜倚石上,手中横持一支碧色玉箫,他眉目自带东邪的孤高疏狂,指尖轻搭箫孔,周身流转着山海独隐的清逸气韵。 对面石上安坐着楚晟,玄色衣袍衬着膝上一张古朴七弦瑶琴,修长手指虚悬琴弦之上,似静待黄药师先行起调。 旋即,黄药师率先唇贴箫管,一缕清冽箫音缓缓淌出。 初时箫声寥远孤冷,裹挟着东海浪潮的空旷,似孤身隐士独坐山巅,看淡江湖纷争,曲调里藏着他半生厌弃俗礼的桀骜,绵长婉转间又藏几分洒脱。 等箫音铺展过半,楚晟指尖轻轻落上琴弦,铮铮琴鸣应声而起。 温润沉稳的琴音恰好柔化箫声的清寒,一高一低相互唱和,箫声发问,琴声应答,好似二人隔着沧海闲谈心中快意。 转瞬曲调陡然翻涌,乐势层层铺开,箫声骤然拔高,清越穿云,时而激昂奔涌,如同长风席卷万里碧海,道尽挣脱世俗束缚的畅快。 楚晟指尖急速扫弦,繁密琴音层层托举箫声,厚重绵长,时而低回轻柔,似山间松风、月下落花,诉说隐世无争的悠然。 琴箫交织,繁音错落却丝毫不乱,四下林间栖鸟尽数敛声,翻涌的海潮也下意识压低声响,整片海岸唯有这一曲回荡。 片刻后黄药师收了几分箫音,转为轻柔衬底,楚晟的七弦琴顺势成了主调,指尖勾挑抹挑,琴音婉转扶摇,层层递进,将曲中豪情满怀、气盖云天的心境推向极致。 黄药师碧箫轻和,一琴一箫心意相通,音律浑然一体。 乐声几番起落,忽而慷慨纵意,写尽江湖万里风月,忽而淡雅平和,描摹山间闲散岁月。 黄药师垂眸吹箫,素来冷峭的唇边浮起淡淡笑意,只觉这些时日的比武论道,切磋曲艺,心底常年独处的孤闷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待到曲章终末,他双唇一收,箫音骤然停歇,楚晟五指一并按住七弦,铮铮琴鸣应声落定。 刹那间海岸万籁沉寂,月光静静覆在二人身上,落英飘落在瑶琴与玉箫之上,曲中余韵还在岛上缓缓萦绕,久久不散。 “三丰,你的琴艺愈发精湛。” “大哥过誉了。”楚晟淡笑道: “若非大哥多番指点,连独创的武功乐曲《碧海潮生曲》都不曾吝啬相授,小弟怎会对曲乐一道理解得愈发透彻。” “当然,还是我们太过天才的缘故,短短时间内,便根据一些名篇残谱,创出这首《笑傲江湖曲》。” “你啊,还是这么喜欢自夸自大。”黄药师眼中浮现一丝追忆: “不过遥想为兄年少时,倒是与你一般无二,甚至比你还来得骄狂,就从未正眼看过人。” “所以,我们能成忘年交,不是没有原因的。” 楚晟说完,猛地传来一阵蕴含深厚内功的叫喊声: “黄老邪,你成天到晚吹什么丧,吵得我是白天睡不好觉,晚上睡不着,你要实在是闲得慌,不如光着屁股,对着大海拉屎,或者倒立撒尿,那才好玩的很!” 第三十五章 我与大哥一见如故,倾盖相交,何谈什么信与不信 楚晟一听,起身将七弦瑶琴放在青石上,惊疑不定地开口: “他是?” “不必过多理会,不然他反而会越闹越凶。”黄药师似早已习惯,语气悠长开口: “三丰,既然你姑姑传授了你《先天功》,想必你也知道《九阴真经》吧。” 楚晟微微颔首: “这如何不知晓,好些年前华山绝顶,正是王重阳技压群雄,将《九阴真经》占为己有,江湖中也因此传出五绝之名。” 黄药师幽幽叹了一口气: “武学至宝对全天下练武之人,是哪怕抛家舍业,不惜性命也要得到之物,昔年我恰巧得知《九阴真经》在王重阳师弟周伯通身上。” “我夫人刚好有过目不忘的禀赋,在有心算计之下,成功得到《九阴真经》下卷,谁知我所收的两名弟子悖逆私奔,还盗走了经书。” 他说到这,眼中浮现难以言喻的悲痛之色: “阿衡看我郁郁寡欢,私下回忆默写经书,然而她完全不会武功,时间又过去太久,经文内容早已因难懂而多数遗忘。” “最后......为帮我默写《九阴真经》,导致心力交瘁难产而亡。” “后来周伯通发觉自己被我算计,就前来桃花岛找我算账,我自觉理亏,本来不想为难于他,也对《九阴真经》不再有什么执念,反而对真经充满愧疚,若是真练了,岂不是更加对不起她。” “于是,便想拿到全本《九阴真经》,再烧给阿衡,如此既是在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也能稍微宽慰一番自己,就将周伯通困在桃花岛,而刚才那人便是他。” “原来如此,想不到大哥还有如此伤心过往。”楚晟语气轻缓: “也难怪我与大哥这么合得来,看来我们都是至真至纯,至情至性之人。” 他顿了顿,灿烂一笑: “大哥,差点忘记跟你说了,我姑姑可是不世出的奇女子,她连王重阳的《先天功》都能得到,你觉得她会不会《九阴真经》?” “三丰,你的意思是......”黄药师双眼倏然睁大:“你有《九阴真经》?” 楚晟笑了笑,道: “我姑姑除了不教我逍遥派的武功之外,便将所知道的武功尽数传给了我,不过《九阴真经》跟我学的降龙掌法一样,并非全本。” “但也是仅残缺总纲和修习上乘功夫的根基法门,正因如此,我主修的才是《先天功》。” 他言说至此,突然转身迈开步子,接着扭头望向黄药师: “大哥,还愣着作甚,赶紧回去,我帮你默写出《九阴真经》!” 黄药师一听,脸上满是动容之色: “你......” “大哥不必多言,经过这些时日,我深知世人误会大哥多矣!”楚晟摆手打断: “什么行事邪里邪气,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也就是大哥你不屑于过多解释,又不喜欢与人交往,做事全凭自身喜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然定是江湖中有口皆碑的难得君子,更将以性行高洁、光风霁月闻名天下。” 黄药师语气复杂莫名: “你就这么信我所讲之话,认为我对《九阴真经》没有任何贪图之心?” “我与大哥一见如故,倾盖相交,何谈什么信与不信。”楚晟笑吟吟地道: “况且言语文字可以撒谎作伪,琴箫之音却是心声,万万装不得假,小弟与大哥相交,以琴箫唱和,心意互通,着实没感受到一点一毫身为魔头的邪恶之气。” “再有,虽与大哥虽相识时间不长,但已然视作今生唯一的知己、此生最好的朋友,哪怕被骗,那也是甘之如饴。” 说罢,朝岛上精舍方位纵跃而去,徒留脸色无比震动的黄药师站在原地。 小半个时辰后。 竹林外,池塘边,小桥流水旁,一座诗情画意的精舍内。 “大哥,你这是何意?”手拿一本书册的楚晟看着黄药师递来的两本武学秘笈。 黄药师不由分说地将秘笈递到楚晟的怀里: “你不是喜欢剑法,这是为兄的《玉箫剑法》和《落英神剑》。” “哈哈哈,若换作旁人,只会觉得这已成玷污彼此之间关系的交易,但我却是知道,是大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又不忍小弟我吃亏,只好投其所好。” 楚晟哈哈一笑,拿好怀里的两本秘笈,再把另一只手上的书册朝黄药师递过去: “大哥,我都没拒绝,那你就莫要太过推辞,另外你若心中还过意不去,小弟其实对奇门五行之术也挺感兴趣的。” “还有你那出手优雅,气度闲逸,武功招式甚是好看的《兰花拂穴手》,你若想教我的话,我也不介意学。” 黄药师哑然失笑,随手接过书册: “三丰,你该不会还对未成逍遥派弟子而有心结,这才想学我这门功夫?” 楚晟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大哥,送你四个字,人艰不拆。” “哈哈哈,那招式同样好看的《落英神剑掌》,你可要学?”黄药师含笑连续问道: “另外还有为兄的《弹指神通》,不知想学否?” 楚晟一听,反而连连摇头: “不学不学,我要是会桃花岛的全部武功绝技,不知道的人,多半会认为我是桃花岛传人,那我岂不是降辈分了。” “所以,随便学两三门就好,如此今后才好大声跟人说,我与东邪乃莫逆之交,会他几门功夫,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有甚奇怪的!” 黄药师闻言,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依你依你,随便你想学几门。” 楚晟想了想,道: “对了,我所知道的《九阴真经》终究不是全本,想来大哥跟我一样,无论做任何事,都是力求做到完美。” “接下来几日,不妨我来帮大哥想办法,从周伯通手里拿到全本真经。” 黄药师当即开口: “我已跟周伯通定下赌约,你不必为此过多费心。” 楚晟微笑回道: “大哥,就让我试一试,或许就能得到一些意外惊喜,再说凭我的武功修为,想来也没什么人能伤得了我。” “周伯通为人我知道,只是生性好玩,并非什么凶恶性子,但为兄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黄药师一脸正色: “你入世不深,当知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后行走江湖,切莫动辄就与人交心,将神功绝技吐露而出。” “也别以为武功高强,就能万无一失,世上不知有多少高手在阴沟里翻船。” 楚晟笑道: “放心吧,我行走江湖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只对大哥一人这般不设防而已。” 黄药师点了点头: “定要记在心里,夜色已深,明日一早我便教你想学的武功,有关《九阴真经》之事也不急于一时。” “小弟一定牢记于心,就先听大哥的,我回屋睡觉了。” 楚晟应声回了一句,便朝自己的寝卧走去。 第三十六章 你......王师哥,你没死啊? 五日后。 楚晟脚步不疾不徐,朝桃花岛一座密林中的岩洞走去。 不多时,他站在洞口,望着洞内一名须发苍然,并未全白,但满头长发直垂至地,长眉长须,鼻子嘴巴都被遮掩住的老者。 “小子,你该不会就是这些时日同黄老邪吹箫弄琴的人?” 老者装个鬼脸,神色甚是滑稽,犹如孩童与人闹着玩一般: “跟黄老邪能玩到一起的人,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跟你说,不用白费心思,我跟黄老邪发过誓,除非我打赢了他,否则除了大小便,决不出洞一步。” 楚晟恍若未闻,缓缓迈步走进岩洞,一边打量洞内,一边开口: “看来你很喜欢同人比斗,要不我们来试一试彼此的内功修为。” 说罢,抬起一只手,周伯通眉宇一挑: “前些日子也听到你能抵挡住黄老邪的《碧海潮生曲》,本以为是一个同辈之人,没想到却是一个毛头小子。”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与楚晟手掌相抵,喝道: “气沉丹田,发劲吧。” 顿时,周伯通感受到一股温玉般清流、浩然中正且厚重绵长的内力,他脸色一变,立刻运用自身强劲之极的内力抵御,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退后几步。 “你怎么会《先天功》?” 周伯通一脸的大惊小怪,连连追问: “难不成是全真派后继有人,你是全真七子中哪一人的门下?” 楚晟答非所问: “你觉得《九阴真经》所载的武功如何?” 周伯通脱口而出: “自然是奇幻奥秘,神妙之极,学武之人只要学到了一点半滴,便能为之神魂颠倒,纵然因此而招致杀身之祸,那也是万分值得的。” “听你这么说,难不成你学了?”楚晟幽幽地道: “哪怕没学,恐怕也看了吧,不然不会说的这般掷地有声。” “呃......我发过重誓,怎么可能学。”周伯通先是脸色一滞,然后双手叉腰: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我看没看与你何干,反正我又没练,还有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你一直在反问我!” 楚晟淡淡开口: “好多年前,我依稀记得有个人同我说过这么一番话,习武练功,滋味无穷,世人愚蠢得紧,有的爱读书做官,有的爱黄金美玉,更有的爱绝色美女。” “但这其中的乐趣,又怎及得上习武练功的万一!” 周伯通听得诧异不已,又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想不到世上还有人跟老顽童我想的一模一样。” 楚晟侧身而立,语气复杂莫名: “自《九阴真经》出世后,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武林人士,当初我便几次三番想焚毁经书,但思及此乃前辈毕生心血,岂能毁于我手,以至于使其留存于世。” “然而却想不到经书机缘巧合之下连累黄药师夫人身死,又害自家师弟困桃花岛十五载。” 周伯通神色大为震动,这些话明明是自家师哥跟自己说的心里话,怎么现在出现在第三人之口,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 楚晟侧眸望向周伯通: “当初我得到《九阴真经》,将它放入了一只石匣,压在平日打坐的蒲团下面的石板之下,就有人按捺不住想要看真经上的武功。” “记得我当时应该将某个人说得灰头土脸,让其不敢生出观阅真经武功之心。” “你究竟是谁?”周伯通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你到底是人是鬼?” 楚晟轻轻一叹: “自打我未曾出家时,你便缠着我,让我教你武功,从那时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实打实的武痴,是以过后出家入道,并未叫你做道士。” “正因习武练功需要猛进苦练,但学道却要淡泊率性。” “就如我为何最不喜处机,便在于他耽于钻研武学,而荒废了道家的功夫。” 登时,周伯通听完,不免又忍不住的激动万分: “你......王师哥,你没死啊?” 他跃至楚晟面前,又立马摇头: “不对不对,王师哥早就死了,当初是有一次死后显灵,还魂复生,但那不过是以上乘内功闭气装死,只为对付那狡猾无比的西毒。” 周伯通边说边对楚晟仔细端详: “另外就算王师哥再度还魂复生,你不仅年龄对不上,就连模样也完全不同。” 他思及此处,又不禁连连摇头: “也不对,那你为何犹如亲自经历一般,知晓我与王师哥的许多事,又还修炼了《先天功》,甚至一身内功修为,也不像是自己这个年岁应该有的,就好似天授!” 最后,周伯通眉头大皱,百思不得其解,开始在楚晟周身打转。 “当初我曾说你在学武方面天资聪明,又是乐此而不疲的性子,但过于着迷之下,又少了一副救世济人的胸怀,是以毕生勤修苦练,终究达不到绝顶之境。” “但今日再度同你相聚,却是发现有失偏颇,身怀赤子之心,天资悟性绝佳,又有神功秘笈在身,那么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勤练武,如何不能步入绝顶之境。” “单凭你的内功修为,我就能下此断论,你的武功已能比肩黄药师、洪七他们。” “啊,我有这么厉害?”周伯通听得一脸惊讶,瞬间止步,道: “我要是真能打过黄老邪,也不至于还困在桃花岛啊?” 他倏然反应过来,像是见了鬼一样,倒退两步,指着楚晟,声音发颤: “你......怎么对我和王师哥的事了如指掌?” 楚晟幽幽一叹: “我与朝英的事,想必你也多有了解,其实我也曾观阅《九阴真经》,当初暗地里潜入活死人墓密室吊唁,发现她所创的功夫破尽我所创的全真武功。” “我照样不肯低她一头,又暂时想不到反破朝英武功的法子,便在密室刻写了一些能破解她所创武功的功夫。” “你若还不信的话,我不妨教你一些真经上的武功,如何?” “这......不太好吧,我答应过王师......”周伯通第一时间拒绝,但立刻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若你真是王师哥,又是你让我学的,怎能算是违背遗训,此外我这也是为了更好地确定你的身份,同样可以只看一看,不去练。” “要是有假的话,也不至于违背遗训。” 楚晟闻言,只是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当初要你将《九阴真经》的上卷与下卷分置两处,就怕万一有什么错失,也不致同时落入奸人的手中。” “而上卷乃是天下武学的要旨,记录的是不论内家外家、拳法剑术,诸般最根基的法门诀窍,并非克敌制胜的真实功夫,下卷则记载了诸多武功招式。” “黄药师骗走的是下卷,而你这些年独自在此,定会耐不住寂寞,不断翻阅《九阴真经》上卷经文。” “是以你我虽多年不曾相见,但你的功力之所以会这般突飞猛进,不就是因为你将经文内功烂熟于心之余,亦是在不知不觉中将上卷内功修炼之法融会贯通。” 周伯通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我练了《九阴真经》?!” 第三十七章 前世既为道家真人,今生便争取做一个救济苍生的大圣人 “既已学了《九阴真经》,那便最好学全,当初我之所以不许全真门人弟子习练真经上的武功,依旧是放不下自己的颜面,怕旁人说我夺经是怀有私心。” “而倘若我当年让你学了《九阴真经》的武功,你也不至于被人困在一地十五载。” “看好了,伯通,这是《摧坚神爪》!” 楚晟摆出架势,将《九阴真经》里的武功依次演练而出,又不断诉说武功心法。 周伯通见状,立刻显现出武痴的一面,暂无他想,全神贯注地看着楚晟演武,一边默记心诀,一边手上连连比划。 小半个时辰后,楚晟负手而立,周伯通一下子回过神,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猛地扑了过来,将他一把抱住,大哭道: “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只有王师哥才不需要我各种卖乖讨好,去学别家好玩的武功。” “王师哥,原来你真的没死,怎么隔着这么久才来寻我!” 他越说越是伤心难过: “我早该想到,你若不是王师哥的投胎转世,怎会清楚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我真该死,竟然还怀疑你,亏我经常跟旁人说,我与王师哥交情大得很,你没出家时我们已经是好朋友,结果再次相逢,却是故人相见不相识。” 周伯通接连不断地说道: “还有我明明知道,你是天生的了不起,许多武学中的道理自然而然就懂了,无需我这般勤修苦练,就能有一身厉害的武功。” “现今你小小年纪,便有不同凡响的内功根底,习练的又是《先天功》,如此种种,已然显而易见,我却还是不信,实在是天大的不该。” 楚晟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修行有成,我才得以再活一世,不过直到不久前才破去胎中之谜,记起前世今生,发现自己竟是全真派祖师王重阳。” “这些事本想烂在肚子里,毕竟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但在知悉你的下落,又与你见面后,终究是没能忍住,将这些说了出来。” “王师哥,这些年我经常在想,你若不死,那该多好。”周伯通先是哭得凄凉,然后又喜上眉梢: “没想到今日真能如愿以偿!” “伯通,你要是再哭,又把眼泪抹在我身上,就别想让我再教你武功。” 楚晟慢悠悠地道: “这一世我另有机遇,不但学有洪七的降龙掌法,还学会了欧阳锋的武功,此外更知晓好几门比肩《九阴真经》的神功绝学。” 周伯通哭声倏然一止,放开了楚晟: “什么?” 楚晟笑问:“想学吗?” 周伯通连连点头,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忙道: “武功可以等会学,有件事必须先做才行,你我前一世是师兄弟,可这一世我们并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再度结为兄弟,才是头等大事。” 楚晟笑了笑,道: “你还真是没有一点变化,就喜欢拉人结拜,我依稀记得,你从前也是这般迫不及待的拉我结为兄弟,而我当时推三阻四,你就觉得是由于我的武功比你高得多,才不愿跟你结拜。” “那如今我们要是再结拜,究竟谁为兄,谁又为弟?” 他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 “要不就算了吧,不管如何,我都会视......” 周伯通忽地掩面大哭,乱扯自己胡子: “我就知道,王师哥再活一世,复归青春年少,定不会想着与我结拜,就是嫌弃我太老了,不愿多出我这么一个老师弟。” 楚晟听得似大感头痛: “行了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只要你不觉得吃亏,我就跟你再结一次兄弟。” 周伯通瞬间眉开眼笑: “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说完,就拉着楚晟在洞口并肩而跪,再率先开口: “老顽童周伯通,今日与......” 周伯通语气一顿,扭头问道: “王师哥,这一世你还叫王重阳吗?” 楚晟眼眸流转,轻道: “姓楚名晟。” 周伯通立即开口: “老顽童周伯通,今日与楚晟义结金兰,他为兄,我为弟,日后有福共享,有难共当,若是违此盟誓,教我武功全失,连小狗小猫也打不过。” 楚晟便依照周伯通的句式,也说了一遍,接着就看周伯通对自己行了拜见兄长之礼。 “王师哥,你这一世的名字,稍不注意读音的话,就感觉像是在骂人,那我今后干脆就叫你师哥好了。” 楚晟淡淡一笑: “旭日晟,刚好又与圣之一字同音,有形容早晨的太阳非常明亮炽盛之意,是以这名字取意极好,但谁让我此世姓楚,就与畜读音相近,便容易让人产生这种误会。” “但也无碍,反正楚晟何尝不是楚圣,前世既为道家真人,今生便争取做一个救济苍生的大圣人。” 周伯通听到最后,神色一怔: “师哥,你该不会还没忘记抗金的志向?” 楚晟哈哈一笑: “人贵有自知之明,前世抗金半生,最后落得个出家入道,今生定要换一个活法,要是我再有下一世,便让伯通你来度我如何?” 周伯通连连摆手: “师哥,你要是还有第三世,我只怕早就不在了,该是你来度我才对,如此我们才能再做一世兄弟。” 楚晟失笑不已:“你倒是挺会想。” 周伯通突然朝平日睡觉的地方走去,然后从土石中翻出一个石匣,再打开石匣,拿出一本书册。 “师哥,这就是记载了养气归元等根基法门的《九阴真经》上卷,现在算是物归原主。” 他把书册塞给楚晟后,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我今后总算是不用时常为这真经感到忧心。” 周伯通说到这,又兴致勃勃地道: “师哥,我这些年可没荒废光阴,不仅内功勇猛精进,还自悟出一套武功出来。” “我之前一直将你从前跟我说的以虚击实、以不足胜有余的妙旨当作道家修心养性之道,此前闲着无聊创出一门分身互击功夫。” “我在双手拆招时豁然贯通,便以天下至柔为特性,以空而明为要旨,悟出了这门天下至阴至柔的拳术。” “师哥,你来教我降龙掌法和老毒物的武功,我教你《空明拳》,另外还有我那套玩乐功夫《左右互搏术》。” “到时候我们可以来个四国大战,感觉一定很好玩。” 说罢,周伯通似乎为了让自家师哥明白何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率先演示起《空明拳》。 楚晟随手将到手的《九阴真经》贴身放好,便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周伯通的演武。 第三十八章 还差得远呢,远没有你使得那般浑然天成 一个多时辰后。 岩洞内,楚晟盘膝而坐,周伯通则在旁习练学到手的降龙掌法。 他见楚晟突然睁开的双眼,当即停下手上动作,哈哈一笑: “师哥,你是天纵奇才,对于我的《空明拳》一看就会,一练就精,但我这门《左右互搏术》,算是千古未有之奇的怪功夫。” “天下学武之人,双手不论挥拳使掌、抡刀动枪,不是攻敌,就是防身,而我这却是双手互相攻防拆解,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攻击自己要害,同时又解开自己另一手攻来的招数,关键就在于需要一心二用。 “但常言道心无二用,哪怕习练咱们全真内功,能做到一神守内、一神游外,可师哥你心思繁杂,又是个绝顶聪明人。” “只怕难以做到心灵纯净,不作他想的用两只手同时做不同的事情。” 楚晟并未直接回话,只是道: “伯通,是否记得我此前同你说的话。” 周伯通一愣,不解开口: “什么话?” “对练武有执念又心思单纯之人,哪怕没有救世济人的胸怀,照样能将武功修炼到绝顶之境。”楚晟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这套功夫练成,那么双手的拳路招数全然不同,不就好似有两个人同时在各自发招,临敌之际,虽对内功不会有什么加成,但在招式上,便跟以二对一全无分别。” “尤其是对于本身武学修为极高的人来说,此技近乎神技。” 他盯着略显愣神的周伯通: “在武功造诣方面,你的确还略逊五绝三分,但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同时打得过两个你呢。” 楚晟言说至此,忽地一笑: “伯通,你成天下第一了。” 登时,周伯通彻底反应过来,俨然没想到自己在漫漫长夜中,为了打发无聊时光,萌生左手与右手打架的想法而创出的功夫,竟如此厉害,不禁手舞足蹈: “是啊,练就了这套分身双击的功夫,以二敌一,天下无人再胜得了我,黄老邪、洪乞丐、老毒物,段皇爷他们武功再强,难道还能打得过两个老顽童周伯通吗!” 他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那我也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过后就可以把黄老邪打得屁股尿流,再趾高气扬地离开桃花岛。” 周伯通又看向楚曜,大大咧咧地道: “师哥,你没练成《左右互搏术》也没关系,从前你做天下第一护着我,此次换作我当天下第一来保护你。” 楚晟慢悠悠地开口: “通常来说,修炼道家内功都对心性有相应的要求,你既知道一神守内,一神游外,为我所创全真内功的要旨。” “而我所练的《先天功》更是对心境要求极高,修炼者必须放下名利杂念、心境平和澄澈,否则极易走火入魔、瘫痪甚至丧命。” 周伯通一听,立马道: “可修炼内功保持心境澄澈与一心二用是两回事啊,前者需一直保持不作他想的心境,后者则要不断起心动念。” 楚晟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道: “不错,那你可知道朝英所创的《玉女心经》精义在于神光离合、似有似无、若隐若现、难以捉摸,最擅在心无旁骛之下起心动念。” “倘若她有一个不谙世事、心灵纯洁的弟子,且修炼了《玉女心经》,定能无比迅速地学会你这门功夫。” “听上去的确可行。”周伯通话锋一转: “但师哥你修炼的是《先天功》,又没练那什么《玉女心经》。” 楚晟微微一笑: “你难不成忘了,《九阴真经》中的解穴秘诀、闭气秘诀、移魂大法三项神功互有关联,人之穴道经脉因受封而闭塞,非经外力,难以通解。” “若意身能以闭气之法暂停呼吸,内息停运,即可顺势解开闭塞之穴道经脉,然闭气极难,就可运用移魂大法,以离魂之术神游物外,心不附体,便可放心离魂而闭气,由闭气而解穴,是以三功连贯,浑为一体。” “是以倘若运使移魂大法,做到神游物外,不萦于心,若无其事,虚虚实实,真幻莫测,便能不被《玉女心经》所制。” 周伯通略有所思,道: “师哥,你的意思是,该不会想以一神守内,一神游外为基,再使用移魂大法,使自身神游物外,心不附体,借此做到一心二用?” 楚晟起身,笑言: “守内游外化作根基,再化用移魂大法法门,将自己视作傀儡一般操控,不就能完美运使许多看似不可能的功夫。” 说罢,他心神一定,两三个呼吸后,眼神略作迷离之色,接着一手打出阴柔无比、拳力若有若无的空明拳法,一手打出至刚至坚、招式无甚变化的降龙掌法。 “真不愧是师哥,还真练成了!”周伯通看得高兴不已: “我们来个四国争霸!” 话落,他一手《摧坚神爪》,一手《大伏魔拳》,分别朝楚晟打去。 登时,两人纯以招式对打,四只手交错缠斗在一起,就见各自的招式变幻莫测。 一会儿三方联手齐攻一方,一会儿联盟中的一方反水共坑敌手。 拆斗二百余招后,四方不约而同地停手,便听周伯通笑哈哈地道: “王师哥,没想到你一学会,就能用得如此纯熟!” “还差得远呢,远没有你使得那般浑然天成。”楚晟哑然失笑: “毕竟我想要施展《左右互搏术》,就需要先提前准备几个呼吸,根本无法像你这般随心所欲地使用。” 周伯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理所当然道: “说得也是,但我相信师哥你的天资悟性,总有一天能跟我一般,起心动念间便能以这门功夫对敌。” 楚晟摇头笑了笑: “行了,接下来几日你好生研习我教你的武功,过后找个机会,你把黄药师打败,我们就一同离开桃花岛。” 周伯通信心满满: “我感觉只需再沉淀一两日,就能将黄老邪打得屁股尿流。” “很好,我是化名张三丰来的桃花岛,如今已跟他颇有交情,也不好为你出手。”楚晟颔首笑道: “你既有这么大的信心,我也就放心了。” “你若帮忙,那我岂不还是相当于输了,不用不用。”周伯通连忙道: “师哥,到时候你就瞧好了,看我怎么收拾黄老邪那个家伙。” 楚晟提醒了一句: “记住,切莫暴露我的身份,虽然告诉其他人,他们也无论如何不会信。” 周伯通拍着胸脯保证道: “记下了,师哥,你还不知道我嘛,我向来最听你的话。” 楚晟意味深长地瞥了周伯通一眼: “哦,是吗?” 周伯通被看得发虚,眼神飘忽不定: “我学会《九阴真经》只是一个意外......” 楚晟似笑非笑道: “你若真听我的话,当初随我去大理皇宫时,岂会招惹那刘贵妃。” 周伯通一听,像是被点中什么死穴,忙不迭地开口: “师哥,我都知道错了,你怎么还提......” “好了,你自己多注意便是。”楚晟大步朝洞外走去。 第三十九章 爹爹,这么荒谬的鬼话,你也能信? 密林外,黄药师似乎一直在此等待,他看着一道人影从林中走出,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册,脸上难掩震动之色。 “大哥,幸不辱命,这便是《九阴真经》上半卷。” 楚晟笑吟吟地走到黄药师面前: “《九阴真经》不愧是名震江湖的武学宝典,其内容博大精深,蕴含至高武学原理,尤其是上卷,皆为道家修炼内功的大道,以及拳经剑理,并非什么克敌制胜的真实功夫,大哥不妨也看一看。” 黄药师听完,叹息道: “唉,终究是愧疚难当。” 楚晟一边将书册递过去,一边满脸正色道: “其实最好的思念,是认真生活,所谓思恋,便是自在乎的人走后,却是无处不在。” “春、花、柳、月、细雨、柔风,无处不是她,可又是处处没有她,大哥的思妻之情,小弟大抵能够感同身受。” “但人生终有离别,有些再见总是猝不及防,告别也总是难免遗憾,难以释怀,可逝去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他越说越是真切,听得黄药师神色怔然。 “大哥,生死从来不是对立,是记得,也是放下,越是思念故人,越是应该认真生活,因为同样在乎你的人,一定希望你过得更好一些。” “三丰,你看出来了?”黄药师没头没尾的问一句。 “岛上那么大一艘花船,我实在难以看不出什么。”楚晟语气悠然: “我本打算明日离开之前,就用一把火将花船烧了,可又想着这治标不治本,便想好生劝一劝你。” 黄药师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明日就要走?为何这么急?” “也不算急,都已待了好些日子,另外实不相瞒,本来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不准备朝外说,但大哥你也不是什么外人。” 楚晟苦笑一声: “先前大哥把我认错,其实不是没有原因,我有一个孪生弟弟,常常自诩聪明绝顶,不需要用盖世武功来保护自己。” “更认为自己脑子天下第一,觉得靠机智、骗术、计谋就能搞定一切,武功是笨人才下的苦功。” “他又有一副以作弄他人为乐的性子,是以虽武功平平,但总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将旁人耍得团团转。” “一开始跟大哥相遇,我就有所猜测,定是自己那不着调的弟弟又招惹出什么乱子。” “我之所以如此确定,也是因为自小到大,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苦主找上门的事情。” “因此,我四处游逛,也是想寻回他,不然我怕他真招惹出什么天大的祸患。” 黄药师一脸恍然: “原来如此,那你之前大方拿出《九阴真经》......” 楚晟摆手打断: “虽有补偿之意,但更多的是与大哥性情相投,都说一体两面,也是托了我那弟弟的福,我才能跟许多人不打不相识,也才会有大哥你这么一位知己好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现今想要尽快离去,也是不想我那弟弟最后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害,毕竟常言道,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 黄药师沉吟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不过多挽留,反正为兄的桃花岛随时欢迎贤弟前来做客。” 旋即他又道: “今夜我亲自下厨,我们兄弟不醉不休。” 楚晟一口应下: “好,但在这之前,先去烧船才是正事。” 黄药师一怔,眼中尽是动容之色,当即大笑一声: “依你,烧船!” ...... 翌日,清早。 精舍饭厅,黄药师见楚晟用好了早膳,便拿出一个精致布袋,道: “三丰,这袋装的是为兄独门灵药九花玉露丸,有补神健体、恢复内力、止痛宁神、延年益寿之效,你随身带着,也能以防万一。” “行走江湖,难免会发生什么状况,小弟就不跟大哥过多客气。” 楚晟没有任何推辞的接过布袋,正想让哑仆把自己的小毛驴牵出来,就听见外头响起一阵娇俏可爱的喊声: “爹爹,蓉儿回来啦!” 骤然间,楚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就见黄药师不由自主起身,再由衷地笑道: “三丰,今日真是赶巧了,不想小女赶了回来,临别之际,我正好跟你介绍一番。” 楚晟隐去眼中异色,一脸开怀: “早就听大哥说他家女儿如何聪明伶俐,难得临走时能与她见上一面,只是有些匆忙,我这做长辈的,没什么东西充当见面礼。” 黄药师失笑道: “这是哪里的话,既然都不是什么外人,又何必要有什么见面礼。” 说罢,便一脸笑容走到前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精舍,就有一道倩影飞快地投入黄药师的怀里。 “爹爹,我人在桃林的时候就在喊你,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都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定性,快站好,我跟你介绍......” 黄药师话还没说完,黄蓉刚一抬头,就已瞥见楚晟的身影,立马脱口而出: “假杨康,你怎么在我家?” 楚晟轻笑一声: “大侄女,你认错人了,我姓张,名三丰,跟你爹爹是志同道合,肝胆相照的知己好友。” “你才认错人了,就算你化作灰,我也认得出你。”黄蓉恨得牙痒痒,急忙拉着黄药师手臂: “爹爹,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骗子,不仅冒充了靖哥哥的结义兄弟,又从全真道士手里骗走诸多武功。” “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还从梅师姐手里骗走了我桃花岛许多武功。” “不仅如此,就连七公也遭了他的道,竟然厚颜无耻地冒充我桃花岛传人,说是你的儿子,我的兄长。” 黄药师听完,反而带有训斥之意地开口道: “蓉儿,这一切你不是因与人斗气打赌,若非你输了轻功,超风如何会上当受骗,想来便是由于他学会我的诸多武功,以至于连洪七也不免为其蒙蔽。” 黄蓉被教训得一脸懵: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突然就成了罪魁祸首?” “大侄女,要不还是我跟你解释一下,其实我......” 楚晟话刚说一半,就被黄蓉没好气地打断道: “住口,我信鬼都不会信你讲的话,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刚想跟自家爹爹继续说些什么,耳边就传入一句愈发严厉的训斥声: “蓉儿,不得无礼,三丰不是你所熟知的那人,那个喜欢到处坑蒙拐骗的家伙,乃是他的孪生兄弟,两人容貌如出一辙,才会让你生出误会。” 黄药师顿了顿,马上示意道: “还不赶快给你张叔父赔礼道歉。” 黄蓉一呆,不禁看向面带无奈之色的楚晟,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地问道: “爹爹,这么荒谬的鬼话,你也能信?” 第四十章 黄小弟,你又输了 黄药师语气发冷: “我还真是把你宠坏了,都跟你说了坑骗你的人不是三丰,你为何就这么笃定是为父信错人了?” 黄蓉万分不解: “爹爹,你才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为何一心觉得是蓉儿认错人了?” “咳咳,要不让我来......” 楚晟干咳一声,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药师父女异口同声地打断: “不用!” “住口!” 登时,楚晟一脸无奈,再道: “你们父女才团聚,可千万别因为我出现什么间隙,我就先走一步,省得坏了你们父女关系,没有我在,也能更好地把事情说清楚。” 他说话之间,准备离去之际,黄蓉立马迈步拦下,还想出手先把某人制住之时,黄药师先一步出手阻止: “你是越来越放肆了,还敢对长辈无礼!” 黄蓉气得直跺脚: “爹爹,你怎么就是不信蓉儿啊!” 楚晟叹了一口气: “唉,大哥,要不还是让大侄女打我一掌,不然就她这个固执己见的性子,怕是迟早会吃一个大亏。” 黄药师微微蹙眉: “三丰,你怎么比为兄还娇惯她。” “谁让蓉儿是我的大侄女呢!”楚晟淡淡一笑: “再有,就她这种认定什么就是什么、不惜以身犯险的性子,若是认错人,把武功高超之人认作武功低微之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黄蓉越听越气: “可笑,你是真把我当做那些傻子了,能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过去。” 楚晟很是无奈的越过黄药师,道: “大侄女,你出手便知自己到底有没有认错人。” 话音刚落,黄蓉眼见自家爹爹不再阻拦,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掌打在楚晟胸膛,瞬间手臂一麻,被震得后退五六步,胸口一阵发闷。 她双眼瞪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为何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黄药师马上说道: “蓉儿,还不感谢你叔父手下留情,若非他有意收着力,就凭你这高不到哪里去的内功火候,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个七八天。” “他......”黄蓉满脸不解: “爹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该说的都已跟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信。”黄药师反问道: “你觉得你所认识的那个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功力是否能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黄蓉沉默不语,可目光转到楚晟面庞,又不禁开口: “是不太可能,但就不能是他故意装作内功低微,如此就能更好地降低旁人的提防之心,也能更好地骗取武功绝技。” 楚晟摇了摇头: “大侄女,那你到底如何才能相信我不是胞弟呢?” “只要一看到你这张脸,你说出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黄蓉话锋一转,略显迟疑道: “除非眼见为实,你真能把自己的孪生兄弟带到我面前!” 楚晟叹息不已: “那就没办法了,我也在四处寻他,而我也习惯旁人对我的怀疑,只因从小到大,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三丰,你就莫要理会她的纠缠不休。”黄药师抬手示意: “你还有要事在身,就由我送你离岛吧。” “离岛?”黄蓉一愣,不假思索地开口:“不行!” 黄药师脸色一板: “蓉儿,本来念在你才归家,不想发火,你若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就休怪为父把你关在自己的屋子里。” “我......无理取闹?” 黄蓉气得胸口发堵,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 “爹爹,您误会蓉儿了,这不是发现认错人了嘛,我的厨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想着做一桌好菜,当做赔罪之礼,那么过后再走,也不算迟呀!” 黄药师脸色稍霁,开口道: “三丰,我这女儿虽被宠坏了,但在厨艺方面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如多留一会儿。” 楚晟哈哈一笑: “哈哈哈,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先前大哥你认错人,就想宴请赔罪,而大侄女认错后,也想亲自下厨。” 他语气微顿,扫了黄蓉一眼,又道: “大哥,你说我真的应下,大侄女会不会也想着摆酒,对我无比郑重的赔罪致歉?” 黄药师正色道: “那也是应该的,毕竟她为幼,你为长,就算行大礼赔罪也不过分。” 一旁的黄蓉听得银牙暗咬,强挤出一抹笑容: “我爹爹说的极是,既是我认错了,又多有得罪,是该好生行礼赔罪才是。” 楚晟略显为难道: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年龄相仿,但大侄女都这般说了,我要是再拒绝的话,未免太不近人情。” 他又有些犹豫: “可看着大哥你的面子上,我就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要不还是算了,我还是……” 黄蓉一听,忽然提高音量,作出诚心悔过之态: “张叔父,我是真心想要做一桌好菜,再好好地摆酒赔罪,您若不肯留下吃这顿饭,难不成是还在怪罪我这个做侄女的不懂事吗?” 楚晟听后,犹豫一阵,便道: “罢了罢了,就凭我和大哥的交情,虽只比你大几岁,但已然把你当做需要自己照顾的晚辈,我怎好就此狠心离去。” “你就去做菜吧,过后的下跪磕头赔罪......” 黄蓉猛地出口打断: “什么?还要下跪磕头!” 黄药师眉宇微皱: “蓉儿,不是你说要郑重其事的赔罪道歉?” “那也没必要......” 黄蓉刚开口,就见楚晟一脸无奈,摆出一副宽宏大度的长辈架势: “你又误会了,是让你切莫行什么跪拜磕头赔罪之礼,到时候自罚三杯,意思意思就好。” 此话一出,黄蓉一愣,眼底无比浓郁的怀疑之色褪去不少。 而一旁的黄药师则很是高兴道: “三丰,既打算多留一会儿,我们那曲能修身静心的《清心普善咒》还有待完善,不如我们继续编创此曲?” 楚晟笑道:“那便如大哥所愿。” “好,我去让人拿琴。”黄药师回转精舍之余,顺口招呼道: “蓉儿,你还愣着作甚?不是要下厨做饭烧菜吗?” 黄蓉回过神,连忙跟上自家爹爹,接着又像是怕某人偷偷溜走,鬼使神差地回望了一眼,却见那玄衣年轻人微微一笑,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黄小弟,你又输了。” 顿时,黄蓉目瞪口呆,急忙抓住自家爹爹袖袍,一边接连不断地摇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指着脸色瞬间微变、略显迷茫不解的楚晟。 “爹......爹,他......他......” 黄药师看自家女儿突然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是不是心中又生出什么鬼主意,没好气地道: “蓉儿,你又怎么了?” 楚晟万分不解地接话: “大侄女,我是又有什么不对吗?真不知道该让你如何相信我。” 黄药师闻言,当即肃声道: “蓉儿,莫要再胡搅蛮缠,快去干你的事。” 黄蓉瞬间气得无话可说,深知现今无论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立马深呼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张叔父有没有忌口,又爱吃一些什么菜。” 楚晟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大侄女了,我这人不怎么挑食,只要味道好,就什么都爱吃,你可以尽情地大展身手。” 黄蓉:“......” 她顿感无言,尤其是听到这笑声,心中愈发愤恨羞恼,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嘲笑! 第四十一章 无终止喝 “行了,赶快去下厨吧。” 黄药师说完,便继续朝精舍内走去,黄蓉则磨磨蹭蹭地跟着。 她一看自家爹爹走远了,瞬间转身小跑回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让我爹爹情愿信你,也不愿信我这个做女儿的?” “大侄女,你怎么又来了?”楚晟莞尔一笑:“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 黄蓉瞬间气得说不出话来,再咬牙切齿道: “我虽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鬼把戏,把我爹爹忽悠住,但我迟早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揭穿我?”楚晟抬眸望天,轻声呢喃: “我有一百个,一千个法子,拆散某对恩爱眷侣。” 黄蓉神色大变,气恼无比,却不由自主地压低音量: “你......威胁我?” 楚晟一听,自顾自哼唱着一曲轻快小调: “华灯初上热闹无心赏,红男绿女齐把那歌儿唱,怎么不见我心爱的好儿郎,心像秋千荡呀荡。” “夜色漫漫月儿柳树上,才子佳人不就该配成双,怎么不见我心爱的好姑娘,心像船儿晃呀晃......” “够了,你给我等着!”黄蓉气哼哼地走开。 ...... 精舍外的竹林内。 楚晟抚琴,指尖轻挑慢捻之间,弹奏出空灵悠远,柔和之至,似能抚平世间所有爱恨情仇的琴声。 片刻之后,玉箫声悠然汇入,与琴音完美相拥,无半分违和。 便听黄药师的箫声褪去了往日的孤傲清寒,只剩温润空灵。 此刻,琴音为底,潺潺流淌,似一股清泉缓缓淌过四肢百骸,渗透肌理经脉,箫声为韵,袅袅盘旋,扶摇而上,如流云拂过苍穹,清风环绕山林。 便听琴箫和鸣,层层递进,没有跌宕起伏的转折,唯有一脉相承的清净安然。 而琴音细密绵长,像是能解世间凶煞秽气,箫声悠远空灵,可安定诸般心神杂念。 二者交织缠绕,自成一方清净天地,置身其中者,只觉周身轻飘飘的,毫无半分着力之处。 与此同时,黄蓉出现在竹林内,她本来气性不减,可一听闻林中之曲,不禁感觉身形如坠云端,栖身于棉絮白云之间,所有恩怨烦忧、执念焦躁,皆被这清音缓缓消融。 随一阵清风拂过,琴箫之声缓缓转弱,楚晟指尖力道渐轻,琴音愈发细碎柔和,涓涓细流般缓缓收束,黄药师箫声渐敛,余韵悠悠,盘旋不散。 良久之后,两道清音终于细不可闻,消散在清风流云之间。 “三丰,此曲已成。” 楚晟听黄药师语气甚是欣然,不禁抬头看了看天色: “研讨得过于入迷,没想到太阳都快落下了。”他似笑非笑望向黄蓉: “看来大侄女为了这顿赔罪宴,花了很多心思,不然午宴也不会变成晚宴。” 回过神的黄蓉一听,立马笑眯眯地道: “那是自然,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可是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也就耽搁了好一阵子,还望张叔父莫怪。” 楚晟含笑回道: “怎会责怪呢,只要尽心即可,另外我明早离开也是一样的,但不得不多跟你多说一句,做人最忌固执己见,要是听不得劝,那难免会撞南墙。” “三丰所言极是。”黄药师略显认真地附和道: “蓉儿,对于你张叔父的嘱咐,一定要牢记于心。” “是,蓉儿知道了。”黄蓉一脸乖巧听话地说: “我这就让哑仆将酒菜带到积翠亭。” 不多时,一个又一个哑仆端着菜肴放在积翠亭的石桌上,接着又抱着一坛又一坛的美酒。 楚晟看着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又瞥见亭内堆放成山的酒水,径直跟身旁的黄药师道: “大哥,这阵仗有些大啊!” 黄药师扫了一眼,笑道: “蓉儿想必是觉得这既是赔罪宴,又还是临别饯行之宴,这才弄得有些兴师动众。” 楚晟很是无奈道: “大哥,我的意思是,蓉儿侄女为表道歉诚意,该不会想着把这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 黄药师父女一听,不约而同地一愣,接着又听到: “都说了我早已经习惯旁人对我的误会,我也并未进心,随便喝几杯酒就能把此事揭过,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黄药师听完,犹疑问道: “蓉儿,你该不会是真想......” “爹爹,您说什么呢!”黄蓉连忙打断: “我就想着离别在即,大家可以边喝边聊,更能一边喝酒,一边奏曲。” “此外,往往酒意上头,便能诗兴大发,我想谱曲也是一样的,若是爹爹和张......叔父能喝得尽兴,说不定又能谱出惊世名曲。” 楚晟摇头失笑: “看来是误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践行酒算下来已是第二顿了,明日该不会还有第三顿等着我吧。” “自然是明日的事,明日再说。”黄蓉第一时间倒出三杯酒水。 “爹爹,你们快快入席,菜凉了就不好吃啦。” 她等楚晟入座后,便率先端起一杯酒: “张叔父,蓉儿先饮满三杯,当做赔罪。” 言罢,话不多说,飞快地喝完三杯酒水,又十分殷勤为楚晟和黄药师倒起酒。 楚晟轻叹一声: “大侄女,你可知我原先不怎么喝酒,直到跟你爹爹相识,一下子就爱上了喝酒,更发现自己的酒量......” “酒量怎么了?是不好吗?”黄蓉连连开口: “张叔父,不用担心,这里是桃花岛,就算是喝得酩酊大醉,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楚晟伸出手掌,收拢中指,做出奇异的手势: “这是你叔父我的酒量。” 黄蓉试探性地问道: “四两?” “无终止喝。” 楚晟哈哈一笑: “你爹爹武功虽比我高一筹,但在酒量方面,远远不是我的对手,等会若喝多了,还要麻烦你好生照顾一番你爹爹呢!” 黄蓉听得大失所望,不禁看向自家爹爹,似要确定什么,然而回她的则是一片沉默,眼见心高气傲、无论在任何方面都不肯服输的爹爹竟是这番态度,她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失算了。 楚晟嘴角噙着笑意: “起先你爹爹还跟我逞强,我说自己能无终止喝,他便不甘示弱地竖起一根手指,言自己能一直喝,结果最后喝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是我把他扶回房。” 黄药师难得脸上有些挂不住,道: “昨晚才喝多了,今日不宜多饮,便多吃菜吧。” 第四十二章 晚辈若有妄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彻底降临,积翠亭内外灯火通明,撒下来的月光更将整座竹林照得格外清幽静美。 黄药师跟楚晟推杯换盏之间,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道: “蓉儿,你跟那傻小子的事,为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意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黄蓉一听,急忙开口: “爹爹,靖哥哥到底哪里不好,为何你就这么看不上他?” 黄药师肃声道: “且不说那傻小子跟我桃花岛有旧仇,就他天资鲁钝、悟性平平,呆笨憨直的性子,同你哪有一点登对可言?” “爹爹,陈玄风本就是悖逆不孝徒,靖哥哥杀了他,也算是帮我们桃花岛清理门户,另外靖哥哥一心一意对我好,没有半分花花肠子,为人还恪守道义,老实可靠。” 黄蓉滔滔不绝地说道: “此次明知得罪了你,还特来领死,可见他更是重诺正直,敢作敢当的大丈夫,大豪杰!” “哼,我的弟子就算再有过错,那也只能我自己惩处,何须外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黄药师冷哼一声,再道: “反正我不会同意,就那迂腐死板、不懂变通,除练武外不通任何风雅的傻小子,让你嫁给他,等同于鲜花插牛粪。” 黄蓉气呼呼地吼了一句: “靖哥哥才不是牛粪!” 楚晟忽然出声,叹声道: “大侄女,你要是再为旁人说话,我想你今后再难达成心中的心愿。” 黄蓉一脸狐疑:“你什么意思?” “这些时日,你爹爹时不时就同我说,自己女儿虽古灵精怪一些,但甚是乖巧听话,事事都喜欢黏着自己,是一个实打实的贴心可爱乖女儿。” “然而我现今见到的却是,女大不中留,满心满眼全是心上人,不仅处处护着心上人,还不惜顶撞自家父亲...... 楚晟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蓉打断: “你在瞎说什么!”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马上开口: “爹爹,我也不是有意顶撞您的,只是觉得您对靖哥哥有许多误会。” “误会?”黄药师不咸不淡道: “什么样的误会,竟让我自小养到大的女儿,一心向着外人,又让她现在根本不知礼数为何物。” 他说到这,又扫了黄蓉一眼: “我看你是跟那傻小子待久了,脑袋也不怎么灵光,方才没听出你张叔父在为你讲话。” “他怎会有那般......” 黄蓉脱口而出,可话刚说一半,便及时停下,眼见自家爹爹愈发不好看的脸色,赶紧说道: “我的意思是,张叔父......” 话还没说完,楚晟和黄药师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便听林中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爹爹,是蛇!”黄蓉起身,指着亭外一处:“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竹林外猛地响起一声大喝: “西域欧阳先生拜见桃花岛黄岛主!” “是欧阳克的声音,他怎么还带自己叔父来拜访?”黄蓉满脸诧异,不由得询问: “爹爹,是你邀人过来的吗?” “我与欧阳锋十几二十多年不曾碰面,平日也不曾有书信往来,平白无故邀他过来作甚?”黄药师沉吟一会儿,道: “也罢,总归有些交情,又千里迢迢特来拜访,若是不见的话,反而显得我桃花岛没有礼数。” 随即,在准备起身之际,他忽然看向楚晟: “三丰,你不是一早就想同西毒过招,可要随我一起去看一看?” “我......” 楚晟刚开口说话,一旁的黄蓉倏地说道: “张叔父,原来你还有这雄心壮志,看来应该是同样存有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之心,那合该跟我们同去才对呀!” “话都被大侄女说了,我也不必多言。”楚晟起身笑道: “反正我早就想会遍江湖五绝!” 黄蓉嘴角一撇,远在西域的西毒来访,心下总是感觉跟某人脱不了干系。 少顷,三人走出竹林,穿过布有奇门五行之术的桃林,便望见月光下成千上万的蛇群盘在大草坪上,周边站着十多名白衣男子手持长杆。 为首的正中间站着两人,一个身穿白缎子金线绣花的长袍,手持折扇,正是欧阳克。 另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白衣,高鼻深目,脸须棕黄,英气勃勃,眼神如刀似剑,手持一根弯弯曲曲的黑色粗杖,似是钢铁所制,杖头铸着个裂口而笑的人头,人头口中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齿,模样甚是狰狞诡异,更奇的是杖上盘着两条银鳞闪闪的小蛇,不住的蜿蜒上下,赫然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克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尤其是看到两道异常眼熟的身影后,脸上不禁流出一抹微笑。 这时,欧阳锋抢上数步,向黄药师捧揖,正当黄药师作揖还礼之际,欧阳克二话不说,已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开口: “小婿叩见岳父大人,敬请岳父大人金安!” 顿时,不仅黄药师为之一愣,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而黄蓉像是被踩了一下,急得跳脚道: “欧阳克,谁嫁给你了,在这瞎喊什么岳父?” 此话一出,让欧阳克愣在当场,他情不自禁地看向一旁的楚晟: “兄长,你没跟岳父和蓉儿说吗?” 陡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玄衣年轻人身上。 “呃......阁下认识我?”楚晟一脸讶异:“我们明明从未见过面!” 欧阳克脸色瞬间僵住,连忙道: “兄长就莫要在此说笑,我们明明约好了,你还特意让我带上自家叔父,前来桃花岛提亲。” 楚晟一听,像是彻底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一声: “兄台快请起吧,我想这里面存有许多误会,我......” “哪里有什么误会!” 欧阳克一见某人有翻脸不认人的趋势,立马起身,直截了当道: “为表诚意,我一开始就相赠家传的《瞬息千里》和《神驼雪山掌》,你还说一定促成白驼山庄和桃花岛的联姻。” “兄台莫要激动,我根本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人。”楚晟满脸无奈: “我姓张,名三丰,你所认识的那人,应该是我的孪生兄弟。” “黄兄,我看着像傻子吗?” 欧阳克面无表情道: “这里是外人不敢踏足的桃花岛,你身旁站着的又是黄岛主,就连蓉儿也在,你竟还敢在此信口胡言!” 他当即对黄药师恭敬抱拳,掷地有声道: “黄岛主,此番便是令郎同我定下口头之约,相邀我来桃花岛提亲。” “晚辈若有妄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第四十三章 张三丰,我跟你拼了! “贤侄言重了,这其中或许真有什么误会。”黄药师看向自始至终都喜怒不形于色的欧阳锋: “锋兄,实不相瞒,不仅是你白驼山庄的武功被人骗了,我桃花岛诸多功夫,也都被人诓走。” 他抬手介绍起楚晟: “这位小兄弟姓张名三丰,我起先发现自家功夫被人偷学时,便四处寻觅,后来与他不打不相识,才知道事情原委。”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孪生弟弟在行坑蒙拐骗之事。” “不打不相识?”欧阳锋语声铿铿似金属之音: “药兄向来心高气傲,这位小兄弟竟能得你这般评价,看来武功很是不凡。” “我亦深知药兄常自负所创的诸般武功绝技,那么定然不会跟旁人沆瀣一气,贪图我白驼山庄的武功。” 他语气微顿,再道: “今日也算是错有错着,刚好令爱待字闺中,我这侄儿也至今未娶,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如你我两家就结为儿女亲家。” 欧阳锋说话之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只见盒内锦缎上放着一颗鸽蛋大小的黄色圆球,遂对黄蓉笑道: “这颗通犀地龙丸得自西域异兽之体,并经我配以药材制炼,随身佩戴,便可百毒不侵,普天下就只这一颗而已。” “以后你做了我侄媳妇,就不用害怕你叔公的诸般毒蛇毒虫,不过也算不得是什么奇珍异宝,你爹爹纵横天下,什么珍宝没见过,我这点乡下佬的见面礼,真让他见笑了。” 一旁的楚晟听后,立即催促道: “大侄女,快快收下,这可是好东西,到时候就算联姻不成,此物也可当作是长辈送给晚辈的见面礼,反正欧阳老兄也说了,仅为乡下佬的见面礼,很是不值得一提。” 话音刚落,众人神色莫名,尤其是欧阳锋,他还是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家伙,然而又听某人话锋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欧阳老兄擅使毒物之名,在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次一碰面,便相赠避毒宝物,可见求亲之意甚诚。” 楚晟侧眸对黄药师笑言: “大哥,我觉得吧,无论是家世,还是从相貌来说,大侄女和这位欧阳......” 欧阳克福至心灵,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 “张叔父既与黄岛主以兄弟相称,我自然也是您的晚辈。” “大哥,你听一听,欧阳贤侄还是很灵醒的,的确是与大侄女甚是相配!” “爹爹,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这个坏家伙。”黄蓉又对楚晟怒气冲冲道: “你要是还在这搬弄是非,我就......彻底跟你拼了!” 楚晟满脸无辜: “大侄女,我......” “喊什么大侄女,你简直欺人太甚,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黄蓉立马扭头: “欧阳锋,别被这人又骗了,他就是诓走了你们白驼山庄武功的死骗子,现今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取得了我爹爹的信任,你要是还不赶快找他算账,迟早有一天,他把你们全都卖了,你们还帮他数钱。” “蓉儿,休得放肆。”黄药师厉声呵斥:“你当为父看不出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大哥,没必要如此生气,她不就是想把水搅浑,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自己好从中浑水摸鱼。”楚晟笑吟吟地道: “我也是很能理解,毕竟任谁若是要嫁一个不喜欢的人,都恨不得逃婚,乃至以死相逼。” 他目光一转,落在欧阳克身上: “欧阳贤侄,在此我也告诉你一句,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呀,我支持你娶蓉儿侄女!” “张三丰,我跟你拼了!” 不等欧阳克出言感谢,黄蓉便对楚晟掷出一把金针。 一旁的黄药师眼疾手快,左袖挥出将金针尽数拂开,而后生出想要好生管教自家女儿的念头,便反掌往她肩头拍去。 楚晟恰到好处地为黄蓉格挡住这一拍击: “大侄女跟我闹着玩呢,大哥不必为此动怒,何况你这连内力都没用,也打不疼蓉儿侄女啊!” 这个时候,黄蓉“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爹爹,你打死我最好,反正我宁可死了,也不嫁这坏东西,还有这个死骗子,你就信吧。” “反正要不了多久,不仅你的所有武功绝技会被骗走,怕是连桃花岛都会被你迷迷糊糊的送出去。” “你......” 黄药师也不知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看着自家女儿伤心难过的可怜模样,不忍再开口责备。 “蓉儿,你没事吧。”桃林突然响起郭靖无比焦急的喊声,他似循声赶来,没过一会儿就从桃林窜出。 “靖哥哥,你终于来了!”黄蓉又是喜悦,又是悲苦的小跑过去。 黄药师刚想阻拦,不远处响起洪七公的大笑声: “哈哈哈,黄老邪,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你训斥蓉儿的声音,要是老叫花有这聪明伶俐的乖女儿,疼爱都来不及,可你倒好,不是逼她离家出走,就是训斥不停。” 只见一道身影凌空掠来,刚一落地,众人便见来人背负大红葫芦,右手拿着竹杖。 正欣喜跟郭靖重聚的黄蓉,连忙拉着心上人朝洪七公奔去: “师父,你快给蓉儿做主啊!” 黄药师一愣,却是没料到自家女儿跑出去一趟,竟还拜了同为五绝之一的北丐为师。 “你快看那假杨康,也不知道我爹爹为何鬼迷心窍一般,就是这么相信他。”黄蓉连连告状: “而我爹爹竟连孪生兄弟这种鬼话也能相信,却不知他私下里立即暴露出本来面目,对我冷嘲热讽,甚至还威胁恐吓,现在更是不停地使坏,就见不得我任何好!” 话音刚落,又有七八道身影纵跃而来,赫然是全真七子和一位杏黄少女。 紧接着桃林响起周伯通鬼哭狼嚎的叫喊: “有蛇......好多蛇,师哥,救命啊!” 全真七子立马望见周伯通一脸大惊小怪的从桃林跃出,不由得异口同声喊道: “周师叔!” 然而周伯通理都没理他们,一下子窜到楚晟身后躲着。 骤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晟身上,其中有些眼神那叫一个复杂莫名。 第四十四章 苦主齐聚桃花岛 “大家看我作甚?”楚晟笑呵呵地道: “是不是在听周伯通喊我师哥,就等着我给大家说,今夜明月当空,也就南帝未至,不然五绝齐至,刚好可以提前来一场桃花岛论剑。” 周伯通一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忙低声道: “师哥,我不是故意暴露出你的身份,你是知道我的,我生平最怕蛇了,惊慌失措之下,不免大吼大叫,以至于就说出一些不该说出的话。” 楚晟淡淡一笑:“无碍,就说你说出来,在场也没有一个人会信。” 丘处机率先开口: “周师叔,切莫相信这小子所说的任何话,他鬼话连篇,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小子怎么回事,我还能连自己师哥都认不出嘛。”周伯通伸出一个头,对着丘处机脸色一板: “我可告诉你,就算我师哥再怎么不喜欢你这小子,你也不该不认他这个师父。” 他又伸出手指着马钰等人,又指了指楚晟: “再有,我知道从前你们见我没点长辈样子,便也不大敬我这个长辈,但他是师哥的转世投胎。” “你们可以不尊敬我,但不能不尊敬他,若真想做什么忤逆不孝徒,等这些蛇没了,我可真要替师哥好生管教你们一下。” 王处一连忙道: “周师叔,你真是被这鬼小子哄骗了。” “胡扯,我会连《先天功》都认不出,何况就师哥知道......” 王处一急忙打断: “《先天功》是这鬼小子冒充黄岛主义子,你的徒弟,从我们这里诓骗走的!” 周伯通一愣,接着一拍脑袋: “先前师哥跟我说,他不久前才破去胎中之谜,回忆起前世今生。现在看来,多半是接触到《先天功》后,才一下子记起前世记忆。” “周师叔,你难道没听清楚吗?”丘处机一脸难色,道: “《先天功》是这鬼小子假冒身份,从我们这里骗走的!” 周伯通一脸无所谓: “骗了就骗了,若不骗你们,没能拿到《先天功》,师哥他也不能恢复前世的所有记忆。” 此话一出,场中陷入沉默,而黄药师就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三丰,难不成你就是用这个法子,把真经拿到手的?” 此话一出,一直冷眼旁观的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奇芒,黄蓉则感触颇深地道: “师父,你看见了吧,我爹爹就跟老顽童一般,像着了魔一样,非要笃信假杨康所说的话。” 洪七公迈步走出,对着楚晟失笑不已: “这些时日,老叫花着实气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毛头小子骗得团团转,乃至连降龙掌法都教了出去。” “不过得知有许多人都上当受骗后,我瞬间宽慰了许多,实在不是我老叫花太老实,而你这小子太过奸猾狡诈,连我身旁这个鬼精灵的丫头,若论耍心眼儿,哪怕再有七八个她加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 楚晟听完,终于开口道: “前辈应该就是名声赫赫的九指神丐洪帮主吧。” 洪七公气笑了:“小子,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楚晟摇了摇头,看向郭靖: “这位兄台,不知你是否认识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郭靖一愣,神色复杂地回看了楚晟一眼,便如实回答: “我会过一个自称与洪恩师等齐名的裘千仞,但此人有名无实,武功甚是平常。” 楚晟笑了笑,不疾不徐地开口: “洪帮主,听说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消息也最是灵通,你觉得裘千仞是徒有虚名之辈吗?” “要知道他在江湖上可是名声显赫,号称武功登峰造极,少有敌手,是可与天下五绝匹敌的顶尖高手,这样的人物岂会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假杨康,你到底想说什么?”黄蓉一脸警惕: “又准备耍什么阴谋诡计?” 楚晟悠悠开口: “我想说的是,丐帮不会真不知道裘千仞有一孪生哥哥裘千丈,因武功平庸常年冒充弟弟身份招摇撞骗,借双胞胎外貌之便混迹江湖吧?” 顿时,洪七公眉宇一皱:“老叫花倒是偶尔听闻,但并未过多深究。” 他顿了顿,深深地注视楚晟: “你当真也有一个孪生兄弟?” 黄蓉一听,焦急上前拉过洪七公的胳膊: “师父,你可不要又遭了他的道,白日他就故意在我面前暴露身份,便是想看我气得上蹿下跳,却无可奈何的狼狈样。” 这个时候,一直不言不语的李莫愁走上前,在楚晟不远处站定: “你认不认得我?” 楚晟满脸疑惑:“敢问姑娘是?” 李莫愁冷声追问: “你既不是他,又作为容貌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那为何穿衣打扮也跟他一般无二?” 楚晟很是无奈道: “姑娘,你该去问胞弟,为何坑蒙拐骗时,就喜欢穿我喜欢的衣服。” 李莫愁蹙眉,上下不断打量着楚晟: “你真不是他?” 楚晟一脸认真道: “看样子姑娘和我弟弟交情不浅,还请放心,我同样在四处寻他,你可以先跟我说一个地址,等我找到他,就抓他过去见你,如何?” 没等李莫愁开口,就见黄蓉急得差点上蹿下跳: “这位姐姐,你也别被他骗了,他真是那个到处坑蒙拐骗的贼子!” “方才全真道士说他骗走了《先天功》,老顽童又说他会《先天功》,显而易见,这就是同一个人。” 她又摇了摇洪七公的胳膊: “师父,你可别又被忽悠住了,从这死骗子会《先天功》来看,就已然暴露真实身份。” 洪七公恍然,道: “对啊,小子,你怎么解释自己会《先天功》?” “七兄,这我能帮三丰解释一二。”黄药师刚要继续说下去,黄蓉便叫嚷道: “爹爹,你就别添乱了,竟还这么相信这骗子,有时候我都有些怀疑,你是不是中了什么迷魂术。” “你......” 黄药师正想训斥这越来越没大没小的女儿时,楚晟便道: “洪帮主,丐帮传承久远,又是消息无比灵通的天下第一大帮,想必不会没有听说过逍遥派吧。” “我姑姑曾说,百年前丐帮的一任帮主,就跟我逍遥派掌门是结义兄弟,且这位掌门还曾是少林寺弃徒。” “而那位丐帮帮主身世坎坷,曾经是江湖中响当当的大英雄,过后却被千夫所指,被人喊打喊杀,最后落得个自尽身亡的下场。” “逍遥派?”洪七公沉默半晌,忽道: “你说的那位帮主老叫花知道是谁,本来对逍遥派毫无印象,但一听你说又是少林寺弃徒,倒是让我对逍遥派有些印象。” “毕竟事关少林寺的一些秘事,当时就流传甚广,也让许多人发现江湖中有一个隐世门派,拥有一些神秘莫测的武功绝技。” 楚晟微微一笑: “洪帮主既清楚一些事,就该明白我会《先天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这门功夫本就出自本派。” “荒唐,此乃先师的独门绝技,怎会......”丘处机没忍住出声,转瞬就被周伯通打断: “到底是你们清楚,还是我清楚,师哥没出家前就跟我是好朋友,他那《先天功》又不是自创的。” 他语气微顿,又反应过来: “那我先前就是我想岔了,应该是师哥此生恰好被逍遥派收为弟子,又因自身习武天赋,选择修炼了《先天功》,等功力到了一定火候,便破了胎中之谜。” 全真七子听着周伯通如此自圆其说,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精彩,不过更多的是无奈和气愤,尤其是丘处机和王处一,看着楚晟的眼神犹如利刃,恨不得立马上前将其拿下。 可一想到若是出手,自己师叔定然会阻止,一下子就僵持在原地。 “七兄,你既知道逍遥派,应该明白这隐世门派喜好收集天下武学。”黄药师看着半信半疑的洪七公道: “三丰不但会王重阳的《先天功》,丐帮的降龙掌法也会,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洪七公一听,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当年乔帮主身世暴露,又自知雁门关一战必死,一旦身死两门绝学便会断绝,因此找人受托代传掌法,那人便是他的结义兄弟,此事在本帮有所记载,那逍遥派传承有降龙掌法也说的过去。” 他说到这,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药兄,不知这位小兄弟会多少式降龙掌?” 黄药师不明所以,答道: “十式。” 洪七公闻言,幽幽地道: “真是够巧的,老叫花正好被人骗走十式降龙掌法。” 黄药师一怔,突然朝欧阳锋问道: “峰兄,你被骗走的是《瞬息千里》和《神驼雪山掌》?” 欧阳锋颔首:“不错。” 登时,黄药师眼神晦暗,深深地看着楚晟: “一切的确是有着太多的巧合,不提《先天功》,不说你所会的全真武功,但你恰好又会十式降龙掌法,更会《瞬息千里》和《神驼雪山掌》。” 他语气加重,一字一顿: “你不愿学我的《弹指神通》和《落英神剑掌》,想来是因为已经学会,方才挑没学过的武功学吧。” 第四十五章 果然是个就喜欢坑蒙拐骗的畜生 不等楚晟开口,黄蓉便欣喜若狂道: “爹爹,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如今我们大家都在,他已经彻底暴露,就是那个喜欢坑蒙拐骗的无耻之徒!” “师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伯通挠着头道: “我怎么感觉大家都觉得你做出了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 “他们是觉得我冒充各方身份,行坑蒙拐骗之事,可我想说的是,在场的人真的认错人了。”楚晟注视着众人,满脸无奈道: “世上总会发生一些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事,为何你等就认为我是胞弟呢?我现今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假杨康,你到现在还能强撑,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黄蓉像是总算到了能出心中一口恶气的时候,脸上尽是畅快之意: “然而终究是人在做,天在看,如今就是你偿还所欠下的恶债之时!” 洪七公也道: “一件巧合的事说得过去,两件三件也能勉强说得过去,但五六七八件通通加在一起,你若还能把我们糊弄过去,那真是把我们当成了大傻子。” 周伯通听到这,也后知后觉道: “师哥,难不成你的降龙掌法,真是从老叫花手里骗走的?” 他突然挤眉弄眼: “你是怎么骗的?能不能教我?我看能不能把剩下的八式掌法也骗到手!” 周伯通说话之间,指着郭靖: “本来白天我就准备找上黄老邪,但刚好碰到老叫花的传人,我就想通过结拜为异姓兄弟,从他手里学到另外八式掌法。” “可惜这小子是个忠厚老实、刻板守诺的性子,我废了好多口水,都是无济于事。” 黄蓉又气又恼道: “老顽童,你怎么还叫这假杨康为师哥,难不成还看不出他在假冒身份?” “还有冒充王重阳转世这种鬼话,也就只有你才会信!”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周伯通没好气地道: “我与王师哥的交情,岂是你能知道的,想来今生师哥未曾记起前世记忆的时候,跟我一样,也有着一副不管看到什么好玩的武功,都想学一学的性子,那么稍微诓一诓,骗一骗,那也是情有可原。” 黄蓉气得无话可说: “你......简直无可救药!” 洪七公很是惊奇道:“老顽童,老叫花倒想知道,你为何如此笃信这小子?” “那当然是师哥一直都待我极好,无论什么武功都舍得传授给我,另外又知道......”周伯通大大咧咧地说到这,又突然闭口不言起来。 “另外什么?”黄蓉一脸狐疑: “老顽童,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被这假杨康抓住了吧?” 周伯通气呼呼地道: “什么把柄不把柄,反正在我老顽童看来,他毋庸置疑,就是我师哥转世。” “你始终沉默不语是为何?”李莫愁忽然朝前迈出两步: “我再问你一句,你究竟是不是他?” 话落,众人目光齐齐望向楚晟。 楚晟忽地一笑,像是气质大变,道: “诸位是不是都想知道我是谁,其实我可以好生为大家说一下我的来历身世。” “远离中原的极西之地,有一个名叫江枫的人,被视作江湖第一美男子,当地有一个武林禁地,由宫主邀月、怜星统领,门下弟子多为绝色女子。” “有一日,江枫被歹人追杀重伤,从而被移花宫两位宫主所救,大宫主邀月对其一见倾心,细心照顾,但江枫却爱上看护自己的婢女花月奴。” “两人相爱后,便从移花宫地道中私奔逃离,以致被移花宫不断追杀,而在一路逃亡中,生下同胞双生兄弟。” “然而两兄弟自出生没过多久,父母便遭惨死,因爱成恨的移花宫主姐妹带走了其中的弟弟进行培养,为的就是报复江枫,欲让这对兄弟长大后自相残杀,以此来解自己心头之恨。” 众人虽听得难辨真假,但不免为故事中的邀月行事而大皱眉头,就连欧阳锋也不得不承认,若论心肠恶毒的话,他是大大不如,着实是愧对西毒之名。 “我就是不曾被移花宫带走的哥哥,本来邀月打算把我送给有天下第一神剑之称的燕南天,他又是我爹生平挚友。 两人还结为异姓兄弟,邀月就想他传授我一身剑术,以此完成心中兄弟相残的谋划。” “可惜千算万算,燕叔父虽然剑法绝世,但却在疏忽大意之下,被恶人谷十大恶人算计,沦为不死不活的活死人。” “而我阴差阳错之下,就在恶人谷里长大,学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在弄清身世来历后,便万里迢迢来到中原,为的就是学得一身高超武功回返故地,先将燕叔父从恶人谷救出,再打败移花宫,揭穿邀月的恶毒筹谋。” 楚晟言说至此,又大大方方自我介绍道: “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正经名字,旁人都叫我小鱼儿,等到我弄清自己的身世,就觉得这个名字将我形容的恰到好处。” “我出生即遭移花宫主邀月设计陷害,父母双亡,本该被杀,却被燕叔父救出,阴差阳错落入恶人谷,又被十大恶人抚养,侥幸活命,可不就是一条漏网之鱼。” 众人听得入神之际,周伯通猛地一拍手: “所以,你还真不是我师哥转世?那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许多事?” 楚晟笑吟吟地道: “很简单啊,因为我认识瑛姑!” 周伯通一听,本能地脑袋一缩,身形一闪,掠到马钰等人身后。 黄蓉听完,却是一脸的不信: “你的长相哪里像是什么域外之人,极西之地不都该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还有你所说的名字,不都是中原人士的取名风格吗?” 楚晟淡淡一笑: “少见多怪,西毒欧阳锋自幼生长在西域,都能姓欧阳,我姓江有甚奇怪的。” 欧阳克听后,立马道: “我家祖上本就是汉人。” “难道我家祖上就不能跟你家一样,同样也是汉人,后来为谋生,这才去往极西之地。”楚晟又补充了一句: “都说人生四大喜,乃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或许是因为燕叔父也同样是汉人的缘故,我爹才会觉得与他性情相投,结为异姓兄弟。” 洪七公开口道: “移花宫,恶人谷,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第一神剑燕南天,这些老叫花闻所未闻,而且叫法又与中原取名一致,这些该不会又是你随口编的吧?” 楚晟笑呵呵地道: “自然是一致,只因说域外之语,你们又听不懂,这些称谓都是我翻译过来的。” 黄蓉马上道:“师父,别信他,这些定又是假话。” 楚晟脸上笑意渐渐浓郁: “若是不信的话,我也可以是那个弟弟,自小在移花宫被女人教养长大,行为举止彬彬有礼,更对女子礼让有加,被许多人赞赏为......名副其实的无缺公子,各位可以叫我花无缺。” “呸,臭不要脸。”黄蓉骂了一句,便道: “师父,听到了吧,我就说这些都是他编的瞎话。” “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周伯通突然开口:“他之前跟我结拜的时候,就说自己姓楚名晟。” “楚晟?”黄蓉盯着楚晟看一眼,不由自主地点头: “果然是个就喜欢坑蒙拐骗的畜生。” 第四十六章 既然彻底暴露,我已无颜面对世人,我要投海自尽!(已修) “唉,我就知道方才说的那些瞎话,根本诓不到任何人。”楚晟突然指着一个方向: “快看,有飞碟!” 登时,所有人无动于衷,继续盯着楚晟看。 欧阳锋突然开口: “楚小兄弟,你若想脱身,其实我可以帮你。” “帮我?”楚晟笑呵呵地道:“看来你对真经二字很敏感,该不会认为我有《九阴真经》吧。” 洪七公听后,嗤笑一声: “老毒物,多年不见,你还是对《九阴真经》念念不忘。” “老叫花,你也有脸说我,当年华山论剑,你不照样在争夺《九阴真经》。”欧阳锋冷哼一声: “也就是你更会装模作样罢了。” 这时,黄蓉冷笑道: “楚晟,到现在无论你编出什么话,不管编出的话有多么无懈可击,你觉得还会有人相信吗?” 楚晟莫名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知道自己作恶多端,说再多的话,你们都会认为是胡编乱造,既然说得再多,也已无用,那我唯有做出行动了。” 他先是看向黄药师: “我一早就跟你说了,虽与大哥相识时间不长,但已然视作今生唯一的知己、此生最好的朋友,哪怕被骗,那也是甘之如饴。” “我既是如此,大哥你为何就不能有此想法呢?” “你......” 黄药师一听,神色跟气坏的黄蓉无异,着实无话可说。 “先别急着回答,你又曾嘱咐我,言我入世不深,当知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我今后行走江湖,切莫动辄就与人交心。” “我就很听你的劝啊,自始至终从未动辄与人交心,跟人相识,还一贯用的都是假名字、假身份。” “而我在这里,便最后嘱咐大哥你一些话,你入世颇深,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行走江湖亦有数十年之久,而今十余日便与人交心,将自身绝学几近吐露一空,实在是不该啊!” 黄药师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就要忍无可忍动手之际,便听到一阵大笑。 “哈哈哈,我如今的武功,可是不逊色五绝中任何一位,但若你们联手,我必然不会是对手,不过今夜就不劳烦你们动手。” “我自知罪孽深重,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了断。” “既然彻底暴露,我已无颜面对世人,我要......投海自尽!” 楚晟话音未落,身形横空一掠,竟达十余丈,只听“扑通”一声,他整个没入碧波荡漾的大海之中。 黄蓉第一时间喊道: “不好,他定是想逃跑!” 众人闻言,齐齐掠至海边,忽见一道影子跃出海面,接着就在海面上东奔西突,迅捷异常。 他们凝神看时,就发现楚晟骑在一头大鲨鱼背上,就如陆地驰马一般纵横自如。 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自幼生活在海岛的黄蓉忍不住道: “我在海中玩了这么些年,怎么从来没想过还能骑鲨而行!” “哎呀,我还真是命不该绝,竟被凶恶无比的大白鲨所救!”楚晟隐有笑意的声音传到海岸: “诸位莫要心忧,我这就换一个地方跳海自尽,希望此生再也不见。” 就在声音越来越缥缈之际,李莫愁急忙上船去追,全真七子也立马跟上,欧阳锋也带着自己侄儿上了自己的大船,赶忙想去追。 黄药师也二话不说地上了船,黄蓉连忙带着郭靖跟上,又喊自己师父快上船。 此刻,唯有周伯通还在困惑中,搞不清某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师哥,不过在听几个师侄喊自己时,也不假思索地上了船。 随即,几艘船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位快速追击,本来船速根本追不上大白鲨,外加又在茫茫夜色之中,无需多久,他们就会彻底找不到某人的踪迹,然而远处一处方位,总是会飘来令人气得牙痒痒的歌声。 走啊走啊走,好汉跟我一起走,走遍了青山人未老,少年壮志不言酬。 莫呀莫回首,管它黄鹤去何楼,黄粱啊一梦风云再变,洒向人间是怨尤。 划一叶扁舟,任我去遨游,逍逍啊遥遥,天地与我竞自由。 虽说这歌声无半分矫揉柔靡,尽是少年人仗天地而行的赤诚豪迈,但一想到出自某个喜欢坑蒙拐骗的无耻之徒口中,只觉更是明晃晃的嘲讽。 以至于众人越追,脸色越是难看,心中的气性也就越盛,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实在是太贱了,毫无半分高手宗师的气度。 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好生清算一番,不然愧对此生托胎为人。 然而追到半途,随着歌声消失,众人一下子就失去了某人的具体方位。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船上的黄蓉大呼小叫:“那贱人就是在有意戏耍我们!” 她立马看向洪七公: “师父,咱们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天下各处都有帮众,最擅打听消息寻人,要不你赶紧通知下去,让手下人寻那姓楚的下落。” “过后我就会放消息出去。”洪七公很是无奈道: “千算万算,还是让那小子跑了,本来想着他就在桃花岛,四面八方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就算他轻功再高,也无济于事,能把他逮得正着,没想到竟还玩出骑鲨而行的把戏。” “爹爹,这些时日你常跟他一起,就没发现他早就有所准备。”黄蓉开口问道,又倏然摇头: “想起了,就凭此前爹爹你对那姓楚的近乎迷失心智的信任,就算发现,也不会起疑,更不会放在心上。” 这一番话,直如一把把小刀不停地往黄药师心口上戳,让他的脸色愈发难堪,而黄蓉也从未瞧见自家爹爹脸色这般难看的时候,又不太敢继续说下去,深怕言语过重,让他怄气吐血。 另一边全真七子也在不停为周伯通讲起楚晟的事,听得周伯通脸色变幻不定,眼中异彩连连。 他还连拍大腿,一脸可惜,似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法子。 而欧阳锋则不断问自家侄儿楚晟的事,就想从中看是否能寻到某人的下落。 第四十七章 你这孩子一心孝敬自家师父,我又怎会不答应(已修) 四日后,桃源县境内。 一座深山的半山腰处,便见一道白龙似的大瀑布旁的柳树下坐着一人。 他头戴斗笠,约莫四十来岁年纪,有一张黑漆漆的锅底脸,虬髯满腮,根根如铁,此刻正全神贯注的钓鱼。 这个时候,走来一位玄衣年轻人,径直来到中年人身旁后,便道: “在下郭靖,家师北丐,特来拜会一灯大师。” 渔人一听,不禁侧头上下打量来人: “你是北丐弟子?” “阁下难不成非要我打一套《降龙十八掌》,才能确定我的身份?”楚晟笑吟吟地道: “我可是听家师说,他与段皇爷交情非比寻常,就曾亲眼见他皈佛为僧。” “是以我若说求见段皇爷,阁下才应该起疑吧。” 渔人听后,不禁颔首: “那不知所来何为?” 楚晟道:“为求医而来。” 渔人不解:“我瞧你身强力壮,气息沉稳,何须求什么医?” “唉,前些时日,我与东邪之女私定终身,便跟家师去桃花岛求亲,谁料西毒欧阳锋也带自己的侄儿去桃花岛求亲。” 楚晟不急不缓道: “黄岛主也就是我如今的岳父大人,对于两位故友的前来,不好就这么生硬地拒绝,哪怕他对我格外赏识。” “便设下三道考题,让我和欧阳克比试一番,最终我艰难得胜后,欧阳锋突然翻脸不认人,家师为救我身遭重创,武功几乎全失。” 渔人听到这,难以端坐钓鱼,惊呼: “什么?” “家师对我恩重如山,我几次三番询问可有救治他之法,他却总是推脱不言。”楚晟脸上难掩失落之色: “过后总算是在岳父大人那里得知,《先天功》疗伤之力极强,若是再有点穴功夫天下无双,亦可疗伤救人的《一阳指》,定能让家师痊愈。” “但无论是《先天功》,还是《一阳指》,都将极耗元气和精神,若并用的话,也定会元气大伤,少说要修养五六年。” “而家师不愿跟我吐露实情,就是不愿累及旧友,我思来想去,也不愿连累一灯大师。” “于是,为了不让一灯大师为难,先去全真派,费尽周折,想尽办法,总算是打动了马钰真人,拿到了《先天功》,等修炼成功后,便马不停蹄来此地,就为得到《一阳指》,亲自为恩师疗伤。” 渔人听完,脸上一阵动容,便道: “既不是寻仇之人,又还是为救师而来的洪帮主弟子,而九指神丐与我师父交情的确非比寻常,那便上我的铁舟,我带你去见恩师。” 说罢,他拿起一旁的铁舟,随手捞起一根铁桨,再道: “这山峰光滑如镜,无路可上,不过往那右首转过山角,就已非瀑布,乃是一道急流,便可乘铁舟于急湍中逆流而上。” 楚晟边听边跟上渔人的步伐,又跳到他掷入急湍的铁舟之上,接着就看其扳动铁桨,逆流而上,划过两个急滩,一转弯后,便见眼前景色如画,清溪潺潺,水流平稳至极。 还见溪水宽约丈许,两旁垂柳拂水,绿柳之间夹植着无数桃树,若在春日桃花盛开之时。 楚晟赞叹道:“真是想象不到,转眼就好似置身于另一方天地之中。” “哈哈哈,这才到哪里,山上的奇景可是数不胜数。” 渔人大笑一声,再度奋力行舟,钻入了一个山洞,一出洞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极大的喷泉,高达二丈有余,赫然是下面溪水与瀑布的源头。 楚晟跟渔人上了岸,就听有人正在唱曲,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左手提着一捆松柴,右手握着一柄斧头,瞧着像是樵夫的中年人。 渔人跟樵夫稍微诉说了一番,两人就带着楚晟走到一处山边。 楚晟放眼望去,就见山边一条手臂粗细的长藤,沿峰而上,而山峰大半又隐入云雾之中,若是攀登,着实令人胆战心惊。 樵夫笑道:“别看甚是凶险,其实这长藤牢固得很。” 楚晟一听,也不多言,先一手握着长藤,转瞬提气而上,就好似上天梯一般。 “这位北丐传人的轻功着实俊俏!” 渔人看楚晟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云雾之中,不由得赞了一声。 随即,两人也不多废话,纷纷攀长藤而上,而后楚晟来到峰顶,稍微等了一会儿,就在渔人和樵夫的带领之下继续前进。 便连见农夫和书生又守在两处冲要之所,最后就在四人的领路下,来到一座寺庙,再被请到东厢入座,接着书生先行离开,特去禀告。 随小沙弥奉上茶来没多久,一位僧人缓步走进厢房,他身穿粗布僧袍,两道长长的白眉从眼角垂了下来,面目慈祥,眉间虽隐含愁苦,但自有一番雍容高华的神色,身后还跟着之前的书生。 “晚辈郭靖,拜见一灯大师。” 楚晟率先起身,躬身行礼: “还请大师念在与家师交情之上,传授《一阳指》,我愿拿《九阴真经》交换。” 此话一出,在场的渔、樵、耕、读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位北丐传人会出此重礼。 “贤侄不必多礼,就以我与你师父的交情而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束手旁观。” 一灯大师说话之间,伸手往楚晟臂下一抬,他这一抬,不过是用了五分力,一是想让他起身,二是也有试探之意,若是发现抵挡不住,也会即刻收劲。 却意想不到自己老友的弟子,一身功力深厚到不像他这年纪应该有的。 顷刻之间,一动不动,便将自己的劲力自然而然地化解。 “大师若不答应,请恕晚辈不敢起身。” “七兄收的好弟子啊,你这孩子一心孝敬自家师父,我又怎会不答应。”一灯大师笑了笑,道: ”快站起身说吧,不知你师父情况如何?” 楚晟作大喜过望之色,马上起身说道: “家师武功本来不在西毒欧阳锋之下,若非是因为我,也不会先被毒蛇咬中,又中了《蛤蟆功》的掌力,以致被震碎内腑、经脉断裂。” “最后拼着全身功力,方才逼出蛇毒,但终究也没逼得干净,只延命数载,毕生武功也毁于一旦。” 第四十八章 有徒如此,夫复何求(已修) 楚晟说话之间,就从怀里拿出两本书册: “大师,这便是《九阴真经》,您若是不收的话,我也万万不敢学《一阳指》。” “恩师常教导我说,大丈夫行事当恩怨分明,不可做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事。” “是以就算大师与我师父交情深厚,但我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要求大师你帮忙。” “你......” 一灯大师听此铿锵有力、有情有义的话语,也不免有些无奈,着实算是堵住了自己拒绝的话语。 “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你和七兄的确是一脉相承,都有着一副刚正不阿的性子。” 一灯顿了顿,道: “《九阴真经》曾是震动江湖的武学至宝,难道此物就没有让你师父武功尽复的法门?” 楚晟作一脸老实状: “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倒是让家师恢复了一二,但他老人家本就是由外及内,练就一身绝巅武功。” “尚不知《易筋锻骨章》时,只知内功要静养,可不想自己乃纯外家高手,重伤后一味打坐反而不行,外家功夫就是要在动中修、动中养。” “是以在修炼《易筋锻骨章》后,身子骨倒是好了不少,但终究是内力未复,无法再动武跟人打斗。” 一灯大师听到,沉吟半晌,道: “《九阴真经》我可以收,《一阳指》我也可以传授给你,但你必须带我去见你师父。” “大师,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医治家师,但我是决计不会带你去的。”楚晟掷地有声道: “我本来就是瞒着师父,如今已然违背他老人家的训诫,不仅从全真派拿到了《先天功》,又想从您这学《一阳指》,若还累及您,那就真成了悖逆之不孝徒。” 他语气微顿,再道: “不过在我下定决心之际,就已想好后果,若是能让恩师功力尽复,重回巅峰,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也绝对不会后悔。” “反而言之,若是不能救恩师,才会让我追悔莫及,抱恨终生!” 这一番话,听得厢房所有人神色动容无比,一灯大师满脸无奈,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把真经给我吧,我传你《一阳指》。” 楚晟递上书册,立时做出感激不尽的表情: “多谢大师成全。” 随即一灯大师便悉心传授《一阳指》,期间也不免为某人的天资悟性而感到震惊。 《一阳指》虽是可贴近经点敌人穴道,也可从远处欺近身去,一中即离,一攻而退,克敌保身的绝妙功夫。 可施展起来需极强内力催动,连续使用损耗极大,小则功力全失,大则性命不保,且共分九品,一品最高,可谓是易学难精。 但他俨然没想到,一两个时辰内,这位老友弟子,不仅瞬息之间入门,修炼进度更显神速,竟一下子修炼到五品境界,可谓是一夕之功,胜旁人一二十年的苦工。 在场的渔、樵、耕、读四人也看得瞠目结舌,只觉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靖儿,你既如此天赋异禀,我也不用为你过多担心。”一灯大师看着楚晟修炼完毕,便态度亲和开口: “想来用不多久,你便能破入四品之境,便可更好地为你师父疗伤,再配合《先天功》之下,定能让你师父治愈。” “另外元气大伤之后,也不用花五年时间之久恢复,最后一两年,便能恢复过来。” 楚晟点了点头,表示清楚后,似想起了什么,道: “大师,《九阴真经》的总纲是梵文,我和师父都看不懂,不知道能否为晚辈解惑一二。” 一灯大师听后,也略显好奇,这才开始翻看放置一旁的书册。 盏茶时间后,一灯大师语气中夹杂些许激动: “靖儿,或许是七兄吉人自有天相,亦或是你的诚孝之心感动上苍,你不用拼着元气大伤,也能让你师父功力尽复。” 楚晟故作惊疑不定之色: “大师,你的意思是,真经总纲有让我师父功力尽复的法门?” 一灯大师欣然颔首: “不错,总纲的精义尽是修复经脉、打通奇经八脉、让内功阴阳互济的武学至理。” “只要你师父合练《易筋锻骨章》和总纲法门,便可重构经脉、打通八脉,让内功阴阳互济,从而旧伤尽除,完全恢复一身武功。” “不仅如此,还能因祸得福,只因你师父的降龙掌法是至刚至阳的武功,若是练了总纲法门,便可从至刚之中生出至柔来,掌力变得刚柔互济,威力也就更胜从前,武功造诣得以更上一层楼。” 楚晟闻言,脸色愈发激动起来,然而不知想到什么,又哭丧着脸道: “那我岂不是白费心思了,拼着师父怪罪下来,把我逐出师门的风险,先是花了一些小手段,从全真派拿到《先天功》,又跑来您这学《一阳指》。” “有徒如此,夫复何求。”一灯大师哈哈一笑: “放心吧,你师父若得知你的孝心,最多训斥你一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要是实在担忧,不如我写一份书信,为你求一求情?” 楚晟连忙开口: “那晚辈就不过多客气了,也多谢大师体谅,等您写好书信,我也不久留了,就想着尽快回去,让家师尽快疗伤。” 一灯大师点头,表示甚是理解后,就让随伺弟子准备笔墨。 两日后。 桃源县境内,一座深山山脚,不仅站着洪七公和黄药师,还有郭黄二人与李莫愁,远处隐约可见欧阳锋的叔侄。 洪七公率先开口:“蓉儿,你真觉得那小子会来这里?” 黄蓉一脸笃定地回答: “那姓楚的尤爱五绝神功,现今已经集齐了王重阳、欧阳锋、我爹爹还有您的功夫,就差南帝一人,凭他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想把《一阳指》骗到手。” “只要我们尽快地找到段皇爷,那便可守株待兔,坐等他送上门。” 洪七公不由自主点头道: “说的倒是甚合那小子的性情,如今在你提点之下,我们第一时间赶来,希望没有来晚,若是那小子算到我们所猜,怕是......” 他说到这,不禁又摇头,实在是说不下去。 “那还等什么。”黄蓉急忙道:“师父,您赶快带路吧。” 第四十九章 方丈不愧为出家人,就是通情达理(已修) 十日后。 少室山上,少林寺外,站着一位玄衣年轻人,他忽然吐气开声: “江湖散人张三丰今日来访少林,还望少林方丈开山门一见!” 只听声音初起低沉如地底闷雷,震得人耳鼓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渐而拔高,化作尖啸鬼音,无形音波如水纹狂荡,一圈圈向外炸开。 寺内不知多少僧人猛地气血翻涌、经脉震颤、内力紊乱,就觉耳中尽是鬼哭,眼前幻出无数鬼影爪牙,似突然就走火入魔了一般。 不多时,少林寺大开山门,大批少林僧人持棍鱼贯而出,最后有一位老僧领着五六个大和尚,一脸肃穆从寺内走出。 老僧看着玄衣年轻人,脸色愈发紧绷: “老衲苦乘,忝为此代少林方丈,敝寺封山多年,不知张施主有何贵干?” 楚晟笑了笑,不疾不徐道: “说句玩笑话,张某打算在武当山开宗立派,打算取大武当之名,久闻少林寺常执武林之牛耳,而今已封山闭寺多年,威名早已不再,就觉得少林之名,极其不顺耳。” 他说到这,指着大门上方的古朴牌匾: “要不改成小少林之名?” “欺人太甚,你......” 一个满脸刚直的中年和尚刚出声,就被苦乘方丈抬手阻止: “既是玩笑话,那便当不得真,不知张施主究竟所来何为?” 楚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方丈,你可知我还是西毒传人?” 苦乘方丈沉声道: “天下五绝,鼎鼎大名,老衲哪怕久居深山,亦是如雷贯耳,不知张施主想说什么?” 楚晟微笑道: “方才我偷偷跑进贵寺,下无色无味的剧毒的时候,便发现难怪作为泰山北斗的少林寺会突然避世不出,原来是青黄不接啊!” “细数寺内能称得上是高手之人,不过寥寥数人,私下随便找了一个和尚问了问,又知道了贵寺的一间丑事。” 他说到这,话语中充斥着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区区一个火工头陀,因不堪僧人暴打偷学武功,武功大成后,在达摩堂大校击杀首座苦智禅师,接着得手之后,就这么潜逃了。” “盖因火工头陀因误判招式致苦智重伤身亡,引发少林寺内乱,罗汉堂首座苦慧远走创立西域少林。” “好好的一座禅宗祖庭,说是都为六根清净的出家人,结果倒好,贪嗔痴之心,一个比一个重,尽显乌烟瘴气之象。” “也就方丈你痛下决心,打算彻底治理整治少林寺,不仅宣布封山闭寺,还定下严禁私学武功的寺规。” “因此寺内绝大多数僧人都不曾习武练功,导致贵寺堪称武功好手的也就只有几人。” 楚晟连连鼓掌: “佩服佩服,不惜让少林武学传承中断数十年,也要整治人心。” “也因对于方丈的钦佩之心,我并未按原先的想法,打算用毒撂翻整座少林。” 话语至此,少林寺一方的心情也随某人的言语起伏不定,但也未曾立即相信他的话,纷纷暗自运功,查看自身情况。 苦乘面色不变: “张施主,你说这么多,到底有何目的?” “从我方才施展的音攻之术,你就该知晓,我若想对付少林寺,你们任何人都逃不了。”楚晟慢悠悠地道: “方丈,不知可听说过《九阴真经》?” 苦乘方丈虽不知面前的年轻人到底要卖什么关子,但思及一身高超内功,心中忌惮万分,便开口回道: “略有所闻,不过此乃道家武学宝典,自出世以来,就在全真派王真人手里。” 楚晟哈哈一笑: “放心吧,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会指鹿为马,说佛家清修之地暗藏道家武学宝典。” 苦乘方丈稍微宽了宽心,略显迟疑说道: “那不知......” “前些时日,我见自己师父多年以来,一直对《九阴真经》念念不忘,我自诩是绝代天才,便夸下海口,说自己定能悟出不下于《九阴真经》的神功绝学。” 楚晟笑吟吟地开口: “听闻那《九阴真经》出自一介文官之手,此人受命校勘《万寿道藏》,通过数年逐字校读精通道学并领悟高深武功。” “所以,我欲效仿黄裳,便特来拜访少林寺,想借阅众多佛家经典,从中领悟不下于《九阴真经》的不世神功,不知方丈可否大开方便之门?” 话音刚落,少林寺一方瞬间愣在当场。 “这......” 苦乘方丈惊疑不定,不由追问: “只是单纯的借阅我佛家经典?” 楚晟负手而立,轻描淡写地道: “那是自然,我有西毒神功,练之大成,便能纵横江湖,何须贪图你们少林所谓的七十二绝技。” 苦乘方丈沉吟片刻,道: “既非恶客,又只是为我佛家典籍,哪怕敝寺封山多年,未尝不可开一开方便之门,若是能让张施主有所领悟,也不失成就一段武林佳话。” 楚晟微微一笑: “方丈不愧为出家人,就是通情达理。” “那不知张施主需要待多久?”苦乘方丈试探性问道: “该不会也想像黄裳花数年时间,从诸多佛家典籍中参悟出高深武学?” 楚晟嘴角一撇: “哪里需要这么久,佛陀在菩提树下静坐七天七夜而证悟成佛,我自当以七日为限。” 他语气微顿,又道: “既然方丈都如此通情达理,张某不好太过得寸进尺,贵寺尚且在封山门,我就不好进去打扰。” “不如将佛经送至门外,我有过目不忘之能,看完就能记下,如今也能尽快地送回藏经阁,不至于损坏。” 此话一出,少林寺一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能够确定不是恶客登门,一开始所听到的那些话,大抵就是单纯的恐吓之语。 “张施主既这般说,老衲也就不说什么推辞之言。” 苦乘方丈立马让人搬来桌椅,又让人去藏经阁搬来众多佛经。 楚晟便坐下不紧不慢地翻阅佛经典籍,一到用膳时间,就有僧人十分周到地送上素斋,一旁还有几位老禅师,似好让某人随时请教佛经中晦涩难懂术语。 接下来七日,便见楚晟都是清早到少林寺,天色一暗就下山回客栈,甚是安分守己。 而这些时日少林寺也还是不免忐忑不安,深怕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直到第七日,某人看完藏经阁的所有佛经后,真就大大方方离去,少林寺众人才彻底安下心。 少室山下,楚晟甚至悠闲满意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却是发现时至今日,总算有一门算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武功秘笈。 他眼眸流转,回了客栈,吃了一顿饭后,便动身赶往襄阳城。 通知 最近几章反馈不太行,作者君最是听劝,求生欲拉满,已经删了重写! 最后,恳请义父们追读!!! 《大骗武侠,玩坏诸天》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大骗武侠,玩坏诸天</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五十章 雕兄,是不是有点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感觉 翌日,一座酒楼的雅间内。 洪七公摊开一封书信,看完过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旁的黄蓉见状,不由得询问: “师父,该不会又晚了一步吧?” “不错,少林苦乘方丈言说那西毒传人已经如约退走,并未做下任何恶事,让我不用再赶去救援。” “那姓楚真就这么走了?”黄蓉满脸狐疑: “只为看一些佛家典籍,这如何会是他的行事作风,肯定有问题!” 她心念转动,情不自禁地猜测道: “该不会少林寺的佛经里面,就藏着他想要的武功心法?” 洪七公道: “或是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也不大,少林寺自己常年都在看那些佛经,怎么可能不知道佛经里面到底藏没藏武功。” “当然也有可能,那小子想一出是一出,真打算跟已故的黄裳一较高下,欲从众多佛家经典中领悟出不下于《九阴真经》的高深武功。” “这怎么可能!”黄蓉满脸鄙夷: “一个只会坑蒙拐骗的无耻之徒,哪有什么博大的胸襟气度可言,岂能创出什么不世绝学!” 洪七公苦笑一声: “好了,现今又失去了那小子的踪迹,就只能让手底下的人再四处打听了。” “不过我想的话,就算暂时无法寻觅到楚晟的下落,等华山论剑之日,也必然会现身。” 他语气微顿,再道: “靖儿,蓉儿,既然我们前不久得到了全本《九阴真经》,那就好生钻研一番,不然等华山论剑之日,反而被那小子打趴下,那才是把脸丢得一干二净。” 洪七公说完,就看向近些日子愈发清冷的李莫愁: “莫愁丫头,你也是一样,想找那小子算账,也该好生练一练武功。” “爹爹,你呢?”黄蓉忽然看向黄药师:“到底练不练《九阴真经》?” 不等黄药师开口,洪七公便笑道: “药兄,你若不练的话,只怕到时候真不见得会是那小子的对手。” “既暂时寻不到他,我便先回桃花岛了。” 黄蓉一听自家爹爹这般说,也猜到他是打算回去闭关钻研真经武功,思及可能还把自己喊回去,连忙率先说道: “爹爹,我就跟着师父身边,除了学真经上的武学,我还要跟着学《打狗棒法》呢!” 黄药师一听,略显冷淡的瞥了郭靖一眼后,没有多说什么,便迈步走出雅间。 ...... 两个月后。 襄阳城外,一座清幽僻静的山谷内,一条溪流旁,裸着上半身的楚晟盘膝端坐于一块青石之上。 便见他以绵绵龟息之法呼吸,陷入极深的定境,周身还散发出至阳热气,头上也在不断冒出腾腾热气。 而青石旁边则是一条条全身隐隐发出金光,头顶上生有肉角的蛇尸。 陡然间,楚晟猛地睁眼,眼前似见一片光明,更感四肢百骸,处处充盈真气,且内内外外的真气好像又在不断激荡,以致让丹田内力鼓荡难抑,口中不自禁涌出长啸。 就听长啸之声,初起清越似凤啼云岫,转瞬沉雄如惊雷裂谷,音波一圈圈荡开,顺着山谷层层回荡,导致林间宿鸟尽数惊飞,满山枝叶簌簌震颤。 随啸声顺着长风漫向七八里之外,更有诸多飞禽走兽仓皇窜逃,接着足足一盏茶时分方才缓缓收歇。 等楚晟回过神后,只觉神完气足,全身脉络之中,有如一条条水银在到处流转,舒适无比。 他心中畅快至极,《九阳真经》练到最后大关,必须熬过全身燥热自焚之苦,此关就须得名师帮助指点或友人帮助,打通全身上下所有几百个穴道,冲破全身上下数十处玄关,方能真正练成。 否则只是积存九阳内力却不会施展运用,在剧烈战斗后就容易因泄气过度而致死。 而他就无需如此麻烦,天生一具百脉俱通之体,完全不用打通什么穴道,冲破什么体内玄关,修炼此功,只需按部就班,便能水到渠成。 是以此番自身的内功火候,外加一身禀赋,还有凭借菩斯曲蛇的蛇胆,这对于习武之人而言,算是可遇不可求圣品。 三者叠加,便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将所得的《九阳神功》修炼到大成境界。 山谷猛地响起一阵阵雕鸣,略显嘶哑的鸣叫之中,似带几分兴奋之意。 便见一头身量与寻常男子相仿的丑雕奔入山谷,它全身羽毛较为稀疏,头顶生有血红肉瘤,双腿奇粗,羽翼甚短,怎么也不像是飞得起来的样子,倒不失为一头古拙雄奇的猛禽。 楚晟翻身而起,笑道: “雕兄,是又想找我切磋吗?” 丑雕一听,雕鸣一下子变得激烈许多,便见足步迅捷异常,行走疾如奔马,转眼临近,再猛地大翅尽展,如狂风扫落叶,又像是数位功力深厚的高手一起出掌。 只听掌风呼啸,浩浩荡荡,朝楚晟扇来。 “来得好!” 楚晟抬手一式‘亢龙有悔’,如山洪突发,沛然莫之能御的掌力瞬间倾泻而出。 “砰!” 丑雕倏然被这股刚猛雄浑的掌力反震得在原地转七八圈,随后脚步踉跄,连连退后了几步,又晃了晃脑袋,眼中充斥着迷茫,又带着一丝喜色。 感觉是震惊中夹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面对能够轻而易举压制自己一身神力的武力,忍不住发出好几声雕鸣。 “哈哈哈,雕兄,是不是有点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感觉。”楚晟大笑一声: “不过凭我现在的功力,却是无需使用什么外力,也就是用不着那柄玄铁重剑。” 他语气一顿,道: “雕兄,这些天你就没再想一想,或许独孤前辈真留下有什么剑谱、口诀、秘笈。” 丑雕摇头连叫两声,似是在说真没什么剑谱、口诀、秘笈。 “罢了,得到了那么多的武功,又明《独孤九剑》精义,哪怕没有得到剑谱,我也能创出自己想要的《独孤九剑》。” 楚晟摇头失笑,随手拿起青石上衣物穿好: “雕兄,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于此世也待不了多久,怕是无法长久以你为友,若有机会的话,那便来日再会!” 说罢,挥了挥手,权当做辞别后,一掠而起,几个纵跃便出了山谷,而后谷内响起愈发激昂的雕鸣,似乎也在告别。 楚晟随后进入襄阳城修整一番,买了一匹快马,带上足够多干粮,便动身赶往昆仑山。 第五十一章 正本清源,旋转乾坤,除否开泰迎新明教盛世,光我新明教大业! 十余日后。 昆仑山山脚的不远处,一座集市之中,一位玄衣年轻人牵马刚出集市,便见前方站着一位气度俨然,手持蛇杖的白衣人。 “楚小兄弟,又见面了。” 欧阳锋声音铿铿,如同金石相撞,冷硬刺耳,不过看向楚晟的眼神多出一股莫名忌惮之色。 便是见其目光中不露光华,却隐隐然有一层温润晶莹之意,不由得心中甚是震动,看出这是内功已到绝顶的迹象。 楚晟眉梢一挑:“欧阳先生,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此前我一直跟踪洪七,便发觉南帝也被你所骗,过后你又去了少林寺一趟,由此可见,就算到你这人,欲得世间所有神功绝学。” 欧阳锋缓缓开口: “我白驼山庄久居西域,深知此地各方势力,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昆仑山光明顶的明教,此教由于干的都是一些不涉及江湖事的造反之事,是以于武林中名声不显。” “楚小兄弟消息灵通至极,必然知道明教世代传承有神功绝学,我便赌上一赌。” “就让自家侄儿继续留守中原,打听消息,而我便返回西域,依靠我白驼山庄的势力,派人在昆仑山周边守候。” “而我则落脚在便于登山去往光明顶的地方。” “这应该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也算是我与欧阳先生有缘。”楚晟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尚未学到西毒的看家本领,终究是有些不美,我拿《九阴真经》来换欧阳先生的《蛤蟆功》和《灵蛇拳》,如何?” 欧阳锋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当真?” 楚晟笑道:“自然不假。” 欧阳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就这么舍得?” 楚晟含笑道: “何谈什么舍不舍得,此前我为从南帝手里诓骗到《一阳指》,可是拿出了全本《九阴真经》。” “另外我猜除欧阳先生之外,只怕同为五绝的东邪、北丐,都有在练《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为了让过后的华山论剑更公平一些,我也必须把真经给你。” 他说到此处,不禁失笑不已: “反正好些人都恨我恨得牙痒痒,我也不介意他们更恨我一些,那些人又看不惯欧阳先生你不择手段想谋夺武功,而我却甚是理解。” “如今道左相逢,可见是老天爷也想欧阳先生习得《九阴真经》上的武功。” 欧阳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的确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哈哈哈,是不是从未见过像我这般大方的练武之人?”楚晟哈哈一笑: “为证明我不仅说得好听,我先拿《九阴真经》上半卷,来换欧阳先生的《蛤蟆功》,如何?” 欧阳锋没有丝毫犹豫,吐出一个字: “好。” 旋即,牵着马的楚晟带着欧阳锋随意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后,两人便开始交换武学,在确认交换的武功都没问题后,玄衣年轻人便用异常熟稔的口吻开口道: “欧阳老兄,《九阴真经》下半卷饱含众多武功绝技,只换你一门《灵蛇拳》,我会不会太亏了一些?” 哪怕欧阳锋对方才的交换尤为满意,但涉及自家绝学,还是不想给太多,便开口反问: “段智兴只用一门功夫,就换了全本秘笈,那时你怎么不觉得少?” 楚晟笑呵呵地道: “这自然是不一样,南帝是那种江湖人眼中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的正派人士,我只有用合情合理的诓骗之法,才能最快得到想要的功夫。” “而我与欧阳老兄是正大光明的交换,相当于做生意。” “此外,若非欧阳老兄知道我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你又心急得到《九阴真经》,恐怕刚才一碰面,就会对我大打出手。” “哪怕如此,我依旧愿意让欧阳老兄心想事成,就算念在我为你消解多年以来的执念份上,你也该多给我几门武功吧。” 欧阳锋犹豫一会儿,便道: “你最擅长用言语将人耍得团团转,我说不过你,就再给你一门《透骨打穴法》。” 楚晟眼神示意欧阳锋手里的蛇杖: “加一门《灵蛇杖法》,等会我们再合作一下,拿到明教的世代传承神功,如何?” 欧阳锋眉宇一皱,并未立马拒绝,只是道: “明教人多势众,若非踏足江湖事,一心想要举事造反,威名当不再丐帮之下,甚至可以说在武功好手方面,要远甚于丐帮。” “其教内高手如云,上下以教主、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护教法王、五行旗为教中架构,光明二使统御天、地、风、雷四门,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听从教主指挥。” “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招惹明教,你又要如何夺得他们的镇教神功?” 楚晟笑道: “若是生强硬夺,自是难上加难,过后你跟我配合,保管......” 话还没说完,就被欧阳锋打断: “哼,一听你又想骗,我白驼山庄就在西域,你得手后便能拍拍屁股走人。” “所以,休要再说,我给你想要的《灵蛇杖法》。” 楚晟毫不在意地回道: “无所谓,看来你是没福分跟我分享明教的镇教神功了。” 大半个时辰后,两人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欧阳老兄,你应该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参研真经上武功,那我就先走一步。” 欧阳锋听楚晟这般说,不由得问道: “你当真还想去光明顶?” “我万里迢迢地跑到昆仑山,就是为了明教的神功,怎么可能都已是临门一脚,就打道回府呢!” 楚晟说完,横空一掠,几个纵跃,化作一抹黑影离去,徒留在原地的欧阳锋望着远去的身影,他不知怎么的,瞧着已变作黑点的身影,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个多时辰后。 明教总坛,议事大厅外,突然多出一位玄衣年轻人。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河水万年流。” 一道蕴含无比深厚内功的声音在光明顶上炸响。 所有听到这饱含音功之术话语的人,骤然间个个张口结舌,脸现错愕之色,跟着脸色变成痛苦难当,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 “五绝传人,新明教之主张三丰特上光明顶,只为取回本教镇教之宝,还望尔等好生配合!” “不然......届时将有新光明左右二使周伯通、郭靖,新护教法王九指龙王洪七、东海邪王黄药师、西域蛇王欧阳锋、大理僧王段智兴。” “各率门下弟子,麾下势力,即全真、蒙古铁骑、丐帮、桃花岛、白驼山庄、大理段氏齐上光明顶......” “正本清源,旋转乾坤,除否开泰迎新明教盛世,光我新明教大业!” 随话语震荡而出,光明顶上不知有多少人先后倒地,不住扭曲滚动,一脸的痛苦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