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你无敌了,下山退婚去吧》 第一卷 第1章 天罚狂徒 “师父,我才二十岁,你们真舍得让我下山?” 天罚岛,断崖边。 陆玄抱着一根石柱,背后七个老人一字排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少来这套。” 穿灰袍的老头拎着一只布鞋,鞋底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我教你医术,你三个月把我压箱底的九转回魂针学完,半年就敢给我改针谱,再留你两年,我这块招牌还挂不挂?” 旁边拄剑的白发老人冷着脸。 “我让你练剑,没让你拿我的剑去削鱼鳞。” 陆玄松开石柱一只手,认真道:“那条鱼刺多。” “闭嘴!” 白发老人胡子抖了两下,剑鞘在地上一点,石面裂开几条细纹。 “你削完鱼鳞,还顺手破了我的天门十三剑。” 一个胖和尚双手合十,眼皮直跳。 “阿弥陀佛,老衲教你静心,你半夜偷我酒窖,还说酒精消毒。” 陆玄看向他腰间酒葫芦。 “六师父,你今天也消毒了。” 胖和尚立刻把葫芦往背后一藏。 一个穿红裙的美妇走上前,指尖夹着七封黑金婚书,直接塞进陆玄怀里。 “别装可怜了,山下有你七门婚事,先去退掉。” 陆玄低头看着婚书,眉头皱起。 “七封?全退掉?” 美妇抬手点在他额头上。 “这七门婚事牵扯极深,当年签下也是万不得已。” “你现在无需多问,日后自然知晓,切勿贪恋美色。” 陆玄把婚书揣进怀里,手指碰到胸口那枚旧玉佩,指腹停了片刻。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陆字,边角缺了一块,缺口处有隐隐血痕。 一直没开口的黑衣老人走到他面前,递来一个黄旧信封。 “云海,顾家。” 陆玄接住信封,抬眼看他。 “云海?” 黑衣老人看着海面,掌心按在他肩上。 “十八年前,陆家一夜被灭门,没有活口。” 陆玄的手指慢慢收紧,信封边缘被捏出褶子。 “谁干的?” 黑衣老人没回答,只把一张泛黄照片塞进他掌心。 照片上是一座老宅,门匾只剩半截,火光把几个人影拉得很长,其中一个人手腕上戴着黑色扳指。 陆玄盯着那枚扳指,喉结动了一下。 灰袍老头咳了一声。 “先去退婚,少杀点儿人。” 陆玄把照片收进怀里。 “我尽量。” 七个师父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红裙美妇眯起眼:“尽量?” 陆玄改口:我先问清楚。” 黑衣老人抬手一挥,崖边铁索桥哗啦升起,一架直升机从云雾里压下来。 陆玄看着机舱门打开,眼角抽了抽。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胖和尚双手合十。 “善哉,快走。” 陆玄刚想再说话,灰袍老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 半日后,云海火车站。 陆玄背着帆布包,站在人流中,看着头顶滚动的车次牌,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 “顾家庄园,十二公里。” 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现金和七封婚书。 “先吃饭,还是先退婚?”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陆玄抬头看向出站口边上的牛肉面招牌,脚刚迈出去,前面传来女人的呵斥声。 “孙傲,你别碰我。” 人群让开一圈。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被堵在柱子旁,手里攥着行李箱拉杆。 她对面站着个油头青年,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壮汉,旁边两个车站保安低头看地,手里的对讲机贴在腰侧。 油头青年抬手去摸女人的脸。 “林清雅,我来接你,你甩脸给谁看?” 女人偏头躲开:“我说过,我们不熟。” 孙傲笑了笑,转头看向围观的人。 “听见没,她跟我不熟。”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孙家的孙少,谁敢管啊。” “他爸做码头起家,黑白都有人。” “上个月有人挡了他的车,腿都打折了。” 陆玄本来已经走到面馆门口,听见腿打折三个字,脚步停下。 他看了一眼林清雅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牛肉面窗口。 老板把一碗面端出来,热气往上冒。 陆玄咽了口口水。 “耽误吃饭。” 他走过去,伸手扣住孙傲的手腕。 “松开。” 孙傲侧过脸,从陆玄的破布鞋看到旧外套,笑声卡在嗓子里,又喷了出来。 “哪来的土包子?” 陆玄手上用力。 孙傲面容扭曲,肩膀往下一沉,膝盖差点弯下去。 “啊……松手!” 陆玄松开他,把林清雅往后带了半步。 “走吧。” 林清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快走,他是孙傲。” 陆玄点点头。 “听到了。” 孙傲甩着手腕,脸皮涨红。 “听到了还敢管?” 陆玄看了眼面馆方向。 “我赶时间。” 孙傲往前逼近,抬手指着陆玄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玄看着他的手指。 “你刚才自己说过。” 围观的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又立刻被人捂住嘴。 孙傲的眼皮跳了跳。 “我爸是孙耀东。” 陆玄问:“我哪知道?这得去问你妈。” 四周笑声压不住了,吃瓜群众都偏过头,肩膀抖个不停。 孙傲的脸从红变青,抬脚踹向陆玄小腹。 陆玄抬手一巴掌抽过去。 啪。 孙傲转了半圈,撞在柱子上,半边脸立刻鼓起。 他捂着脸,嘴里含糊不清。 “你敢打我?” 陆玄皱眉:“别挡路。” 孙傲伸手往后一挥。 “给我废了他!” 四个黑衣壮汉冲上来。 第一个刚抬拳,陆玄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按,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壮汉弓着腰跪下,嘴里吐出酸水。 第二个从侧面抱来,陆玄后退半步,手肘撞在他胸口。 那人脚下一滑,后背砸在垃圾桶上,桶盖滚到围观人脚边。 第三个摸出甩棍。 林清雅脸色一变。 “小心!” 陆玄抬手夹住甩棍,手腕一转,甩棍到了他手里。 他轻轻一敲,第三个壮汉抱着手腕蹲下,额头贴着地面。 最后一个停在原地,拳头举到一半,喉咙滚了滚。 陆玄看向他。 “还打吗?” 那人慢慢把拳头放下。 孙傲往后退,鞋跟踩到自己掉落的墨镜,镜片碎开。 “你别走。” 陆玄走到他面前。 孙傲抬手捂住脸。 “我爸不会放过你!” 啪。 又是一巴掌。 孙傲另一边脸也鼓了起来,嘴角渗出血,身体贴着柱子往下滑。 陆玄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孙傲嘴唇抖了抖。 “能。” “把人带走,别影响车站秩序。” 孙傲看向两个保安。 两个保安一个低头看鞋,一个假装调对讲机音量。 陆玄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面馆。 林清雅追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陆玄坐到塑料凳上,把帆布包放在腿边。 “陆玄。” 老板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坨的面,小心放到他面前。 “小兄弟,要不要换一碗?” 陆玄拿起筷子。 “不用,能吃。” 林清雅站在桌边,拿出一张名片。 “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孙傲肯定会找你麻烦,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联系我。” 陆玄看了眼名片。 云海林氏集团,林清雅。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低头安静吃面。 林清雅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孙傲一定会来找你的,你打算去哪?” 陆玄咽下口中的面条,头也不抬地淡淡答道:“你忙你的,我先去趟顾家。” 林清雅的手停在半空。 “去顾家?做什么?” 陆玄从怀里抽出最上面一封黑金婚书,封皮上顾字在灯光下发暗。 “退个婚。” 第一卷 第2章 狗眼看人 陆玄刚到顾家庄园门口,就被两名保安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陆玄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 “找人。” 左边保安扫了眼他的旧外套,又看向他脚上的布鞋,嘴里嗤了一声。 “找谁?” “顾老爷子。” 右边保安把手里的电棍往掌心拍了拍。 “老爷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陆玄摸出那封黑金婚书。 “有人让我来的。” 保安伸手就要去拿。 陆玄把婚书往回一收。 “别碰脏了,不好退。” “退什么?” “退婚。”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随后笑出了声。 左边那人弯着腰,笑得肩膀直抖。 “你听见没?他说来顾家退婚。” 右边保安抬手指着大门内的别墅。 “你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吗?顾家大小姐顾清寒,云海多少人排队都见不到一面,你穿成这样跑来说退婚?” 陆玄看了眼门内。 他肚子还没吃饱。 城里的面碗太小,没山里实惠。 “别废话了,我赶时间。” 陆玄皱眉。 右边保安眼皮动了一下,又马上板起脸。 左边保安伸手推陆玄肩膀:“赶紧走,别逼我动手。” 陆玄脚下没动。 那只手推在他肩头,反被震得往后一晃。 保安脸上挂不住,抬手按下对讲机。 “门口有人闹事,说要见老爷子,还说跟大小姐有婚约。” 对讲机里传出几声杂音。 很快,六七个保安从门房和侧门跑出来。 有人拎着橡胶棍,有人扣住陆玄肩膀。 “蹲下!” “包放地上!” “再动一下试试!” 陆玄看着被抓皱的外套。 “别碰我衣服。” 抓他肩膀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陆玄扣住。 下一秒,那人身子一歪,膝盖砸在地上,棍子滚出去两米。 第二个保安抬棍砸来。 陆玄侧身,手背在他肘窝一敲。 棍子脱手,人捂着胳膊蹲下去,脸涨得发紫。 剩下几人一拥而上。 陆玄没有退。 他抬脚踢在一人小腿外侧,那人扑倒在草坪边,嘴里啃了一口泥。 有人从背后抱他腰。 陆玄反手抓住那人衣领,向前一带,那人整张脸贴到大门铁栏上,鼻血顺着栏杆往下滴。 门口只剩两名最先拦他的保安站着。 左边那人手里的电棍还亮着蓝光,指尖抖了两下。 陆玄走过去。 “我可以进了吗?” 那人喉咙动了动,脚跟碰到门房台阶。 右边保安把电棍往身后一藏。 “你别乱来,这里是顾家。” “我知道。” 陆玄把婚书重新塞回怀里。 “所以我才没杀人。” 大门内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两名佣人扶着赶来,身上穿着黑色唐装,衣扣扣错了一颗。 他看见地上的保安,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左边保安立刻捂着手腕跑过去。 “福伯,这小子硬闯,还打人!” 右边保安跟着开口。 “他胡说自己是大小姐未婚夫,我们让他走,他就动手。” 老人看向陆玄。 陆玄也看着他。 老人目光落到陆玄怀里露出的黑金封角,眼皮跳了一下。 “你叫什么?” “陆玄。” 老人扶着佣人的手突然收紧。 “陆家的陆?” 陆玄从怀里取出婚书,递过去。 老人双手接住,只看了一眼封皮,眼眶就红了。 他把婚书贴在胸口,弯腰行了一礼。 “老奴顾福见过陆少爷!” “这封婚书,顾老爷子都等了十八年了。” 门口几个保安全僵住。 左边保安的嘴半张着,脸上的血色一层层退下去。 陆玄伸手把顾福扶起。 “我是来退婚的。” 顾福手指一颤。 “退婚?” “嗯。” 陆玄看向里面。 “等八十年也得退,师父说的。” 顾福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院内一名年轻佣人跑了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福伯,不好了!” 顾福转头。 “喊什么?” 佣人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老爷子吐血了,张神医说,让家里人都过去。” 顾福手里的婚书差点掉下去。 “大小姐呢?” “在老爷子房里。” 顾福转身就走,又回头看陆玄。 “陆少爷,退婚的事,怕是要等等。” 陆玄跟上去。 “先看病。” 顾福脚步停了一下。 “你会医?” 陆玄拍了拍帆布包。 “学过。” 门口保安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人低声嘀咕。 “学点皮毛也敢去看老爷子?” 陆玄侧头看他。 那人立刻低头,鞋尖在地上蹭了蹭。 顾家主楼灯火通明。 客厅里站满了人。 有人拿着电话联系医院,有人低声问律师到了没有,还有人翻着文件夹,压低声音争执股份怎么分。 陆玄刚进门,就听见一个中年女人说话。 “老爷子要是真走了,明月一个女孩子撑不起顾氏。” 另一个男人接话。 “顾氏不能乱,先把董事会稳住。” “那婚约怎么办?” “什么年代了,还认一张破纸?” 顾福脸色发青。 “都闭嘴!” 客厅里的声音停了几息。 一个穿西装的青年转过身,看见陆玄,眉头立刻皱起。 “福伯,他是谁?” 顾福握紧婚书。 “陆家少爷。” 青年视线往陆玄身上一落,嘴边扯了一下。 “就他?” 陆玄没理他,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二楼。 血腥味从楼梯口往下飘,带着药味。 他指尖在帆布包带上点了两下。 这血味不对。 青年挡到他面前。 “问你话呢,你跑顾家来干什么?” 陆玄看向顾福。 “这位?” 顾福低声道:“二房的少爷,顾承泽。” 顾承泽抬了抬下巴。 “别套近乎,我不管你从哪冒出来,顾家现在没空陪你演戏。” 陆玄说:“我来退婚。” 客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顾承泽脸色更难看。 “退婚?” 他转头看向楼梯口。 “顾清寒从没承认过婚约,退哪门子婚?” 楼上传来女人的声音。 “顾承泽,让开。” 众人抬头。 顾清寒站在楼梯上,白色衬衫袖口沾着血,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她脸色发白,眼底有红痕,目光落在陆玄身上时停了一下。 顾福捧着婚书上前。 “大小姐,这就是陆少爷。” 顾清寒下楼,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她接过婚书,看见封面上的顾字,指尖停住。 片刻后,她把婚书合上。 “陆先生,现在我爷爷病危,没心情谈婚约。” 陆玄点头:“我也不急。” 顾承泽冷笑。 “你倒是不急,你想拖到老爷子咽气,再拿这张纸来顾家要好处?” 顾清寒转头:“承泽,够了。” 顾承泽摊手:“我说错了?一个从山里来的陌生人,偏赶在老爷子不行的时候上门,谁知道他打什么算盘?” 陆玄看着他:“你话挺多。” 顾承泽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福上前半步:“二少爷,当年陆家救过老爷子的命,这婚书是老爷子亲自定下的。” “那是老爷子的事。” 顾承泽指着陆玄:“现在顾家姓顾,不姓陆。” 楼上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句。 “张神医,老爷子又吐血了!” 顾清寒脸色一变,转身往楼上跑。 陆玄跟上。 顾承泽伸手拦他:“你不能上去。” 陆玄停步:“让开。” “里面都是医生,你进去添什么乱?” 顾承泽盯着陆玄的帆布包。 “别以为打了几个保安,就能在顾家装大尾巴狼。” 陆玄抬眼:“你再拦,老爷子就真没了。” 顾承泽嘴角抽了一下:“你咒谁?” 顾福一把推开顾承泽:“让陆少爷上去!” “福伯!” “让开!” 顾福这两个字透出威压,尽显其在顾家的地位。 顾承泽咬着牙退到一旁,却悄悄摸出手机。 二楼主卧外,顾家人挤在走廊。 房门半开,里面传出仪器急促的滴滴声。 顾清寒站在床边,双手按着床沿,指节泛白。 床上老人脸色灰白,嘴角还挂着血迹,胸口起伏越来越浅。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收起银针,旁边几个医生低头看着仪器,没有人说话。 顾清寒声音发紧:“张神医,我爷爷怎么样?” 白大褂老者擦了擦额头。 “顾小姐,老夫已经尽力了。” 顾清寒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还能撑多久?” “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落下,门外几个人立刻交换眼色。 顾承泽站在陆玄身后,低声道:“听见了吗?张神医都没办法,你一个山里来的,装什么蒜?” 陆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顾老爷子胸口。 起伏停顿太长。 唇色发青。 右手小指却在轻轻抽动。 张神医转身,看见陆玄站在门口,眉头一皱:“谁让无关人进来的?” 顾福忙道:“张神医,这位是陆家少爷。” “陆家?” 张神医看了陆玄一眼。 “他是医生?” 顾承泽立刻接话。 “他说自己学过。” 房里有人低笑。 张神医脸色沉下来。 “人命关天,不是让年轻人胡闹的地方。” 顾清寒抬头看向陆玄,眼里带着血丝。 “陆先生,你先出去。” 陆玄走到床边。 顾承泽伸手抓他。 “让你出去,你听不懂?” 陆玄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顾承泽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毯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房里的人全退了半步。 陆玄松手,看向张神医。 “针位留错了。” 张神医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陆玄指了指顾老爷子心口下方。 “你刚才想用针吊气,气没吊住,反把最后一口气压进了肺里。” 张神医握着银针盒的手顿住。 顾清寒盯着陆玄:“你能救?” 陆玄伸手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摊开,里面一排银针露出寒光。 他看着床上的顾老爷子:“谁说要准备后事?”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停住。 陆玄捻起最长那根银针:“人还没死。” “这口气,我能接回来。” 第一卷 第3章 修罗十三针 陆玄的针刚抬起,张神医一步挡到床前。 “住手!” “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多少病人,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承泽立刻接话:“听见没有?张神医都说爷爷不行了,你还装什么?” 陆玄看着床上顾老爷子越来越浅的胸口起伏。 “让开。” 张神医脸色发沉。 “你刚才说老夫针留错位?” 陆玄点头:“错了三分。” 张神医手指一紧,银针盒边角压进掌心。 “三分?” “你懂针吗?” 陆玄捻着银针,没抬头。 “你用的是回阳七针,第一针该落膻中下半寸,你偏了。” “第二针该压气海,你压了巨阙。” “第三针更错。” “你想吊命,结果把毒气逼进肺经。” 房间里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有个年轻医生刚想开口,被张神医回头瞪住。 张神医盯着陆玄:“你说毒气?” 陆玄看向床边的白瓷痰盂。 里面有半口血,血色发暗,边缘浮着一点青黑。 “这血,你没看出来?” 张神医嘴唇动了动:“病人久病气衰,吐血发暗很正常。” 陆玄伸手按住顾老爷子右手小指。 那根手指还在轻轻抽。 “气衰的人,小指不会动。” “肺经被压,毒往上走,他这里才会抽。” 顾清寒站在床边,视线从陆玄手上移到张神医脸上。 “张神医,他说的有可能吗?” 张神医喉结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顾承泽脸色一变,抢先开口:“姐,你还真信他?” “他刚进门就打人,手里拿几根针,就敢说张神医错了。” “爷爷要是在他手里出了事,谁担这个责任?” 陆玄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救,三分钟后就可以直接哭了。” 顾承泽抬手指着他:“你再咒一句试试?” 顾福扶着门框,声音发哑:“二少爷,老爷子还在床上。” 顾承泽收回手,脸色难看地退了半步。 张神医重新打开银针盒,取出一根针。 “顾小姐,老夫话放在这里。” “老爷子脉象已散,药石无用。” “这小子若动针,老爷子当场咽气,你们勿怪老夫。” 顾清寒的手指压在床沿,看向陆玄。 “你有几成把握?” 陆玄说:“十成。” 顾承泽冷笑“你说十成就十成?” 陆玄把长针夹在指间。 房间里安静了半息,仪器忽然发出更尖的声响。 床上顾老爷子的胸口停了一下,顾清寒脸色一白,立刻抓住老人手腕。 “爷爷?” 张神医快步上前,手按住老人脉门,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脉快断了。” 顾清寒抬头看向陆玄:“救他。” 顾承泽急了:“姐!” 顾清寒转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说救。” 顾承泽嘴巴张开,又闭上,手指紧握成拳。 陆玄把帆布包放到床头柜上:“除了顾清寒和福伯,其他人出去。” 张神医皱眉:“老夫必须在场。” 陆玄看向他:“可以,但要闭嘴。” 张神医脸皮抖了两下。 一个医生低声道:“你怎么跟张神医说话?” 陆玄捏起第二根银针。 “你们慢十秒,他少一成活路。” 顾清寒转身:“都出去。” 房门被佣人拉开,众人往外退,顾承泽站在门边没动。 顾清寒看着他:“你也出去。” 顾承泽扯了扯领带:“我在这里看着,免得有人乱来。” 陆玄已经捏住顾老爷子衣襟:“他不走,我不救。” 顾承泽脸色一沉:“你威胁我?” 陆玄抬眼:“呱噪。” 顾福走过去:“二少爷,先救老爷子要紧。” 顾承泽盯着床上的老人看了两秒,转身出了门。 陆玄一把扯开顾老爷子胸前衣扣,指腹落在老人心口。 皮肤下方有一块淡淡的青痕,不显眼,靠近心脉。 陆玄眉头压了一下。 顾清寒立刻问:“怎么了?” 陆玄没回答,第一针落下,针入膻中。 顾老爷子身体一颤,嘴角又溢出一口黑血。 门外传来顾承泽的喊声:“他把爷爷扎吐血了!” 张神医眼睛盯着陆玄的针:“这针法……” 陆玄第二针已经落下。 第三针紧跟着刺入气海。 顾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胸口起伏陡然乱了,仪器上的线条狂跳。 顾清寒抓紧床单:“陆玄?” 陆玄手没停:“别碰他。” 第四针落下,老人手背青筋鼓起。 第五针落下,老人肩头轻轻抽动。 第六针还没刺入,顾承泽推门冲进来:“够了!” “把他拿下!” 两个顾家保镖跟在后面进门。 顾福张开手拦住:“谁都不许过来。” 顾承泽脸色发青:“福伯,你老糊涂了?” “爷爷已经这样了,你还帮外人?” 陆玄抬手甩出一根短针,擦过顾承泽耳边,钉进门框。 顾承泽僵在原地,耳垂边渗出一滴血。 陆玄低头看针:“再往前一步,下一针扎腿。” 顾承泽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沾到血,脖子往后缩了一下。 张神医盯着门框上的短针,嘴里挤出几个字:“以气走针。” 顾承泽转头:“张神医,你还看什么?他要杀我!” 张神医没理他,目光落回顾老爷子胸前。 “第七针封神阙,第八针开天突……” 他声音越来越低:“这不是回阳针。” 陆玄第七针落下,顾老爷子胸口那块青痕往上浮出一点。 顾清寒捂住嘴,指节抵在唇边。 第八针落下,老人喉咙里滚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白巾上,边缘慢慢泛出青色。 张神医往前半步:“真是中毒。” 顾清寒转头看他。 张神医脸上绷着的肉松了下去,手里的银针盒垂到腿边。 “老夫看走眼了。” 顾承泽眼皮跳了一下:“张神医,你别被他骗了,吐血就是病重。” 陆玄第九针刺下,仪器刺耳的报警声忽然断了。 曲线从乱跳变得平稳。 房间里没人说话,只剩机器一声一声响着。 顾福扶着床尾,膝盖往下弯了弯,又用手撑住。 顾清寒盯着仪器,睫毛颤了几下:“稳了?” 旁边年轻医生探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血压回来了。” 张神医抬手按住顾老爷子脉门。 他的手指停了几秒,脸上的皱纹绷紧:“脉也回来了。” 顾承泽站在门口,喉咙滚动,没说出话。 陆玄没停,捻起最后四根银针,指尖依次点过老人胸口、颈侧、眉心下方。 第十针。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 顾老爷子的呼吸一口接一口,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第十三针落下时,老人紧闭的眼皮动了一下。 顾清寒向前一步:“爷爷?” 陆玄抬手拦住她:“别动。” 老人嘴角又溢出一小口黑血,这次血色淡了不少。 陆玄拿起白巾擦掉,指尖按在老人心口青痕处,缓缓往下推,青痕一点点散开。 张神医站在旁边,呼吸放得很轻。 顾承泽终于开口:“这就算救回来了?” 陆玄扫了他一眼:“你想再送走?” 顾承泽嘴角抽动,脚往后挪了半步。 顾清寒抬头:“他多久能醒?” 陆玄收起银针:“十分钟。” 张神医张了张嘴:“十分钟?” 陆玄把针一根根擦干净:“最多十分钟。” 年轻医生看着监护仪,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下去。 “心率正常,血氧也上来了。” 顾福双手合在一起,嘴唇动了半天。 “老爷子有救了,有救了……” 顾清寒站在床边,肩膀松下去,又立刻看向陆玄。 “你刚才说毒。” 陆玄把染血的白巾放进托盘:“嗯。” 张神医弯腰拿起白巾,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变得灰白。 “青鳞散。” 陆玄看他一眼:“你认得?” 张神医喉咙发干。 “医书上见过。” “这东西入血不显,像旧疾复发,拖久了心肺都会坏。” 他说到这里,手里的白巾抖了一下。 “老夫刚才那几针,差点把毒逼进心脉。” 陆玄语气平淡:“针法底子不错,就是火候差点。” 张神医脸上先是一僵,随后把银针盒放到床头柜上,朝陆玄低下头。 “陆先生,老夫刚才失礼。” 门口几个顾家人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 顾承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背在身后擦了擦耳边的血。 顾清寒看着陆玄,声音低了不少:“你想要什么?” “钱,股份,还是顾家的人情?” 陆玄把旧布包卷好,塞回帆布包:“先别急。” 顾清寒抿住唇。 陆玄看向床上的顾老爷子。 老人眼皮又动了一下,手指慢慢蜷起。 陆玄背起帆布包:“等醒了再问。” 顾清寒怔了一下:“问什么?” 陆玄走到门口,停步回头。 “问谁给他下的毒。” 房间里几道目光同时转向托盘里的黑血。 顾承泽的手指碰到门框,短针还钉在那里,他立刻缩回手。 顾清寒看向陆玄:“还有呢?” 陆玄从怀里摸出那封黑金婚书,放到桌上。 “还有这东西。” 顾福脸色一变:“陆少爷……” 陆玄看着顾清寒:“人我救了。” “等老爷子醒了,把退婚书签了。” 第一卷 第4章 爷爷,我不会嫁给他 婚书放在桌上,屋里人的目光全压了过去。 顾清寒先看婚书,再看陆玄。 “你救了我爷爷,这份情,顾家记着。” “婚约的事,等爷爷醒了再谈。” 陆玄靠着门边站着。 “我来顾家,就是为了这事。” 顾承泽在门口缓过气,立刻接上话。 “说得真好听,爷爷刚有点起色,你就急着提婚约,装了半天,总算露出来了。” 几个顾家旁系也跟着出声。 “原来在这等着呢。” “胃口真不小。” “拿一张老纸片,就想进顾家的门?” 顾福沉下脸。 “闭嘴。” “当年没有陆家,哪有顾家今天。” 一个中年妇人撇了撇嘴。 “福伯,老爷子念旧,我们敬着,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真要按老黄历嫁孙女?” 顾清寒捏着婚书,指尖紧了紧。 婚书边角有些旧,纸张发黄,封口还留着暗红印泥。 顾福看着那封婚书,声音发沉。 “这是老爷子和陆老爷子亲手定下的。” “那年顾家出了大事,老爷子差点丢命,是陆家把人救回来的。” “婚书一式两份,顾家收着一份,陆家收着一份。” “老爷子这些年一直说,只要陆家后人上门,顾家就认。” 顾承泽扯了扯嘴。 “认?” “拿什么认?” “让顾家大小姐嫁给一个穿布鞋的山里人?” “传出去,顾家还做不做生意了?” 走廊里有几个人低声笑了。 顾清寒没笑。 她看着陆玄,眼神还是冷的。 “陆先生,你救了爷爷,我感谢你。” “可婚姻不是报恩。”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陆玄看了她一眼。 “你想拿钱买断?” 顾清寒把婚书放回桌上。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车,房,现金,顾氏的合作机会,我都可以给。” “只要你点头,这份婚约到此为止。” 顾承泽抱着胳膊,嘴里带着讥意。 “听明白没有?” “大小姐这是给你台阶下。” “你这种出身,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陆玄没搭理他,只看着顾清寒。 “你很着急。” 顾清寒眉头轻蹙。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顾家现在事多,我没空陪你耗。” 陆玄点了点头。 “行,那就直说。” “你这种女人,送我都不要。” 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承泽先反应过来,抬手指着陆玄。 “你说什么?” 边上几个人也变了脸。 “他还酸上了?” “脑子进水了吧。” “顾清寒送他都不要?他也配?” 顾清寒站在原地,脖颈绷紧了两分。 从小到大,围着她转的人太多,想借婚约攀上顾家的也不少。 她没料到,陆玄会回这么一句。 陆玄抬手拍了拍帆布包。 “你们都想太多了,这次我来,就是专程退婚的。” “救老爷子不过是顺手罢了。” “顾家这点钱,留着看病吧。” 顾承泽气笑了。 “你口气倒不小。” “你知道清寒值多少身家吗?” 陆玄扫了他一眼。 “值多少,跟我有关系?” “我有七份婚书要退,没时间和你们扯蛋。” 这句话落下,连顾福都怔了一下。 顾承泽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 “七份?” “你还有七门婚事?” “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顾家人也忍不住了。 “退七份婚书,真敢吹。” “他还嫌弃上了。” “从山里下来,连天高地厚都分不清。” 顾清寒看着陆玄,眼底已经有了冷意。 “陆先生,我原本还想给你留些体面。” “现在看,没那个必要。” 她拉开床头柜,拿出支票本,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放到桌上。 “一千万。” “拿着它,离开顾家。” “从今以后,不要再提婚约,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陆玄瞥了一眼支票,连手都没伸。 “一千万?” “你打发叫花子呢。” 顾承泽脸皮一抽。 “你还嫌少?” 陆玄转身往外走。 “顾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尤其是你。” 他偏头睨了顾清寒一眼。 顾清寒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陆玄。” 陆玄脚步没停。 顾清寒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发硬。 “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后悔。” 陆玄头也没回。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顾承泽在后面冷笑。 “装什么。” “过两天在外面混不下去,还不是要回来求顾家。” 陆玄走到门口,随口丢下一句。 “我回来时,你别躲。” 顾承泽喉咙一堵,想起门框上那根短针,脚下停了停,嘴里还是硬撑着。 “谁躲谁是孙子。” 陆玄刚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声。 床上的顾老爷子眼皮抖了几下,手掌在被面上抓了一把。 张神医第一个扑到床边。 “醒了!” 顾福快步冲过去,眼圈一下红了。 “老爷,您醒了。” 顾清寒也赶紧回身,俯下去扶住老人肩膀。 “爷爷,您慢点。” 顾老爷子喘了两口气,目光先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门口那道背影上。 “陆家小友……” 陆玄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老爷子挣着坐起半身,张口第一句就带了火气。 “小友留步……” 顾清寒手一僵。 “爷爷,您刚醒,别动气。” 顾老爷子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闭嘴!” “我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人家救了我的命,你拿一张支票就想打发?” “顾清寒,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顾清寒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线。 顾承泽眼见不妙,赶紧上前。 “爷爷,清寒也是怕有人借婚约图顾家……” “你也闭嘴!” 顾老爷子抓起床头的水杯就砸了过去。 杯子擦着顾承泽肩膀飞出去,摔在门边,碎了一地。 顾承泽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顾老爷子抬手指着桌上的婚书,手背青筋鼓起。 “顾家欠陆家的,不是一条命那么简单。” “这门婚事,是我亲口定的。” “谁敢不认,谁就给我滚出顾家!” 屋里没人再说话。 顾清寒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支票,纸边都揉皱了。 她抬头看向陆玄。 陆玄站在门口,神色平平。 顾老爷子喘匀一口气,朝他招手。 “陆小友,你过来。” 陆玄没动:“我是来退婚的。” 顾老爷子差点被这句话噎住,胸口起伏了两下,抬手拍着床沿。 “退什么退!” “老头子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你还想给我送回去?” 顾福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顾清寒也没想到,爷爷刚醒,陆玄还敢当面提退婚。 陆玄看着顾老爷子。 “我赶时间。” “七份婚书要退,没闲功夫整别的。” 顾老爷子瞪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给我住下!” “住到我能下床,咱们把婚事好好说清楚。” “谁敢给你脸色看,我打断谁的腿。” 顾承泽额角抽了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清寒捏着支票,呼吸有些乱,开口时语气还是硬的。 “爷爷,我不会嫁给他。” “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您就算把婚书压在我头上,我也不后悔。” 顾老爷子转头看她,气得手都在抖。 “行。”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几时。” 陆玄懒得再掺和,刚要转身走,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这是下山前七师父塞给他的破手机,除了顾家的号码,只有一个林清雅留的名片电话。 屏幕亮着,是个陌生来电。 陆玄接起。 电话那头很急。 “陆玄,你在哪?” 是林清雅。 陆玄往外走了两步。 “有事?” 林清雅压着声音。 “孙傲在找你,带了车和人,已经往顾家那边去了。” 第一卷 第5章 一掌拍扁 陆玄挂断电话时,顾清寒还站在门口。 她听见孙傲两个字,眉头压了下来。 “你在车站打的那个人?” 陆玄把手机塞回口袋。 “嗯。” 顾承泽在旁边嗤了一声。 “孙家在云海码头有人,你惹了他,还敢跑顾家来?” 顾老爷子撑着床沿,气得咳了两下。 “顾承泽,你能不能闭嘴?” 顾承泽脖子一缩,嘴上还不服。 “爷爷,我是为顾家考虑。” “孙傲要是带人堵到门口,外面的人怎么看顾家?” 顾清寒看向陆玄。 “这件事你自己惹的,你自己处理。” 顾福急了。 “大小姐,陆少爷刚救了老爷子。” 顾清寒攥着那张皱掉的支票。 “我没说不认他救命的情。” “可顾家现在不能再多惹孙家。” 陆玄听完,笑了一下。 “别害怕。” “用不上你们。” 顾老爷子拍着床沿。 “陆小友,别胡来,孙耀东那个人手黑。” 陆玄已经走到楼梯口。 “手黑?” “那我高低得偿偿咸淡。” 顾承泽嘴角抽了抽。 “吹吧,等会儿被人打断腿,看你还硬不硬。” 陆玄停了一步,回头看他。 “你刚才说谁躲谁是孙子。” 顾承泽喉咙卡住,视线落到门框那根短针上,话全咽了回去。 顾清寒跟到楼梯口,语气发紧。 “陆玄,你要打架出去打,别在顾家门口闹出人命。” 陆玄下楼。 “那得看他们是不是找死。” 顾家大门外,刺耳的刹车声已经传来。 三辆黑色越野堵住大门,后面跟着两辆跑车,车灯全开,照得门房一片白。 孙傲坐在最前面那辆越野副驾上,半张脸肿着,嘴里咬着烟,牙缝里还渗着血。 他看见陆玄出来,立刻把烟摔在地上。 “姓陆的,你还真在这。” “车站那两巴掌,我要你十倍还回来。” 陆玄站在台阶下,看了看几辆车。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孙傲笑得嘴角裂开,疼得抽了口气。 “云海就这么大,我孙傲要找个人还费劲?” 顾清寒和顾福也下了楼,站在门内。 顾承泽跟在后头,离大门有三四步,随时准备往回跑。 孙傲看见顾清寒,眼珠子转了转。 “顾大小姐,这小子是你顾家的人?” 顾清寒还没开口,顾承泽抢先道:“孙少,他跟顾家没关系。” 顾福怒道:“二少爷!” 顾承泽压着嗓子。 “福伯,孙家是来找他的,别把顾家拖下水。” 孙傲听了这话,笑得更大声。 “听见没?” “顾家都不保你。” 陆玄往前走了两步。 “废话说完了吗?” 孙傲脸皮一抖,抬手指着他。 “撞他!” 最前面那辆越野发动机咆哮,司机把方向盘一打,车头直接冲向陆玄。 顾福喊了一声:“陆少爷!” 顾清寒手指扣住门框,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顾承泽转身就往后退。 “疯了,孙傲疯了!” 车头离陆玄只剩几米。 陆玄没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按向车头。 咔嚓。 车头在他掌下塌陷,机盖折成一团,前轮离地半尺,整辆车被按得停在原地。 安全气囊弹出,司机脑袋撞在气囊上,整个人卡在座位里。 孙傲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顾承泽脚下一软,后背撞上墙,手扶着栏杆才没摔下去。 顾清寒站在门内,指尖慢慢从门框上松开。 顾福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陆少爷这手……” 陆玄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车不错。” “可惜人太蠢。” 孙傲从副驾里爬出来,手按着车门,腿有些站不稳。 他看着塌掉的车头,嘴唇抖了好几下。 “你……你练过?” 陆玄看着他。 “你猜猜?” 孙傲往后退了两步,抬手一挥。 “都下车!” “给我废了他!” 后面两辆越野车门打开,十几个男人冲下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 其中一个光头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全是纹身。 门口保安看见他,脸都白了。 “虎哥?” “码头虎哥都来了?” 光头把钢管扛在肩上,看向陆玄。 “小子,打了孙少,还敢在顾家门口站着。” “胆子不小。” 陆玄问:“你比那辆车结实?” 光头面皮一僵,随即啐了一口。 “少拿车吓唬老子。” “老子在码头砍人的时候,你还在山里喂鸡。” 陆玄点点头。 光头吼了一声,带人冲上来。 钢管砸到陆玄肩头前,被陆玄抬手抓住。 钢管弯了。 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钢管弯成弧形,整个人往后坐倒。 陆玄抬脚踢开第二人,肩膀一撞,第三人飞出两米,砸翻孙傲身边的跑车后视镜。 砍刀从侧面劈来。 陆玄两指夹住刀背,手腕一拧,刀片断成两截。 拿刀那人盯着半截刀,喉咙滚了好几下,转身就跑。 陆玄抓住他后领,把他丢回人堆。 人群散了,又被陆玄追上。 顾家门前很快躺了一地,有人抱着腿叫,有人捂着肚子吐酸水,还有人爬到车底下,只露出半截鞋底。 光头还站着。 他手里的钢管只剩半截。 陆玄走到他面前。 光头往后退,鞋跟绊到路沿,差点坐下去。 “兄弟,有话好说。” 陆玄看向孙傲。 “他让你来的?” 光头嘴唇动了动,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 孙傲急了。 “虎哥,你怕他干什么?” “我爸说了,今天弄死他,出了事他摆平!” 陆玄转身。 孙傲这才反应过来,想往车里钻。 陆玄伸手抓住他衣领,把人拎到那辆塌头越野前。 “你想撞我?” 孙傲双手扒着衣领。 “误会,刚才司机手滑。” 陆玄看向那司机。 司机还卡在气囊里,抬手摆了摆。 “不是手滑,是孙少让我撞的。” 孙傲骂道:“你他妈闭嘴!” 陆玄把孙傲按在车头上。 塌掉的铁皮硌得孙傲龇牙咧嘴。 “我在车站说过,别来影响我吃饭。” 孙傲哭腔都出来了。 “我错了,真错了。” “你放我走,我给你钱。” 陆玄抬手。 啪。 孙傲整个人贴着车头滚下去,牙吐出两颗,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顾承泽看得喉咙发紧,往顾清寒身后挪了一步。 顾清寒看着陆玄的背影,手里的支票被她揉成一团。 她刚才拿一千万想打发的人,一巴掌把越野车拍废。 这事传出去,谁会信? 陆玄蹲到孙傲面前。 “回去告诉你爸。” 孙傲抬起头,鼻血糊了半张脸。 “告……告诉什么?” 陆玄说:“让他洗干净脖子。” 孙傲喉咙一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发动机声。 道路尽头,一排黑色军车开来。 车牌全是战部序列。 顾家门口的人全停了动作。 虎哥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立马把脑袋埋下去。 “战部的车……” 孙傲眼里生出点光,抓住机会喊道:“救命!有人当街行凶!” “战部的人来了,你完了!” 陆玄抬头看向车队。 最前面的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军靴落地。 女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短刀,长发扎在脑后,肩章在灯下压得人不敢多看。 她下车后,身后十几名战部成员整齐站住。 顾承泽吞了口唾沫。 “这女人是谁?” 顾福看清来人,低声道:“北境那位女战神,冷霜寒。” 顾清寒指尖一顿。 北境女战神。 云海商界所有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孙傲也听过,他拖着肿脸往前爬。 “冷战神,救我!” “这小子打人,还想杀我!” 冷霜寒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 她来到陆玄面前,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小混蛋,下山也不给我打电话?” 陆玄揉了揉额头:“大师姐?” 顾家门口,几个人的嘴巴全张开了。 孙傲趴在地上,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冷霜寒上下看了陆玄一圈。 “瘦了。” 陆玄皱眉:“哪有。” 冷霜寒哼了一声。 “七个老东西把你赶下山,我还以为你会先来找我。” “结果我刚到云海,就听说有人开车撞你。” 她转头看向孙傲:“孙家?” 孙傲喉咙发紧。 “冷战神,我爸孙耀东跟战部有合作,码头那边……” 冷霜寒抬手打断:“查孙家。” 旁边副官一步上前:“是。” 冷霜寒接着道:“封码头,查账,带走孙耀东。” 孙傲撑着身子爬起来:“凭什么?” “我爸认识很多人,孙家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动的!” 冷霜寒看向他:“凭你开车撞我师弟。” “够不够?” 孙傲嘴唇哆嗦,话说不出来。 副官拿出电话,低声交代几句。 不到半分钟,孙傲手机响了。 他按下接听,里面传来孙耀东的怒骂。 “你到底惹了谁?” “码头被封了,账本被战部拿走了!” “孙傲,你这个畜生!” 电话里还没骂完,又传来杂乱脚步声。 通话断了。 孙傲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滑到脚边。 冷霜寒走到他面前:“带走。” 两名战部成员上前,把孙傲和虎哥一并拖起。 孙傲拼命挣扎:“陆玄,我错了!” “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陆玄看了他一眼:“晚了。” 冷霜寒把视线转回陆玄,语气温柔极了:“跟我走。” “去哪?” 冷霜寒从怀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烧黑,画面里有半截门匾,和陆玄怀里那张老照片出自同处。 只是这张照片的角落,多了半只手。 那只手上,戴着黑色扳指。 陆玄伸手接过,指腹停在扳指上。 冷霜寒道:“云海有人见过这枚扳指。” “今晚,那个人会在一场酒宴上露面。” 陆玄把照片收进怀里:“走。” 冷霜寒回头看向被押走的孙傲,声音压过门前所有杂音。 “都记住了。” “谁敢动我小师弟,我拆他全家。” 第一卷 第6章 修罗之主 “都记住了。” “谁敢动我小师弟,我拆他全家。” 冷霜寒这句话落下,顾家门口连咳嗽声都没了。 两名战部成员押着孙傲往车上拖。 孙傲两条腿发软,鞋都蹬掉了一只,嘴里还在喊:“冷战神,我爸真认识人,你不能办我!” 副官抬手按住他的头,直接塞进车里。 虎哥更老实,头埋得低低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顾承泽站在台阶边,手扶着栏杆,掌心全是汗。 他刚才还拿陆玄当乡下来的土包子。 现在再看陆玄那身旧外套,心里发毛。 顾清寒也没说话。 她看着冷霜寒站在陆玄身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停了两次,手里那团支票纸越攥越紧。 顾老爷子被顾福搀着下楼,咳了一声:“冷战神,今日多谢。” 冷霜寒转过身,语气收了几分:“顾老,不必说谢,我来接人。” 顾老爷子看了眼陆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拦。 他看得出来,这个孙女婿,顾家恐怕留不住。 陆玄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照片。 照片角落那只戴着黑扳指的手,压在火光边缘。 他下山就两个事。 退婚。 报仇。 现在第二件事,已经有线头了。 “酒宴在哪?” 冷霜寒抬手朝车队一指:“上车再说。” 陆玄刚迈步,顾清寒开口了:“等一下。” 陆玄回头。 顾清寒走下两级台阶,看着他:“你要找的人,和我爷爷中毒有关?” “有可能。” “你今晚还会回来?” “看心情。” 顾清寒咬了咬唇:“婚书还在顾家。” 陆玄说:“先放着,丢不了。” 顾清寒站在原地,半天没接话。 陆玄已经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队很快离开顾家。 后座里,冷霜寒把一只黑色木盒丢到陆玄腿上。 “打开看看。” 陆玄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块漆黑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修罗二字,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纹,入手很沉。 “七师父又塞东西了?” 冷霜寒偏头看他:“这是你的。” 陆玄抬眼:“我的?” “你在山上躲清静,外面早翻天了。” 冷霜寒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点,看了眼陆玄,又塞了回去。 “修罗神殿三个月前就把主令送到北境了。” “那帮老家伙的意思很明白。” “你不下山,他们就继续替你管着。” “你一下山,主令归主。” 陆玄低头看着令牌,手指在修罗二字上敲了敲。 他在山上跟几个老头学本事,倒是听过修罗神殿。 海外黑暗界里,最难缠的一股势力。 钱多,人多,刀也多。 “我没空管。” 冷霜寒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从前排拿过一份薄册,丢给陆玄。 “放心,不用你坐班儿,也不用你管账。” “这块令牌在你手里,只有一件事。” “谁不服,你杀谁。” 陆玄翻了两页。 上面全是名单和区域。 海外港口,地下钱庄,军火线,情报站。 最下面还有一句话。 修罗令出,诸殿听命。 陆玄把册子合上:“谁写的,字真丑。” 冷霜寒没绷住,笑出了声:“左护法写的,他要听见这句,得气得撞墙。” 陆玄把令牌收进怀里。 多一层身份,对他没坏处。 查陆家血案,靠他单人匹马的,太慢。 有现成的人和网,不用白不用。 冷霜寒看着窗外,声音压低了些:“这两天海外不太平。” “修罗神殿下面几个堂口,同时收到风声。” “有人在打听陆家旧案,还在查你的行踪。” 陆玄抬头:“哪边的人?” “还没挖干净。” “能把手伸到海外,底子不小。” “今晚这个酒宴里,有个中间人,专门替境外势力在云海牵线。” “他见过黑扳指。” 陆玄嗯了一声。 线索还没查实。 但人先抓了,总能问出来。 车子一路开到云海江边。 一栋九层酒楼立在灯光里,门前停满豪车。 台阶下铺了红毯,两边站着礼宾和保安,进门的人不是西装就是礼服。 陆玄低头看了眼自己。 旧外套,布鞋,帆布包。 和这地方确实不太搭。 冷霜寒打量他一眼:“要不给你换身衣服?” “不换。” “行,你爱穿什么穿什么。” 她下车时又补了一句:“反正今晚丢人的不是你。” 门口保安早就看见战部车队,腰一下绷直。 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冷战神,包间已经备好,请。” 他说着话,目光扫到陆玄,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先生,今晚是赵会长的私人酒宴,需要请柬。” 冷霜寒脚步没停:“他跟我一起。” 经理赔着笑:“规矩在这儿,我也是奉命办事。” 他身后两个礼宾看着陆玄的布鞋,神色有点古怪。 陆玄懒得废话,正要往里走,经理抬手拦了一下。 “先生,别让我难做。” 冷霜寒停住,转头看他:“你拦他?” 经理后背一紧,脸上还得挂笑:“冷战神,不是拦您,是这位先生身份不明,万一冲撞了里面的贵客……” 啪。 冷霜寒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经理原地转了半圈,眼镜飞出去,砸在台阶上。 两个礼宾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冷霜寒看着他:“现在明了吗?” 经理捂着脸,嘴唇哆嗦,腰弯得更低:“明了,明了,请进。” 陆玄看了她一眼:“你脾气还是这么差。” 冷霜寒哼了一声:“我带来的人,也轮得到他们拦?” 两人进了宴会厅,里面人不少。 云海有头有脸的商人,豪门少爷,几个外地来的合作方,全聚在这儿。 酒杯刚端起来,门口动静就把不少人目光引了过去。 先看见的是冷霜寒。 再看见她身边的陆玄。 几桌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有人低声问:“冷战神身边那小子谁啊?” “没见过。” “穿成这样也能进这里?” “不会是司机吧?” 声音压得再低,也还是往这边飘。 一个穿酒红西装的青年端着杯子走过来,先冲冷霜寒点头,随后把目光落在陆玄身上。 “冷战神,今晚来的都是云海有分量的人物。” “您带个闲杂人进来,不太合适吧?” 冷霜寒看着他:“你哪家的?” 青年笑了笑:“周家,周明川。” 旁边有人接话:“周少说得也没错,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冷战神护着他,也得给大家个说法。” “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陆玄扫了一圈。 说话的人不少。 有的是看他衣服不顺眼。 有的是想借这机会,在冷霜寒面前混个脸熟。 他懒得理。 来这里是找线索,不是听狗叫。 可有人偏要凑上来。 周明川晃了晃酒杯,冲陆玄抬了抬下巴:“朋友,哪条道上的?” 陆玄说:“吃饭的。” 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 周明川也乐了:“那你今天算来对地方了,不过这里吃一顿饭,抵你半辈子工资。” 陆玄看了眼桌上的菜。 “厨子水平也不怎么样。” 笑声更大了。 周明川脸色挂不住,往前逼了一步:“口气不小,你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陆玄说:“没兴趣。” 冷霜寒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桌面上,响声不大,厅里却安静了不少。 她看着周明川,又慢慢扫过全场。 “都听好了。” “他叫陆玄。” “我今天带他来,不是让你们盘问的。” “谁再冲他叫一句,我就让谁爬着出去。” 周明川喉咙滚了滚,手里的酒杯晃出半杯。 后排一桌,有个年纪偏大的胖子扯着嗓子笑:“冷战神,犯不着吧,大家开个玩笑。” 冷霜寒抬手指向那边。 第一卷 第7章 自取灭亡 冷霜寒抬手指向那边。 “你,滚出来。” 那胖子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洒到袖口上。 他干笑两声:“冷战神,我就是随口一说。”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群黑衣男人鱼贯而入。 前面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后面的人更凶,手里提着短棍和甩棍,鞋底踩在地砖上,一路逼进来。 厅里正在交谈的人全停了。 有宾客低声骂了一句。 “谁敢在赵会长的酒宴上带人闹事?” “疯了吧。” “这地方是商会的场子,云海谁敢不给面子?” 陆玄站在原地,扫了一眼门口。 人不少。 堵门的,卡侧道的,连通往后厨的走廊都站满了人。 这是怕他跑。 周明川先愣了一下,随后往后退开,眼底多了点幸灾乐祸。 领头的是个平头中年,脖子粗,眼角有道旧疤。 他走到厅中间,目光先掠过冷霜寒,脚步停了停,随后又落到陆玄身上。 “你就是陆玄?” 陆玄问:“嗯?” 平头男人把西装外套一扯,露出腰间短刀。 “三大豪门请我来的。” “周家,陈家,许家,点名要你一只手。” 厅里顿时起了骚动。 “三大豪门一起出手?” “这小子干了什么?” “怪不得跟冷战神一块进门,原来在外面惹祸了。” 有人偷偷往旁边挪。 还有人直接退到墙边,生怕等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赵家酒楼的保安也冲了进来。 二十多人,黑色制服,甩棍电棍全提着。 领头的是酒楼安保队长,肩膀很宽,脸发黑,走路带风。 他一到场,先看了眼满厅宾客,又看向平头男人。 “谁让你们在这里闹事的?” 平头男人抬了抬下巴。 “办点私事。” 安保队长沉着脸:“出去办。” “这里是赵会长的场子,轮不到你们撒野。” 平头男人咧了咧嘴。 “今天这人,我必须带走。” 安保队长脸一沉,甩棍指着陆玄:“给你三秒,滚出去。”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反倒松了口气。 周明川站在一旁,端着酒杯,嘴角压不住。 冷战神带来的人又怎样。 惹了三大豪门,今晚怕是难收场。 平头男人回头看了眼陆玄,冷笑一声。 “看见没有?今晚谁都保不住你。” 冷霜寒抬脚就要往前。 陆玄伸手拦住她:“我来。” 冷霜寒偏头看他:“这帮废物还用你动手?” 陆玄说:“你不是来打架的。” 他今晚来这里,是为了黑扳指的线索。 事情闹得越大,藏在暗处的人越容易露头。 况且,三大豪门的人来得这么快,消息也太准。 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被围。 这里面有人递话。 平头男人看陆玄还敢往前走,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你还挺狂。” “给我废了他。” 安保队长也抬起手。 “全带出去。” 两拨人同时动了。 最先冲上来的是酒楼保安。 他们得先把场子压住。 安保队长冲在最前,甩棍直奔陆玄肩膀。 陆玄抬手一抓,甩棍就到了他手里,顺手一送,棍头顶在安保队长胸口。 安保队长整个人倒着飞出去,砸翻两张酒桌,盘子杯子碎了一地。 厅里传出一片吸气声。 几个准备看热闹的宾客,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平头男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身后一个手下压低声音:“刀疤哥,这人不对。” 刀疤哥没接话,额头已经见汗。 他刚才看得清楚。 那不是普通能打。 那一下太快,快到他连甩棍怎么换手的都没看清。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牙一挥手:“一起上!” 几十号人全压了过去。 甩棍,短棍,拳脚,前后左右全往陆玄身上招呼。 陆玄脚下没退,左手一拨,右手一敲。 冲在前面的三个酒楼保安刚靠近,就全躺了。 一个捂着手腕跪在地上。 一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还有一个脑门撞到柱子,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 三大豪门带来的人更惨。 有人刚举起棍子,手臂就垂了下去。 有人刚冲到半路,肚子挨了一脚,整个人贴着地砖滑出去老远。 还有两个想从侧面包他,被陆玄一手一个,脑袋撞在一起,直接瘫倒。 宾客们一步步往后退。 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酒宴桌,全成了障碍。 有人躲在桌后探头看。 有人已经掏出手机拍,又赶紧放下。 周明川背靠墙站着,后槽牙打颤。 他刚才还拿陆玄当个跟班。 现在再看厅里这场面,腿肚子直抽。 冷霜寒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她旁边的副官低声问:“要不要封门?” “不用。” 冷霜寒看着场中:“给他十秒。” 第七秒,刀疤哥身边只剩四个人还站着。 第九秒,最后一个手下被陆玄一脚踹翻,撞在香槟塔上,玻璃杯哗啦掉了一地。 第十秒,陆玄已经站到了刀疤哥面前。 满厅横七竖八,全是人。 有人捂着脸,有人抱着腿,满地打滚。 酒楼保安队长撑着桌脚想起来,试了两次,又坐了回去。 刀疤哥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到同伴胳膊,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跪了。 “陆先生,误会。” 陆玄低头看他:“刚才不是要我一只手?” 刀疤哥额头贴地:“我拿钱办事,真不关我的事。” 陆玄问:“谁出的钱?” 刀疤哥嘴唇哆嗦两下:“周家出头,陈家许家一起点的名。” 陆玄又问:“谁给他们撑腰,敢在冷战神眼皮底下抓人?” 刀疤哥脸色发白,眼珠乱转,明显在犹豫。 冷霜寒往前走了两步。 刀疤哥一看见她,脊背绷得更紧。 “我说,我说。” “是商会的人递的话。” “说今晚只要把您拖出去,后面的事,自然有人摆平。” 厅里不少人脸色全变了。 赵家酒楼,商会总场子。 三大豪门的人敢在这里明着动手,背后有人点头,这话分量太重。 陆玄抬眼,看向宴会厅二楼。 刚才还站在栏杆边看热闹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刀疤哥还跪着,额头上全是汗。 “陆先生,我都说了,您放我一马。” 陆玄把地上的短刀踢到他面前。 “自己废一只手,滚。” 刀疤哥脸皮抽动,抬头看了眼陆玄,又看了眼冷霜寒。 没人替他说话。 他一咬牙,抓起短刀,对着左手砍了下去。 血一下窜出来。 周围几个宾客看得脸都白了。 刀疤哥疼得肩膀发抖,硬是不敢叫,捂着手连连磕头。 “滚。” 陆玄丢下一个字。 刀疤哥爬起来就跑,连地上的手都顾不上捡。 冷霜寒抬头看向二楼,眼神发沉。 “商会里有人活腻了。” 陆玄拍了拍袖口,往楼梯方向走。 “楼上有人。” 冷霜寒跟上一步:“一起去。” 陆玄刚踏上台阶,二楼尽头的包间门忽然开了。 一个服务生跌跌撞撞跑出来,脸白得厉害,手里还攥着托盘。 “出,出事了。” “赵会长被人钉在墙上了。” 第一卷 第8章 修罗降世 陆玄刚上二楼,赵会长就跪在包间门口,右手被半截餐刀钉在墙板上。 他嘴里塞着餐巾,额头全是汗,看到陆玄过来,喉咙里挤出呜呜声。 冷霜寒抬脚踢开包间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 周家家主周远山,陈家家主陈天雄,许家家主许万年。 三人身后站着二十多个黑衣枪手,枪口全对着门口。 周明川缩在周远山旁边,捂着发青的嘴角,指着陆玄喊道:“爸,就是他!” 周远山抬了抬手。 枪手齐刷刷上前半步。 冷霜寒眉头一压:“周远山,你敢动枪?” 周远山端着茶杯,手腕稳得很。 “冷战神,这是云海商会的私事。” 陈天雄接话:“战部也不能管豪门家事吧?” 许万年盯着陆玄,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打了我们三家的人,还逼刀疤废了一只手,年轻人,路走窄了。” 陆玄走进包间,视线落在赵会长手上。 赵会长疼得牙关打颤,脚尖在地毯上乱蹬。 “谁钉的?” 周远山放下茶杯:“我。” 陆玄问:“他怎么了?” 周远山笑了声:“办事不干净,该罚。” 赵会长拼命摇头,喉咙里全是求饶声。 陆玄把餐巾从他嘴里扯出来。 赵会长张口就喊:“陆先生,我错了!” “是周家逼我递话,我要是不照做,他们就让商会换人。” “我真没想害您,我只是让酒楼保安拦一拦。” 周明川骂道:“老东西,你少乱咬!” 陆玄拔出餐刀。 赵会长摔在地上,抱着手往后爬,拖出一路血线。 陆玄把刀丢到桌上。 “跪过去。” 赵会长回头,嘴皮哆嗦:“陆先生,您说谁?” 陆玄看向三大家主。 “你们。” 包间里响起几声低笑。 陈天雄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小子,你还没弄清楚局面。” 许万年抬起下巴:“这里二十四把枪,楼下还有我们三家两百号人。” 周远山往后一靠:“冷战神能护你一次,护不了你一辈子。” 冷霜寒刚要开口,陆玄抬手拦住她。 “我赶时间。” 周远山眼皮跳了下:“赶着投胎?” 陆玄没理他,手指在怀里摸到那块黑色令牌。 周远山看到令牌边角,笑声停了半拍。 “拿块破牌子吓唬谁?” 陆玄把令牌放到桌面。 修罗二字压在灯下。 包间里有个枪手先变了。 他盯着令牌,手里的枪口往下一沉。 许万年皱眉:“怎么回事?” 那枪手喉咙滚了滚:“家主,这牌子……” 周远山拍桌:“说!” 枪手低声道:“海外修罗令。” 陈天雄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到裤脚。 周明川还在叫:“什么修罗令,不就是块黑铁吗?” 啪。 周远山反手抽了他一巴掌。 周明川捂着脸退到墙边,话全堵回肚子里。 周远山盯着陆玄,嗓音发紧:“你跟修罗神殿什么关系?” 陆玄拿起令牌,朝窗外一弹。 黑令穿破玻璃,飞进夜色。 周远山刚要笑,楼下传来密集刹车声。 紧接着,整栋酒楼的灯闪了两下。 大厅里传出尖叫。 陈天雄站起身:“谁让外面的人乱动?” 包间门外跑进来一名手下,肩膀上还沾着玻璃渣。 “家主,外面全是人!” “多少?” “数不清,前门后门楼顶全被围了。” 周远山一把推开他,走到碎窗边往下看。 江边街道上,黑衣人从四面压来。 每个人左臂都绣着暗金修罗纹。 酒楼门口的三家打手被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几名黑衣人从墙面借力翻上二楼,靴底踩过窗沿,直接落进包间。 为首之人单膝跪地,双手托住修罗令。 “暗影卫统领夜枭,参见殿主。” 窗外,更多黑衣人同时跪下。 “参见殿主!” 声音压过整条江岸。 周远山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片溅到鞋面。 陈天雄后退半步,腰撞上椅背。 许万年掌心里的核桃滚到桌底。 冷霜寒看着陆玄,轻轻啧了一声:“排场还挺大。” 陆玄接回令牌:“呱噪。” 夜枭低头:“属下该死。” 周远山喉咙动了几次,终于挤出话:“陆先生,误会。” 陆玄坐到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刚才不是说我赶着投胎?” 周远山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陈天雄和许万年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跪下。 周明川腿还硬着,被夜枭一脚踹到膝窝,整个人砸在地上。 周远山额头贴着地毯:“陆先生,是我有眼无珠。” 陈天雄忙道:“陈家愿意赔,钱,产业,您开口。” 许万年声音发颤:“许家退出商会,今后云海您说了算。” 陆玄看向赵会长。 赵会长抱着伤手,跪着爬到桌边:“陆先生,从今天起,商会听您的。” 陆玄问:“我要商会干什么?” 赵会长僵住。 陆玄把那张烧黑的旧照片放到桌上。 黑色扳指露了出来。 “查这枚扳指。” 周远山抬头看了一眼,脖子缩了回去。 陆玄抬眼:“你见过?” 周远山嘴唇抖了两下:“没,没见过。” 夜枭抬手。 两名暗影卫按住周远山肩膀,另一人把短刀贴上他的手背。 周远山喊道:“我说!” 陆玄没出声。 周远山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毯上。 “十八年前,云海陆家出事后,有人拿着这枚扳指来过商会。” 冷霜寒上前一步:“谁?” 周远山闭了闭眼,又马上睁开。 “我没见到正脸。” “那人只留下一句话。” 陆玄手指停住。 周远山咽了口唾沫:“陆家余孽若回云海,先断顾家,再清林家。” 冷霜寒面色一沉:“顾家和林家?” 陆玄拿起照片,照片边角在指间压出折痕。 夜枭低头:“殿主,暗影卫已封锁三家,账本、人脉、旧档案,全能在天亮前送到您面前。” 陆玄起身,走到周远山面前。 “天亮太慢。” 周远山额头磕在地上,一下接一下。 “陆先生,饶命,我只是听命办事!” 陈天雄和许万年也跟着磕头。 地毯很快洇出血印。 陆玄把照片收进怀里。 “从今晚开始,云海旧账,一笔一笔算。” 他看向夜枭。 “先查陆家血案。” 夜枭双手抱拳:“遵令。” 陆玄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三大家主。 “至于你们。” 三人同时抬头,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第一卷 第9章 只手抹除 “至于你们。” 陆玄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周远山三人。 周远山膝盖挪了半寸,额头压在地毯上。 “陆先生,我愿意把周家在云海的产业全交出来。” 陈天雄也急忙接上。 “陈家名下码头、仓储、商铺,今晚就过户。” 许万年喉咙发紧,手撑着地,肩膀直抖。 “许家退商会,退云海,我带全家离开,再不回来。” 陆玄问:“说完了?” 三人不敢抬头。 周远山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您要查旧案,我们也能帮忙。” “云海人脉,商会路子,三家都给您用。” 陆玄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你们要我一只手。” “现在拿几句空话,就想把命留下?” 周远山嘴皮发干。 “陆先生,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陆玄看着他。 “有眼无珠?” “你儿子堵我。” “你手下围我。” “你借商会下套。” “你拿枪口指着我。” “现在说一句冲撞,就算完了?” 周远山肩膀一塌,额头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地毯上很快见了红。 “陆先生,周家愿意赔钱赎命。” 陆玄问:“你儿子的命值多少?” 周远山一哆嗦,嘴里发苦,半天没敢接。 周明川跪在后面,脸色全白了,手指在地上划了两下,往前爬。 “陆先生,都是我嘴贱,是我不懂事,我给您磕头,我给您当牛做马,您放我一回。” 他头刚要碰地,夜枭一脚踩住他后背。 周明川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鼻涕眼泪全蹭了上去。 冷霜寒站在窗边,看都懒得看。 陈天雄声音发飘。 “陆先生,三家背后还有省城关系,您真要动我们,后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陆玄抬眼。 “你在威胁我?” 陈天雄嘴角抖了两下,手掌压在地上,掌心一片湿。 “我不敢。” “我只是想说,您杀了我们,事情会闹大。” 陆玄点了点头。 “闹大点也好。” “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许万年一听这话,脖子一缩,差点瘫在地上。 他原本还想着搬出后面关系,让陆玄收手。 现在听这口气,陆玄巴不得后面的人冒头。 赵会长跪在旁边,抱着流血的手,牙齿打颤。 他在云海混了几十年,见过狠人,也见过疯子。 陆玄这种,他头一回见。 人家不是冲着钱来的。 也不是冲着脸面来的。 就是来连根拔的。 周远山抬起头,额前全是血。 “陆先生,您真想赶尽杀绝?” 陆玄说:“你们对别人,留过手?” 周远山张了张嘴。 陆玄拿起桌上的照片,慢慢收进怀里。 “顾家老爷子刚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家那个女人,在车站给我递过名片。” “戴扳指那人一句话,你们就敢替他先断顾家,再清林家。” “你们很听话嘛。” 周远山眼皮一跳。 顾家和林家。 这两句一出,冷霜寒也偏头看了陆玄一眼。 陆玄心里已经有了数。 线索从陆家,扯到顾家,又扯到林家。 那枚黑扳指背后的人,动手前就把路铺好了。 顾家这边,老爷子差点死。 林家那边,怕也不会太平。 得快点。 再拖,容易横生枝节。 周远山还想开口,夜枭已经抬了手。 包间内外,暗影卫同时收紧脚步。 二十多名枪手脸色发白,手里枪全掉在地上,没人再敢碰。 许万年看着周围黑衣人,后背一点点往下塌。 “陆先生,许家愿意当您在云海的狗。” 陆玄看都没看他:“你不配。” 许万年嘴唇发紫,身子往下一垮。 陆玄把手搭在桌边。 “夜枭。” “在。” “从今夜起,云海三大豪门除名。” “嫡系旁支,账本产业,人脉暗线,全部清掉。” “反抗的,埋了。” “逃的,抓回来再埋。” 包间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周远山眼珠子都红了。 “陆玄!” “你敢!” 冷霜寒嗤了一声。 “都跪成这样了,还喊台词儿呢。” 夜枭抱拳。 “遵令。” 他转身就走,抬手在耳边按了一下。 “三家抹除。” “按殿规办。” 包间外,立刻传来整齐应答。 脚步声散向四面八方。 周远山撑着地往前爬,膝盖拖出两道血印。 “陆先生,周家百年根基,您不能说抹就抹!” 陆玄问:“你说了算?” 周远山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发紫。 陈天雄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趴下去。 “陆先生,给我留个儿子,给陈家留条血脉,我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陆玄说:“你知道多少,现在就说。” 陈天雄喉咙动了动。 “我只知道,十八年前那场火,省城有人掺了一脚。” “再往上,我碰不到。” “扳指主人的脸,我也没见过。” 陆玄盯着他看了两秒。 陈天雄额头贴地,不敢抬。 许万年也慌忙跟着喊。 “我知道一条,我知道一条。” “前些年有人往云海送过一批药,走的是灰线,接头人提过京里两个字。” 陆玄眼神压了过去。 “再说。” 许万年嘴张开,又停住了。 他就知道这么一句。 再编,今晚就得死。 陆玄看他那样,懒得再问。 这帮人层级太低。 知道点边角,摸不到核心。 留着也没用。 周明川忽然扯着嗓子哭喊。 “爸,救我,爸!” 周远山转头看他,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枭从门外折回,手里多了个平板。 “殿主,三家外围已封,名单正在核对。” 陆玄起身:“按名单办。” “别吵着我吃夜宵。” 冷霜寒差点笑出声。 这种时候,他还惦记吃的。 夜枭点头。 “明白。” 下一秒,包间里就见血了。 周远山刚想起身,被暗影卫按着头砸回地上。 陈天雄嘴里喊了半句饶命,后颈已经挨了一刀。 许万年裤腿一下湿了,双手乱抓,抓到的只有地毯。 周明川叫得最响,拖出两米远,门口留下长长一道痕。 赵会长跪在角落,牙齿直碰,抱着手,连滚带爬往边上缩。 他不敢看。 也不敢不听。 不到半盏茶,包间里就安静了。 陆玄出了门,边走边问冷霜寒。 “楼下还有能吃饭的地方吗?” 冷霜寒看了他一眼。 “有。” “你刚杀完人,能吃得下?” 陆玄说:“忙了一晚上,有点饿了。” 冷霜寒摆摆手。 “行,我陪你吃。” 两人刚走下楼,楼下宾客已经跪了一片。 有人额头贴地。 有人手撑着地,胳膊发软,半天起不来。 先前那个拿陆玄当司机的人,脸贴着瓷砖,连抬头都不敢。 陆玄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都散了。” 没人敢动。 冷霜寒补了一句。 “听不懂?” 这下大厅里才乱起来,一群人爬着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与此同时,顾家。 顾老爷子刚喝完药,顾清寒还站在床边。 顾承泽缩在门口,小声嘀咕。 “爷爷,您把他看得太重了。” “他能打是能打,可孙家,商会,三大豪门,哪一个是靠拳头能压住的?” 顾老爷子闭着眼,手指在被面上轻敲。 “你闭嘴。” 顾承泽咽了口唾沫,刚想退,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福推门进来,额头见汗,手里还攥着手机。 “老爷!” 顾老爷子睁开眼。 “说。” 顾福喉结滚动,先看了眼顾清寒,又看了眼顾承泽。 “云海商会出大事了。” 顾承泽愣了一下。 “商会怎么了?” 顾福一口气说道:“周家,陈家,许家,刚刚被人连根拔了。” 顾承泽嘴巴一下张大。 “谁干的?” 顾福手掌发紧,声音都沉了。 “修罗神殿。” 屋里没人出声。 顾清寒手指扣在床栏上,越扣越紧。 她刚要问,顾福又补了一句。 “陆少爷,是修罗之主。” 顾承泽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顾清寒站在原地,肩膀僵着,过了好几息,才把这句话咽下去。 她想起门口那张一千万支票。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不会嫁给他。 想起陆玄走时那句,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顾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逼你吗?” 顾清寒嘴唇动了动,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门外,又有佣人慌慌张张跑来。 第一卷 第10章 血债血偿 进来的佣人跑得太急,鞋都甩飞了。 “老爷,大小姐,福伯,外面都传开了。” “周家,陈家,许家,一夜没了。” “商会那边的人说,是修罗神殿亲自动的手。” 顾承泽坐在地上,撑着膝盖想站,试了两次都没起来。 “你胡说什么。” “修罗神殿那种地方,跟陆玄有什么关系?” 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外面都在说,陆少爷就是修罗之主。” “赵会长亲口传出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顾清寒手里那团支票纸已经揉烂,指尖压得发白。 她脑子里闪过门口那一幕。 陆玄拍扁车头。 冷霜寒叫他小师弟。 她原本还当那只是陆玄背后有人。 现在才明白,人不是靠谁撑腰。 他自己就是天。 顾老爷子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我早说过,陆家出来的人,不会差。” 顾福站在旁边,喉咙发干。 “老爷,外面还有消息。” “孙家码头被封了,孙耀东被战部带走。” “顾家这次,是陆少爷顺手保下来的。” 顾承泽嘴唇哆嗦两下,想起自己在楼上说的那些话,后背一下湿了。 他刚才还在笑陆玄穿布鞋。 还说顾家姓顾,不姓陆。 还拦着不让人进门。 短针擦着耳朵过去那一下,他已经吓得不轻。 现在再回头想,陆玄当时要是手偏半寸,他这条命就没了。 顾清寒站着没动,呼吸有些乱。 一千万。 她拿一千万让陆玄滚。 还说婚姻不是报恩。 还说不会嫁给他。 结果人家转头就抹掉了三大豪门。 她那张支票,放在陆玄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 顾老爷子看着她。 “现在还要把人往外推?” 顾清寒抿着嘴,半天才开口。 “爷爷,我去找他。” 顾承泽抬头看她:“你还真去?” “他现在是什么人,你没听见?” “你之前那种态度,他未必还肯理顾家。” 顾清寒转头看了他一眼。 顾承泽脖子一缩,声音小了不少。 “我,我也是实话实说。” 顾老爷子沉声道:“你闭嘴。” 他看向顾清寒:“去。” “把婚书带上。” “再把你的脾气收一收。” 顾清寒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顾福赶紧追上去。 “大小姐,我去备车。” 与此同时,江边酒楼顶层。 陆玄坐在一间小包房里,面前放着一碗牛肉面。 还是清汤的。 冷霜寒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 “跑了大半夜,你就吃这个?” 陆玄夹起一筷子面。 “顺口。” 冷霜寒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经理。 经理弓着腰,脸上那个巴掌印还在,额头全是汗。 “陆先生,这面是后厨现做的,我让他们又加了双份牛肉。” 陆玄嗯了一声,继续吃。 经理偷偷抬眼,又赶紧低头。 楼下宾客还没散干净,赵会长跪在外头不敢走。 暗影卫把整层楼都清空了。 门口站着的人,一个个腰杆绷得笔直,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这地方刚才还是云海最热闹的场子。 现在静得很。 冷霜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下山第一天,顾家,孙家,商会,三大豪门,全让你踩了一遍。” “七个老东西要是知道,估计要骂你惹事。” 陆玄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是他们先来惹我。” 冷霜寒笑了笑。 “也是。”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夜枭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殿主,三家已经处理完。” “外围名单也清得差不多了。” “这是刚送来的案卷。” 陆玄擦了擦手,接过文件袋。 里面很厚。 有旧照片,有转账记录,还有几张发黄的手写纸。 最上面一页,写着两个字。 江州。 陆玄目光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夜枭站在旁边,低声道:“我们顺着三家的旧账往前查,查到十八年前,云海商会给江州那边走过一笔钱。” “名义是药材。” “实际是封口费。” 冷霜寒坐直了些。 “江州谁收的?” 夜枭道:“血滴子。” 包房里安静了两息。 陆玄把一张名单抽出来。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最下面盖着个暗红印章。 印章是一滴血。 “血滴子,江州省的脏活组织。” “接买命,接灭口,也接灭门。” 夜枭继续道:“陆家出事当晚,江州有一批人进过云海,之后又连夜撤回。” “这批人里,有血滴子的堂口头目。” “再往上,我们又翻出一条线。” 他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齐家。 冷霜寒眼神一沉。 “京都齐家?” 夜枭点头。 “是。” “江州那边有人专门给京都回过密报,落款是齐。” “而且陆家老宅出事前一个月,齐家有一笔账,分三路下放,一路进了江州,一路进了云海,还有一路去向不明。” 陆玄合上案卷,手掌压在封面上,指骨绷紧。 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 夜枭垂着头,没再往下说。 冷霜寒看着陆玄。 她跟这个小师弟认识很多年。 陆玄平时懒,嫌麻烦,能坐着绝不站着,能一句说完绝不多说半句。 可一旦真动了杀心,周围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越安静,事情越大。 陆玄把案卷重新打开,又翻到那张发黄的老照片。 火光。 老宅。 黑扳指。 还有陆字玉佩背后的血痕。 十八年的旧账,终于往前掀开了一层。 云海不是头。 江州也不是头。 真正伸手的人,在京里。 冷霜寒开口:“要不要我先带人去江州?” “血滴子那些窝点,我替先你扫一遍。” 夜枭也低头道:“殿主,只要您一句话,修罗暗线今夜就能铺进江州。” 陆玄把照片收回怀里,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 “陆家的债,我自己收。” “血滴子也好,齐家也好,谁沾了血,谁就拿命还。” 夜枭抱拳:“属下明白。” 冷霜寒看着他掌背鼓起的青筋,伸手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 “收着点。” “桌子再让你按碎了,经理得哭。” 门口的经理听见这句,腿一软,差点跪下。 陆玄松开手,桌角那道裂纹停在边上,没再往前走。 他站起身,把案卷夹在腋下。 “备车。” “去江州之前,我先回一趟顾家。” 夜枭抬头:“殿主,顾家那边要不要先清场?” 陆玄往外走。 “不用。” “我去拿婚书。” 门刚拉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顾福气喘吁吁跑到门口,后面跟着顾清寒。 她一路赶得急,发丝有些乱,手里紧紧攥着那封黑金婚书。 抬头看见陆玄,她脚步一下停住。 第一卷 第11章 别来沾边 陆玄刚拉开门,顾清寒就站在门外。 她手里攥着黑金婚书,发丝贴在耳侧,胸口起伏还没压下去。 顾福站在她后面,弯腰道:“陆少爷,大小姐有话想跟您说。” 陆玄看了眼婚书:“正好,给我。” 顾清寒手指收紧,婚书边角被捏出褶子。 她抬头看着陆玄:“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冷霜寒坐在包房里,端着茶杯看戏:“哟,刚才还要拿一千万打发人,现在改主意了?” 顾清寒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这话。 陆玄伸手:“婚书。” 顾清寒往后退了半步:“陆玄,我承认,之前我说话声有点大。” “大吗?” 陆玄看着她:“无所谓。” 顾清寒喉咙一堵。 还不如骂她几句呢。 顾福赶紧打圆场:“陆少爷,大小姐也是压力太大,她一个人撑顾氏,情绪难免偶尔失控。” 陆玄说:“和我有毛关系?” 顾清寒手里的婚书垂下去。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话。 道歉,解释,挽回,谈顾家的困境,谈爷爷的病,谈陆顾两家的旧情。 可陆玄两句话,就把她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回去了。 冷霜寒放下茶杯:“顾小姐,人要讲点良心。” “我小师弟救你爷爷,保你顾家。” “你拿支票砸他的时候,没想着旧情。” “现在听见修罗神殿四个字,又拿婚书追过来。” “算盘打得倒是精。” 顾清寒肩膀绷住,指尖压在婚书封皮上。 她低声道:“我不是为了修罗神殿。” 陆玄问:“那为了什么?” 顾清寒张了张嘴:“为了婚约。” 陆玄笑了一下:“你信吗?” 顾清寒脸上血色退了些。 顾福急道:“陆少爷,大小姐肯低头,已经不容易了。” 陆玄看向顾福:“福伯,我敬你,也敬顾老爷子。” “但我不欠顾家的。” 顾福怔住:“陆少爷……” 陆玄道:“老爷子的命,我救了。” “三大豪门要断顾家,我清理了。” “不过这些都是顺手,没指望你们报恩,别来烦我就行。” 顾清寒咬住唇,半晌才道:“你非要说得这么绝?” 陆玄伸手点了点她手里的婚书:“是你先绝的。” “你说婚姻不是报恩。” “你说不嫁。” “你说别让我出现在你面前。” “我记性还行。” 顾清寒手一抖,婚书差点掉在地上。 冷霜寒轻哼:“小师弟记仇的时候,饭都能多吃两碗。” 陆玄看了她一眼:“那是饿了,不是记仇。” 冷霜寒翻了个白眼:“你开心就好。” 顾清寒看着两人随口说话,胸口堵得更厉害。 她忽然往前一步,把婚书递过去:“我收回那些话。” 陆玄没接。 顾清寒盯着他的手:“陆玄,我想重新认识你。” 陆玄摆手:“大可不必。” 顾清寒声音哑了些:“我也可以履行婚约。” 冷霜寒眉梢一动,没再插话。 顾福也屏住气。 陆玄看着顾清寒:“你把婚约当什么?” 顾清寒没答上来。 陆玄继续道:“之前觉得我没用,救命之恩都能就拿钱打发。” “现在知道我身份了,就拿婚贴上来。” “顾清寒,你一直没变,你就是单纯的喜欢权势。” 顾清寒眼眶泛红,手指松开又收紧。 她低声道:“我可以改。” 陆玄摇头:“大可不必。” 顾清寒抬头:“那你要我怎样?” 陆玄道:“把婚书给我,我说了我是来退婚的。” 顾清寒站着没动。 门口的暗影卫互相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 顾福嘴唇发颤:“大小姐,先回去吧,老爷子还等着呢。” 顾清寒像没听见。 她往前走了两步,膝盖弯下去,跪在了陆玄面前。 顾福吓得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大小姐!” 冷霜寒收了笑脸,冷眼旁观。 顾清寒跪得很直,双手把婚书举过头顶。 “陆玄,我错了。” “我不该看轻你。” “也不该拿钱羞辱你。” “你要退婚,我可以签。” “可你能不能再给顾家一次机会?” 陆玄低头看着她。 顾清寒的声音越来越紧:“爷爷刚醒,顾家现在乱得很。” “二房那些人还没清干净。” “外面又都盯着顾氏。” “我求你,再帮帮顾家。” 陆玄接过婚书。 顾清寒手上一空,肩膀晃了下。 陆玄把婚书收进怀里:“你求错人了。” 顾清寒抬头看他。 陆玄道:“顾家乱,找顾老爷子。” “二房闹,打断腿。” “外面谁盯着你,你砍谁手。” “和我有一毛钱关系?” 顾清寒嘴唇发白:“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陆玄转身往外走:“念过。” 顾清寒跪在原地,半天没起来。 顾福扶住她胳膊:“大小姐,走吧。” 顾清寒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手指慢慢蜷回去。 冷霜寒走到门边,看了她一眼:“顾小姐,别等要上轿了才扎耳朵眼儿。” “吃相太难看。” 顾清寒肩头轻轻抖了一下。 陆玄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夜枭从楼梯口快步上来,手里拿着一枚染血的铜钱。 “殿主,出事了。” 陆玄停步:“说。” 夜枭把铜钱递上:“一名暗影卫死在后门,喉口只有针眼大小,身上没打斗痕迹。” 冷霜寒走近,看了眼铜钱背面的暗红印记:“血滴子?” 夜枭点头:“铜钱压在尸体舌下。” 顾福听到这话,扶着顾清寒的手紧了紧。 顾清寒也抬起头。 陆玄接过铜钱,指腹在暗红印记上擦了一下。 印记没散。 夜枭道:“我们封了整栋楼,没找到人。” 冷霜寒道:“能杀暗影卫后全身而退,来人不弱。” 陆玄把铜钱丢回夜枭手里:“没退。” 夜枭一怔:“殿主?” 陆玄看向走廊窗外。 江边风吹起窗帘,玻璃上多了几道细细水痕。 他道:“人还在楼里。” 夜枭腰背一紧:“属下马上封门。” 陆玄往楼梯口走:“所有出口,留活口进,不留活口出。” 夜枭低头:“遵令。” 顾清寒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有些急:“陆玄,那顾家那边……” 陆玄没回头:“你先回去。” 顾清寒还想追,冷霜寒抬手拦住她。 “别添乱。” 顾清寒停在原地,看着陆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婚书已经不在她手里。 顶层通风管内,一道人影贴着铁皮慢慢挪动。 他左手夹着三枚铜钱,右手捏着细针。 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目标在顶层。” “修罗之主身边有冷霜寒。” “任务照旧。” 那人咧开嘴,无声笑了笑。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刻着血滴的黑针,针尖对准了楼下灯光最亮的那条走廊。 第一卷 第12章 杀无赦 陆玄刚走到二楼转角,脚步停了。 通风管里,那名血滴子的刺客也停了。 他叫血鸦,江州死狱出来的人,入血滴子十七年,杀过宗师,也杀过战部供奉。 刚才后门那名暗影卫,被他用血针扎穿喉骨,连喊都没喊出来。 血鸦夹着三枚铜钱,耳麦里传来沙沙杂音。 “修罗之主往楼下走了。” “冷霜寒在他身边。” “换目标。” 血鸦舌尖顶了顶牙根。 “谁?” “顾家大小姐。” 血鸦从通风口缝隙往下看。 顾清寒还站在走廊尽头,顾福扶着她,身后两名暗影卫挡着。 杀陆玄难。 杀顾清寒,顺手。 只要顾家乱了,陆玄就得被拖在云海。 血鸦把黑针扣进指缝,膝盖慢慢压住铁皮。 楼下传来陆玄的声音。 “夜枭,封住风管。” 血鸦手一顿。 夜枭抬头:“殿主,风管里有人?” 陆玄看向头顶:“他要换目标。” 顾清寒听见这句,后背贴住墙,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顾福把她往身后一拉:“大小姐,退后。” 下一秒,头顶铁皮被人从内踹开。 血鸦从上方落下,三枚铜钱先飞出去,分别打向灯、监控、暗影卫手腕。 灯管碎裂,走廊暗了半截。 暗影卫刚抬手,手腕被铜钱切开,短刀掉地。 血鸦身子贴着墙掠过,指间黑针直奔顾清寒脖颈。 顾清寒张了张嘴,脚下却没挪开。 顾福扑上去挡。 “福伯!” 顾清寒伸手去拽,已经晚了。 血鸦笑了一声:“老头儿,挡得住吗?” 黑针离顾福喉咙还剩半寸。 冷霜寒抬手。 她人还在楼梯口,指尖已经点在血鸦手腕上。 咔。 骨头断裂声传开。 黑针掉在地毯上,针尖扎进地面,地毯边缘被腐出小洞。 血鸦整条右臂垂下去,身体在半空翻了半圈,重重砸到墙边。 他抬头看冷霜寒,嘴里全是血。 “北境指劲。” 冷霜寒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化境宗师,就这?” 血鸦左手往腰后一摸,冷霜寒抬脚踩住他的肩。 又是咔的一声。 血鸦左肩塌下去,嘴里挤出半声,硬生生咽回去。 陆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枚黑针。 “血滴子的人?” 血鸦咧开血嘴笑:“你猜。” 陆玄蹲下,捡起黑针。 针尾刻着血滴,针身细得发亮。 冷霜寒皱眉:“这针有毒,别碰。” 陆玄捏住针尾,指腹轻轻一搓。 黑针从中间断成两截。 血鸦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陆玄问:“谁派你来的?” 血鸦闭上嘴。 陆玄伸手按住他的头顶。 血鸦身体一抽,牙关咬得咯咯响。 “修罗之主,也就这点手段?” 陆玄手掌下压半寸。 血鸦喉咙里挤出闷音,后背撞着墙,一下接一下。 冷霜寒看了陆玄一眼:“搜魂?” 陆玄嗯了一声。 血鸦听见这两个字,脖子上的筋全绷了起来。 “你敢碰我的魂,死狱不会放过你。” 陆玄看着他:“死狱在哪?” 血鸦闭口不答。 陆玄五指一扣。 血鸦嘴里喷出血,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额头青筋鼓起。 顾清寒站在几步外,手指抓着顾福胳膊,指尖陷进布料。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审人的。 没有怒骂,也不急。 可血鸦每喘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难。 夜枭带人赶到,看到地上的血鸦,马上单膝跪地。 “属下失职。” 陆玄没看他:“看好楼。” “是。” 血鸦抬起头,眼珠发红:“你们查不到的。” “江州的路,进得去,出不来。” 陆玄问:“江州哪里?” 血鸦牙齿咬住舌尖。 冷霜寒抬指点在他下颌。 血鸦下巴脱开,舌尖没咬成,口水混着血流到衣领。 冷霜寒道:“在我面前也敢自尽,你真有自信。” 血鸦嘴里含糊不清:“冷霜寒,你护得了他今天,护不了他到江州。” 陆玄抬手,把他下巴接回去。 “说吧。” 血鸦喘了几口,终于低下头。 “江州,北郊。” “废矿下面,有座死狱。” “血滴子总部就在那。” 夜枭脸上绷紧:“江州死狱,传闻三十年前就封了。” 血鸦笑了两下,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封给外人看的。” “里面关的,全是拿钱买命的人。” 陆玄问:“陆家那晚,谁接的单?” 血鸦的笑停了。 他看着陆玄,喉咙上下滚动。 “你真是陆家余孽。” 冷霜寒抬脚踩住他另一条腿。 “回答问题。” 血鸦疼得肩膀一抽,额头贴到地上。 “我没资格看十八年前的血档。” “那份档案在狱主手里。” 陆玄问:“狱主是谁?” 血鸦扯着嗓子笑了几声。 “你去了就能见。” “他也在等你。” 陆玄指尖停在他脖颈上。 “还有谁?” 血鸦嘴唇动了动。 “齐家有人去过死狱。” “姓齐的没露脸,只留了枚黑扳指印。” “还留了一句话。” 陆玄低头:“说。” 血鸦看着他,血从嘴角往下滴。 “陆家没死干净,就让顾、林两家陪葬。” 顾清寒身子晃了一下。 顾福扶住她:“大小姐。” 陆玄抬眼看向夜枭:“林家那边派人过去。” 夜枭低头:“属下这就安排。” 血鸦又笑了。 “晚了。” “血滴子出手,从不只派一路。” 顾清寒抬头:“林清雅?” 陆玄没回答,拿出手机,拨了林清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 第四声时,电话通了。 那头没有林清雅的声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陆玄开口:“谁?”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低笑。 “陆玄,来江州。” “你不来,林清雅就活不了。” 电话挂断。 顾清寒看着陆玄手里的手机,嘴唇发白。 “她被抓了?” 陆玄收起手机,转头看血鸦。 血鸦咧嘴:“我说了,血滴子出手从不失手。” 陆玄伸手扣住他的脖子。 “你话太多了。” 血鸦瞪着他,双脚蹬地。 咔。 脖骨断了。 陆玄松手,血鸦歪倒在地,铜钱从他袖口滚出来,停在顾清寒脚边。 顾清寒低头看着那枚铜钱,脚尖往后退了半步。 陆玄看向夜枭。 “查林清雅最后位置。” “调修罗暗线进江州。” “死狱外三十里,全部封住。” 夜枭抱拳:“遵令。” 冷霜寒走到陆玄身边:“我跟你去。” 陆玄道:“你留云海。” 冷霜寒眉头一压:“你嫌我碍事?” “顾家,林家,都要人看。” 冷霜寒看了眼顾清寒,又看向陆玄。 “行,我守云海。” “江州那边谁挡你,别留手。” 陆玄往楼下走。 “血债血偿。” 夜枭跟在后面:“殿主,车已经备好,最快一班去江州的高铁还有二十分钟。” 陆玄脚步没停。 “去车站。” 第一卷 第13章 车厢奇毒 陆玄赶到云海站时,夜枭已经把票送到他手里。 “殿主,江州那边的暗线已经动了。” “死狱外三十里,先封三条路。” 陆玄接过车票:“林清雅呢?” 夜枭低头:“手机最后信号在江州北郊,之后被人掐断。” 陆玄把车票塞进口袋:“活要见人。” 夜枭抱拳:“明白。” 冷霜寒站在检票口旁,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往陆玄怀里一塞。 陆玄低头一看,里面是两个热包子。 “师姐还把我当小孩?” 冷霜寒看着他:“你很大吗?” 陆玄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大不大的,师姐还不知道吗。” 冷霜寒翻了个白眼,看了眼检票口:“别耍嘴了,云海我守着,顾家和林家那边我盯着。” 陆玄咽下包子:“别让顾清寒乱跑。” 冷霜寒哼了一声:“她要再添乱,我把她绑回山上去。” 陆玄没再说话,转身进站。 高铁开出云海后,车窗外灯光一段段往后退。 陆玄靠在座位里,手里翻着夜枭送来的案卷。 江州,血滴子,死狱,齐家。 这四个名字串在纸上。 十八年前那场火,终于有人跳出来了。 陆玄把案卷合上,目光落到过道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黑色西装裙,长发挽起,膝上放着一台电脑。 她旁边的女助理一直看手机,时不时低声提醒。 “苏总,江州医药联盟那边又催了。” 女人揉了揉眉心:“让他们等。” 女助理压着急:“他们说,今晚不签,明天就把苏氏踢出采购名单。” 女人抬手合上电脑:“那就不签。” 陆玄听到医药联盟四个字,手指在案卷封面上停了停。 女助理还想说话,女人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往前一倾。 电脑砸到地上。 “苏总!” 女助理尖叫一声,车厢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女人额头冒汗,嘴唇很快发紫,手指抓着座椅扶手,呼吸一下比一下短。 乘务员跑来:“车上有没有医生?” 后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胸牌还挂在西装口袋上。 “我是江州第一医院心内科主任,马志远。” 乘客们松了口气。 女助理抓住他:“马主任,求您救救苏总。” 马志远蹲下,摸了摸女人手腕,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急性心脏病发作。” 女助理急道:“苏总以前没心脏病。” 马志远皱眉:“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女助理一下闭嘴。 马志远从随身药盒里拿出一片药:“硝酸甘油,含服。” 陆玄抬头:“别听他的。” 马志远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陆玄。 “小伙子,人命关天,你别乱插嘴。” 陆玄看着地上的女人:“她不是心脏病。” 马志远面孔沉下去:“你连检查都没做,就敢下判断?” 陆玄说:“她中毒了。” 车厢里有人笑了一声。 “又来个神医?” “年纪轻轻,电视剧看多了吧。” “马主任可是江州有名的专家,他还能看错?” 马志远扶了扶眼镜:“小伙子,懂点皮毛就敢卖弄?” 陆玄起身,走到女人身边。 女助理伸手拦他:“你想干什么?” 陆玄看着女人耳后那点青痕:“她半小时前吃过丹药。” 女助理手一抖:“你怎么……” 马志远眉头一皱:“什么丹药?” 女助理咬了咬唇:“医药联盟送来的养元丹,说能缓解疲劳。” 马志远脸一变,又很快板住:“养元丹是医药联盟的拳头产品,怎么会有问题?” 陆玄问:“你收过他们钱?” 马志远面皮涨红:“你胡说什么!” 陆玄指了指女人脖颈:“青痕过耳,唇紫,指尖发灰,胸口堵气。” “你喂硝酸甘油,药力一冲,毒进心脉。” “到时候你连尸检报告都不好写。” 马志远站起身:“乘务员,把他请开!” 女助理也慌了:“马主任,苏总快喘不上气了。” 马志远把药递到她嘴边:“再拖就来不及了。” 女人喉咙里滚出一口黑血,喷在白衬衫上。 车厢里几个乘客吓得往后缩。 马志远手里的药片掉在地上。 女助理哭出声:“苏总!” 陆玄蹲下:“让开。” 马志远咬牙:“她要是在你手里出事,你担得起吗?” 陆玄看了他一眼:“你担得起?” 马志远嘴巴张开,没接上。 前排两个保镖挤了过来,伸手就要抓陆玄。 “离苏总远点!” 陆玄还没动,夜枭从后排起身。 两个保镖手刚抬起,肩膀就被按住,膝盖砸在过道上。 夜枭低头看着他们:“别碰殿主。”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分。 马志远看着夜枭那身黑衣,喉咙动了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玄已经取出银针包:“救人的人。” 女助理跪在旁边,眼泪往下掉:“你真能救苏总?” 陆玄捻起第一根针:“她还有三分钟。” 女助理抬手擦眼泪,往后退开。 第一针落在苏晚秋心口下方。 苏晚秋身体弓起,嘴里又涌出黑血。 马志远脸都白了:“你看!吐血了!” 陆玄没理他,第二针落在颈侧。 苏晚秋的呼吸卡了一下,随即胸口起伏顺了半分。 女助理瞪着监测手环:“心率降下来了。” 马志远低头去看,嘴唇抖了抖:“不可能。” 第三针落下,陆玄指尖在针尾轻轻一弹。 三根银针同时颤动,针身下方浮出细小黑点,顺着针孔渗到皮肤外。 苏晚秋喉咙一动,吐出最后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纸巾上,边缘冒出一点白沫。 陆玄收针:“拿水。” 女助理赶紧拧开矿泉水递来。 陆玄扶起苏晚秋,喂她喝了两口。 苏晚秋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我……怎么了?” 女助理扑到她身边:“苏总,你吓死我了。” 苏晚秋看着自己衣襟上的血,手指一点点收紧。 马志远站在旁边,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玄把银针擦干净:“丹药谁给你的?” 苏晚秋抬头看他,嗓音还哑着:“医药联盟副会长,魏长青。” 马志远听到这个名字,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陆玄看向他:“你认识?” 马志远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只是听过。” 夜枭抬手挡住他的退路:“站好。” 苏晚秋扶着座椅坐稳,视线落在陆玄手里的银针上。 “你救了我?” 陆玄收起针包:“顺手。” 苏晚秋看向女助理:“养元丹还有吗?” 女助理从包里翻出一个瓷瓶,递给陆玄。 陆玄拔开瓶塞,闻了一下。 药味里夹着一点腥甜。 和顾老爷子吐出的青鳞散,有七分接近。 陆玄把瓷瓶扣上,压下眼底的杀意。 医药联盟。 血滴子。 江州这地方,倒是热闹。 苏晚秋看着他:“这丹药有问题?” 陆玄把瓷瓶放回桌上:“你不是刚吃过?。” 苏晚秋指尖一紧:“可这批丹药,明天要发给江州三十家医院。” 第一卷 第14章 慕容山庄 陆玄把瓷瓶丢给夜枭时,苏晚秋已经扶着座椅站了起来。 她白衬衫上还沾着血,手却先把名片递到陆玄面前。 “陆先生,苏氏药业苏晚秋。” “我这条命,是陆先生救的。” “在江州,只要陆先生有需要,苏氏全力配合。” 陆玄没接名片,只看着夜枭手里的瓷瓶。 “查魏长青。” 夜枭低头:“是。” 苏晚秋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 女助理急得直跺脚:“苏总,陆先生救了您,您不能只给名片啊。” 苏晚秋把手腕上的玉镯取下来,双手送过去。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先当谢礼。” 陆玄瞥了一眼:“留着吧。” 苏晚秋怔住。 马志远站在过道边,额头汗没停,想走又被夜枭挡着。 陆玄看向他:“你刚才护魏长青护得挺急。” 马志远喉咙滚了滚:“陆先生,我真只是江州一院的主任,医药联盟那边给医院供药,我不敢得罪。” “养元丹的事呢?” “我只听说今天慕容山庄有医药大典,魏长青要把养元丹推给江州各大医院。” 马志远说完,又补了一句:“慕容老家主病重,慕容小姐请了不少名医过去。” 陆玄把案卷合上。 慕容。 七封婚书里,第二封就是慕容家。 他原本要直奔死狱。 可顾老爷子的毒,苏晚秋的丹药,慕容老家主的病,三件事都指向江州医药圈。 血滴子藏在暗处,魏长青站在明处。 先拆明处这条线。 陆玄抬头:“慕容山庄在哪?” 苏晚秋马上道:“正好我也要去,我带路。” 女助理拉住她:“苏总,您刚吐血。” 苏晚秋推开她的手:“这批药明天就要进医院,今晚不拦住,会出大事。” 陆玄起身:“到站后跟上。” 马志远缩在旁边,小声道:“陆先生,我能不能……” 夜枭按住他的肩。 “你也去。” 马志远嘴皮一抖:“我去干什么?” 陆玄道:“你不是专家吗?” 马志远低下头,一个字没敢回。 高铁到江州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夜枭的人在出站口等着,三辆黑车停在路边。 陆玄上车后,夜枭递来一份新消息。 “殿主,林小姐的信号在北郊废矿外出现过一次,时间很短。” “血滴子留了话,让您别带战部的人进死狱。” 陆玄看着窗外:“大师姐那边呢?” “冷战神已经接管云海林家,林家暂无事。” “顾家呢?” “顾小姐回了顾家,顾老爷子派顾福守着她。” 陆玄嗯了一声。 夜枭又道:“慕容山庄今晚来了不少人,省城医药署,江州医院系统,医药联盟,全在。” “慕容雪公开悬赏,谁能救慕容老家主,慕容家愿出半数药材渠道。” 苏晚秋坐在另一辆车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车队沿着江州东环往山里走,越往里,路边豪车越多。 慕容山庄门前灯火通明,门口立着两排保安。 红毯从台阶铺到停车区,西装革履的人排队入场,手里都拿着烫金请柬。 陆玄下车,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夜枭跟在后面。 马志远下车时,腿还有些发软,整理了好几次领带。 苏晚秋快步走来:“陆先生,慕容小姐不太好说话。” “今晚她爷爷病重,脾气会更差。” 陆玄问:“婚书在她手里?” 苏晚秋一愣:“什么婚书?” 陆玄没解释,往大门走。 门口保安伸手拦住。 “请柬。” 陆玄说:“没有。” 保安从他旧外套看到布鞋,又看向后面的夜枭。 “没有请柬不能进。” 夜枭往前一步,保安队长也带着七八个人围了过来。 保安队长个子很高,胸牌上写着宋强。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今天里面都是贵客,江州各大医院院长都在。” “你穿成这样来凑热闹,找错地方了。” 陆玄看向山庄里面。 药味从大厅方向飘出来。 里面还混着一点青腥。 和苏晚秋那瓶养元丹的味道同源。 他脚步没停。 宋强一把抓向他肩膀。 夜枭抬手扣住宋强手腕,轻轻一拧。 宋强膝盖往下一弯,半边身子斜了下去。 “疼,松手!” 陆玄道:“别闹太大。” 夜枭松手。 宋强甩着手腕,脸皮涨红,冲身后喊:“有人闯山庄!” 一群保安围上来。 马志远赶紧赔笑:“宋队长,误会,误会,这位陆先生医术高,他是来救人的。” 宋强看见马志远,语气收了点:“马主任,您是里面请的专家,别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马志远嘴巴张了张,看了陆玄一眼,又把话吞回去。 苏晚秋冷声道:“宋强,我是苏晚秋。” 宋强转向她,腰弯了些:“苏总,您有请柬可以进。” “他跟我一起。” 宋强摇头:“苏总,慕容小姐交代过,今晚闲杂人等一律挡在外面。” “这位先生不像医生,也不像药商。” “我放他进去,出了事我饭碗没了。” 陆玄问:“慕容雪在哪?” 宋强冷笑:“慕容小姐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 旁边几个礼宾低声笑起来。 “现在什么人都敢说救慕容老爷子。” “穿得跟收破烂的一样。” “要是让他进去,里面那些院长不得笑话慕容家?” 陆玄抬手看了眼车站买的包子袋。 包子还剩半个。 他吃了一口,含糊道:“说完了吗?” 宋强脸皮抽了一下:“你还吃上了?” “给你三秒,滚下山。” 夜枭的手已经落到腰侧短刀上。 陆玄咽下包子:“刀收了。” 夜枭低头:“是。” 宋强见夜枭退了,胆子又上来几分。 “听见没有,滚。” “慕容山庄不是菜市场。” “想碰瓷,也不看看地方。” 陆玄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抬脚往里走。 宋强伸手来拦。 陆玄抬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宋强整个人往后坐倒,撞翻了门口花盆,土洒了一地。 保安们刚要冲,山庄里传来女人的喝声。 “住手。” 大厅门口,一名穿白色礼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二十多岁,腰背挺直,身后跟着两名女佣和一名灰发医生。 门口所有保安全低头。 “慕容小姐。” 慕容雪看见倒在地上的宋强,又看见陆玄手里的包子袋,眉头压下去。 “怎么回事?” 宋强撑着地爬起,捂着胸口告状。 “小姐,这人没请柬,硬要闯进去。” “我说今天老家主救命要紧,他还说他找您退什么婚。” “我拦他,他就动手。” 慕容雪的视线落到陆玄身上,停了两秒。 旧外套,帆布包,布鞋。 她眼底的厌恶压不住。 “退婚?” 陆玄从怀里摸出黑金婚书,封面上慕容二字在灯下发暗。 “找你。” 慕容雪的手指一下收紧。 身后灰发医生皱眉道:“小姐,老家主还在等针,别被这种人耽误。” 慕容雪没接婚书。 她看着陆玄,声音发硬。 “我爷爷正在里面抢救。” “你拿一张破纸,穿成这样跑来闹场。” “陆玄,你觉得慕容家很好欺负?” 第一卷 第15章 武盟大少 “慕容家好不好欺负,跟我没关系。” 陆玄把婚书往前递了递。 “签字,退婚。” 慕容雪盯着封皮上的慕容二字,手指掐进掌心。 今晚慕容山庄摆的是医药大典。 省医药署的人在。 江州各大医院院长在。 医药联盟的人也在。 她爷爷躺在里面等救命。 陆玄穿着旧外套,拎着帆布包,嘴里还嚼过包子,站在门口让她退婚。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陆玄。” 慕容雪往前半步。 “你要退婚,可以。” “等我爷爷过了今晚,我会让律师找你。” “现在,滚。” 陆玄把婚书收回怀里。 “你爷爷中的是青鳞散变种。” 慕容雪身后的灰发医生冷哼。 “胡说八道。” “老家主是旧疾复发,魏会长已经拿出养元丹压症。” 陆玄看向他。 “再吃一颗,明天就能摆席。” 灰发医生指着陆玄鼻子。 “你咒谁?” 苏晚秋赶紧上前。 “慕容小姐,陆先生刚在车上救了我。” “医药联盟送来的养元丹有问题。” 慕容雪转头看她。 “苏总,你病刚好,先进去休息。” “我慕容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苏晚秋眉头压下去。 “我不是跟你抢风头。” “这药真会出人命。” 慕容雪语气更硬。 “魏会长是江州医药联盟副会长。” “你一句有问题,就要我停掉今晚的救命药?” “我爷爷要是出事,苏氏赔得起吗?” 马志远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吞回去。 他在车上亲眼看过苏晚秋吐黑血。 可慕容山庄里坐着魏长青。 他说错一句,江州一院的位置就没了。 陆玄懒得再耗。 他今晚要去北郊死狱。 林清雅还在血滴子手里。 慕容家的婚书,能拿就拿,拿不到就先放。 他转身要走。 门外传来跑车排气声。 一辆红色跑车横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 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青年下车,身后跟着六名武盟弟子。 宋强见到来人,赶紧弯腰。 “张少。” 慕容雪也收了几分火气。 “张狂,你怎么来了?” 张狂把车钥匙丢给保安,笑着走上台阶。 “雪儿,慕容爷爷病重,我当然要来看看。” 他说完,视线落到陆玄身上。 “这就是门口闹事的?” 宋强立马接话。 “张少,这小子拿婚书来找慕容小姐退婚,还动手打人。” 张狂脚步停住。 “婚书?” 他看向慕容雪,笑容淡了。 “雪儿,这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慕容雪声音发紧。 “老一辈定下的东西,我没认。” 张狂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走到陆玄面前,上下打量。 “兄弟,省武盟张狂。” “给我个面子,把婚书交出来。” 陆玄看了他一眼。 “你谁?” 宋强急忙喝道:“放肆,这是省武盟少主!” 张狂抬手,拦住宋强。 “乡下来的,没见过武盟也正常。” “我爸张震天,省武盟盟主。” “江州这一片,谁想开武馆,谁想走镖,谁想混地下拳场,都得我爸点头。” 他伸出手。 “婚书。” 陆玄道:“滚。” 张狂笑意收干。 “在慕容雪面前装硬骨头?” “你也不照照镜子。” “她这种女人,你高攀不上。” 慕容雪听到这话,没反驳。 旁边几个礼宾和保安也跟着笑。 “张少出面,这小子完了。” “省武盟的人,手上都有真功夫。” “上个月张少一掌打断石狮子,视频还在群里传呢。” 夜枭站在陆玄身后,手掌压到刀柄。 陆玄没回头。 “别动。” 夜枭垂手。 “是。” 张狂听见这句,笑出了声。 “还带下人?” “行,我今天就教教你,江州的规矩。” 他抬手抓向陆玄肩膀。 陆玄没动。 张狂的手离陆玄肩头还有半尺,整条手臂突然停在半空。 咔。 腕骨先响。 接着是小臂。 再到肘关节。 张狂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跑车车门上,车门凹下去一块。 他右臂垂在身侧,袖子下方鼓出好几处。 六名武盟弟子全停在台阶下。 宋强嘴巴张着,手里的对讲机滑到地上。 慕容雪脚下退了半步,裙摆擦过台阶。 张狂咬着牙,额头汗珠往下滚。 “护体真气?” 他抬头看陆玄。 “你是宗师?” 陆玄把包子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 “你猜?” 张狂嘴角抽动。 “你敢伤我?” “我爸要是来了,你全家都得跪下赔罪。” 陆玄眼皮都没抬。 “你爸来了,也一样。” 张狂被两名弟子扶着站起,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盯着陆玄,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陆玄?” 陆玄看他。 张狂吸了口凉气,话里多了几分急。 “云海陆家那个陆?” 陆玄往前走了一步。 “你听过?” 张狂喉咙动了一下,嘴比脑子快。 “我爸书房里有过陆家的旧档。” “十八年前,云海西门那条路,是省武盟带人封的。” 话出口,他自己也反应过来。 他咬住牙,眼角抽了两下。 陆玄停住。 “继续说。” 张狂往后退。 “我什么都没说。” 陆玄抬手。 夜枭已经到了张狂身后,一把扣住他后颈,把人按在跑车机盖上。 张狂痛得闷叫。 “放开我!” “我爸是张震天!” “省武盟不会放过你们!” 陆玄走到他面前。 “回去告诉张震天。” “陆家旧档,我会去拿。” 张狂喘着粗气,右臂晃了一下,又疼得整个人弓下去。 “你有种别跑。” “我爸今晚就在江州。” “他会来找你。” 陆玄道:“让他快点。” 慕容雪盯着陆玄,喉咙里那句“你到底是谁”卡住了。 她刚才还在让他滚。 可张狂这位省武盟少主,连陆玄衣角都碰不到。 护体真气这种东西,她只在爷爷嘴里听过。 马志远站在后头,手指按着领带结,领带已经歪了。 苏晚秋低声道:“慕容小姐,现在能让陆先生进去看老家主了吗?” 慕容雪没有马上开口。 她看着地上的宋强,看着报废的跑车门,又看了看张狂断掉的手臂。 她心里那点傲气还没散。 灰发医生硬着头皮道:“小姐,老家主的病不能让外人乱碰。” “魏会长正在里面用药。” “我们还是先进去。” 陆玄转身往外走。 “那你们自己治。” 苏晚秋急了。 “陆先生。” 陆玄脚步没停。 “我还有事。”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瓷盘碎裂声。 一个女佣跌跌撞撞冲出来,头发散了,手上全是黑血。 “小姐!” “老家主刚吃下第二颗养元丹,又吐血了!” 慕容雪身子一僵。 女佣哭着往台阶下跪。 “魏会长说,再不签药材渠道转让书,他就不管了!” “老家主快没气了!” 第一卷 第16章 有眼无珠 女佣跪在台阶上,手上的黑血顺着腕口往下滴。 慕容雪听见爷爷快没气了,转身就往大厅里走。 张狂却还被夜枭按在车头上,右臂垂着,额头的汗一颗一颗砸在机盖上。 他咬牙看着陆玄:“姓陆的,你听见没有,我爸今晚就在江州。” “省武盟不是孙家那种小门小户。” “你现在放了我,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这事还能谈。” 陆玄脚步停下。 慕容雪也停了半步,回头看他。 张狂见陆玄停了,硬撑着抬起下巴。 “怕了?” “我爸张震天,三年前打穿江南十三馆。” “江州地下拳场,省城武馆,谁敢不给他面子?” “你有点功夫,不代表能跟省武盟斗。” 宋强捂着胸口站在旁边,赶紧跟着开口。 “陆玄,你现在松手还来得及。” “张盟主一到,你们这些人全得趴下。” 夜枭手掌微动。 张狂疼得吸气,嘴还硬着:“你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我爸会带人踏平这里。” “慕容家也保不住你。” 慕容雪眉头皱紧:“张狂,别扯上我慕容家。” 张狂看向她,牙缝里挤出话。 “雪儿,我是在帮你。” “这小子拿婚书上门,摆明了想借慕容家往上爬。” “这种人不打断腿,以后会缠着你一辈子。” 陆玄看了看大厅方向。 里面药味更重。 青腥味已经压过参汤味。 他还要去死狱。 林清雅的电话断在北郊,血滴子不会等他在这里磨嘴皮。 陆玄开口:“夜枭。” 夜枭低头:“殿主。” 陆玄道:“腿打断,扔出去。” 张狂一怔:“你敢?” 没等张狂再多吐出一个字,夜枭抬腿干脆利落地踹碎了他的双膝。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张狂犹如一滩烂泥般被拖向门外。 张狂双腿拖地,划出两道血印,疼得整张脸抽在一起。 “放开我!” “我是省武盟少主!” “你们敢这么对我,我爸绝不会饶了你们!” 夜枭提着他走下台阶。 六名武盟弟子刚要上前,修罗卫从车旁散开,手掌全按在腰侧。 那六人停在原地,谁也没先迈步。 张狂被拖到山庄门外。 夜枭手腕一甩。 人贴着路面滚出七八米,撞在红色跑车后轮旁,半天没爬起来。 宋强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张狂趴在地上,左手撑了几次才勉强把上身撑起。 他嘴里沾着土,抬头冲陆玄喊:“陆玄!” “你给我等着!” “我爸来了,把你碎尸万断。” 陆玄抬手掏了掏耳朵:“让他快点来。” 张狂一口气堵住,胸口起伏得厉害。 夜枭走回陆玄身侧。 “殿主,要不要废掉武盟来人?” 陆玄道:“先查旧档。” 夜枭低声问:“张狂刚才提到云海西门。” 陆玄看向张狂:“省武盟封过陆家的路。” 张狂身子一僵,嘴巴闭上。 陆玄继续道:“让张震天把档案带来。” “带不来,灭他们全族。” 夜枭垂首:“属下马上安排。” 慕容雪站在门内,手指抓着裙侧,指腹压得发白。 她先前只把陆玄当成山里来的婚约对象。 可张狂在江州横着走惯了,连她都要给三分面子。 现在张狂被打断腿丢在门外,陆玄连张震天都没放在耳里。 灰发医生凑到慕容雪身边,小声催促:“小姐,老家主那边不能再拖。” 慕容雪回过神,压住声音道:“请陆先生进去。” 灰发医生嘴唇动了动:“可魏会长那边……” 慕容雪看向他:“我说请。” 灰发医生低头:“是。” 苏晚秋快步走到陆玄身边:“陆先生,慕容老家主若真吃了第二颗养元丹,情况会很坏。” 陆玄道:“我闻到了。” 苏晚秋手心收紧:“那还救得回来吗?” 陆玄背着帆布包往大厅走:“看他命够不够硬。” 慕容雪听见这话,脚步慢了半拍。 她想开口道歉。 话到嘴边,又被大厅里传来的咳血声堵回去。 门外,张狂被两名武盟弟子抬上车。 他左手摸出手机,手抖了好几下才拨通号码。 “爸。” “我被人打了,腿残废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谁?” 张狂盯着山庄大门,牙齿磨出声。 “陆玄。” “他说让你把十八年前陆家的旧档带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张狂急道:“爸,你说句话啊爸!” 那边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随后,张震天压着嗓子开口:“你现在在哪?” “慕容山庄。” “别再惹他。” 张狂愣了:“爸?” 电话挂断。 张狂看着黑掉的屏幕,喉咙上下滚动,半边身子靠在座椅上。 山庄外侧,竹林后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降下半截。 红拂坐在后排,指间夹着一张红色金边帖子。 她穿着红色旗袍,发簪压着长发,耳边的小型通讯器亮着微光。 前排司机低声道:“红姐,张狂被扔出来了。” 红拂没看他,视线落在山庄大门。 “看见了。” 司机又道:“那位陆先生真是修罗王?” 红拂把帖子翻了一面。 帖子背后刻着红颜卫三个小字。 “修罗令出现在云海,周陈许三家一夜没了。” “孙家码头也被封。” “冷霜寒亲自护着他。” “你说呢?” 司机背挺直了些:“可他刚才没出手。” 红拂指尖点了点车窗边沿。 “张狂还没碰到他,手臂就断了。” “宗师护体还要运气。” “他连肩都没抬。” 前排副手回头,额角压着汗:“红姐,那是什么境界?” 红拂停了两秒,没提境界的事。 “张震天来了,也得跪。” 通讯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红拂,确认了吗?” 红拂抬手按住耳麦:“二小姐,确认了。” “修罗王已入慕容山庄。” “慕容雪刚才拦门,还让他滚。” 耳麦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慕容家有眼无珠。” 红拂看向大厅方向。 “魏长青也在里面。” “医药联盟今晚想拿慕容家的药材渠道。” “修罗王若插手,江州医药圈要换天。” 耳麦那头道:“红颜卫不躲了。” “你明牌进去。” “告诉陆玄,江州地下,红颜卫站他这边。” 红拂把金帖合上:“明白。” 她推门下车。 司机赶紧跟上:“红姐,慕容山庄今晚全是医药署和联盟的人,咱们现在进去,会不会太早?” 红拂整理了一下袖口。 “再晚,汤都喝不到了。” 她抬脚走向山庄大门。 门口保安刚被打怕,看见红拂过来,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了。 宋强捂着胸口迎上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红姐,您怎么来了?” 红拂看了他一眼:“送帖。” 宋强弯腰:“给慕容小姐?” “给陆先生。” 宋强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红拂越过他,走进山庄。 大厅里,慕容老家主的咳声又响起。 魏长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慕容小姐,再不签字,老夫也救不了他。” 红拂停在门口,抬手把金帖递给身旁女佣。 “告诉陆先生。” “江州红拂,求见。” 第一卷 第17章 索命邪丹 陆玄进内厅时,慕容老家主已经被人从床上扶了起来。 床边摆着三台仪器,屏幕上的线条断断续续,警报声被护士按掉了,只剩灯光一闪一闪。 床头的铜盆里全是黑血。 慕容雪跪在床边,手里攥着毛巾,指尖沾着血,唇瓣咬出印子。 “爷爷,您撑住。” 慕容老家主喉咙里滚了两下,眼皮半睁半闭,胸口隔很久才起伏一下。 旁边十几名医生围成半圈,没人敢上前。 马志远站在门口,看到那盆黑血,腿又软了半截。 苏晚秋捏着药瓶,低声道:“跟我在车上吐出来的血一样。” 陆玄没接话,视线落到床头。 那里放着两只白瓷瓶。 瓶身写着养元丹。 药味里那点青腥,已经盖不住了。 一名秃顶院长擦了擦汗,小声道:“慕容小姐,老家主的脉已经摸不到了。” 另一名老医生跟着摇头:“强行救,只会让老人更遭罪。” 慕容雪抬头,声音哑了:“你们都是江州最好的医生,就没别的办法?” 没人回答。 魏长青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面上半点急色都无。 他身边站着一名青年,西装笔挺,胸前别着医药联盟的徽章。 青年叫魏子衡。 医药联盟少盟主。 他把一只红色小盒放到桌上,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赤红丹丸。 屋里药味一变。 几个院长的视线全落过去。 “回春丹?” “魏少盟主竟然带了这东西?” “听说去年省城刘家老爷子就靠它多撑了半年。” 魏子衡抬手压了压袖口,走到慕容雪面前。 “慕容小姐,常规办法已经用完了。” “我手里这枚回春丹,还能把老爷子从门口拉回来。” 慕容雪抬头:“你有办法,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 魏子衡笑了笑:“这丹药炼一枚少一枚,药材要走联盟秘库,不能白用。” 慕容雪站起身:“多少钱?” 魏子衡摇头:“钱我不缺。” 慕容雪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你想要什么?” 魏子衡从秘书手里接过两份文件,放到床头柜上。 “一份药材渠道转让书。” “一份婚约协议。” 慕容雪盯着文件,肩膀绷住。 “魏子衡,你趁我爷爷病危逼我?” 魏子衡摊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慕容家药材渠道交给医药联盟,江州病人都能受益。” “你嫁给我,慕容家也不会倒。” 魏长青放下茶杯,开口道:“慕容小姐,老夫刚才已经尽力。” “你爷爷吃了第二颗养元丹还能吊住半口气,说明药有效。” “回春丹下去,人醒不醒,全看你签不签。” 灰发医生在旁边劝道:“小姐,先救老家主。” 宋强也站在门边,小声插嘴:“魏少盟主肯出手,已经给足慕容家面子。” 慕容雪转头看他。 宋强赶紧闭上嘴。 床上的慕容老家主忽然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淌下来。 慕容雪扑过去:“爷爷!” 魏子衡把丹盒往前推了半寸。 “再拖下去,我也没把握。” 慕容雪盯着那枚丹丸,手背上青筋绷起。 “我签渠道。” 魏子衡拿起婚约协议,递到她手边。 “还有这个。” 慕容雪牙关咬紧:“我和你没感情。” 魏子衡道:“感情可以慢慢养。” “慕容雪,江州医药圈谁敢接你慕容家的盘子?” “除了联盟,没人敢。” “你今天不签,明天药材库被查,医院采购名单也会撤掉。” 苏晚秋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魏子衡,你们用同一批药害了多少家?” 魏子衡侧头看她。 “苏总,你还活着,算你命大。” 苏晚秋手指一紧:“那批养元丹明天要进三十家医院。” 魏长青咳了一声:“苏总,说话要讲证据。” 魏子衡笑道:“你苏氏不想进采购名单,可以退出。” 苏晚秋还要说话,陆玄抬手拦了一下。 他从进门后一直没急。 林清雅在死狱。 可医药联盟这条线,已经伸进江州权贵的喉咙里。 顾老爷子的毒,苏晚秋的药,慕容老家主的病,全接在这只手上。 先掰断这只手,再进死狱。 慕容雪拿起笔,笔尖抵到婚约协议上,停了半天。 魏子衡把回春丹夹在指间。 “签完,我喂药。” 慕容雪闭了闭眼,笔尖刚要落下。 陆玄开口:“签了也没用。” 屋里十几双眼睛全转过来。 魏子衡眉头一皱:“谁让你进来的?” “刚才在门口闹事的就是你?” 宋强咬牙跟着喊:“他还打伤张少,硬闯山庄。” 慕容雪看向陆玄,语气压着火:“陆玄,我爷爷命悬一线,你还要添乱?” 陆玄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红色小盒。 魏子衡伸手去抢:“别碰!” 夜枭往前半步,魏子衡的手停在半空。 陆玄捏起丹丸闻了闻,又放回盒里。 “赤蛇胆,断魂草,青鳞散残渣。” 魏长青面皮一僵。 魏子衡冷笑:“你在胡说什么?” 陆玄看向慕容雪。 “这东西吃下去,人会醒。” 慕容雪手指停住。 陆玄接着道:“醒三个时辰。” “能说话,能签字,能交代后事。” “三个时辰后五脏衰竭,七天内下葬。” 屋里有院长吸了口气,又赶紧低头。 魏长青站起身,茶杯碰翻,茶水淌了满桌。 “放肆!” “老夫炼药四十年,轮得到你在这里胡说?” 魏子衡指着陆玄:“你拿什么证明?” 陆玄拿过桌上银刀,在丹丸上刮下一点药粉,丢进铜盆的黑血里。 黑血冒出细泡,颜色从黑转青,盆边沾到的血渍开始泛白。 苏晚秋的女助理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 马志远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车上苏总也是这个反应。” 魏子衡转头瞪他。 马志远赶紧低头,领带被他攥皱。 慕容雪看着铜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魏子衡,你给我爷爷吃的养元丹,也是这个?” 魏子衡面上笑容收了。 “慕容雪,你别被他吓住。” “老人病重,吐黑血正常。” “他随便丢点东西进去,你就信?” 魏长青冷声道:“慕容小姐,老家主撑不了多久。” “你若让这小子继续闹,老夫现在就走。” 灰发医生急道:“小姐,不能让魏会长走啊。” 宋强也喊:“小姐,陆玄就是来退婚闹事的,他巴不得慕容家乱。” 慕容雪转头看陆玄:“你既然说药有问题,那你能救我爷爷吗?” 陆玄道:“能。” 慕容雪眼底刚动,陆玄又道:“先退婚。” 慕容雪僵住。 魏子衡笑出声。 “听见了?” “他说了半天,还是为了那张婚书。” 宋强赶紧附和:“小姐,这种人最会趁火打劫。” 陆玄看了宋强一眼:“你话真多。” 宋强脖子一缩,躲到灰发医生后面。 慕容雪捡起地上的笔,手指擦过纸页,呼吸乱了几下。 “陆玄,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谈婚约。” “你要真能救,先救人。” 陆玄道:“我救人看心情。” 慕容雪胸口起伏加快:“我爷爷等不了。” 魏子衡重新拿起回春丹,走向病床。 “慕容雪,别浪费时间。” “签字,我救人。” “让这个山里来的滚出去。” 慕容雪看着床上老人,眼圈泛红,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把陆玄请出去。” 夜枭眼皮一抬,修罗卫手掌全落到腰侧。 魏长青抬手一挥,医药联盟的人也围了上来。 魏子衡把丹丸送到慕容老家主唇边,回头盯着陆玄。 “再敢拦,我让你走不出慕容家。” 第一卷 第18章 化腐朽为神奇 魏子衡的手已经碰到慕容老家主的嘴唇。 慕容雪站在床边,手里的笔掉在地毯上,喉咙动了好几下,终究没喊停。 魏长青端着茶,斜眼看向陆玄。 “小子,你再往前一步,老夫保证江州再无你的落脚地。” 陆玄看着那枚赤红丹丸。 “你吹牛逼吧。” 魏子衡冷笑:“我保证。” 他说完,手指一按,硬把回春丹塞进慕容老家主口中。 慕容雪扑上去:“魏子衡,你干什么!” 魏子衡一把按住老人下颌,逼着那颗丹丸滑下去。 “救你爷爷。” “你自己犹豫不决,我替你做决定。” 慕容雪抬手就要打他。 魏子衡抓住她手腕,往旁边一甩。 “慕容雪,别给脸不要。” “药已经吃了。” “想让他活,你现在签字还来得及。” 苏晚秋快步上前扶住慕容雪,声音发紧:“你们这是谋杀!” 魏长青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苏总,说话要负责。” “回春丹是联盟秘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慕容老家主能吃下这颗丹,是他的福气。” 陆玄走到铜盆旁,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翻起的黑血。 “福气?”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两只养元丹瓷瓶。 “第一颗下去,吐黑血。” “第二颗下去,气入肺经。” “现在回春丹压心脉,你们是嫌他死得慢。” 魏子衡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笑。 “编,继续编。” 陆玄看向屋里的院长和医生。 “去年省城刘家老爷子,吃回春丹后撑了半年?” 秃顶院长迟疑了一下:“外面是这么传的。” 陆玄问:“半年后怎么死的?” 秃顶院长嘴唇动了动:“五脏衰竭。” 屋里有几个人抬头。 陆玄又问:“江州南城区陈老板,去年也吃过联盟的养元丹。” 马志远抬头:“陈老板三天后急救,心肺衰竭,医院没抢回来。” 魏长青拍桌而起:“马志远!” 马志远肩膀一缩,又看了眼陆玄手里的银针包,硬着头皮道:“病历在一院档案室。” 苏晚秋接上话:“我在高铁上吃了联盟送的养元丹,当场吐黑血。” “要不是陆先生出手,我现在已经躺进太平间。” “魏长青,药是你送的,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魏子衡扯了扯领口。 “苏晚秋,你苏氏药业跟联盟竞争多年,你说的话能做证据?” 苏晚秋拿出手机。 “我车上录了音。” 她点开录音,马志远在车厢里那句“养元丹是医药联盟的拳头产品”传了出来,随后是陆玄指出毒入心脉的声音。 录音里,很快响起苏晚秋吐血的动静。 大厅里的医生全往后退了半步。 魏长青的茶杯被他捏得歪了一点。 “录音能说明什么?” “她本就身体有病,赖到联盟头上,苏总好算计。” 陆玄抬眼:“那就看慕容老爷子。” 话音刚落,床上的慕容老家主喉咙里滚出一大口黑血。 这口血喷在白被上,边缘很快泛青。 仪器上警报灯乱闪,护士按了两次也没按住。 “血压掉了!” “心率二十七!” “瞳孔反应变弱!” 慕容雪双手扶住床沿,膝盖碰到床脚,差点跪下去。 “爷爷!” 魏子衡也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丹盒掉在地上。 “不可能。” “回春丹明明能吊命。” 魏长青快步上前,把手搭在慕容老家主腕上,刚碰到又收了回来。 “药力冲得太急。” “老人底子太差。” 陆玄看着他:“刚才不是福气吗?” 魏长青面皮绷紧:“用药本就有风险。” “慕容小姐,老家主到了这个地步,谁来都没用。” “现在签字,联盟还能帮慕容家处理后事。” 慕容雪抬头看他,眼眶发红,手指抖着去摸地上的笔。 她不是要签。 她抓起笔,直接砸向魏长青。 “滚!” 笔砸在魏长青衣襟上,掉在脚边。 魏子衡恼了:“慕容雪,你别疯!” “人是你拖死的,跟我们没关系。” “刚才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签。” 慕容雪转头看向陆玄,声音卡得厉害。 “陆玄。” “救他。” “我求你。” 陆玄没动。 慕容雪往前一步,鞋跟踩到血水,裙摆沾上黑红。 “刚才门口的事,是我错。” “婚书我签。” “你要退,我现在就退。” “只要你救我爷爷。” 屋里的人全看着陆玄。 魏长青冷笑:“他救不了。” “老家主毒入心脉,回春丹又把药力全压进去。” “现在动针,针还没落,人就断气。” 陆玄把帆布包放到床头柜上。 “你废话太多。” 夜枭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扣住魏子衡的肩,把他按到墙边。 魏子衡痛得弯下腰:“你敢动我?” “医药联盟不会放过你们!” 夜枭道:“闭嘴。” 魏长青指着夜枭:“反了!这里是慕容山庄,轮不到你们撒野!” 门外医药联盟的人想冲进来,修罗卫堵在门口,刀鞘一横。 宋强刚探头,看见夜枭转脸,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陆玄解开旧布包。 这一回,里面露出的不是银针。 十三根金针整齐排开,针身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灯下泛着暗金色。 马志远看了一眼,脚下往前挪了半步。 “金针?” 秃顶院长盯着那排针,嘴巴张了张。 “这针盒我在一本古医残卷里见过。” 魏长青转头:“你胡说什么?” 秃顶院长咽了咽口水。 “残卷上写,天罚岛有门针法,能从阎王手里抢半口气。” “十三针齐落,先封死门,再开生门。” “名字叫修罗十三针。” 屋里有人低声问:“真有这种针?” 秃顶院长没答,只盯着陆玄的手。 陆玄捻起第一根金针。 慕容雪抓住床沿,嗓子哑得不成样。 “会疼吗?” 陆玄看了床上的老人一眼。 “他现在感觉不到疼。” 慕容雪手背压在唇边,硬把哭声压回去。 陆玄第一针落在慕容老家主眉心下方。 金针入皮半寸,针尾轻颤。 仪器上的警报短暂停了一拍。 魏长青脸皮一抽。 “碰巧。” 陆玄第二针落在心口。 慕容老家主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嘴角又淌出黑血。 魏子衡立刻喊:“看见没,他把人扎吐血了!” 陆玄第三针已经落下。 第四针紧跟着刺入颈侧。 他动作不快,却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马志远看着那几处穴位,手心全是汗。 “这针路,避开心脉毒口,反向截血。” 秃顶院长喃喃道:“不是救心,是先堵毒。” 魏长青转身瞪他。 秃顶院长往后退,却没把话收回去。 第五针落下时,慕容老家主的手指动了一下。 慕容雪看见了,整个人往床前扑。 陆玄抬手拦住她。 “别碰。” 慕容雪停在半步外,双手悬着,指尖沾着血。 “他动了。” “我爷爷动了。” 魏子衡咬牙:“人死前也会抽。” 陆玄抬眼看他:“你很盼他死?” 魏子衡喉咙一堵。 魏长青接过话:“回光返照罢了。” “修罗十三针早就失传。” “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拿几根金针吓唬人,你们也信?” 陆玄第六针落下。 床头铜盆里那团黑血冒起细泡,颜色慢慢转淡。 护士看着仪器,手里的记录板滑到地上。 “心率,三十九。” “血压回了一点。” 慕容雪扶着床头柜,低头看向陆玄摊开的针盒。 十三根金针,已经去了六根。 剩下七根还躺在旧布上。 她先前在门口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往回压,压得她舌尖发麻。 魏长青额头冒汗,抬手去拿桌上的药瓶。 夜枭抬脚踩住他手边的瓷瓶。 咔嚓一声。 瓷瓶碎开,几粒养元丹滚到地上。 其中一粒碰到黑血,表面很快浮出青白泡沫。 屋里几名医生全看清了。 魏长青嘴唇抖了抖,还在硬撑。 “药物相冲而已。” “他救不了。” “这老头今晚必死。” 陆玄捻起第七根金针,落在慕容老家主心口下三寸。 针尾轻轻一颤。 慕容老家主干瘦的手指,慢慢抓住了床单。 第一卷 第19章 向天夺命 第七针落下,慕容老家主抓住床单的手慢慢松开。 魏长青往前跨了一步,手掌按向陆玄肩头。 “停手!” “你这一针封了心口,人要是断气,慕容家谁来担?” 夜枭手臂一横,挡在他胸前。 魏长青被撞得后退两步,腰撞到桌角,茶杯翻在袖口上。 他顾不上烫,指着陆玄喊道:“慕容雪,你还不管?” 慕容雪站在床边,唇上还有血痕。 她看着爷爷指尖那点动作,没再退。 “让他治。” 魏子衡咬牙:“你疯了?” “我爷爷已经被你们喂成这样了。” 慕容雪抬手指向门口:“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人把你抬出去。” 魏子衡喉咙一堵,扭头看向魏长青。 魏长青面皮抖了抖,低声道:“这小子救不了,等人没了,他也跑不掉。” 陆玄没理他们,捻起第八根金针。 针落在慕容老家主锁骨下方。 床头仪器发出短促滴声,血压数字从七十跳到七十六。 护士张着嘴,手指悬在按键上。 “血压回升。” 马志远盯着屏幕,领带歪到一边:“心率也上来了,四十六。” 秃顶院长往前凑了半步,脚尖碰到铜盆,又赶紧停住。 “第八针开气口。” “毒被堵在心肺交界处,他这针是在往外逼。” 魏长青冷笑:“你倒学会替他圆了。” 秃顶院长没回嘴,眼睛只盯着陆玄手上。 陆玄第九针落下。 慕容老家主喉咙里滚出一口黑血。 黑血喷进铜盆,盆里浮起一层青白泡沫。 泡沫顶端还带着细小血块。 屋里几个医生全往后退。 苏晚秋捂住女助理的嘴:“别叫。” 女助理眼泪都出来了,点了点头。 慕容雪扶住床沿,脚下没动。 “陆玄,我爷爷还能撑住吗?” 陆玄捻起第十根针:“能。” 一个字落下,慕容雪肩头往下一松。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渠道转让协议,抬脚踢到魏子衡面前。 “这东西,你自己收好。” 魏子衡弯腰去捡,夜枭一脚踩住纸面。 “别动。” 魏子衡咬着牙:“你们别太过分。” 夜枭低头看他:“闭嘴。” 陆玄第十针落在慕容老家主腹下。 老人胸口起伏变快,手背上干瘪的皮肤微微鼓起,青紫从指尖往腕口退。 秃顶院长嘴唇哆嗦:“枯木逢春。” 马志远问:“什么?” 秃顶院长抬手擦汗:“医书上写过,修罗十三针救命后,气血会回到四肢。” “这不是吊命。” “这是把人从死门拉回来了。” 魏长青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给我闭上嘴!” 秃顶院长被勒得咳了两声,还是看着病床。 “魏会长,仪器在这儿。” “你让我闭嘴,有用吗?” 魏长青手一松。 他转身去看铜盆。 那几粒被夜枭踩碎的养元丹残渣,碰到黑血后已经变成青灰粉末。 苏晚秋拿手机拍下。 魏子衡瞪她:“你拍什么?” 苏晚秋把手机收起:“拍证据。” 魏子衡伸手要抢。 夜枭抬手扣住他手腕,往后一拧。 魏子衡半边身子贴到墙上,喊得嗓子都破了。 “陆玄,你敢动医药联盟的人!” 陆玄第十一针落下,头也没抬。 “呱噪。” 夜枭手上加力。 魏子衡的喊声卡住,额头贴着墙面,嘴里只剩粗喘。 第十一针入体后,慕容老家主嘴角的黑血停了。 床头仪器上的血氧从六十多往上跳。 七十二。 七十九。 八十六。 护士拿着记录板,笔尖在纸上划歪了一道。 “血氧回来了。” 马志远看着陆玄,喉咙滚了好几下。 他在高铁上见过陆玄三针救苏晚秋。 那时就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十三针还没落完,慕容老家主已经从鬼门关往回走。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弯腰朝陆玄那边低了半截。 “陆先生,之前在车上,我有眼无珠。” 陆玄没回。 第十二根金针夹在他指间。 这一针比前面慢了些。 陆玄手背上汗珠滑到腕口。 慕容雪看见了,抬手想递毛巾,又怕碰乱他的针。 她站在半步外,指尖握着毛巾,没敢开口。 苏晚秋轻声道:“慕容小姐,别打扰他。” 慕容雪点头,眼眶发红。 陆玄第十二针落在慕容老家主眉骨下方。 针尾齐齐颤动。 十三针还差最后一根,前十二根金针在老人身上排出一条线,从眉心到腹下,像把散掉的气血重新拢住。 魏长青盯着那排金针,脚下后退,后背贴到柜子。 “修罗十三针怎么会在你手里?” 陆玄捻起最后一针。 “你认识?” 魏长青嘴巴开合两下,没说出话。 陆玄看向他。 “药盟有人见过?” 魏长青避开他视线,手伸进袖口摸了一下。 夜枭看到了,短刀顶在他腕上。 “拿出来。” 魏长青手僵在半空。 夜枭从他袖里抽出一枚黑色小牌。 牌子上刻着药盟二字,背面还有个“秦”。 陆玄扫了一眼,没追问,最后一针落在慕容老家主心口青痕正中。 金针入皮。 慕容老家主整个人弓起,嘴里喷出最后一口黑血。 这口血落进铜盆后,青白泡沫散开,盆底沉下一团灰黑药渣。 屋里的药味轻了。 仪器上,心率六十八。 血压一百零五。 血氧九十六。 护士捂着胸口,坐到旁边椅子上。 “稳了。” 马志远看着数字,双腿一软,扶住床尾。 秃顶院长扑通跪下。 “陆先生,收我为徒吧。” 他这一跪,旁边两个老医生也跟着跪下。 “陆先生,我愿意从端药学起。” “我也是,求您教我半招。” 马志远迟疑两秒,也跪了。 “陆先生,我不求拜师,您让我跟着打打下手就行。” 陆玄抬手收针。 “没空。” 十三根金针一根根回到旧布包。 慕容雪冲到床边,握住老人手掌。 “爷爷?” 慕容老家主眼皮动了几下,慢慢睁开。 他先看见慕容雪,又看见床边铜盆里的黑血,嘴唇动了动。 “雪儿。” 慕容雪手一抖,毛巾掉在被子上。 “爷爷,我在。” 慕容老家主吸了两口气,声音发哑。 “身上轻了。” “胸口不堵了。” 慕容雪低下头,额头抵在老人手背上。 她没哭出声,肩膀压得很低。 陆玄把帆布包背回肩上:“人醒了,婚书拿来。” 慕容雪抬起头,眼角红得厉害。 她看着陆玄,手还握着爷爷的手。 “我签。” “你想退,我签。” “你不想退,我也认。” 陆玄看了她一眼:“我想退。” 慕容雪唇瓣动了动,点头:“好。” 魏子衡靠在墙上,嘴角抽动:“慕容雪,你真敢跟联盟翻脸?” 慕容老家主睁眼看向他,声音发虚。 “魏家小子。” “你给我下的毒,账慢慢算。” 魏长青忽然笑了一声。 他看着陆玄,抬手拍了拍衣袖。 “好,好一个修罗十三针。” “老夫治不了的人,你敢救回来。” “你这是当着江州医药圈,打老夫的脸!” 夜枭把那枚黑牌丢到陆玄手里。 陆玄拇指按在那个“秦”字上。 魏长青盯着黑牌,嘴角抽了抽。 “你敢拿?” 陆玄把黑牌收进口袋。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想拿回去,就来找我。” 魏长青转身就走。 门口修罗卫拦住他。 陆玄道:“让他走。” 夜枭侧身。 魏长青走到门外,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他背对大厅,声音压得很低。 “秦老,修罗十三针出现了。” “人在慕容山庄。”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传来一道苍老嗓音。 “留住他。” 第一卷 第20章 图穷匕见 陆玄收起黑牌,门口的医生还跪着。 秃顶院长膝盖挪了半步,双手捧着自己的名片。 “陆先生,我在江州一院还有点位置,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当助手。” 旁边老医生也跟着开口。 “我学针三十年,今天才算开了眼。” “刚才谁说陆先生胡闹的?” “宋强说的。” 宋强站在门边,脖子一缩,赶紧把手指往身后藏。 “我……我也是听魏会长说的。” 魏子衡还被夜枭按在墙边,额头贴着墙纸,衣领被扯歪。 他咬着牙道:“一群墙头草。” 马志远擦着额头的汗,弯腰道:“陆先生,我之前在车上也说了错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陆玄把针包塞回帆布包。 “都让开。” 几个医生赶紧往两边退。 慕容雪扶着床沿站起,走到陆玄面前。 她身上的白裙沾了血,发尾也乱了,手里还攥着那封黑金婚书。 “陆玄。” 陆玄看她:“签字。” 慕容雪喉咙动了动,把婚书捧到他面前。 “我签。” “刚才在门口,我不该让你滚。” “魏子衡逼我,我没想明白。” “你说养元丹有毒,我也没信。” 她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 陆玄接过婚书,看了眼封面。 “笔。” 慕容雪转身去捡地上的笔。 慕容老家主靠在床头,抬手按住她手腕。 “雪儿,先别签。” 慕容雪一怔。 “爷爷?” 慕容老家主看向陆玄,撑着床沿想坐直。 “陆先生救我一命,还救了慕容家的命。” “这婚书是旧约,慕容家不能把恩人往外推。” 陆玄道:“我来退婚,不是找你们报恩。” 慕容老家主咳了两声,胸口起伏还算稳。 “你要退,老头子拦不住。” “可这份情,我慕容家得认。”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渠道转让协议。 “从今天起,慕容家的药材渠道,供陆先生随意使用。” 魏子衡听到这话,肩膀一挣。 夜枭手掌往下一压。 魏子衡痛得倒吸凉气。 “慕容老头,你疯了?” “你把渠道给他,医药联盟不会放过你们。” 慕容老家主转头看他。 “你们都把毒喂我嘴里了,还要我给你们供渠道?” “魏子衡,你当我老糊涂了?” 屋里几个院长也看向魏子衡。 苏晚秋拿着手机走上前。 “养元丹样品,黑血反应,录音,现场这么多人,够送医药署了。” 马志远咬了咬牙。 “我可以调苏总在高铁上的急救记录。” 秃顶院长也跟着道:“慕容老家主这份病历,我亲自签。” 魏长青站在门外,还没走远,听见这话,转身看向这些人,眼角抽了几下。 “你们想清楚。” “江州三十家医院的采购,都要过联盟。” “今天谁帮陆玄作证,明天谁的药库就等着封。” 秃顶院长刚才还跪着,听到药库两个字,膝盖往后挪了挪。 马志远也把手机放低。 苏晚秋看着他们。 “怕了?” 没人接话。 魏长青重新走进来,袖口的茶渍还没干。 他看向陆玄,语气压着火。 “小子,你有点本事。” “可江州医药圈,不靠几根针说话。” 陆玄把黑牌在指间转了一下。 “靠下毒?” 魏长青眼皮跳了跳。 魏子衡喊道:“陆玄,你少血口喷人。” 陆玄走到铜盆旁,用银刀挑起灰黑药渣,丢到白瓷盘里。 “养元丹里有青鳞散残渣。” “回春丹里有断魂草。” “苏晚秋中毒,顾老爷子中毒,慕容老家主中毒。” 他抬头看魏长青。 “三次都和你们有关。” “还要我继续说?” 慕容雪猛地转向魏子衡,眼眶红得更深。 “顾老爷子也中毒?” 陆玄道:“同一路药。” 慕容老家主手掌拍在被面上。 “魏长青!” 魏长青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轻颤,抬手整理衣襟。 “说得真好。” “陆玄,老夫原本只想留你到秦老来。” “现在看,你走不到秦老面前了。” 魏长青抬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侧门开了。 一个灰衣老者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腰背却直,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刀鞘上缠着黑布。 他一进门,宋强两腿一软,扶着墙才站住。 “严护法……” 马志远往后退,后背撞到药柜。 “医药联盟的武道护法?” 秃顶院长嘴唇发抖。 “听说他二十年前就入了化境。” “江州死在他手下的武馆馆主,有七个。” 魏子衡来了精神,侧着头喊道:“严老,先杀夜枭,再断陆玄双手。” 夜枭看向灰衣老者,手掌按在刀柄上。 灰衣老者看都没看他。 “修罗神殿的人,杀了麻烦。” 魏长青道:“麻烦我担。” 严护法点头,短刀出鞘。 刀身不长,刃口泛着旧光。 慕容雪挡在病床前,声音发紧。 “魏长青,这里是慕容山庄。” 魏长青抬手指向她。 “慕容小姐,我劝你别拦。” “你爷爷刚活,慕容家还没稳。” “今晚只死一个陆玄,对大家都好。” 慕容老家主抓住床单,想下床。 “雪儿,退开。” 慕容雪没动。 陆玄看着严护法。 “化境?” 严护法抬刀,脚下地毯被踩出两个浅坑。 “年轻人,医术救不了你的命。” 陆玄掏了掏耳朵。 “江州的宗师,就这点动静?” 严护法眉头一压。 魏长青冷声道:“杀。” 严护法脚下发力,人已经到了夜枭面前。 夜枭拔刀横挡。 短刀压下,夜枭手臂一沉,脚后跟在地上滑出半尺。 严护法抬膝撞在夜枭胸口。 夜枭退了三步,嘴角渗血,仍把刀挡在陆玄前面。 “殿主。” 陆玄看了一眼夜枭胸口。 “退下。” 夜枭咬牙:“属下还能打。” 陆玄道:“你打不过。” 严护法听到这句,盯着陆玄。 “你倒有点眼力。” 陆玄说:“你这化境,水分有点大。” 严护法手里的短刀抬起,刀尖指向陆玄喉间。 “等你跪下,嘴就硬不起来了。” 魏子衡喊道:“砍他手!我要他以后再也拿不了针!” 慕容雪一步冲到陆玄前面。 “别动他!” 陆玄皱眉:“让开。” 慕容雪没回头,双手张开,挡在陆玄身前。 “他救了我爷爷。” “今天谁想杀他,先从我身上过去。” 慕容老家主急得咳血。 “雪儿!” 魏长青面上没半点波动。 “严护法,动手。” 严护法短刀一横,刀背拍向慕容雪肩头。 这一击没留手。 慕容雪整个人飞出,撞翻床边屏风,摔在地上,唇边溢出血。 她撑着手想起来,手臂刚抬又落了下去。 陆玄的脚步停住。 严护法提刀走向慕容雪,刀尖对准她心口落下。 “挡路的,也得死。” 第一卷 第21章 螳臂当车 短刀离慕容雪心口只剩半寸。 陆玄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刀尖。 严护法手臂往下一压,刀身纹丝不动。 慕容雪倒在屏风碎片边,唇边血迹还没擦,抬头看见陆玄站在身前,喉咙里那口气才吐出来。 魏子衡贴着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严老,砍啊!” “他就两根手指!” 严护法额角青筋跳了两下,手腕往回抽。 刀抽不动。 陆玄看了看刀尖。 “我说了,你这化境水分有点大。” 严护法牙关咬紧,另一只手拍向陆玄胸口。 陆玄抬脚踢在他膝盖上。 咔嚓。 严护法半边身子往下一沉,膝盖砸在地砖上,短刀脱手。 陆玄两指一折,刀尖断开,掉在魏子衡脚边。 魏子衡低头看着那截断刃,嘴巴张开,又马上闭上。 严护法抬头,额头冒汗。 “你到底是谁?” 陆玄抓住他右臂,往后一拧。 骨头断裂声在大厅里传开。 严护法闷哼一声,整条右臂软了下去。 马志远后背贴着药柜,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 秃顶院长跪在地上,膝盖往后蹭。 “这可是严护法啊……” “二十年前就入化境的人……” 魏长青的手停在袖口,指尖抖了两下。 他刚才还等着严护法把陆玄双手斩掉。 现在严护法跪在陆玄脚边,右臂垂着,短刀断成两截。 陆玄松开手,抬腿一脚把严护法踹到魏长青面前。 严护法撞翻茶桌,茶水和药渣洒了一地。 魏长青往后退,鞋底踩到碎瓷,身子晃了晃。 “严护法,起来!” 严护法撑着左手想起身,胸口刚抬起,又吐出一口血。 陆玄走到慕容雪身边,低头看她。 “还能动吗?” 慕容雪手掌撑着地,试了两下没站起来。 “能。” 陆玄蹲下,手指在她肩头点了两处。 慕容雪疼得咬住唇,断掉的气顺了回来。 “骨头没断。” “别逞强。” 慕容雪抬头看他,眼眶红着。 “谢谢。” 陆玄起身。 慕容雪手指抓着裙摆,低下头。 苏晚秋赶紧过来扶她。 “慕容小姐,你先坐下。” 慕容老家主躺在床上,手掌抓住床沿。 “陆先生,老头子欠你两条命。” 陆玄没回,视线转向魏长青。 “医药联盟,还有人吗?” 魏长青喉咙滚动,强撑着抬起下巴。 “陆玄,你别太狂。” “严护法只是轻敌。” “江州医药联盟背后,不止有武道护法。” 陆玄走过去。 魏长青退到墙边。 魏子衡急了。 “爸,秦老不是让你留住他吗?” “叫人啊!” 魏长青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魏子衡脸上。 “闭嘴!” 魏子衡半张脸偏过去,嘴角渗血。 他捂着脸,不敢再喊。 陆玄脚步停在魏长青面前。 “秦老是谁?” 魏长青咬着牙。 “你还没资格问。” 陆玄抬手扣住他脖子,把人提离地面。 魏长青双脚乱蹬,手掌拍在陆玄手腕上。 “放……放手……” 魏子衡扑过来。 “你敢动我爸!” 夜枭一脚把他踹回墙边。 “站那。” 魏长青面皮涨紫,嘴里挤出几个字。 “秦家……京都……” 陆玄手指收紧半分。 “说全。” 魏长青眼珠上翻,手从袖里摸出一枚玉符,拇指按在符面上。 咔。 玉符碎开。 门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不是医药联盟的人。 脚步很齐,人数不少。 夜枭转身看向门口,手已经按住刀柄。 大厅外,一排红衣女子从长廊两侧进来。 她们穿着红色劲装,腰间全挂短刃,脚步停在门槛外,没人乱看。 最前方走进来的是红拂。 她手里拿着红色金边帖,发尾用黑绳束起,走到大厅中央停下。 宋强看见她,腿软得更厉害。 “红……红拂会长……” 马志远低声问:“谁?” 秃顶院长小声回道:“江州地下的红拂女皇。” “码头、赌档、夜场、江州三条暗线,她都能说上话。” 魏长青看见红拂,像抓住救命绳。 “红拂!” “你来得正好。” “陆玄在慕容山庄行凶,医药联盟跟你红颜会的药材生意还在谈,你帮我拿下他,条件随便开。” 魏子衡也来了劲。 “红拂女皇,只要你出手,我医药联盟把南城三家药库交给你。” 红拂没看他们。 她走到陆玄身前三步,双膝落地。 身后红衣女子同时跪下。 “江州红拂,拜见修罗王。” 大厅里所有话都断了。 魏子衡张着嘴,捂脸的手慢慢放下。 魏长青还被陆玄掐着脖子,眼皮抖个不停。 严护法趴在碎桌边,左手撑地,抬头看向红拂,嘴里沾着血。 “你……你投了修罗神殿?” 红拂抬头,语气恭敬。 “红颜卫本就听二小姐调令。” “二小姐传令,江州红颜会,从今晚起,归修罗王调遣。” 陆玄松开魏长青。 魏长青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个不停。 陆玄看着红拂。 “二师姐让你来的?” 红拂双手托起红色金边帖。 “二小姐说,江州水深,血滴子、医药联盟、省武盟都搅在里面。” “她让我明牌站公子这边。” “江州地下的路,由红颜会来铺。” 陆玄接过帖子,随手塞进帆布包。 “林清雅的位置,有线索吗?” 红拂抬头。 “北郊废矿外围有三批人换防。” “血滴子的人不多,里面还有药盟车队进出。” “林小姐大概率还活着。” 陆玄的手指在帆布包带上点了两下。 “继续盯。” “别惊动里面的人。” 红拂低头:“是。” 魏长青扶着墙站起,脖子上留下五道红印。 他看着红拂,又看陆玄,嘴唇抽动。 “好。” “修罗神殿,红颜会,慕容家,苏氏,全站你这边。” “陆玄,你真以为江州没人治得了你?” 陆玄看向他。 “还有谁?” 魏长青被噎得胸口起伏,抬手指向严护法。 “严护法,今日若退,联盟会怎么处置你,你清楚。” 严护法左手撑地,慢慢爬起。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膝盖也塌了一边,站起来时身子歪着。 魏子衡急道:“严老,你都这样了,还打什么?” 严护法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红药丸。 秃顶院长看见那药丸,脸上血色退了下去。 “燃血丹?” 马志远扶住药柜。 “那是什么?” 秃顶院长咽了咽口水。 “玩儿命用的东西。” “吃下去,半刻钟内气血翻倍。” “再半刻钟后,经脉全废。” 严护法把药丸塞进嘴里,喉咙一动。 他塌下去的膝盖慢慢撑直,废掉的右臂吊在身侧,手指却开始抽动。 红拂身后的红衣女子全都握住短刃。 夜枭挡到陆玄左侧。 “殿主,他燃血了。” 陆玄抬手,把夜枭拨到旁边。 “螳臂当车。” 严护法抬头,满嘴血沫,断刀重新抓在左手。 “陆玄。” “老夫今天就算死,也要从你身上撕块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