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你无敌了,下山退婚去吧》 第一卷 第1章 天罚狂徒 “师父,我才二十岁,你们真舍得让我下山?” 天罚岛,断崖边。 陆玄抱着一根石柱,背后七个老人一字排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少来这套。” 穿灰袍的老头拎着一只布鞋,鞋底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我教你医术,你三个月把我压箱底的九转回魂针学完,半年就敢给我改针谱,再留你两年,我这块招牌还挂不挂?” 旁边拄剑的白发老人冷着脸。 “我让你练剑,没让你拿我的剑去削鱼鳞。” 陆玄松开石柱一只手,认真道:“那条鱼刺多。” “闭嘴!” 白发老人胡子抖了两下,剑鞘在地上一点,石面裂开几条细纹。 “你削完鱼鳞,还顺手破了我的天门十三剑。” 一个胖和尚双手合十,眼皮直跳。 “阿弥陀佛,老衲教你静心,你半夜偷我酒窖,还说酒精消毒。” 陆玄看向他腰间酒葫芦。 “六师父,你今天也消毒了。” 胖和尚立刻把葫芦往背后一藏。 一个穿红裙的美妇走上前,指尖夹着七封黑金婚书,直接塞进陆玄怀里。 “别装可怜了,山下有你七门婚事,先去退掉。” 陆玄低头看着婚书,眉头皱起。 “七封?全退掉?” 美妇抬手点在他额头上。 “这七门婚事牵扯极深,当年签下也是万不得已。” “你现在无需多问,日后自然知晓,切勿贪恋美色。” 陆玄把婚书揣进怀里,手指碰到胸口那枚旧玉佩,指腹停了片刻。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陆字,边角缺了一块,缺口处有隐隐血痕。 一直没开口的黑衣老人走到他面前,递来一个黄旧信封。 “云海,顾家。” 陆玄接住信封,抬眼看他。 “云海?” 黑衣老人看着海面,掌心按在他肩上。 “十八年前,陆家一夜被灭门,没有活口。” 陆玄的手指慢慢收紧,信封边缘被捏出褶子。 “谁干的?” 黑衣老人没回答,只把一张泛黄照片塞进他掌心。 照片上是一座老宅,门匾只剩半截,火光把几个人影拉得很长,其中一个人手腕上戴着黑色扳指。 陆玄盯着那枚扳指,喉结动了一下。 灰袍老头咳了一声。 “先去退婚,少杀点儿人。” 陆玄把照片收进怀里。 “我尽量。” 七个师父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红裙美妇眯起眼:“尽量?” 陆玄改口:我先问清楚。” 黑衣老人抬手一挥,崖边铁索桥哗啦升起,一架直升机从云雾里压下来。 陆玄看着机舱门打开,眼角抽了抽。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胖和尚双手合十。 “善哉,快走。” 陆玄刚想再说话,灰袍老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 半日后,云海火车站。 陆玄背着帆布包,站在人流中,看着头顶滚动的车次牌,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 “顾家庄园,十二公里。” 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现金和七封婚书。 “先吃饭,还是先退婚?”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陆玄抬头看向出站口边上的牛肉面招牌,脚刚迈出去,前面传来女人的呵斥声。 “孙傲,你别碰我。” 人群让开一圈。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被堵在柱子旁,手里攥着行李箱拉杆。 她对面站着个油头青年,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壮汉,旁边两个车站保安低头看地,手里的对讲机贴在腰侧。 油头青年抬手去摸女人的脸。 “林清雅,我来接你,你甩脸给谁看?” 女人偏头躲开:“我说过,我们不熟。” 孙傲笑了笑,转头看向围观的人。 “听见没,她跟我不熟。”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孙家的孙少,谁敢管啊。” “他爸做码头起家,黑白都有人。” “上个月有人挡了他的车,腿都打折了。” 陆玄本来已经走到面馆门口,听见腿打折三个字,脚步停下。 他看了一眼林清雅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牛肉面窗口。 老板把一碗面端出来,热气往上冒。 陆玄咽了口口水。 “耽误吃饭。” 他走过去,伸手扣住孙傲的手腕。 “松开。” 孙傲侧过脸,从陆玄的破布鞋看到旧外套,笑声卡在嗓子里,又喷了出来。 “哪来的土包子?” 陆玄手上用力。 孙傲面容扭曲,肩膀往下一沉,膝盖差点弯下去。 “啊……松手!” 陆玄松开他,把林清雅往后带了半步。 “走吧。” 林清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快走,他是孙傲。” 陆玄点点头。 “听到了。” 孙傲甩着手腕,脸皮涨红。 “听到了还敢管?” 陆玄看了眼面馆方向。 “我赶时间。” 孙傲往前逼近,抬手指着陆玄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玄看着他的手指。 “你刚才自己说过。” 围观的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又立刻被人捂住嘴。 孙傲的眼皮跳了跳。 “我爸是孙耀东。” 陆玄问:“我哪知道?这得去问你妈。” 四周笑声压不住了,吃瓜群众都偏过头,肩膀抖个不停。 孙傲的脸从红变青,抬脚踹向陆玄小腹。 陆玄抬手一巴掌抽过去。 啪。 孙傲转了半圈,撞在柱子上,半边脸立刻鼓起。 他捂着脸,嘴里含糊不清。 “你敢打我?” 陆玄皱眉:“别挡路。” 孙傲伸手往后一挥。 “给我废了他!” 四个黑衣壮汉冲上来。 第一个刚抬拳,陆玄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按,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壮汉弓着腰跪下,嘴里吐出酸水。 第二个从侧面抱来,陆玄后退半步,手肘撞在他胸口。 那人脚下一滑,后背砸在垃圾桶上,桶盖滚到围观人脚边。 第三个摸出甩棍。 林清雅脸色一变。 “小心!” 陆玄抬手夹住甩棍,手腕一转,甩棍到了他手里。 他轻轻一敲,第三个壮汉抱着手腕蹲下,额头贴着地面。 最后一个停在原地,拳头举到一半,喉咙滚了滚。 陆玄看向他。 “还打吗?” 那人慢慢把拳头放下。 孙傲往后退,鞋跟踩到自己掉落的墨镜,镜片碎开。 “你别走。” 陆玄走到他面前。 孙傲抬手捂住脸。 “我爸不会放过你!” 啪。 又是一巴掌。 孙傲另一边脸也鼓了起来,嘴角渗出血,身体贴着柱子往下滑。 陆玄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孙傲嘴唇抖了抖。 “能。” “把人带走,别影响车站秩序。” 孙傲看向两个保安。 两个保安一个低头看鞋,一个假装调对讲机音量。 陆玄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面馆。 林清雅追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陆玄坐到塑料凳上,把帆布包放在腿边。 “陆玄。” 老板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坨的面,小心放到他面前。 “小兄弟,要不要换一碗?” 陆玄拿起筷子。 “不用,能吃。” 林清雅站在桌边,拿出一张名片。 “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孙傲肯定会找你麻烦,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联系我。” 陆玄看了眼名片。 云海林氏集团,林清雅。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低头安静吃面。 林清雅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孙傲一定会来找你的,你打算去哪?” 陆玄咽下口中的面条,头也不抬地淡淡答道:“你忙你的,我先去趟顾家。” 林清雅的手停在半空。 “去顾家?做什么?” 陆玄从怀里抽出最上面一封黑金婚书,封皮上顾字在灯光下发暗。 “退个婚。” 第一卷 第2章 狗眼看人 陆玄刚到顾家庄园门口,就被两名保安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陆玄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 “找人。” 左边保安扫了眼他的旧外套,又看向他脚上的布鞋,嘴里嗤了一声。 “找谁?” “顾老爷子。” 右边保安把手里的电棍往掌心拍了拍。 “老爷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陆玄摸出那封黑金婚书。 “有人让我来的。” 保安伸手就要去拿。 陆玄把婚书往回一收。 “别碰脏了,不好退。” “退什么?” “退婚。”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随后笑出了声。 左边那人弯着腰,笑得肩膀直抖。 “你听见没?他说来顾家退婚。” 右边保安抬手指着大门内的别墅。 “你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吗?顾家大小姐顾清寒,云海多少人排队都见不到一面,你穿成这样跑来说退婚?” 陆玄看了眼门内。 他肚子还没吃饱。 城里的面碗太小,没山里实惠。 “别废话了,我赶时间。” 陆玄皱眉。 右边保安眼皮动了一下,又马上板起脸。 左边保安伸手推陆玄肩膀:“赶紧走,别逼我动手。” 陆玄脚下没动。 那只手推在他肩头,反被震得往后一晃。 保安脸上挂不住,抬手按下对讲机。 “门口有人闹事,说要见老爷子,还说跟大小姐有婚约。” 对讲机里传出几声杂音。 很快,六七个保安从门房和侧门跑出来。 有人拎着橡胶棍,有人扣住陆玄肩膀。 “蹲下!” “包放地上!” “再动一下试试!” 陆玄看着被抓皱的外套。 “别碰我衣服。” 抓他肩膀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陆玄扣住。 下一秒,那人身子一歪,膝盖砸在地上,棍子滚出去两米。 第二个保安抬棍砸来。 陆玄侧身,手背在他肘窝一敲。 棍子脱手,人捂着胳膊蹲下去,脸涨得发紫。 剩下几人一拥而上。 陆玄没有退。 他抬脚踢在一人小腿外侧,那人扑倒在草坪边,嘴里啃了一口泥。 有人从背后抱他腰。 陆玄反手抓住那人衣领,向前一带,那人整张脸贴到大门铁栏上,鼻血顺着栏杆往下滴。 门口只剩两名最先拦他的保安站着。 左边那人手里的电棍还亮着蓝光,指尖抖了两下。 陆玄走过去。 “我可以进了吗?” 那人喉咙动了动,脚跟碰到门房台阶。 右边保安把电棍往身后一藏。 “你别乱来,这里是顾家。” “我知道。” 陆玄把婚书重新塞回怀里。 “所以我才没杀人。” 大门内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两名佣人扶着赶来,身上穿着黑色唐装,衣扣扣错了一颗。 他看见地上的保安,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左边保安立刻捂着手腕跑过去。 “福伯,这小子硬闯,还打人!” 右边保安跟着开口。 “他胡说自己是大小姐未婚夫,我们让他走,他就动手。” 老人看向陆玄。 陆玄也看着他。 老人目光落到陆玄怀里露出的黑金封角,眼皮跳了一下。 “你叫什么?” “陆玄。” 老人扶着佣人的手突然收紧。 “陆家的陆?” 陆玄从怀里取出婚书,递过去。 老人双手接住,只看了一眼封皮,眼眶就红了。 他把婚书贴在胸口,弯腰行了一礼。 “老奴顾福见过陆少爷!” “这封婚书,顾老爷子都等了十八年了。” 门口几个保安全僵住。 左边保安的嘴半张着,脸上的血色一层层退下去。 陆玄伸手把顾福扶起。 “我是来退婚的。” 顾福手指一颤。 “退婚?” “嗯。” 陆玄看向里面。 “等八十年也得退,师父说的。” 顾福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院内一名年轻佣人跑了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福伯,不好了!” 顾福转头。 “喊什么?” 佣人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老爷子吐血了,张神医说,让家里人都过去。” 顾福手里的婚书差点掉下去。 “大小姐呢?” “在老爷子房里。” 顾福转身就走,又回头看陆玄。 “陆少爷,退婚的事,怕是要等等。” 陆玄跟上去。 “先看病。” 顾福脚步停了一下。 “你会医?” 陆玄拍了拍帆布包。 “学过。” 门口保安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人低声嘀咕。 “学点皮毛也敢去看老爷子?” 陆玄侧头看他。 那人立刻低头,鞋尖在地上蹭了蹭。 顾家主楼灯火通明。 客厅里站满了人。 有人拿着电话联系医院,有人低声问律师到了没有,还有人翻着文件夹,压低声音争执股份怎么分。 陆玄刚进门,就听见一个中年女人说话。 “老爷子要是真走了,明月一个女孩子撑不起顾氏。” 另一个男人接话。 “顾氏不能乱,先把董事会稳住。” “那婚约怎么办?” “什么年代了,还认一张破纸?” 顾福脸色发青。 “都闭嘴!” 客厅里的声音停了几息。 一个穿西装的青年转过身,看见陆玄,眉头立刻皱起。 “福伯,他是谁?” 顾福握紧婚书。 “陆家少爷。” 青年视线往陆玄身上一落,嘴边扯了一下。 “就他?” 陆玄没理他,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二楼。 血腥味从楼梯口往下飘,带着药味。 他指尖在帆布包带上点了两下。 这血味不对。 青年挡到他面前。 “问你话呢,你跑顾家来干什么?” 陆玄看向顾福。 “这位?” 顾福低声道:“二房的少爷,顾承泽。” 顾承泽抬了抬下巴。 “别套近乎,我不管你从哪冒出来,顾家现在没空陪你演戏。” 陆玄说:“我来退婚。” 客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顾承泽脸色更难看。 “退婚?” 他转头看向楼梯口。 “顾清寒从没承认过婚约,退哪门子婚?” 楼上传来女人的声音。 “顾承泽,让开。” 众人抬头。 顾清寒站在楼梯上,白色衬衫袖口沾着血,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她脸色发白,眼底有红痕,目光落在陆玄身上时停了一下。 顾福捧着婚书上前。 “大小姐,这就是陆少爷。” 顾清寒下楼,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她接过婚书,看见封面上的顾字,指尖停住。 片刻后,她把婚书合上。 “陆先生,现在我爷爷病危,没心情谈婚约。” 陆玄点头:“我也不急。” 顾承泽冷笑。 “你倒是不急,你想拖到老爷子咽气,再拿这张纸来顾家要好处?” 顾清寒转头:“承泽,够了。” 顾承泽摊手:“我说错了?一个从山里来的陌生人,偏赶在老爷子不行的时候上门,谁知道他打什么算盘?” 陆玄看着他:“你话挺多。” 顾承泽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福上前半步:“二少爷,当年陆家救过老爷子的命,这婚书是老爷子亲自定下的。” “那是老爷子的事。” 顾承泽指着陆玄:“现在顾家姓顾,不姓陆。” 楼上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句。 “张神医,老爷子又吐血了!” 顾清寒脸色一变,转身往楼上跑。 陆玄跟上。 顾承泽伸手拦他:“你不能上去。” 陆玄停步:“让开。” “里面都是医生,你进去添什么乱?” 顾承泽盯着陆玄的帆布包。 “别以为打了几个保安,就能在顾家装大尾巴狼。” 陆玄抬眼:“你再拦,老爷子就真没了。” 顾承泽嘴角抽了一下:“你咒谁?” 顾福一把推开顾承泽:“让陆少爷上去!” “福伯!” “让开!” 顾福这两个字透出威压,尽显其在顾家的地位。 顾承泽咬着牙退到一旁,却悄悄摸出手机。 二楼主卧外,顾家人挤在走廊。 房门半开,里面传出仪器急促的滴滴声。 顾清寒站在床边,双手按着床沿,指节泛白。 床上老人脸色灰白,嘴角还挂着血迹,胸口起伏越来越浅。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收起银针,旁边几个医生低头看着仪器,没有人说话。 顾清寒声音发紧:“张神医,我爷爷怎么样?” 白大褂老者擦了擦额头。 “顾小姐,老夫已经尽力了。” 顾清寒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还能撑多久?” “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落下,门外几个人立刻交换眼色。 顾承泽站在陆玄身后,低声道:“听见了吗?张神医都没办法,你一个山里来的,装什么蒜?” 陆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顾老爷子胸口。 起伏停顿太长。 唇色发青。 右手小指却在轻轻抽动。 张神医转身,看见陆玄站在门口,眉头一皱:“谁让无关人进来的?” 顾福忙道:“张神医,这位是陆家少爷。” “陆家?” 张神医看了陆玄一眼。 “他是医生?” 顾承泽立刻接话。 “他说自己学过。” 房里有人低笑。 张神医脸色沉下来。 “人命关天,不是让年轻人胡闹的地方。” 顾清寒抬头看向陆玄,眼里带着血丝。 “陆先生,你先出去。” 陆玄走到床边。 顾承泽伸手抓他。 “让你出去,你听不懂?” 陆玄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顾承泽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毯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房里的人全退了半步。 陆玄松手,看向张神医。 “针位留错了。” 张神医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陆玄指了指顾老爷子心口下方。 “你刚才想用针吊气,气没吊住,反把最后一口气压进了肺里。” 张神医握着银针盒的手顿住。 顾清寒盯着陆玄:“你能救?” 陆玄伸手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摊开,里面一排银针露出寒光。 他看着床上的顾老爷子:“谁说要准备后事?”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停住。 陆玄捻起最长那根银针:“人还没死。” “这口气,我能接回来。” 第一卷 第3章 修罗十三针 陆玄的针刚抬起,张神医一步挡到床前。 “住手!” “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多少病人,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承泽立刻接话:“听见没有?张神医都说爷爷不行了,你还装什么?” 陆玄看着床上顾老爷子越来越浅的胸口起伏。 “让开。” 张神医脸色发沉。 “你刚才说老夫针留错位?” 陆玄点头:“错了三分。” 张神医手指一紧,银针盒边角压进掌心。 “三分?” “你懂针吗?” 陆玄捻着银针,没抬头。 “你用的是回阳七针,第一针该落膻中下半寸,你偏了。” “第二针该压气海,你压了巨阙。” “第三针更错。” “你想吊命,结果把毒气逼进肺经。” 房间里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有个年轻医生刚想开口,被张神医回头瞪住。 张神医盯着陆玄:“你说毒气?” 陆玄看向床边的白瓷痰盂。 里面有半口血,血色发暗,边缘浮着一点青黑。 “这血,你没看出来?” 张神医嘴唇动了动:“病人久病气衰,吐血发暗很正常。” 陆玄伸手按住顾老爷子右手小指。 那根手指还在轻轻抽。 “气衰的人,小指不会动。” “肺经被压,毒往上走,他这里才会抽。” 顾清寒站在床边,视线从陆玄手上移到张神医脸上。 “张神医,他说的有可能吗?” 张神医喉结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顾承泽脸色一变,抢先开口:“姐,你还真信他?” “他刚进门就打人,手里拿几根针,就敢说张神医错了。” “爷爷要是在他手里出了事,谁担这个责任?” 陆玄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救,三分钟后就可以直接哭了。” 顾承泽抬手指着他:“你再咒一句试试?” 顾福扶着门框,声音发哑:“二少爷,老爷子还在床上。” 顾承泽收回手,脸色难看地退了半步。 张神医重新打开银针盒,取出一根针。 “顾小姐,老夫话放在这里。” “老爷子脉象已散,药石无用。” “这小子若动针,老爷子当场咽气,你们勿怪老夫。” 顾清寒的手指压在床沿,看向陆玄。 “你有几成把握?” 陆玄说:“十成。” 顾承泽冷笑“你说十成就十成?” 陆玄把长针夹在指间。 房间里安静了半息,仪器忽然发出更尖的声响。 床上顾老爷子的胸口停了一下,顾清寒脸色一白,立刻抓住老人手腕。 “爷爷?” 张神医快步上前,手按住老人脉门,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脉快断了。” 顾清寒抬头看向陆玄:“救他。” 顾承泽急了:“姐!” 顾清寒转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说救。” 顾承泽嘴巴张开,又闭上,手指紧握成拳。 陆玄把帆布包放到床头柜上:“除了顾清寒和福伯,其他人出去。” 张神医皱眉:“老夫必须在场。” 陆玄看向他:“可以,但要闭嘴。” 张神医脸皮抖了两下。 一个医生低声道:“你怎么跟张神医说话?” 陆玄捏起第二根银针。 “你们慢十秒,他少一成活路。” 顾清寒转身:“都出去。” 房门被佣人拉开,众人往外退,顾承泽站在门边没动。 顾清寒看着他:“你也出去。” 顾承泽扯了扯领带:“我在这里看着,免得有人乱来。” 陆玄已经捏住顾老爷子衣襟:“他不走,我不救。” 顾承泽脸色一沉:“你威胁我?” 陆玄抬眼:“呱噪。” 顾福走过去:“二少爷,先救老爷子要紧。” 顾承泽盯着床上的老人看了两秒,转身出了门。 陆玄一把扯开顾老爷子胸前衣扣,指腹落在老人心口。 皮肤下方有一块淡淡的青痕,不显眼,靠近心脉。 陆玄眉头压了一下。 顾清寒立刻问:“怎么了?” 陆玄没回答,第一针落下,针入膻中。 顾老爷子身体一颤,嘴角又溢出一口黑血。 门外传来顾承泽的喊声:“他把爷爷扎吐血了!” 张神医眼睛盯着陆玄的针:“这针法……” 陆玄第二针已经落下。 第三针紧跟着刺入气海。 顾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胸口起伏陡然乱了,仪器上的线条狂跳。 顾清寒抓紧床单:“陆玄?” 陆玄手没停:“别碰他。” 第四针落下,老人手背青筋鼓起。 第五针落下,老人肩头轻轻抽动。 第六针还没刺入,顾承泽推门冲进来:“够了!” “把他拿下!” 两个顾家保镖跟在后面进门。 顾福张开手拦住:“谁都不许过来。” 顾承泽脸色发青:“福伯,你老糊涂了?” “爷爷已经这样了,你还帮外人?” 陆玄抬手甩出一根短针,擦过顾承泽耳边,钉进门框。 顾承泽僵在原地,耳垂边渗出一滴血。 陆玄低头看针:“再往前一步,下一针扎腿。” 顾承泽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沾到血,脖子往后缩了一下。 张神医盯着门框上的短针,嘴里挤出几个字:“以气走针。” 顾承泽转头:“张神医,你还看什么?他要杀我!” 张神医没理他,目光落回顾老爷子胸前。 “第七针封神阙,第八针开天突……” 他声音越来越低:“这不是回阳针。” 陆玄第七针落下,顾老爷子胸口那块青痕往上浮出一点。 顾清寒捂住嘴,指节抵在唇边。 第八针落下,老人喉咙里滚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白巾上,边缘慢慢泛出青色。 张神医往前半步:“真是中毒。” 顾清寒转头看他。 张神医脸上绷着的肉松了下去,手里的银针盒垂到腿边。 “老夫看走眼了。” 顾承泽眼皮跳了一下:“张神医,你别被他骗了,吐血就是病重。” 陆玄第九针刺下,仪器刺耳的报警声忽然断了。 曲线从乱跳变得平稳。 房间里没人说话,只剩机器一声一声响着。 顾福扶着床尾,膝盖往下弯了弯,又用手撑住。 顾清寒盯着仪器,睫毛颤了几下:“稳了?” 旁边年轻医生探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血压回来了。” 张神医抬手按住顾老爷子脉门。 他的手指停了几秒,脸上的皱纹绷紧:“脉也回来了。” 顾承泽站在门口,喉咙滚动,没说出话。 陆玄没停,捻起最后四根银针,指尖依次点过老人胸口、颈侧、眉心下方。 第十针。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 顾老爷子的呼吸一口接一口,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第十三针落下时,老人紧闭的眼皮动了一下。 顾清寒向前一步:“爷爷?” 陆玄抬手拦住她:“别动。” 老人嘴角又溢出一小口黑血,这次血色淡了不少。 陆玄拿起白巾擦掉,指尖按在老人心口青痕处,缓缓往下推,青痕一点点散开。 张神医站在旁边,呼吸放得很轻。 顾承泽终于开口:“这就算救回来了?” 陆玄扫了他一眼:“你想再送走?” 顾承泽嘴角抽动,脚往后挪了半步。 顾清寒抬头:“他多久能醒?” 陆玄收起银针:“十分钟。” 张神医张了张嘴:“十分钟?” 陆玄把针一根根擦干净:“最多十分钟。” 年轻医生看着监护仪,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下去。 “心率正常,血氧也上来了。” 顾福双手合在一起,嘴唇动了半天。 “老爷子有救了,有救了……” 顾清寒站在床边,肩膀松下去,又立刻看向陆玄。 “你刚才说毒。” 陆玄把染血的白巾放进托盘:“嗯。” 张神医弯腰拿起白巾,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变得灰白。 “青鳞散。” 陆玄看他一眼:“你认得?” 张神医喉咙发干。 “医书上见过。” “这东西入血不显,像旧疾复发,拖久了心肺都会坏。” 他说到这里,手里的白巾抖了一下。 “老夫刚才那几针,差点把毒逼进心脉。” 陆玄语气平淡:“针法底子不错,就是火候差点。” 张神医脸上先是一僵,随后把银针盒放到床头柜上,朝陆玄低下头。 “陆先生,老夫刚才失礼。” 门口几个顾家人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 顾承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背在身后擦了擦耳边的血。 顾清寒看着陆玄,声音低了不少:“你想要什么?” “钱,股份,还是顾家的人情?” 陆玄把旧布包卷好,塞回帆布包:“先别急。” 顾清寒抿住唇。 陆玄看向床上的顾老爷子。 老人眼皮又动了一下,手指慢慢蜷起。 陆玄背起帆布包:“等醒了再问。” 顾清寒怔了一下:“问什么?” 陆玄走到门口,停步回头。 “问谁给他下的毒。” 房间里几道目光同时转向托盘里的黑血。 顾承泽的手指碰到门框,短针还钉在那里,他立刻缩回手。 顾清寒看向陆玄:“还有呢?” 陆玄从怀里摸出那封黑金婚书,放到桌上。 “还有这东西。” 顾福脸色一变:“陆少爷……” 陆玄看着顾清寒:“人我救了。” “等老爷子醒了,把退婚书签了。” 第一卷 第4章 爷爷,我不会嫁给他 婚书放在桌上,屋里人的目光全压了过去。 顾清寒先看婚书,再看陆玄。 “你救了我爷爷,这份情,顾家记着。” “婚约的事,等爷爷醒了再谈。” 陆玄靠着门边站着。 “我来顾家,就是为了这事。” 顾承泽在门口缓过气,立刻接上话。 “说得真好听,爷爷刚有点起色,你就急着提婚约,装了半天,总算露出来了。” 几个顾家旁系也跟着出声。 “原来在这等着呢。” “胃口真不小。” “拿一张老纸片,就想进顾家的门?” 顾福沉下脸。 “闭嘴。” “当年没有陆家,哪有顾家今天。” 一个中年妇人撇了撇嘴。 “福伯,老爷子念旧,我们敬着,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真要按老黄历嫁孙女?” 顾清寒捏着婚书,指尖紧了紧。 婚书边角有些旧,纸张发黄,封口还留着暗红印泥。 顾福看着那封婚书,声音发沉。 “这是老爷子和陆老爷子亲手定下的。” “那年顾家出了大事,老爷子差点丢命,是陆家把人救回来的。” “婚书一式两份,顾家收着一份,陆家收着一份。” “老爷子这些年一直说,只要陆家后人上门,顾家就认。” 顾承泽扯了扯嘴。 “认?” “拿什么认?” “让顾家大小姐嫁给一个穿布鞋的山里人?” “传出去,顾家还做不做生意了?” 走廊里有几个人低声笑了。 顾清寒没笑。 她看着陆玄,眼神还是冷的。 “陆先生,你救了爷爷,我感谢你。” “可婚姻不是报恩。”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陆玄看了她一眼。 “你想拿钱买断?” 顾清寒把婚书放回桌上。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车,房,现金,顾氏的合作机会,我都可以给。” “只要你点头,这份婚约到此为止。” 顾承泽抱着胳膊,嘴里带着讥意。 “听明白没有?” “大小姐这是给你台阶下。” “你这种出身,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陆玄没搭理他,只看着顾清寒。 “你很着急。” 顾清寒眉头轻蹙。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顾家现在事多,我没空陪你耗。” 陆玄点了点头。 “行,那就直说。” “你这种女人,送我都不要。” 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承泽先反应过来,抬手指着陆玄。 “你说什么?” 边上几个人也变了脸。 “他还酸上了?” “脑子进水了吧。” “顾清寒送他都不要?他也配?” 顾清寒站在原地,脖颈绷紧了两分。 从小到大,围着她转的人太多,想借婚约攀上顾家的也不少。 她没料到,陆玄会回这么一句。 陆玄抬手拍了拍帆布包。 “你们都想太多了,这次我来,就是专程退婚的。” “救老爷子不过是顺手罢了。” “顾家这点钱,留着看病吧。” 顾承泽气笑了。 “你口气倒不小。” “你知道清寒值多少身家吗?” 陆玄扫了他一眼。 “值多少,跟我有关系?” “我有七份婚书要退,没时间和你们扯蛋。” 这句话落下,连顾福都怔了一下。 顾承泽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 “七份?” “你还有七门婚事?” “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旁边几个顾家人也忍不住了。 “退七份婚书,真敢吹。” “他还嫌弃上了。” “从山里下来,连天高地厚都分不清。” 顾清寒看着陆玄,眼底已经有了冷意。 “陆先生,我原本还想给你留些体面。” “现在看,没那个必要。” 她拉开床头柜,拿出支票本,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放到桌上。 “一千万。” “拿着它,离开顾家。” “从今以后,不要再提婚约,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陆玄瞥了一眼支票,连手都没伸。 “一千万?” “你打发叫花子呢。” 顾承泽脸皮一抽。 “你还嫌少?” 陆玄转身往外走。 “顾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尤其是你。” 他偏头睨了顾清寒一眼。 顾清寒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陆玄。” 陆玄脚步没停。 顾清寒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发硬。 “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后悔。” 陆玄头也没回。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顾承泽在后面冷笑。 “装什么。” “过两天在外面混不下去,还不是要回来求顾家。” 陆玄走到门口,随口丢下一句。 “我回来时,你别躲。” 顾承泽喉咙一堵,想起门框上那根短针,脚下停了停,嘴里还是硬撑着。 “谁躲谁是孙子。” 陆玄刚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声。 床上的顾老爷子眼皮抖了几下,手掌在被面上抓了一把。 张神医第一个扑到床边。 “醒了!” 顾福快步冲过去,眼圈一下红了。 “老爷,您醒了。” 顾清寒也赶紧回身,俯下去扶住老人肩膀。 “爷爷,您慢点。” 顾老爷子喘了两口气,目光先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门口那道背影上。 “陆家小友……” 陆玄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老爷子挣着坐起半身,张口第一句就带了火气。 “小友留步……” 顾清寒手一僵。 “爷爷,您刚醒,别动气。” 顾老爷子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闭嘴!” “我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人家救了我的命,你拿一张支票就想打发?” “顾清寒,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顾清寒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线。 顾承泽眼见不妙,赶紧上前。 “爷爷,清寒也是怕有人借婚约图顾家……” “你也闭嘴!” 顾老爷子抓起床头的水杯就砸了过去。 杯子擦着顾承泽肩膀飞出去,摔在门边,碎了一地。 顾承泽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顾老爷子抬手指着桌上的婚书,手背青筋鼓起。 “顾家欠陆家的,不是一条命那么简单。” “这门婚事,是我亲口定的。” “谁敢不认,谁就给我滚出顾家!” 屋里没人再说话。 顾清寒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支票,纸边都揉皱了。 她抬头看向陆玄。 陆玄站在门口,神色平平。 顾老爷子喘匀一口气,朝他招手。 “陆小友,你过来。” 陆玄没动:“我是来退婚的。” 顾老爷子差点被这句话噎住,胸口起伏了两下,抬手拍着床沿。 “退什么退!” “老头子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你还想给我送回去?” 顾福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顾清寒也没想到,爷爷刚醒,陆玄还敢当面提退婚。 陆玄看着顾老爷子。 “我赶时间。” “七份婚书要退,没闲功夫整别的。” 顾老爷子瞪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给我住下!” “住到我能下床,咱们把婚事好好说清楚。” “谁敢给你脸色看,我打断谁的腿。” 顾承泽额角抽了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清寒捏着支票,呼吸有些乱,开口时语气还是硬的。 “爷爷,我不会嫁给他。” “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您就算把婚书压在我头上,我也不后悔。” 顾老爷子转头看她,气得手都在抖。 “行。”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几时。” 陆玄懒得再掺和,刚要转身走,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这是下山前七师父塞给他的破手机,除了顾家的号码,只有一个林清雅留的名片电话。 屏幕亮着,是个陌生来电。 陆玄接起。 电话那头很急。 “陆玄,你在哪?” 是林清雅。 陆玄往外走了两步。 “有事?” 林清雅压着声音。 “孙傲在找你,带了车和人,已经往顾家那边去了。” 第一卷 第5章 一掌拍扁 陆玄挂断电话时,顾清寒还站在门口。 她听见孙傲两个字,眉头压了下来。 “你在车站打的那个人?” 陆玄把手机塞回口袋。 “嗯。” 顾承泽在旁边嗤了一声。 “孙家在云海码头有人,你惹了他,还敢跑顾家来?” 顾老爷子撑着床沿,气得咳了两下。 “顾承泽,你能不能闭嘴?” 顾承泽脖子一缩,嘴上还不服。 “爷爷,我是为顾家考虑。” “孙傲要是带人堵到门口,外面的人怎么看顾家?” 顾清寒看向陆玄。 “这件事你自己惹的,你自己处理。” 顾福急了。 “大小姐,陆少爷刚救了老爷子。” 顾清寒攥着那张皱掉的支票。 “我没说不认他救命的情。” “可顾家现在不能再多惹孙家。” 陆玄听完,笑了一下。 “别害怕。” “用不上你们。” 顾老爷子拍着床沿。 “陆小友,别胡来,孙耀东那个人手黑。” 陆玄已经走到楼梯口。 “手黑?” “那我高低得偿偿咸淡。” 顾承泽嘴角抽了抽。 “吹吧,等会儿被人打断腿,看你还硬不硬。” 陆玄停了一步,回头看他。 “你刚才说谁躲谁是孙子。” 顾承泽喉咙卡住,视线落到门框那根短针上,话全咽了回去。 顾清寒跟到楼梯口,语气发紧。 “陆玄,你要打架出去打,别在顾家门口闹出人命。” 陆玄下楼。 “那得看他们是不是找死。” 顾家大门外,刺耳的刹车声已经传来。 三辆黑色越野堵住大门,后面跟着两辆跑车,车灯全开,照得门房一片白。 孙傲坐在最前面那辆越野副驾上,半张脸肿着,嘴里咬着烟,牙缝里还渗着血。 他看见陆玄出来,立刻把烟摔在地上。 “姓陆的,你还真在这。” “车站那两巴掌,我要你十倍还回来。” 陆玄站在台阶下,看了看几辆车。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孙傲笑得嘴角裂开,疼得抽了口气。 “云海就这么大,我孙傲要找个人还费劲?” 顾清寒和顾福也下了楼,站在门内。 顾承泽跟在后头,离大门有三四步,随时准备往回跑。 孙傲看见顾清寒,眼珠子转了转。 “顾大小姐,这小子是你顾家的人?” 顾清寒还没开口,顾承泽抢先道:“孙少,他跟顾家没关系。” 顾福怒道:“二少爷!” 顾承泽压着嗓子。 “福伯,孙家是来找他的,别把顾家拖下水。” 孙傲听了这话,笑得更大声。 “听见没?” “顾家都不保你。” 陆玄往前走了两步。 “废话说完了吗?” 孙傲脸皮一抖,抬手指着他。 “撞他!” 最前面那辆越野发动机咆哮,司机把方向盘一打,车头直接冲向陆玄。 顾福喊了一声:“陆少爷!” 顾清寒手指扣住门框,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顾承泽转身就往后退。 “疯了,孙傲疯了!” 车头离陆玄只剩几米。 陆玄没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按向车头。 咔嚓。 车头在他掌下塌陷,机盖折成一团,前轮离地半尺,整辆车被按得停在原地。 安全气囊弹出,司机脑袋撞在气囊上,整个人卡在座位里。 孙傲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顾承泽脚下一软,后背撞上墙,手扶着栏杆才没摔下去。 顾清寒站在门内,指尖慢慢从门框上松开。 顾福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陆少爷这手……” 陆玄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车不错。” “可惜人太蠢。” 孙傲从副驾里爬出来,手按着车门,腿有些站不稳。 他看着塌掉的车头,嘴唇抖了好几下。 “你……你练过?” 陆玄看着他。 “你猜猜?” 孙傲往后退了两步,抬手一挥。 “都下车!” “给我废了他!” 后面两辆越野车门打开,十几个男人冲下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 其中一个光头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全是纹身。 门口保安看见他,脸都白了。 “虎哥?” “码头虎哥都来了?” 光头把钢管扛在肩上,看向陆玄。 “小子,打了孙少,还敢在顾家门口站着。” “胆子不小。” 陆玄问:“你比那辆车结实?” 光头面皮一僵,随即啐了一口。 “少拿车吓唬老子。” “老子在码头砍人的时候,你还在山里喂鸡。” 陆玄点点头。 光头吼了一声,带人冲上来。 钢管砸到陆玄肩头前,被陆玄抬手抓住。 钢管弯了。 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钢管弯成弧形,整个人往后坐倒。 陆玄抬脚踢开第二人,肩膀一撞,第三人飞出两米,砸翻孙傲身边的跑车后视镜。 砍刀从侧面劈来。 陆玄两指夹住刀背,手腕一拧,刀片断成两截。 拿刀那人盯着半截刀,喉咙滚了好几下,转身就跑。 陆玄抓住他后领,把他丢回人堆。 人群散了,又被陆玄追上。 顾家门前很快躺了一地,有人抱着腿叫,有人捂着肚子吐酸水,还有人爬到车底下,只露出半截鞋底。 光头还站着。 他手里的钢管只剩半截。 陆玄走到他面前。 光头往后退,鞋跟绊到路沿,差点坐下去。 “兄弟,有话好说。” 陆玄看向孙傲。 “他让你来的?” 光头嘴唇动了动,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 孙傲急了。 “虎哥,你怕他干什么?” “我爸说了,今天弄死他,出了事他摆平!” 陆玄转身。 孙傲这才反应过来,想往车里钻。 陆玄伸手抓住他衣领,把人拎到那辆塌头越野前。 “你想撞我?” 孙傲双手扒着衣领。 “误会,刚才司机手滑。” 陆玄看向那司机。 司机还卡在气囊里,抬手摆了摆。 “不是手滑,是孙少让我撞的。” 孙傲骂道:“你他妈闭嘴!” 陆玄把孙傲按在车头上。 塌掉的铁皮硌得孙傲龇牙咧嘴。 “我在车站说过,别来影响我吃饭。” 孙傲哭腔都出来了。 “我错了,真错了。” “你放我走,我给你钱。” 陆玄抬手。 啪。 孙傲整个人贴着车头滚下去,牙吐出两颗,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顾承泽看得喉咙发紧,往顾清寒身后挪了一步。 顾清寒看着陆玄的背影,手里的支票被她揉成一团。 她刚才拿一千万想打发的人,一巴掌把越野车拍废。 这事传出去,谁会信? 陆玄蹲到孙傲面前。 “回去告诉你爸。” 孙傲抬起头,鼻血糊了半张脸。 “告……告诉什么?” 陆玄说:“让他洗干净脖子。” 孙傲喉咙一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发动机声。 道路尽头,一排黑色军车开来。 车牌全是战部序列。 顾家门口的人全停了动作。 虎哥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立马把脑袋埋下去。 “战部的车……” 孙傲眼里生出点光,抓住机会喊道:“救命!有人当街行凶!” “战部的人来了,你完了!” 陆玄抬头看向车队。 最前面的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军靴落地。 女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短刀,长发扎在脑后,肩章在灯下压得人不敢多看。 她下车后,身后十几名战部成员整齐站住。 顾承泽吞了口唾沫。 “这女人是谁?” 顾福看清来人,低声道:“北境那位女战神,冷霜寒。” 顾清寒指尖一顿。 北境女战神。 云海商界所有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孙傲也听过,他拖着肿脸往前爬。 “冷战神,救我!” “这小子打人,还想杀我!” 冷霜寒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 她来到陆玄面前,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小混蛋,下山也不给我打电话?” 陆玄揉了揉额头:“大师姐?” 顾家门口,几个人的嘴巴全张开了。 孙傲趴在地上,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冷霜寒上下看了陆玄一圈。 “瘦了。” 陆玄皱眉:“哪有。” 冷霜寒哼了一声。 “七个老东西把你赶下山,我还以为你会先来找我。” “结果我刚到云海,就听说有人开车撞你。” 她转头看向孙傲:“孙家?” 孙傲喉咙发紧。 “冷战神,我爸孙耀东跟战部有合作,码头那边……” 冷霜寒抬手打断:“查孙家。” 旁边副官一步上前:“是。” 冷霜寒接着道:“封码头,查账,带走孙耀东。” 孙傲撑着身子爬起来:“凭什么?” “我爸认识很多人,孙家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动的!” 冷霜寒看向他:“凭你开车撞我师弟。” “够不够?” 孙傲嘴唇哆嗦,话说不出来。 副官拿出电话,低声交代几句。 不到半分钟,孙傲手机响了。 他按下接听,里面传来孙耀东的怒骂。 “你到底惹了谁?” “码头被封了,账本被战部拿走了!” “孙傲,你这个畜生!” 电话里还没骂完,又传来杂乱脚步声。 通话断了。 孙傲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滑到脚边。 冷霜寒走到他面前:“带走。” 两名战部成员上前,把孙傲和虎哥一并拖起。 孙傲拼命挣扎:“陆玄,我错了!” “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陆玄看了他一眼:“晚了。” 冷霜寒把视线转回陆玄,语气温柔极了:“跟我走。” “去哪?” 冷霜寒从怀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烧黑,画面里有半截门匾,和陆玄怀里那张老照片出自同处。 只是这张照片的角落,多了半只手。 那只手上,戴着黑色扳指。 陆玄伸手接过,指腹停在扳指上。 冷霜寒道:“云海有人见过这枚扳指。” “今晚,那个人会在一场酒宴上露面。” 陆玄把照片收进怀里:“走。” 冷霜寒回头看向被押走的孙傲,声音压过门前所有杂音。 “都记住了。” “谁敢动我小师弟,我拆他全家。” 第一卷 第6章 修罗之主 “都记住了。” “谁敢动我小师弟,我拆他全家。” 冷霜寒这句话落下,顾家门口连咳嗽声都没了。 两名战部成员押着孙傲往车上拖。 孙傲两条腿发软,鞋都蹬掉了一只,嘴里还在喊:“冷战神,我爸真认识人,你不能办我!” 副官抬手按住他的头,直接塞进车里。 虎哥更老实,头埋得低低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顾承泽站在台阶边,手扶着栏杆,掌心全是汗。 他刚才还拿陆玄当乡下来的土包子。 现在再看陆玄那身旧外套,心里发毛。 顾清寒也没说话。 她看着冷霜寒站在陆玄身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停了两次,手里那团支票纸越攥越紧。 顾老爷子被顾福搀着下楼,咳了一声:“冷战神,今日多谢。” 冷霜寒转过身,语气收了几分:“顾老,不必说谢,我来接人。” 顾老爷子看了眼陆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拦。 他看得出来,这个孙女婿,顾家恐怕留不住。 陆玄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照片。 照片角落那只戴着黑扳指的手,压在火光边缘。 他下山就两个事。 退婚。 报仇。 现在第二件事,已经有线头了。 “酒宴在哪?” 冷霜寒抬手朝车队一指:“上车再说。” 陆玄刚迈步,顾清寒开口了:“等一下。” 陆玄回头。 顾清寒走下两级台阶,看着他:“你要找的人,和我爷爷中毒有关?” “有可能。” “你今晚还会回来?” “看心情。” 顾清寒咬了咬唇:“婚书还在顾家。” 陆玄说:“先放着,丢不了。” 顾清寒站在原地,半天没接话。 陆玄已经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队很快离开顾家。 后座里,冷霜寒把一只黑色木盒丢到陆玄腿上。 “打开看看。” 陆玄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块漆黑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修罗二字,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纹,入手很沉。 “七师父又塞东西了?” 冷霜寒偏头看他:“这是你的。” 陆玄抬眼:“我的?” “你在山上躲清静,外面早翻天了。” 冷霜寒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点,看了眼陆玄,又塞了回去。 “修罗神殿三个月前就把主令送到北境了。” “那帮老家伙的意思很明白。” “你不下山,他们就继续替你管着。” “你一下山,主令归主。” 陆玄低头看着令牌,手指在修罗二字上敲了敲。 他在山上跟几个老头学本事,倒是听过修罗神殿。 海外黑暗界里,最难缠的一股势力。 钱多,人多,刀也多。 “我没空管。” 冷霜寒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从前排拿过一份薄册,丢给陆玄。 “放心,不用你坐班儿,也不用你管账。” “这块令牌在你手里,只有一件事。” “谁不服,你杀谁。” 陆玄翻了两页。 上面全是名单和区域。 海外港口,地下钱庄,军火线,情报站。 最下面还有一句话。 修罗令出,诸殿听命。 陆玄把册子合上:“谁写的,字真丑。” 冷霜寒没绷住,笑出了声:“左护法写的,他要听见这句,得气得撞墙。” 陆玄把令牌收进怀里。 多一层身份,对他没坏处。 查陆家血案,靠他单人匹马的,太慢。 有现成的人和网,不用白不用。 冷霜寒看着窗外,声音压低了些:“这两天海外不太平。” “修罗神殿下面几个堂口,同时收到风声。” “有人在打听陆家旧案,还在查你的行踪。” 陆玄抬头:“哪边的人?” “还没挖干净。” “能把手伸到海外,底子不小。” “今晚这个酒宴里,有个中间人,专门替境外势力在云海牵线。” “他见过黑扳指。” 陆玄嗯了一声。 线索还没查实。 但人先抓了,总能问出来。 车子一路开到云海江边。 一栋九层酒楼立在灯光里,门前停满豪车。 台阶下铺了红毯,两边站着礼宾和保安,进门的人不是西装就是礼服。 陆玄低头看了眼自己。 旧外套,布鞋,帆布包。 和这地方确实不太搭。 冷霜寒打量他一眼:“要不给你换身衣服?” “不换。” “行,你爱穿什么穿什么。” 她下车时又补了一句:“反正今晚丢人的不是你。” 门口保安早就看见战部车队,腰一下绷直。 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冷战神,包间已经备好,请。” 他说着话,目光扫到陆玄,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先生,今晚是赵会长的私人酒宴,需要请柬。” 冷霜寒脚步没停:“他跟我一起。” 经理赔着笑:“规矩在这儿,我也是奉命办事。” 他身后两个礼宾看着陆玄的布鞋,神色有点古怪。 陆玄懒得废话,正要往里走,经理抬手拦了一下。 “先生,别让我难做。” 冷霜寒停住,转头看他:“你拦他?” 经理后背一紧,脸上还得挂笑:“冷战神,不是拦您,是这位先生身份不明,万一冲撞了里面的贵客……” 啪。 冷霜寒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经理原地转了半圈,眼镜飞出去,砸在台阶上。 两个礼宾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冷霜寒看着他:“现在明了吗?” 经理捂着脸,嘴唇哆嗦,腰弯得更低:“明了,明了,请进。” 陆玄看了她一眼:“你脾气还是这么差。” 冷霜寒哼了一声:“我带来的人,也轮得到他们拦?” 两人进了宴会厅,里面人不少。 云海有头有脸的商人,豪门少爷,几个外地来的合作方,全聚在这儿。 酒杯刚端起来,门口动静就把不少人目光引了过去。 先看见的是冷霜寒。 再看见她身边的陆玄。 几桌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有人低声问:“冷战神身边那小子谁啊?” “没见过。” “穿成这样也能进这里?” “不会是司机吧?” 声音压得再低,也还是往这边飘。 一个穿酒红西装的青年端着杯子走过来,先冲冷霜寒点头,随后把目光落在陆玄身上。 “冷战神,今晚来的都是云海有分量的人物。” “您带个闲杂人进来,不太合适吧?” 冷霜寒看着他:“你哪家的?” 青年笑了笑:“周家,周明川。” 旁边有人接话:“周少说得也没错,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冷战神护着他,也得给大家个说法。” “总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陆玄扫了一圈。 说话的人不少。 有的是看他衣服不顺眼。 有的是想借这机会,在冷霜寒面前混个脸熟。 他懒得理。 来这里是找线索,不是听狗叫。 可有人偏要凑上来。 周明川晃了晃酒杯,冲陆玄抬了抬下巴:“朋友,哪条道上的?” 陆玄说:“吃饭的。” 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 周明川也乐了:“那你今天算来对地方了,不过这里吃一顿饭,抵你半辈子工资。” 陆玄看了眼桌上的菜。 “厨子水平也不怎么样。” 笑声更大了。 周明川脸色挂不住,往前逼了一步:“口气不小,你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陆玄说:“没兴趣。” 冷霜寒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桌面上,响声不大,厅里却安静了不少。 她看着周明川,又慢慢扫过全场。 “都听好了。” “他叫陆玄。” “我今天带他来,不是让你们盘问的。” “谁再冲他叫一句,我就让谁爬着出去。” 周明川喉咙滚了滚,手里的酒杯晃出半杯。 后排一桌,有个年纪偏大的胖子扯着嗓子笑:“冷战神,犯不着吧,大家开个玩笑。” 冷霜寒抬手指向那边。 第一卷 第7章 自取灭亡 冷霜寒抬手指向那边。 “你,滚出来。” 那胖子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洒到袖口上。 他干笑两声:“冷战神,我就是随口一说。”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群黑衣男人鱼贯而入。 前面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后面的人更凶,手里提着短棍和甩棍,鞋底踩在地砖上,一路逼进来。 厅里正在交谈的人全停了。 有宾客低声骂了一句。 “谁敢在赵会长的酒宴上带人闹事?” “疯了吧。” “这地方是商会的场子,云海谁敢不给面子?” 陆玄站在原地,扫了一眼门口。 人不少。 堵门的,卡侧道的,连通往后厨的走廊都站满了人。 这是怕他跑。 周明川先愣了一下,随后往后退开,眼底多了点幸灾乐祸。 领头的是个平头中年,脖子粗,眼角有道旧疤。 他走到厅中间,目光先掠过冷霜寒,脚步停了停,随后又落到陆玄身上。 “你就是陆玄?” 陆玄问:“嗯?” 平头男人把西装外套一扯,露出腰间短刀。 “三大豪门请我来的。” “周家,陈家,许家,点名要你一只手。” 厅里顿时起了骚动。 “三大豪门一起出手?” “这小子干了什么?” “怪不得跟冷战神一块进门,原来在外面惹祸了。” 有人偷偷往旁边挪。 还有人直接退到墙边,生怕等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赵家酒楼的保安也冲了进来。 二十多人,黑色制服,甩棍电棍全提着。 领头的是酒楼安保队长,肩膀很宽,脸发黑,走路带风。 他一到场,先看了眼满厅宾客,又看向平头男人。 “谁让你们在这里闹事的?” 平头男人抬了抬下巴。 “办点私事。” 安保队长沉着脸:“出去办。” “这里是赵会长的场子,轮不到你们撒野。” 平头男人咧了咧嘴。 “今天这人,我必须带走。” 安保队长脸一沉,甩棍指着陆玄:“给你三秒,滚出去。”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反倒松了口气。 周明川站在一旁,端着酒杯,嘴角压不住。 冷战神带来的人又怎样。 惹了三大豪门,今晚怕是难收场。 平头男人回头看了眼陆玄,冷笑一声。 “看见没有?今晚谁都保不住你。” 冷霜寒抬脚就要往前。 陆玄伸手拦住她:“我来。” 冷霜寒偏头看他:“这帮废物还用你动手?” 陆玄说:“你不是来打架的。” 他今晚来这里,是为了黑扳指的线索。 事情闹得越大,藏在暗处的人越容易露头。 况且,三大豪门的人来得这么快,消息也太准。 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被围。 这里面有人递话。 平头男人看陆玄还敢往前走,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你还挺狂。” “给我废了他。” 安保队长也抬起手。 “全带出去。” 两拨人同时动了。 最先冲上来的是酒楼保安。 他们得先把场子压住。 安保队长冲在最前,甩棍直奔陆玄肩膀。 陆玄抬手一抓,甩棍就到了他手里,顺手一送,棍头顶在安保队长胸口。 安保队长整个人倒着飞出去,砸翻两张酒桌,盘子杯子碎了一地。 厅里传出一片吸气声。 几个准备看热闹的宾客,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平头男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身后一个手下压低声音:“刀疤哥,这人不对。” 刀疤哥没接话,额头已经见汗。 他刚才看得清楚。 那不是普通能打。 那一下太快,快到他连甩棍怎么换手的都没看清。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牙一挥手:“一起上!” 几十号人全压了过去。 甩棍,短棍,拳脚,前后左右全往陆玄身上招呼。 陆玄脚下没退,左手一拨,右手一敲。 冲在前面的三个酒楼保安刚靠近,就全躺了。 一个捂着手腕跪在地上。 一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还有一个脑门撞到柱子,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 三大豪门带来的人更惨。 有人刚举起棍子,手臂就垂了下去。 有人刚冲到半路,肚子挨了一脚,整个人贴着地砖滑出去老远。 还有两个想从侧面包他,被陆玄一手一个,脑袋撞在一起,直接瘫倒。 宾客们一步步往后退。 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酒宴桌,全成了障碍。 有人躲在桌后探头看。 有人已经掏出手机拍,又赶紧放下。 周明川背靠墙站着,后槽牙打颤。 他刚才还拿陆玄当个跟班。 现在再看厅里这场面,腿肚子直抽。 冷霜寒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她旁边的副官低声问:“要不要封门?” “不用。” 冷霜寒看着场中:“给他十秒。” 第七秒,刀疤哥身边只剩四个人还站着。 第九秒,最后一个手下被陆玄一脚踹翻,撞在香槟塔上,玻璃杯哗啦掉了一地。 第十秒,陆玄已经站到了刀疤哥面前。 满厅横七竖八,全是人。 有人捂着脸,有人抱着腿,满地打滚。 酒楼保安队长撑着桌脚想起来,试了两次,又坐了回去。 刀疤哥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到同伴胳膊,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跪了。 “陆先生,误会。” 陆玄低头看他:“刚才不是要我一只手?” 刀疤哥额头贴地:“我拿钱办事,真不关我的事。” 陆玄问:“谁出的钱?” 刀疤哥嘴唇哆嗦两下:“周家出头,陈家许家一起点的名。” 陆玄又问:“谁给他们撑腰,敢在冷战神眼皮底下抓人?” 刀疤哥脸色发白,眼珠乱转,明显在犹豫。 冷霜寒往前走了两步。 刀疤哥一看见她,脊背绷得更紧。 “我说,我说。” “是商会的人递的话。” “说今晚只要把您拖出去,后面的事,自然有人摆平。” 厅里不少人脸色全变了。 赵家酒楼,商会总场子。 三大豪门的人敢在这里明着动手,背后有人点头,这话分量太重。 陆玄抬眼,看向宴会厅二楼。 刚才还站在栏杆边看热闹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刀疤哥还跪着,额头上全是汗。 “陆先生,我都说了,您放我一马。” 陆玄把地上的短刀踢到他面前。 “自己废一只手,滚。” 刀疤哥脸皮抽动,抬头看了眼陆玄,又看了眼冷霜寒。 没人替他说话。 他一咬牙,抓起短刀,对着左手砍了下去。 血一下窜出来。 周围几个宾客看得脸都白了。 刀疤哥疼得肩膀发抖,硬是不敢叫,捂着手连连磕头。 “滚。” 陆玄丢下一个字。 刀疤哥爬起来就跑,连地上的手都顾不上捡。 冷霜寒抬头看向二楼,眼神发沉。 “商会里有人活腻了。” 陆玄拍了拍袖口,往楼梯方向走。 “楼上有人。” 冷霜寒跟上一步:“一起去。” 陆玄刚踏上台阶,二楼尽头的包间门忽然开了。 一个服务生跌跌撞撞跑出来,脸白得厉害,手里还攥着托盘。 “出,出事了。” “赵会长被人钉在墙上了。” 第一卷 第8章 修罗降世 陆玄刚上二楼,赵会长就跪在包间门口,右手被半截餐刀钉在墙板上。 他嘴里塞着餐巾,额头全是汗,看到陆玄过来,喉咙里挤出呜呜声。 冷霜寒抬脚踢开包间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 周家家主周远山,陈家家主陈天雄,许家家主许万年。 三人身后站着二十多个黑衣枪手,枪口全对着门口。 周明川缩在周远山旁边,捂着发青的嘴角,指着陆玄喊道:“爸,就是他!” 周远山抬了抬手。 枪手齐刷刷上前半步。 冷霜寒眉头一压:“周远山,你敢动枪?” 周远山端着茶杯,手腕稳得很。 “冷战神,这是云海商会的私事。” 陈天雄接话:“战部也不能管豪门家事吧?” 许万年盯着陆玄,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打了我们三家的人,还逼刀疤废了一只手,年轻人,路走窄了。” 陆玄走进包间,视线落在赵会长手上。 赵会长疼得牙关打颤,脚尖在地毯上乱蹬。 “谁钉的?” 周远山放下茶杯:“我。” 陆玄问:“他怎么了?” 周远山笑了声:“办事不干净,该罚。” 赵会长拼命摇头,喉咙里全是求饶声。 陆玄把餐巾从他嘴里扯出来。 赵会长张口就喊:“陆先生,我错了!” “是周家逼我递话,我要是不照做,他们就让商会换人。” “我真没想害您,我只是让酒楼保安拦一拦。” 周明川骂道:“老东西,你少乱咬!” 陆玄拔出餐刀。 赵会长摔在地上,抱着手往后爬,拖出一路血线。 陆玄把刀丢到桌上。 “跪过去。” 赵会长回头,嘴皮哆嗦:“陆先生,您说谁?” 陆玄看向三大家主。 “你们。” 包间里响起几声低笑。 陈天雄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小子,你还没弄清楚局面。” 许万年抬起下巴:“这里二十四把枪,楼下还有我们三家两百号人。” 周远山往后一靠:“冷战神能护你一次,护不了你一辈子。” 冷霜寒刚要开口,陆玄抬手拦住她。 “我赶时间。” 周远山眼皮跳了下:“赶着投胎?” 陆玄没理他,手指在怀里摸到那块黑色令牌。 周远山看到令牌边角,笑声停了半拍。 “拿块破牌子吓唬谁?” 陆玄把令牌放到桌面。 修罗二字压在灯下。 包间里有个枪手先变了。 他盯着令牌,手里的枪口往下一沉。 许万年皱眉:“怎么回事?” 那枪手喉咙滚了滚:“家主,这牌子……” 周远山拍桌:“说!” 枪手低声道:“海外修罗令。” 陈天雄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到裤脚。 周明川还在叫:“什么修罗令,不就是块黑铁吗?” 啪。 周远山反手抽了他一巴掌。 周明川捂着脸退到墙边,话全堵回肚子里。 周远山盯着陆玄,嗓音发紧:“你跟修罗神殿什么关系?” 陆玄拿起令牌,朝窗外一弹。 黑令穿破玻璃,飞进夜色。 周远山刚要笑,楼下传来密集刹车声。 紧接着,整栋酒楼的灯闪了两下。 大厅里传出尖叫。 陈天雄站起身:“谁让外面的人乱动?” 包间门外跑进来一名手下,肩膀上还沾着玻璃渣。 “家主,外面全是人!” “多少?” “数不清,前门后门楼顶全被围了。” 周远山一把推开他,走到碎窗边往下看。 江边街道上,黑衣人从四面压来。 每个人左臂都绣着暗金修罗纹。 酒楼门口的三家打手被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几名黑衣人从墙面借力翻上二楼,靴底踩过窗沿,直接落进包间。 为首之人单膝跪地,双手托住修罗令。 “暗影卫统领夜枭,参见殿主。” 窗外,更多黑衣人同时跪下。 “参见殿主!” 声音压过整条江岸。 周远山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片溅到鞋面。 陈天雄后退半步,腰撞上椅背。 许万年掌心里的核桃滚到桌底。 冷霜寒看着陆玄,轻轻啧了一声:“排场还挺大。” 陆玄接回令牌:“呱噪。” 夜枭低头:“属下该死。” 周远山喉咙动了几次,终于挤出话:“陆先生,误会。” 陆玄坐到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刚才不是说我赶着投胎?” 周远山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陈天雄和许万年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跪下。 周明川腿还硬着,被夜枭一脚踹到膝窝,整个人砸在地上。 周远山额头贴着地毯:“陆先生,是我有眼无珠。” 陈天雄忙道:“陈家愿意赔,钱,产业,您开口。” 许万年声音发颤:“许家退出商会,今后云海您说了算。” 陆玄看向赵会长。 赵会长抱着伤手,跪着爬到桌边:“陆先生,从今天起,商会听您的。” 陆玄问:“我要商会干什么?” 赵会长僵住。 陆玄把那张烧黑的旧照片放到桌上。 黑色扳指露了出来。 “查这枚扳指。” 周远山抬头看了一眼,脖子缩了回去。 陆玄抬眼:“你见过?” 周远山嘴唇抖了两下:“没,没见过。” 夜枭抬手。 两名暗影卫按住周远山肩膀,另一人把短刀贴上他的手背。 周远山喊道:“我说!” 陆玄没出声。 周远山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毯上。 “十八年前,云海陆家出事后,有人拿着这枚扳指来过商会。” 冷霜寒上前一步:“谁?” 周远山闭了闭眼,又马上睁开。 “我没见到正脸。” “那人只留下一句话。” 陆玄手指停住。 周远山咽了口唾沫:“陆家余孽若回云海,先断顾家,再清林家。” 冷霜寒面色一沉:“顾家和林家?” 陆玄拿起照片,照片边角在指间压出折痕。 夜枭低头:“殿主,暗影卫已封锁三家,账本、人脉、旧档案,全能在天亮前送到您面前。” 陆玄起身,走到周远山面前。 “天亮太慢。” 周远山额头磕在地上,一下接一下。 “陆先生,饶命,我只是听命办事!” 陈天雄和许万年也跟着磕头。 地毯很快洇出血印。 陆玄把照片收进怀里。 “从今晚开始,云海旧账,一笔一笔算。” 他看向夜枭。 “先查陆家血案。” 夜枭双手抱拳:“遵令。” 陆玄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三大家主。 “至于你们。” 三人同时抬头,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第一卷 第9章 只手抹除 “至于你们。” 陆玄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周远山三人。 周远山膝盖挪了半寸,额头压在地毯上。 “陆先生,我愿意把周家在云海的产业全交出来。” 陈天雄也急忙接上。 “陈家名下码头、仓储、商铺,今晚就过户。” 许万年喉咙发紧,手撑着地,肩膀直抖。 “许家退商会,退云海,我带全家离开,再不回来。” 陆玄问:“说完了?” 三人不敢抬头。 周远山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您要查旧案,我们也能帮忙。” “云海人脉,商会路子,三家都给您用。” 陆玄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你们要我一只手。” “现在拿几句空话,就想把命留下?” 周远山嘴皮发干。 “陆先生,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陆玄看着他。 “有眼无珠?” “你儿子堵我。” “你手下围我。” “你借商会下套。” “你拿枪口指着我。” “现在说一句冲撞,就算完了?” 周远山肩膀一塌,额头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地毯上很快见了红。 “陆先生,周家愿意赔钱赎命。” 陆玄问:“你儿子的命值多少?” 周远山一哆嗦,嘴里发苦,半天没敢接。 周明川跪在后面,脸色全白了,手指在地上划了两下,往前爬。 “陆先生,都是我嘴贱,是我不懂事,我给您磕头,我给您当牛做马,您放我一回。” 他头刚要碰地,夜枭一脚踩住他后背。 周明川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鼻涕眼泪全蹭了上去。 冷霜寒站在窗边,看都懒得看。 陈天雄声音发飘。 “陆先生,三家背后还有省城关系,您真要动我们,后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陆玄抬眼。 “你在威胁我?” 陈天雄嘴角抖了两下,手掌压在地上,掌心一片湿。 “我不敢。” “我只是想说,您杀了我们,事情会闹大。” 陆玄点了点头。 “闹大点也好。” “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许万年一听这话,脖子一缩,差点瘫在地上。 他原本还想着搬出后面关系,让陆玄收手。 现在听这口气,陆玄巴不得后面的人冒头。 赵会长跪在旁边,抱着流血的手,牙齿打颤。 他在云海混了几十年,见过狠人,也见过疯子。 陆玄这种,他头一回见。 人家不是冲着钱来的。 也不是冲着脸面来的。 就是来连根拔的。 周远山抬起头,额前全是血。 “陆先生,您真想赶尽杀绝?” 陆玄说:“你们对别人,留过手?” 周远山张了张嘴。 陆玄拿起桌上的照片,慢慢收进怀里。 “顾家老爷子刚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家那个女人,在车站给我递过名片。” “戴扳指那人一句话,你们就敢替他先断顾家,再清林家。” “你们很听话嘛。” 周远山眼皮一跳。 顾家和林家。 这两句一出,冷霜寒也偏头看了陆玄一眼。 陆玄心里已经有了数。 线索从陆家,扯到顾家,又扯到林家。 那枚黑扳指背后的人,动手前就把路铺好了。 顾家这边,老爷子差点死。 林家那边,怕也不会太平。 得快点。 再拖,容易横生枝节。 周远山还想开口,夜枭已经抬了手。 包间内外,暗影卫同时收紧脚步。 二十多名枪手脸色发白,手里枪全掉在地上,没人再敢碰。 许万年看着周围黑衣人,后背一点点往下塌。 “陆先生,许家愿意当您在云海的狗。” 陆玄看都没看他:“你不配。” 许万年嘴唇发紫,身子往下一垮。 陆玄把手搭在桌边。 “夜枭。” “在。” “从今夜起,云海三大豪门除名。” “嫡系旁支,账本产业,人脉暗线,全部清掉。” “反抗的,埋了。” “逃的,抓回来再埋。” 包间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周远山眼珠子都红了。 “陆玄!” “你敢!” 冷霜寒嗤了一声。 “都跪成这样了,还喊台词儿呢。” 夜枭抱拳。 “遵令。” 他转身就走,抬手在耳边按了一下。 “三家抹除。” “按殿规办。” 包间外,立刻传来整齐应答。 脚步声散向四面八方。 周远山撑着地往前爬,膝盖拖出两道血印。 “陆先生,周家百年根基,您不能说抹就抹!” 陆玄问:“你说了算?” 周远山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发紫。 陈天雄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趴下去。 “陆先生,给我留个儿子,给陈家留条血脉,我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陆玄说:“你知道多少,现在就说。” 陈天雄喉咙动了动。 “我只知道,十八年前那场火,省城有人掺了一脚。” “再往上,我碰不到。” “扳指主人的脸,我也没见过。” 陆玄盯着他看了两秒。 陈天雄额头贴地,不敢抬。 许万年也慌忙跟着喊。 “我知道一条,我知道一条。” “前些年有人往云海送过一批药,走的是灰线,接头人提过京里两个字。” 陆玄眼神压了过去。 “再说。” 许万年嘴张开,又停住了。 他就知道这么一句。 再编,今晚就得死。 陆玄看他那样,懒得再问。 这帮人层级太低。 知道点边角,摸不到核心。 留着也没用。 周明川忽然扯着嗓子哭喊。 “爸,救我,爸!” 周远山转头看他,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枭从门外折回,手里多了个平板。 “殿主,三家外围已封,名单正在核对。” 陆玄起身:“按名单办。” “别吵着我吃夜宵。” 冷霜寒差点笑出声。 这种时候,他还惦记吃的。 夜枭点头。 “明白。” 下一秒,包间里就见血了。 周远山刚想起身,被暗影卫按着头砸回地上。 陈天雄嘴里喊了半句饶命,后颈已经挨了一刀。 许万年裤腿一下湿了,双手乱抓,抓到的只有地毯。 周明川叫得最响,拖出两米远,门口留下长长一道痕。 赵会长跪在角落,牙齿直碰,抱着手,连滚带爬往边上缩。 他不敢看。 也不敢不听。 不到半盏茶,包间里就安静了。 陆玄出了门,边走边问冷霜寒。 “楼下还有能吃饭的地方吗?” 冷霜寒看了他一眼。 “有。” “你刚杀完人,能吃得下?” 陆玄说:“忙了一晚上,有点饿了。” 冷霜寒摆摆手。 “行,我陪你吃。” 两人刚走下楼,楼下宾客已经跪了一片。 有人额头贴地。 有人手撑着地,胳膊发软,半天起不来。 先前那个拿陆玄当司机的人,脸贴着瓷砖,连抬头都不敢。 陆玄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都散了。” 没人敢动。 冷霜寒补了一句。 “听不懂?” 这下大厅里才乱起来,一群人爬着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与此同时,顾家。 顾老爷子刚喝完药,顾清寒还站在床边。 顾承泽缩在门口,小声嘀咕。 “爷爷,您把他看得太重了。” “他能打是能打,可孙家,商会,三大豪门,哪一个是靠拳头能压住的?” 顾老爷子闭着眼,手指在被面上轻敲。 “你闭嘴。” 顾承泽咽了口唾沫,刚想退,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福推门进来,额头见汗,手里还攥着手机。 “老爷!” 顾老爷子睁开眼。 “说。” 顾福喉结滚动,先看了眼顾清寒,又看了眼顾承泽。 “云海商会出大事了。” 顾承泽愣了一下。 “商会怎么了?” 顾福一口气说道:“周家,陈家,许家,刚刚被人连根拔了。” 顾承泽嘴巴一下张大。 “谁干的?” 顾福手掌发紧,声音都沉了。 “修罗神殿。” 屋里没人出声。 顾清寒手指扣在床栏上,越扣越紧。 她刚要问,顾福又补了一句。 “陆少爷,是修罗之主。” 顾承泽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顾清寒站在原地,肩膀僵着,过了好几息,才把这句话咽下去。 她想起门口那张一千万支票。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不会嫁给他。 想起陆玄走时那句,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顾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逼你吗?” 顾清寒嘴唇动了动,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门外,又有佣人慌慌张张跑来。 第一卷 第10章 血债血偿 进来的佣人跑得太急,鞋都甩飞了。 “老爷,大小姐,福伯,外面都传开了。” “周家,陈家,许家,一夜没了。” “商会那边的人说,是修罗神殿亲自动的手。” 顾承泽坐在地上,撑着膝盖想站,试了两次都没起来。 “你胡说什么。” “修罗神殿那种地方,跟陆玄有什么关系?” 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外面都在说,陆少爷就是修罗之主。” “赵会长亲口传出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顾清寒手里那团支票纸已经揉烂,指尖压得发白。 她脑子里闪过门口那一幕。 陆玄拍扁车头。 冷霜寒叫他小师弟。 她原本还当那只是陆玄背后有人。 现在才明白,人不是靠谁撑腰。 他自己就是天。 顾老爷子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我早说过,陆家出来的人,不会差。” 顾福站在旁边,喉咙发干。 “老爷,外面还有消息。” “孙家码头被封了,孙耀东被战部带走。” “顾家这次,是陆少爷顺手保下来的。” 顾承泽嘴唇哆嗦两下,想起自己在楼上说的那些话,后背一下湿了。 他刚才还在笑陆玄穿布鞋。 还说顾家姓顾,不姓陆。 还拦着不让人进门。 短针擦着耳朵过去那一下,他已经吓得不轻。 现在再回头想,陆玄当时要是手偏半寸,他这条命就没了。 顾清寒站着没动,呼吸有些乱。 一千万。 她拿一千万让陆玄滚。 还说婚姻不是报恩。 还说不会嫁给他。 结果人家转头就抹掉了三大豪门。 她那张支票,放在陆玄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 顾老爷子看着她。 “现在还要把人往外推?” 顾清寒抿着嘴,半天才开口。 “爷爷,我去找他。” 顾承泽抬头看她:“你还真去?” “他现在是什么人,你没听见?” “你之前那种态度,他未必还肯理顾家。” 顾清寒转头看了他一眼。 顾承泽脖子一缩,声音小了不少。 “我,我也是实话实说。” 顾老爷子沉声道:“你闭嘴。” 他看向顾清寒:“去。” “把婚书带上。” “再把你的脾气收一收。” 顾清寒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顾福赶紧追上去。 “大小姐,我去备车。” 与此同时,江边酒楼顶层。 陆玄坐在一间小包房里,面前放着一碗牛肉面。 还是清汤的。 冷霜寒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 “跑了大半夜,你就吃这个?” 陆玄夹起一筷子面。 “顺口。” 冷霜寒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经理。 经理弓着腰,脸上那个巴掌印还在,额头全是汗。 “陆先生,这面是后厨现做的,我让他们又加了双份牛肉。” 陆玄嗯了一声,继续吃。 经理偷偷抬眼,又赶紧低头。 楼下宾客还没散干净,赵会长跪在外头不敢走。 暗影卫把整层楼都清空了。 门口站着的人,一个个腰杆绷得笔直,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这地方刚才还是云海最热闹的场子。 现在静得很。 冷霜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下山第一天,顾家,孙家,商会,三大豪门,全让你踩了一遍。” “七个老东西要是知道,估计要骂你惹事。” 陆玄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是他们先来惹我。” 冷霜寒笑了笑。 “也是。”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夜枭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殿主,三家已经处理完。” “外围名单也清得差不多了。” “这是刚送来的案卷。” 陆玄擦了擦手,接过文件袋。 里面很厚。 有旧照片,有转账记录,还有几张发黄的手写纸。 最上面一页,写着两个字。 江州。 陆玄目光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夜枭站在旁边,低声道:“我们顺着三家的旧账往前查,查到十八年前,云海商会给江州那边走过一笔钱。” “名义是药材。” “实际是封口费。” 冷霜寒坐直了些。 “江州谁收的?” 夜枭道:“血滴子。” 包房里安静了两息。 陆玄把一张名单抽出来。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最下面盖着个暗红印章。 印章是一滴血。 “血滴子,江州省的脏活组织。” “接买命,接灭口,也接灭门。” 夜枭继续道:“陆家出事当晚,江州有一批人进过云海,之后又连夜撤回。” “这批人里,有血滴子的堂口头目。” “再往上,我们又翻出一条线。” 他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齐家。 冷霜寒眼神一沉。 “京都齐家?” 夜枭点头。 “是。” “江州那边有人专门给京都回过密报,落款是齐。” “而且陆家老宅出事前一个月,齐家有一笔账,分三路下放,一路进了江州,一路进了云海,还有一路去向不明。” 陆玄合上案卷,手掌压在封面上,指骨绷紧。 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 夜枭垂着头,没再往下说。 冷霜寒看着陆玄。 她跟这个小师弟认识很多年。 陆玄平时懒,嫌麻烦,能坐着绝不站着,能一句说完绝不多说半句。 可一旦真动了杀心,周围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越安静,事情越大。 陆玄把案卷重新打开,又翻到那张发黄的老照片。 火光。 老宅。 黑扳指。 还有陆字玉佩背后的血痕。 十八年的旧账,终于往前掀开了一层。 云海不是头。 江州也不是头。 真正伸手的人,在京里。 冷霜寒开口:“要不要我先带人去江州?” “血滴子那些窝点,我替先你扫一遍。” 夜枭也低头道:“殿主,只要您一句话,修罗暗线今夜就能铺进江州。” 陆玄把照片收回怀里,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 “陆家的债,我自己收。” “血滴子也好,齐家也好,谁沾了血,谁就拿命还。” 夜枭抱拳:“属下明白。” 冷霜寒看着他掌背鼓起的青筋,伸手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 “收着点。” “桌子再让你按碎了,经理得哭。” 门口的经理听见这句,腿一软,差点跪下。 陆玄松开手,桌角那道裂纹停在边上,没再往前走。 他站起身,把案卷夹在腋下。 “备车。” “去江州之前,我先回一趟顾家。” 夜枭抬头:“殿主,顾家那边要不要先清场?” 陆玄往外走。 “不用。” “我去拿婚书。” 门刚拉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顾福气喘吁吁跑到门口,后面跟着顾清寒。 她一路赶得急,发丝有些乱,手里紧紧攥着那封黑金婚书。 抬头看见陆玄,她脚步一下停住。 第一卷 第11章 别来沾边 陆玄刚拉开门,顾清寒就站在门外。 她手里攥着黑金婚书,发丝贴在耳侧,胸口起伏还没压下去。 顾福站在她后面,弯腰道:“陆少爷,大小姐有话想跟您说。” 陆玄看了眼婚书:“正好,给我。” 顾清寒手指收紧,婚书边角被捏出褶子。 她抬头看着陆玄:“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冷霜寒坐在包房里,端着茶杯看戏:“哟,刚才还要拿一千万打发人,现在改主意了?” 顾清寒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这话。 陆玄伸手:“婚书。” 顾清寒往后退了半步:“陆玄,我承认,之前我说话声有点大。” “大吗?” 陆玄看着她:“无所谓。” 顾清寒喉咙一堵。 还不如骂她几句呢。 顾福赶紧打圆场:“陆少爷,大小姐也是压力太大,她一个人撑顾氏,情绪难免偶尔失控。” 陆玄说:“和我有毛关系?” 顾清寒手里的婚书垂下去。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话。 道歉,解释,挽回,谈顾家的困境,谈爷爷的病,谈陆顾两家的旧情。 可陆玄两句话,就把她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回去了。 冷霜寒放下茶杯:“顾小姐,人要讲点良心。” “我小师弟救你爷爷,保你顾家。” “你拿支票砸他的时候,没想着旧情。” “现在听见修罗神殿四个字,又拿婚书追过来。” “算盘打得倒是精。” 顾清寒肩膀绷住,指尖压在婚书封皮上。 她低声道:“我不是为了修罗神殿。” 陆玄问:“那为了什么?” 顾清寒张了张嘴:“为了婚约。” 陆玄笑了一下:“你信吗?” 顾清寒脸上血色退了些。 顾福急道:“陆少爷,大小姐肯低头,已经不容易了。” 陆玄看向顾福:“福伯,我敬你,也敬顾老爷子。” “但我不欠顾家的。” 顾福怔住:“陆少爷……” 陆玄道:“老爷子的命,我救了。” “三大豪门要断顾家,我清理了。” “不过这些都是顺手,没指望你们报恩,别来烦我就行。” 顾清寒咬住唇,半晌才道:“你非要说得这么绝?” 陆玄伸手点了点她手里的婚书:“是你先绝的。” “你说婚姻不是报恩。” “你说不嫁。” “你说别让我出现在你面前。” “我记性还行。” 顾清寒手一抖,婚书差点掉在地上。 冷霜寒轻哼:“小师弟记仇的时候,饭都能多吃两碗。” 陆玄看了她一眼:“那是饿了,不是记仇。” 冷霜寒翻了个白眼:“你开心就好。” 顾清寒看着两人随口说话,胸口堵得更厉害。 她忽然往前一步,把婚书递过去:“我收回那些话。” 陆玄没接。 顾清寒盯着他的手:“陆玄,我想重新认识你。” 陆玄摆手:“大可不必。” 顾清寒声音哑了些:“我也可以履行婚约。” 冷霜寒眉梢一动,没再插话。 顾福也屏住气。 陆玄看着顾清寒:“你把婚约当什么?” 顾清寒没答上来。 陆玄继续道:“之前觉得我没用,救命之恩都能就拿钱打发。” “现在知道我身份了,就拿婚贴上来。” “顾清寒,你一直没变,你就是单纯的喜欢权势。” 顾清寒眼眶泛红,手指松开又收紧。 她低声道:“我可以改。” 陆玄摇头:“大可不必。” 顾清寒抬头:“那你要我怎样?” 陆玄道:“把婚书给我,我说了我是来退婚的。” 顾清寒站着没动。 门口的暗影卫互相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 顾福嘴唇发颤:“大小姐,先回去吧,老爷子还等着呢。” 顾清寒像没听见。 她往前走了两步,膝盖弯下去,跪在了陆玄面前。 顾福吓得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大小姐!” 冷霜寒收了笑脸,冷眼旁观。 顾清寒跪得很直,双手把婚书举过头顶。 “陆玄,我错了。” “我不该看轻你。” “也不该拿钱羞辱你。” “你要退婚,我可以签。” “可你能不能再给顾家一次机会?” 陆玄低头看着她。 顾清寒的声音越来越紧:“爷爷刚醒,顾家现在乱得很。” “二房那些人还没清干净。” “外面又都盯着顾氏。” “我求你,再帮帮顾家。” 陆玄接过婚书。 顾清寒手上一空,肩膀晃了下。 陆玄把婚书收进怀里:“你求错人了。” 顾清寒抬头看他。 陆玄道:“顾家乱,找顾老爷子。” “二房闹,打断腿。” “外面谁盯着你,你砍谁手。” “和我有一毛钱关系?” 顾清寒嘴唇发白:“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陆玄转身往外走:“念过。” 顾清寒跪在原地,半天没起来。 顾福扶住她胳膊:“大小姐,走吧。” 顾清寒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手指慢慢蜷回去。 冷霜寒走到门边,看了她一眼:“顾小姐,别等要上轿了才扎耳朵眼儿。” “吃相太难看。” 顾清寒肩头轻轻抖了一下。 陆玄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夜枭从楼梯口快步上来,手里拿着一枚染血的铜钱。 “殿主,出事了。” 陆玄停步:“说。” 夜枭把铜钱递上:“一名暗影卫死在后门,喉口只有针眼大小,身上没打斗痕迹。” 冷霜寒走近,看了眼铜钱背面的暗红印记:“血滴子?” 夜枭点头:“铜钱压在尸体舌下。” 顾福听到这话,扶着顾清寒的手紧了紧。 顾清寒也抬起头。 陆玄接过铜钱,指腹在暗红印记上擦了一下。 印记没散。 夜枭道:“我们封了整栋楼,没找到人。” 冷霜寒道:“能杀暗影卫后全身而退,来人不弱。” 陆玄把铜钱丢回夜枭手里:“没退。” 夜枭一怔:“殿主?” 陆玄看向走廊窗外。 江边风吹起窗帘,玻璃上多了几道细细水痕。 他道:“人还在楼里。” 夜枭腰背一紧:“属下马上封门。” 陆玄往楼梯口走:“所有出口,留活口进,不留活口出。” 夜枭低头:“遵令。” 顾清寒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有些急:“陆玄,那顾家那边……” 陆玄没回头:“你先回去。” 顾清寒还想追,冷霜寒抬手拦住她。 “别添乱。” 顾清寒停在原地,看着陆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婚书已经不在她手里。 顶层通风管内,一道人影贴着铁皮慢慢挪动。 他左手夹着三枚铜钱,右手捏着细针。 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目标在顶层。” “修罗之主身边有冷霜寒。” “任务照旧。” 那人咧开嘴,无声笑了笑。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刻着血滴的黑针,针尖对准了楼下灯光最亮的那条走廊。 第一卷 第12章 杀无赦 陆玄刚走到二楼转角,脚步停了。 通风管里,那名血滴子的刺客也停了。 他叫血鸦,江州死狱出来的人,入血滴子十七年,杀过宗师,也杀过战部供奉。 刚才后门那名暗影卫,被他用血针扎穿喉骨,连喊都没喊出来。 血鸦夹着三枚铜钱,耳麦里传来沙沙杂音。 “修罗之主往楼下走了。” “冷霜寒在他身边。” “换目标。” 血鸦舌尖顶了顶牙根。 “谁?” “顾家大小姐。” 血鸦从通风口缝隙往下看。 顾清寒还站在走廊尽头,顾福扶着她,身后两名暗影卫挡着。 杀陆玄难。 杀顾清寒,顺手。 只要顾家乱了,陆玄就得被拖在云海。 血鸦把黑针扣进指缝,膝盖慢慢压住铁皮。 楼下传来陆玄的声音。 “夜枭,封住风管。” 血鸦手一顿。 夜枭抬头:“殿主,风管里有人?” 陆玄看向头顶:“他要换目标。” 顾清寒听见这句,后背贴住墙,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顾福把她往身后一拉:“大小姐,退后。” 下一秒,头顶铁皮被人从内踹开。 血鸦从上方落下,三枚铜钱先飞出去,分别打向灯、监控、暗影卫手腕。 灯管碎裂,走廊暗了半截。 暗影卫刚抬手,手腕被铜钱切开,短刀掉地。 血鸦身子贴着墙掠过,指间黑针直奔顾清寒脖颈。 顾清寒张了张嘴,脚下却没挪开。 顾福扑上去挡。 “福伯!” 顾清寒伸手去拽,已经晚了。 血鸦笑了一声:“老头儿,挡得住吗?” 黑针离顾福喉咙还剩半寸。 冷霜寒抬手。 她人还在楼梯口,指尖已经点在血鸦手腕上。 咔。 骨头断裂声传开。 黑针掉在地毯上,针尖扎进地面,地毯边缘被腐出小洞。 血鸦整条右臂垂下去,身体在半空翻了半圈,重重砸到墙边。 他抬头看冷霜寒,嘴里全是血。 “北境指劲。” 冷霜寒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化境宗师,就这?” 血鸦左手往腰后一摸,冷霜寒抬脚踩住他的肩。 又是咔的一声。 血鸦左肩塌下去,嘴里挤出半声,硬生生咽回去。 陆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枚黑针。 “血滴子的人?” 血鸦咧开血嘴笑:“你猜。” 陆玄蹲下,捡起黑针。 针尾刻着血滴,针身细得发亮。 冷霜寒皱眉:“这针有毒,别碰。” 陆玄捏住针尾,指腹轻轻一搓。 黑针从中间断成两截。 血鸦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陆玄问:“谁派你来的?” 血鸦闭上嘴。 陆玄伸手按住他的头顶。 血鸦身体一抽,牙关咬得咯咯响。 “修罗之主,也就这点手段?” 陆玄手掌下压半寸。 血鸦喉咙里挤出闷音,后背撞着墙,一下接一下。 冷霜寒看了陆玄一眼:“搜魂?” 陆玄嗯了一声。 血鸦听见这两个字,脖子上的筋全绷了起来。 “你敢碰我的魂,死狱不会放过你。” 陆玄看着他:“死狱在哪?” 血鸦闭口不答。 陆玄五指一扣。 血鸦嘴里喷出血,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额头青筋鼓起。 顾清寒站在几步外,手指抓着顾福胳膊,指尖陷进布料。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审人的。 没有怒骂,也不急。 可血鸦每喘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难。 夜枭带人赶到,看到地上的血鸦,马上单膝跪地。 “属下失职。” 陆玄没看他:“看好楼。” “是。” 血鸦抬起头,眼珠发红:“你们查不到的。” “江州的路,进得去,出不来。” 陆玄问:“江州哪里?” 血鸦牙齿咬住舌尖。 冷霜寒抬指点在他下颌。 血鸦下巴脱开,舌尖没咬成,口水混着血流到衣领。 冷霜寒道:“在我面前也敢自尽,你真有自信。” 血鸦嘴里含糊不清:“冷霜寒,你护得了他今天,护不了他到江州。” 陆玄抬手,把他下巴接回去。 “说吧。” 血鸦喘了几口,终于低下头。 “江州,北郊。” “废矿下面,有座死狱。” “血滴子总部就在那。” 夜枭脸上绷紧:“江州死狱,传闻三十年前就封了。” 血鸦笑了两下,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封给外人看的。” “里面关的,全是拿钱买命的人。” 陆玄问:“陆家那晚,谁接的单?” 血鸦的笑停了。 他看着陆玄,喉咙上下滚动。 “你真是陆家余孽。” 冷霜寒抬脚踩住他另一条腿。 “回答问题。” 血鸦疼得肩膀一抽,额头贴到地上。 “我没资格看十八年前的血档。” “那份档案在狱主手里。” 陆玄问:“狱主是谁?” 血鸦扯着嗓子笑了几声。 “你去了就能见。” “他也在等你。” 陆玄指尖停在他脖颈上。 “还有谁?” 血鸦嘴唇动了动。 “齐家有人去过死狱。” “姓齐的没露脸,只留了枚黑扳指印。” “还留了一句话。” 陆玄低头:“说。” 血鸦看着他,血从嘴角往下滴。 “陆家没死干净,就让顾、林两家陪葬。” 顾清寒身子晃了一下。 顾福扶住她:“大小姐。” 陆玄抬眼看向夜枭:“林家那边派人过去。” 夜枭低头:“属下这就安排。” 血鸦又笑了。 “晚了。” “血滴子出手,从不只派一路。” 顾清寒抬头:“林清雅?” 陆玄没回答,拿出手机,拨了林清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 第四声时,电话通了。 那头没有林清雅的声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陆玄开口:“谁?”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低笑。 “陆玄,来江州。” “你不来,林清雅就活不了。” 电话挂断。 顾清寒看着陆玄手里的手机,嘴唇发白。 “她被抓了?” 陆玄收起手机,转头看血鸦。 血鸦咧嘴:“我说了,血滴子出手从不失手。” 陆玄伸手扣住他的脖子。 “你话太多了。” 血鸦瞪着他,双脚蹬地。 咔。 脖骨断了。 陆玄松手,血鸦歪倒在地,铜钱从他袖口滚出来,停在顾清寒脚边。 顾清寒低头看着那枚铜钱,脚尖往后退了半步。 陆玄看向夜枭。 “查林清雅最后位置。” “调修罗暗线进江州。” “死狱外三十里,全部封住。” 夜枭抱拳:“遵令。” 冷霜寒走到陆玄身边:“我跟你去。” 陆玄道:“你留云海。” 冷霜寒眉头一压:“你嫌我碍事?” “顾家,林家,都要人看。” 冷霜寒看了眼顾清寒,又看向陆玄。 “行,我守云海。” “江州那边谁挡你,别留手。” 陆玄往楼下走。 “血债血偿。” 夜枭跟在后面:“殿主,车已经备好,最快一班去江州的高铁还有二十分钟。” 陆玄脚步没停。 “去车站。” 第一卷 第13章 车厢奇毒 陆玄赶到云海站时,夜枭已经把票送到他手里。 “殿主,江州那边的暗线已经动了。” “死狱外三十里,先封三条路。” 陆玄接过车票:“林清雅呢?” 夜枭低头:“手机最后信号在江州北郊,之后被人掐断。” 陆玄把车票塞进口袋:“活要见人。” 夜枭抱拳:“明白。” 冷霜寒站在检票口旁,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往陆玄怀里一塞。 陆玄低头一看,里面是两个热包子。 “师姐还把我当小孩?” 冷霜寒看着他:“你很大吗?” 陆玄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大不大的,师姐还不知道吗。” 冷霜寒翻了个白眼,看了眼检票口:“别耍嘴了,云海我守着,顾家和林家那边我盯着。” 陆玄咽下包子:“别让顾清寒乱跑。” 冷霜寒哼了一声:“她要再添乱,我把她绑回山上去。” 陆玄没再说话,转身进站。 高铁开出云海后,车窗外灯光一段段往后退。 陆玄靠在座位里,手里翻着夜枭送来的案卷。 江州,血滴子,死狱,齐家。 这四个名字串在纸上。 十八年前那场火,终于有人跳出来了。 陆玄把案卷合上,目光落到过道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黑色西装裙,长发挽起,膝上放着一台电脑。 她旁边的女助理一直看手机,时不时低声提醒。 “苏总,江州医药联盟那边又催了。” 女人揉了揉眉心:“让他们等。” 女助理压着急:“他们说,今晚不签,明天就把苏氏踢出采购名单。” 女人抬手合上电脑:“那就不签。” 陆玄听到医药联盟四个字,手指在案卷封面上停了停。 女助理还想说话,女人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往前一倾。 电脑砸到地上。 “苏总!” 女助理尖叫一声,车厢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女人额头冒汗,嘴唇很快发紫,手指抓着座椅扶手,呼吸一下比一下短。 乘务员跑来:“车上有没有医生?” 后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胸牌还挂在西装口袋上。 “我是江州第一医院心内科主任,马志远。” 乘客们松了口气。 女助理抓住他:“马主任,求您救救苏总。” 马志远蹲下,摸了摸女人手腕,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急性心脏病发作。” 女助理急道:“苏总以前没心脏病。” 马志远皱眉:“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女助理一下闭嘴。 马志远从随身药盒里拿出一片药:“硝酸甘油,含服。” 陆玄抬头:“别听他的。” 马志远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陆玄。 “小伙子,人命关天,你别乱插嘴。” 陆玄看着地上的女人:“她不是心脏病。” 马志远面孔沉下去:“你连检查都没做,就敢下判断?” 陆玄说:“她中毒了。” 车厢里有人笑了一声。 “又来个神医?” “年纪轻轻,电视剧看多了吧。” “马主任可是江州有名的专家,他还能看错?” 马志远扶了扶眼镜:“小伙子,懂点皮毛就敢卖弄?” 陆玄起身,走到女人身边。 女助理伸手拦他:“你想干什么?” 陆玄看着女人耳后那点青痕:“她半小时前吃过丹药。” 女助理手一抖:“你怎么……” 马志远眉头一皱:“什么丹药?” 女助理咬了咬唇:“医药联盟送来的养元丹,说能缓解疲劳。” 马志远脸一变,又很快板住:“养元丹是医药联盟的拳头产品,怎么会有问题?” 陆玄问:“你收过他们钱?” 马志远面皮涨红:“你胡说什么!” 陆玄指了指女人脖颈:“青痕过耳,唇紫,指尖发灰,胸口堵气。” “你喂硝酸甘油,药力一冲,毒进心脉。” “到时候你连尸检报告都不好写。” 马志远站起身:“乘务员,把他请开!” 女助理也慌了:“马主任,苏总快喘不上气了。” 马志远把药递到她嘴边:“再拖就来不及了。” 女人喉咙里滚出一口黑血,喷在白衬衫上。 车厢里几个乘客吓得往后缩。 马志远手里的药片掉在地上。 女助理哭出声:“苏总!” 陆玄蹲下:“让开。” 马志远咬牙:“她要是在你手里出事,你担得起吗?” 陆玄看了他一眼:“你担得起?” 马志远嘴巴张开,没接上。 前排两个保镖挤了过来,伸手就要抓陆玄。 “离苏总远点!” 陆玄还没动,夜枭从后排起身。 两个保镖手刚抬起,肩膀就被按住,膝盖砸在过道上。 夜枭低头看着他们:“别碰殿主。” 车厢里又安静了几分。 马志远看着夜枭那身黑衣,喉咙动了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玄已经取出银针包:“救人的人。” 女助理跪在旁边,眼泪往下掉:“你真能救苏总?” 陆玄捻起第一根针:“她还有三分钟。” 女助理抬手擦眼泪,往后退开。 第一针落在苏晚秋心口下方。 苏晚秋身体弓起,嘴里又涌出黑血。 马志远脸都白了:“你看!吐血了!” 陆玄没理他,第二针落在颈侧。 苏晚秋的呼吸卡了一下,随即胸口起伏顺了半分。 女助理瞪着监测手环:“心率降下来了。” 马志远低头去看,嘴唇抖了抖:“不可能。” 第三针落下,陆玄指尖在针尾轻轻一弹。 三根银针同时颤动,针身下方浮出细小黑点,顺着针孔渗到皮肤外。 苏晚秋喉咙一动,吐出最后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纸巾上,边缘冒出一点白沫。 陆玄收针:“拿水。” 女助理赶紧拧开矿泉水递来。 陆玄扶起苏晚秋,喂她喝了两口。 苏晚秋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我……怎么了?” 女助理扑到她身边:“苏总,你吓死我了。” 苏晚秋看着自己衣襟上的血,手指一点点收紧。 马志远站在旁边,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玄把银针擦干净:“丹药谁给你的?” 苏晚秋抬头看他,嗓音还哑着:“医药联盟副会长,魏长青。” 马志远听到这个名字,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陆玄看向他:“你认识?” 马志远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只是听过。” 夜枭抬手挡住他的退路:“站好。” 苏晚秋扶着座椅坐稳,视线落在陆玄手里的银针上。 “你救了我?” 陆玄收起针包:“顺手。” 苏晚秋看向女助理:“养元丹还有吗?” 女助理从包里翻出一个瓷瓶,递给陆玄。 陆玄拔开瓶塞,闻了一下。 药味里夹着一点腥甜。 和顾老爷子吐出的青鳞散,有七分接近。 陆玄把瓷瓶扣上,压下眼底的杀意。 医药联盟。 血滴子。 江州这地方,倒是热闹。 苏晚秋看着他:“这丹药有问题?” 陆玄把瓷瓶放回桌上:“你不是刚吃过?。” 苏晚秋指尖一紧:“可这批丹药,明天要发给江州三十家医院。” 第一卷 第14章 慕容山庄 陆玄把瓷瓶丢给夜枭时,苏晚秋已经扶着座椅站了起来。 她白衬衫上还沾着血,手却先把名片递到陆玄面前。 “陆先生,苏氏药业苏晚秋。” “我这条命,是陆先生救的。” “在江州,只要陆先生有需要,苏氏全力配合。” 陆玄没接名片,只看着夜枭手里的瓷瓶。 “查魏长青。” 夜枭低头:“是。” 苏晚秋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 女助理急得直跺脚:“苏总,陆先生救了您,您不能只给名片啊。” 苏晚秋把手腕上的玉镯取下来,双手送过去。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先当谢礼。” 陆玄瞥了一眼:“留着吧。” 苏晚秋怔住。 马志远站在过道边,额头汗没停,想走又被夜枭挡着。 陆玄看向他:“你刚才护魏长青护得挺急。” 马志远喉咙滚了滚:“陆先生,我真只是江州一院的主任,医药联盟那边给医院供药,我不敢得罪。” “养元丹的事呢?” “我只听说今天慕容山庄有医药大典,魏长青要把养元丹推给江州各大医院。” 马志远说完,又补了一句:“慕容老家主病重,慕容小姐请了不少名医过去。” 陆玄把案卷合上。 慕容。 七封婚书里,第二封就是慕容家。 他原本要直奔死狱。 可顾老爷子的毒,苏晚秋的丹药,慕容老家主的病,三件事都指向江州医药圈。 血滴子藏在暗处,魏长青站在明处。 先拆明处这条线。 陆玄抬头:“慕容山庄在哪?” 苏晚秋马上道:“正好我也要去,我带路。” 女助理拉住她:“苏总,您刚吐血。” 苏晚秋推开她的手:“这批药明天就要进医院,今晚不拦住,会出大事。” 陆玄起身:“到站后跟上。” 马志远缩在旁边,小声道:“陆先生,我能不能……” 夜枭按住他的肩。 “你也去。” 马志远嘴皮一抖:“我去干什么?” 陆玄道:“你不是专家吗?” 马志远低下头,一个字没敢回。 高铁到江州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夜枭的人在出站口等着,三辆黑车停在路边。 陆玄上车后,夜枭递来一份新消息。 “殿主,林小姐的信号在北郊废矿外出现过一次,时间很短。” “血滴子留了话,让您别带战部的人进死狱。” 陆玄看着窗外:“大师姐那边呢?” “冷战神已经接管云海林家,林家暂无事。” “顾家呢?” “顾小姐回了顾家,顾老爷子派顾福守着她。” 陆玄嗯了一声。 夜枭又道:“慕容山庄今晚来了不少人,省城医药署,江州医院系统,医药联盟,全在。” “慕容雪公开悬赏,谁能救慕容老家主,慕容家愿出半数药材渠道。” 苏晚秋坐在另一辆车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车队沿着江州东环往山里走,越往里,路边豪车越多。 慕容山庄门前灯火通明,门口立着两排保安。 红毯从台阶铺到停车区,西装革履的人排队入场,手里都拿着烫金请柬。 陆玄下车,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夜枭跟在后面。 马志远下车时,腿还有些发软,整理了好几次领带。 苏晚秋快步走来:“陆先生,慕容小姐不太好说话。” “今晚她爷爷病重,脾气会更差。” 陆玄问:“婚书在她手里?” 苏晚秋一愣:“什么婚书?” 陆玄没解释,往大门走。 门口保安伸手拦住。 “请柬。” 陆玄说:“没有。” 保安从他旧外套看到布鞋,又看向后面的夜枭。 “没有请柬不能进。” 夜枭往前一步,保安队长也带着七八个人围了过来。 保安队长个子很高,胸牌上写着宋强。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今天里面都是贵客,江州各大医院院长都在。” “你穿成这样来凑热闹,找错地方了。” 陆玄看向山庄里面。 药味从大厅方向飘出来。 里面还混着一点青腥。 和苏晚秋那瓶养元丹的味道同源。 他脚步没停。 宋强一把抓向他肩膀。 夜枭抬手扣住宋强手腕,轻轻一拧。 宋强膝盖往下一弯,半边身子斜了下去。 “疼,松手!” 陆玄道:“别闹太大。” 夜枭松手。 宋强甩着手腕,脸皮涨红,冲身后喊:“有人闯山庄!” 一群保安围上来。 马志远赶紧赔笑:“宋队长,误会,误会,这位陆先生医术高,他是来救人的。” 宋强看见马志远,语气收了点:“马主任,您是里面请的专家,别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马志远嘴巴张了张,看了陆玄一眼,又把话吞回去。 苏晚秋冷声道:“宋强,我是苏晚秋。” 宋强转向她,腰弯了些:“苏总,您有请柬可以进。” “他跟我一起。” 宋强摇头:“苏总,慕容小姐交代过,今晚闲杂人等一律挡在外面。” “这位先生不像医生,也不像药商。” “我放他进去,出了事我饭碗没了。” 陆玄问:“慕容雪在哪?” 宋强冷笑:“慕容小姐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 旁边几个礼宾低声笑起来。 “现在什么人都敢说救慕容老爷子。” “穿得跟收破烂的一样。” “要是让他进去,里面那些院长不得笑话慕容家?” 陆玄抬手看了眼车站买的包子袋。 包子还剩半个。 他吃了一口,含糊道:“说完了吗?” 宋强脸皮抽了一下:“你还吃上了?” “给你三秒,滚下山。” 夜枭的手已经落到腰侧短刀上。 陆玄咽下包子:“刀收了。” 夜枭低头:“是。” 宋强见夜枭退了,胆子又上来几分。 “听见没有,滚。” “慕容山庄不是菜市场。” “想碰瓷,也不看看地方。” 陆玄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抬脚往里走。 宋强伸手来拦。 陆玄抬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宋强整个人往后坐倒,撞翻了门口花盆,土洒了一地。 保安们刚要冲,山庄里传来女人的喝声。 “住手。” 大厅门口,一名穿白色礼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二十多岁,腰背挺直,身后跟着两名女佣和一名灰发医生。 门口所有保安全低头。 “慕容小姐。” 慕容雪看见倒在地上的宋强,又看见陆玄手里的包子袋,眉头压下去。 “怎么回事?” 宋强撑着地爬起,捂着胸口告状。 “小姐,这人没请柬,硬要闯进去。” “我说今天老家主救命要紧,他还说他找您退什么婚。” “我拦他,他就动手。” 慕容雪的视线落到陆玄身上,停了两秒。 旧外套,帆布包,布鞋。 她眼底的厌恶压不住。 “退婚?” 陆玄从怀里摸出黑金婚书,封面上慕容二字在灯下发暗。 “找你。” 慕容雪的手指一下收紧。 身后灰发医生皱眉道:“小姐,老家主还在等针,别被这种人耽误。” 慕容雪没接婚书。 她看着陆玄,声音发硬。 “我爷爷正在里面抢救。” “你拿一张破纸,穿成这样跑来闹场。” “陆玄,你觉得慕容家很好欺负?” 第一卷 第15章 武盟大少 “慕容家好不好欺负,跟我没关系。” 陆玄把婚书往前递了递。 “签字,退婚。” 慕容雪盯着封皮上的慕容二字,手指掐进掌心。 今晚慕容山庄摆的是医药大典。 省医药署的人在。 江州各大医院院长在。 医药联盟的人也在。 她爷爷躺在里面等救命。 陆玄穿着旧外套,拎着帆布包,嘴里还嚼过包子,站在门口让她退婚。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陆玄。” 慕容雪往前半步。 “你要退婚,可以。” “等我爷爷过了今晚,我会让律师找你。” “现在,滚。” 陆玄把婚书收回怀里。 “你爷爷中的是青鳞散变种。” 慕容雪身后的灰发医生冷哼。 “胡说八道。” “老家主是旧疾复发,魏会长已经拿出养元丹压症。” 陆玄看向他。 “再吃一颗,明天就能摆席。” 灰发医生指着陆玄鼻子。 “你咒谁?” 苏晚秋赶紧上前。 “慕容小姐,陆先生刚在车上救了我。” “医药联盟送来的养元丹有问题。” 慕容雪转头看她。 “苏总,你病刚好,先进去休息。” “我慕容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苏晚秋眉头压下去。 “我不是跟你抢风头。” “这药真会出人命。” 慕容雪语气更硬。 “魏会长是江州医药联盟副会长。” “你一句有问题,就要我停掉今晚的救命药?” “我爷爷要是出事,苏氏赔得起吗?” 马志远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吞回去。 他在车上亲眼看过苏晚秋吐黑血。 可慕容山庄里坐着魏长青。 他说错一句,江州一院的位置就没了。 陆玄懒得再耗。 他今晚要去北郊死狱。 林清雅还在血滴子手里。 慕容家的婚书,能拿就拿,拿不到就先放。 他转身要走。 门外传来跑车排气声。 一辆红色跑车横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 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青年下车,身后跟着六名武盟弟子。 宋强见到来人,赶紧弯腰。 “张少。” 慕容雪也收了几分火气。 “张狂,你怎么来了?” 张狂把车钥匙丢给保安,笑着走上台阶。 “雪儿,慕容爷爷病重,我当然要来看看。” 他说完,视线落到陆玄身上。 “这就是门口闹事的?” 宋强立马接话。 “张少,这小子拿婚书来找慕容小姐退婚,还动手打人。” 张狂脚步停住。 “婚书?” 他看向慕容雪,笑容淡了。 “雪儿,这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慕容雪声音发紧。 “老一辈定下的东西,我没认。” 张狂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走到陆玄面前,上下打量。 “兄弟,省武盟张狂。” “给我个面子,把婚书交出来。” 陆玄看了他一眼。 “你谁?” 宋强急忙喝道:“放肆,这是省武盟少主!” 张狂抬手,拦住宋强。 “乡下来的,没见过武盟也正常。” “我爸张震天,省武盟盟主。” “江州这一片,谁想开武馆,谁想走镖,谁想混地下拳场,都得我爸点头。” 他伸出手。 “婚书。” 陆玄道:“滚。” 张狂笑意收干。 “在慕容雪面前装硬骨头?” “你也不照照镜子。” “她这种女人,你高攀不上。” 慕容雪听到这话,没反驳。 旁边几个礼宾和保安也跟着笑。 “张少出面,这小子完了。” “省武盟的人,手上都有真功夫。” “上个月张少一掌打断石狮子,视频还在群里传呢。” 夜枭站在陆玄身后,手掌压到刀柄。 陆玄没回头。 “别动。” 夜枭垂手。 “是。” 张狂听见这句,笑出了声。 “还带下人?” “行,我今天就教教你,江州的规矩。” 他抬手抓向陆玄肩膀。 陆玄没动。 张狂的手离陆玄肩头还有半尺,整条手臂突然停在半空。 咔。 腕骨先响。 接着是小臂。 再到肘关节。 张狂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跑车车门上,车门凹下去一块。 他右臂垂在身侧,袖子下方鼓出好几处。 六名武盟弟子全停在台阶下。 宋强嘴巴张着,手里的对讲机滑到地上。 慕容雪脚下退了半步,裙摆擦过台阶。 张狂咬着牙,额头汗珠往下滚。 “护体真气?” 他抬头看陆玄。 “你是宗师?” 陆玄把包子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 “你猜?” 张狂嘴角抽动。 “你敢伤我?” “我爸要是来了,你全家都得跪下赔罪。” 陆玄眼皮都没抬。 “你爸来了,也一样。” 张狂被两名弟子扶着站起,疼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盯着陆玄,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陆玄?” 陆玄看他。 张狂吸了口凉气,话里多了几分急。 “云海陆家那个陆?” 陆玄往前走了一步。 “你听过?” 张狂喉咙动了一下,嘴比脑子快。 “我爸书房里有过陆家的旧档。” “十八年前,云海西门那条路,是省武盟带人封的。” 话出口,他自己也反应过来。 他咬住牙,眼角抽了两下。 陆玄停住。 “继续说。” 张狂往后退。 “我什么都没说。” 陆玄抬手。 夜枭已经到了张狂身后,一把扣住他后颈,把人按在跑车机盖上。 张狂痛得闷叫。 “放开我!” “我爸是张震天!” “省武盟不会放过你们!” 陆玄走到他面前。 “回去告诉张震天。” “陆家旧档,我会去拿。” 张狂喘着粗气,右臂晃了一下,又疼得整个人弓下去。 “你有种别跑。” “我爸今晚就在江州。” “他会来找你。” 陆玄道:“让他快点。” 慕容雪盯着陆玄,喉咙里那句“你到底是谁”卡住了。 她刚才还在让他滚。 可张狂这位省武盟少主,连陆玄衣角都碰不到。 护体真气这种东西,她只在爷爷嘴里听过。 马志远站在后头,手指按着领带结,领带已经歪了。 苏晚秋低声道:“慕容小姐,现在能让陆先生进去看老家主了吗?” 慕容雪没有马上开口。 她看着地上的宋强,看着报废的跑车门,又看了看张狂断掉的手臂。 她心里那点傲气还没散。 灰发医生硬着头皮道:“小姐,老家主的病不能让外人乱碰。” “魏会长正在里面用药。” “我们还是先进去。” 陆玄转身往外走。 “那你们自己治。” 苏晚秋急了。 “陆先生。” 陆玄脚步没停。 “我还有事。”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瓷盘碎裂声。 一个女佣跌跌撞撞冲出来,头发散了,手上全是黑血。 “小姐!” “老家主刚吃下第二颗养元丹,又吐血了!” 慕容雪身子一僵。 女佣哭着往台阶下跪。 “魏会长说,再不签药材渠道转让书,他就不管了!” “老家主快没气了!” 第一卷 第16章 有眼无珠 女佣跪在台阶上,手上的黑血顺着腕口往下滴。 慕容雪听见爷爷快没气了,转身就往大厅里走。 张狂却还被夜枭按在车头上,右臂垂着,额头的汗一颗一颗砸在机盖上。 他咬牙看着陆玄:“姓陆的,你听见没有,我爸今晚就在江州。” “省武盟不是孙家那种小门小户。” “你现在放了我,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这事还能谈。” 陆玄脚步停下。 慕容雪也停了半步,回头看他。 张狂见陆玄停了,硬撑着抬起下巴。 “怕了?” “我爸张震天,三年前打穿江南十三馆。” “江州地下拳场,省城武馆,谁敢不给他面子?” “你有点功夫,不代表能跟省武盟斗。” 宋强捂着胸口站在旁边,赶紧跟着开口。 “陆玄,你现在松手还来得及。” “张盟主一到,你们这些人全得趴下。” 夜枭手掌微动。 张狂疼得吸气,嘴还硬着:“你敢再动我一下试试?” “我爸会带人踏平这里。” “慕容家也保不住你。” 慕容雪眉头皱紧:“张狂,别扯上我慕容家。” 张狂看向她,牙缝里挤出话。 “雪儿,我是在帮你。” “这小子拿婚书上门,摆明了想借慕容家往上爬。” “这种人不打断腿,以后会缠着你一辈子。” 陆玄看了看大厅方向。 里面药味更重。 青腥味已经压过参汤味。 他还要去死狱。 林清雅的电话断在北郊,血滴子不会等他在这里磨嘴皮。 陆玄开口:“夜枭。” 夜枭低头:“殿主。” 陆玄道:“腿打断,扔出去。” 张狂一怔:“你敢?” 没等张狂再多吐出一个字,夜枭抬腿干脆利落地踹碎了他的双膝。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张狂犹如一滩烂泥般被拖向门外。 张狂双腿拖地,划出两道血印,疼得整张脸抽在一起。 “放开我!” “我是省武盟少主!” “你们敢这么对我,我爸绝不会饶了你们!” 夜枭提着他走下台阶。 六名武盟弟子刚要上前,修罗卫从车旁散开,手掌全按在腰侧。 那六人停在原地,谁也没先迈步。 张狂被拖到山庄门外。 夜枭手腕一甩。 人贴着路面滚出七八米,撞在红色跑车后轮旁,半天没爬起来。 宋强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张狂趴在地上,左手撑了几次才勉强把上身撑起。 他嘴里沾着土,抬头冲陆玄喊:“陆玄!” “你给我等着!” “我爸来了,把你碎尸万断。” 陆玄抬手掏了掏耳朵:“让他快点来。” 张狂一口气堵住,胸口起伏得厉害。 夜枭走回陆玄身侧。 “殿主,要不要废掉武盟来人?” 陆玄道:“先查旧档。” 夜枭低声问:“张狂刚才提到云海西门。” 陆玄看向张狂:“省武盟封过陆家的路。” 张狂身子一僵,嘴巴闭上。 陆玄继续道:“让张震天把档案带来。” “带不来,灭他们全族。” 夜枭垂首:“属下马上安排。” 慕容雪站在门内,手指抓着裙侧,指腹压得发白。 她先前只把陆玄当成山里来的婚约对象。 可张狂在江州横着走惯了,连她都要给三分面子。 现在张狂被打断腿丢在门外,陆玄连张震天都没放在耳里。 灰发医生凑到慕容雪身边,小声催促:“小姐,老家主那边不能再拖。” 慕容雪回过神,压住声音道:“请陆先生进去。” 灰发医生嘴唇动了动:“可魏会长那边……” 慕容雪看向他:“我说请。” 灰发医生低头:“是。” 苏晚秋快步走到陆玄身边:“陆先生,慕容老家主若真吃了第二颗养元丹,情况会很坏。” 陆玄道:“我闻到了。” 苏晚秋手心收紧:“那还救得回来吗?” 陆玄背着帆布包往大厅走:“看他命够不够硬。” 慕容雪听见这话,脚步慢了半拍。 她想开口道歉。 话到嘴边,又被大厅里传来的咳血声堵回去。 门外,张狂被两名武盟弟子抬上车。 他左手摸出手机,手抖了好几下才拨通号码。 “爸。” “我被人打了,腿残废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谁?” 张狂盯着山庄大门,牙齿磨出声。 “陆玄。” “他说让你把十八年前陆家的旧档带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张狂急道:“爸,你说句话啊爸!” 那边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随后,张震天压着嗓子开口:“你现在在哪?” “慕容山庄。” “别再惹他。” 张狂愣了:“爸?” 电话挂断。 张狂看着黑掉的屏幕,喉咙上下滚动,半边身子靠在座椅上。 山庄外侧,竹林后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降下半截。 红拂坐在后排,指间夹着一张红色金边帖子。 她穿着红色旗袍,发簪压着长发,耳边的小型通讯器亮着微光。 前排司机低声道:“红姐,张狂被扔出来了。” 红拂没看他,视线落在山庄大门。 “看见了。” 司机又道:“那位陆先生真是修罗王?” 红拂把帖子翻了一面。 帖子背后刻着红颜卫三个小字。 “修罗令出现在云海,周陈许三家一夜没了。” “孙家码头也被封。” “冷霜寒亲自护着他。” “你说呢?” 司机背挺直了些:“可他刚才没出手。” 红拂指尖点了点车窗边沿。 “张狂还没碰到他,手臂就断了。” “宗师护体还要运气。” “他连肩都没抬。” 前排副手回头,额角压着汗:“红姐,那是什么境界?” 红拂停了两秒,没提境界的事。 “张震天来了,也得跪。” 通讯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红拂,确认了吗?” 红拂抬手按住耳麦:“二小姐,确认了。” “修罗王已入慕容山庄。” “慕容雪刚才拦门,还让他滚。” 耳麦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慕容家有眼无珠。” 红拂看向大厅方向。 “魏长青也在里面。” “医药联盟今晚想拿慕容家的药材渠道。” “修罗王若插手,江州医药圈要换天。” 耳麦那头道:“红颜卫不躲了。” “你明牌进去。” “告诉陆玄,江州地下,红颜卫站他这边。” 红拂把金帖合上:“明白。” 她推门下车。 司机赶紧跟上:“红姐,慕容山庄今晚全是医药署和联盟的人,咱们现在进去,会不会太早?” 红拂整理了一下袖口。 “再晚,汤都喝不到了。” 她抬脚走向山庄大门。 门口保安刚被打怕,看见红拂过来,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了。 宋强捂着胸口迎上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红姐,您怎么来了?” 红拂看了他一眼:“送帖。” 宋强弯腰:“给慕容小姐?” “给陆先生。” 宋强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红拂越过他,走进山庄。 大厅里,慕容老家主的咳声又响起。 魏长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慕容小姐,再不签字,老夫也救不了他。” 红拂停在门口,抬手把金帖递给身旁女佣。 “告诉陆先生。” “江州红拂,求见。” 第一卷 第17章 索命邪丹 陆玄进内厅时,慕容老家主已经被人从床上扶了起来。 床边摆着三台仪器,屏幕上的线条断断续续,警报声被护士按掉了,只剩灯光一闪一闪。 床头的铜盆里全是黑血。 慕容雪跪在床边,手里攥着毛巾,指尖沾着血,唇瓣咬出印子。 “爷爷,您撑住。” 慕容老家主喉咙里滚了两下,眼皮半睁半闭,胸口隔很久才起伏一下。 旁边十几名医生围成半圈,没人敢上前。 马志远站在门口,看到那盆黑血,腿又软了半截。 苏晚秋捏着药瓶,低声道:“跟我在车上吐出来的血一样。” 陆玄没接话,视线落到床头。 那里放着两只白瓷瓶。 瓶身写着养元丹。 药味里那点青腥,已经盖不住了。 一名秃顶院长擦了擦汗,小声道:“慕容小姐,老家主的脉已经摸不到了。” 另一名老医生跟着摇头:“强行救,只会让老人更遭罪。” 慕容雪抬头,声音哑了:“你们都是江州最好的医生,就没别的办法?” 没人回答。 魏长青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面上半点急色都无。 他身边站着一名青年,西装笔挺,胸前别着医药联盟的徽章。 青年叫魏子衡。 医药联盟少盟主。 他把一只红色小盒放到桌上,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赤红丹丸。 屋里药味一变。 几个院长的视线全落过去。 “回春丹?” “魏少盟主竟然带了这东西?” “听说去年省城刘家老爷子就靠它多撑了半年。” 魏子衡抬手压了压袖口,走到慕容雪面前。 “慕容小姐,常规办法已经用完了。” “我手里这枚回春丹,还能把老爷子从门口拉回来。” 慕容雪抬头:“你有办法,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 魏子衡笑了笑:“这丹药炼一枚少一枚,药材要走联盟秘库,不能白用。” 慕容雪站起身:“多少钱?” 魏子衡摇头:“钱我不缺。” 慕容雪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你想要什么?” 魏子衡从秘书手里接过两份文件,放到床头柜上。 “一份药材渠道转让书。” “一份婚约协议。” 慕容雪盯着文件,肩膀绷住。 “魏子衡,你趁我爷爷病危逼我?” 魏子衡摊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慕容家药材渠道交给医药联盟,江州病人都能受益。” “你嫁给我,慕容家也不会倒。” 魏长青放下茶杯,开口道:“慕容小姐,老夫刚才已经尽力。” “你爷爷吃了第二颗养元丹还能吊住半口气,说明药有效。” “回春丹下去,人醒不醒,全看你签不签。” 灰发医生在旁边劝道:“小姐,先救老家主。” 宋强也站在门边,小声插嘴:“魏少盟主肯出手,已经给足慕容家面子。” 慕容雪转头看他。 宋强赶紧闭上嘴。 床上的慕容老家主忽然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淌下来。 慕容雪扑过去:“爷爷!” 魏子衡把丹盒往前推了半寸。 “再拖下去,我也没把握。” 慕容雪盯着那枚丹丸,手背上青筋绷起。 “我签渠道。” 魏子衡拿起婚约协议,递到她手边。 “还有这个。” 慕容雪牙关咬紧:“我和你没感情。” 魏子衡道:“感情可以慢慢养。” “慕容雪,江州医药圈谁敢接你慕容家的盘子?” “除了联盟,没人敢。” “你今天不签,明天药材库被查,医院采购名单也会撤掉。” 苏晚秋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魏子衡,你们用同一批药害了多少家?” 魏子衡侧头看她。 “苏总,你还活着,算你命大。” 苏晚秋手指一紧:“那批养元丹明天要进三十家医院。” 魏长青咳了一声:“苏总,说话要讲证据。” 魏子衡笑道:“你苏氏不想进采购名单,可以退出。” 苏晚秋还要说话,陆玄抬手拦了一下。 他从进门后一直没急。 林清雅在死狱。 可医药联盟这条线,已经伸进江州权贵的喉咙里。 顾老爷子的毒,苏晚秋的药,慕容老家主的病,全接在这只手上。 先掰断这只手,再进死狱。 慕容雪拿起笔,笔尖抵到婚约协议上,停了半天。 魏子衡把回春丹夹在指间。 “签完,我喂药。” 慕容雪闭了闭眼,笔尖刚要落下。 陆玄开口:“签了也没用。” 屋里十几双眼睛全转过来。 魏子衡眉头一皱:“谁让你进来的?” “刚才在门口闹事的就是你?” 宋强咬牙跟着喊:“他还打伤张少,硬闯山庄。” 慕容雪看向陆玄,语气压着火:“陆玄,我爷爷命悬一线,你还要添乱?” 陆玄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红色小盒。 魏子衡伸手去抢:“别碰!” 夜枭往前半步,魏子衡的手停在半空。 陆玄捏起丹丸闻了闻,又放回盒里。 “赤蛇胆,断魂草,青鳞散残渣。” 魏长青面皮一僵。 魏子衡冷笑:“你在胡说什么?” 陆玄看向慕容雪。 “这东西吃下去,人会醒。” 慕容雪手指停住。 陆玄接着道:“醒三个时辰。” “能说话,能签字,能交代后事。” “三个时辰后五脏衰竭,七天内下葬。” 屋里有院长吸了口气,又赶紧低头。 魏长青站起身,茶杯碰翻,茶水淌了满桌。 “放肆!” “老夫炼药四十年,轮得到你在这里胡说?” 魏子衡指着陆玄:“你拿什么证明?” 陆玄拿过桌上银刀,在丹丸上刮下一点药粉,丢进铜盆的黑血里。 黑血冒出细泡,颜色从黑转青,盆边沾到的血渍开始泛白。 苏晚秋的女助理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 马志远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车上苏总也是这个反应。” 魏子衡转头瞪他。 马志远赶紧低头,领带被他攥皱。 慕容雪看着铜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魏子衡,你给我爷爷吃的养元丹,也是这个?” 魏子衡面上笑容收了。 “慕容雪,你别被他吓住。” “老人病重,吐黑血正常。” “他随便丢点东西进去,你就信?” 魏长青冷声道:“慕容小姐,老家主撑不了多久。” “你若让这小子继续闹,老夫现在就走。” 灰发医生急道:“小姐,不能让魏会长走啊。” 宋强也喊:“小姐,陆玄就是来退婚闹事的,他巴不得慕容家乱。” 慕容雪转头看陆玄:“你既然说药有问题,那你能救我爷爷吗?” 陆玄道:“能。” 慕容雪眼底刚动,陆玄又道:“先退婚。” 慕容雪僵住。 魏子衡笑出声。 “听见了?” “他说了半天,还是为了那张婚书。” 宋强赶紧附和:“小姐,这种人最会趁火打劫。” 陆玄看了宋强一眼:“你话真多。” 宋强脖子一缩,躲到灰发医生后面。 慕容雪捡起地上的笔,手指擦过纸页,呼吸乱了几下。 “陆玄,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谈婚约。” “你要真能救,先救人。” 陆玄道:“我救人看心情。” 慕容雪胸口起伏加快:“我爷爷等不了。” 魏子衡重新拿起回春丹,走向病床。 “慕容雪,别浪费时间。” “签字,我救人。” “让这个山里来的滚出去。” 慕容雪看着床上老人,眼圈泛红,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把陆玄请出去。” 夜枭眼皮一抬,修罗卫手掌全落到腰侧。 魏长青抬手一挥,医药联盟的人也围了上来。 魏子衡把丹丸送到慕容老家主唇边,回头盯着陆玄。 “再敢拦,我让你走不出慕容家。” 第一卷 第18章 化腐朽为神奇 魏子衡的手已经碰到慕容老家主的嘴唇。 慕容雪站在床边,手里的笔掉在地毯上,喉咙动了好几下,终究没喊停。 魏长青端着茶,斜眼看向陆玄。 “小子,你再往前一步,老夫保证江州再无你的落脚地。” 陆玄看着那枚赤红丹丸。 “你吹牛逼吧。” 魏子衡冷笑:“我保证。” 他说完,手指一按,硬把回春丹塞进慕容老家主口中。 慕容雪扑上去:“魏子衡,你干什么!” 魏子衡一把按住老人下颌,逼着那颗丹丸滑下去。 “救你爷爷。” “你自己犹豫不决,我替你做决定。” 慕容雪抬手就要打他。 魏子衡抓住她手腕,往旁边一甩。 “慕容雪,别给脸不要。” “药已经吃了。” “想让他活,你现在签字还来得及。” 苏晚秋快步上前扶住慕容雪,声音发紧:“你们这是谋杀!” 魏长青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苏总,说话要负责。” “回春丹是联盟秘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慕容老家主能吃下这颗丹,是他的福气。” 陆玄走到铜盆旁,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翻起的黑血。 “福气?”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两只养元丹瓷瓶。 “第一颗下去,吐黑血。” “第二颗下去,气入肺经。” “现在回春丹压心脉,你们是嫌他死得慢。” 魏子衡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笑。 “编,继续编。” 陆玄看向屋里的院长和医生。 “去年省城刘家老爷子,吃回春丹后撑了半年?” 秃顶院长迟疑了一下:“外面是这么传的。” 陆玄问:“半年后怎么死的?” 秃顶院长嘴唇动了动:“五脏衰竭。” 屋里有几个人抬头。 陆玄又问:“江州南城区陈老板,去年也吃过联盟的养元丹。” 马志远抬头:“陈老板三天后急救,心肺衰竭,医院没抢回来。” 魏长青拍桌而起:“马志远!” 马志远肩膀一缩,又看了眼陆玄手里的银针包,硬着头皮道:“病历在一院档案室。” 苏晚秋接上话:“我在高铁上吃了联盟送的养元丹,当场吐黑血。” “要不是陆先生出手,我现在已经躺进太平间。” “魏长青,药是你送的,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魏子衡扯了扯领口。 “苏晚秋,你苏氏药业跟联盟竞争多年,你说的话能做证据?” 苏晚秋拿出手机。 “我车上录了音。” 她点开录音,马志远在车厢里那句“养元丹是医药联盟的拳头产品”传了出来,随后是陆玄指出毒入心脉的声音。 录音里,很快响起苏晚秋吐血的动静。 大厅里的医生全往后退了半步。 魏长青的茶杯被他捏得歪了一点。 “录音能说明什么?” “她本就身体有病,赖到联盟头上,苏总好算计。” 陆玄抬眼:“那就看慕容老爷子。” 话音刚落,床上的慕容老家主喉咙里滚出一大口黑血。 这口血喷在白被上,边缘很快泛青。 仪器上警报灯乱闪,护士按了两次也没按住。 “血压掉了!” “心率二十七!” “瞳孔反应变弱!” 慕容雪双手扶住床沿,膝盖碰到床脚,差点跪下去。 “爷爷!” 魏子衡也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丹盒掉在地上。 “不可能。” “回春丹明明能吊命。” 魏长青快步上前,把手搭在慕容老家主腕上,刚碰到又收了回来。 “药力冲得太急。” “老人底子太差。” 陆玄看着他:“刚才不是福气吗?” 魏长青面皮绷紧:“用药本就有风险。” “慕容小姐,老家主到了这个地步,谁来都没用。” “现在签字,联盟还能帮慕容家处理后事。” 慕容雪抬头看他,眼眶发红,手指抖着去摸地上的笔。 她不是要签。 她抓起笔,直接砸向魏长青。 “滚!” 笔砸在魏长青衣襟上,掉在脚边。 魏子衡恼了:“慕容雪,你别疯!” “人是你拖死的,跟我们没关系。” “刚才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签。” 慕容雪转头看向陆玄,声音卡得厉害。 “陆玄。” “救他。” “我求你。” 陆玄没动。 慕容雪往前一步,鞋跟踩到血水,裙摆沾上黑红。 “刚才门口的事,是我错。” “婚书我签。” “你要退,我现在就退。” “只要你救我爷爷。” 屋里的人全看着陆玄。 魏长青冷笑:“他救不了。” “老家主毒入心脉,回春丹又把药力全压进去。” “现在动针,针还没落,人就断气。” 陆玄把帆布包放到床头柜上。 “你废话太多。” 夜枭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扣住魏子衡的肩,把他按到墙边。 魏子衡痛得弯下腰:“你敢动我?” “医药联盟不会放过你们!” 夜枭道:“闭嘴。” 魏长青指着夜枭:“反了!这里是慕容山庄,轮不到你们撒野!” 门外医药联盟的人想冲进来,修罗卫堵在门口,刀鞘一横。 宋强刚探头,看见夜枭转脸,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陆玄解开旧布包。 这一回,里面露出的不是银针。 十三根金针整齐排开,针身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灯下泛着暗金色。 马志远看了一眼,脚下往前挪了半步。 “金针?” 秃顶院长盯着那排针,嘴巴张了张。 “这针盒我在一本古医残卷里见过。” 魏长青转头:“你胡说什么?” 秃顶院长咽了咽口水。 “残卷上写,天罚岛有门针法,能从阎王手里抢半口气。” “十三针齐落,先封死门,再开生门。” “名字叫修罗十三针。” 屋里有人低声问:“真有这种针?” 秃顶院长没答,只盯着陆玄的手。 陆玄捻起第一根金针。 慕容雪抓住床沿,嗓子哑得不成样。 “会疼吗?” 陆玄看了床上的老人一眼。 “他现在感觉不到疼。” 慕容雪手背压在唇边,硬把哭声压回去。 陆玄第一针落在慕容老家主眉心下方。 金针入皮半寸,针尾轻颤。 仪器上的警报短暂停了一拍。 魏长青脸皮一抽。 “碰巧。” 陆玄第二针落在心口。 慕容老家主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嘴角又淌出黑血。 魏子衡立刻喊:“看见没,他把人扎吐血了!” 陆玄第三针已经落下。 第四针紧跟着刺入颈侧。 他动作不快,却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马志远看着那几处穴位,手心全是汗。 “这针路,避开心脉毒口,反向截血。” 秃顶院长喃喃道:“不是救心,是先堵毒。” 魏长青转身瞪他。 秃顶院长往后退,却没把话收回去。 第五针落下时,慕容老家主的手指动了一下。 慕容雪看见了,整个人往床前扑。 陆玄抬手拦住她。 “别碰。” 慕容雪停在半步外,双手悬着,指尖沾着血。 “他动了。” “我爷爷动了。” 魏子衡咬牙:“人死前也会抽。” 陆玄抬眼看他:“你很盼他死?” 魏子衡喉咙一堵。 魏长青接过话:“回光返照罢了。” “修罗十三针早就失传。” “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拿几根金针吓唬人,你们也信?” 陆玄第六针落下。 床头铜盆里那团黑血冒起细泡,颜色慢慢转淡。 护士看着仪器,手里的记录板滑到地上。 “心率,三十九。” “血压回了一点。” 慕容雪扶着床头柜,低头看向陆玄摊开的针盒。 十三根金针,已经去了六根。 剩下七根还躺在旧布上。 她先前在门口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往回压,压得她舌尖发麻。 魏长青额头冒汗,抬手去拿桌上的药瓶。 夜枭抬脚踩住他手边的瓷瓶。 咔嚓一声。 瓷瓶碎开,几粒养元丹滚到地上。 其中一粒碰到黑血,表面很快浮出青白泡沫。 屋里几名医生全看清了。 魏长青嘴唇抖了抖,还在硬撑。 “药物相冲而已。” “他救不了。” “这老头今晚必死。” 陆玄捻起第七根金针,落在慕容老家主心口下三寸。 针尾轻轻一颤。 慕容老家主干瘦的手指,慢慢抓住了床单。 第一卷 第19章 向天夺命 第七针落下,慕容老家主抓住床单的手慢慢松开。 魏长青往前跨了一步,手掌按向陆玄肩头。 “停手!” “你这一针封了心口,人要是断气,慕容家谁来担?” 夜枭手臂一横,挡在他胸前。 魏长青被撞得后退两步,腰撞到桌角,茶杯翻在袖口上。 他顾不上烫,指着陆玄喊道:“慕容雪,你还不管?” 慕容雪站在床边,唇上还有血痕。 她看着爷爷指尖那点动作,没再退。 “让他治。” 魏子衡咬牙:“你疯了?” “我爷爷已经被你们喂成这样了。” 慕容雪抬手指向门口:“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人把你抬出去。” 魏子衡喉咙一堵,扭头看向魏长青。 魏长青面皮抖了抖,低声道:“这小子救不了,等人没了,他也跑不掉。” 陆玄没理他们,捻起第八根金针。 针落在慕容老家主锁骨下方。 床头仪器发出短促滴声,血压数字从七十跳到七十六。 护士张着嘴,手指悬在按键上。 “血压回升。” 马志远盯着屏幕,领带歪到一边:“心率也上来了,四十六。” 秃顶院长往前凑了半步,脚尖碰到铜盆,又赶紧停住。 “第八针开气口。” “毒被堵在心肺交界处,他这针是在往外逼。” 魏长青冷笑:“你倒学会替他圆了。” 秃顶院长没回嘴,眼睛只盯着陆玄手上。 陆玄第九针落下。 慕容老家主喉咙里滚出一口黑血。 黑血喷进铜盆,盆里浮起一层青白泡沫。 泡沫顶端还带着细小血块。 屋里几个医生全往后退。 苏晚秋捂住女助理的嘴:“别叫。” 女助理眼泪都出来了,点了点头。 慕容雪扶住床沿,脚下没动。 “陆玄,我爷爷还能撑住吗?” 陆玄捻起第十根针:“能。” 一个字落下,慕容雪肩头往下一松。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渠道转让协议,抬脚踢到魏子衡面前。 “这东西,你自己收好。” 魏子衡弯腰去捡,夜枭一脚踩住纸面。 “别动。” 魏子衡咬着牙:“你们别太过分。” 夜枭低头看他:“闭嘴。” 陆玄第十针落在慕容老家主腹下。 老人胸口起伏变快,手背上干瘪的皮肤微微鼓起,青紫从指尖往腕口退。 秃顶院长嘴唇哆嗦:“枯木逢春。” 马志远问:“什么?” 秃顶院长抬手擦汗:“医书上写过,修罗十三针救命后,气血会回到四肢。” “这不是吊命。” “这是把人从死门拉回来了。” 魏长青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给我闭上嘴!” 秃顶院长被勒得咳了两声,还是看着病床。 “魏会长,仪器在这儿。” “你让我闭嘴,有用吗?” 魏长青手一松。 他转身去看铜盆。 那几粒被夜枭踩碎的养元丹残渣,碰到黑血后已经变成青灰粉末。 苏晚秋拿手机拍下。 魏子衡瞪她:“你拍什么?” 苏晚秋把手机收起:“拍证据。” 魏子衡伸手要抢。 夜枭抬手扣住他手腕,往后一拧。 魏子衡半边身子贴到墙上,喊得嗓子都破了。 “陆玄,你敢动医药联盟的人!” 陆玄第十一针落下,头也没抬。 “呱噪。” 夜枭手上加力。 魏子衡的喊声卡住,额头贴着墙面,嘴里只剩粗喘。 第十一针入体后,慕容老家主嘴角的黑血停了。 床头仪器上的血氧从六十多往上跳。 七十二。 七十九。 八十六。 护士拿着记录板,笔尖在纸上划歪了一道。 “血氧回来了。” 马志远看着陆玄,喉咙滚了好几下。 他在高铁上见过陆玄三针救苏晚秋。 那时就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十三针还没落完,慕容老家主已经从鬼门关往回走。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弯腰朝陆玄那边低了半截。 “陆先生,之前在车上,我有眼无珠。” 陆玄没回。 第十二根金针夹在他指间。 这一针比前面慢了些。 陆玄手背上汗珠滑到腕口。 慕容雪看见了,抬手想递毛巾,又怕碰乱他的针。 她站在半步外,指尖握着毛巾,没敢开口。 苏晚秋轻声道:“慕容小姐,别打扰他。” 慕容雪点头,眼眶发红。 陆玄第十二针落在慕容老家主眉骨下方。 针尾齐齐颤动。 十三针还差最后一根,前十二根金针在老人身上排出一条线,从眉心到腹下,像把散掉的气血重新拢住。 魏长青盯着那排金针,脚下后退,后背贴到柜子。 “修罗十三针怎么会在你手里?” 陆玄捻起最后一针。 “你认识?” 魏长青嘴巴开合两下,没说出话。 陆玄看向他。 “药盟有人见过?” 魏长青避开他视线,手伸进袖口摸了一下。 夜枭看到了,短刀顶在他腕上。 “拿出来。” 魏长青手僵在半空。 夜枭从他袖里抽出一枚黑色小牌。 牌子上刻着药盟二字,背面还有个“秦”。 陆玄扫了一眼,没追问,最后一针落在慕容老家主心口青痕正中。 金针入皮。 慕容老家主整个人弓起,嘴里喷出最后一口黑血。 这口血落进铜盆后,青白泡沫散开,盆底沉下一团灰黑药渣。 屋里的药味轻了。 仪器上,心率六十八。 血压一百零五。 血氧九十六。 护士捂着胸口,坐到旁边椅子上。 “稳了。” 马志远看着数字,双腿一软,扶住床尾。 秃顶院长扑通跪下。 “陆先生,收我为徒吧。” 他这一跪,旁边两个老医生也跟着跪下。 “陆先生,我愿意从端药学起。” “我也是,求您教我半招。” 马志远迟疑两秒,也跪了。 “陆先生,我不求拜师,您让我跟着打打下手就行。” 陆玄抬手收针。 “没空。” 十三根金针一根根回到旧布包。 慕容雪冲到床边,握住老人手掌。 “爷爷?” 慕容老家主眼皮动了几下,慢慢睁开。 他先看见慕容雪,又看见床边铜盆里的黑血,嘴唇动了动。 “雪儿。” 慕容雪手一抖,毛巾掉在被子上。 “爷爷,我在。” 慕容老家主吸了两口气,声音发哑。 “身上轻了。” “胸口不堵了。” 慕容雪低下头,额头抵在老人手背上。 她没哭出声,肩膀压得很低。 陆玄把帆布包背回肩上:“人醒了,婚书拿来。” 慕容雪抬起头,眼角红得厉害。 她看着陆玄,手还握着爷爷的手。 “我签。” “你想退,我签。” “你不想退,我也认。” 陆玄看了她一眼:“我想退。” 慕容雪唇瓣动了动,点头:“好。” 魏子衡靠在墙上,嘴角抽动:“慕容雪,你真敢跟联盟翻脸?” 慕容老家主睁眼看向他,声音发虚。 “魏家小子。” “你给我下的毒,账慢慢算。” 魏长青忽然笑了一声。 他看着陆玄,抬手拍了拍衣袖。 “好,好一个修罗十三针。” “老夫治不了的人,你敢救回来。” “你这是当着江州医药圈,打老夫的脸!” 夜枭把那枚黑牌丢到陆玄手里。 陆玄拇指按在那个“秦”字上。 魏长青盯着黑牌,嘴角抽了抽。 “你敢拿?” 陆玄把黑牌收进口袋。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想拿回去,就来找我。” 魏长青转身就走。 门口修罗卫拦住他。 陆玄道:“让他走。” 夜枭侧身。 魏长青走到门外,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他背对大厅,声音压得很低。 “秦老,修罗十三针出现了。” “人在慕容山庄。”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传来一道苍老嗓音。 “留住他。” 第一卷 第20章 图穷匕见 陆玄收起黑牌,门口的医生还跪着。 秃顶院长膝盖挪了半步,双手捧着自己的名片。 “陆先生,我在江州一院还有点位置,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当助手。” 旁边老医生也跟着开口。 “我学针三十年,今天才算开了眼。” “刚才谁说陆先生胡闹的?” “宋强说的。” 宋强站在门边,脖子一缩,赶紧把手指往身后藏。 “我……我也是听魏会长说的。” 魏子衡还被夜枭按在墙边,额头贴着墙纸,衣领被扯歪。 他咬着牙道:“一群墙头草。” 马志远擦着额头的汗,弯腰道:“陆先生,我之前在车上也说了错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陆玄把针包塞回帆布包。 “都让开。” 几个医生赶紧往两边退。 慕容雪扶着床沿站起,走到陆玄面前。 她身上的白裙沾了血,发尾也乱了,手里还攥着那封黑金婚书。 “陆玄。” 陆玄看她:“签字。” 慕容雪喉咙动了动,把婚书捧到他面前。 “我签。” “刚才在门口,我不该让你滚。” “魏子衡逼我,我没想明白。” “你说养元丹有毒,我也没信。” 她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 陆玄接过婚书,看了眼封面。 “笔。” 慕容雪转身去捡地上的笔。 慕容老家主靠在床头,抬手按住她手腕。 “雪儿,先别签。” 慕容雪一怔。 “爷爷?” 慕容老家主看向陆玄,撑着床沿想坐直。 “陆先生救我一命,还救了慕容家的命。” “这婚书是旧约,慕容家不能把恩人往外推。” 陆玄道:“我来退婚,不是找你们报恩。” 慕容老家主咳了两声,胸口起伏还算稳。 “你要退,老头子拦不住。” “可这份情,我慕容家得认。”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渠道转让协议。 “从今天起,慕容家的药材渠道,供陆先生随意使用。” 魏子衡听到这话,肩膀一挣。 夜枭手掌往下一压。 魏子衡痛得倒吸凉气。 “慕容老头,你疯了?” “你把渠道给他,医药联盟不会放过你们。” 慕容老家主转头看他。 “你们都把毒喂我嘴里了,还要我给你们供渠道?” “魏子衡,你当我老糊涂了?” 屋里几个院长也看向魏子衡。 苏晚秋拿着手机走上前。 “养元丹样品,黑血反应,录音,现场这么多人,够送医药署了。” 马志远咬了咬牙。 “我可以调苏总在高铁上的急救记录。” 秃顶院长也跟着道:“慕容老家主这份病历,我亲自签。” 魏长青站在门外,还没走远,听见这话,转身看向这些人,眼角抽了几下。 “你们想清楚。” “江州三十家医院的采购,都要过联盟。” “今天谁帮陆玄作证,明天谁的药库就等着封。” 秃顶院长刚才还跪着,听到药库两个字,膝盖往后挪了挪。 马志远也把手机放低。 苏晚秋看着他们。 “怕了?” 没人接话。 魏长青重新走进来,袖口的茶渍还没干。 他看向陆玄,语气压着火。 “小子,你有点本事。” “可江州医药圈,不靠几根针说话。” 陆玄把黑牌在指间转了一下。 “靠下毒?” 魏长青眼皮跳了跳。 魏子衡喊道:“陆玄,你少血口喷人。” 陆玄走到铜盆旁,用银刀挑起灰黑药渣,丢到白瓷盘里。 “养元丹里有青鳞散残渣。” “回春丹里有断魂草。” “苏晚秋中毒,顾老爷子中毒,慕容老家主中毒。” 他抬头看魏长青。 “三次都和你们有关。” “还要我继续说?” 慕容雪猛地转向魏子衡,眼眶红得更深。 “顾老爷子也中毒?” 陆玄道:“同一路药。” 慕容老家主手掌拍在被面上。 “魏长青!” 魏长青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轻颤,抬手整理衣襟。 “说得真好。” “陆玄,老夫原本只想留你到秦老来。” “现在看,你走不到秦老面前了。” 魏长青抬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侧门开了。 一个灰衣老者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腰背却直,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刀鞘上缠着黑布。 他一进门,宋强两腿一软,扶着墙才站住。 “严护法……” 马志远往后退,后背撞到药柜。 “医药联盟的武道护法?” 秃顶院长嘴唇发抖。 “听说他二十年前就入了化境。” “江州死在他手下的武馆馆主,有七个。” 魏子衡来了精神,侧着头喊道:“严老,先杀夜枭,再断陆玄双手。” 夜枭看向灰衣老者,手掌按在刀柄上。 灰衣老者看都没看他。 “修罗神殿的人,杀了麻烦。” 魏长青道:“麻烦我担。” 严护法点头,短刀出鞘。 刀身不长,刃口泛着旧光。 慕容雪挡在病床前,声音发紧。 “魏长青,这里是慕容山庄。” 魏长青抬手指向她。 “慕容小姐,我劝你别拦。” “你爷爷刚活,慕容家还没稳。” “今晚只死一个陆玄,对大家都好。” 慕容老家主抓住床单,想下床。 “雪儿,退开。” 慕容雪没动。 陆玄看着严护法。 “化境?” 严护法抬刀,脚下地毯被踩出两个浅坑。 “年轻人,医术救不了你的命。” 陆玄掏了掏耳朵。 “江州的宗师,就这点动静?” 严护法眉头一压。 魏长青冷声道:“杀。” 严护法脚下发力,人已经到了夜枭面前。 夜枭拔刀横挡。 短刀压下,夜枭手臂一沉,脚后跟在地上滑出半尺。 严护法抬膝撞在夜枭胸口。 夜枭退了三步,嘴角渗血,仍把刀挡在陆玄前面。 “殿主。” 陆玄看了一眼夜枭胸口。 “退下。” 夜枭咬牙:“属下还能打。” 陆玄道:“你打不过。” 严护法听到这句,盯着陆玄。 “你倒有点眼力。” 陆玄说:“你这化境,水分有点大。” 严护法手里的短刀抬起,刀尖指向陆玄喉间。 “等你跪下,嘴就硬不起来了。” 魏子衡喊道:“砍他手!我要他以后再也拿不了针!” 慕容雪一步冲到陆玄前面。 “别动他!” 陆玄皱眉:“让开。” 慕容雪没回头,双手张开,挡在陆玄身前。 “他救了我爷爷。” “今天谁想杀他,先从我身上过去。” 慕容老家主急得咳血。 “雪儿!” 魏长青面上没半点波动。 “严护法,动手。” 严护法短刀一横,刀背拍向慕容雪肩头。 这一击没留手。 慕容雪整个人飞出,撞翻床边屏风,摔在地上,唇边溢出血。 她撑着手想起来,手臂刚抬又落了下去。 陆玄的脚步停住。 严护法提刀走向慕容雪,刀尖对准她心口落下。 “挡路的,也得死。” 第一卷 第21章 螳臂当车 短刀离慕容雪心口只剩半寸。 陆玄抬手,两根手指夹住刀尖。 严护法手臂往下一压,刀身纹丝不动。 慕容雪倒在屏风碎片边,唇边血迹还没擦,抬头看见陆玄站在身前,喉咙里那口气才吐出来。 魏子衡贴着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严老,砍啊!” “他就两根手指!” 严护法额角青筋跳了两下,手腕往回抽。 刀抽不动。 陆玄看了看刀尖。 “我说了,你这化境水分有点大。” 严护法牙关咬紧,另一只手拍向陆玄胸口。 陆玄抬脚踢在他膝盖上。 咔嚓。 严护法半边身子往下一沉,膝盖砸在地砖上,短刀脱手。 陆玄两指一折,刀尖断开,掉在魏子衡脚边。 魏子衡低头看着那截断刃,嘴巴张开,又马上闭上。 严护法抬头,额头冒汗。 “你到底是谁?” 陆玄抓住他右臂,往后一拧。 骨头断裂声在大厅里传开。 严护法闷哼一声,整条右臂软了下去。 马志远后背贴着药柜,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 秃顶院长跪在地上,膝盖往后蹭。 “这可是严护法啊……” “二十年前就入化境的人……” 魏长青的手停在袖口,指尖抖了两下。 他刚才还等着严护法把陆玄双手斩掉。 现在严护法跪在陆玄脚边,右臂垂着,短刀断成两截。 陆玄松开手,抬腿一脚把严护法踹到魏长青面前。 严护法撞翻茶桌,茶水和药渣洒了一地。 魏长青往后退,鞋底踩到碎瓷,身子晃了晃。 “严护法,起来!” 严护法撑着左手想起身,胸口刚抬起,又吐出一口血。 陆玄走到慕容雪身边,低头看她。 “还能动吗?” 慕容雪手掌撑着地,试了两下没站起来。 “能。” 陆玄蹲下,手指在她肩头点了两处。 慕容雪疼得咬住唇,断掉的气顺了回来。 “骨头没断。” “别逞强。” 慕容雪抬头看他,眼眶红着。 “谢谢。” 陆玄起身。 慕容雪手指抓着裙摆,低下头。 苏晚秋赶紧过来扶她。 “慕容小姐,你先坐下。” 慕容老家主躺在床上,手掌抓住床沿。 “陆先生,老头子欠你两条命。” 陆玄没回,视线转向魏长青。 “医药联盟,还有人吗?” 魏长青喉咙滚动,强撑着抬起下巴。 “陆玄,你别太狂。” “严护法只是轻敌。” “江州医药联盟背后,不止有武道护法。” 陆玄走过去。 魏长青退到墙边。 魏子衡急了。 “爸,秦老不是让你留住他吗?” “叫人啊!” 魏长青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魏子衡脸上。 “闭嘴!” 魏子衡半张脸偏过去,嘴角渗血。 他捂着脸,不敢再喊。 陆玄脚步停在魏长青面前。 “秦老是谁?” 魏长青咬着牙。 “你还没资格问。” 陆玄抬手扣住他脖子,把人提离地面。 魏长青双脚乱蹬,手掌拍在陆玄手腕上。 “放……放手……” 魏子衡扑过来。 “你敢动我爸!” 夜枭一脚把他踹回墙边。 “站那。” 魏长青面皮涨紫,嘴里挤出几个字。 “秦家……京都……” 陆玄手指收紧半分。 “说全。” 魏长青眼珠上翻,手从袖里摸出一枚玉符,拇指按在符面上。 咔。 玉符碎开。 门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不是医药联盟的人。 脚步很齐,人数不少。 夜枭转身看向门口,手已经按住刀柄。 大厅外,一排红衣女子从长廊两侧进来。 她们穿着红色劲装,腰间全挂短刃,脚步停在门槛外,没人乱看。 最前方走进来的是红拂。 她手里拿着红色金边帖,发尾用黑绳束起,走到大厅中央停下。 宋强看见她,腿软得更厉害。 “红……红拂会长……” 马志远低声问:“谁?” 秃顶院长小声回道:“江州地下的红拂女皇。” “码头、赌档、夜场、江州三条暗线,她都能说上话。” 魏长青看见红拂,像抓住救命绳。 “红拂!” “你来得正好。” “陆玄在慕容山庄行凶,医药联盟跟你红颜会的药材生意还在谈,你帮我拿下他,条件随便开。” 魏子衡也来了劲。 “红拂女皇,只要你出手,我医药联盟把南城三家药库交给你。” 红拂没看他们。 她走到陆玄身前三步,双膝落地。 身后红衣女子同时跪下。 “江州红拂,拜见修罗王。” 大厅里所有话都断了。 魏子衡张着嘴,捂脸的手慢慢放下。 魏长青还被陆玄掐着脖子,眼皮抖个不停。 严护法趴在碎桌边,左手撑地,抬头看向红拂,嘴里沾着血。 “你……你投了修罗神殿?” 红拂抬头,语气恭敬。 “红颜卫本就听二小姐调令。” “二小姐传令,江州红颜会,从今晚起,归修罗王调遣。” 陆玄松开魏长青。 魏长青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个不停。 陆玄看着红拂。 “二师姐让你来的?” 红拂双手托起红色金边帖。 “二小姐说,江州水深,血滴子、医药联盟、省武盟都搅在里面。” “她让我明牌站公子这边。” “江州地下的路,由红颜会来铺。” 陆玄接过帖子,随手塞进帆布包。 “林清雅的位置,有线索吗?” 红拂抬头。 “北郊废矿外围有三批人换防。” “血滴子的人不多,里面还有药盟车队进出。” “林小姐大概率还活着。” 陆玄的手指在帆布包带上点了两下。 “继续盯。” “别惊动里面的人。” 红拂低头:“是。” 魏长青扶着墙站起,脖子上留下五道红印。 他看着红拂,又看陆玄,嘴唇抽动。 “好。” “修罗神殿,红颜会,慕容家,苏氏,全站你这边。” “陆玄,你真以为江州没人治得了你?” 陆玄看向他。 “还有谁?” 魏长青被噎得胸口起伏,抬手指向严护法。 “严护法,今日若退,联盟会怎么处置你,你清楚。” 严护法左手撑地,慢慢爬起。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膝盖也塌了一边,站起来时身子歪着。 魏子衡急道:“严老,你都这样了,还打什么?” 严护法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红药丸。 秃顶院长看见那药丸,脸上血色退了下去。 “燃血丹?” 马志远扶住药柜。 “那是什么?” 秃顶院长咽了咽口水。 “玩儿命用的东西。” “吃下去,半刻钟内气血翻倍。” “再半刻钟后,经脉全废。” 严护法把药丸塞进嘴里,喉咙一动。 他塌下去的膝盖慢慢撑直,废掉的右臂吊在身侧,手指却开始抽动。 红拂身后的红衣女子全都握住短刃。 夜枭挡到陆玄左侧。 “殿主,他燃血了。” 陆玄抬手,把夜枭拨到旁边。 “螳臂当车。” 严护法抬头,满嘴血沫,断刀重新抓在左手。 “陆玄。” “老夫今天就算死,也要从你身上撕块肉下来。” 第一卷 第22章 燃烧精血 严护法吞下燃血丹后,肩背一点点撑起。 他右臂已经断了,膝盖也塌过,可那条废臂竟重新抬了起来,断刀在左手里横着,刀口对准陆玄。 红拂抬手。 “红颜卫,护公子。” 十几名红衣女子同时拔刃,短刀出鞘声连成一片。 夜枭也往前一步,修罗卫从门口压进来,刀鞘贴着掌心,挡在慕容老家主病床前。 慕容雪被苏晚秋扶着坐下,肩头疼得她呼吸发乱,可她还是看向陆玄。 “陆玄,别让他靠近我爷爷。” 陆玄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帆布包带上。 “他没机会。” 魏长青扶着墙喘气,脖子上的红印还在,听见这话,牙关咬得咯咯响。 “严护法,杀了他!” 严护法脚下地砖裂出几道细缝,整个人往前冲出。 红拂手腕一抖,三柄短刃飞出,直取严护法咽喉、心口、小腹。 严护法没躲,断刀一横,刀背扫开两柄,第三柄扎进他肩头,只入半寸便被肌肉卡住。 红拂瞳仁一紧,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破不了皮?” 夜枭冷声道:“他燃血后,护体罡气外放,寻常兵刃没用。” 严护法拔掉肩头短刃,随手丢到地上。 “红颜会,也就这点本事?” 红拂面皮发白,咬牙道:“再上。” 红颜卫分三路扑上。 有人攻下盘,有人封手,有人绕后刺背。 严护法站在原地,断刀连砸三下。 第一名红衣女子被刀背拍中肩头,人横着摔到药柜边,药瓶碎了一地。 第二名短刃贴到严护法肋下,却被他一肘撞开,肋骨传出脆声。 第三名刚绕到后方,严护法回身一脚,她整个人撞上门框,短刃脱手。 夜枭拔刀上前。 “修罗卫,刀阵。” 六名修罗卫齐动,刀锋压低,从左右两侧切入。 严护法笑了一声,胸口起伏加快,皮肤下方血管鼓起,整个人透出不正常的红。 “来得好。” 他提刀冲入刀阵。 第一刀砸开夜枭的刀。 第二刀震退两名修罗卫。 第三刀劈在地面,碎石飞起,最前方两名修罗卫被逼得后撤。 夜枭肩头一晃,脚步重新踏回去,刀锋划向严护法腰侧。 严护法左手抓住刀背,掌心被割开,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他却笑得更响。 “修罗神殿的人,也不过如此。” 夜枭抽刀未成,胸口被严护法一拳砸中,后背撞上柱子,嘴角血线垂下。 红拂想上前,被陆玄抬手拦住。 “退。” 红拂咬牙:“公子,他现在已经不是化境了。” 陆玄看着严护法胸口翻动的气血。 “用药堆上来的半步神境。” 马志远听见这几个字,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 “神境?” 秃顶院长跪在旁边,嘴唇发白。 “江州几十年没听过神境出手。” 魏子衡扶着墙站起,脸上刚挨过巴掌的地方还肿着。 “怕了吧?” “陆玄,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半步神境?” 魏长青喘匀了一口气,抬手整理衣领。 “严护法这颗燃血丹,是秦老亲自赐下。” “半刻钟内,他能把整座大厅的人杀光。” “陆玄,你现在跪下,把修罗十三针交出来,我还能留慕容家几口人。” 慕容老家主抓住被角,想撑起身子。 “魏长青,你敢动慕容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长青冷笑。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 陆玄抬眼看向魏长青。 “这丹,是残品。” 魏长青手指一顿。 “你胡说。” 陆玄看着严护法肩颈处暴起的血线。 “燃血秘术分三层。” “第一层提气血,第二层开骨窍,第三层护丹田。” “你这颗丹,只会烧血,护不住丹田。” 严护法脚步停了半拍。 魏长青喉咙动了一下,马上喊道:“严护法,别听他拖时间!” 严护法盯着陆玄,断刀慢慢抬起。 “残品也够杀你。” 陆玄拍了拍帆布包。 “你试试。” 严护法双脚踩碎地砖,断刀举过头顶。 他全身气血往刀上压,刀口泛起暗红,手臂上的皮肤一寸寸裂开,血从裂口里渗出。 红拂后退半步,挡在苏晚秋和慕容雪前面。 “公子,小心,他要拼命。” 夜枭扶着柱子站直,想再上前。 陆玄头也没回。 “站着。” 夜枭停住,手掌按在胸口。 严护法低吼一声,断刀劈向陆玄头顶。 刀还没落下,桌上的茶杯全部裂开,床边仪器的线也跳了几下。 慕容雪手指抓紧苏晚秋的袖口,指尖发白。 苏晚秋声音发颤:“陆先生……” 魏子衡大笑。 “砍死他!” “让他装!” 陆玄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 啪。 一巴掌抽在严护法胸口。 严护法刀势停在半空。 刀口离陆玄额前还剩三寸。 下一秒,严护法身上那层暗红罡气从胸口开始散开,肩头、手臂、后背,全都传出骨裂声。 断刀从他手里掉下,砸在地上。 严护法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陷下去一个掌印。 “你……” 陆玄收回手。 “半步神境?” 严护法双膝砸地,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他想提气,腹下却传出细碎声,整个人往前栽倒,双手撑地,腰再也挺不起来。 秃顶院长往后挪了半尺。 “丹田……碎了?” 夜枭扶着柱子,喉咙滚动。 红拂低下头,双手握紧短刃,短刃尖端抵着地面。 严护法抬头,眼白里全是血丝。 “不可能。” “老夫燃血后,半步神境……” 陆玄抬脚踩住他的肩。 “残品,也配称境界?” 严护法身体一沉,肩骨碎开,整个人趴到地上,血从嘴边往外涌。 大厅里只剩仪器滴声和严护法断断续续的喘息。 魏子衡的笑声卡住,整个人贴着墙往下滑,裤腿在地上蹭出一道灰。 魏长青手里的玉符碎片掉到脚边。 他弯腰想捡,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陆玄看向他。 “秦老在哪?” 魏长青嘴唇抖着,没答。 陆玄走过去。 魏长青往后退,后背撞到墙,退路断了。 “陆玄,你别乱来。” “秦老是京都秦家的人。” “你动了医药联盟,还废了严护法,秦家不会放过你。” 陆玄抬手扣住他肩膀。 “我问你在哪。” 魏长青额头冒汗,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站住。 “我不能说。” 陆玄手上加力。 魏长青肩头骨头发出脆声,他张口吸气,手掌乱抓,却不敢再碰陆玄手腕。 “江州……北郊。” 陆玄手指停住。 红拂抬头。 夜枭也看向魏长青。 陆玄问:“北郊哪里?” 魏长青咬着牙,嘴里挤出几个字。 “废矿外的旧药仓。” “秦老今晚在那里等药车。” 慕容雪扶着苏晚秋站起,声音发哑。 “北郊废矿?” 苏晚秋看向陆玄。 “林小姐也在那里。” 陆玄松开魏长青。 魏长青摔坐在地,捂着肩膀大口喘气。 陆玄转身看向红拂。 “查旧药仓。” 红拂马上低头。 “是。” 魏子衡忽然爬到魏长青身边,抓住他袖子。 “爸,救我。” “他会杀我们的。” 魏长青一把甩开他,抬头看着陆玄,喉咙里挤出笑声。 “陆玄,你以为你能赢?” “秦老要的不是慕容家的渠道。” “他要的是你身上的针法。” 陆玄走到他面前,脚尖停在玉符碎片旁。 “让他来拿。” 话音刚落,慕容山庄外传来刹车声。 红拂耳麦里响起急促汇报。 她抬手按住耳麦,面皮一变。 “公子,山庄门口来了三辆黑车。” “车上挂着京都秦家的牌子。” 第一卷 第23章 我给你做侍女 三辆黑车停在慕容山庄门口,车门同时打开。 六名黑衣人下车,胸口别着秦字银徽,腰间鼓起,手都按在外套里。 最后下来的是个瘦高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只木盒。 他走进大厅,看也不看地上的严护法,只盯着陆玄。 “谁是陆玄?” 魏长青扶着墙,急忙喊道:“秦管事,就是他!” 魏子衡也爬起来,指着陆玄:“他抢了秦老的牌子,还废了严护法!” 金丝眼镜男人推了推镜框。 “我叫秦放,京都秦家外堂管事。” “秦老让我带句话。” “交出修罗十三针,再跟我去和秦老磕头赔罪。” “秦老心情好,可以留你全尸。” 红拂往前半步,红颜卫短刃齐齐抬起。 “秦家外堂,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秦放扫了她一眼。 “红拂,你在江州混得不错,可京都秦家要动你,红颜会撑不过三天。” 红拂笑了笑,手指摸过短刃。 “你可以试试。” 秦放懒得跟她纠缠,目光回到陆玄身上。 “陆玄,我耐心不多。” “秦老要见你,是给你机会。” 陆玄把手里的黑牌丢到桌上。 啪的一声。 黑牌贴着桌面滑到秦放脚边。 “想要?” 秦放低头看了一眼,弯腰去捡。 陆玄抬脚踩住黑牌。 “让姓秦的自己爬来拿。” 秦放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那双眼沉了下去。 “你撒野找错人了。” 他抬手一挥。 六名秦家黑衣人拔枪。 夜枭刚要动,陆玄已经抬手。 桌上银刀飞出,第一名黑衣人的手腕被钉在门柱上,枪掉在地。 第二人还没扣下扳机,陆玄抓起茶杯碎片甩过去,碎片嵌进他喉口,他捂着脖子跪了下去。 第三人开枪。 陆玄侧身,子弹打碎药柜。 他一步到那人面前,手掌按在对方胸口。 骨裂声响起,那人撞翻两张椅子,倒地后没再动。 剩下三人往后退,枪口乱晃。 秦放吼道:“开枪!” 陆玄抬脚踢起断刀。 断刀贴地旋出去,斩断两人小腿。 最后一人转身想跑,被红拂手里的短刃扎穿掌心,枪摔在门槛外。 红拂抬脚踩住他的背。 “跑什么?” 大厅里药味和血味混在一起。 秦放站在原地,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他手里的木盒落到地上,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套白玉针筒。 陆玄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秦放往后退半步。 “这是秦老给你的见面礼。” 陆玄捡起白玉针筒,指尖一捏。 玉筒裂成数段。 “垃圾。” 秦放的下巴绷住,嘴还硬。 “陆玄,你得罪秦家,江州没人保得住你。” 陆玄走到他面前。 秦放抬手去摸腰间短枪。 陆玄一掌拍在他头顶。 秦放膝盖弯下,整个人跪在地上,脖子歪到一侧,金丝眼镜摔碎在脚边。 魏子衡看着秦放倒下,嘴唇张了张,整个人贴着墙根滑坐下去。 魏长青扶着墙,指尖在墙面上抠出几道白印。 陆玄转头看他。 “回去带话。” 魏长青嘴巴动了动。 “带……带什么?” 陆玄踢开脚边碎玉。 “旧药仓,我会去。” “姓秦的想要针法,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魏长青不敢接话,伸手去拉魏子衡。 魏子衡腿软,爬了两下才站起来。 夜枭拦在门口。 陆玄道:“放他们滚。” 夜枭让开。 魏长青拖着魏子衡往外走,刚到门边,又听见陆玄开口。 “魏家的账,没完。” 魏长青背脊一僵,扶着门框才跨出去。 黑车很快退走。 秦放的尸体被修罗卫拖到一旁,地上的血被佣人用毛巾盖住,谁也没敢多看。 秃顶院长跪在地上,膝盖挪到陆玄面前。 “陆先生,刚才老朽说拜师,是认真的。” 马志远也低着头。 “您救苏总,救慕容老家主,又当场验出毒丹。” “江州医药圈愿唯陆先生马首是瞻!” 旁边几个医生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弯腰。 “陆先生,以后只要您有吩咐,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医药联盟卖毒丹,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陆玄提起帆布包。 “有证据的都交给红拂。” 红拂低头应下。 “公子放心,今晚之后,江州各医院都会收到这份药检。” 慕容老家主撑着床沿坐起,慕容雪赶紧扶住他。 “爷爷,您别乱动。” 慕容老家主摆手,盯着陆玄。 “陆先生,老头子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慕容家药材渠道,从今天起归你调度。” “江州南城三十六家药铺,七座药山,两条运输线,全部归陆先生调遣。” 慕容雪抬头,手抓紧被角。 “爷爷……” 慕容老家主没看她,继续道:“你要人,慕容家给人。” “你要钱,慕容家给钱。” “慕容家,全族愿为陆先生效劳。” 大厅里的医生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插嘴。 苏晚秋扶着慕容雪,轻声道:“老爷子这是把家底交出来了。” 慕容雪的肩头轻轻起伏,视线落在陆玄身上。 陆玄把黑牌收回口袋。 “不稀罕。” 慕容老家主手一顿。 “陆先生?” 陆玄看向慕容雪。 “婚书。” 慕容雪的手慢慢收紧,黑金婚书在她掌心被捏出折痕。 “陆玄,我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陆玄伸手。 “婚书。” 慕容雪咬着唇,眼圈发红。 “你就这么急着退?” 陆玄道:“我下山就为两件事。” “退婚,报仇。” “别耽误我正事儿。” 慕容老家主咳了几声,伸手从慕容雪手里拿过婚书。 他翻开封皮,看见背后压着的暗纹,手指停住。 那暗纹藏在黑金纸里,灯下才显出轮廓,像古老门印,又像半截天梯。 慕容老家主的手抖了一下。 “天界印。” 陆玄看他。 “你认得?” 慕容老家主吸了口气,声音发哑。 “当年陆老爷子来江州,腰间挂过一枚同纹玉牌。” “他说这东西不能见光。” “还说慕容家若有一天见到持此婚书的人,不准问来路,必须认。” 顾福说过陆家旧恩,张震天书房有旧档,秦家盯着针法。 现在又多了一个天界印。 陆玄的手指在帆布包带上敲了两下。 “他还说过什么?” 慕容老家主摇头。 “那晚他来得急,身上有血。” “他只让我收好婚书,说陆家若出事,江州有人会出手。” “老头子当年没敢多问。” 慕容雪看着爷爷。 “您从没跟我说过。” 慕容老家主叹了口气。 “你那时候还小。” 陆玄把婚书拿回来,从针包里抽出一张空白退婚书,摊在桌上。 “签。” 慕容雪站着没动:“我不签。” 陆玄抬眼。 慕容雪往前走了半步,膝盖落地。 “陆玄,我真错了。” “你要怎么骂我打我罚我都行。” “退婚书,我不签。” 慕容老家主也撑着下床,脚刚落地,整个人晃了一下。 慕容雪急忙扶他。 慕容老家主推开她,朝陆玄弯下腰。 “陆先生,老头子求你。” “慕容家可以不要名分。” “雪儿可以从侍女做起。” “这婚,先别退。” 陆玄看着跪在地上的慕容雪,又看向老家主。 “我不收拖油瓶。” 慕容雪抬头,嘴唇发白。 “我可以学。” 陆玄把退婚书拍在桌上。 “我没空教。” “快签字。” 慕容雪盯着桌上的纸,手指慢慢伸过去,又停住。 红拂耳麦里传出急促声音。 她按住耳麦,走到陆玄身侧。 “公子,山庄外又来人了。” 陆玄没回头。 “谁?” 红拂看了慕容老家主一眼,压下声音。 “省武盟。” 没有了夜色掩护,陈未名优势大减,而夜魔更是战斗力急速下降,加上身受重伤,此刻甚至不如之前的两成了,又如何挡得住这等攻击。 紧接着,他手中的升金炉猛然飞起,竟是在刹那间将拿到拳状灵力尽数吸纳。 然而有光芒的地方就有黑暗,终究有些人为了私欲,追求极限的力量,却堕落了心灵。这可以称之为‘魔’。 此剑只在法阵,却让方圆近百丈地面泛起波纹,上官羽狐飞身而起,躲开波及之后,立刻冲向林修。 三眼铳这种好用的火器,建虏也有配备,一般是不善于射箭之人都有。蒙古人中也有,但少。不过考虑到对方可能也是探马之类的精锐,那就不足为贵了。 最重要的是,苏航和自己那个强悍的师尊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连遗迹那个师兄洛九尘,都对苏航礼遇有佳,这其中藏着的信息,由不得格罗斯不正视。 因为天道凌出现的关系,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许多剧情中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例如乔峰,他的的真实身份虽然依旧被人揭发了,但并没有像原著中那样被江湖中的那些废物举行英雄会围剿,反而和萧远山相认。 身后,目瞪口呆的盯着张伯背影,秦玄心中翻江倒海,震惊不已。 话说之前虽然曦和答应守护商国两百年时间,但那是守护,眼下却是主动进攻。 最早两人给朱子清当助手,期间自然没少聊天。朱子清或多或少给他们讲过一些故事的设定——都是前世看过来的。 而且,大家都知道今年是个什么年成,其他州县都难送来如此足数的粮食,怎么蔚州居然就能做了。不过因为陆缜已把自己的身份报了出来,那些差役们也不敢在他面前议论纷纷,只是各自打了几个眼色,就把话给递了进去。 躲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怪物将手上的两具尸体吃了个干净,让后又走回去将吃剩了一半的笑笑尸体捡起来也吃了进去,然后才慢吞吞的离去。 泽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总部,没有一个机器人去制止他,她们全部得到了神奈子下的命令,绝对不可以去阻拦泽特。至于神奈子为什么要这样下令,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随他而来的这些东厂番子的情况可就没这么顺利了,他们反应本就没有段锋迅速,又因为听到对方用了弩箭而唬了一跳,动作一慢间,就又有三人中箭倒地,发出了一阵惨叫。 “根据卦象显示,今天我会有一场劫难。”云尘脸色沧桑,语气深沉,叹了一口气道。 叶璇双手指尖的白色光芒逐渐消失不见,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看着那龙骨竟然慢慢笑了起来。 琴姬环顾四周,依洛娜还在睡觉,那地上的篝火竟然还没有燃烧殆尽,外面的天空已经亮起虽然在这天气里面根本就看不见太阳。 “好,我们与那洪家老狗约定的时间是在五天的时日,如今才过了三天,那老狗不会怀疑的。”苏毅点点头说道。 第一卷 第24章 复仇的开端 陆玄看着桌上的退婚书,手指敲了敲纸面。 “签。” 慕容雪跪在他面前,手还悬着。 她刚才还敢让陆玄滚,现在连抬头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陆玄,我可以不要名分。” “我给你端茶倒水,也可以。”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退婚书,能不能先不签?” 慕容老家主撑着床沿,胸口一起一落地喘。 “陆先生,雪儿从小被我惯坏了。” “她有错,慕容家难辞其咎。” “你要罚,就罚慕容家。” “这婚书,先留一留。” 苏晚秋站在旁边,手搭在慕容雪肩头,没开口。 马志远和几个院长跪在地上,谁也没敢插话。 刚才魏长青、严护法、秦家外堂管事都被陆玄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慕容家大小姐跪在地上求着留下婚约。 这种事放在半小时前,门口保安都能笑掉牙。 宋强缩在墙边,手掌捂着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想起自己在门口骂陆玄闹场那会儿,后背往墙上贴了贴。 陆玄把退婚书往慕容雪面前推了半寸。 “我下山不是来收丫鬟的。” 慕容雪手指揪着裙摆。 陆玄道:“签了,别误我正事。” 慕容雪抬头看他,唇边的血还没擦净。 “报仇?” 陆玄没答。 红拂按着耳麦走近,红衣女子在她身后分开两列。 她扫了慕容雪一眼,嘴角带了点笑。 “慕容小姐,公子不喜欢别人拖他后腿。” 慕容雪低声道:“我不会拖。” 红拂把红色金边帖收进袖口。 “你刚才挡严护法那一下,挺有胆。” “可公子现在要办的事,光有胆子帮不上忙,得有本事。” 慕容雪咬住嘴唇,手一点点伸向退婚书。 外面传来车声。 一辆接着一辆。 山庄大门方向,车灯从窗格里压进来,白晃晃的一片。 红拂耳麦里又传来急促汇报。 她按住耳麦,眉心收了收。 “公子,省武盟的人进门了。” 陆玄手停在退婚书边。 “张震天?” 红拂低头。 “是。” “前后门全被堵了。” “山道上还有车。” “人数在五百左右。” 慕容老家主手掌拍在床沿上。 “张震天真来了?” 马志远从地上抬起头,喉结滚了滚。 “省武盟盟主亲自带人?” 秃顶院长嘴唇没了血色。 “张震天三年前打穿江南十三馆。” “他手底下那批武馆精锐,全是吃这口饭的。” 宋强扶着墙,腿往下弯了一截。 “完了。” “刚废了张狂的腿,张震天带这么多人来,慕容山庄扛不住。” 慕容雪站起时脚下一歪,苏晚秋赶紧扶住她。 “陆玄,你先从后院走。” “我爷爷在江州还有几条暗道。” 红拂转头看她。 “慕容小姐,后院也被封了。” 慕容雪看向她。 “红颜会不能调人?” 红拂笑了下。 “能。” “可五百武盟精锐压进来,红颜会的人赶到前,你们家就被拆光了。” 夜枭从门口进来,胸口还沾着血。 “殿主,修罗卫可守正厅。” “属下去外面拖住张震天。” 陆玄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黑金婚书,塞回帆布包。 “用不着。” 慕容雪急了。 “你别一个人出去。” “张震天不是严护法那种人。” “他省武盟能坐到今天,身后还有省城武道总会。” 陆玄走向门口。 “我找的就是他。” 红拂跟了两步,脚下顿了一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过的旧纸,双手递上。 “公子,刚查到一份旧档。” 陆玄接过。 纸页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写着十八年前云海西门封路记录。 几行字不多。 省武盟奉令封锁西门外三条路。 不得放陆家人出城。 不得让顾家、林家车队入城。 签押处,是张震天。 陆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 慕容老家主靠在床头,看到纸上的内容,喘气声乱了。 “陆家那晚求援路,是省武盟截断的?” 红拂点头。 “张震天只是执行。” “后面还有批注。” “京都齐家来函,陆家若有漏网,顾、林两家一并清理。” 陆玄抬起头。 大厅里的灯晃了两下。 慕容雪看着他手里的旧纸,嘴张了张,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见过陆玄不耐烦,也见过陆玄动手。 可这次,陆玄没有骂人,也没有催退婚书。 他把旧纸折好,放进怀里。 “红拂。” 红拂弯腰:“在。” “慕容家的人,一个不准出去。” “苏晚秋和老家主,留在屋里。” “夜枭看门。” 夜枭抬头:“殿主,属下陪您。” 陆玄摆手:“不用。” “是。” 夜枭手掌按住刀柄,停了几息,退回门边。 慕容雪扯住陆玄袖口。 “那我呢?” 陆玄低头看了她的手。 慕容雪五指松开,手垂到身侧。 “我不添乱。” “我就站门口看着。” 陆玄道:“你看不住。” 慕容雪胸口起伏了两下。 红拂偏头笑了一声,又收住。 山庄外,扩音器传来男人的声音。 “陆玄,滚出来!” “废我儿双腿,杀我武盟弟子。” “今晚你和慕容山庄一起陪葬!” 紧接着,数百人齐声踏步。 脚底下的地砖都在震。 宋强吓得蹲下去,双手抱住脑袋。 马志远把记录板抱在怀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碎得听不清。 慕容老家主咬着牙道:“张震天连慕容家都敢压,看来他真抱上了齐家的腿。” 陆玄抬脚往外走。 红拂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公子,张震天手下有四大馆主,八名半步化境。” “山道两侧还有弩手。” 陆玄道:“刚好。” 红拂的脚步顿了一拍。 陆玄走到门口,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把他旧外套吹得贴紧了身。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站满石阶和草坪。 张震天站在最前方,灰色练功服,右手握着一根铁拐。 张狂被人抬在担架上,两条腿包着厚厚纱布,嘴里塞着止痛布,看到陆玄出来,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骂声。 张震天抬起铁拐,指向陆玄。 “你就是陆家那个余孽?” 陆玄停在台阶上。 “你认得我?” 张震天眯起眼。 “十八年前没能把陆家清干净,是我的疏漏。” “今晚补上。” 红拂手指压住袖中短刃,声音压得很低:“公子,齐家的人给他递过话。” 陆玄看着张震天。 “西门三条路,是你封的?” 张震天把铁拐往地上一杵,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是。” “陆家车队撞到我武盟关卡,死了十二个。”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想冲出去,也被我拦了。” 陆玄的手慢慢垂下来。 张震天笑了。 陆玄抬手,拦住准备上前的红拂和夜枭。 “今天这笔账,我自己收。” 红拂低头,后退半步。 夜枭握刀的手停住,也退回门槛内。 张震天抬起手,五百武盟精锐齐齐亮出兵器。 刀光碎了满院月色。 “陆玄,我给你个机会。” “跪下。” “把修罗十三针交出来。” “再把你身后这些女人都交给武盟。” “我留你一口气,送去齐家。” 陆玄走下第一级台阶。 “齐家在等我?” 张震天道:“等你的人多了。你能不能活到京都,都很难说。” 陆玄又下一级台阶。 “那就从省武盟开始。” 张震天手掌一落。 五百武者往前压来。 第一卷 第25章 修罗之域 五百武盟精锐站满台阶下方,兵器在夜风里碰出细碎的声响。 陆玄站在最前面,旧外套被风压在身上,怀里那张旧纸的折痕硌着胸口。 张震天举起铁拐,拐尖抵向他胸口方向。 “陆家余孽。” “跪下,把针法交出来,我留你半口气。” 陆玄看着他。 “十八年前,你也这么跟陆家人说话?” 张震天眯起眼,铁拐杵在地上,石板闷响。 “我奉令封路,你要怪,就怪你陆家命短。” 红拂站在门槛边,袖口里的短刃已经滑出半截。 夜枭胸膛起伏得厉害,提刀往前迈了半步。 “殿主,属下先去开路。” 陆玄抬手。 “退回去。” 夜枭咬着后槽牙:“对方人多,山道还有弩手。” 陆玄没回头。 “退。” 夜枭握刀的手僵了一息,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白印,退回门边。 红拂收了笑,压低声音:“公子,省武盟不是普通打手。” 陆玄偏头看她。 “我说了,今天这笔账,我自己收。” 红拂手垂下去,短刃滑回袖口。 “红颜卫,守屋。” 慕容雪站在大厅里,手抓着门框,唇边血迹还挂着。 她盯着院子里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五指在门框边缘扣出指甲印。 “陆玄,你别逞强。” “张震天手里还有省城武道总会的牌子,他今晚敢带人来,肯定留了后手。” 陆玄往台阶下走。 “你进去。” 慕容雪没挪:“我不会拖你后腿。” 陆玄停步,抬指隔空朝她肩头一点。 慕容雪肩膀一麻,脚跟往后拖了两步,被苏晚秋架住胳膊。 她嘴张了张,骂人的话到了舌尖又咽下去。 陆玄道:“站稳都费劲,看什么热闹。” 苏晚秋搀着慕容雪,小声说:“慕容小姐,别出去了。” 慕容雪盯着陆玄的背,手按在肩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他嘴真毒。” 红拂瞥她一眼。 “公子没让你躺下,已经算客气。” 院子里,张震天听见这话,脸上肉跳了一下。 “陆玄,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红颜会,修罗卫,慕容家,全被你护在身后。” “我今天带来的不是街边混混。” 他铁拐往身后一指。 “四大馆主。” “八名半步化境。” “五百武盟精锐。” “随便挑出十个,都能拆掉慕容山庄大门。” 张狂躺在担架上,嘴里塞着布,听见父亲的话,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叫声,眼珠子亮得发直。 张震天回头扫了他一眼,手掌往下一压。 “拿下陆玄者,赏千万。老夫亲收为义子。” 武盟人群里的喘息粗了一截。 几个馆主先发力,脚底踩裂石板,带着身后数十人冲上来。 夜枭站在门边,按着刀柄的手把木柄捏得咯吱响。 红拂抬手拦住红颜卫,目光落在陆玄脚下。 陆玄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进院子。 前排武者离他只剩三步。 有人吼:“废了他!” 有人举刀朝他肩上劈下来。 陆玄抬起头,看向张震天。 “齐家让你封路。” “血滴子杀人。” “省武盟断后。” “医药联盟下毒。” 张震天面皮绷紧。 “你还真查到不少。” “够你上路用了。” 陆玄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够我收账。” 第一把刀劈到陆玄头顶时,刀身悬停。 持刀的人两条胳膊涨得发粗,牙齿磨出声,刀锋却再压不下半寸。 第二人从侧面捅过来,枪尖凝在陆玄肋前三寸。 第三人棍子砸下,棍身弯成弧,人却被钉在原地,两只脚往石板里陷了半指。 张震天眉头压了下来。 “怎么回事?” 四大馆主里穿黑马褂的壮汉吼了一声:“上啊!” 话音没落完,陆玄五指朝下一压。 前排三十多人胸膛齐齐凹进去。 兵器脱手。 人影倒着飞回后方队伍,血从口鼻之间喷出来,半空里扬起一片红。 院子里的冲势硬生生断了。 有人脚下一刹,被后面的人顶得踉跄。 有人想往后退,肩胛骨被同伴死顶着挪不开。 张震天铁拐横过来,抽在退步那人后脊上。 “谁退,按叛盟处置!” “冲!” 武盟精锐被赶着往前涌。 弩手从两侧屋檐下露出身子,弩口压向陆玄。 红拂抬头,红颜卫短刃齐动。 陆玄抬了下手。 “别管。” 红拂牙根一咬:“公子,弩箭有毒。” 陆玄看着前面。 “省点力气。” 弩弦齐响。 几十支短箭射过来。 箭头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齐齐定住,箭尾还在颤。 张震天握拐的手指关节发响。 陆玄抬眼。 那些短箭掉头,贴着武盟人群脚边钉进石板。 箭头没入石面,只露箭尾。 两侧弩手手腕酸软,弩机咣当落了满地。 慕容老家主坐在屋里,喉咙里闷住一声咳。 “这是什么境界?” 马志远靠着药柜,嘴唇翕动了两下。 “古武典籍里没写过。” 秃顶院长跪在旁边,脑袋埋得快贴着地砖。 “这哪还是人力……” 张震天听见屋里的声音,颧骨上的肉跳了两下。 他举起铁拐,指向四名馆主。 “你们四个一起上。” “就他一个人。” “耗也耗死他。” 四名馆主互相对了个眼神,脚底一蹬,同时从四个方向压过来。 黑马褂壮汉打头一拳,拳风把台阶上的灰尘掀起一片。 陆玄没看他,手指弹了一下。 壮汉胸口衣料撕开,人从原地飞出去,后背撞断院中石灯,灯座碎片往四面弹。 第二名馆主双刀交叉劈来,刚贴近陆玄后背,两把刀从中间折断,刀柄弹回去砸进他自己胸口。 第三名馆主腾身踢向陆玄后颈,人在半空被一股力拧了方向,砸进草坪里,小腿骨从裤管里顶出来。 第四名馆主停了。 他攥着长枪,枪尖对着陆玄,两条胳膊抖得枪杆晃个不停。 陆玄看向他。 “再来。” 那人喉结上下滚了一圈,长枪掉在脚面上。 张震天一拐打在他后背。 “废物!” 那名馆主跪趴下去,嘴里呕出一口血沫。 张震天往前迈了两步,灰色练功服被风扯得猎猎响,额角的青筋一条一条鼓出来。 “陆玄,你以为你赢了?” “省武盟背后站着齐家。” “齐家背后还有人。” “你杀光这里的人,也改不了被灭的结局。” 陆玄抬脚往前走。 每走一步,院子里的武者就往后退半步。 张震天吼出来:“不准退!” “杀!” 五百武者被逼到头了,喊声一层叠着一层,再次涌上来。 陆玄停下脚,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脚下三丈之内,地面的碎尘被一股力往外推开。 冲在最前面的武者踏进三丈,身体当场散架,血肉甩到后面人的衣襟和脸上。 第二批人收不住脚,撞进那片区域,骨头碎裂的声音密密实实地连成一团。 长刀碎。 铁棍弯。 人影一片接一片栽下去。 有人转身跑,迈出两步,膝盖炸开血口子,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往前爬。 有人扔掉兵器,跪在石板上,额头磕得稀烂。 “盟主,打不了!” “他身边进不去!” “这是什么邪功!” 张震天站在原地,铁拐的拐头第一次往回缩了半寸。 陆玄抬头看他:“修罗之域。” 四个字出口,院子里还能站着的武盟精锐齐齐跪下去,脊背被一股力道压弯,额头按上石板。 张狂在担架上乱挣,嘴里的布掉出来。 “爸,救我!” 张震天扭头去看儿子。 担架两边的武者已经跪趴在地,张狂连担架一块摔到石阶上,两条裹着纱布的断腿磕到台阶棱角,惨叫声划破整个院子。 陆玄从满地兵器中间走过,鞋底踩着断刀碎片,走到张震天面前停下。 张震天举起铁拐,拐头才抬到一半,整根铁拐从中间裂成两截,断口砸在他脚面上。 陆玄伸手,五指扣住他的天灵盖。 张震天双膝弯下去,跪在石板上,脖子被一股力压住,抬不起分毫。 第一卷 第26章 抽魂剥茧 张震天跪在石板上,半截铁拐砸在脚边。 陆玄五指扣住他头顶,往下一按。 张震天脖颈发出细响,额头离地只剩半尺。 “陆玄,你敢杀我,齐家不会饶你。” 陆玄俯身看他。 “我问,你答。” 张震天喘着气,眼皮乱跳。 “我答了,你放我儿子?” 张狂躺在担架上,两条断腿还在渗血,扯着嗓子喊道:“爸,救我啊!” 陆玄抬手一挥。 张狂连人带担架滑下台阶,撞在石狮旁,嘴里喷出血沫。 张震天脸皮抽动。 “陆玄,有种冲我来!” 陆玄道:“十八年前,你拦下的女人是谁?” 张震天咬牙不答。 陆玄指尖加力。 张震天膝下石板裂开,喉咙里挤出闷声。 “我说!” “陆家三夫人,苏云卿。” 陆玄手指停了片刻。 门口,红拂收回半截短刃。 慕容雪扶着门框,听见这个名字,呼吸乱了一拍。 陆玄问:“孩子呢?” 张震天避开他的目光。 “孩子被她护在怀里,我只看见襁褓。” 陆玄道:“后来呢?” 张震天咽了口唾沫。 “血滴子的人到了,他们带着黑伞,伞里藏针。” “苏云卿中针后,还抱着孩子往林家车队跑。” “我带人截了林家的车。” 陆玄手背青筋浮起。 张震天急声道:“我只是奉命行事,齐家给省武盟递了信,信上盖着齐家家主私印,我不敢不做。” 陆玄从怀里取出旧档,丢到他面前。 “这上面只有你的签押。” 张震天看见纸页,喉咙发紧。 “原信不在我这里。” 陆玄道:“在哪?” “国都,齐家祠堂密库。” “齐家每年祭祖前,都会清点旧案。” 陆玄蹲下,手掌按上他眉心。 张震天察觉不对,身子往后挣。 “你要干什么?” 陆玄道:“怕你说累,帮你。” 张震天牙关打颤。 “陆玄,你不能搜魂,我说,我全说!” 陆玄没有松手。 张震天急忙喊道:“齐家少主齐云庭,下个月初八在国都订婚。” “血滴子狱主会去送礼,礼单里有陆家旧物!” 红拂抬头,朝身后红颜卫道:“记下。” 张震天抓住机会继续道:“我还知道秦老是谁。” “秦老是齐家养在江州的药线,医药联盟用青鳞散控病人,药材渠道全往国都送,血滴子负责灭口。” “我能作证。” 陆玄看着他。 “晚了。” 张震天还想开口,陆玄掌心落下。 “搜魂。” 张震天全身绷紧,眼白上翻,双手抠进石板,十指渗血。 院中武盟弟子跪伏一片,没人敢动。 有人想往草坪爬,刚挪半步,修罗卫刀鞘落在他后颈。 “趴好。” 夜枭站在台阶边,胸口带血,手握刀柄。 红拂走到陆玄身侧。 “公子,搜魂伤神,留他活口审也一样。” 陆玄指尖收紧。 “他嘴里没几句真话。” 张震天喉咙里断断续续吐字。 “西门,封路,齐家令,血滴子黑伞,林家车队,顾家暗卫,苏云卿,孩子。” 陆玄眼底血色翻涌,手掌未松。 张震天牙齿相撞,声音碎成几截。 “齐家少主齐云庭,订婚,国都云顶楼,礼物,麒麟血玉碎片,血滴子狱主亲送。” 陆玄抬手。 张震天扑倒在地,额头磕上石板,身体抽动。 张狂看见父亲倒下,哭喊道:“爸!” 陆玄转头看他。 张狂立刻闭嘴,拖着断腿往后蹭,纱布被磨开,血线拖出半尺。 “别杀我,我没参与十八年前的事。” 陆玄停在他面前。 “你爹挡路,你废人腿,挺随根儿。” 张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他撑起上半身,脑袋往石板上撞。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未落,陆玄踩住担架边缘。 担架断开,张狂摔在地上,疼得蜷起。 陆玄看向夜枭。 “省武盟核心,一个不留。” 夜枭低头。 “是。” 修罗卫压进院子。 武盟四大馆主已废三人,剩下一人跪在草坪边,双手举着长枪。 “陆先生,我愿交出武馆,带人投修罗神殿。” 红拂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刚才谁喊着拿下公子领赏?” 那馆主喉咙滚动。 红拂抬手,短刃划过。 馆主捂着喉口倒下,长枪砸在脚边。 红拂起身,裙角未染血。 “下辈子嗓门小点。” 院子里武盟弟子连滚带爬后退。 有人丢开兵器。 “我只是武馆学徒!” “我没杀过人,只是来撑场面!” 陆玄从人群中走过,抬手点了几人。 “手上没血的,废武功,赶出江州。” “参与封路,走镖,护送血滴子的,杀。” 红拂点头,朝身后吩咐。 “查名册。” “红颜会三条暗线全开,今晚前,把武盟账本,押镖记录,旧年封路名单,送到公子车上。” 夜枭擦掉嘴边血迹。 “省武盟总舵呢?” 陆玄道:“封。” 夜枭道:“省城武道总会会插手。” 陆玄看他一眼。 “让他们来。” 夜枭低头。 “属下明白。” 慕容老家主在苏晚秋搀扶下走到门口,看着满院断刀和血迹,手掌扶住门框。 “陆先生,慕容家药材渠道从今晚起听你调遣。” “国都那边需要药材身份,慕容家能安排。” 慕容雪站在他身后,肩头还疼,却往前走了半步。 “我也去。” 陆玄偏头。 “你去干什么?” 慕容雪抿唇。 “齐家订婚,医药圈肯定有人参加。” “慕容家的请柬能进云顶楼。” “你要查麒麟血玉,我能带路。” 红拂笑了一声。 “慕容小姐学聪明了。” 慕容雪没理她,只看陆玄。 “退婚书可不可以先不签?”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退婚书,纸角被捏皱。 “让我先把你送进云顶楼。” “之后你要退,我听你的。” 慕容老家主张了张嘴,最后没开口。 陆玄拿过退婚书,看了一眼,又塞回她手里。 “先留着。” 慕容雪手抖了一下。 “你答应了?” 陆玄道:“别拖后腿。” 慕容雪低下头,唇角弯起,又强行忍住。 红拂按住耳麦,听了几句,走回陆玄身边。 “公子,齐云庭订婚请帖查到了。” 她把平板递来。 屏幕上是一张电子请帖。 国都云顶楼。 齐云庭订婚宴。 女方名字是空的。 陆玄把平板还给她,转身往山庄外走。 “备车。” 红拂跟上。 “去哪?” 陆玄没有回头。 “国都。” 第一卷 第27章 飞花摘叶 陆玄上车前,慕容雪攥着退婚书追到车边。 “我会去国都。” 陆玄拉开车门:“随你。” 慕容雪跨上一步:“我能带你进云顶楼,也能查齐家的药材线。” 红拂靠着车门看她:“慕容小姐,国都不比江州,我护不住你。” 慕容雪回看她:“用不着。” 陆玄坐进后座,帆布包放在腿边。 夜枭递来密封袋,里面装着口供,封路旧档,省武盟押镖名册。 “殿主,省武盟总舵已封,张家核心全清,学徒和普通馆众按您的命令处置。” 陆玄翻开名册,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 十八年前,省武盟护送一批黑伞客,从云海西门入江州。 红拂坐上副驾,回头道:“血滴子走的是北郊废矿线,秦老旧药仓已经空了,林小姐还没找到。” 陆玄合上密封袋:“血滴子会送线索来。” 红拂眉梢一挑:“他们还敢来行刺?” 陆玄看向窗外,山庄门口血迹被水冲散,石缝里卡着碎刀。 “他们不来,我还得找。” 红拂按住耳麦:“车队出山。” 三辆车驶离慕容山庄。 台阶上,慕容雪把退婚书塞进怀里。 慕容老家主扶着门框:“雪儿,陆先生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慕容雪抬头,肩头纱布渗出血色。 “我已经丢过一次人,不能再丢第二次。” 山道外,车速降下。 通讯器里传来夜枭的声音:“殿主,前面路口有车祸。” 红拂皱眉:“这个点,山道上哪来的车祸?” 陆玄抬眼:“停。” 弯道前,一辆黑色越野横在路中央,车头撞进护栏,车门半敞。 路边跪着一个黑色作战服男人,左肩插着细针,右手捂腹,血从指缝往外淌。 三名黑伞客站在他面前,伞面低垂,伞骨露出银针。 其中一人踩住男人手背。 “玄武司的人,也敢挡血滴子的路?” 男人咬牙抬头:“你们在北境布药线,白帅迟早掀了你们。” 黑伞客笑出声:“白凌月今天自身难保。” 男人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国都订婚宴都摆好了,她还顾得上北境?” 伞尖抵住男人喉口。 “玄武令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男人伸手摸向胸前内袋。 伞尖钉穿他的手腕。 血溅上路面。 车内,红拂回头:“公子,玄武司是北境情报口,北境白帅,白凌月。” 陆玄推门下车。 他脚步停了半拍。 怀里七封婚书,第三封封皮上写着白字。 红拂看见他的动作,唇角一弯:“公子,不会又是未婚妻吧?” 陆玄没有理她。 黑伞客听见脚步声,转头吐出一个字:“滚。” 陆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 跪地男人抬头,嘴角带血:“快走,他们是血滴子黑伞堂,伞里有毒针。” 陆玄夹着树叶:“问你件事。” 黑伞客盯着他:“你配问?” 陆玄道:“北郊废矿,林清雅在哪?” 三名黑伞客同时停手。 中间那人伞柄一转,伞骨弹出数十根细针。 “陆玄?” 红拂袖中短刃滑出:“公子,留活口?” 陆玄抬手。 树叶从指间飞出。 中间黑伞客喉口多出一道血线,双膝砸地,伞还举在手里。 另外两人撑开伞面。 毒针射向陆玄面门。 陆玄伸手,从护栏上接住雨水。 一滴水弹出,毒针碎成几截。 第二滴水穿透伞面。 第三滴水没入黑伞客眉心。 那人后脑溅血,伞柄脱手,身体栽倒。 最后一人转身奔逃。 陆玄再弹一滴水。 水珠穿过他的膝弯,打进山道石壁,留下圆孔。 黑伞客扑倒在地,抱腿翻滚。 红拂走过去,一脚踩住他后颈。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黑伞客脸贴碎石,嘴里全是血沫:“陆玄,死狱不会放过你。” 陆玄走到他面前:“林清雅。” 黑伞客喘了两口:“她被送出废矿了。” “送去哪?” “国都。” 红拂蹲下,短刃贴上他耳根:“谁接的人?” 黑伞客咬牙不答。 短刃往下压,耳根渗血。 “齐家。” “还有药盟。” “死狱只负责把人送到江州北站。” 陆玄问:“血档呢?” “狱主带走了,去国都送礼。” 红拂抬头:“齐云庭订婚宴?” 黑伞客闭上嘴。 陆玄看了他一眼。 红拂起身,短刃划过他颈侧。 山道只剩受伤男人的喘息。 陆玄走到他面前,指尖点在肩头针孔。 一线黑血从伤口渗出。 红拂拿出止血包:“你叫什么?” 男人缓过气,从怀里摸出半块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玄武二字,背面是白家军印。 “北境玄武司,秦川。” 他把令牌递向陆玄,手腕还在发抖。 “陆先生,白帅让我查江州药线。” “我查到血滴子和齐家往来,半路被他们盯上。” 陆玄没接:“白凌月让你来的?” 秦川抬头:“您认识白帅?” 红拂笑了一声:“认识不认识,得先看看婚书上有没有。” 秦川看向陆玄。 陆玄从怀里抽出第三封黑金婚书,只露出封角。 白字在车灯下泛着暗纹。 秦川撑地想起身,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属下见过姑爷。” 陆玄皱眉:“别乱叫。” 秦川低头,将玄武令举得更高。 “白帅三日前传令,若在江州遇见陆玄,玄武司一切权限交给您。” 红拂挑眉:“她早知道公子会来?” 秦川咳出血:“白帅说,陆家的人迟早会进国都。” “齐家敢摆这场订婚宴,就一定会把旧案里的东西翻出来。” “她让我把这块令交给您。” 陆玄接过玄武令。 令牌入手沉,边缘带着新划痕。 秦川擦掉嘴角血迹:“国都国宾馆外三层安防,玄武司能开一条路。” 陆玄把令牌塞进口袋:“不用。” 秦川手停在半空。 红拂扶他站起:“你还不懂公子。” 秦川看向陆玄:“那您去国都,要玄武司做什么?” 陆玄拉开车门,回头看向山道尽头。 “白凌月在哪。” 秦川脸色一变:“白帅今晚就在国都。” 陆玄坐进车里。 红拂合上车门,吩咐红颜卫处理现场。 通讯器里,夜枭开口:“殿主,前往国都的专机备好了。” 陆玄低头,掌心玄武令翻了个面。 白家军印下刻着一行小字。 见令如见白凌月。 陆玄抬眼:“走。” 第一卷 第28章 踹破国宾门 专机落在国都军用机场时,秦川伤口又渗出黑血。 红拂按着止血棉,指尖染黑:“公子,血滴子的针毒进肺了。” 秦川靠在座椅上,唇色发青,还把玄武令推到陆玄面前:“陆先生,先去国宾馆,白帅那边不能耽误。” 陆玄捻起银针,刺进他锁骨下方:“闭嘴。” 黑血从针孔涌出,顺着衣领往下流。 红拂低头看了一眼:“这针再偏半寸,人就没了。” 陆玄收针:“有我在,没不了。” 秦川缓过气,撑着扶手坐直:“白帅说过,您若来了国都,玄武司听您调遣。” 陆玄把玄武令丢回他怀里:“先管好你自己。” 秦川双手接住令牌:“国宾馆今夜最高安保,白家军进不去,齐家的人也盯着玄武司。” 陆玄拿起帆布包:“门在哪?” 秦川道:“正门三道合金防弹门,外面两队特勤,里面还有齐家护卫,您要进去,只能走地下通道。” 陆玄起身:“我走正门。” 红拂合上急救箱:“我就知道。” 国宾馆主楼前,红毯铺过台阶,黑色礼车排到喷泉外。 两排特勤守在门口,耳麦里不断传来命令。 大厅灯火通明,国都各家子弟端着酒杯,说话都收着嗓子。 今晚,是齐家大少齐天道和北境白帅白凌月的订婚宴。 请帖只发给国都顶层圈子,来晚一步都进不了内厅。 正门外,中年经理拦住陆玄,视线扫过他的旧外套和布鞋:“先生,请出示请柬。” 陆玄道:“没有。” 经理沉下脸:“没有请柬不能进。” 红拂从后面走来,指尖夹着玄武令:“这个够不够?” 经理看见令牌,脸色变了变,又把手背到身后:“今晚国宾馆由齐家接管,玄武司权限暂停。” 秦川扶着车门,脸色发白:“谁给你的命令?” 经理抬了抬下巴:“齐少的命令。” 秦川咬牙:“白帅还在里面。” 经理扯了下嘴角:“白小姐马上就是齐家少夫人,北境的规矩,管不到齐家的订婚宴。” 陆玄看向合金门:“开门。” 经理挡在红毯中央:“先生,我劝你别在这里闹事,国宾馆不是江州小山庄。” 几个特勤围上来,手掌按住腰间。 有人低笑:“又来一个想混进去攀关系的。” 另一人扫了陆玄一眼:“穿成这样来国宾馆,门口地毯都比他衣服贵。” 红拂看过去,那人立刻闭嘴,手指还扣着枪套。 经理冷声道:“最后说一次,滚开。” 陆玄踏上第一阶。 经理脸色大变:“拿下!” 两名特勤伸手抓向陆玄肩膀。 陆玄手未抬,两人胸口塌响,倒飞砸上礼车,车窗碎了一地。 枪套打开的声音连成一片。 陆玄继续往上走。 经理后退,额头见汗:“用枪!” 十几支枪口抬起。 红拂刚要动,陆玄已经站在合金门前。 那门厚重,门面刻着国宾馆徽记,两侧电子锁亮着蓝光。 经理嗓音发尖:“这门能挡火箭弹,你踹一脚试试?” 陆玄抬腿。 一脚落下。 合金门从中间凹陷,门轴连着墙体断裂,整扇门贴地滑进大厅,撞翻签到台和两排花架。 乐声断了。 酒杯落地声接连响起。 陆玄踩过门板,走进国宾馆大厅。 红拂跟在他身后,朝经理摆了摆手:“试试就试试。” 经理扶着栏杆,嘴张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内厅里,数百道目光同时落来。 齐家护卫第一时间围上,黑西装,白手套,袖口绣着齐字暗纹。 高台上,白凌月穿着白色礼服,肩线挺直,手里端着酒杯。 她身边站着齐天道,三十出头,西装合身,胸前别着齐家金徽。 有人低声道:“那人是谁?” “敢踹国宾馆的门,他疯了?” “齐天道的订婚宴也敢闯,国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种人了。” 陆玄停在红毯尽头,抬眼看向高台。 白凌月的手指停在杯沿,视线从陆玄脸上移到他怀里的黑金婚书。 齐天道看向碎掉的大门,笑意收了:“谁放他进来的?” 陆玄从怀里抽出第三封黑金婚书。 白字在灯下露出来。 白凌月身后的副官脸色一变:“帅主,那是白家婚书。” 白凌月没有开口,只看着陆玄走近。 齐天道也看见了那封婚书,眼底压下一片阴影:“陆玄?” 这两个字一出,内厅不少人转头看向齐天道。 陆玄摊开婚书,又取出退婚书,随手甩上高台。 纸页贴着齐天道脚边滑停。 陆玄道:“白凌月,退婚。” 白凌月的酒杯停在半空。 副官上前一步:“陆先生,白帅的婚事,不是你一句话能退的。” 陆玄看了她一眼:“我退我的。” 齐天道低头看着退婚书,忽然笑了一声:“白家的婚约,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陆玄道:“婚书在我手里。” 齐天道把香槟放到侍者托盘上,弯腰捡起退婚书,指腹按在陆玄名字上:“陆家的人,还真敢来国都。” 红拂眯起眼,指尖搭上袖口。 陆玄看着齐天道:“你认得我。” 齐天道抬头,脸上的笑收得干净:“十八年前,陆家那把火没烧干净,确实留下点麻烦。” 大厅里的议论声低下去。 几个国都世家老人交换眼色,有人把酒杯放回桌上,手背青筋凸起。 白凌月终于开口:“齐天道,你刚才说什么?” 齐天道侧脸看她:“凌月,今晚是订婚宴,别让一个旧案余孽坏了兴致。” 陆玄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旧档,扔到齐天道面前。 纸页展开,上面有一行签名。 齐天道。 红拂道:“十八年前,云海西门封路函,齐家递出第一封,签押的人是齐少。” 白凌月的目光落在纸上,握杯的手慢慢收紧。 齐天道看了一眼旧档,鞋尖踩住纸角:“你查到这一步,花了不少力气吧?” 陆玄道:“省武盟说,你当年在场。” 齐天道抬手,身后齐家护卫同时向前。 他整理袖口:“在场又怎样?” 陆玄抬眼。 齐天道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盯着陆玄的脸:“当年我亲眼看着陆家车队撞上封锁线,也亲眼看着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往外跑。” 白凌月手里的酒杯裂开,红酒顺着她指缝滴到礼服上。 秦川扶着门框,脸色变了:“白帅。” 齐天道没看她,只盯着陆玄:“你能活到今天,确实命硬。” 陆玄往前一步。 齐家护卫全部拔刀。 刀光铺满红毯,碎门外的夜风灌进大厅,花架倒在地上,白玫瑰被酒液染红,满厅宾客无人再敢出声。 齐天道抬手压下护卫,嘴边重新带笑:“陆玄,退婚书我收到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退婚书撕成两半。 纸片落在红毯上。 齐天道抬起下巴:“白凌月今晚会进齐家的门。” 他看着陆玄,一字一句道:“你,也别想活着离开国宾馆。” 第一卷 第29章 狗屁世家 齐天道撕碎退婚书,两片纸还没落稳,齐家护卫已经围住陆玄。 “关门。” 十几名特勤爬起,带血堵住合金门。 宾客退向桌后,酒杯倒了也没人敢扶。 秦川扶着门框,肩头黑血又渗出来。 “陆先生,小心,齐家供奉堂的人,全是国都武道圈挂名宗师。” 红拂袖口一滑,短刃贴住指根。 “公子,要不要我清场?” 陆玄看着高台上的白凌月。 “用不着。” 白凌月握着裂开的酒杯,红酒染进指缝,她看向陆玄手里的婚书,又看向齐天道脚边被踩脏的旧档。 副官俯身问道:“帅主,要拦吗?” 白凌月没答。 齐天道踩住碎纸,走下高台。 “陆玄,你拿白家婚书来退婚,问过齐家了吗?” 陆玄道:“我退我的,关你屁事。” 几个国都公子低头憋笑,被长辈一眼瞪回去。 齐天道脸沉下来。 “白凌月今晚是我的未婚妻,她进不进齐家门,我说了算。” 陆玄抬眼。 “你算什么东西?” 齐家护卫齐齐上前,刀鞘顶开西装下摆,白手套握住刀柄。 齐天道盯着他。 “我算齐家长孙,算国都齐家下一任家主,算十八年前签下封路令的人。” 他偏头一笑。 “还算当年差点送你上路的人。” 陆玄的手指停在帆布包带上。 红拂收了笑。 秦川攥紧玄武令。 白凌月终于开口。 “齐天道。” 齐天道回头。 “凌月,今晚的事我来处理。” 白凌月看着他。 “你承认了?” 齐天道整理袖口。 “旧事而已,陆家早该没人了,多出来一个,无非就是麻烦点儿,再清一次罢了。” 厅内几名老人低下头。 有人想往侧门挪,齐家护卫横刀拦住。 “宴没结束,谁都别走。” 齐天道转向陆玄,抬手。 “拿下。” 六名齐家护卫同时动手,刀光贴着红毯压来,两人攻手腕,两人封退路,左右两人直取肋下。 陆玄踢起地上半片退婚书。 纸片卷劲飞出,切开第一人的刀柄,擦过第二人的手腕。 两把刀落地。 陆玄一步踏出,按住第三人的脸,把人砸进酒桌。 桌腿断裂,酒瓶滚了一地。 第四人绕到身后,陆玄反手扣住喉骨,手腕一转。 骨声脆响,那人软倒在红毯边。 剩下两人刚退,陆玄已经到他们面前。 一人胸口塌陷,贴地滑出七八米。 另一人被他掐住脖子,随手丢进签到台废墟,木屑溅到经理裤脚。 齐天道抬着的手停在半空。 陆玄拍了拍手。 “齐家,就这?” 齐天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供奉堂。” 四名白发老人走出,黑色长衫袖口绣着金线齐字。 最中间那人捻着两枚铁胆,铁胆相碰,闷声压过全场。 有人认出他们,立刻把小辈拽到身后。 “齐家四宗师。” “韩老十年前打断过北河武馆馆主的脊骨。” “姓沈的那位,刀法上过武道榜。” 秦川撑着上前,嘴角溢出黑血。 “陆先生,他们四个联手,北境玄武司也要调重兵。” 红拂扶住他,眼睛盯着四人。 “闭嘴,别吵到公子。” 四名宗师分开站位。 韩老手中铁胆停下。 “小子,能死在齐家供奉堂手里,算你祖上留了点脸。” 陆玄道:“遇到我,算你们祖上没积德。” 沈姓宗师抽刀,刃口发青,出鞘带起短鸣。 “嘴硬。” 齐天道退回高台边。 “断四肢,留口气,我要让他亲眼看着白凌月戴上齐家的戒指。” 白凌月看向齐天道,碎杯一点点压进掌心。 副官急道:“帅主,您手流血了。” 白凌月把碎杯放到托盘上。 “看着。” 四名宗师同时动了。 韩老铁胆砸向陆玄胸口,沈姓宗师横刀切向脖颈,另外两人一攻下盘,一掌拍向后心。 劲风掀起红毯,香槟杯成排裂开,前排宾客捂耳躲向桌后。 陆玄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 铁胆先到。 陆玄伸手一抓,铁胆在掌心碎成铁粉。 韩老立刻后撤。 迟了。 陆玄扣住他脖子。 喉骨断响,韩老脑袋偏向一侧,铁粉从陆玄指缝洒下。 沈姓宗师的刀贴近陆玄肩头,刀身断成三截。 陆玄两指夹住半截刀尖,反手扎进他的喉口。 血先喷了出来。 第三名宗师掌心按上陆玄后背,整条胳膊从肩头扭断。 陆玄回身,五指扣住他下颌。 第三个倒下。 最后一名宗师脚尖点地想退。 陆玄抬手一按,那人双膝跪下,脖子被劲力按得抬不起来。 他张嘴想喊,陆玄的脚已经落在他肩上。 第四个趴在红毯上,手指抓出几道皱痕后不动了。 红拂看了一眼手机计时。 “三秒。” 她收起手机,笑看齐天道。 “齐少,贵府供奉赶投胎还挺急呢。” 齐天道脸色变了,鞋跟碰到高台边缘。 副官伸手扶白凌月,被她推开。 大厅里没人再动,国都世家那些长辈把手按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有个年轻公子刚要咽口水,被父亲一掌按下后颈。 陆玄踩过四具尸体,走向齐天道。 齐天道抬手指着他,声音发紧。 “陆玄,你敢在国宾馆杀齐家宗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玄道:“不过是齐家少了四条狗。” 齐天道眼角抽动。 “好。” “很好。” 他从怀里摸出青铜令,拇指按下中间凸点。 令牌发出短促尖声。 大厅侧门被人推开,一个灰袍老者走了进来,花白头发,左眼蒙黑布,右手提着细长铁杖。 铁杖点地,地毯下方的地砖裂开细缝。 秦川脸色变得难看。 “齐家老供奉,顾千山,二十年前就入了神境。” 红拂手指收紧。 齐天道看见来人,重新站稳。 “顾老,废了他。” 顾千山抬起独眼,看向陆玄。 “小辈,你杀气太重。” 陆玄停步。 “你也拦我?” 顾千山抬起铁杖,杖尖指向陆玄眉心。 “齐家养我三十年,今晚,你走不出这道门。” 陆玄看向齐天道。 “齐家还剩几条狗,一次叫出来。” 顾千山独眼眯起,铁杖在掌心转了半圈。 “找死。” 铁杖点地,红毯从中间裂开,劲气直奔陆玄脚下。 就在顾千山抬手要落杖时,白凌月的声音从高台传来。 “住手。” 顾千山的铁杖停在半空。 齐天道转头,脸色阴沉。 “凌月,你什么意思?” 白凌月提着染血的裙摆,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看着陆玄,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陆玄。” “你闹够了吗?” 第一卷 第30章 我只嫁修罗王 陆玄看着白凌月,婚书摊在掌中。 齐天道站在高台边,脸上的慌乱被他硬压回去。 顾千山铁杖悬空,独眼锁住陆玄,手背青筋绷起。 白凌月提着染血裙摆走到红毯中央,鞋跟碾过碎酒杯。 她看了眼地上的齐家宗师,又看向被踹烂的合金门。 “陆玄,你一路从江州打到国都,见人就杀,遇门就踹。” “你觉得这样威风?” 陆玄道:“清路而已。” 白凌月眉心沉下。 “清到什么时候?” “齐家杀得完,国都这些人呢?” “你今天在这里动手,明天齐家就能把你定成乱国凶徒。” “你再强,能把所有人都杀光?” 大厅里有人抬头,又被长辈按住手腕。 齐天道吐出一口气。 “凌月,你总算还分得清轻重。” 白凌月没看他,只盯着陆玄。 “我知道你有本事。” “江州三家没了,省武盟没了,医药联盟也被你掀了。” “可你做事只会用拳头。” “北境要的是能掌一军的人,不是动不动就掀桌子的莽夫。” 红拂袖中短刃滑出半寸。 秦川扶着碎门开口。 “白帅。” 白凌月抬手,秦川闭嘴。 齐天道笑了。 “听见没有?” “陆玄,白家不认你。” “你拿着一张破旧婚书,真以为能在国都横着走?” 白凌月侧头看他一眼。 齐天道收声,嘴边还挂着笑。 白凌月重新看向陆玄。 “退婚书,我不会签。” “我从未承认过这张所谓的婚书。” “当初谁给你的婚书,你去找谁退。” 陆玄指尖停住。 白凌月站在满地狼藉中,掌心血珠落在裙摆上。 “我白凌月这一生,只嫁一个人。” “北境修罗王。” “除了他,谁来我都不嫁。” 秦川脸色变了,手里的玄武令险些滑落。 副官抬头,错愕浮上脸。 红拂偏头看向陆玄,唇角扬起。 陆玄没接话。 白凌月继续道:“你很强。” “可惜你不是他。” “你也不要拿这封婚书来羞辱我。” 齐天道低笑。 “陆玄,白帅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你还站在这里,不嫌丢人?” 几个国都公子交换眼色,脸上憋笑。 有人低语:“踹门进来退婚,结果被当众嫌弃。” “陆家余孽,也就这点脸面了。” 红拂手指一动。 陆玄抬手拦住她。 他低头看着婚书,黑金纸面上,白字暗纹在灯下浮起。 七个老家伙让他下山退婚。 顾清寒找借口拖,慕容雪哭着不签。 到了白凌月这里,倒省事。 陆玄扯了下嘴角。 “修罗王?” 白凌月看着他。 “对。” 陆玄问:“见过?” 白凌月攥紧手,掌心伤口又渗血。 “我没见过他的脸。” “北境军帐里只留过他的背影。” “他走前留下半块修罗令。” “玄甲军所有活下来的人,都记得那块令。” 秦川喉结滚动。 “白帅,玄武司后来查过,修罗神殿拒绝透露修罗王的名字。” 白凌月道:“所以我等。” “等他来国都。” “等他亲口告诉我名字。” 齐天道脸上的笑滞了片刻,很快压住。 “凌月,今晚是我们的订婚宴。” 白凌月道:“齐天道,我没说要嫁你。” 齐天道脸皮抽动。 大厅里几名世家老人低下头。 陆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齐天道脸色沉下。 “你笑什么?” 陆玄合上婚书。 “笑你们一个比一个麻烦。” 白凌月皱眉。 “陆玄,我在跟你说正事。” 陆玄道:“巧了,我也是。” 他两手捏住婚书边角。 顾千山独眼一缩。 “住手!” 白凌月也上前一步。 “你敢撕白家长辈亲定的婚书?” 黑金婚书从中间裂开。 陆玄又撕一下,白字暗纹断成四片,落在红毯上。 大厅里吸气声连成一片。 白凌月停在原地,指尖血珠滴落。 副官脸色发白。 “陆先生,你知道这婚书代表什么吗?” 陆玄把最后半片纸丢到齐天道脚边。 “不用白帅签,我单方宣布:退了。” 白凌月盯着碎纸,胸口起伏。 “陆玄,你把白家当什么?” 陆玄看向她。 “退不退是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 白凌月唇线绷紧。 齐天道突然笑了,肩膀都在动。 “好。” “陆玄,你真有种。” “撕了白家婚书,白凌月也保不了你。” “顾老,废他。” 顾千山铁杖落下,地毯下方裂纹直冲陆玄脚前。 陆玄没看顾千山。 他一步到了齐天道面前。 顾千山独眼大睁,铁杖横扫而来。 陆玄抬手一抓,铁杖弯成弧形,顾千山被带得踉跄半步。 下一息,陆玄反手一巴掌抽在齐天道脸上。 齐天道从高台边飞出,撞穿香槟塔,后背砸上墙面,又滑落在地。 满地酒水溅起,齐家金徽滚到陆玄脚边。 齐天道吐出几颗断牙,半边脸塌下去,右手撑地两次都没撑起。 “少主!” 齐家护卫扑过去。 齐天道喉咙里挤出血音,手指抖着指向陆玄。 “杀……杀了他……” 顾千山双手握住弯掉的铁杖,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才只慢半步,齐天道半边脸就塌了。 白凌月看着齐天道的脸,眼色也变了。 陆玄踢开那枚金徽。 “齐家长孙?” “就这?” 齐天道眼珠充血,血沫往外涌。 “陆玄……齐家不会……” 陆玄踩住他撑地的手。 骨裂声从红毯下传出。 齐天道身体抽动,额头砸在地上,剩下的话全说不出来。 齐家护卫拔刀要上。 顾千山抬手拦住,独眼里爬满血丝。 陆玄看向顾千山。 “回去告诉齐家。” “三日内,我踏平齐家。” 顾千山手指按在铁杖断口,血顺着杖身往下淌。 “陆玄,齐家不是省武盟。” 陆玄一摆手:“没区别。”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红拂跟上,经过白凌月身边时停了半步。 “白帅,北境修罗王,你真不认识啊?” 白凌月眼神一变:“你什么意思?” 红拂笑了笑,没有答。 秦川撑着伤体跟上陆玄,走到白凌月身边时,手里的玄武令翻了一面。 令牌背后,修罗二字被血抹开。 白凌月眼仁收紧:“站住。” 陆玄脚步没停。 顾千山忽然抬杖追来。 “伤了齐少还想走?” 陆玄背对着他,抬手向后一挥。 铁杖脱手飞出,钉进大厅承重柱。 顾千山脚步定住,胸前衣襟裂开,皮肤下浮出红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陆玄已经走出碎门。 齐家护卫扶起齐天道。 “叫医生!” “封锁机场,封锁所有出城口!” 齐天道半张脸歪着,喉咙里只剩破碎声响。 顾千山拔下柱上铁杖,手掌抖了几次才握稳。 白凌月站在红毯中央,碎掉的婚书贴着她鞋尖。 她弯腰捡起其中一片。 黑金纸背面,被撕开的暗纹里,露出半个修罗印。 白凌月手停在半空。 副官低声道:“帅主?” 白凌月抬头看向碎门外,陆玄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台阶尽头。 她把那片婚书攥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 “备车。” 副官一怔。 “去哪?” 白凌月看着门外夜色。 “追他。” 第一卷 第31章 兵围齐家 陆玄刚下国宾馆台阶,身后传来齐天道含糊不清的话音。 “陆玄,你打得过供奉堂,打得过顾老,算你有点本事。” 他被两名护卫架着,半边脸塌陷,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 顾千山提着弯掉的铁杖站在旁边,独眼盯住陆玄,手腕还在抖。 齐天道擦掉嘴角的血,指尖碰到伤处,脸皮抽动。 “可你只能在这里撒野。” “齐家有国都人脉,有军政门路,有药盟,有血滴子,还有你碰不到的上面人。” “你撕一张婚书,踹一扇门,就以为能翻齐家?” 陆玄脚步停住。 红拂站在车边,指尖搭上袖口。 白凌月追出大厅,裙摆沾着红酒,手里攥着那片带修罗印的婚书碎纸。 齐天道看见她,嘴角扯出血线。 “凌月,你看清楚了。” “这种人只会打打杀杀。” “你要等的北境修罗王,是玄甲军无上导师,是北境活下来的军魂。” “他陆玄算什么?” “一个陆家逃出来的余孽,拿着旧婚书到处退婚,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白凌月没有接话,只看向陆玄。 秦川扶着车门,胸口起伏,手里的玄武令被他捏紧。 红拂笑出声。 “齐少,脸都歪了,话还挺多。” 齐天道眼底爬满血丝。 “红拂,你也别急。” “江州来那点人,护不住他。” “他走不出国都。” 陆玄回头看了齐天道一眼。 “留点力气。” 齐天道咬牙:“什么?” 陆玄拉开车门:“留遗言。” 车门合上。 红拂绕到副驾前,朝白凌月抬了下手。 “白帅,想追就快点。” 白凌月握着碎纸,手背绷紧。 齐天道被护卫扶着,喉咙里挤出声音。 “拦住她。” 顾千山抬杖横在白凌月面前。 “白小姐,留步。” 白凌月抬眼。 “让开。” 顾千山独眼眯起。 “今晚你走出国宾馆,齐白两家的订婚就真成笑话了。” 白凌月把碎纸收进掌心,拔出副官腰间短枪,枪口抵住顾千山眉心。 “我说让开。” 顾千山的铁杖停住。 陆玄的车已经驶出国宾馆外道。 车内,红拂接通耳麦。 “夜枭,国宾馆周边撤了吗?” 耳麦里传来夜枭的声音。 “修罗卫已换到三条主路。” “殿主,只要您点头,齐家祖宅今晚就能从国都名单上抹掉。” 红拂回头看陆玄。 “公子,齐家今晚必定动用所有暗线。” 陆玄靠在座椅里,帆布包放在膝上,几封婚书压着旧档,边角露出黑金色。 “齐家还没把底牌翻完。” 红拂挑眉:“您想等谁?” 陆玄取出西门封路旧档,指腹落在齐天道三个字上。 “齐家祠堂密库。” “血滴子狱主。” “麒麟血玉碎片。” “林清雅。” 秦川脸色发白,听到林清雅三个字,抬头开口。 “陆先生,玄武司可以进国都北站查人。” 陆玄看他。 “你先养伤。” 秦川捂住肩头,咳出血沫。 “白帅要是知道您就是……” 红拂笑眯眯看过来。 秦川把后半句咽回去。 红拂耳麦又响。 她听了几秒,笑收了。 “公子,齐家挂暗网悬赏了。” 陆玄抬眼。 红拂把平板递过去。 黑色页面上只有一行红字。 十亿,买陆玄人头。 齐家暗印在下方亮着,接单名额不断跳动。 红拂点了点屏幕。 “血滴子余部,东南刀会,海外枪团,还有几个国都老牌地下堂口都接了。” 秦川坐直,伤口渗血。 “齐家疯了?” “国都挂这种悬赏,是要把城里所有脏东西都放出来。” 陆玄看着屏幕:“挺好。” 红拂偏头:“好?” 陆玄把平板还给她。 “一次出来,省得找。” 红拂刚要回话,耳麦里传来另一个女声,带着怒意。 “红拂,把悬赏页面发给我。” 红拂眼皮一跳。 “大师姐?” 车内安静下来。 秦川脸色变了。 北境玄甲军,冷霜寒。 红拂看向陆玄,嘴角扬起。 “公子,齐家这回踩到另一块铁板了。” 陆玄闭上眼。 “别让她把人全打没。” 红拂低笑。 “这个我可拦不住。” 齐家祖宅,齐天道被抬进正堂,齐家家主齐镇海一脚踹翻茶案。 茶盏碎地,热茶溅到管事手背上,管事缩了缩手,又按回地面。 “谁干的?” 齐镇海看着儿子塌掉的半张脸,额角青筋鼓起。 顾千山站在堂下,弯掉的铁杖放在脚边。 “陆玄。” 齐镇海转头。 “你拦不住?” 顾千山低头。 “他修为在我之上。” 堂内几个齐家老人脸色沉下。 齐天道躺在软榻上,喉咙里挤出破音。 “爸,杀了他。” “我要他死。” 齐镇海按住齐天道肩膀。 “医生呢?” “在路上。” “供奉堂呢?” “死了四个。” “齐家护卫呢?” “死了二十七人。” 齐镇海转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封机场。” “封车站。” “封国都所有出入口。” 管事跪地开口。 “家主,国都出入口要走官方手续,白家军那边可能会卡。” 齐镇海抬手一掌抽过去。 管事嘴角裂开。 “齐家要杀个人,还要看白家的脸?” 他拿起青铜印,重重按在黑帖上。 “发暗网。” “十亿。” “我要陆玄的人头。” 堂内有人低声提醒。 “家主,十亿悬赏会惊动军方。” 齐镇海冷笑。 “惊动又怎样?” “齐家在国都站了百年,谁会为了一个陆家余孽跟齐家翻脸?” 顾千山抬头。 “白凌月追出去了。” 齐镇海手停住。 齐天道挣扎坐起,血从嘴角往外流。 “她敢。” 齐镇海脸色沉下。 “派人去白家。” “告诉白家,订婚照旧。” “白凌月若不回来,北境的军需药线,从明天起断三成。” 一个老人迟疑。 “北境玄甲军那边……” 齐镇海打断他。 “玄甲军在北境。” “这里是国都。” 他把黑帖丢给管事。 “再给血滴子传话。” “狱主不是要给我送礼吗,就让他先送陆玄的命。” 管事双手接帖,刚要退下,外面传来巨响。 正堂门框震动,屋顶落灰。 齐镇海抬头。 “什么声音?” 第二声巨响砸来,齐家祖宅大门方向火光一闪,厚重铜门从中间裂开,门环飞进前院,砸穿影壁。 院中护卫拔枪冲出。 整排探照灯亮起。 装甲车碾过碎门,黑色履带压碎地砖,停在齐家前院。 车门打开。 女军官踩着碎铜门下车,黑色军靴落地,披风带着寒气。 她身后,数百名玄甲军端枪列队,枪口齐齐指向齐家正堂。 齐镇海走出门,怒意卡在脸上。 “冷战神?” 冷霜寒抬手。 副官把打印出的暗网悬赏帖甩到齐镇海脚边。 纸页沾着泥水,十亿两个字清清楚楚。 冷霜寒看着齐镇海。 “谁挂的?” 齐镇海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丝笑。 “冷战神,这里面有误会。” 冷霜寒抬手。 三辆装甲车炮口同时抬起,对准齐家正堂牌匾。 齐家老人连忙后退,管事手里的黑帖掉在地上。 冷霜寒往前一步,军靴踩住悬赏帖。 “陆玄,是北境玄甲军无上导师。” “齐家买他的命?” 她盯住齐镇海。 “齐镇海。” “你先告诉我。” “谁给你的胆子?” 第一卷 第32章 清洗暗网 陆玄坐在车里,指尖点过暗网悬赏页。 红拂递来平板:“公子,接单的人还在涨。” 秦川靠在后座,肩头纱布渗血:“齐家这一手,会把国都地下的人全招出来。” 陆玄看着跳动的名单:“正好,全清了。” 红拂按住耳麦:“夜枭听令。” 耳麦里传来回应:“暗影卫已就位。” 陆玄道:“接单的,一个不留。” 国都西城,旧茶楼三层。 戴黑伞纹戒指的中年人刚按下确认接单,窗外玻璃碎裂,三名黑衣人落入屋内。 茶桌旁七八名刀手起身。 “谁?” 为首黑衣人短刃出鞘:“修罗神殿,暗影卫。” 中年人手里的茶杯晃了半圈,茶水泼在账本上。 “这里是国都。” 短刃划过,第一名刀手捂着喉咙倒在屏风旁。 中年人退到木柜前:“我们只是接个悬赏,还没动手。”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点了确认,就算动手。” 中年人伸手摸向抽屉,短刃钉穿他的手背。 屋外脚步声涌上楼,还没推门,几道人影便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东城区地下拳馆,铁笼还没开赛。 主持人举着话筒喊:“十亿买一个人头,谁有胆,今晚就翻身。” 拳馆大门被踹开,十几名暗影卫贴墙推进。 台下拳手抓起钢棍。 “砸场子?” 夜枭从门口进来,胸口缠着绷带,刀鞘点地。 “接了齐家的悬赏?” 主持人脸色发白:“误会,我们只是看热闹。” 夜枭看向大屏,拳馆账户的接单记录还亮着红光。 “热闹好看吗?” 主持人双膝发软:“大哥,我撤单,现在撤。” 夜枭拔刀:“晚了。” 国宾馆外道,车厢内耳麦接连响起。 “西城茶楼清完。” “东城拳馆清完。” “南港刀会分舵清完。” “海外枪团三名狙击手已处理。” 红拂划掉名单,指甲停在最后一行。 “公子,血滴子京都分部找到了。” 陆玄睁眼:“在哪?” “齐家祖宅往北三公里,旧戏院。” 秦川撑身坐直:“离齐家这么近?” 红拂收起平板:“所以齐家才睡得踏实。” 陆玄道:“让夜枭去。” 秦川急道:“血滴子京都分部不止杀手,还有毒针库和人质,强攻会出事。” 陆玄看他:“你去?” 秦川唇动了动,肩头的血滴到手背。 红拂拍了拍他的膝盖:“坐着吧,玄武司的人命也是命。” 旧戏院后门,夜枭带人贴墙停下。 门缝透出药味,里头传来低语。 “齐家悬赏刚发,修罗神殿就动了。” “怕什么,国都又不是江州。” “狱主明天进齐家,陆玄活不到那时候。” 夜枭抬手,两名暗影卫破门。 毒针从门后射出,钉在钢盾上,针尖冒青烟。 戏台上,十几名黑伞客同时撑伞。 夜枭跨门而入,刀光掠过,最前方三把黑伞从中断开。 戴铜钱面具的人从二楼翻下,细针直刺夜枭眉心。 夜枭偏头避开,反手扣住对方腕骨,刀背砸断手肘。 铜钱面具落地。 那人咬牙:“修罗神殿敢进国都,齐家不会放过你们。” 齐家祖宅前院。 冷霜寒踩着悬赏帖,枪口对准正堂牌匾。 齐镇海额角跳动:“冷战神,齐家和北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冷霜寒道:“你挂暗网买陆玄的命。” 齐镇海挤出笑:“下面人乱来,我马上严查。” 冷霜寒抬手,玄甲军枪栓声连成一片。 齐家几名老人退到柱后。 冷霜寒盯着齐镇海:“从现在起,齐家人不准出门。” 齐镇海脸上的笑收了:“你要软禁齐家?” “你可以试试走一步。” 顾千山握住铁杖:“冷战神,齐家还有国都议事厅的牌子。” 冷霜寒没看他:“牌子挡子弹吗?” 顾千山铁杖顶端发出细响。 齐镇海抬手拦住他,话从齿间挤出:“冷战神,这笔账,齐家记下了。” 冷霜寒低头看着悬赏帖:“记清楚点。” 她转身上车,又回头补了一句:“国都地下,今晚谁接齐家单子动陆玄,全清。” 玄甲军齐声应下。 齐家正堂门口,齐天道被医生按在软榻上,半张脸缠着纱布。 他听见外头动静,抓住榻边:“爸,不能就这么算了。” 齐镇海拍了拍他的肩:“别急,还有血滴子呢。” 顾千山低声道:“旧戏院那边,联系不上。” 齐镇海的手停住。 管事跌进门,衣领歪了,鞋掉了一只。 “家主,旧戏院被端了。” 齐镇海转头:“谁干的?” 管事跪地叩头:“修罗神殿。” 齐天道撑起身,伤口渗血:“不可能,他们哪来这么多人?” 管事发抖:“血滴子京都分部,三十二名黑伞客,全没了。” “毒针库被烧,账本被拿走,我们放在那边的两名联络人也被拖出来了。” 齐镇海一脚踹翻药箱,瓷瓶滚到齐天道榻前碎裂。 顾千山沉声道:“家主,不能再用暗网了。” 齐镇海看向管事:“联系国都武备署,明天三军特种大比武,齐家药械赞助照旧。” “让白凌月亲眼看看,北境那些人离了齐家的药,能撑多久。” 顾千山皱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修罗王。” 齐天道攥紧纱布:“白凌月去追陆玄了?” 齐镇海看了他一眼:“她会回来的。” “齐家不倒,她就得回来。” 国都玄武司临时指挥室。 白凌月换下染血礼服,军装扣到最上方。 副官把报告放上桌:“帅主,今晚国都地下出大事了。” 白凌月翻开报告。 西城茶楼,东城拳馆,南港刀会,旧戏院。 副官低声道:“全是接了齐家暗网悬赏的人。” 白凌月指尖停在旧戏院那页。 照片上,黑伞碎了一地,戏台边立着暗红印记。 秦川站在门口,肩头缠着绷带:“帅主,这手法不像玄甲军。” 白凌月抬头:“也不像红颜会。” 副官道:“现场有人听见一句话。” 录音笔按下,男人的声音传出。 “修罗令出,暗影清城。” 白凌月握紧报告。 秦川低下头,没接话。 白凌月取出被撕碎的婚书,黑金纸背面,半个修罗印还沾着她掌心的血。 她盯着那半个印记,开口只剩两个字。 “陆玄。” 副官小声问:“帅主,要查他吗?” 白凌月把婚书碎片压在报告上。 “查。” 她抬眼。 “从修罗神殿查。” 第一卷 第33章 玄武军大比武 陆玄到国都北郊演训场时,白凌月正站在指挥台前验枪。 她换了作战服,手背缠着纱布,昨晚的狼狈全被军装扣进领口。 副官递上名单:“帅主,三军特种大比武十分钟后开始,北境玄武司,南境虎贲营,国都龙牙队,都已入场。” 白凌月翻到末页,指尖停住:“齐家药械组也来了?” 副官低声道:“武备署批的,齐家是赞助方,演习弹,急救药,定位器,全走他们渠道。” 白凌月合上文件:“全部复检。” 身后传来笑声。 齐万林穿着深灰西装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武备署官员。 “白小姐,齐家昨晚被人踹门,今天还照常送药械,已经够给北境面子。” 白凌月侧目:“我查我的装备,用不着你给面子。” 齐万林脸色发僵,视线越过她,落在观礼台边缘。 陆玄坐在那里,帆布包放在脚边,手里捏着半块压扁的子弹壳。 红拂靠着栏杆看他。 冷霜寒坐在另一侧,军帽扣在膝上。 齐万林扯了扯嘴角:“陆先生昨晚闹完国宾馆,今天又来军方大比看热闹?” 陆玄把弹壳丢回桌上:“看你们怎么死。” 齐万林脸色沉下:“这里不是国宾馆,也不是江州。” 红拂笑出声:“齐家人说话都这个操性,没一句新鲜的。” 武备署官员咳了一声:“红拂小姐,今日是军方演习,私人恩怨不要带进来。” 冷霜寒抬眼:“谁带进来,谁负责。” 那官员闭了嘴。 白凌月看向冷霜寒:“冷战神带玄甲军过来,是观摩,还是压场?” 冷霜寒扣上军帽:“观摩。” 白凌月道:“昨晚齐家挂暗网悬赏,玄甲军清了半个国都的地下势力,今天你说观摩?” 冷霜寒看了陆玄一眼:“我不插手你的比武。” 白凌月盯着她:“你到底想看什么?” 冷霜寒道:“看你能不能活着打完。” 文件夹在白凌月指间发出轻响。 她转身下令:“各队进场。” 广播响起。 三支特种小队分别进入演习区。 玄武司由白凌月亲自带队,八人满编,佩戴蓝色识别灯。 虎贲营十二人,龙牙队十人,从西南和东侧山道进入。 规则清楚写着,空包弹,电子判定,定位腕表,医疗组随队。 陆玄低头看桌上的弹壳。 壳底有新压痕,火帽被换过。 他问:“谁送来的?” 秦川立刻道:“齐家药械组随箱带来的样弹,说给观礼台展示。” 陆玄拿起另一枚,指腹一捻。 弹头裂开,黄白粉末滚到桌面。 红拂收了笑:“味道不对。” 陆玄道:“不是演习弹。” 秦川变了脸:“实弹?” 陆玄嗅了嗅粉末:“弹头里混了药。” 冷霜寒看向齐万林。 齐万林先怔,随即冷笑:“陆玄,你别血口喷人。” 陆玄抬眼:“你紧张什么?” 齐万林指着碎弹:“一颗展示弹能说明什么?军方装备层层验收,难道还能让真枪实弹混进演习区?” 通讯频道传来白凌月的声音:“秦川,观礼台发生什么事?” 秦川按住耳麦:“帅主,演习弹有问题。” 通讯里短暂安静。 白凌月道:“复检所有弹药箱。” 齐万林立刻看向武备署官员。 那官员额头冒汗:“白帅,演习已经开始,中途叫停会影响三军成绩。” 白凌月道:“我说复检。” 陆玄忽然看向大屏。 代表玄武司的蓝点已进三号林区,旁边多出几个没有编号的灰点。 红拂指向屏幕:“这些是什么人?” 技术员敲键盘:“没有人,可能是山体反射。” 陆玄道:“全是人。” 技术员手一抖:“红区外围三道封锁线,除了参赛队伍,没人能进去。” 冷霜寒起身:“玄甲军进不进?” 陆玄看着灰点:“不用。” 白凌月的声音再次传出:“玄武司继续推进,二号位,三号位,拉开距离。” 秦川急道:“帅主,先撤吧!” 白凌月道:“演习区是我定的,路也是我选的。” 陆玄按住秦川肩膀:“她不会听的。” 秦川咬牙:“陆先生,里面可能有真弹。” 陆玄看向齐万林:“问他。” 齐万林退了半步,两名齐家保镖挡上来。 “陆玄,你想在军方观礼台动手?” 陆玄起身。 齐万林拔高嗓子:“冷战神,你刚说不插手!” 冷霜寒坐回去:“我不插手。” 红拂道:“公子动手,跟她有什么关系?” 齐万林转身要走。 陆玄抬手一抓。 两名保镖胸口塌下,贴着地面滑出数米。 齐万林后领被扯住,整个人倒退回来,膝盖砸在陆玄脚边。 陆玄低头:“谁进了红区?” 齐万林喘着气:“我不知道。” 陆玄踩住他的左手。 骨声响起。 齐万林张嘴哀叫:“国际安保队,是武备署请的国际安保队!” 秦川冲上前:“演习区为什么会有国际安保队?” 齐万林疼得额头贴地:“齐家只是牵线,他们负责反恐展示,临时加的项目。” 陆玄脚下再落半寸。 齐万林嗓音变调:“佣兵,是佣兵!” 观礼台上众人全站了起来。 武备署官员脸色惨白:“齐万林,你胡说什么?” 齐万林抬头看他:“不是你签的放行条吗?” 那官员退了一步。 冷霜寒把一份文件丢到桌上。 文件夹摊开,红章压在放行页末尾。 她看向官员:“解释。” 官员扶住桌角:“我只是按流程批临时安保,他们说负责外围警戒。” 陆玄看着屏幕。 灰点已经从两侧包向蓝点。 通讯里传来白凌月的声音:“前方发现弹痕。” 副官急声道:“帅主,判定系统没有提示。” 下一刻,枪声撕开频道。 屏幕上,一个玄武司蓝点闪了两下,直接熄灭。 秦川眼睛发红:“那不是空包弹!” 白凌月的声音压在枪声里:“全队隐蔽,三点方向有狙击手。” 齐万林趴在地上,手指抠住地毯。 陆玄问:“实弹从哪进来的?” 齐万林闭紧嘴。 红拂蹲下,短刃贴上他耳根:“你以为不说,齐家能保你?” 齐万林喉咙滚动,看向齐家席位。 那里已经空了。 几名齐家随行人员早已退走。 齐万林嘴唇发抖:“家主说,白凌月要是死在演习区,北境就没理由怪齐家。” 秦川揪住他衣领:“陆先生呢?” 齐万林看了陆玄一眼,牙关发响:“佣兵名单里,有人接了暗网单。” 红拂眸色沉下:“一石二鸟。” 冷霜寒拿起通讯器。 副官低声道:“战神,玄甲军已经待命。” 冷霜寒看向陆玄。 陆玄没动。 她把通讯器放回桌上:“原地待命。” 秦川回头:“冷战神,白帅在里面!” 冷霜寒道:“我进去,白凌月永远查不到她想查的人。” 秦川怔在原地。 红拂瞥他:“你家帅主不是一直要找修罗王吗?” 秦川手指收紧,目光转向陆玄。 陆玄已经拿起帆布包。 大屏上,玄武司剩下的蓝点被逼进四号废楼,信号开始跳动。 白凌月的声音断续传来:“弹药统计。” “二号,三发。” “四号,空。” “医疗包丢了。” 枪声盖过最后几个字。 屏幕画面一花。 无人机镜头被实弹打穿,黑屏吞掉整个演习区。 观礼台陷入沉默。 陆玄拉开帆布包。 银针和旧档下,压着一张黑色鬼面。 鬼面额心,有一道细小天罚纹。 陆玄把鬼面拿在手里,走向演习区入口。 “红拂。” 红拂低头:“公子。” 陆玄道:“带路。” 第一卷 第34章 绝境中的鬼面 红拂带陆玄穿过封锁线时,演训场里的枪声已经乱成一片。 秦川被两名玄武司队员拦在入口外,肩头纱布渗血,仍伸手去抓陆玄衣角。 “陆先生,我带路。” 陆玄把黑色鬼面扣上,只露出一双眼。 “你进去送死?” 秦川喉结滚动。 “白帅在里面。” 陆玄拎起帆布包,踏进红区。 红拂跟在半步后,按着耳麦。 “三号林区到四号废楼,中间两道沟,佣兵占了高点。” 陆玄看向前方。 “血滴子的人呢?” 红拂听了几秒。 “旧戏院残党没动,进红区的是齐家找来的海外佣兵。” 她停了半拍。 “还有三个人没有身份记录,红颜会资料库查不到。” 陆玄脚步未停。 “查不到,就该死。” 四号废楼内,白凌月靠在断墙后,左臂被子弹划开,血顺着手腕滴上枪托。 副官蹲在她身边,三个弹匣全空,最后一个弹匣只剩两发。 “帅主,二号没信号了。” 白凌月拆开定位腕表,芯片已经烧黑。 “定位器被动过。” 副官咬牙。 “齐家药械组。” 角落里,三名玄武司队员互相包扎,一人腹部中弹,咬着绷带,满头是汗。 外面扩音器响起。 “白帅,别躲了。” “演习结束了,你手底下那几个人撑不了多久。” 副官刚举枪,墙边碎石被子弹打碎,擦过她脸侧。 白凌月按下她的枪口。 “别浪费子弹。” 副官眼眶发红。 “他们用实弹,我们用空包弹,这不是比武,这是把我们往坑里推。” 白凌月从队员腰间抽出匕首,插进靴侧。 “还有刀。” 伤员抬头,嘴唇发白。 “帅主,你走,我们断后。” 白凌月扫他一眼。 “闭嘴。” 外面的脚步声逼近。 佣兵用别扭中文喊话。 “白帅,我们老板说了,活的值钱。” 副官摸向短刀。 “我出去跟他们拼了。” 白凌月按住她肩膀,看向废楼另一侧。 窗框外,炸塌的楼梯下方是三米水泥坑。 她把最后两发子弹压进枪膛。 “我开路,你带伤员跳坑。” 副官摇头。 “不行。” 白凌月看着她。 “这是命令。” 废楼外忽然安静。 靴子踩碎玻璃,三道人影走到楼前。 他们没有拿枪。 最前面的男人穿灰色练功服,手里转着两颗沾血钢珠。 左边瘦高男人戴白手套,腰间挂软剑。 右边那人披黑斗篷,脖子上挂着骨珠,落脚无声。 副官从裂缝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帅主,那三个人不是佣兵。” 灰衣男人抬手一抓,窗后的玄武司队员被劲力拖出半截身子。 白凌月抬枪。 子弹打向灰衣男人眉心。 灰衣男人偏头避过,手指一松,那名队员摔回墙后,胸口衣料裂开,多出五道红痕。 灰衣男人笑了。 “空包弹里混了两发真弹,你运气不错。” 白凌月留住最后一发子弹。 “你们是谁?” 白手套男人抬头,嗓音细长。 “齐家请我们来送白帅一程。” 黑斗篷男人摇着骨珠。 副官怒道:“你们敢碰帅主,北境不会放过你们。” 灰衣男人看向副官,屈指一弹。 副官手里的枪断成两截,虎口裂开,血滴在地上。 白凌月把副官拉到身后。 “齐天道让你们来的?” 灰衣男人摇头。 “齐少现在说话不方便。” 白手套男人接话。 “齐家主的意思。” 白凌月报出那个名字。 “齐镇海。” 灰衣男人摊手。 “白帅死在演习区,凶手是境外佣兵。” “齐家会替你办追悼会,北境军需药线照旧走齐家。” 副官伸手摸向靴侧短刀。 白手套男人抬指,软剑弹出,剑尖停在她咽喉前半寸。 “别动。” 白凌月举起双手。 “放了她们。” 灰衣男人看着她手背上的纱布。 “白帅,谈条件,手里得有牌。” 黑斗篷男人上前两步,骨珠轻响。 “听说北境女战神只嫁修罗王。” 他看着白凌月的脸。 “今天你跪在这儿喊几声,说不定修罗王真会出来。” 副官红了眼。 “你找死!” 白凌月按住她,掌心伤口再次裂开。 “冲我来。” 灰衣男人点头。 “本来就是冲你来的。” 他五指隔空扣向白凌月肩头。 白凌月侧身避开,短刀刺向他腕脉。 灰衣男人手腕一翻,钢珠抵住刀背。 短刀断开。 白凌月抬膝撞向他小腹。 灰衣男人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收住。 “北境战神,确实有点本事。” 白手套男人绕到白凌月身后,软剑缠住她左臂。 白凌月反手抓住剑身,掌心被割开,血顺着剑刃流下。 黑斗篷男人一掌拍在她后背。 白凌月踉跄两步,单膝落地,又撑着膝盖站起。 副官扑过去,被灰衣男人一脚踢回断墙边。 灰衣男人踩住副官手腕。 “别急,等你们帅主跪下,再轮到你。” 副官咬破嘴唇,血从唇角渗出。 白凌月抬头。 “放开她。” 灰衣男人低头看她。 “那就跪。” 废楼外佣兵围拢,枪口对准楼内。 玄武司队员刚要起身,白手套软剑一甩,在他们脚边割出深痕。 “谁动,谁先死。” 灰衣男人伸手去扯白凌月肩章。 “北境的肩章,我替齐家收了。” 白凌月抓住他手腕。 灰衣男人发力下沉。 白凌月膝下水泥裂开,血滴进灰尘里。 她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最后一枚手雷。 副官看见,眼泪落地,低头咬住手背。 “帅主,不要。” 灰衣男人也看见了,抬脚踩住白凌月手背。 “想一起死?” 白凌月抬头,眼底只剩杀意。 “你可以试试。” 黑斗篷男人皱眉。 “别磨蹭,带走。” 白手套男人伸手抓向白凌月下颌。 “先废了她丹田,省得路上麻烦。” 楼顶传来瓦砾滚落声。 灰衣男人抬头。 “谁?” 碎砖从上方落下。 白手套软剑上挑,碎砖碎成粉末。 下一刻,楼顶钢架塌落。 一道戴黑色鬼面的身影从破口落下,落在白凌月身前,尘灰向四周卷开。 鬼面额心,那道天罚纹在灰尘里显出。 白手套的手停在半空。 灰衣男人退了半步,掌心钢珠落地。 黑斗篷男人盯着那张面具,骨珠断线,滚了一地。 白凌月抬头看着那道背影,呼吸停了半拍。 陆玄没有回头。 他看着面前三人,声音从鬼面后传出。 “谁的手,刚才碰她?” 第一卷 第35章 阎王点卯 白手套的软剑悬在半空,剑尖距白凌月下颌两指。 陆玄隔着鬼面看他:“我问,谁碰她了?” 白手套喉结滚动,握剑的手收紧。 灰衣男人后退半步,脚跟碾过钢珠。 黑斗篷低头看着断开的骨珠,腕骨发抖。 废楼外,佣兵枪口齐齐抬起。 “装神弄鬼。” “开枪!” 枪声刚起,陆玄抬手。 子弹停在他面前三寸,弹头旋转,火药味扑到白凌月脸侧。 副官跪在断墙边,看着那颗子弹,呼吸都放轻。 陆玄五指一合。 子弹扁成铁片,落在灰衣男人脚边。 灰衣男人的笑收了。 “罡气外放到这种地步……” 白手套嗓子发紧:“神境之上?” 黑斗篷往后挪,骨珠线头挂在指间。 陆玄没看他们,目光落在灰衣男人踩住白凌月手背的脚上。 “脚。” 灰衣男人立刻收脚。 鞋底刚离地,他右腿膝盖以下当场碎裂,血肉溅上断墙。 他扑通跪地,双手撑住地面,喊声刚挤出半截,陆玄抬手一按。 灰衣男人肩胛下塌,整个人被按进水泥地,裂纹沿着地面铺开。 白手套脸色全白,软剑落地。 “修罗鬼面。” 黑斗篷挤出四个字。 废楼里所有目光,都落到陆玄额心那道天罚纹上。 白凌月撑着膝盖站起,手背鞋印渗血,她却只看那张面具。 秦川说过,北境军帐里那半块令牌背后,也有这种纹。 白手套跪下:“修罗王饶命。” 废楼外有人骂道:“什么修罗王,杀了领赏啊!” 那人扣下扳机。 陆玄头也没回,手指往外一点。 七八支枪同时碎膛,金属片打穿佣兵手掌,惨叫滚过废楼外的碎石地。 红拂从楼顶破口落下,踩上断梁,看向外面。 “齐家给你们多少钱?” 无人敢答。 红拂又问:“够买棺材吗?” 黑斗篷跪得比白手套更快,额头砸地。 “王上,我们不知道是您。” “齐家只说目标是白凌月,还有一个江州来的陆玄。” “他们没说您会来。” 陆玄看着他:“齐家怎么说陆玄?” 黑斗篷后背湿透。 “说他只是陆家漏网的余孽。” 白手套抢着补话:“齐家还说,陆玄靠女人撑腰,靠北境撑场面,真动手撑不了多久。” 红拂肩头轻动。 “公子,齐家嘴真硬。” 白凌月听见公子两个字,指尖动了动,看向红拂,又看向鬼面人。 陆玄没有回头。 灰衣男人被按在地上,嘴边淌血。 “王上,我师门愿意赔偿。” “我有钱,有药,还有齐家的账。” 陆玄垂眼:“你刚才是不是碰她了?” 灰衣男人眼珠转向白手套。 白手套脸色变了:“不是我,是他先动手。” 黑斗篷抬头:“我没碰白帅,我只说了几句话。” 陆玄问:“谁让她跪的?” 三人同时没了声。 副官撑墙站起,指向灰衣男人,嗓子发哑。 “他。” 灰衣男人刚开口,陆玄抬手。 他的胸口向内塌下,骨裂声一节接一节传出。 下一刻,灰衣男人碎成血雾,碎骨打上墙面,又被袖风卷到废楼外。 白凌月脸侧沾了血,她没有擦。 她看着鬼面人的背影,眼底一点点亮起。 白手套跪着后爬,裤脚拖过地面。 “王上,我错了。” “我给您磕头。” “我替您杀齐镇海。” “我可以交出齐家请人的名单。” 陆玄道:“不用。” 五指一抓,白手套脖颈以下同时扭断,软剑碎成数十截,倒插进他体内。 他跪在原地,眼珠还睁着,身体慢慢歪下去。 黑斗篷喉咙里挤出短促气音,翻身拍地,黑烟从袖中涌出。 “走!” 废楼外几名佣兵转身就跑。 红拂刚要追,陆玄抬手拦住。 黑烟未散,陆玄向前一步,脚尖点地。 地面碎石全都浮起。 他挥袖。 碎石穿过黑烟,废楼外闷响连成一片,逃跑的佣兵接连栽倒,枪械砸在水泥上,弹匣滚进排水沟。 黑斗篷刚掠上二楼断梁,后背被碎石洞穿。 他坠地未死,双手撑地爬向陆玄。 “王上,给我一次机会。” “我知道血滴子狱主在哪里。” 陆玄停步。 黑斗篷立刻抬头,眼里有了活气。 “他今晚入齐家,不走正门。” “有人接他。” “还有麒麟血玉碎片……” 红拂落到他身后,短刃抵住后颈。 “说完。” 黑斗篷嘴唇发抖。 “齐家祖宅地下有旧道。” “狱主带的人不多,可他带了血档。” “陆家十八年前那份血档。” 陆玄眸色沉下。 白凌月听见陆家两个字,抬头看向鬼面人,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黑斗篷额头贴地。 “王上,我说了,求您留我一命。” “我只是拿钱办事。” 陆玄低头看他。 “你接了杀我的悬赏是吧?” 黑斗篷血色尽褪,刚要抬手,陆玄五指虚握。 他的身体当场碎开,黑色斗篷落成布片。 红拂侧身避开,未沾上一滴血。 她看向废楼外。 “剩下的呢?” 陆玄道:“一个不留。” 红拂抬手打了个响指。 废楼外,红颜卫和暗影卫同时动手。 枪声只响三下,随后只剩刀刃割开衣料的声响。 玄武司伤员靠在墙角,看着佣兵倒下,纷纷放下枪。 副官扶住白凌月,声音发颤。 “帅主,他真的是……” 白凌月没答,推开副官,朝陆玄走了一步。 她膝盖发软,差点跪下。 陆玄回身托住她手臂。 白凌月抓住他的护腕,掌心的血染上黑色皮革。 她盯着鬼面额心那道纹。 “北境军帐外,那天救我们的人,是你?” 陆玄没理这个问题:“先出去。” 白凌月没有松手:“你先回答我。” 红拂站在旁边,眼尾弯起。 副官和几名玄武司队员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催。 外面,最后一名佣兵被拖过碎石地,红颜卫抹掉刀上血迹。 红拂按住耳麦听了几秒,笑意淡去。 “公子,齐家那边有动静。” 陆玄侧头:“说。” 红拂看了白凌月一眼。 “齐家祖宅开了地下道。” “有人把一口黑箱子抬进去了。” 白凌月手指收紧。 “黑箱子?” 红拂点头。 “箱盖上有血滴子印。” 陆玄抽回手,转身往外走。 白凌月追了半步,嗓音发哑。 “修罗王。” 陆玄停步。 白凌月攥着那只染血护腕,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我等你很久了。” 第一卷 第36章 这声音怎么… 陆玄迈出废楼,白凌月一把扣住他的护腕。 她掌心还在流血,血沿黑色护腕滑下。 鬼面后,陆玄嗓音沉冷。 “松手。” 白凌月没有放,肩头伤口被牵动,军服又渗出血。 “我等了你三年。” 陆玄看向演训场出口。 “我还有事。” 白凌月挡到他面前。 “齐家那边,我陪你去。” “用不着。” 白凌月抬头,盯着鬼面额心那道纹。 “北境那一夜,玄甲军困在雪线外,通讯断了,补给断了,三千人只剩八百。” “你戴着这张面具杀进来,杀穿敌营,把半块修罗令丢给我。” “你只说了一句,活着回去。” 她喉咙滚动,声音发哑。 “我记到今天。” 红拂站在旁边,短刃在指间转了一圈。 秦川扶墙出来,听见这几句,又把头低下。 陆玄看着白凌月。 “所以?” 白凌月攥紧护腕。 “所以我白凌月这辈子只认你。” “国都逼我嫁齐天道,白家拿军需压我,齐家把订婚宴摆到国宾馆,我都没点头。” “我等的人来了,凭什么退?” 陆玄沉默片刻。 “白家婚书已经撕了。” 白凌月眼睫轻动,立刻开口。 “那张破婚书不算。” 红拂低头碰了碰鼻尖,差点笑出声。 陆玄道:“你刚才在国宾馆,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凌月脸色发紧,避开鬼面视线。 “我当时不知道你来了。” “你知道陆玄来了。” 白凌月眉心皱起。 “别提他。” “为什么?” 白凌月语速快了起来。 “他拿着白家婚书闯订婚宴,踹门,杀人,撕婚书,当众打齐天道。” “他确实有本事,可他跟你不一样。” 陆玄问:“哪里不一样?” 白凌月答得极快。 “你救北境,是救人。” “他闹国宾馆,是泄愤。” 红拂指间短刃停下,看向陆玄。 秦川低头咳了两声。 陆玄道:“你挺了解他。” “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白凌月摇头。 “他浑身都是麻烦,走到哪杀到哪。” “陆家有血仇,我不否认,可他做事太野,太不管后果。” 她重新抬眼。 “你不一样。” “你是北境活下来那些人的信念。” “你出手,只杀该杀的人。” 红拂侧脸看向满地血迹。 秦川抬手按住额头。 陆玄道:“刚才这些人也都死了。” 白凌月立刻道:“他们该死。” “他们对玄武司开枪,踩我肩章,逼我下跪。” “你杀他们,是替北境清账。” 陆玄问:“陆玄杀齐家供奉呢?” 白凌月嘴唇抿紧。 “那是他跟齐家的私仇。” “齐家十八年前灭陆家。” 白凌月停了半息。 “我知道,所以我没拦他。” “可他太狂,当众撕婚书,踩齐家的脸,也踩了白家的脸。” “退婚可以好好说,没必要闹成那样。” 红拂肩膀轻抖。 白凌月转头。 “你笑什么?” 红拂收起短刃。 “没事,白帅继续。” 白凌月收回目光。 “你别误会,我不是护白家脸面。” “我只是觉得,陆玄那种人,跟你差太远。” 陆玄问:“差多少?” 白凌月毫不犹豫。 “他连你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秦川抬手捂住嘴,又咳了一声。 红拂低头看鞋尖,唇角没压住。 鬼面后,陆玄目光停了半拍。 “这么差?” “差得远。” 白凌月点头。 “你三年前在北境留下半块令牌,没要功,没要名,转身就走。” “陆玄不一样。” “他拿着婚书到处退,嘴上说不在乎,动作却闹得满城皆知。” “他今天在国宾馆要是有你一半沉稳,事情不会闹成这样。” 红拂背过身,肩膀又抖了一下。 白凌月皱眉。 “红拂。” 红拂回身:“嗯?” “告诉他,别再拿白家婚书说事。” 白凌月冷声开口。 “我白凌月要嫁的人已经出现了。” “他陆玄再强,也别来沾边。” 陆玄低头,看着她抓在护腕上的手。 “你确定?” 白凌月迎上他。 “确定。” “我在国宾馆说过,我只嫁修罗王。” “我说话算数。” 陆玄道:“你连修罗王叫什么都不知道。” 白凌月指尖停在护腕上。 她抬手,指腹碰到鬼面边缘,却没敢掀。 “我可以等你亲口告诉我。” 陆玄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 “先去齐家。” 白凌月立刻跟上。 “我带玄武司开路。” “你的人伤了。” 白凌月回头看向废楼里被扶出的队员,眸底压着血色。 “那就更要去。” “齐家把真弹混进演习区,借佣兵杀我,还想嫁祸境外。” “这件事,玄武司必须查。” 陆玄看向她。 “你现在才想查?” 白凌月手指收紧。 “我会给你交代。” 陆玄没有接话。 红拂按住耳麦走近。 “公子,齐家祖宅地下道关了。” “那口黑箱子已经进了内院。” “夜枭在外面盯着,暂时没强攻。” 白凌月听到公子二字,目光落回陆玄身上。 “红拂为什么这么称呼你?” 红拂笑了笑。 “顺口。” 白凌月盯着她。 “你好象叫陆玄,也这么叫?” 红拂眨眼。 “白帅记性真好。” 白凌月脸色微变,又看向鬼面人。 “你跟陆玄认识?” “见过。” “你们什么关系?” 陆玄看着她。 “你不是不想提他?” 白凌月被堵住,慢慢松开护腕。 “我不是不讲理。” “他是陆家遗孤,齐家要杀他,我不会坐视不管。” “可婚事归婚事。” “我不可能因为一封婚书就嫁给他。” 陆玄道:“你倒分得清。” 白凌月认真点头。 “我分得清。” “恩是恩,仇是仇,感情是感情。” “陆玄救过白家,我可以还他。” “他要对付齐家,我可以帮。” “可我心里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 红拂转身走开,抬手捂住嘴。 秦川靠在墙边,肩头纱布又渗出血。 “帅主,要不先去医疗车?” 白凌月没理他,只看着鬼面人。 “你笑我也认。” “我确实没见过你的脸。” “可我认得你的声音。” 陆玄眸子微动。 白凌月往前一步。 “北境那天风大,你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趴下。” “第二句,活着回去。” “这两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陆玄喉结动了动。 他刚才一直用真气改了声线。 白凌月继续逼近。 “你刚才问谁碰我的时候,声音变了。” “和北境那晚重合了。” 陆玄忽然低笑。 这一声没再伪装,短促,懒散,带着她在国宾馆门口听过的尾音。 白凌月停在原地,抓着护腕的手慢慢松开。 红拂转过身,笑意再也藏不住。 秦川闭了闭眼,往后退了半步。 陆玄看向齐家方向。 “走。” 白凌月没有动。 她盯着鬼面下露出的下颌,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这声音怎么……” 第一卷 第37章 信仰崩塌 白凌月盯着鬼面下那截下颌,五指收紧。 陆玄站在碎石地上,鬼面还覆在脸上。 红拂退到他身后,短刃收回袖中。 秦川靠墙站着,脸色发白,半个字也吐不出。 白凌月往前一步,靴底踩过弹壳,弹壳滚到陆玄脚边。 “你刚才笑了。” 陆玄望着齐家方向。 “然后呢?” 白凌月喉咙滚动。 “陆玄也这么笑过。” 红拂偏头。 “白帅,您现在说听错,还来得及。” 白凌月没看她。 “红拂,你闭嘴。” 红拂摊手。 “行。” 白凌月抬起掌心,伤口又被她攥开。 “你说话。” 陆玄道:“说什么?” 短短三个字,没有用变声。 国宾馆里那个被她嫌弃过的声音,贴着耳边回来了。 秦川闭上眼,肩膀抵住墙。 副官扶着伤员出来,听见这句,脚步停在门边。 白凌月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目光从鬼面额心那道天罚纹,移到陆玄唇角。 “你……” 陆玄抬手,扣住鬼面边缘。 红拂提醒道:“公子,齐家那边还等着。” 陆玄没有回头。 “耽误不了。” 鬼面摘下。 那张白凌月在国宾馆冷眼看过的脸,露在所有人面前。 陆玄。 白凌月膝盖砸进碎石。 副官伸手要扶。 “帅主!” 白凌月抬手挡开,眼睛还落在陆玄脸上。 她嘴唇发颤,半晌才挤出三个字。 “不可能。” 陆玄把鬼面丢给红拂。 红拂接住,擦掉面具边缘的灰。 “白帅,您说陆玄连修罗王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白凌月肩膀晃了晃。 红拂低头看着鬼面。 “我当时差点没忍住。” 白凌月抬头看她,眼底血丝爬满。 “你早就知道?” 红拂道:“我不光知道,我还提醒过您。” 白凌月的手抠进碎石缝。 “国宾馆门口,你那句话……” 红拂接上。 “我问您,北境修罗王,您真不认识啊。” 白凌月呼吸断了一拍,指尖擦破,血沾上石灰。 秦川开口。 “帅主,陆先生当时给过玄武令。” 白凌月转头。 秦川取出玄武令,双手递上。 令牌背面,修罗二字还带着干掉的血印。 白凌月接过令牌,手抖得握不住。 令牌滑落,砸在她膝前。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发红。 “所以,你们全都知道。” 秦川低头。 “我不敢说。” 白凌月笑了一下,嗓音沙哑。 “我还说他闹。” 没人接话。 她抬手捂住嘴,血从指缝渗到唇边。 “我说他泄愤。” 红拂道:“您还说,他做事太野,不顾后果。” 白凌月闭了闭眼,睫毛沾着灰。 陆玄看着她。 “还让我别来沾边。” 白凌月脊背弯下去。 这句话由陆玄说出口,她连抬头都艰难。 她伸手去抓陆玄的裤脚。 陆玄后退半步。 白凌月抬头,掌心按在地上,血印拖出半寸。 “修罗王……” 陆玄看着她。 “我姓陆。” 白凌月眼泪砸到玄武令上。 她捡起令牌,双手举到陆玄面前。 “陆玄,对不起。” 陆玄没接。 白凌月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是你。” 红拂啧了一声。 “这话听着耳熟。” 白凌月没有反驳。 她跪在碎石上,腰背挺不起来。 “我在国宾馆不该那么说你。” “我不该嫌你拿婚书来羞辱我。” “我不该说你配不上修罗王。” 她把玄武令贴上额头,喉咙发紧。 “我一直等的人就是你。” 副官站在后面,眼圈发红,嘴唇咬出血也没出声。 秦川盯着地面,手背青筋鼓起。 陆玄低头。 “所以呢?” 白凌月抬头。 “给我一次机会。” 陆玄没说话。 白凌月往前膝行半步,碎石割开裤料。 “婚书撕了可以再写一封。” 红拂脸上的笑退了。 “白帅,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凌月指尖发抖。 红拂抱着鬼面开口。 “在国宾馆,您说白家婚书轮不到陆玄做主。” “在废楼外,您说那张破婚书不算。” “现在又能重写了?” 白凌月低下头,短发垂下来。 “我错了。” 白凌月脸色更白。 陆玄弯腰,捡起地上的玄武令,扔回秦川怀里。 秦川接住。 白凌月的手还举在原处。 陆玄看着她。 “白凌月,我来国都,是退婚。” 白凌月抬头,眼泪顺着脸侧滚下。 “我不退。” 陆玄道:“你退不退,不重要。” 白凌月咬破唇角,血渗出来。 “你可以罚我。” “你让我去齐家,我去。” “你让我带玄武司听令,我带。” “你让我跪多久,我跪多久。” 她伸手去抓陆玄衣角。 “别再不要我。” 陆玄垂眼。 “我什么时候要过你?” 白凌月的手停住,随后一点点收回。 红拂侧开脸,没再笑。 风吹过废楼外的弹壳,几颗弹壳撞在一起,细响在碎石间滚过去。 陆玄转身。 白凌月膝行追了半步。 “陆玄!” 陆玄停住,没有回头。 白凌月嗓子已经破了。 “北境那晚,你让我活着回去。” “我活下来了。” “我每天都在等你。” “我不知道你叫陆玄。” “我不知道你就是他。” 她抓住胸前肩章,指尖发白。 “我把你当信仰。” “你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让我跟在你后面。” 陆玄侧过脸。 白凌月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陆玄道:“戴面具,你等三年。” “摘了面具,你让我别来沾边。” 白凌月摇头,眼泪砸到手背。 “不是,不是这样……” 陆玄打断她。 “就是这样。” 白凌月整个人定在原地。 陆玄看向红拂。 “走。” 红拂低头。 “是。” 白凌月伸手想拦,副官扶住她的肩,又被她推开。 她跪直,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上。 “陆玄,求你。” 陆玄脚步没停。 白凌月抬头,额角破开,血顺着眉骨滑下。 “我求你原谅我。” 陆玄走到演训场出口,停了半步。 白凌月眼底亮起。 陆玄没有回头。 “白凌月。” “婚书撕了。” “你我之间,也断了。” 白凌月手撑着地,肩膀塌下去。 她看着陆玄的背影,唇抖了半天,只剩哭腔。 “陆玄……” 陆玄抬脚走出红区。 红拂跟在他身后,按住耳麦。 “夜枭,盯住齐家地下道。” “公子过去了。” 第一卷 第38章 滚! 陆玄刚走出演训场,白凌月拖着伤腿追上来,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血印。 “陆玄,别走。” 陆玄拉开车门,手停在门把上。 红拂站在副驾旁,秦川扶着墙,肩头纱布红透。 白凌月推开副官,跪到车门前。 “我跟你去齐家。” 陆玄低头看她。 “你去做什么?” “齐家动了玄武司,动了北境的人,我有理由出兵。” “我不需要理由。” 白凌月抓住车门边缘。 “那我不说理由,我听你的。” “你让我站哪,我站哪,你让我杀谁,我杀谁。” 陆玄看着她掌心的血。 “不是让我别来沾边?” 白凌月脸色发白,手松了半寸,又抓回去。 “我说错了。” “错在哪?” “我不该看不起你。” “还有呢?” 白凌月抬头,眼眶发红。 “我不该把修罗王和陆玄分开,不该用面具认人,不该在国宾馆说那些话。” 红拂拨了拨袖口,眼底那点笑淡下去。 陆玄俯身,视线与她齐平。 “你等的是修罗王。” 白凌月立刻摇头。 “我等的是你。” “摘下面具之前,你不认。” “现在认了。” “晚了。” 白凌月跪下,攥住陆玄的衣袖。 “陆玄,我可以改,婚书你撕了,我不怪你。” “我不退婚,求你原谅我,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陆玄抽回袖子。 白凌月抓空,掌心按在车门下沿,又跪直了身子。 “我求你。” 陆玄站直。 “白凌月,我来国都,不是陪你演情情爱爱的。” 白凌月肩膀绷紧。 “我知道你要灭齐家,让我跟着,齐家欠陆家的,我帮你要。” 陆玄看向齐家方向。 “陆家的债,用不着外人帮忙。” “我不是外人。” 陆玄回头看她。 “你是。” 白凌月手指蜷起,指甲划过地面,留下几道白痕。 副官红着眼开口。 “陆先生,帅主为了找您,这三年从没放弃过。” 陆玄看过去。 副官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找的是面具。” 副官低下头。 秦川捏紧玄武令,哑声道:“陆先生,帅主只是一时糊涂。” 陆玄看向他。 “你也想拦我?” 秦川单膝跪地。 “秦川不敢。” 白凌月抬头。 “秦川,起来。” 秦川额头贴近地面。 “帅主,玄武令在陆先生手里。” “玄武司听令,不听情分。” 远处脚步整齐。 冷霜寒带玄甲军走来,披风上沾着齐家祖宅的灰,停在陆玄三步外行军礼。 “小师弟,玄甲军已经封住齐家外围三条主路。” “齐家挂暗网买你的命,我先替你收点利息。” “先退后。” 冷霜寒点头,转身下令。 “全体后撤五百米。” 玄甲军同时转身,枪口下压,无人多问。 白凌月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 冷霜寒走到她面前。 “白凌月,北境欠他命。” “你今天还想用北境身份拦他,我第一个卸你的帅印。” 白凌月抓紧地面。 “冷霜寒,我没想拦他。” 冷霜寒看了一眼她跪着的位置。 “那就让路。” 白凌月没动,只看着陆玄。 “你真不要我了?” 陆玄拉开车门。 “让开。” 白凌月膝行半步,挡在车前。 “我不让。” 红拂眼皮一跳。 “白帅,别逼公子动手。” 白凌月擦掉额角的血。 “他可以动手,随便惩罚我,只要带我走。” 陆玄看着她。 “你觉得我舍不得打你?” “你救过我命。” 陆玄抬脚,脚尖点在她肩头。 力道落下。 白凌月从车前滑开,后背撞上护栏,肩章擦过地面,金属扣断了一枚。 副官冲上去。 “帅主!” 白凌月撑着护栏想起身,伤口又渗出血。 陆玄上车前,只丢下一字。 “滚。” 白凌月抬头看他,泪挂在下颌。 车门合上。 红拂坐进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帅,公子今天没杀你,已经留情了。” 白凌月扶着护栏站起,脚步晃了晃。 “陆玄。” 车窗降下半截。 陆玄没有看她。 “再跟,废你双腿。” 车窗升起。 红拂按住耳麦。 “夜枭,打开京都所有暗线频道。” “已接入。” 红拂看向陆玄。 “公子,要说什么?” 陆玄靠在座椅里,帆布包放在膝上,旧档露出一角,齐天道三个字压在最上面。 “向全京都广播。” 红拂按下全频。 陆玄开口,声音顺着暗线频道传遍京都。 “我叫陆玄。” “陆家旧债,今日清算。” “齐家上下,今日除名。” “挡路的,同罪。” 频道里杂音掠过,各处接入点同时亮起。 京都地下堂口,武备署内线,齐家外围眼线,北境临时通讯台,全都收到这句话。 冷霜寒站在演训场外,听见耳麦里的声音,转身下令。 “玄甲军后撤。” 副官愣住。 “战神,真不进齐家?” 冷霜寒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师弟要亲手收账。” 秦川扶住白凌月。 “帅主,先包扎。” 白凌月推开他,捡起地上的断肩章,扣不回胸前,便攥进掌心。 “备车。” 秦川脸色一变。 “陆先生说了,再跟会废你双腿。” 白凌月看着远处车尾灯。 “我不进齐家,我在外面等。” 秦川低头。 “是。” 齐家祖宅外,夜枭站在断裂铜门前。 暗影卫分散巷口,红颜卫守住后墙,地上躺着几个试图传信的齐家护卫。 车停下。 陆玄推门下车。 夜枭单膝跪地。 “殿主,齐家人全退进内院,地下道已经封死。” “刚才有黑箱入祠堂,箱上有血滴子印。” 陆玄抬头看向齐家正门。 门匾还挂着,齐家两个字被玄甲军炮火震裂半边。 红拂走到他身侧。 “齐镇海没逃,顾千山也在。” “血滴子那口黑箱进了祠堂后,齐家旁系全被赶去后院。” 陆玄道:“开门。” 夜枭抬手。 两名暗影卫上前,刚碰到门环,门内传来齐镇海的声音。 “陆玄。” “你真以为齐家百年根基,只靠几名供奉?” 陆玄踏上台阶。 门缝里,黑色血水顺着石阶流出,沾上暗影卫靴底,发出细响。 夜枭抬手拦住。 “殿主,地面有东西。” 陆玄低头。 石阶上的血水自行退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 齐镇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灭齐家,就进来。” 陆玄推开夜枭。 “守在外面。” “是。” 陆玄一脚踩上石阶。 齐家祖宅内,祠堂方向响起沉重机括声。 裂开的牌匾晃了两下,灰尘落满门槛。 第一卷 第39章 九天绝杀阵 陆玄踏进齐家大门,脚下刻痕全亮。 黑色血水沿青石缝上爬,门内石狮眼珠渗红,地底铁链拖动。 夜枭握刀上前:“殿主。” 陆玄未回头:“退。” 夜枭脚尖碰到门槛,靴底冒出白烟,鞋底被腐穿。 红拂一脸肃穆:“公子,阵里有毒。” 齐镇海站在正堂台阶上,身旁是拄杖的顾千山,身后族老坐满两侧。 齐天道半张脸缠着纱布,被人扶在太师椅上,抓得扶手发响。 齐镇海抬手指向地面:“陆玄,你真敢进来。” 陆玄看向祠堂:“箱子呢?” 齐镇海冷笑:“快死的人,还惦记箱子?” 顾千山铁杖点地:“家主,阵已起。” 齐镇海收笑:“九天绝杀阵,齐家百年祖宅压九处地脉,祖宗留下这座阵,等的就是今天。” 陆玄抬眼:“就这?” 齐天道撑着椅子骂:“陆玄,你别装逼,这阵杀过三名神境!” 陆玄没看他,目光落在院心。 那里摆着一口黑箱,箱盖刻血滴子印,四角钉着铜钉,九条细链没入地底。 箱旁跪着两个黑袍人,指尖按住阵纹,口中念咒。 红拂在门外低声:“公子,就是它。” 陆玄往院心走。 第一步落下,前院墙面裂开,数十根黑铁短矛射出,矛尖泛绿。 陆玄袖口一摆。 短矛停在半空,离他衣角只剩半寸。 齐家族老有人起身,茶盏摔在地上。 陆玄抬手一拍,短矛倒飞回墙内,墙后闷响连成一片,血从砖缝渗出。 齐镇海眼角跳动:“开第二层。” 两个黑袍人咬破舌尖,血喷在阵纹上。 地面下陷半尺,青石翻开,露出一圈圈铜盘。 铜盘转动,刺耳摩擦声从地下钻出,门外暗影卫脸色发白。 红拂扫了他们一眼:“别进去,进去就是添乱。” 冷霜寒的声音从耳麦传来:“里面什么情况?” 红拂盯着陆玄背影:“齐家把祖坟底下的东西翻出来了。” 冷霜寒停了半秒:“要炮轰吗?” 红拂嘴角一动:“小师弟在里面,你想连他一起轰?” 冷霜寒道:“那就等。” 院内温度骤降,陆玄脚边结出灰白霜线,霜线爬上裤脚,又在半寸外碎成粉末。 齐天道嘶声:“为什么没用?” 顾千山看着陆玄的脚:“阵气没能制住他。” 齐镇海转头:“不可能。” 顾千山举起铁杖,杖头指向陆玄:“他身上的气,比地脉还重。” 陆玄走到第一条铁链前,伸手握住。 齐镇海厉喝:“别碰!” 陆玄五指收紧,铁链绷直,地下传来巨响。 跪在箱边的黑袍人抬头,眼珠充血,嘴角流出黑血。 一人发抖:“家主,地脉在动。” 齐镇海脸色发白:“镇住!” 黑袍人双掌按进阵纹。 陆玄一拉,铁链连着地底铜桩被拔出,铜桩带出暗红根须,挂着黑泥,还在扭动。 齐家族老有人滑下椅子,膝盖撞地。 “地脉钉。” “他把地脉钉拔出来了。” 陆玄看了眼手里的铜桩:“真埋汰。” 他随手丢开,铜桩砸穿右侧廊柱,半边走廊塌下。 齐天道缩进椅背,纱布下渗血。 齐镇海咬牙:“第三层,开。” 顾千山抬手拦他:“家主,第三层会伤到祠堂。” 齐镇海甩开他的手:“祠堂没了可以重修,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黑袍人额头贴地:“家主,第三层要用活人祭阵。” 齐镇海扫向两侧族老。 几个齐家旁系起身要退,十几名护卫从祠堂门口冲出,将他们按倒,拖到铜盘旁。 有人尖喊:“齐镇海,我们也是齐家人!” 齐镇海看都没看:“齐家养你们这么多年,你们没听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吗?” 陆玄停步,看着那些人被按在阵纹上。 刀落,血冲进铜盘,整座祖宅往下一沉。 黑箱四角铜钉弹开,箱盖缝里冒出黑气,九条铁链绷紧,地面刻痕由暗红转成黑紫。 顾千山后退半步,铁杖顶住石阶:“家主,阵灵醒了。” 齐镇海眼底浮血,抬手指向陆玄:“杀他!” 黑箱内传来撞击。 九道黑气从箱缝冲出,在陆玄头顶交织成网。 陆玄抬头,眉头轻皱:“用死人怨气养阵。” 齐镇海喘着气:“陆家当年死得那么惨,你应该认得这种味道。” 陆玄看向他。 齐镇海扯开嘴角:“十八年前那场火后,齐家收了不少东西,骨灰,血衣,还有几个没烧干净的陆家人。” 红拂在门外握紧短刃。 夜枭抬头,眼里血色翻起。 齐镇海继续道:“你想找血档,先活着走到祠堂再说。” 九道黑气压下,青石寸寸碎开,陆玄衣角下沉半寸。 齐天道撑着扶手笑到伤口裂开:“爸,制住他了。” 齐镇海往前一步:“陆玄,跪下。” 陆玄抬手,按住黑气交汇处。 齐天道的笑堵在喉间。 陆玄五指向下一扣,九道黑气被抓成一团,掌心传出尖鸣。 黑袍人同时喷血倒地。 齐镇海脸色剧变:“你怎么可能找到阵眼?” 陆玄道:“天罚岛的狗洞,都比这个复杂。” 红拂低头笑出声。 夜枭握刀的手松开半分。 陆玄单手按住黑箱,五指插进箱盖。 铁链狂震,地下铜盘一层层崩裂。 齐镇海抬脚要冲下台阶,被顾千山拉住。 齐镇海甩手:“那是阵眼核心!” 顾千山铁杖横在他身前,掌心汗水顺杖身滑落:“过去会死。” 陆玄把黑箱提起。 九条铁链从地底拔出,连着铜桩和血色根须,齐家祖宅地砖翻起,正堂牌匾摇晃,祠堂香炉裂成两半。 陆玄手腕一转,铁链尽断。 黑气散开,箱内露出拳头大的黑色石核,血字密布,中心压着半枚碎玉。 陆玄盯着碎玉,停了一息。 麒麟血玉的气息。 齐镇海抓住顾千山手臂:“不能让他拿走。” 陆玄握碎石核。 黑色粉末从指缝洒下。 地下最后一声闷响过后,齐家祖宅所有刻痕同时熄灭。 大门上方,那块裂了半边的齐家牌匾坠下。 陆玄抬脚,将牌匾踩碎。 碎木溅到齐镇海脚边。 齐镇海低头看着断开的金字,嘴唇发抖。 陆玄抬眼:“护族阵没了。” 齐天道从椅子上滑落,扶着椅脚往后爬:“爸……” 齐镇海擦掉嘴角血,望向祠堂深处。 “请死士。” 第一卷 第40章 土鸡瓦狗 齐镇海一声“请死士”落下,祠堂两侧的石门同时打开。 里面先传出铁链落地声。 紧接着,二十四个赤着上身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画满黑色符纹,脖颈套着铜环,眼珠发红,嘴角往外滴着黑血。 齐天道扶着太师椅往后缩了缩,纱布下的半张脸抽了两下。 “爸,这些人还能用?” 齐镇海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齐家养了他们三十年,今日不用,难道留着给你送终?” 齐天道闭上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咳。 顾千山盯着那群死士,铁杖在掌心转了半圈。 “家主,他们一旦放开,院子里不分敌我。” 齐镇海看向陆玄。 “院子里还有谁?” 顾千山眼皮一垂,往台阶上退了半步。 那些齐家族老坐在两侧,刚才还端着架子,此刻一个个把脚往椅子底下收。 有人压低声音开口。 “家主,我们还在这里。” 齐镇海看都没看他。 “齐家没了,你们活着也没用。” 那名族老脸皮抖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掉在地上,滚到血水边停住。 陆玄站在院心,脚边是被踩碎的齐家牌匾。 黑箱里的石核已经成了粉末,半枚麒麟血玉碎片被他收进掌心。 红拂站在门外,视线扫过那群死士,眉尾轻轻压下。 “公子,这些人身上有药味。” 夜枭握紧刀柄。 “殿主,要不要属下带人清掉?” 陆玄把碎玉放进帆布包侧袋。 “不用。” 齐镇海听见这两个字,嘴角扯开。 “陆玄,你真以为齐家只会摆阵?” 他抬手一挥。 “开锁。” 祠堂口的黑袍人割开手腕,将血滴在铜铃上。 铃声一响,二十四名死士脖颈铜环裂开。 他们同时抬头,喉咙里发出粗哑气音。 齐天道看着他们身上鼓起的青筋,眼底多了几分光。 “杀了他。” 齐镇海声音发沉。 “撕碎他。” 第一名死士脚下青石炸开,整个人冲向陆玄。 他速度极快,背后带起一条血线,拳头砸向陆玄胸口。 顾千山握着铁杖,眼底闪过一点光。 “气血被催到这个地步,神境也得避。” 陆玄抬眼。 死士拳头停在他身前三寸。 拳面皮肉寸寸裂开,骨节露出白色。 那名死士张嘴,黑血喷到半空,又被无形气劲压回脸上。 陆玄抬手,食指点在他眉心。 “药堆出来的东西,也配站着?” 死士后脑炸开,身体直挺挺倒下。 齐天道眼底的光断了。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死士同时扑来。 有人抓向陆玄喉咙,有人扫向他腿骨,有人从背后跃起,五指扣向天灵。 红拂指尖短刃弹出半寸,又收了回去。 陆玄一步未退。 他肩头轻轻一震。 三名死士胸口同时塌陷,身体倒飞出去,砸穿廊柱,血水顺着柱根往下流。 剩下的死士脚步停住。 齐镇海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愣着做什么?” 黑袍人再次摇铃。 铃声刺耳。 死士眼珠里的红色更深,嘴角黑血成线往下滴。 他们不再一个个冲。 二十名死士分成三路,踩着墙面,廊顶,青石地面,围向陆玄。 顾千山脸上的皱纹收紧。 “他们在结杀阵。” 齐镇海盯着陆玄。 “死士团练的不是武,是命。” “陆玄,你能杀一个,能杀二十个?” 陆玄看着他。 “能。” 齐镇海的嘴角僵住。 陆玄抬脚往前走。 二十名死士刚踏进他周身三丈,脚下青石同时下沉。 院内风声一停。 死士们的皮肤鼓起,符纹从黑转红。 他们张嘴,喉管里挤出破音。 齐天道从椅子上撑起半个身子。 “他们怎么不动了?” 顾千山铁杖点住地面,掌心汗珠砸在杖头。 “不是不动。” 他盯着陆玄脚下那片干净的地面。 “是动不了。” 陆玄继续往前走。 第一名死士肩膀裂开。 第二名死士膝盖反折。 第三名死士胸口传出骨碎声。 一个接一个,二十名死士在三丈外炸成血雾,残肢砸在齐家正堂台阶上。 齐家族老有人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呕声。 有人想从侧门爬走,刚爬到门槛,半截断刀飞来,钉穿他的衣袖。 红拂靠着门框,笑着晃了晃指尖。 “别乱跑,容易被误伤。” 那名族老趴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 夜枭看着院内血水,握刀的手慢慢松开。 他跟随陆玄这么久,见过修罗令,见过搜魂,也见过陆玄一掌废半步神境。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胸口起伏慢了半拍。 死士连衣角都没碰到。 齐镇海脸上的血色褪下去,扶手被他抓出五道裂痕。 “继续摇铃。” 黑袍人跪在祠堂口,手里的铜铃已经裂开。 “家主,死士团没了。” 齐镇海转头看他。 “我说继续摇。” 黑袍人嘴唇抖了抖。 “铃坏了。” 齐天道从太师椅上滑下来,爬到齐镇海脚边。 “爸,先撤吧。” 齐镇海一脚踹开他。 “闭嘴。” 陆玄已经走到台阶下。 血水流到他脚边,自动向两侧分开。 顾千山横杖上前。 “陆玄,齐家愿意谈。” 陆玄看着他。 “谈什么?” 顾千山喉结动了动。 “齐家交出血档,交出参与陆家旧案的人名,再把齐家七成产业赔给你。” 红拂在门外轻笑。 “七成?” 顾千山没有理她,目光只盯着陆玄。 “齐家在国都扎根百年,药线,军需,武备署,海外渠道,全都能给你用。” “你要查京都齐家上面的人,齐家也能帮。” 陆玄问:“齐镇海能把自己交出来吗?” 顾千山脸皮抽了一下。 齐镇海站在后面,眼底压着血丝。 “顾千山,你在替谁谈?” 顾千山没有回头。 “家主,死士团没了,护族阵没了。” 齐镇海一字一顿。 “齐家的脸还在。” 陆玄上了第一层台阶。 顾千山铁杖往前一横。 “陆玄,老夫不是怕你。” 陆玄看着那根铁杖。 “让开。” 顾千山手背青筋鼓起。 “你若再往前一步,老夫就算拼掉这条命,也要拖你半口气。” 陆玄抬手。 顾千山瞳孔一缩,铁杖横挡胸前。 下一刻,铁杖碎成铁粉。 陆玄的手落在顾千山肩上。 “半口气?” 顾千山双膝砸地,肩骨塌下,嘴里喷出的血溅到台阶缝里。 陆玄从他身边走过。 “你高看自己了。” 齐天道手脚并用往祠堂方向爬。 “爷爷,救我!” 齐镇海听见这声喊,脸皮颤了一下。 陆玄停步。 “你叫谁?” 齐天道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抬头冲祠堂里喊。 “老祖!” 齐镇海脸色一变。 “天道,闭嘴!” 齐天道已经顾不上他。 “老祖,齐家要没了!” 祠堂深处,所有长明灯同时熄灭。 红拂收起笑意,手按住耳麦。 夜枭抬刀,刀尖对准祠堂。 陆玄看向那扇半掩的黑木门。 门后传来木板挪动声。 一只枯瘦的手,从祠堂最深处的棺盖边缘伸了出来。 第一卷 第41章 齐家老不死 那只枯手扣住棺沿时,齐天道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往祠堂门口挪。 “老祖,救我!” 齐镇海脸皮抽了两下,低声喝道:“闭嘴!” 齐天道回头,半张脸裹着纱布,眼里全是血丝。 “爸,再不请老祖,齐家就没了!” 祠堂深处传来木板摩擦声。 顾千山跪在台阶下,肩骨塌了一边,听见那声音,竟用没断的手撑着地往旁边挪。 红拂站在门外,笑意收干净了。 “公子,里面这位气息不对。” 夜枭横刀挡在门前,掌心压着刀柄。 “殿主,属下进去探路。” 陆玄看着祠堂。 “退下。” 夜枭喉结动了动。 “是。” 齐镇海扶着太师椅站起,腰背慢慢挺直,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陆玄,你毁我护族阵,杀我死士团,又如何?” 陆玄没理他。 祠堂内,棺盖被推开一寸。 黑气从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爬过灵位。 两侧长明灯熄灭后,香灰还在往外翻。 齐家族老跪了一地,额头贴着青石,谁也不敢抬头。 有人牙齿打颤,磕得咯咯响。 齐镇海转身,朝祠堂弯腰。 “齐家第七代家主齐镇海,恭请老祖出关。” 齐天道跟着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纱布又渗出血。 “老祖,陆玄要灭齐家,他还抢了麒麟血玉碎片!” 陆玄指尖在帆布包侧袋上点了一下。 碎玉还在。 那东西的气息和他胸口旧玉佩有牵连。 齐家老东西既然被请出来,应该知道更多。 棺盖又开三寸。 一名干瘦老人坐了起来。 他穿着暗红寿衣,皮肤贴着骨头,头发披在肩上,眼窝陷得极深。 他转动脖子,骨节响了几下。 齐家众人同时把头压得更低。 “老祖。” “老祖出关了。” “齐家有救了。” 齐天道抬头,嘴唇哆嗦。 “陆玄,你完了。” 陆玄抬眼。 “你话最多。” 齐天道身体一僵,立刻往齐镇海身后缩。 干瘦老人从棺中站起。 他脚落地时,祠堂地砖裂出细缝,几块灵牌从供桌上摔下,砸在香炉边。 齐镇海脸色一变,忙道:“老祖息怒。” 老人没有看他,只看陆玄。 “陆家的人?” 陆玄眼神沉下去。 “你认识?” 老人嘴里发出干哑笑声。 “十八年了。” 齐镇海低头道:“老祖,此子就是当年漏掉的那个孽种。” 红拂指尖扣住短刃,眼底多了血色。 夜枭向前半步,又被陆玄抬手拦住。 陆玄看着老人。 “你也在?” 老人迈出祠堂。 每走一步,地上的黑血就往他脚下汇去。 “何止在。” 齐镇海听到这三个字,脸上露出一点骄傲的神色。 齐天道连忙喊道:“老祖,当年就是他陆家不识抬举,今日还敢来齐家闹事,您杀了他!” 老人停在祠堂门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枯指。 “当年陆家门口那块匾,是我亲手劈的。” 陆玄的手指停住。 风从院内掠过,碎牌匾上的灰被卷到台阶下。 老人继续道:“陆家男人死得快,倒是有个女人难缠,抱着孩子冲西门,中了我一掌,还能跑出三十步。” 齐镇海眼皮跳了跳。 “老祖。” 老人斜了他一眼。 “怕什么?” 齐镇海低头。 “不敢。” 陆玄向前走了一步。 红拂低声道:“公子。” 陆玄没停。 “那个女人叫什么?” 老人盯着他。 “苏云卿。” 陆玄脚下青石裂开。 齐天道被这动静吓得往后缩,后背撞上太师椅腿。 老人却笑了。 “看来没记错。” 陆玄抬头。 “谁下的令?” 老人活动手腕,干瘪的皮下鼓起暗红血线。 “你活不过今晚,问这么多做什么?” 陆玄道:“你说,死得痛快点。” 齐家族老中有人抬头,听见这话,又立刻把头低回去。 齐镇海冷笑。 “陆玄,你真以为老祖是顾千山那种供奉?” 顾千山跪在地上,嘴角又渗出血,眼里却没怒意。 他看着祠堂口的老人,手指抓紧石缝。 齐镇海往前一步。 “老祖闭关百年,早已破入大宗师境。” “神境之上,才是大宗师。” “你刚才那些手段,在老祖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耍闹。” 红拂侧头看他。 “你们齐家人吹牛之前,都不看地上吗?” 齐镇海脸色一沉。 “贱婢,等老祖杀了陆玄,下一个就是你。” 红拂笑了笑,短刃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等着。” 老人抬眼看向红拂。 红拂胸口一闷,脚跟擦着门槛退了半寸。 夜枭横刀挡在她身前,刀身立刻发出细响。 陆玄侧目。 “出去。” 红拂压下翻涌的血气,低头道:“是。” 夜枭也退到门外,刀尖仍对着院内。 老人看着陆玄。 “身边人倒听话。” 陆玄道:“比你家这群废物强。” 齐镇海脸色铁青。 齐天道咬牙道:“老祖,别跟他废话,废了他,我要亲手剥他的皮!” 老人没有动怒。 他抬起右掌,掌心血线一根根亮起。 “陆家当年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话。” 陆玄问:“谁?” 老人道:“你父亲。” 陆玄眼底压下去。 “他怎么死的?” 老人抬掌,掌心对准陆玄。 “被我打断心脉,扔进火里。” 院门外,红拂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夜枭握刀的手背青筋鼓起。 齐镇海长出一口气,盯着陆玄的背影,眼底透出快意。 “陆玄,现在跪下,交出修罗十三针和麒麟血玉碎片,我可以让老祖给你留个全尸。” 陆玄看着老人。 “还有呢?” 齐镇海一怔。 陆玄又问:“当年齐家,谁参与了?” 齐镇海咬牙。 “你还问?” 老人掌心血线汇成一团,祠堂内那些倒下的灵牌开始颤动。 “齐家上下,都吃过陆家的肉。” 齐家族老中几个人身子发软,瘫坐在地。 齐镇海脸色变了变,随即咬住牙。 “老祖说得对。” 老人盯着陆玄,声音变得低哑。 “那夜带队的人,就是我。” 陆玄缓缓抬手,按住胸口旧玉佩。 缺口处有一点发烫。 老人看见他这个动作,眼窝深处动了一下。 “那块玉还在你身上?” 陆玄放下手。 “想要?” 老人掌心血光扩开,整个前院地面往下陷了半寸。 “拿了玉,再剥你的魂,正好补齐当年没做完的事。” 齐天道抓住齐镇海裤脚,激动得指尖发抖。 “爸,老祖要出手了。” 齐镇海低声道:“看着。” 顾千山跪在台阶下,抬头看了陆玄一眼,又看向老人掌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陆玄站在原地。 “说完了?” 老人笑声从喉咙里挤出。 “年轻人,嘴硬救不了命。” 他一步踏出。 祠堂上方的黑气被他掌心吸走,凝成一只巨大的血色掌印。 掌印压过屋檐,齐家祖宅的瓦片一排排碎开。 院外暗影卫被气浪逼得后退。 红拂抬手挡住脸,指缝间看着陆玄。 “公子。” 陆玄没有回头。 老人五指下压,血色掌印朝陆玄头顶落下。 “陆家余孽,今晚到此为止。” 第一卷 第42章 一指碾碎 血色掌印压下来的那一刻,齐家前院的瓦片全碎了。 红拂站在门外,脚下碎瓦滚到门槛边,她没有再笑。 夜枭握刀的手背鼓起青筋,刀锋贴着门缝,往里推进半寸。 陆玄抬头,看着那只落到头顶三尺的血掌,眼皮都没抬重一点。 齐天道从太师椅边爬起来,嗓子破得发哑。 “压死他!” “老祖,压死这个陆家余孽!” 齐镇海盯着陆玄,指节扣进椅背。 “陆玄,现在跪下,还能留一口气问话。” “你陆家的血档,你想不想要?” 陆玄看向他。 “拿血档吓我?” 齐镇海咬着牙笑。 “你不想知道谁在齐家后面?” “你不想知道当年是谁要你陆家满门死绝?” “你跪下,我告诉你。” 陆玄收回目光。 “你还没资格谈条件。” 齐镇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祠堂门口,齐家老祖干瘦的手掌又往下一按。 血色掌印离陆玄头顶只剩一尺。 地面青石往下塌,陆玄脚边裂纹向外蔓开,齐家族老被震得跪趴在地,有人鼻血流到嘴边,张着嘴不敢出声。 老祖干哑开口。 “嘴硬的陆家人,我见过不少。” “你父亲临死前,也问过血档。” 陆玄的手指停在身侧。 老祖盯着他,眼窝里那点暗红跳了一下。 “我踩着他的胸口,让他看着陆家宅子烧起来。” “他还想爬回去救人。” “我嫌他吵,打断了他的喉骨。” 院外,红拂指尖短刃弹出,刀尖划过掌心,血滴在袖口上。 夜枭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殿主。” 陆玄没有回头。 “守门。” 夜枭低头。 “是。” 齐天道听见这句,嘴角咧开,纱布下的血又渗出来。 “还装?” “你的人都不敢进来!” “陆玄,你刚才不是挺狂吗?” “你再狂一个给我看啊!” 陆玄转头看他。 齐天道嘴里的话卡住,后背贴上太师椅腿。 陆玄淡淡道:“等会儿轮到你。” 齐天道喉结滚动,手脚并用往齐镇海身后爬。 齐镇海抬脚把他踢到一边。 “丢人。” 齐天道抱住断腿,嘴唇抖了两下,不敢再喊。 老祖掌心血线亮到手腕,干瘦手臂鼓起一圈暗红。 “陆玄,抬头。” “让你死前看清楚,什么叫大宗师。” 陆玄抬头。 血掌压到半尺。 他的发梢被气劲压下,衣角贴住腿侧。 前院两侧的石灯同时碎开,碎块滚到齐家族老脚边。 一名族老抖着声音开口。 “老祖赢了。” “真压住了。” 另一人刚要附和,看到陆玄脚下那片地面没有继续下陷,嘴唇一抖,把话咽了回去。 老祖也看到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陆玄站的位置,裂纹绕开了鞋尖。 连那点黑血都不敢往他脚边流。 陆玄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两根手指并起,指尖对准压下来的血掌。 齐镇海心口一紧,开口喝道:“老祖,小心!” 老祖冷笑。 “指法?” “陆家当年那点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拿出来?” 陆玄道:“这是天罚岛的。” 老祖眼窝一缩。 “天罚岛?” 陆玄指尖亮起一点暗金。 那点光不大,落在他指尖,院内所有血气却同时停住。 血色掌印悬在半空,掌纹开始扭曲。 齐镇海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老祖?” 老祖脸上的干皮抽动,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陆玄看着他。 “死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齐天道抓住齐镇海的衣角。 “爸,他在吓人,对吧?” “老祖是大宗师,他怎么可能……” 齐镇海低头看了他一眼。 齐天道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齐镇海的手在抖。 陆玄指尖那点暗金往前送出。 没有巨响。 没有气浪。 只有一道细到极处的光穿过血掌。 血色掌印从中间裂开。 裂痕顺着掌心往五指蔓延,转眼碎成满院血雾。 老祖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撞上祠堂门槛。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掌心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洞。 暗金从洞口钻进皮肉,顺着手腕往上爬。 老祖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这不是大宗师能有的气。” 陆玄往前走了一步。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老祖肩膀一沉,寿衣下的骨节噼啪响起。 他转身就往祠堂里退。 齐镇海脸色变了。 “老祖!” 齐天道也愣住了。 “老祖,你去哪?” 老祖没有理他们,枯手抓向棺材边缘,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关门!” “快关祠堂门!” 齐家族老跪在地上,没人敢动。 红拂在门外轻轻啧了一声。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夜枭盯着老祖背影,刀尖往下压。 陆玄抬起手。 老祖回头,脸上的干皮贴着颧骨,眼珠里暗红全散了。 “陆玄!” “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血档在哪!” 陆玄手停在半空。 齐镇海急忙开口。 “对,老祖知道!” “当年很多事是老祖经手,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齐天道爬过来,磕头磕得额头冒血。 “陆玄,别杀老祖!” “你要什么齐家都给!” “产业,药线,军需,我们都给!” 陆玄看着老祖。 “血档在哪?” 老祖嘴唇动了动,眼睛往祠堂深处扫了一下。 陆玄跟着看过去。 祠堂最里面,还有一扇小门。 门缝下,有黑色血水慢慢往外渗。 老祖趁陆玄视线偏开,枯手抓起一块碎灵牌,往地上一拍。 灵牌碎开,里面窜出三枚黑针,直奔陆玄眉心,喉口,心脉。 红拂脸色一沉。 “公子!” 陆玄没动。 三枚黑针停在他身前三寸,针尖一点点卷曲,最后化成黑粉落地。 老祖的脸彻底变了。 陆玄看着他。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老祖转身撞向小门。 陆玄并起的手指落下。 “天罚。” 指光离手。 老祖刚碰到门板,眉心多了一个亮点。 他的身体停在门前,枯手还扣着门环。 下一息,暗金从他眉心往外炸开。 寿衣,骨头,血肉,全在门前散成灰。 祠堂小门被灰扑了一层。 门环晃了两下,发出两声轻响。 齐家前院安静下来。 齐镇海站在台阶上,嘴唇张着,半天没合上。 齐天道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手指抠进血水里。 顾千山瘫在台阶边,断掉的肩膀贴着地,眼珠跟着那片灰转了一下。 红拂走进门槛,短刃收回袖里。 “公子,干净了。” 夜枭单膝跪地。 “殿主,大宗师已死。” 陆玄看向地上那片灰。 “大宗师?” 他抬脚走上台阶,鞋底碾过碎掉的血掌残纹。 “修罗境面前,婴儿都算不上。” 齐镇海膝盖一软,扶住太师椅才没跪下去。 齐天道爬到他脚边,抓住他的裤脚。 “爸,怎么办?” “老祖没了。” “爸,你说句话啊!” 齐镇海低头看他,嘴唇抖了抖,没吐出一个字。 陆玄走到祠堂小门前,手指按住门环。 门后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红拂眯起眼。 “里面有人?” 夜枭起身,刀锋出鞘半寸。 陆玄没有开门,回头看向齐镇海和齐天道。 “血档。” “麒麟血玉。” “齐家后面的人。” 他松开门环,往台阶下走了一步。 “你们谁先说?” 齐镇海嘴唇抖了两下,齐天道跪在血水里攥住他裤脚,纱布被血浸透,嗓音发颤:“爸,说啊!” 齐镇海低头看他,眼底全是血丝:“闭嘴。” 齐天道往陆玄脚边爬了两步,又不敢靠近:“陆玄,别杀我,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陆玄垂眼:“说。” 齐天道喉结滚动:“血档在祠堂后面的密室里,刚才老祖就是想跑进去拿。” 齐镇海脸色变了:“天道!” 齐天道回头吼道:“老祖都成灰了,齐家还能靠谁?你想死,我不想死!” 齐镇海抬手要抽他,夜枭刀锋一抬,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陆玄走到祠堂小门前,一脚踹开,门板砸进暗处,黑血顺着石阶往外淌,底下传来锁链拖动声。 红拂贴到陆玄身侧:“公子,里面有活口。” 第一卷 第43章 绝望的尽头 陆玄道:“拖出来。” 夜枭带人下去,片刻后拖出三人,两名黑袍人已断气,胸口各插着一枚血滴子铜钱,中间那人戴半张铁面,双腿被锁链穿透,怀里抱着封蜡黑匣。 齐镇海看见他,喉咙发紧:“你是谁的人?” 铁面人抬头,血从嘴角往外淌:“齐家主,老祖死了?” 齐镇海咬牙:“你到底是谁的人?” 铁面人咧嘴:“你心里清楚。” 陆玄伸手,夜枭夺过黑匣送上,封蜡剥开,里面是一卷发黄血档,还有半截烧焦玉牌。 陆玄展开血档,第一页写着云海陆氏,下面的名单一行行排开:齐家,省武盟,血滴子,医药联盟秦线。 最后一行被血浸黑,只剩三个字。 幽冥府。 红拂看过去,眉心压紧:“幽冥天府?” 铁面人低笑:“你们知道的还不少。” 陆玄抬眼:“细说。” 铁面人闭口,夜枭一脚踩上他膝盖,骨声脆响,铁面人闷哼,额头青筋鼓起。 陆玄道:“我不问第二遍,别逼我搜魂。” 铁面人抬头,牙缝里全是血:“十八年前,是幽冥天府下的令。” 齐天道瘫坐在地:“幽冥天府是什么?” 没人理他。 陆玄看向齐镇海:“你说。” 齐镇海闭了闭眼:“我只见过他们一次,那年齐家还没如今的势力,他们送来黑令,说陆家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陆玄道:“什么东西?” 齐镇海看向他胸口:“麒麟血玉。” 陆玄按住旧玉佩,缺口处热意更重:“继续。” 齐镇海道:“他们要完整血玉,要陆家针谱,也要陆家所有活口,谁敢留人,谁全族陪葬。” 陆玄盯着他:“所以你们动手了。” 齐镇海脸色发白:“齐家只是奉令。” 红拂抬手一耳光抽过去,齐镇海半边脸偏开,嘴角裂血。 红拂收回手:“奉令灭门,说得顺口。” 齐天道连连磕头:“陆玄,我没参与,十八年前我还小,你杀我爸,杀族老,别杀我。” 他抬起满是血的脸,急声补上:“我可以带路,齐家账户,药线,海外仓库,我都知道。” 陆玄看着他:“谁刚才让你家老祖剥我的皮?” 齐天道抬手抽自己耳光,一下接一下:“我嘴贱,我不是人,你把我当屁放了。” 齐镇海闭上眼,肩膀塌了下去。 陆玄问:“另一半麒麟血玉在哪?” 齐镇海看向铁面人,铁面人咬牙不语,夜枭刀尖抵住他喉口。 铁面人冷笑:“杀了我,血玉也不会回陆家。” 陆玄抬手按在他头顶:“搜魂。” 两个字落下,铁面人全身绷紧,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血从嘴里涌出,眼珠一点点上翻。 齐天道撑着地往后挪,齐镇海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太师椅。 铁面人声音断续:“魔都……财阀……” 红拂立刻问:“魔都哪一家?” 铁面人牙齿咬碎,血沫涌出。 陆玄五指收紧。 铁面人脖颈青筋鼓起:“苏氏,苏半夏。” 陆玄手指停住。 红拂脸色变了:“三师姐?” 铁面人喉咙里挤出笑:“她守着那半块玉,也守着陆家数据,幽冥天府的人已经去了。” 他盯着陆玄,血从铁面边缘滴下:“陆玄,你救不了她。” 陆玄松手,铁面人倒在地上,眼皮还在抽动。 陆玄看向红拂:“查魔都苏氏。” 红拂按住耳麦:“红颜卫所有暗线,查魔都苏氏财阀,查苏半夏,查异常资金和进出人员。” 耳麦里传来急促回应,红拂听完,脸色沉下:“公子,魔都那边三小时前断了两条线。” 陆玄目光落在齐镇海身上。 齐镇海急忙开口:“我没动苏氏,齐家只负责国都和药线,幽冥天府从不让我们进魔都。” 陆玄问:“幽冥天府在哪?” 齐镇海摇头:“没人知道。” 夜枭刀锋往前送半寸,齐镇海脖子渗血,立刻改口:“我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每次传令,都会用黑令和血印,齐家祖库里还有一枚!” 陆玄道:“拿。” 齐镇海看向齐天道:“去拿。” 齐天道趴着不动,齐镇海低吼:“去!” 齐天道咬牙爬起,脚下血水一滑,摔在台阶上。 红拂轻笑:“齐少刚才不是挺精神吗?” 齐天道低头爬进侧堂,不久抱着木盒出来,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黑令,正面刻幽冥,背面刻府。 陆玄拿起黑令,胸口旧玉佩发烫,令牌表面裂出细纹,里面露出一根干枯发丝。 祠堂血气翻涌,齐家牌位倒了一地,那根发丝躺在黑令裂口里,轻得快被风卷走,却压得满堂人不敢抬头。 齐镇海声音发哑:“那是当年从陆家带走的东西,幽冥天府说,留着它,可以压住陆家残魂。” 陆玄抬眼。 齐镇海膝盖一软,当场跪下:“我说完了,陆玄,给齐家留个后。” 齐天道跟着磕头:“留我一命,我以后改名换姓,再也不回国都。” 陆玄收起黑令:“陆家留后了吗?” 齐镇海抬头,嘴巴张了张。 陆玄又问:“苏云卿留命了吗?” 齐镇海嘴角颤动,发不出声。 陆玄看向夜枭:“名单上的,一个不漏。” 夜枭单膝跪地:“是。” 齐天道扑过来抱陆玄的腿:“别杀我!” 陆玄低头看他,齐天道双手停住,慢慢松开。 陆玄道:“你刚才问怎么办。” 齐天道眼泪混着血往下掉。 陆玄转身往外走:“现在告诉你,下去问你齐家老祖。” 夜枭抬刀,齐天道的尖叫刚出口,刀光已经落下。 齐镇海扑向陆玄,红拂袖中短刃飞出,钉穿他右手,将他带着撞上柱子。 红拂走到他面前,拔出短刃:“齐家主,别急,名单长,慢慢来。” 院外,修罗卫齐齐入门,祠堂里的族老跪成一片,有人求饶,有人往供桌下钻,有人抓着血档碎页往嘴里塞。 陆玄站在碎掉的齐家牌匾前,抬头看向国都夜空。 红拂耳麦里又传来声音,她快步走到陆玄身后:“公子,魔都苏氏出事了。” 陆玄脚步停下。 红拂道:“三师姐失联。” 第一卷 第44章 鸡犬不留 陆玄听见苏半夏失联,脚步停在碎牌匾前。 红拂按住耳麦,指尖扣紧。 “魔都苏氏总部三小时前断电,安保系统被内部切掉,两条红颜卫暗线失联。” 陆玄看向祠堂。 “齐家,清干净。” 夜枭低头。 “是。” 齐镇海被短刃钉在柱上,右手掌心滴着血,抬头挤出一句。 “陆玄,你现在不能走。” 陆玄侧过身。 齐镇海咽下血沫。 “幽冥天府盯上苏半夏,你去魔都,只会进他们的局。” 红拂眯眼。 “齐家主,临死还替公子操心?” “我想活。” 齐镇海胸口起伏加快。 “齐家还有用,国都药线,海外账户,齐家养的人,我都能交出来。” “你留我一命,我帮你查幽冥天府。” 陆玄走近,抬手取下他衣领里的黑色小印。 小印背面刻着齐字,边角沾血。 齐镇海喉结滚动。 “那是家主印,能调动齐家所有资源。” 陆玄把小印丢给红拂。 “杀光。” 红拂接住,袖口一翻。 齐镇海脸色变了。 “陆玄,我说的是真的。” “幽冥天府要的是你身上的玉,还有苏半夏手里的东西。” 陆玄俯视着他。 “当年你动陆家时,也没给留路。” 半息后,齐镇海脑袋垂落,身子顺着柱子滑下去。 红拂拔回短刃,甩落血珠。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 夜枭转身,修罗卫已经闯入各房。 账房先生被拖出侧院,密封铁箱从血水里抬过,供桌下的族老被拎到台阶前。 那族老抱住木柱,指甲抠进漆面。 “我没去云海。” “十八年前我只是分了产业,我没杀人。” 夜枭翻开血档第二页。 “齐明远,十八年前接手陆家医馆三十七处,供给血滴子暗药。” 族老嘴唇发抖。 “那是齐镇海让我收的。” 夜枭合上血档。 “带走。” 族老被拖下台阶,鞋底在青石上拖出两道湿痕。 红拂扫过满院齐家人,敲了敲耳麦。 “红颜卫,接手齐家所有账户。” “动过陆家产业的标红,和幽冥黑令有往来的单独留档。” 耳麦里传来回报。 “二师姐,国都巡署和安全厅到外围了,玄甲军也在路口。” 陆玄开口。 “让冷师姐封锁城门,严禁消息外传。。” 红拂拨通通讯。 冷霜寒的声音很快传来。 “齐家祖宅周围三公里已经封锁。” “对外说法,齐家旧宅线路起火,爆炸引发坍塌。” “国宾馆那边,白家和玄武司都按住了。” 陆玄问:“暗网悬赏呢?” “页面没了。” “接单的人,玄甲军清了七成,剩下的红颜卫在追。” 陆玄抬头,看向齐家祠堂深处。 “我要齐家所有的痕迹都消失。” 通讯那头停了片刻,只剩金属碰撞声。 冷霜寒道:“你要齐家从国都除名?” 陆玄道:“鸡犬不留。” “明白。” 齐家大门外,装甲车横在街口,警戒灯被黑布罩住,红光贴着湿冷地面游走。 白凌月扶着车门下车,左臂缠着纱布,军靴刚落地,膝盖便弯了一下。 秦川伸手扶她。 “白帅,医生说你不能走。” 白凌月甩开他的手。 “他还在里面?” 秦川看向封锁线。 “陆先生下令,任何人不能进。” 白凌月抬头,看见齐家大门内升起火光,脸色白下去。 “我只见他一面。” 玄甲军抬手拦住。 “冷战神有令,白帅不得入内。” 白凌月盯着他。 “我是北境白凌月。” 那名玄甲军没有退。 秦川低声劝她:“白帅,别硬闯。” 白凌月越过封锁线,看见红拂从门槛里走出,手里拎着染血的黑令。 红拂停步:“还没走?” 白凌月开口:“他呢?” 红拂抬了抬下巴。 “忙着收账,没空见你。” 白凌月向前半步。 “我知道我错了。” 红拂把黑令收进袖中。 “这话你对我说没用。” 白凌月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求他原谅。” “我想帮他。” 红拂看了她受伤的左臂一眼。 “你现在帮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挡路。” 白凌月还想开口,视线忽然越过红拂。 陆玄从祠堂方向走出来,身上没有血,帆布包斜挂在肩头。 夜枭跟在后面,手里捧着血档和几个铁箱。 白凌月推开秦川,快步走到封锁线前。 “陆玄。” 陆玄没有看她。 白凌月膝盖落地,泥水溅上军靴。 “国宾馆那晚,我也不该把你往外推。” “我找了三年,找错了人,错得离谱。” 秦川站在她身后,低头握拳。 玄甲军无人出声。 陆玄走到大门口,脚下踩过齐家断裂的门匾。 白凌月抬头,眼尾发红。 “你去魔都,我可以调玄武司。” “苏半夏在魔都的科研数据,玄武司有备案,我能帮你查。” 陆玄停了一步。 白凌月眼底亮起。 陆玄开口:“玄武令在我手里。” 白凌月脸上的血色退尽。 陆玄看向秦川:“玄武司的人,听令查苏氏外围。” 秦川单膝跪地:“是。” 白凌月手撑在地上,伤口渗血。 “那我呢?” “养伤。” “我跟你走。” 陆玄看着她:“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白凌月肩头发抖。 红拂垂眼,没有插话。 陆玄越过她,走向车队。 白凌月跪着往前挪了半步:“陆玄,给我一次机会。” 陆玄脚步未停:“给过机会了。” 白凌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回泥水里。 齐家院内传来几声短促惨叫,很快被关门声吞没。 夜枭从大门里出来,刀尖滴血。 “殿主,齐家核心名单已清。” “族库,账房,药线,军需暗仓,全部封存。” “现场痕迹,半个时辰内抹平。” 陆玄点头。 “血档带走。” 夜枭递上铁箱。 “密室里还有几只封蜡箱,属下已让人搬出。” 陆玄扫了一眼。 “路上看。” 红拂快步跟上。 “魔都那边有新消息。” “苏氏大厦顶层灯还亮着,三师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实验室。” “幽冥天府的人有没有进去,还查不到。” 陆玄坐进车里。 “专机。” 红拂点头。 “已经备好。” 白凌月跪在废墟外,看着车门合上,唇边溢血。 秦川蹲下扶她。 “白帅,先去医院。” 白凌月摇头,视线还落在那辆车上。 “秦川。” “在。” “玄武司所有魔都暗线,交给他。” 秦川低声道:“陆先生已经下令。” 白凌月闭了闭眼,掌心按进泥水。 “那就照他的令办。” 车队启动,齐家祖宅后的火光被黑布围挡隔开,街道只剩履带碾过路面的闷响。 陆玄靠在后座,取出裂开的幽冥黑令,将里面的干枯发丝夹出,放进玉盒。 红拂坐在副驾回头。 “公子,要不要先放消息?” “放。” 红拂按下加密频道:“?” 陆玄看着窗外倒退的国都高墙。 “幽冥天府。” “洗干净脖子。” “我来了。” 第一卷 第45章 爷爷的血书 “专机十分钟后起飞。” 红拂挂断通讯,回头看向后座,陆玄指腹压过裂开的幽冥黑令,裂缝里的干枯发丝被玉盒封住后,胸口旧玉佩的热意才退下半分。 内线里传来夜枭的声音:“殿主,齐家密室的封蜡箱已经全部送上车。” 陆玄道:“出发。” 车队驶出国都封锁区,齐家祖宅的火光被黑布挡在墙后,路边装甲车灭着灯,长街只剩轮胎碾过碎石的闷响。 红拂接过第一只铁箱,短刃挑开封蜡,箱盖弹起,旧账和烧黑的牌匾碎片露了出来。 她翻过两页,递到陆玄面前:“公子,是陆家医馆名册。” 纸页边缘发脆,一个个名字被朱砂划掉,旁边写着接收人,齐家,省武盟,医药联盟秦线。 陆玄合上名册:“留档。” 第二只箱子更沉,打开后只有半件焦黑小衣和一枚断掉的银锁,锁背刻着一个玄字,锁扣里夹着早已发硬的血布。 红拂手指停在箱沿:“这是你小时候的东西。” 陆玄拿起银锁,烧痕刮过掌心,他看了片刻,放回去:“继续。” 第三只箱子里藏着扁平木匣,黑线缠了九圈,线头压着半枚陆家旧印。 红拂皱眉:“这不是齐家的封法。” 夜枭道:“密室最深处墙缝里找到的,齐家人没动过。” 陆玄抬手,红拂把木匣放到他膝上,黑线被扯断,旧印裂开,里面露出一张折起的血纸。 红拂只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公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陆玄展开血纸,第一行血字歪斜,却沉得压人。 玄儿亲启。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血纸边角轻轻抖了一下,车内几个人全闭了嘴。 红拂放轻了声:“要不要先回天罚岛,让几位师父看过?” 陆玄道:“念。” 红拂抿唇:“这是陆老爷子的血书,我不敢代念。” 陆玄抬眼,红拂把血纸递回去:“你自己看。” 陆玄垂眸,血字已经发暗,几处被火燎过,却仍能辨出笔锋。 玄儿,若你还活着,见到此书时,陆家多半已经不在了。 不要查魔都。 不要找玉。 不要碰幽冥天府留下的东西。 血玉一分为二,一半在陆家,一半送往魔都苏氏。 若有人告诉你去魔都取玉,千万别去。 苏家若守不住,就让他们毁掉。 你活着,比血玉重要。 你娘若还在,也会让你去。 陆家欠你的,爷爷来世再还。 后面几行被烧去大半,只剩零碎字痕。 幽冥禁忌。 不可开。 见玉即祸。 勿入魔都。 陆玄的手停在最后四个字上,血纸没有皱,车厢却安静得只剩引擎低鸣。 夜枭在内线里开口:“殿主,陆老爷子既然留下这种话,魔都那边必是陷阱。” 红拂接道:“三师姐失联,幽冥黑令又把线索指向苏氏,这一步太顺了。” 陆玄道:“所以?” 红拂看着他:“所以他们等你去。” 陆玄把血书放在膝上,取出旧玉佩,缺口处的血痕贴着掌心,热意重新涌了上来。 红拂道:“苏氏那半块玉可以先让玄武司外围查,魔都苏家也有安保,三师姐不会轻易倒下。” 陆玄看她。 红拂低头:“我不是拦你。” 陆玄道:“你怕我掉坑里。” “是。” 夜枭沉声道:“殿主,属下也怕。” 车窗外,齐家封锁线退到后方,国都高墙在夜里压成黑线,血档,黑令,麒麟血玉,苏半夏失联,全都指向魔都。 幽冥天府要他去,爷爷要他退。 陆玄收回目光:“红拂,如果我不去,苏半夏会怎样?” 红拂唇线绷紧,过了几息才开口:“幽冥天府会拿她逼你。” “如果我退呢?” 红拂没有答。 陆玄道:“陆家当年退过吗?” 红拂眼底动了一下。 陆玄拿起血书,看着那句你活着,比血玉重要:“爷爷想让我活,可我活下来,不是为了躲起来的。” 红拂攥紧裙摆:“公子,这封血书是老人家用命留的。” “我知道。” 夜枭道:“殿主,属下愿先去魔都探路。” “不用。” 陆玄两指夹住血纸。 红拂脸色骤变:“公子。” 嗤。 血书从中间裂开,红拂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陆玄把撕开的血纸折好,放进玉盒,和那根干枯发丝压在一起。 红拂看着玉盒:“我以为你毁了。” 陆玄合上玉盒:“警告撕了,血债留下。” 夜枭在内线里跪下,膝盖撞到车底,发出闷响:“属下明白。” 红拂抬头:“那魔都?” 陆玄道:“飞。” 红拂立刻拨通专机频道:“按原计划起飞,所有红颜卫魔都暗线转入静默,苏氏周边三公里内,查断电来源,查进出口,查外籍车辆。” 耳麦里杂音刺耳,有人急声回报:“二师姐,魔都机场管制,苏氏附近信号被压制,我们有一队人失联。” 红拂脸色沉下:“谁干的?” “查不到,对方设备不是国内制式。” 红拂看向陆玄。 陆玄道:“告诉玄武司,管制撤掉。” 红拂接通秦川:“秦副司,公子要魔都航线。” 秦川那边有风声,语速快得发紧:“玄武司已经介入,白帅把权限也放了出来。” 陆玄皱眉:“我说过,让她养伤。” 秦川隔了半息:“白帅没走,她在齐家外面吐血昏过去,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给您开航线。” 红拂轻轻挑眉,没有插话。 陆玄道:“航线。” 秦川立刻回:“三分钟。” 通讯断开,红拂收起耳麦:“白帅这次学乖了,话少,专心办事。” 陆玄没有接话。 车队驶入军用机场,舱门已经打开,玄甲军和玄武司的人分列两侧。 夜枭抱着铁箱下车,单膝跪地:“殿主,齐家血档全部在这里。” 陆玄踏上舷梯,红拂跟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国都方向,火光已经灭了,齐家祖宅的轮廓被黑布吞掉,只剩几辆装甲车调头离开。 红拂道:“公子,齐家没了,幽冥天府肯定会动。” 陆玄脚步未停:“我还怕它不动。” 机舱内,专线屏幕忽然亮起,一段信号强行接入,满屏雪花乱跳。 红拂冷声道:“谁接进来的?” 屏幕闪了两下,画面切换,苏氏大厦顶层灯光惨白,实验室玻璃上,一只带血的手贴在上面,腕间手链晃了一下。 红拂按住耳麦:“公子,那是三师姐的手链。” 陆玄停在座位前,看着那只手顺着玻璃滑下去,拖出半个血字。 陆玄坐下,扣上安全带。 “起飞。” 第一卷 第46章 三师姐的呼救 专机冲入云层,屏幕里的苏氏大厦顶层实验室白光刺眼,玻璃墙上带血的手滑落,腕间手链还在晃。 红拂起身,袖口垂下。 “三师姐。” 陆玄看着屏幕。 “接通。” 通讯员飞快敲键盘。 “对方插进专线,信号源在苏氏顶层,中间绕了三层海外跳板。” 陆玄指腹按过旧玉佩。 “我要听见她说话。” 雪花闪动,画面偏转,苏半夏靠在金属柜旁,白衬衫肩头被血染透,左手按腹,右手握着小型硬盘。 她抬头看向镜头。 “小玄,别来。” 红拂咬住唇。 “三师姐,你伤哪了?” 苏半夏看了眼身后的服务器。 “他们冲着数据来的。” 陆玄问:“谁?” “三支海外雇佣军,装备不是普通货。” 话音刚落,实验室外枪声连成一片,玻璃门被打出密集白点。 一名苏氏安保跌进画面,胸口插着半截金属弩箭。 “苏总,备用电梯也没了。” 苏半夏扶住他。 “老周,撤到内间。” 老周摇头,血从嘴角涌出。 “负三层机房被炸,安保系统全瘫了。” 红拂按住耳麦。 “先断电,再切安保,再封楼,这是冲着灭口来的。” 陆玄盯着苏半夏手里的硬盘。 “数据在你手里?” 苏半夏把硬盘塞进内袋。 “核心备份在这里。” “交给他们。” “不交。” 陆玄抬眼。 苏半夏看着他。 “这是陆家的东西,我守了十年。” 陆玄道:“东西没你重要。” 苏半夏笑了一下,唇边渗血。 “你三师姐没那么容易死。” 门外扩音器响起。 “苏小姐,最后三十秒,交出麒麟项目,打开主服务器,我们只带数据走。” “再拖,整栋楼的人陪你一起死。” 红拂切进魔都暗线。 “红颜卫到哪了?” 耳麦杂音刺耳。 “二师姐,苏氏周边三公里被电子压制,车进不了核心区,外圈有狙击点。” “玄武司呢?” “秦副司的人被魔都空管拦在机场,地面巡署接到命令,不准靠近苏氏。” 红拂看向陆玄。 “魔都有人给他们开路。” 陆玄道:“幽冥天府。” 屏幕里,苏半夏扣紧硬盘边缘。 “他们提过这个名字。” 陆玄看她。 “说。” 苏半夏抹掉唇边血。 “领头的叫罗森,代号黑王,替境外财团清理过三个实验室。” “他手里有幽冥黑令。” 红拂袖中短刃滑出半寸。 “海外佣兵拿幽冥令,在国内抢陆家数据。” 陆玄问:“半块玉呢?” 苏半夏沉默。 陆玄盯着她,声音压低:“你在拖时间。” 苏半夏按住伤口,目光扫向旁边闪烁的红灯。 “马上离开航线。” 红拂脸色变了。 “三师姐,你什么意思?” “他们不只围了苏氏,还黑进魔都航空管制,只要你的专机进入魔都空域,就会被引导到东郊机场。” “那里有伏击。” 通讯员抬头。 “殿主,航线确实被改了,塔台刚发来指令,让我们改降东郊。” 陆玄看着苏半夏。 “所以你让我别来?” 苏半夏低声道:“数据可以毁,玉也可以毁,你不能进他们设好的口袋。” 陆玄问:“你会毁吗?” 苏半夏没有回答。 门外倒计时响起。 “十。” “九。” 老周撑着柜子起身,拔出手枪。 “苏总,我还能挡一轮。” 苏半夏把他按回去。 “你挡不住。” 老周咬牙。 “挡不住也得挡。” 门外声音继续。 “六。” “五。” 苏半夏看着陆玄,眼尾发红。 “小玄,听我一次。” 陆玄拿起桌上的幽冥黑令,指腹按过裂纹。 “听你一次,然后给你收尸?” 苏半夏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玄起身。 “红拂,联系魔都所有可用暗线。” 红拂低头。 “是。” 陆玄看向通讯员。 “把改降指令取消。” 通讯员咬牙。 “殿主,塔台用民航安全压我们,不按指令降落,就按非法入侵处理。” 陆玄道:“告诉他,滚。” 通讯员喉结滚动,接通频道。 “塔台,修罗专机拒绝改降。” 频道里传来拍桌声。 “魔都空域由我们管,立刻下降高度,去东郊机场接受检查,否则会被防空系统锁定!” 通讯员回头。 陆玄只给了一个字。 “滚。” 通讯员照说。 频道那头安静半秒,随即传来忙音。 红拂接通军线。 “冷战神,魔都空管拦机。” 冷霜寒的声音传出。 “编号。” 红拂报完编号,三秒后,频道换成另一个发抖的声音。 “修罗专机,魔都空域已放行,刚才是系统误报。” 陆玄没有再听。 屏幕里,苏半夏闭上眼。 “你还是来了。” 陆玄道:“等我。” 倒计时归零,防爆门向内弯曲,金属锁扣接连崩断。 老周抬枪射击,两发子弹刚打出,消音枪声便从门缝外回击,他肩头中弹,整个人撞上操作台。 苏半夏扶住他,硬盘差点滑落。 一只黑色战术手套伸进门缝,把半截金属雷管贴在门内。 红拂急喝。 “三师姐,离门远点!” 苏半夏拖着老周后退,血迹拉过地面。 白光一闪,镜头砸到地上,视角斜着对准门口。 七八名黑甲佣兵冲入实验室,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进来的男人摘下头盔,金发蓝眼,脖子上挂着一枚黑令。 他捡起镜头,对准自己的脸,用生硬中文开口。 “陆玄?” 陆玄看着他:“罗森。” 罗森笑出声:“你三师姐比预想中难抓。” 苏半夏被两名佣兵按住肩膀,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抬头:“小玄,别来!” 啪。 罗森反手一巴掌抽过去,苏半夏偏过脸,唇边血线落下。 机舱里,红拂短刃出鞘。 陆玄看着屏幕:“手拿开。” 罗森挑眉:“你在命令我?” 陆玄道:“我再说最后一次,放开她。” 罗森把黑令贴到镜头前。 “幽冥天府让我转告你,想要她活,带那半块玉来苏氏顶楼。” “别让军方进城。” “你多带一个人,我切她一根手指。” 苏半夏抬头。 “小玄,别听他的!” 罗森枪托砸在她肩头。 苏半夏闷哼跪地,硬盘从衣袋滑出半截,又被她按回去。 罗森低头看见硬盘。 “原来在这。” 他伸手去拿,苏半夏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罗森脸色扭曲,抬脚踹向她腹侧。 陆玄开口:“红拂。” 红拂已经接通驾驶舱。 “最高速度,直飞苏氏。” 驾驶员声音发紧。 “公子,前方是魔都核心区,专机不能低空进入。” 第一卷 第47章 云端迫降 驾驶舱静了两秒,驾驶员按着推杆,手背青筋鼓起。 “公子,专机不能进核心区,苏氏大厦旁全是高楼,下降窗口不到二十秒。” 陆玄看着屏幕里罗森抬起的靴子。 “换能进去的。” 红拂立刻接通军线:“冷霜寒,调战机。” 通讯那头传来金属碰撞声,冷霜寒只问:“坐标。” 红拂报出苏氏位置。 “玄甲二号和三号在外海巡航,四分钟接你们。” 驾驶员抬头:“空中换机,风险太高。” 陆玄看过去:“你有更快的办法?” 驾驶员拉开红色保险盖:“准备空中对接。” 屏幕里,罗森弯腰捡起硬盘,在指尖晃了晃。 “陆玄,你三师姐护了十年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苏半夏撑着地面,指尖沾血:“你打不开。” 罗森转身,一脚踩住老周手腕。 咔。 老周闷哼,手枪脱手。 罗森盯着苏半夏:“怎么打开?” 陆玄开口:“罗森。” 罗森回头:“嗯?” “你还有三分钟。” 罗森笑出声:“我看看你三分钟怎么从飞机上过来。” “够了。” 罗森把镜头拎近,胸前幽冥黑令晃动:“幽冥天府说你狂,我不信。” 他捏住苏半夏下巴,迫她看向镜头。 “现在我信了。” 红拂短刃抵着掌心:“公子,我带红颜卫从外圈冲。” “不用。” “外圈有狙击点。” “我知道。” “巡署被按住,监控全断,里面有内应。” “让他们按。” 红拂抬眼,舷窗外两道灰色机影撕开云层,贴近专机两侧。 驾驶舱提示音接连响起。 “玄甲二号抵达。” “玄甲三号抵达。” “空中栈桥展开。” 机身一震,红灯亮起。 驾驶员喊道:“所有人固定,三十秒后开舱。” 红拂抓住扶手:“夜枭,箱子留在专机,带两队人跟上。” 夜枭回道:“属下已到后舱。” 陆玄解开安全带起身。 屏幕里,罗森听见警报,皱眉:“你在做什么?” 陆玄走向后舱:“来找你。” 罗森把枪口抵住苏半夏肩头:“我说过,别带人。” “就我一个。” 罗森扫过红拂:“她呢?” 红拂对镜头抬手一笑:“我不去,我等着给你收尸的。” 罗森脸上的笑收住。 旁边佣兵接入外部画面,苏氏大厦外灯火通明,主干道被巡署车封死,远处楼顶红点闪烁。 红拂扫了一眼:“八个狙击点,全在东南侧,他们算准了你从机场方向进城。” 陆玄踏进后舱,玄甲士兵跪在两侧,把黑色降落装具推到他面前。 “玄甲二号能在苏氏上空停十五秒。” 陆玄接过挂扣:“够了。” 士兵抬头:“核心区空防锁死,不开权限,战机会被锁定。” 陆玄看向红拂:“谁管空防?” 红拂已拨通秦川。 秦川声音发紧:“魔都空防临时换人,新负责人姓谢,是苏氏董事会外聘安全顾问的亲叔叔。” 红拂冷笑:“绕一圈,还是苏家内部。” 陆玄道:“接谢家。” 三秒后,中年男人接线。 “哪位?” 红拂道:“玄甲军借魔都空域。” 对方哼了一声:“我没收到军令。” 陆玄拿过通讯器:“开权限。” “你是谁?” “陆玄。” 那边安静半秒,随即传来椅子挪动声。 “今晚在国都闹事的陆玄?” 陆玄没答。 谢指挥沉声道:“魔都是法治地方,不是江湖人撒野的地方,战机入城,后果你担不起。” 陆玄道:“你担得起?” 对面呼吸加重。 “我正式警告你,玄甲战机越过外环,空防系统会按非法入侵处理。” “试试。” 谢指挥怒道:“你别以为有北境撑腰就能无法无天!” 陆玄把通讯器丢给红拂:“录下来了?” 红拂点头:“录着。” “发给冷霜寒。” 冷霜寒很快接入:“谢家所有军需合同,停。” 红拂笑道:“只停合同?” “玄甲军这就去谢家老宅。” 通讯另一端,谢指挥声音变了。 “等一下!” 陆玄扣好挂索。 谢指挥急声道:“权限开了,苏氏上空三十秒窗口,不能再多。” 陆玄道:“晚了。” 红拂补了一句:“谢先生,你最好祈祷三师姐没少一根头发。” 通讯断开。 锁扣弹开,舱门拉开,狂风灌入后舱。 红拂按住耳麦:“魔都所有暗线,盯住苏氏地下出口,无论谁出来,先打断腿。” 耳麦里齐声回应。 陆玄踏上空中栈桥,金属板在高空震动。 红拂跟在后面,脸色比平时白,嘴上仍不闲。 “公子,下次救人能不能走电梯?” 陆玄道:“你怕高?” 红拂无奈:“我怕摔下去没人给你收尸。” 两人进入玄甲二号,舱门合上,战机机头下沉,速度拔高。 前舱传来声音:“导师,抵达苏氏上空,还有一分二十秒。” 屏幕重新接入实验室。 罗森把硬盘交给技术员,解密器插入后,屏幕跳出红色警告。 “需要授权。” 罗森看向苏半夏。 苏半夏靠在金属柜旁,掌心按着伤口:“我说了,你打不开。” 罗森蹲下,枪口挑起她的右手。 “指纹,虹膜,声纹,总有一样能用。” “你可以试。” 技术员额头冒汗:“头儿,强制破解会触发自毁。” 罗森把枪口抵到苏半夏手背:“那就让她配合。” 苏半夏看着镜头:“小玄,别管数据。” 罗森听见这句,脸色沉下去。 “姐弟情深,我给你们加点时间。” 他抽出短刀,刀尖抵住苏半夏小指。 “陆玄,三十秒内,我看不见你,她先少一根手指。” 红拂眼色一沉:“公子,还有四十秒到上空。” 陆玄看着屏幕:“罗森。” 罗森抬头。 “刀放下,你能多活半分钟。” 罗森刚要笑,外面传来战机低掠声,苏氏顶层玻璃墙震出密集裂纹。 实验室里的佣兵纷纷抬头。 技术员看向窗外,嘴唇发抖:“头儿,有战机。” 罗森抓起通讯器:“谁放他们进来的?” 耳机里只剩杂音。 魔都核心商圈下方,几栋高楼灯光接连亮起,巡署车队停在封锁线外,领头的人握着对讲机,半天没敢出声。 苏氏大厦上空,玄甲二号降低高度,机腹舱门打开,狂风卷起楼顶尘土。 驾驶员喊道:“十五秒窗口!” 红拂扣住挂索:“公子,我跟你下去。” 陆玄道:“守楼下。” “里面有幽冥天府的人。” 陆玄站在舱门边,黑色索绳扣在腰间。 “所以你守外面。” 红拂眼底急色压下去。 “一个都不放走。” 陆玄踏出舱门。 高空狂风掀起外套,黑色索绳急坠,苏氏外墙玻璃映出他的身影,楼下无数人抬头,手机刚举起,信号全部黑屏。 红拂站在舱门边,按下全城暗线频道。 “修罗王已入魔都。” “封楼。” 第一卷 第48章 怒火燎原 “还有十二秒。” 玄甲二号贴着苏氏大厦顶层掠过,气流碾过玻璃外墙,裂纹从窗角一路爬开。 陆玄挂在索绳上,脚尖点住钢梁,顺着大厦外侧急坠。 耳麦里传来红拂的声音:“公子,三师姐被逼进总裁室了,罗森在她面前,枪顶着头。” 总裁室内,苏半夏跪在办公桌旁,左肩血口被临时按住,白衬衫湿透半边。 罗森站在她面前,枪口抵住她额头,另一只手拿着硬盘。 “苏小姐,我耐心用完了,授权密码说不说?” 苏半夏抬头,唇边还挂着血:“做梦。” 罗森弯腰,枪口往下移了半寸:“指纹。” 两个黑甲佣兵上前,一人按住她肩膀,一人去掰她手腕。 苏半夏扣住桌沿,指甲翻开,血印拖在黑色桌面上。 罗森皱眉:“你这只手值多少钱?” 苏半夏盯着他:“比你命贵。” 啪。 罗森一巴掌抽过去,苏半夏偏过脸,发丝贴着脸侧,过了两息又转回来。 “再来。” 罗森脸上的笑收了。 技术员蹲在地上,盯着解密器屏幕:“头儿,系统又锁死一层,强拆硬盘会烧主控。” 罗森问:“她本人能开?” “要她活着,指纹,虹膜,声纹,还有授权密码。” 罗森捏住苏半夏下巴:“你真不怕死?” 苏半夏呼吸卡在伤口处,仍把硬盘往怀里护紧。 罗森抬手,旁边佣兵拔出短刀,刀刃贴上她小指根部。 落地窗边的佣兵忽然回头:“头儿,外面有战机。” 窗外云气被撕开,黑色战机从楼顶掠过,探照灯扫进室内,照得每个人脸色发白。 罗森变了脸:“空防不是封了吗?” 耳机里只剩杂音。 佣兵刚抬枪,整面玻璃上方传来刺耳裂声。 咔。 第一道裂缝从窗角爬开。 罗森抓住苏半夏头发,把她拽到身前:“全员瞄准窗口。” 十几把枪同时抬起。 苏半夏咳出一口血,仍抬眼看向窗外。 罗森贴近她耳边:“让他退,否则我先打穿你的头。” 苏半夏盯着玻璃:“你开枪试试。” 罗森眼角抽动:“你真以为我不敢?” “硬盘没解开,麒麟项目拿不到,幽冥天府也不会放过你。” 罗森枪口下移,对准她膝盖:“那我打你的腿。” 下一秒,窗外红点一闪。 对面楼顶传来枪声,穿甲弹破开外层玻璃,直取苏半夏眉心。 罗森脸色剧变,松开苏半夏急忙后退。 整片落地窗从外向内碎裂,玻璃卷进总裁室。 一道身影踩着索绳坠入,脚落地时,瓷砖从鞋底向外裂开。 陆玄站在苏半夏身前,右手抬起,两根手指夹着还在旋转的穿甲弹。 弹头离苏半夏眉心,只剩两寸。 屋内枪口全停住。 技术员手里的解密器掉在地上。 罗森后退半步,靴底踩碎玻璃。 陆玄垂眼看着指间弹头,抬头问:“你的人?” 罗森盯着那两根手指,喉结滚动:“不是我下的命令。” 陆玄屈指,弹头擦过罗森耳侧,钉进后方墙壁,墙面裂出圆洞。 罗森耳边流下一道血线。 苏半夏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手指松开桌沿,身子往旁边栽去。 陆玄反手扶住她肩膀:“还能说话吗?” 苏半夏抓住他的袖口,指尖全是血:“硬盘。” “先操心自己。” 苏半夏把硬盘塞进他掌心:“授权密码在我告诉你。” 陆玄取出银针,刺入她肩头血口旁:“不忙。” 苏半夏疼得手指收紧,却没叫出声。 罗森慢慢举起左手,十几名黑甲佣兵重新压枪,红点落在陆玄后背,后脑,心口。 “陆玄,别动。” 陆玄没有回头,他把苏半夏扶到椅边坐下,又从她袖口抽出一枚细小定位芯片。 芯片外壳印着黑色鬼纹。 苏半夏皱眉:“什么时候放的?” 陆玄捏碎芯片:“你昏过去的时候。” 罗森沉下脸:“你眼力不错。” 陆玄转身,看向他胸前那枚幽冥黑令:“谁让你来的?” 罗森把枪口对准苏半夏:“我说了,别动。” 陆玄往前走了一步。 咔咔咔。 十几把枪同时上膛。 苏半夏撑着椅子要起身:“小玄,别硬接,他们用的是穿甲弹和麻痹针混装。” 陆玄侧头看她:“坐好。” “我没那么娇气。” “手都抬不起来了。” 罗森十分恼火。 陆玄从进门到现在,根本没正眼看过他们。 罗森抬枪对准苏半夏右腿:“陆玄,跪下。” 陆玄看向他。 罗森咬着字:“你拦不住同时开枪的十六个人,狙击点在外面,楼下还有炸药,你再往前一步,她的腿就没了。” 陆玄问:“炸药在哪?” 罗森笑了:“你猜。” 陆玄抬手,指尖夹着银针。 罗森枪口立刻抵紧:“你敢动手?” “炸药在哪。” “跪下,我告诉你。” 陆玄点头:“不说算了。” 银针脱手。 罗森肩头一麻,扣扳机的手指失去力气,手枪滑落。 他还没开口,陆玄已经站到他面前。 太快了。 陆玄扣住罗森喉咙,把他提起,按到碎裂的玻璃墙边。 风从高空灌入,罗森半个身体悬在楼外,双脚乱蹬,战术靴踢碎窗框残片。 佣兵刚要开枪,苏半夏抬手按下桌底红色按钮。 总裁室四周合金挡板落下半截,枪口视线被切断。 她按完按钮,靠回椅背,细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我说过。” 苏半夏看着罗森,声音发哑:“他来了,你走不了。” 陆玄看着罗森:“炸药。” 罗森脸色涨紫,手指抓着陆玄手腕,指甲刮不进去半分。 “你杀我,她也活不了。” 陆玄手指收紧。 罗森喉骨发出细响,眼珠充血。 就在这时,苏半夏椅旁的内线屏幕亮起。 处理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陆玄,放开他。” 屏幕上没有人脸,只有一枚幽冥黑令图案。 “苏氏大厦三十二层以下,全埋了爆点。” “你杀罗森,整栋楼陪葬。” 苏半夏扶着椅子坐直:“你是谁?” 屏幕里传来低笑。 “苏小姐,把授权密码说出来。” “陆玄,把麒麟血玉交出来。” 第一卷 第49章 宣判死亡 “陆玄,把麒麟血玉交出来。” 屏幕里的声音刚落,陆玄就抬眼。 “哪路人。” 对面停了两秒。 “你不用知道。” 陆玄单手扣住罗森的喉咙,五指一点点收紧。 罗森脸色涨红,喉骨里挤出断续的气音,手在半空乱抓,碰到碎玻璃又缩了回去。 “你们的人,在哪。” 陆玄问完,屏幕黑了下去。 总裁室里静了一瞬。 苏半夏扶着椅背,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淌。 “别让他跑了。” 她盯着陆玄手里的人,声音发哑。 陆玄松手,罗森膝盖砸在地上,额头重重撞上碎玻璃。 “跑不了。” 耳麦里随即传来红拂的声音。 “公子,楼下电梯口六个,消防通道八个,顶层东侧还有两个狙位,都是外面进来的。” 陆玄看向门口。 “活口呢。” 红拂停了一下。 “一个都没留。” 陆玄扶苏半夏坐下,顺手抽走她腰间的通讯器。 “把楼里所有门打开。” 红拂回得很快。 “已经开了三层,剩下的我让人去拆。” 陆玄点头,抬脚往外走。 罗森撑着地面抬起头。 “你敢动我们,魔都这边……” 陆玄回头看他一眼。 “你先别说话。” 罗森后半句直接卡死,脸色又白了一层。 走廊里,十几名黑甲佣兵已经冲了过来,枪口全对着这边。 领头那人戴着耳机,见陆玄一个人出来,抬手就喊。 “开火。” 陆玄没退。 他抬手夺过最前面那把枪,枪管被他单手拧偏,顺势砸在对方面门上。 那人鼻梁塌下去,整个人撞进墙里。 第二个人刚抬枪,陆玄已经到了跟前,手掌压住枪身往下一按,枪托反弹,直接顶碎了那人的下巴。 第三个人想退,后背刚贴上玻璃,陆玄的手已经扣住他脖子,往前一带,脊背重重撞上护栏。 咔。 那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身子顺着栏杆滑下去。 后面几人脸色一变,枪口乱了半拍。 陆玄抓住一人的手腕,连人带枪拖过来,另一只手按住对方胸口,硬生生把人从中间折开。 骨头断裂声连响两下。 剩下那几名佣兵额头全是汗。 “退!” 有人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消防门跑。 陆玄抬脚踢起地上的弹匣,弹匣撞进那人后颈,那人脚下一软,直接跪倒。 下一秒,陆玄两指夹住他耳后的通讯耳机,手上稍一拧,耳机线连着血皮一起扯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两道红点正往这边移动。 陆玄偏头扫了一眼,伸手抓起墙边灭火器,砸碎玻璃,灭火器头部顺着窗口飞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一枚红点灭了。 另一枚刚闪,陆玄已经跨过满地碎玻璃,捡起地上的狙击枪,抬枪,扣扳机。 远处楼顶,一个人影栽了下去。 耳麦里红拂笑了一声。 “干净了。” 陆玄把枪丢回地上,转身回到会议室。 门口那群魔都财阀高层已经全傻了。 刚才还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董事,现在全缩到墙角,领带歪着,脸上没半点血色。 其中一个秃顶男人腿一软,直接跪了。 “陆先生,这事和我们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个女人手里的文件就掉了,散了一地。 陆玄扫了他们一眼。 “谁把人放进来的。” 没人接话。 走廊里剩下的佣兵已经被拖走,地上全是血和碎玻璃,电梯口那边还传来几声闷响,像是在补枪。 秃顶男人喉结滚了几下。 “我们只是来开会的,苏总这边出了事,我们也是被叫上来的。” 苏半夏抬眼看过去,手指按住桌面,指节发白。 “魏成章,刚才你第一个把门卡递出去,现在装什么。” 那男人脸色当场僵住。 他嘴唇动了动,没敢再接。 陆玄看向他。 “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魏成章额头上全是汗。 “见过一面。” “在哪见的。” “在秦家的人安排的酒局上。” 陆玄往前走了两步。 “继续说。” 魏成章膝盖往后蹭了半寸。 “他们说苏氏这边要换人,今天只是来看看情况。我们没参与动手,真的没参与。” 陆玄盯着他。 “你刚才站的位置,离枪口最近。” 魏成章抬头,手指死死攥着裤缝。 “我能补救,我可以把今天来的人全交出来,楼下停车记录,手机通讯,我都能给。” 陆玄没接话。 他抬手,从魏成章西装口袋里抽出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停着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人到了,只有一个。” 魏成章脸色一下没了血色,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重重磕在墙上。 “我……” 陆玄把手机丢回他怀里。 “你先跪着。” 魏成章怔了一下,还是撑着地面慢慢跪稳了。 旁边那几个董事一看,立刻跟着往下跪。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苏半夏看着这一排人,眼神没动。 “刚才是谁提出的换人。” 没人敢抬头。 陆玄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楼下车流已经乱了,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没人敢下车。 他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会议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按住签字栏。 “名字。” 魏成章喉咙发紧。 “陆先生,我不知道您要什么名字。” 陆玄把笔丢到他面前。 “把刚才进楼的人,谁带的,谁接的,谁在楼下盯的,写清楚。” 魏成章低着头,手抖得厉害。 笔尖刚落下,陆玄又补了一句。 “少一个,我去你家里要人。” 魏成章手腕一顿,额头直接磕在地上。 “我写,我都写。” 苏半夏撑着椅子站起来,肩头一晃,被陆玄伸手扶住。 “别动。” 她看了他一眼,呼吸有些乱。 “你杀太快了,我话还没问完。” 陆玄把她按回去。 “那就现在问。” 苏半夏盯着魏成章。 “秦家在魔都的账本,谁碰过。” 魏成章刚要开口,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更密的枪声。 紧跟着,耳麦里红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公子,外面又来了一批人,带头的说是秦家的车。” 陆玄抬起头,目光落到门口。 “让他们上来。” 魏成章听到这句,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了。 门外,电梯灯正一层层往上跳。 陆玄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苏半夏肩上,眼底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第一卷 第50章 魔都魔窟 电梯停在顶层,门刚开,红拂拎刀站在外面,刀尖滴血。 六个黑衣保镖簇着灰西装男人走出电梯,他胸口别着秦氏集团徽章,手里捏着文件,视线扫过满走廊尸体,脸肉抽了两下。 “陆先生,秦家来谈事。” 陆玄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掌按着苏半夏肩头银针。 “谁让你上来的?” 灰西装男人咽了口唾沫。 “我是秦氏副总秦远山,楼下已经被我们的人接管。” 红拂笑了一声,抬手一挥。 两个红颜卫拖来一名秦家保镖,那人双腿折断,嘴里塞着枪套,被丢在电梯口。 红拂用刀在他衣领上擦血。 “你们的人,三分钟前就跪完了。” 秦远山脸色变了。 魏成章跪在地上,手里的笔抖得厉害,纸上刚写出几个名字,墨水洇开一片。 苏半夏靠着椅背,抬眼看向秦远山。 “董事会换人的文件,也是你送来的?” 秦远山看见她还醒着,眼皮跳了一下。 “苏总伤成这样,苏氏需要有人主持局面。” 苏半夏牵动伤口,唇边渗血。 “我还没死。” 秦远山把文件放到桌上。 “苏总,话别说满,罗森是境外佣兵,和秦家无关,可大厦里的爆点没拆完,你的人撑不住。” 陆玄看向他。 “炸药在哪?” 秦远山摊手。 “我不知道。” 陆玄抬手。 红拂一脚踢在秦远山膝弯。 噗通。 秦远山跪进碎玻璃里,双手撑地,掌心立刻冒血。 “我真不知道!” 陆玄走到他面前。 “你来干什么?” 秦远山咬牙。 “秦家大小姐让我带话,苏氏交出麒麟项目,秦家保苏总一条命,陆先生交出麒麟血玉,秦家可以安排你离开魔都。” 红拂眯眼。 “口气不小。” 秦远山抬头,额头冒汗。 “魔都不比国都,这里地下航线,药线,实验室,金库,全由四大家族共管,秦家只是递话的人。” 陆玄没接话,取出罗森胸前那枚幽冥黑令,丢到桌上。 黑令压住文件。 秦远山眼皮剧跳。 苏半夏盯着他。 “你认识。” 秦远山低头。 “见过。” 陆玄道:“在哪见的?” 秦远山闭嘴。 红拂把短刀抵上他手背,刀尖压住一根手指。 秦远山嘴唇发白。 “秦家老宅地下酒窖。” “每月十五,四大家族的人都会过去。” 苏半夏问:“谁?” 秦远山不敢抬头。 “秦家,谢家,魏家,沈家,还有几个海外基金代理人。” 魏成章跪在旁边,身子往后缩。 陆玄看向他。 “写。” 魏成章低头落笔,手腕抖得压不住纸。 “秦家负责药线和安保,谢家管空防和巡署,魏家管董事会和银行,沈家管实验室设备和境外账户。” 苏半夏肩头针尾轻晃,呼吸停了半拍。 陆玄按住她。 “别动。” 苏半夏看着纸上的名字,喉间发紧。 “难怪老周查了三个月,只查到空壳公司。” 秦远山急忙开口。 “账不是我做的,秦家只是分成,幽冥天府才是老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魔都只是前哨?” 秦远山连连点头。 “他们把魔都当仓库,当钱袋子,当试验场,麒麟项目一旦有了眉目,后面的人全会进来。” 陆玄拿起硬盘。 “他们要这个?” 秦远山盯着硬盘,眼底贪意刚起,又被他压下。 “还有血玉。” “秦大小姐说,苏总手里那半块血玉,能打开陆家当年的核心库。” 苏半夏脸色变了。 陆玄侧头看她。 “血玉在哪?” 苏半夏抓住椅子扶手,停了几秒才开口。 “我没带在身上,当年师父让我藏起来,谁都不能说。” 秦远山立刻插嘴。 “苏总,现在瞒着没意义,秦大小姐已经查到半块血玉在苏氏体系内。” “今晚罗森只是第一批,你们杀了他,后面会来更多人。” 陆玄道:“来一个,杀一个。” 秦远山抬头,极力压着眼底的愤怒。 “陆先生,我承认你能打,可魔都的路,楼,机场,医院,实验室,银行,全有人盯着。” “苏总需要治疗,你能杀人,可你能救人吗?” 苏半夏撑桌要起身。 “我不用去医院。” 陆玄看她一眼。 “闭嘴。” 苏半夏抿唇。 陆玄取出银针,在她肩口周围连点三下,黑红血液顺着针孔滴进玻璃杯,杯底滋滋作响。 红拂低头。 “针毒?” 陆玄道:“罗森刀上有毒。” 苏半夏低声道:“我还能撑。” 陆玄拔针。 “撑给谁看?” 苏半夏垂眼,松开扶手。 陆玄看向红拂。 “清一间无菌室。” 红拂按下耳麦。 “苏氏顶层实验室,十分钟内我要用。” 耳麦里传来回话。 “地下备用电源被锁。” 红拂看向魏成章。 “密码。” 魏成章连忙摸出门禁卡,双手递上。 “备用电源和无菌室都在三十六层,密码是苏总生日加老董事长尾号。” 苏半夏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知道。” 魏成章脸色发白,头埋得更低。 陆玄接过门禁卡,丢给红拂。 “带路。” 秦远山跪在地上,忽然开口。 “陆先生,你治不了她。” 红拂停步。 秦远山盯着苏半夏肩上的黑血,声音放轻。 “那药叫锁心蓝,幽冥天府的东西,普通排毒没用。” “秦家有解药。” 陆玄回头。 秦远山见他停下,腰背直了半寸。 “放我回去,我带解药过来。” 陆玄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他头顶。 秦远山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 “找解药。” 陆玄五指收拢。 秦远山眼珠上翻,喉咙挤出破碎气音,身体剧烈抽动。 十几秒后,陆玄松手。 秦远山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 陆玄看向红拂。 “秦家老宅,东侧药库,第三排黑柜。” “解药名册拍下来。” 红拂点头。 “我马上派人过去。” 陆玄抱起苏半夏。 苏半夏扣住他衣襟,声音发哑。 “小玄,硬盘不能离手。” 陆玄把硬盘塞进她掌心。 “拿着。” 她看着他的脸,眼圈发红,又硬压回去。 “你长高了。” 陆玄脚步停了半息。 “先治病。” 苏半夏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通往三十六层的路已经被红颜卫清出来,两侧跪满苏氏董事和秦家保镖,没人敢抬头。 秦远山趴在地上,忽然笑出声。 “陆玄,你搜了我的魂也没用。” “大小姐已经在来的路上。” 红拂低头看他。 “她来送礼?” 秦远山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 “她带的是秦家家主令。” “魔都四大家族,今晚都会听她一句话。” 电梯门合上。 陆玄抱着苏半夏站在门内,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耳麦里传来暗线急报。 “红拂姐,苏氏楼下来了十二辆黑车。” “车牌全是秦家。” “最前面那辆下来一个女人。” “她说,让陆玄下楼接令。” 第一卷 第51章 下楼接令 电梯到三十六层,苏半夏已经握不住硬盘,陆玄抱她进无菌室,抬脚踢上门。 红拂守在门外,刀尖点着秦远山后颈,魏成章和几个董事跪在碎玻璃上,连头都不敢抬。 苏半夏靠着手术台,唇色发青,肩口黑红血水已经转成暗蓝。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心蓝发作了?” 陆玄拆开绷带,“有我在,没事儿。” 苏半夏抬眼,“你小时候给我抓药,抓错过三次。” 陆玄取出金针,指尖停在她锁骨下,“那三次,你都没吃。” 苏半夏扯了下唇,“我怕死。” “现在知道怕了?” “怕硬盘丢。” 她把硬盘按在胸口,手指发抖也不肯松,“麒麟项目里,有你爷爷留下的东西。” 陆玄指尖停住,“什么?” 苏半夏咬住唇,忍过一阵痛才开口,“我只解开三层,里面有一段陆家旧库坐标,还有一份锁住的名单。” “名单第一个字,是幽。” 陆玄眼底沉下去。 门外传来红拂的声音,“公子,楼下秦家车队没走,那个女人又传话了。” 陆玄捻起第一根金针,“说。” 红拂看了眼秦远山,“她说三分钟见不到你,秦家家主令一出,苏氏账户冻结,魔都医院停收苏总,空防重新封锁。” 苏半夏撑着手术台想起身,“秦明月。” 陆玄问:“秦家大小姐?” 苏半夏点头,“秦家这一代最会算账的人。” 秦远山忙抬头,“陆先生,大小姐不是罗森那种人,她带令来,是给您台阶下。” 红拂刀背拍在他嘴上。 啪。 秦远山半张脸贴到地面,牙血从嘴角淌出。 红拂笑道:“你这台阶,有点硌脚。” 陆玄第一针落下,苏半夏肩口青筋跳起,暗蓝血珠顺着针尾滴下。 她闷哼一声,硬盘险些滑落。 陆玄按住她的手,“别逞能。” 苏半夏喘了两口气,“秦明月掌家主令,能调秦家药库,保镖,银行线。” “她上来,会带四大家族一起压我。” 陆玄第二针落下,“那就一起上来。” 苏半夏盯着他,“魔都不是云海,也不是江州。” 陆玄擦针,“齐家也这么说过。” 门外,魏成章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继续写名单。 秦远山趴在地上,声音含着血,“陆先生,你杀齐家那一套,在魔都用不通。” “秦家背后是药线,谢家背后是空防,魏家背后是金融,沈家背后是实验室。” “你动一家,另外三家会把苏氏撕了。” 陆玄第三针刺入苏半夏心口上方,指腹按住针尾一转,玻璃杯里的黑血立刻冒起青白泡沫。 秦远山盯着那杯血,脸色变了。 陆玄看向他,“解药在哪。” 秦远山咬牙,“我说了,在秦家东药库。” “真解药。” 秦远山喉结滚动。 红拂弯腰,刀尖挑开他袖口,扯出一片薄薄的蓝色药膜。 “秦副总,你挺会留后手。” 秦远山急道:“那只是压毒的药,救不了她。” 陆玄抬手,药膜飞入掌心。 他闻了一下,丢进废液杯。 药膜碰到黑血,蓝色褪成灰。 苏半夏看着杯子,“秦明月想让我活着下桌。” 陆玄道:“她想让你欠她命。” 苏半夏低声道:“我欠不起。” 陆玄第四针落下,“有我在,你不用欠。” 无菌室外,耳麦里插进一道女声,干净,傲气。 “陆先生,秦明月。” 红拂抬眉,“正主插线了。” 陆玄没抬头,继续取针。 秦明月的声音从走廊音箱里传出,“苏总中了锁心蓝,半小时内不服秦家解药,心脉会封。” “我带了解药,也带了家主令。” “你下楼,令可以给你看。” 陆玄第五针落下,苏半夏肩头血色淡了半分。 “让她滚上来。” 音箱另一头停了两息。 秦明月再开口,语气沉了些,“陆先生,我给你面子,才让你下楼。” “秦家车队在苏氏门口,四大家族的人都在看。” “你让我上去,事情就不好收了。” 陆玄擦掉苏半夏唇边血迹,“不好收,就别收。” 秦明月轻笑,“你救苏半夏,救得了苏氏八千员工?” “冻结令已经送到银行。” “我一句话,苏氏明天发不出工资。” 苏半夏手背绷紧,硬盘边角压进掌心。 陆玄按住她,“别管。” 苏半夏看着他,“苏氏有三千科研员,项目断一天,样本会废。” 陆玄转头,“魏成章。” 魏成章身子一抖,“在。” “苏氏备用账在哪。” 魏成章额头贴地,“境外有一组,密钥在苏总手里,秦家不知道。” 苏半夏抬眼,“你怎么知道?” 魏成章汗水往下掉,“老周查我的时候,我反查过一部分。” 红拂抬脚踩住他的手背,“你还挺忙。” 魏成章疼得肩膀发抖,“我能开路,我能绕过秦家冻结令。” 苏半夏看了他几秒,“给他权限。” 陆玄道:“不用。” 他看向红拂,“修罗神殿魔都暗账,接苏氏工资和实验室消耗。” 红拂低头,“是。” 走廊里几个董事同时抬头,魏成章笔尖悬在纸上,手抖得更厉害。 音箱里,秦明月安静片刻,“陆先生,你拿钱补洞,只会让魔都银行线盯上你。” 陆玄第六针落下。 苏半夏咳出一口暗血,气息反倒顺了。 陆玄把血杯递给红拂,“送去化验,顺便给秦家大小姐看一眼。” 红拂接过杯子,走向电梯口。 秦远山忍不住喊:“大小姐就在楼下,你敢把毒血送下去?” 红拂回头,“她带令来,我送点回礼。” 音箱里传来秦明月的声音,“不必。” 电梯方向,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红拂手指搭上刀柄。 秦明月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上来。” “不过陆先生,家主令见令如见家主。” “你最好想清楚,跪不跪。” 苏半夏抬头看向陆玄,“秦家令一出,魔都旧势力都会动。” 陆玄拔出前三针,黑血顺着针孔流尽,颜色终于转红。 “伤口稳了。” 苏半夏怔怔看着他。 陆玄把硬盘放回她手里,“剩下的,坐着看。” 电梯停在三十六层。 叮。 门开,一只白色高跟鞋踩出电梯。 秦明月穿着黑色长裙,手托紫檀令盒,身后跟着两名老者和八名秦家护卫。 她扫过跪地的秦远山,又看向无菌室门口,“陆玄,我来了。” 陆玄隔着玻璃门看着她,“跪着说。” 第一卷 第52章 谁给你的令 秦明月没有跪。 她托着紫檀令盒,扫过趴在地上的秦远山,视线落到玻璃门后的陆玄身上。 “陆先生,秦家人只跪祖宗和家主。” 陆玄按着苏半夏肩头最后一根金针,连头都没抬。 “那就站着等死。” 秦明月眼皮轻跳,身后两名老者踏出半步。 红拂刀尖一转,抵住秦远山后颈。 秦远山贴着地面,嗓子发紧。 “大小姐,救我。” 秦明月看他一眼。 “秦家的脸,被你丢干净了。” 秦远山嘴唇发抖,没敢再出声。 苏半夏靠着手术台,硬盘还攥在掌心。 “秦明月,苏氏的事,轮不到秦家插手。” 秦明月打开令盒,黑金令牌露出来,上面压着四枚钢印。 秦,谢,魏,沈。 魏成章手里的笔刺破纸面,几个董事把头埋得更低。 秦明月拿起令牌。 “四大家族联名令,苏半夏暂停职务,苏氏董事会临时改组,麒麟项目交由四家联合监管。” 苏半夏抬头,唇上血色退尽。 “你们敢碰麒麟项目?” 秦明月合上令盒。 “苏总受伤了,该休息。” 陆玄拔下金针,暗红血珠坠进杯底。 “谁给你的令?” 秦明月抬起令牌。 “魔都四大家族。” 陆玄收针入包。 “你们四家不配。” 走廊里响起几道抽气声。 灰袍老者拄杖上前,杖头点地。 “年轻人,话说过了。” 陆玄抬眼。 “您贵姓?” “秦家供奉,陈松。” “无名之辈。” 陈松脸皮绷住,乌木杖横在身前。 另一名老者眯眼。 “大小姐给你台阶,你别把路走窄了。” 红拂用刀背拍了拍秦远山的头。 “秦家人都跪下好几个了,怎么有脸说给台阶?” 秦明月目光落向苏半夏手里的硬盘。 “陆玄,我带了解药,也带了银行冻结令,空防复封令,巡署接管令。” 她把三份文件甩到桌上。 “你交出血玉和硬盘,我让苏总活着离开苏氏。” 陆玄起身,挡在苏半夏身前。 “解药在哪?” “秦家东药库。” 红拂垂眸看向秦远山。 “秦副总刚说,东药库第三排黑柜有名册。” 秦远山肩膀缩起。 秦明月的目光看向秦远山。 秦远山把脸贴回地面:“大小姐,我被他搜魂了。” 秦明月手里的令牌收紧。 “搜魂?” 陆玄看着她。 “你也想试试?” 秦家护卫齐齐握刀。 红拂抬手,红颜卫从两侧贴墙现身,枪口压下。 魏成章急忙把纸举过头顶。 “陆先生,我写完了。” 红拂抽走名单,扫完后笑容收住。 “秦家药线和安保,谢家空防,魏家银行,沈家实验室设备。” 她翻到第二页。 “秦家东药库每月十五出蓝封药,走苏氏旧冷链,签收人秦远山,复核人秦明月办公室。” 秦明月盯住魏成章。 “你想拖魏家下水?” 魏成章额头磕地。 “大小姐,我不写就没命。” 陆玄伸手。 “令拿来。” 秦明月把黑金令抬高半寸。 “见令如见四家家主。” “拿来吧你。” 陈松手中乌木杖点向陆玄手腕。 红拂刀刚动,陆玄两指夹住杖头。 咔。 乌木杖从中断开,陈松虎口崩血,连退到电梯门边。 另一名老者要出手,陆玄扫过去,他袖中的手慢慢收回。 秦明月脸上的笑没了。 “陆玄,你在魔都动秦家供奉,后果你担得起?” 陆玄一步到她面前,伸手取令。 秦明月没松。 令牌在两人指间发出细响。 “敢动这块令,苏氏账户冻结,医院拒收,机场封锁,四家所有线一起动。” 陆玄看着她。 “谁给你的胆子,威胁我师姐?” 秦明月手背绷起。 “魔都规矩。” 陆玄五指一合。 咔嚓。 黑金令裂成数块,碎片落进他掌心。 秦明月的手还停在半空。 走廊里众人抬头,又立刻低下。 陆玄把碎片丢进毒血杯里,杯底滋声响起,黑金边角很快泛青。 苏半夏看着杯子。 “令牌上有药粉。” 秦明月目光停住。 红拂端起杯子,送到秦明月面前。 “秦大小姐,礼数挺周到,令牌都能下毒。” 秦明月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陆玄看着她:“现在知道了。” 护卫队长往前一步。 “大小姐,先撤。” 陆玄侧头:“谁让你走了?” 护卫队长手刚碰到秦明月,红拂的刀已经落在他腕骨上。 啪。 那只手垂了下去,冷汗从他额角滚落。 秦明月转向红拂。 “你敢碰秦家的人?” 红拂甩去刀上的血。 “我还敢碰秦家库房。” 她按下耳麦。 “三队,去东药库。” 陆玄开口。 “封了。” 红拂立刻改令。 “东药库封死,药,人,账,一样不准出。” 耳麦里传来回应。 “收到,六分钟到外门。” 秦明月脸色变了。 “陆玄,东药库是秦家命脉。” “封的就是命脉。” “你封药库,秦家会断掉苏氏所有供应。” 苏半夏撑着手术台想起身。 陆玄按住她肩头。 “坐着。” 苏半夏看着他。 “东药库里,可能有麒麟项目用过的样本。” 陆玄应了一声:“那更要封。” 秦明月盯着他。 “你们早就盯上秦家药库?” “你自己送上门的。” 秦远山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大小姐,我真没说样本的事儿。” 秦明月低头:“废物。” 电梯口传来红颜卫急报。 “红拂姐,秦家楼下又调二十辆车,谢家巡防到了街口。” 红拂看向陆玄。 “公子,四家开始动了。” 陆玄拿起毛巾,擦掉手上的血。 “不用拦,让他们随便蹦跶。” 秦明月抬头。 “你真要把魔都四家都得罪完?” 陆玄把毛巾丢进垃圾桶。 “我到魔都,不是来交朋友的。” 耳麦里又传来声音。 “红拂姐,东药库外门拿下,守库人拒开内门。” 红拂看着秦明月。 “秦大小姐,要不你传个话?” 秦明月的手落向腰侧,黑色软鞭被她抽出,鞭梢拖过满地碎玻璃。 她看向苏半夏。 “陆玄,你毁令,封库,还护着她。” 陆玄挡住她的视线。 秦明月握紧软鞭。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第一卷 第53章 断鞭 秦明月的鞭梢拖过地面,碎玻璃被扫到墙角,刺耳声在无菌室外拉开。 苏半夏靠着手术台,伤口血色刚稳,手中硬盘仍按在怀里。 陆玄挡在她前面,看向秦明月。 “敢动我师姐?” 秦明月冷笑,手腕一抖。 啪! 软鞭抽碎地面玻璃,几个跪着的董事肩背发抖,魏成章手里的名单差点脱手。 秦远山趴在地上,急声道:“大小姐,别冲动,他真会杀人。” 秦明月低头看他。 “秦家养你,是让你涨外人威风?” 秦远山闭上嘴,额头贴回地面。 陈松捂着流血的虎口,咬牙道:“大小姐,此人不好对付,先等家主的人到。” “等?” 秦明月盯向苏半夏,鞭梢扬起。 “等她把麒麟项目转出去?等他抄了东药库?等魔都四家全成笑话?” 苏半夏抬眼:“秦明月,冲我来。” 秦明月笑出声:“苏总有骨气,那就先抽你一鞭,让你记住魔都规矩。” 陆玄目光落下。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秦明月手腕发力,黑色软鞭越过陆玄肩侧,直抽苏半夏手腕。 她要打掉硬盘。 苏半夏把硬盘往怀里收紧。 下一刻,鞭梢停在半空。 陆玄单手握住软鞭,鞭身缠在掌心,纹路割进皮肉,却没能往前半寸。 秦明月脸上的笑收住,用力回抽。 鞭子没动。 她再抽,仍旧没动。 走廊里的人全抬起头,那条秦家特制软鞭内绞金属丝,平日一鞭能抽裂实木桌面,此刻却被陆玄徒手攥住。 秦明月咬牙。 “松手。” 陆玄看着她。 “这只手,不想要了?” 秦明月怒声道:“废了他。” 三名贴身护卫同时扑出,短刀出鞘,一人切陆玄手腕,一人刺向咽喉,最后一人绕向苏半夏。 红拂刚要动,陆玄开口。 “歇着。” 红拂刀尖垂下,笑道:“是,公子。” 第一名护卫冲到近前,短刀横切。 陆玄往后一扯,秦明月被鞭柄带得踉跄半步,鞭尾在他掌心翻转,反抽出去。 啪! 护卫胸口塌陷,整个人横飞,砸进电梯门,嘴里喷出血沫。 第二名护卫变招,刀锋转向苏半夏。 “找死。” 陆玄脚下一踏,鞭身缠住那人手腕。 咔! 腕骨断裂,短刀落地。 鞭身再落,抽中双膝。 咔咔两声,那人跪倒在地,膝盖扭出怪角,惨叫堵在喉咙里。 第三名护卫转身想退。 陆玄抬手,软鞭穿过走廊,缠住他脚踝往回一拽。 噗通! 那人后脑磕地,还没爬起,陆玄一脚踩在他肩头。 咔嚓。 肩骨碎裂。 三名贴身护卫,全废。 秦明月握着鞭柄,手背青筋暴起。 陈松脸上没了血色,另一名老者退到她身侧。 “大小姐,快走。” 秦明月转头怒斥:“闭嘴。” 她盯着陆玄。 “你敢废我的人?” 陆玄松开鞭身,断裂黑丝垂落在碎玻璃上。 “是你先动我师姐。” 秦明月胸口起伏,忽然笑了。 “为了她,你真要和秦家结死仇?” 陆玄道:“死仇?秦家也配!” 秦明月脸色沉下。 “秦家掌魔都药线三十年,多少人求一颗药都要跪到门口,苏半夏中了锁心蓝,没秦家点头,她撑不过今晚。” 苏半夏皱眉。 “别拿我威胁他。” 秦明月看向她。 “你命在我手里,项目在我手里,苏氏八千人的饭碗,也在我手里。” 每一句落下,周围董事的头便低一分。 魏成章额头汗水滴在名单上,墨迹洇成黑团。 陆玄踩住软鞭中段。 “说完了?” 秦明月抬起下巴。 “放开秦远山,撤掉药库外的人,把硬盘和血玉交出来,我给你半支解药,让苏半夏多活一天。” 红拂笑出了声。 “半支?” 秦明月冷声道:“她现在没有资格要整支。” 红拂眼底发寒。 “秦大小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儿葱了。” 秦明月抬眼。 “在魔都,秦家要谁活,谁才能活。” 话音刚落,陆玄动了。 他一脚踢起断鞭,鞭柄从秦明月掌心震脱,落入他手中。 秦明月还没反应过来,陆玄已经站到她面前。 啪! 鞭柄抽在她肩头。 秦明月身体一歪,单膝跪地,肩骨传出骨裂声。 她抬头,眼底全是怨毒。 “你敢打我?” 陆玄俯视着她。 “跪着说话。” 秦明月咬牙想起身,陆玄一脚踩在她另一侧肩头。 噗通! 她双膝全跪进碎玻璃里,黑裙被血染开。 秦家护卫齐齐变色。 “大小姐。” 红拂刀尖一横,红颜卫枪口同时抬起。 “谁动谁死。” 陈松怒吼:“陆玄,你辱秦家大小姐,秦家绝不会放过你。” 陆玄没看他。 “废了他。” 红拂身影掠出。 啪! 刀背抽在陈松脸上,半口牙飞出,他撞到墙边还未站稳,又被红拂一脚踢断小腿。 陈松跪倒,满脸是血。 红拂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老东西,公子让你说话了吗?” 秦明月看着陈松跪下,终于变了脸。 “陆玄,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玄低头看她。 “解药。” 秦明月喘着气,仍在硬撑。 “我说了,在秦家。” 陆玄脚下用力。 咔。 秦明月肩头再响,血从唇角滑下。 “真话。” 秦明月牙关发紧,却还在笑。 “你杀了我,苏半夏也活不了。” 苏半夏撑着手术台开口:“小玄,别被她带偏了。” 陆玄回头看她。 “坐好。” 苏半夏手指攥紧硬盘,终究没有起身。 陆玄看向秦明月身后的最后一名老者。 “你说。” 老者喉结上下滚动。 “我不知道。” “那你没用了。” 陆玄抬手,软鞭飞出,抽在老者胸口。 老者倒退七八步,后背撞上墙壁,血顺着嘴角淌下。 秦明月尖声道:“住手。” 陆玄看着她。 “你也会怕?” 秦明月呼吸急促。 “陆玄,秦家不是齐家,魔都四家连着幽冥天府,你今天碰我,明天整个魔都会追杀你。” 陆玄道:“让他们来。” 红拂耳麦里传来急报,她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公子,东药库内门还没开,秦家又派人过去了。” 秦明月抬起脸。 “听见了吗?你封不住秦家。” 陆玄把断鞭丢到她面前。 “我不需要封住。” 秦明月一时没接上话。 陆玄抬手指向三名被废的贴身护卫。 “拖过来。” 红颜卫立刻上前,将三人拖到陆玄脚边。 三人疼得浑身抽动,却没人敢喊。 陆玄蹲下,手指落在其中一人头顶。 秦明月脸色大变。 “你要干什么?” 陆玄抬眼看她。 “你不说,就让他们说。” 秦明月咬牙。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玄五指扣下。 那名护卫双眼上翻,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身体在碎玻璃上抽搐。 秦明月终于慌了。 “陆玄。” 陆玄扣着护卫头顶,准备搜魂。 第一卷 第54章 锁心蓝解药 护卫喉中涌血,身体在碎玻璃上绷紧。 陆玄五指按住他头顶,眸色未动。 秦明月脸上现出惊恐,傲气全无。 “住手!秦家死士脑中有禁制,强行搜魂,他们会死!” 陆玄道:“晚了。” 护卫眼珠翻白,鼻血淌下,零碎画面涌入陆玄脑海。 秦家老宅,东侧药库,第三排黑柜,蓝封药膜,空盒。 画面一转,翡翠石门立在地下,门上嵌着幽冥黑令,黑令下刻着秦字,门内玉柜成排,最深处的玉髓柜里,压着三支白色针剂。 柜签两个字。 锁心。 咔。 护卫脖子一软,脑袋砸在地上。 陆玄松手。 秦明月盯着他:“你看到了什么?” 陆玄抬眼:“锁心蓝解药,在秦家翡翠地窖,玉髓柜。” 秦明月脸色变了:“秦家没有翡翠地窖。” 陆玄看向秦远山:“你来说。” 秦远山趴在地上,唇上全是血。 “陆先生,翡翠地窖我知道的不多,只有家主和大小姐能碰。” 秦明月怒视他:“秦远山,你想死?” 秦远山把头磕下去:“大小姐,我已经快死了。” 红拂刀尖挑起他的下巴:“接着说。” “秦家明面药线走东药库,贵药从不入账,我只听过一句,玉养药,药养命。” 苏半夏靠着手术台,唇色又青了几分。 “玉养药?” 陆玄回头:“师姐别说话。” 她抿住唇,硬盘仍按在怀里。 耳麦里传来急报。 “红拂姐,东药库内门破了。” 红拂道:“东西。” “第三排黑柜找到蓝封药膜和名册,没有解药,柜底有翡翠运输单,收货地被抹,只剩秦字私印。” 走廊里的董事全低了头。 秦明月的脸沉下去。 红拂把耳麦外放:“秦大小姐还有什么要说?” 秦明月抬起下巴:“有地窖又如何,你们进得去?” 她看向陆玄,手指扣住破碎衣袖。 “翡翠地窖有三道锁,家主掌印,我掌虹膜,幽冥天府掌最后一道令。” “乱闯一步,整座地窖自毁,解药,玉料,账册,全成灰。” 陆玄道:“你在教我做事?” 秦明月冷笑:“我在救苏半夏。” “放我走,我回秦家取药。” “再拖一会儿,她心脉封死,你的修罗十三针也救不回。” 苏半夏唇边溢出暗蓝血线,手里的硬盘滑出半寸,又被她按回怀中。 陆玄一步回到她身前,指尖压住她锁骨下方,金针刺入。 苏半夏闷哼:“别管我,先拿账册。” 陆玄看着她:“三师姐,我来晚了。” 她抬眼,眼底红了。 “小玄,你已经来了。” “晚了就是晚了。” 第二针落下,暗蓝血珠滴进杯底。 苏半夏抓住他的袖口:“别自责,十年前师父送我来魔都,就有了流血的准备。” “我守的是陆家的东西,这是我的选择。” 陆玄替她擦掉唇边血:“现在换我守。” 苏半夏松开硬盘半寸:“那你别冲动。” 陆玄转头看向秦明月:“听见了?” 秦明月皱眉:“什么?” “她让我别冲动。” 陆玄起身,杀意压回眼底。 “所以你还能活。” 秦明月后背发紧。 红拂低笑:“三小姐一句话,秦家今晚少死半条街。” 秦明月咬牙:“陆玄,少装,解药在我手里,你动不了我。” 陆玄抬手。 红颜卫把三名废掉的护卫拖到脚边。 秦明月变色:“你还想干什么?” 陆玄指向第二人:“他。” 红拂割开护卫腰间暗袋,一枚翡翠钥片掉出,薄透带黑纹。 秦明月脱口:“别碰!” 红拂捡起钥片:“翡翠地窖的钥片?” 秦明月闭了闭嘴:“秦家祖物,你们拿了也没用。” 陆玄拿过钥片,指腹按住黑纹。 嗡。 钥片浮出细字。 药线,翡翠线,幽冥令,三线同启。 苏半夏盯着字痕,呼吸重了。 “秦家用药线遮账,用翡翠线藏药,幽冥天府用黑令控门。” 秦明月厉声:“苏半夏,你闭嘴!” 啪! 断鞭抽在她脚边,碎玻璃飞溅。 陆玄道:“再吵,割舌。” 秦明月把话咽了回去。 红拂看向陆玄:“公子,要不要带她开门?” 秦明月立刻道:“我不会开。” 陆玄走到她面前,抬手按住她断裂的肩骨。 咔。 秦明月疼得冷汗落下。 “陆玄!” “开不开?” “不开!” 咔。 她双膝陷进碎玻璃,血染开一片。 陈松趴在旁边,满口血沫:“大小姐不能开!地窖开了,秦家就完了!” 红拂一脚踢在他嘴上:“你倒忠心。” 陈松仍瞪着陆玄:“翡翠地窖是幽冥天府点名要守的地方,你碰了,魔都再无你容身之处。” 陆玄看向他:“幽冥天府也配?” 陈松不敢再吭声。 秦明月喘着气:“你敢闯地窖,秦家家主会亲自出手,魔都四家也会一起动。” 陆玄道:“那就一起清。” 秦明月抬头:“凭什么?” 陆玄按下耳麦:“夜枭。” 低沉声音立刻传来:“属下在。” “带暗影卫入秦家老宅。” “目标,翡翠地窖。” “玉髓柜里的锁心蓝解药,十分钟内送到苏氏。” “挡路者,杀。” 夜枭道:“是。” 秦明月脸色惨白。 “陆玄,你疯了?秦家老宅有四家联防,你的人进不去!” 红拂补了一句:“秦大小姐,齐家当时也这么说过。” 秦明月张了张嘴,想起国都那场大火,终于没了底气。 耳麦里,夜枭再问:“殿主,是否只取解药?” 陆玄看了秦明月一眼,又看向杯中暗蓝毒血。 “秦家药线,翡翠线,幽冥天府往来账册,一并抄出。” “参与锁心蓝制毒,运毒,藏毒者,列生死簿。” “今夜起,魔都秦家,按幽冥天府外门处置。” 秦远山瘫在地上,魏成章手里的笔掉了,整个人跪趴下去。 “陆先生,魏家名单我还能补,我全补!” 秦明月终于慌了。 “陆玄,你不能这么做!四大家族一乱,苏氏也会被拖下水!” 陆玄回到苏半夏身边,第三针压入心口上方。 “只要师姐在,苏氏塌房,我重建就是。” “魔都谁家敢拦,我踏平谁家。” 苏半夏看着他:“小玄,别为了我树敌太多。” 陆玄替她扣住掌心硬盘。 “不只为了你。” 他抬眼,看向翡翠钥片。 “他们碰的是陆家的血。” 红拂收起笑,单膝跪地。 “红颜卫听令。” 走廊两侧,红颜卫齐齐跪下,枪口垂地。 耳麦里,夜枭身后脚步声密集压来。 “暗影卫听令。” 第一卷 第55章 翡翠地窖 “暗影卫听令。” 陆玄把金针一根根压稳。 “封苏氏。” “封秦家。” “封魔都四家所有出城口。” “解药到之前,一个人也不准走。” 红拂低头:“是。” 夜枭沉声:“是。” 秦明月跪在碎玻璃中,再抬不起头。 夜枭接到命令时,暗影卫已经压到秦家老宅第三道外墙。 “殿主令,封秦家。” 六个字落下,十二路暗线同时停声。 三秒后,回令接连传来。 “东门封死。” “西院断电。” “地下车库清空。” “秦家护院三十七人,反抗者已处理。” 夜枭站在秦家正门前,短刃滴血,门匾下十几个护院跪成一排,脸贴青石,连喘气都放轻。 一名秦家管事捂着断臂抬头,咬牙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魔都秦家。” 夜枭低头看他:“知道。” “知道还敢闯?” 夜枭一脚踩住他肩头。 咔。 管事额头撞地,血顺着石缝淌开。 “修罗令到,秦家要拆,幽冥天府的门也照拆。” 老宅内警报刺耳,暗影卫架爆破,封通讯,剪断外联专线。 耳麦里传来急报:“统领,东药库已拿下,翡翠线入口在老宅地下三层,守门人说没有家主印不开。” “带路。” 管事抬起满是血的脸:“翡翠地窖敢破,秦家家主回来,你们全要死。” 夜枭停步:“那你先下去等。” 刀光落下。 管事没了声息。 苏氏大厦三十六层,无菌室备用电源亮起,苏半夏靠在手术台边,肩口毒血被金针逼出,暗蓝血珠一点点滴进玻璃杯。 她看着陆玄:“小玄,别杀太多。” 陆玄取出第七根金针:“他们敢伤你,就都得死。” “我还活着。” “差一点就死了。” 苏半夏攥紧硬盘:“我没让他们碰到里面的东西。” 陆玄针尖停住:“十年,你就守这个?” “还有你爷爷留下的线索。” “为了这个,命都不要了?” 苏半夏抬眼,眼底发红,又被她压回去:“你小时候被送上岛前,抓着我的袖子说要回家,我得给你留一条回家的路。” 陆玄沉默片刻,金针落下。 苏半夏闷哼,额角渗汗。 陆玄扣住她手腕:“疼吗?” “我说疼,你能轻点?” “不能。” 苏半夏低笑,唇边又溢出暗蓝血线。 陆玄替她擦掉:“三师姐,这笔账我会替你算清。” “我知道。” “秦家只是开始。” “那你答应我,麒麟项目不能毁,血玉线不能断,旧玉料要想办法找到。” 陆玄皱眉:“旧玉料?” “陆家当年有一批玉,带血沁纹,藏着麒麟血玉外壳线索,秦家翡翠线突然做大,肯定吃了那批货。” 玻璃门外,秦明月跪在碎玻璃里,断肩还在淌血,脸色却变了。 她咬牙道:“苏半夏,你敢胡说?” 陆玄隔着玻璃看她:“你怕了?” 秦明月冷笑:“我怕你白忙一场。” 红拂踩着高跟鞋走近,刀尖挑起她下巴:“秦大小姐,嘴挺硬。” “你们破不了翡翠地窖。” “你刚才也说东药库破不了。” 秦明月脸色沉下。 耳麦里,夜枭开口:“殿主,翡翠线入口找到。” 陆玄按住苏半夏肩头金针:“说。” “地下三层,翡翠石门,三道锁。第一道家主掌印,第二道秦明月虹膜,第三道幽冥黑令。” 秦明月抬头,嘴角带血:“听见了吗?没有我,你们只能站在门外看。” 陆玄道:“夜枭。” “属下在。” “拆。” 秦明月笑意散尽:“你敢?” 夜枭那边没有废话。 沉闷撞击声透过耳麦传来。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秦家地下警报连成一片。 秦明月急道:“陆玄,地窖自毁一旦启动,解药和玉料都会毁掉。” 陆玄看向红拂。 红拂一脚踩住秦明月断肩。 秦明月疼得牙关打战。 陆玄道:“虹膜。” 红拂抓住秦明月头发,把她拖到走廊监控前:“秦大小姐,睁眼。” “我不!” 啪。 一耳光落下,秦明月半边脸偏开,嘴角见血。 红拂刀尖压上她眼角:“睁不睁?” “你们休想。” “那就挖出来送过去。” 秦明月呼吸卡住。 几秒后,她抬起眼。 红拂按下通讯:“虹膜数据传过去了。” 夜枭立刻回话:“第二道锁过了。” 秦明月低笑,血从唇角滑下:“第三道幽冥黑令呢?陆玄,那道门要黑令原印,你手里那块只是罗森的副令。” 陆玄从桌上拿起幽冥黑令,令面黑纹游动,里面夹着那缕干枯发丝的气息。 他指尖刚压下,苏半夏脸色变了:“小玄,别直接动它。” 陆玄看向她:“为什么?” “里面可能有陆家人的残魂印记。” 陆玄手停在半空。 门外,秦明月盯着黑令,眸底慌意一掠而过。 陆玄捕捉到了:“你认识这东西?” 秦明月闭嘴。 红拂刀背拍在她脸侧:“问你话呢。” “不知道。” 陆玄起身走出无菌室,走到秦明月面前,手掌落在她头顶。 秦明月脸色大变:“你又想搜魂?” 陆玄道:“你不说,我就自己看。” “陆玄,你敢搜我,秦家不会放过苏氏。” 陆玄五指收拢:“呵呵。” 秦明月喉中挤出痛声,身体绷直,汗珠滚落。 残碎画面涌入陆玄脑海。 翡翠石门,幽冥黑令,带血纹的玉料,还有一只戴黑扳指的手,把半枚玉壳递进秦家地下。 陆玄眼底杀意翻起。 秦明月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红拂低声道:“公子?” 陆玄按住耳麦:“夜枭,第三道锁,用黑扳指的纹路反扣。” 夜枭没有多问。 半分钟后,石门开启的厚重响声传来。 “殿主,门开了。” 走廊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秦明月脸上血色退尽。 夜枭再开口,字字带杀。 “地窖内发现玉髓柜,锁心蓝解药三支。” 陆玄道:“送来。” “还有一批旧玉料。” 陆玄眼底一沉:“什么样?” 夜枭停了两秒。 “玉料上有血沁纹,其中一块,刻着陆字残印。” 第一卷 第56章 你治不了她 “陆字残印?” 苏半夏听见耳麦里的回报,硬盘边角压进掌心,肩口刚转红的血又渗出暗蓝。 陆玄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跪在碎玻璃里,唇角还带着血,却咬牙笑道:“一块破玉料而已,你们陆家当年留下的废料多了。” 红拂刀尖点上她肩头伤口。 “秦大小姐,嘴硬这病,得治。” 秦明月疼得额头冒汗,仍抬着下巴:“陆玄,解药在秦家,玉料也在秦家,你敢动秦家,苏半夏活就活不了。” 陆玄按住耳麦:“解药到哪了?” 夜枭回道:“已出秦家老宅,三分钟到苏氏,玉料另箱封存。” 秦明月笑出声:“三分钟?来不及了。” 无菌室内,仪器急响。 苏半夏呼吸一滞,手中硬盘险些滑落,陆玄一步回到她身边,扣住她手腕。 脉乱。 毒入心络。 秦远山趴在地上,终于抬起头:“陆先生,我早说过,锁心蓝二次反扑,神仙也救不了,你能杀人,可你能救人吗?” 陆玄回头看他。 秦远山脖子一缩,又硬着头皮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秦家老医师说的。” “对,我说的,神仙也救不了!” 电梯门开,一个青布长衫老者被两名护卫扶出,身后跟着四名背药箱的弟子,胸前挂着秦家医堂令。 秦明月眼底亮起:“莫老!” 秦远山也忙喊:“莫老医师,您来了!” 莫老扫过满地血迹,皱眉看向陆玄:“小子,把人放开。” 红拂挡在前面:“老东西,谁让你上来的?” 莫老冷哼:“老夫秦家医堂首席,锁心蓝出自秦家古方,除了老夫,没人懂。” 秦明月立刻道:“陆玄,你现在求莫老,还来得及。” 陆玄捻起金针,头也没回:“滚。” 莫老脸色沉下:“你说什么?” 陆玄落针,压住苏半夏心口上方:“别吵。” 莫老盯着针位,忽然冷笑:“错了。” 红拂挑眉:“谁错了?” “他错了。” 莫老抬手指着陆玄:“锁心蓝最怕强行逼毒,毒性遇气血会反冲心脉,他每下一针,苏半夏就少一口气。” 秦明月抓住机会:“陆玄,听见了吗?你治不了她。” 秦远山也急声道:“放人吧,秦家有压毒针剂,莫老能让苏总多撑一天。” 陆玄第二针落下。 苏半夏闷哼一声,杯中蓝黑血液翻起细泡。 莫老脸色微变,随即怒道:“还敢下针?你真想弄死她?” 陆玄看着针尾:“闭嘴,你看着就行。” 莫老胡子发抖:“年轻人,老夫治毒五十年,锁心蓝入心无药可解,秦家所谓解药,也只能压毒,不能拔根。” 秦明月脸色发僵:“莫老!” 莫老意识到说漏嘴,立刻收声。 陆玄抬眼:“无药可解?” 莫老硬着头皮道:“对。” 陆玄看向秦明月:“秦家拿这个威胁我师姐?” 秦明月呼吸发紧,仍咬牙道:“能压一天,也是好的。” 啪! 红拂反手一耳光抽在她脸上。 “拿半条命当筹码,你们秦家真会做买卖。” 莫老怒道:“放肆,你们伤秦家大小姐,还敢在老夫面前动手?” 红拂刀背一横:“再吵,连你一起跪。” 四名弟子立刻上前。 “敢辱莫老?拿下她!” 红拂没动,走廊两侧的红颜卫同时抬枪,四人脚步硬生生停住,脸色全白。 陆玄夹起第三根金针:“玉髓。” 红拂一怔:“公子?” “秦家地窖里的玉髓柜,先取一块。” 夜枭声音传来:“已到楼下。” 莫老听见玉髓二字,眼皮狠狠一跳:“你想做什么?” 陆玄看着苏半夏肩口毒血:“引毒。” 莫老立刻变色:“胡说,玉髓能养药,也能锁毒,锁心蓝一碰玉髓,毒性会暴涨。” 陆玄道:“那是你不会用。” 莫老脸涨成紫红:“狂妄,老夫都不敢这么治,你凭什么?” 陆玄抬头看他:“你闭嘴吧。” 电梯口,暗影卫抱着冷封箱冲出。 红拂打开箱盖,寒气散开,三支白色针剂旁边,放着一块拳头大的玉髓,玉色通透,内里带着暗红血纹。 苏半夏睁眼,声音发虚:“这是陆家的玉。” 陆玄取出玉髓,放在她掌心旁。 秦明月盯着那块玉,眼底慌意再也遮不住:“别碰它!” 陆玄没理她。 莫老急道:“小子,她现在还能靠针剂压住,你用玉髓引毒,她会当场心脉崩断。” 陆玄捻着第三针:“看着。” 金针刺入苏半夏锁骨下三分,指腹一转,苏半夏身子绷紧,喉间溢出痛哼。 玉髓表面的暗红血纹亮起,杯中蓝黑毒血不再外滴,反被针尾牵向玉髓。 莫老瞪大眼:“不可能。” 陆玄左手按住玉髓,右手并指点在苏半夏心口。 “出。” 噗。 苏半夏侧头吐出一口蓝黑血,血落进托盘,滋滋腐出凹痕。 几个秦家弟子连退数步。 莫老站在原地,嘴唇发颤:“毒真的出来了?” 陆玄没有停,指尖又点三处。 第二口蓝黑血吐出。 第三口落下时,苏半夏唇上的青色退去,仪器急响也弱了下去。 红拂转头看向秦远山:“秦副总,刚才那句怎么说来着?” 秦远山脸色惨白,额头贴地:“陆先生,我该死,我嘴贱。” 秦明月盯着苏半夏,喃喃道:“锁心蓝怎么会被逼出来?” 陆玄收针,看向莫老:“你治不了她。” 莫老腿一软,当场跪下。 “这是哪门针法?” 陆玄把染毒金针丢进银盘:“你不配问。” 莫老脸皮抽动,却不敢再接。 红拂端起那半块染出蓝黑纹路的玉髓:“公子,毒被引进去了,玉髓也被锁住了。” 陆玄看了一眼。 玉髓深处,蓝黑毒线缠着暗红血纹,正往中心收紧。 苏半夏刚缓过一口气,手指还扣着硬盘。 “小玄……” 陆玄按住她的手:“别说话。” 她摇头,声音发哑:“玉髓不能废,里面有陆家血纹。” 耳麦里,夜枭再度开口。 “殿主,随玉料一起找到一只针匣。” 陆玄目光停住。 夜枭继续道:“匣上刻着四个字。” “玉髓十三。” 第一卷 第57章 玉髓针 “送上来。” 陆玄按住苏半夏心口金针,声音不高。 耳麦里,夜枭立刻回道:“三十秒。” 莫老跪在地上,听见针匣两个字,脸色变了又变。 “玉髓十三早就失传了。” 他抬头盯着陆玄,喉咙发干:“你别乱来,那不是普通针,玉髓入穴,稍错半分,毒会锁进心脉。” 陆玄看都没看他。 “你治不了,就闭嘴。” 莫老脸皮一抽,咬牙道:“老夫治毒五十年,秦家医堂上下都不敢碰玉髓十三,你凭什么敢?” 红拂笑了笑,刀尖点在他肩头。 “凭你跪着,他站着。” 莫老脸色涨红,却没敢再吭声。 电梯门开。 夜枭亲自抱着黑色冷封箱走出,身后两名暗影卫抬着一只旧木匣。 木匣边角焦黑,匣面裂开几道纹路,中央四个字还清楚。 玉髓十三。 苏半夏看见木匣,睫毛颤了颤。 “小玄……” 陆玄回头:“别说话。” 她唇色发青,硬盘还压在掌心下,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 “那是你爷爷的东西。” “我知道。” “别让秦家碰。” 陆玄抬手,夜枭立刻把木匣放到无菌台旁。 秦明月跪在外面,膝下血水顺着玻璃缝往外流,她盯着木匣,突然开口:“陆玄,你想清楚。” 陆玄打开木匣。 里面十三枚细针静静躺着,针身温润,针尾刻着极小的陆字。 秦明月声音发紧:“玉髓十三启用后,威力就不受你掌控了。苏半夏现在只剩半口气,你真敢拿她命试?” 陆玄捻起第一枚玉髓针。 “你怕什么?” 秦明月咬住牙:“我怕你害死她,还把账算到秦家头上。” 红拂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秦明月脸偏过去,嘴角渗血。 “你们秦家下锁心蓝的时候,没怕害死她?” 秦明月眼底怨毒翻起,却被红颜卫的枪口压了回去。 莫老撑着地面往前爬了半步。 “陆先生,老夫说句实话,锁心蓝已经二次入络,压毒针剂还能吊住一日。你用玉髓针,若失败,她连一刻钟的命都没有。” 陆玄第一针落在苏半夏肩井下方。 苏半夏身体绷住,指尖扣紧硬盘。 仪器声陡然急促。 莫老失声道:“错了!第一针不能落这里!” 陆玄第二针落下。 暗蓝血珠从针尾渗出,顺着玉髓针身往上爬。 莫老眼珠瞪大。 “针在吸毒?” 秦远山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秦明月也停住了呼吸。 陆玄第三针压入心口上方,指尖在针尾轻轻一转。 苏半夏喉间闷哼,吐出半口蓝黑血。 血落进托盘,金属盘底被腐出浅坑。 红拂皱眉:“公子,毒性还在反扑。” “拿玉髓。” 夜枭打开冷封箱,把那块带血纹的玉髓递过去。 陆玄把玉髓贴在苏半夏掌心旁,又捻起第四枚针。 苏半夏费力睁眼:“硬盘……” “在我这儿。” “不能离手。” “知道。” 她喘了一口气:“第一层授权要掌纹活性,离手超过三分钟,锁死。” 陆玄眼底冷意更深。 罗森要砍她手指,原来不只是威胁。 他按住她手背,把硬盘重新压稳。 第四针落下。 第五针。 第六针。 每一针落下,玉髓上的暗蓝毒线便多一分,苏半夏唇上的青色却慢慢退去。 莫老跪坐在地上,嘴唇发颤。 “玉髓为引,十三针分毒,毒入玉中,血脉自清……” 他忽然抬头,声音都变了。 “这真是玉髓十三针!” 陆玄没有理他。 第七针落下时,秦明月突然喊道:“陆玄,你救醒她也没用!” 所有人看向她。 秦明月喘着气,强撑着抬起下巴。 “硬盘第一层开不了,罗森试了指纹,虹膜,声纹,密码,全失败。” “苏半夏守了十年,也只打开三层。” “你以为救了她,就能拿到麒麟血玉?” 陆玄手中第八针停在半空。 秦明月以为他怕了,声音高了几分。 “放我回秦家,我可以让秦家技术组帮你解盘。否则这东西在你手里,就是废铁。” 苏半夏闭着眼,忽然低声道:“她骗你。” 秦明月脸色一变。 陆玄低头:“感觉怎么样?” 苏半夏气息还弱,声音却清楚了些。 “第一层不认他们说的四重授权。” “认什么?” “认陆家掌纹,和一句授权密码。” 秦明月瞳孔一缩:“不可能。” 苏半夏看向她:“罗森砸了三小时,没开。因为他没资格。” 陆玄第八针落下。 蓝黑毒线彻底从苏半夏颈侧退去。 他取出第九针,淡淡道:“密码。” 苏半夏看着他,眼底红了。 “天罚归来,麒麟归位。” 陆玄指尖停了半息。 这是爷爷血书背面缺失的那句。 他没问,继续落针。 第十针。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 最后一针压在玉髓旁,所有毒线同时收进玉髓深处。 仪器声平稳下来。 苏半夏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终于能动。 莫老整个人跪直了。 “活了……” 红拂看向他:“刚才谁说神仙也救不了?” 莫老老脸发白,额头磕在地上。 “是老夫眼瞎。” 陆玄收回染毒的玉髓针,丢进银盘。 “少废话。” 他扶起苏半夏的手,按在硬盘中央的黑色感应区。 硬盘外壳亮起暗红纹路。 一道机械音响起。 “掌纹通过。” 苏半夏闭眼,低声道:“天罚归来,麒麟归位。” “声纹通过。” “第一层开启。” 咔。 硬盘弹出一道薄薄的金属夹层。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半张软金属图。 图面泛着旧血色,上面刻着弯曲路线和三个小字。 沉玉山。 苏半夏把金属图推到陆玄手里。 “小玄,另一半麒麟血玉,不在苏氏。” 陆玄展开图面。 标记点清清楚楚。 魔都西郊,沉玉山,九号废矿,陆家旧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麒麟血玉下半块。 夜枭低声道:“殿主,位置明确了。” 红拂眼神一亮:“秦家翡翠线,正好通西郊沉玉山。” 秦明月脸色彻底白了。 陆玄抬眼看向她。 “你们秦家,藏得挺深。” 秦明月喉结滚动,终于低下头。 “陆玄。” 她声音发哑。 “我用秦家金库,买我这条命。” 第一卷 第58章 秦家算什么 “我用秦家金库,买我这条命。” 秦明月跪在碎玻璃里,断肩还在淌血,声音却带着最后一丝秦家人的体面。 陆玄把玉髓针收回木匣,头都没转。 “你觉得你的命,值一个金库?” 秦明月咬住唇,血从嘴角渗下来。 “秦家地下金库,存金三吨,翡翠毛料估值八十亿,七组海外账户加起来不低于两百亿。” 红拂挑眉:“两百亿?秦大小姐口气不小。” 秦明月盯着陆玄的背影:“放我走,密码和实物钥匙都在我手里,你今晚就能接管。” 陆玄转过身,俯视她。 “谁说我要买你的命?” 秦明月瞳孔收缩。 “你不杀我?” “杀你太便宜你。” 陆玄走到无菌室门口,看向苏半夏。 苏半夏靠在手术台边,脸色刚恢复几分血色,硬盘攥在手里。 “三师姐,秦家药线的分成账,应该在苏氏财务系统里有暗扣记录。” 苏半夏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魏成章。” 跪在地上的魏成章浑身一抖,把写满名单的纸举过头顶。 “陆先生,秦家药线每年通过苏氏采购通道洗钱,分成走三层暗账,全在这上面。” 红拂一把抽走纸张,扫了两眼,笑容冷下来。 “秦家药线吃苏氏的回扣,每年十二个亿,连吃六年。” 苏半夏撑着手术台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七十二亿。” 她看向秦明月:“你们秦家拿我的科研经费养药线,养了六年?” 秦明月没有说话。 陆玄按住耳麦:“夜枭。” “属下在。” “秦家地下金库、药线总仓、赌石场、地下钱庄,全部封存。” “搬到哪?” “苏氏。” 秦明月猛地抬头:“你疯了?那是秦家三代人的积累!” 陆玄低头看她:“三代人?” 他蹲下身,手指捏住秦明月下巴,迫使她抬头。 “秦家三代人,不过是幽冥天府养在魔都的狗。” 秦明月眼眶发红:“你说什么?” “秦家药线怎么做大的?翡翠线谁开的?地下钱庄谁批的?” 秦明月嘴唇发颤,说不出话。 陆玄松开手,站起身。 “秦家所有的东西,从根子上都是幽冥天府的。我搬空秦家,不过是把主人的东西换个地方放。” 秦明月跪在地上,整个人的气势彻底垮塌。 红拂走上前,刀尖挑起秦明月的脸。 “秦大小姐,刚才两百亿买命的底气呢?” 秦明月咬着牙,血从齿缝渗出。 “那些东西……真不是秦家的?” 陆玄没再理她,转身走回无菌室。 苏半夏看着他:“小玄,你早就查到了?” “在江州的时侯就查到了。” 苏半夏呼吸一滞:“江州?” “秦家药线连着魏长青,魏长青连着齐家,齐家连着幽冥天府,一条线。” 苏半夏手指攥紧硬盘。 陆玄耳麦里,夜枭的声音传来。 “殿主,金库第一道门已开,存金清点中。” “赌石仓呢?” “正在破第二道门,秦家守库人反抗,已压制。” “钱庄?” “入口找到,三个暗柜两亿现金,四组海外账户密钥已提取。” 陆玄看向秦明月:“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明月跪在碎玻璃中,双肩断裂,脸上血泪交加,嘴唇动了动。 “陆玄,你搬空秦家,魔都四大家族不会坐视不管。” 红拂笑出声:“四大家族?魏家跪了,谢家封了空防,秦家正在被搬,沈家……” 她按下耳麦:“沈家那边什么情况?” 回应很快:“沈家实验室已封锁,沈家家主试图联系幽冥天府求援,信号被截断。” 红拂看向秦明月:“四大家族?就这?” 秦明月撑不住,整个人趴在碎玻璃上。 莫老跪在一旁,嘴唇哆嗦:“陆先生,秦家医堂愿归附,老夫愿献出秦家所有毒方。” 陆玄扫他一眼:“你那点东西,我不稀罕。” 莫老额头磕地:“老夫还可以交出锁心蓝完整配方和解毒流程。” “玉髓十三针能解的东西,你那配方有毛用?” 莫老老脸涨红,不敢再吭声。 秦远山趴在地上忽然开口:“陆先生,秦家还有一条暗线,直接连着幽冥天府中转站。” 红拂刀尖落在他后颈:“你倒识趣。” 秦远山声音发颤:“我想活。” “说。” “秦家老宅地下有一条水路通道,直通沉玉山方向。幽冥天府的货走这条线运进魔都。” 陆玄眼底沉了沉。 沉玉山。 麒麟血玉下半块。 秦家暗线。 三条线交汇在一起。 他按住耳麦:“夜枭。” “属下在。” “金库搬完,找到水路通道入口。” “已找到。通道口在金库夹层后面,宽度够走卡车。” 陆玄转身,看向无菌室内的苏半夏。 “三师姐,苏氏财务能接住多少?” 苏半夏撑着手术台站直,硬盘按在胸口。 “秦家的东西进苏氏,银行线会盯上我。” “不会。” 陆玄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秒后接通,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殿主。” “魔都银行线,解除对苏氏冻结令,秦家资产以科研拨款名义转入苏氏账户。” 那头停了一息:“修罗神殿魔都分库有现成通道,十分钟到位。” 陆玄挂断电话。 苏半夏看着他:“修罗神殿在魔都有分殿?” “七座。” 苏半夏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你下山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陆玄把手机收进口袋。 “大师父有交待。” “他说什么?” “该拿的,一件别留。” 秦明月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身体最后一点力气散了。 红拂踩着碎玻璃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秦大小姐,听见了吧。该拿的,一件别留。” 秦明月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陆玄,你到底要什么?” 陆玄已经走到电梯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我要的东西,秦家给不了,幽冥天府也未必给得了。但欠的债,总得有人还。” 电梯门开。 夜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几分压抑。 “殿主,水路通道深处发现一批标记,不是秦家的。” “什么标记?” “幽冥纹,和陆家医馆的旧章,同时刻在墙上。” 陆玄眼底彻底冷下来。 苏半夏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小玄,沉玉山那边,恐怕不只有血玉。” 陆玄迈入电梯。 “红拂。” 红拂立刻跟上:“在。” “带上秦明月。” 红拂一怔:“带她?” “让她亲眼看着,秦家三代人的东西,怎么变成我的。” 秦明月被红拂从碎玻璃里拖起来,断肩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喊出声。 电梯门关上之前,夜枭的最后一道急报传来。 “殿主,水路通道里有活人。” “对方自称,陆家旧部。” 第一卷 第59章 修罗有令 水路通道里的活人,暂且搁着。 陆玄踏入电梯前,按住耳麦。 “夜枭,沉玉山那条线,你亲自盯着。秦家外围,交给红拂。” 夜枭沉声回应:“属下明白。” 红拂站在陆玄身侧,手指拨弄刀柄,笑容收了起来。 “公子,秦家外围三条线,药线走东药库分销,赌石仓在老城根,黑钱庄藏在滨江会所。” 陆玄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一条不留。” 红拂弯了弯嘴角。 “懂。” 电梯停在一楼,红拂转身,刀背拍在秦明月断裂的肩上。 秦明月闷哼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红拂低头看她。 “秦大小姐,你在这儿等着,等我把你家拆完了,再回来接你。” 秦明月咬着牙,没出声。 红拂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耳麦里传来她的声音,调子轻快。 “红颜卫全体听令,三组拆药线,五组砸赌石仓,七组封钱庄。修罗令到,跪者生,抗者断手。” 回应声整齐划一。 “是。” 凌晨两点,秦家药线东仓,魔都东郊。 三辆货车正在装货,蓝色封条的药箱被搬上车厢,签收人拿着平板核对数量。 仓库管事秦德贵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铁皮桌后面,旁边两个打手在刷手机。 “今晚这批走苏氏旧冷链,明天到手的钱先走秦家海外账。” 秦德贵吐了口烟,“秦大小姐说了,这批货出了,苏氏的口子就算彻底堵死了。” 打手嘿嘿一笑:“秦总,那苏半夏不是挺硬的?还不是被锁心蓝收拾了。” “硬?” 秦德贵嗤了一声,“一个女人家,撑什么撑。秦家要她活她才能活,要她死,她连死的地方都没有。” 话音刚落,仓库铁门轰然炸开。 半扇铁门飞进去砸在货车上,车顶凹下去一块。 烟尘还没散,红颜卫已经从三个方向涌入,枪口压平。 秦德贵烟掉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谁让你们——” 红拂踩着碎铁走进来,高跟鞋落在铁皮地面上,声音清脆。 她扫了一眼满仓的蓝封药箱,笑了。 “秦大小姐的药线,果然肥。” 秦德贵脸色变了:“你谁?” 红拂没看他,对着满仓工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动静。 “修罗令到,跪者生,抗者死。”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秦德贵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给我打!” 两个打手刚抬头,红颜卫枪托砸下来,两人当场扑倒,鼻血砸在地上。 秦德贵的手刚碰到枪柄,红拂已经站在他面前,刀背拍在他手腕上。 咔。 手腕断了,枪掉在地上。 秦德贵跪下去,额头撞在铁皮桌上,惨叫堵在喉咙里。 红拂蹲下来,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秦德贵,药线分销记录在哪?” 秦德贵疼得浑身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红拂笑了笑,刀尖往他断腕上压了半分。 “我问你答,没让你问。” “在、在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大小姐生日。” 红拂起身,对身后红颜卫点了下头。 “搬。所有蓝封药,一件不留,账册单独封存。”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刚才谁说苏半夏连死的地方都没有?” 秦德贵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红拂回头看了他一眼。 “记住这句话,等秦家没了你再说。” 同一时间,老城根赌石仓。 秦家赌石仓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地下,门口挂着茶馆招牌,里面灯火通明。 几十块翡翠毛料码在架子上,三个鉴定师正拿手电照石。 赌石仓管事钱麻子正跟几个买家谈价。 “这块料子秦家吃下来的,翻三倍卖给你们不过分。” 买家犹豫:“钱哥,秦家最近是不是出事了?听说苏氏那边——” “苏氏?” 钱麻子摆手,“秦大小姐亲自去收拾苏半夏,今晚就出结果。你放心,秦家在魔都的根,谁也拔不动。”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巨响。 茶馆招牌被砸穿,红颜卫从楼梯口涌入,枪灯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钱麻子脸色大变:“什么人!” 红颜卫五组组长声音干脆。 “修罗令到,所有人跪下,双手抱头。” 几个买家腿软了,当场跪下。 钱麻子往后门溜,被枪托砸中后膝,整个人摔在毛料堆上。 “秦家的货,全收了。谁动,断手。” 钱麻子趴在石料上,嘴里全是血:“你们不能,这是秦家的产业……” “秦家?” 组长踩住他后背,“从今晚起,秦家在魔都的产业,改姓苏了。” 滨江会所,黑钱庄。 红拂亲自到场。 会所三楼,六台点钞机还在转,两亿现金码在暗柜里,四个秦家账房先生被堵在房间里,脸色煞白。 红拂翻了翻桌上的转账记录,笑出声。 “秦家六年洗了七十二亿,苏氏的科研经费全进了这条线。” 她把记录丢给身后的红颜卫。 “全部封存,连人带账,送往苏氏。” 一个账房先生跪下来:“我只是记账的……” “记账的?” 红拂蹲下看他,“那你记清楚了,今晚这批账的最终去向,是修罗神殿。” 她按下耳麦。 “公子,三处全部拿下。药线东仓封存,赌石仓清空,黑钱庄连人带账控制。秦家外围断了。” 陆玄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淡。 “内应呢?” 红拂笑了笑,目光扫向角落里一个缩着脖子的苏氏技术员。 “在这儿呢。” 那技术员姓刘,苏氏信息部员工,此刻抖得站不住。 红拂拎起他胸前的工牌晃了晃。 “刘成,苏氏信息部三组。秦家每月给你五万,让你在苏氏安防系统里埋了三个后门。罗森的人能绕过外围安保直插三十六层,走的就是你开的口子。” 刘成瘫坐在地上:“我不知道他们会——”“不知道?” 红拂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上面是刘成和秦远山的转账记录。 “三笔款,每笔五万,备注分别是维护费。你维护得挺到位,苏半夏差点被你维护死。” 刘成磕头:“求你放过我——” 红拂没理他,对着耳麦说了一句。 “公子,怎么处理?” 陆玄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废了。” 红拂笑着收起手机,刀光一闪。 刘成的惨叫声响彻会所三楼,右手筋断了,再敲不了任何后门。 红拂擦了擦刀身,走到窗边,俯瞰魔都夜景。 远处,秦家老宅方向还亮着灯。 她按下耳麦,声音轻飘飘的,传遍所有红颜卫频道。 “修罗令到,魔都秦家外围,今夜清零。有人问是谁干的,就说修罗王说的,该拿的,一件别留。” 耳麦里,夜枭的声音忽然插入。 “红拂姐,秦家老宅出事了。秦家家主秦沧海连夜回城,谢家、魏家、沈家家主同时收到消息,正在往秦家赶。” 红拂挑了挑眉。 “四家要抱团?” 夜枭低声道:“不止。秦沧海带回了一个人,身上有幽冥天府的令。” 红拂的笑容收住,低头看了一眼窗外秦家方向亮起的灯火。 她按下耳麦,声音压低。 “公子,秦家来了援兵,四家连夜聚头,来的人带幽冥令。” 陆玄那头沉默两秒。 “让他们聚。” 红拂挑眉。 “不拦?” “聚一起省事儿,免得我跑四趟。” 第一卷 第60章 他真敢动秦家 秦家老宅,议事厅。 秦沧海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谢、魏、沈三家主分坐两侧,没人喝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厅中央站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手里把玩着一枚幽冥黑令,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幽字。 “秦家主,四家联防,加上我幽冥天府的三十名暗卫,他陆玄敢来,就是找死。” 黑袍人声音沙哑,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秦沧海咬着牙,眼底全是血丝:“我秦家三代基业,不能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只要特使保我秦家度过今晚,以后药线利润,天府拿七成。” 黑袍人冷笑一声,把黑令拍在桌上:“七成?等杀了陆玄,苏氏也是我们的。秦沧海,你记住,天府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秦沧海拳头捏紧,又缓缓松开。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三代基业?” 低沉的声音穿透厚重木门,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过是幽冥天府养在魔都的狗窝罢了。” 砰。 两扇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砸在墙上的字画上。 夜枭提着滴血的短刃走进来,身后跟着十二名暗影卫,枪口平端,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锁定了厅内所有人。 黑袍人眼神一沉,捏紧黑令:“暗影卫?好大的胆子!我乃幽冥天府特使,你敢动我?” 夜枭没看他,目光扫过秦沧海和三家主,最后落在黑袍人脸上。 “殿主有令,秦家外围已清。现在,来收内宅。” 黑袍人怒极反笑,拔出腰间短刀:“收内宅?我这里有三十名天府死士,秦家还有两百护院!给我杀了他,人头悬赏五千万!” 三十名黑衣死士从暗门涌出,手持带毒短刀,眼神凶狠。 夜枭抬了抬手。 “清场。” 噗噗噗。 消音枪声连成一片。 三十名死士还没逼近三步,眉心全部爆开血花,接连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波斯地毯。 死士头目反应极快,就地一滚,手中三枚毒镖甩向夜枭面门。 夜枭偏头躲过,上前一步,军靴踩在头目胸口。 咔。 胸骨塌陷,头目狂喷出一口黑血,当场断气。 秦沧海站起身,碰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连擦都不敢擦,浑身抖如筛糠。 谢、魏、沈三家主脸色惨白,身体紧贴椅背,连呼吸都屏住了。 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透出惊恐,连退两步,撞在供桌上:“你……你们不讲武道规矩?用热武器?” 夜枭走上前,短刃抵住黑袍人的咽喉。 “修罗殿杀人,从不讲规矩。” 黑袍人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哪还有刚才的嚣张:“别杀我!我是天府三长老的亲传弟子!当年灭陆家,我只是负责外围封路,没亲手杀人!” 夜枭眼神一冷,刀锋压进皮肉。 “外围封路?” “当年陆家车队被截,就是你带的队?” 黑袍人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毯上,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是天府下的令,不关我的事,求你留我一命,我知道天府在魔都的中转站……” 夜枭手腕一转。 咔。 黑袍人脑袋垂了下去,血溅在秦沧海鞋面上。 秦沧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夜统领,秦家愿意交出所有产业,求殿主留秦家一条血脉……” 夜枭收起短刃,拿出一块白巾擦了擦手,随手丢在秦沧海脸上。 “殿主说了,欠的债,得拿命还。” “秦沧海,你当年签收幽冥天府的灭门分红时,怎么没想过留陆家一条血脉?” 秦沧海瘫倒在地,满眼绝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夜枭没有看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秦明月笑得灿烂。 夜枭抬起短刃,刀尖一挑,全家福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碎裂。 红拂拖着秦明月走进来。 秦明月双肩断裂,膝盖全是血,被红拂当垃圾一样扔在秦沧海面前。 “秦家主,大小姐给你带回来了。” 红拂笑了笑,刀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外围产业已经全部过户到苏氏名下。这老宅,殿主嫌脏,懒得拆,你们自己看着办。” 秦明月看着地上的黑袍人尸体,又看看瘫软的父亲,终于崩溃大哭。 红拂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血水里,留下一句话。 “明天翡翠公盘,殿主会去。你们四家要是想报仇,记得准备好棺材。” 凌晨三点,魔都云水茶楼。 谢、魏、沈三家主坐在顶层包厢里,没人说话,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家主打破沉默,声音发哑:“秦家完了。秦沧海虽然没死,但秦家产业全空,跟灭了没区别。” 谢家主敲着桌子,眼底发狠:“那小子明天要去翡翠公盘。公盘是我们四家共管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武力再高,在公盘上也得守规矩。” 沈家主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名单:“我已经联系了缅北的赌石宗师和地下拳王。公盘规矩大,看石、切石、盘口,全是我们的人。明天公盘上的原石,全是我们挑剩下的废料,皮壳造假,裂纹做手脚。他就算武力再高,不懂看石,也得交学费。他敢在公盘闹事,就是跟整个魔都珠宝界作对。明天在公盘,必须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最好让他背上巨额债务,永远翻不了身。” 三家主碰杯,茶水当酒,四家正式结盟,死磕陆玄。 魔都中心大厦,顶层私人会所。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 她手里端着红酒杯,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是魔都翡翠公盘的幕后大股东,珠宝协会名誉会长,楚南星。 楚南星看着平板上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夜枭秒杀幽冥死士,红拂扔下秦明月,满地鲜血。 “楚总,秦家三处核心产业一夜停摆,资金全进了苏氏账户。” 助理低声汇报,“那个陆玄,是个狠角色。四大家族今晚连夜密会,已经结盟了。” 楚南星晃了晃酒杯,红唇微启。 “狠?” “魔都那些豪门大少,只会靠家族压人,出了事就喊爹。他不一样。” “他杀人不见血,做事不留余地,却又把苏半夏护得周全。苏半夏守了十年的麒麟项目,他一句话就接盘了。这种男人,魔都十年没见过第二个了。” 助理点头:“确实。四大家族准备在明天的公盘上做局,请了缅北的赌石大师,想在石头上坑死他。” 楚南星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划过桌面。 “做局?他们连秦家都护不住,还想在公盘上赢他?” “动用最高级别资源,查清这个陆玄的全部信息。我要知道他下山前在哪,学过什么,还有什么底牌。” 助理问:“查到后呢?” 楚南星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精致的侧脸,眼底闪过几分兴味。 “明天公盘的顶级VIP请柬,亲自给他送一份。” “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在魔都翻起多大的浪。” 第一卷 第61章 一刀见血 白凌月的电话在凌晨四点打进来。 红拂接的,听了两句,眉头拧起来。 “白帅,殿主在救人,没空。” 那头声音很低,带着吐血后的虚弱,却咬着每个字:“我不是找他,我找你。” 红拂靠在走廊墙上,刀搁在膝盖上擦。 “说。” “帮我查一个人。” 白凌月停了两秒,“十八年前,天罚岛送走陆玄那天,码头上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 红拂手停了。 “你查这个干什么?” 白凌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声音反而轻了。 “红拂,我这辈子只求一件事。” “他撕了婚书,我不要婚书。他让我滚,我可以滚。但我要站在他身边,哪怕他不回头。” 红拂沉默几秒,把刀收进鞘里。 “白凌月,你疯了。” 电话挂断。 红拂看着黑屏手机,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翡翠公盘,魔都西郊会展中心。 上午九点,主厅已经坐满了人。 魔都珠宝界的公盘一年只开两次,能拿到入场资格的,最差也是千万级别的料商。 今天到场的买家超过三百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台后面那张长桌上。 长桌后坐着五个人。 居中的老者须发花白,手里转着一把紫檀折扇,扇面上写着四个字:石不虚判。 缅北赌石宗师,乌达。 乌达左手边坐着谢家主的长子谢锐,右手边是沈家派来的估价师,再往外是两个扛着箱子的助手。 谢锐扫了一眼入口,压低声音:“乌达大师,今天台面上的原石,都换过了?” 乌达转着折扇,笑纹堆在眼角。 “谢少放心,四十块原石,三十六块是废料,皮壳全部做过手脚,就算缅北矿主亲自来,也看不出端倪。” 谢锐点头:“剩下四块呢?” “四块真料留着钓鱼。” 乌达收起折扇,指了指台面最中间一块半人高的青黑原石,“这块石王,皮壳厚,窗口开在废肉区,外行看着像满绿,切开全是棉裂。谁买谁赔,底价八千万起。” 谢锐嘴角翘起来:“陆玄要是敢拍这块,今天就让他把秦家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乌达端起茶杯。 “赌石这行,武功再高也没用。我做了四十年石头,从没看走眼过。” 谢锐靠进椅背,声音更低了几分:“大师可能不知道,昨晚秦家被他一夜搬空,药线、赌石仓、钱庄全没了。” 乌达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谢锐继续道:“秦家赌石仓里的翡翠毛料,有一批正好是从公盘流出去的。今天这场,不光是坑他的钱,还得把秦家那批货的来路洗干净。” 乌达放下茶杯,折扇重新转起来:“来路的事我不管,我只管石头。他要是不懂看石,今天就是来送钱的。” “他要是懂呢?” 乌达哈哈一笑:“谢少,缅北的矿我吃了四十年,魔都公盘的石头过我手的不下十万块。一个杀人的,还能比我懂石头?” 谢锐跟着笑,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就等他来。” 话音刚落。 砰砰砰。 主厅侧门被人从外面拍响,声音又急又重。 谢锐脸色一变,抬手示意助理去开门。 门拉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冲进来,额头全是汗,制服领口扯开了一半。 “谢、谢少,外面,外面出事了。” 谢锐皱眉:“什么事,慌什么?” 保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指向入口方向,声音劈了:“公盘外围十六个安保点,全被端了。” 谢锐猛地站起来:“什么?” “来了一队人,黑衣服,不说话,见人就缴械,我们三十多个保安,没一个撑过两秒。” 乌达折扇停了。 谢锐抓住保安衣领:“带队的是谁?” 保安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里全是惊恐。 “一个、一个女人,穿高跟鞋,拿刀。” 谢锐松开手,脸上的笑意消失干净。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公盘入口处的安保岗亭已经空了。 十几个保安跪成一排,双手抱头,枪械码在地上。 红拂踩着碎玻璃走过安检门,身后跟着八名红颜卫,枪口朝下,步伐齐整。 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陆玄负手走进来,帆布包换成了黑色风衣,表情淡得连眼皮都没抬。 乌达盯着监控画面,折扇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 画面切到第二个机位。 公盘外围布置的六辆防暴车,车门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驾驶座的方向盘上插着红颜卫的标识刀,刀柄朝外。 第三个机位。 会展中心侧翼的两个狙击点。 两名狙击手趴在原位,枪管被折成九十度,人被反绑在栏杆上,嘴里塞着自己的瞄准镜布。 谢锐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椅子上,茶杯翻倒,茶水淌了一桌。 乌达捡起折扇,手指发抖,扇面上“石不虚判”四个字晃得厉害。 “谢少,你说的那个陆玄,就是这个人?” 谢锐没回答。 监控画面里,陆玄已经走到主厅入口。 他停下脚步,抬眼扫了一圈台面上的四十块原石,目光最后落在正中那块半人高的青黑石王上。 红拂跟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公子,都是废料?” 陆玄走到石王面前,指腹擦过皮壳表面,停在窗口边缘。 他指尖捏了捏,掂了掂石头的重量。 三百多名买家安静下来,整个大厅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乌达终于站起身,扶住桌沿,硬撑出一副镇定模样,声音干涩:“这位先生,公盘有公盘的规矩,看石要先报号。” 陆玄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块石头,皮壳做过手脚,窗口开在废肉区,里面棉裂贯穿。” 乌达脸色一僵。 陆玄手指往下移了两寸,敲了敲石头底部。 “但这里,有一条血沁纹。” 乌达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玄转头看向谢锐:“切石刀在哪?” 谢锐喉结滚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红拂笑了笑,从旁边操作台上拿起水冷切割刀,递到陆玄手里。 陆玄接过刀,没有犹豫,一刀切下去。 水花飞溅。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切面。 石头裂成两半,断面上棉裂清清楚楚,灰白一片,跟乌达说的一模一样。 谢锐松了口气,嘴角刚要上扬。 陆玄翻过另一半,指尖点在底部靠内侧的位置。 那里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血红色,沿着石脉蔓延开,裹着深翠的底子,通透到能照见人影。 帝王血翡。 整个大厅的呼吸声同时停住。 乌达折扇从手里掉在地上,这次他没有弯腰去捡。 陆玄把切面朝向所有人,声音很淡。 “你们四家做局,用的是秦家赌石仓的货。” 他手指擦过血翡表面的一道细痕,痕迹里嵌着暗红血沁。 “这条血沁纹,不是天然的。” 陆玄的指腹停在血沁纹最深处,指甲轻轻一剔。 一个极小的印记露了出来。 红拂凑近看了一眼,笑容消失了。 陆玄盯着那个印记,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印记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刻痕已经磨损。 但那个字,他认得。 陆。 第一卷 第62章 石王认主 那个印记只有指甲盖大小,刻在石脉最深处,磨损严重。 字形却清楚。 陆。 三百多名买家没人说话,整个大厅只剩空调嗡响。 红拂盯着那道刻痕,声音放低到只有陆玄听得见:“公子,这是……” 陆玄没回话,指腹摩挲着印记边缘,那里有被打磨过的痕迹,但刻字的深度没磨尽,血沁纹渗进去,反把字形固定了。 乌达扶着桌沿,折扇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低声开口,强撑着声调:“先生,这种刻印,做旧商家很多,不一定是……” 陆玄转头看了他一眼。 一句话,堵死了。 谢锐站在乌达身侧,脸色已经白了两层,手指掐进椅背,指节泛青,侧头低声问:“这块石头是哪来的?” 乌达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谢锐急了,声音压低却发颤:“乌达,我问你!” 乌达才开口,嗓音发哑:“缅北旧矿,三年前从一个散料商手里收的,来源干净。” “干净?” 红拂笑出声,走到主台旁,把切成两半的石王翻了个面,指尖敲了敲那道陆字印记,“这叫干净?” 乌达闭上嘴。 红拂看向谢锐:“谢少,你们四家合局,台面上四十块原石,这块石王从哪来的,你不知道?” 谢锐喉结滚动,后退了半步,撞进椅子扶手上。 “我不清楚这块石头的来历,这是乌达大师经手的。” 乌达盯了谢锐一眼,没开口反驳。 陆玄把石王的下半截推到台面中央,声音很平。 “这块石头,原来不在赌石仓。” 乌达脸色微变。 “你昨天去过秦家,对吗?” 乌达没说话,折扇在地上滚了一圈,他没动。 “秦家翡翠线里有一批旧玉料,带陆家旧印。你把这块从秦家仓库带出来,换进公盘台面,开个废肉窗口,等着有人买进去切废,印记跟着毁掉。” 陆玄停了一下:“手法不错。” 乌达的手指扣住桌边,指节泛白,往后缩了一步。 他身后两个助手互看一眼,有人把手悄悄往腰间摸。 红拂头也没转,刀尖点了点那只手背。 “摸什么?” 助手的手立刻停了,冷汗渗出来。 乌达扶着桌子站起身,声音生硬起来:“陆先生,你在公盘公然指控赌石大师,可有证据?老夫行业四十年,没见过哪块石头印了个字就能认主的。你今天大闹公盘,要老夫赔什么,好商好量,没必要血口喷人。” 三百多名买家没人说话,但有人悄悄朝出口方向挪。 陆玄看向乌达,眼神淡得像在打量一块路边的碎石。 “你要跑。” 乌达脸皮一抽。 “你刚才往门口看了两次。” “老夫看门口,是想请保安维持秩序。” “保安都在外面跪着。” 红拂笑道,“维持什么秩序?” 乌达喉咙里挤出一声,转身往后台方向走,脚步急促,折扇攥在手里。 “站住。” 陆玄只说了这两个字。 乌达的脚步顿住,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在衡量能不能继续跑。 陆玄已经跨过隔离栏,三步走到乌达身后,抬手扣住他的右手腕,往下一压。 咔。 乌达整个人跪下去,手腕在陆玄掌心里扭成了不该有的角度,折扇啪一声摔在地毯上,扇骨断了两根。 惨叫被乌达自己咬住了一半,他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半截呼吸堵在喉咙里。 三百多名买家全愣在原地。 有人低声道:“他废了乌达的手?” 旁边有人把头压低:“你不知道?缅北矿上有人惹过乌达,那人整条供应链都被断掉,三年后才重新拿到进货资格。” 谢锐脸色铁青,一步没敢上前。 乌达跪在地上,右手腕已经肿起来,咬牙抬头,嗓音发哑:“你知道你在对谁动手吗?三大矿主都得给老夫面子,你废了老夫的手,这辈子别想在翡翠行混!” 陆玄蹲下来,看着他。 “这批旧玉料,从秦家带出来之前,你还见过谁?” 乌达嘴唇抿紧。 陆玄手指在他断腕上轻轻一按。 “啊!” 这次没压住,惨叫直接出来了,半边身子贴着地毯。 红拂站在旁边,扫了一眼台下买家,笑容淡淡的:“各位继续,公盘照开,只是规矩改一改,每块石头都得说清楚来源。” 没人敢接话。 陆玄等乌达喘了两口气,重新开口:“秦家仓库那批旧玉料,是谁交进去的?” 乌达闭着眼,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沉默了将近十秒,才挤出几个字:“秦家……不是源头。” “那谁是?” “一个外籍买家,三年前拿着一批旧玉料直接找的老夫,说这批货有来历,让我帮他洗进公盘,事成后分三成。” 陆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红拂走近一步,语气轻飘飘:“外籍?哪国的?” “说的是中文,但口音不纯,账户走的是离岸,看不出来路。” 陆玄把那半块石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看了一眼那道陆字印记,声音没有起伏:“那批玉料,原来有多少块?” 乌达没再说话了,嘴唇抿得死紧。 陆玄站起身,把石王放进红拂递来的布袋里,转头看向谢锐。 谢锐往后退了一步:“跟我没关系,这块石头是乌达自己带进来的。” 红拂走到他面前,刀尖在空中划了个圈,“谢少,你今天请乌达来,原本是要坑谁来着?” 谢锐额头渗汗,垂下头,再没接话。 陆玄已经走向出口,路过乌达时脚步没停。 红拂跟上,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折扇,扇面朝上,“石不虚判”四个字对着灯光,清清楚楚。 “大师的字,写得挺好。” 乌达跪在地上,断腕抱在胸前,一句话没有。 出了主厅,陆玄把布袋系口收紧,那道磨损的陆字印记,隔着布料按在掌心里。 爷爷血书说不要找玉,不要碰这条线。 玉自己找上来了。 耳麦里传来夜枭的声音。 “殿主,会展中心外围有人已经等了二十分钟,境外车牌,三辆,六个人。为首的自称某海外基金代表,点名要见殿主,说有东西要谈买断。” 红拂扫了一眼广场另一侧,三辆车停在绿化带旁,车窗全黑。 “境外来的,不是来送钱的,就是来惹事的。” 陆玄看了那几辆车一眼。 “让他们进来。” 第一卷 第63章 五百亿不卖 乌达跪在地上,右手腕肿成两倍粗,嘴唇抖着没再开口。 谢锐站在原地,汗从后颈往下淌,视线落在那把切石刀上,又移开,最终盯着地毯。 红拂从主台后绕过来,扫了一眼还没散开的三百多名买家。 “公盘规矩是有的,但今天这批料来路不干净,公盘作废。” 她指了指台面上剩余的三十九块原石,“有兴趣的,等下一次。” 没人接话。 谢锐慢慢挺直了背,抬头看向陆玄,喉结动了一下。 “陆先生,今天是个误会,乌达这边的事,我谢家……” “带走。” 陆玄只说了两个字,夜枭扣住谢锐肩膀往外拖,谢锐话堵在喉咙里没发出来,鞋跟在地毯上划了两道痕迹。 乌达没人管,断腕贴着地毯,最后自己爬起来,低着头走出主厅,连折扇都没带走。 三分钟后,会展中心广场。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台阶下方,车牌境外注册,侧窗全黑。 红拂站在陆玄右侧,手放在刀柄上。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浅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的表针在阳光下反光,戒指厚重。 他身后跟着两名高大的保镖,黑T恤,西裤,步伐压着固定节奏。 男人走到台阶中间停住,对着陆玄微微欠身,笑容得体。 “陆先生,久仰。我叫马丁,境外基金代理人,专门做文物和珍宝的买断业务。” 他侧身,用手掌指了指身后的车,“我们有诚意,也有预算,想跟您谈一笔买卖。” 陆玄没动,看着他。 “什么买卖。” 马丁笑意更深,从内袋摸出一张名片,中英双语,递出去。 “血沁纹翡翠,您刚才切开的那块石王。” 他抬了抬下巴,“我们基金愿意出五百亿,今天就签,现金过户。” 红拂把玩刀柄的手停住了。 陆玄扫了一眼名片,没接,把布袋在手里掂了掂。 “五百亿。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马丁语气更轻松。 “自然知道。帝王血翡,百年难得一见,加上那道特殊印记,学术价值和市场价值叠加,五百亿是保守估价,陆先生若觉得不够,价格还可以谈。” “五百亿,只买血翡?” 马丁顿了一息。 “对,只要那块石头。” 陆玄回头看了红拂一眼。 红拂笑着耸了耸肩,意思很明白:他撒谎。 陆玄把布袋收进风衣口袋,走下台阶,在马丁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罗森跟你什么关系。” 这不是问句。 马丁脸上的笑凝住了一秒,随即重新撑起来,摊开双手。 “陆先生,我不认识罗森,我们是合规基金,所有资质——” “他左腕。” 红拂话音落地的同时,夜枭已经出现在左侧保镖背后,扣住对方手腕往上一别,那人膝盖砸地,半截闷哼还没发出来。 陆玄俯身,掀开那人袖口。 左腕内侧,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身,弯月加三横。 红拂低头看了两秒,发出一声轻笑。 “幽冥天府外门的入门标记,马丁先生,你的保镖很有意思。” 马丁脸上最后一点笑彻底撑不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右侧保镖已经拔枪。 咔哒。 枪还没举起来,夜枭从侧翼撞上,枪脱手,那保镖被反关节压住手肘,整个人趴到车门上,呼吸声粗重。 跪在地上的左腕保镖想摸靴筒里的备用刀。 陆玄俯身,捏住他手腕。 咔。 保镖嘴张开没发出声,额头砸在石砖上,腕骨已经断了。 马丁站在原地,西装还笔挺,整个人已经在抖。 陆玄直起身,看向他。 “说。” 马丁咽了口唾沫,后背贴上车身,往两边看了看。 红颜卫已经把三辆车围住,枪口朝内。 他闭上眼,再睁开,把名片收回去。 “幽冥天府在境外有七个资金层,我代理的基金是其中一个。” 声音发干,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血翡上的印记,天府早就查到了,知道是陆家旧物。上面的指令是,不管用多少钱,先把东西买走。” 红拂挑眉。 “买走送去哪。” 马丁抿了下嘴,没回答。 陆玄的手指扣住他衬衫领口往前一拽,马丁整个人踉跄半步,西装前襟皱了。 “幽冥天府境外资金层的总账在哪。” 马丁眼神乱了。 “我只是中间人,账的事我不清楚,上面只给我联系方式和指令,见不到上层……” “联系方式。” 马丁抖着手从内袋摸出一部加密手机,递过去,声音发飘。 “里面有三个联系频道,加密的,但我知道解密码。” 陆玄接过手机,交给红拂,松开马丁的领口,那人踉跄退了两步,扶住车门。 “还有什么。” 马丁低着头,西装领口已经扯开。 “罗森是天府外事部的操刀人,他在魔都失手,上面很不满。我接到的任务,不只是买血翡。” 他停了一下,“还有,确认苏半夏是否还活着。” 红拂刀背拍了下掌心。 “确认活着,然后呢。” 马丁没说话,脸色已经说明了。 陆玄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带走。” 夜枭上前,把马丁双手背在身后,枪口抵住后腰。 马丁没挣扎,被带进会展中心侧翼。 另外两辆车里还坐着四个人,见状老实推开车门,举手走出来,全部被红颜卫押住。 红拂把那部加密手机翻了翻。 “解密码他给了,三个频道,一个是幽冥天府魔都中转联络,一个是境外资金结算账号,还有一个……”她停了一下,“发件人标注幽冥内务,最新一条消息,时间戳今天凌晨两点。” “写什么。” 红拂把屏幕转向陆玄。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没有发件人名称,没有签名。 “陆玄已入魔都。血玉不得落入陆家之手。必要时,启动沉玉山封存协议。” 陆玄盯着这行字,眼底沉了下去。 沉玉山。 麒麟血玉。 幽冥天府不只知道他在魔都,还知道他在找什么,而且提前布好了后手。 红拂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压到最低。 “公子,沉玉山那边,得快。” 陆玄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没快也没慢。 “叫夜枭,十分钟,出发。” 第一卷 第64章 第四封婚书 沉玉山九号废矿,夜枭的队伍比陆玄早到五分钟,三条上山公路全被封死。 水路通道入口的铁门已被切割机剖开,冷风裹着铁锈味往外灌。 红拂把秦明月从车里拖出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声音刺耳,断肩用绷带草草缠着,脸色白得像纸。 “你秦家在这条水路运了多少年货,现在怕了?” 秦明月咬牙没说话。 陆玄从车上下来,黑风衣在风里翻了一下,径直走向通道入口,手指擦过铁门边缘的切割痕。 “里面探过了?” “探过了。” 夜枭跟上来,压低声音,“通道往里八百米分岔,右边岔道尽头,有道新焊的钢门,门上刻着字。” 陆玄回头看他。 “陆家旧库。” 红拂刀尖在秦明月耳边转了转。 “你们秦家的水路,底下藏着陆家的东西。” 秦明月身子一顿,嘴唇抖了一下:“不可能,秦家只知道这条线运货,从来没人往里走过……” “因为你只是个传话的。” 陆玄转身往通道里走,秦明月眼底血丝翻涌。 通道比外面更冷,碎石被踩得嘎吱响,走了五百米,前方出现岔口。 左边通道宽约四米,地上有长期运货留下的车辙印,右边通道窄了一半,尽头隐约有金属反光。 夜枭手电光柱扫过右侧墙壁,上面有两种刻痕交叠,歪歪扭扭的“陆”字旧印颜色发暗,上面压着一层新鲜的幽冥纹,刀刻痕迹锐利。 红拂手指擦过幽冥纹边缘:“新刻的,不超过三个月。” 陆玄脚步没停。 通道尽头,一扇三米高的钢门挡在面前,门面漆黑,中间焊着一个巴掌大的电子锁,锁面已经暗了,断电许久,门的正中央用激光刻着四个字。 陆家旧库。 秦明月被红拂拖到钢门前,看见那四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差点软下去。 “这怎么可能,秦家的水路怎么会连着……” 夜枭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 “你们秦家三代人替幽冥天府运货,就没想过货最终运去哪?” 陆玄抬手按在钢门表面,指腹擦过门缝边缘一层极薄的焊渣,停了一秒,收回手。 “焊死的,没留入口。” 红拂皱眉:“强拆?” “不用。” 陆玄从风衣口袋摸出那半块石王掂了掂,石面上的陆字印记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 “旧库认印。” 秦明月盯着那块石头,声音发颤:“你要用这个开门?” 陆玄没理她,把石王贴在钢门正中“陆”字下方,掌心发力,石王边缘嵌进钢板半寸,严丝合缝。 他按住不动,右手食指在门面上叩了三下,间隔均匀。 咚。 咚。 咚。 通道里回音极小,像是被墙壁吸走了。 钢门深处传来机括转动声,咔嗒,咔嗒,咔嗒,三声过后,门正中出现一道细缝,从上往下缓缓裂开,露出里面一片漆黑。 红拂刀背拍在秦明月肩上。 “看见没?陆家的门,只有陆家的东西能开,你秦家在底下运了三代货,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秦明月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钢门完全打开,里面是一间三十平米的密室,没有灯,通道里的手电光斜斜切进去,照出地面一层匀薄的灰,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 陆玄走进去,脚步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印子。 密室四面墙壁全是金属板,正对门的墙根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箱,箱角锈迹斑斑,箱盖上压着一把老式铜锁,锁面发绿。 红拂手电光扫过铁箱。 “就这?” 陆玄蹲下,指尖擦过箱盖边缘的灰尘,灰下面刻着一个字。 陆。 他指尖在那个字上停了两秒,站起身。 “打开。” 夜枭军刀插进箱盖缝隙,手腕一扭,铜锁咔嚓断开,箱盖掀开,灰尘扑出来,红拂往后退了半步。 箱子里没有金银,没有玉器,只有一叠叠油纸包好的旧册子,最上面放着一只扁平的黑木匣,匣面光滑,右下角烙了一个极小的印记。 陆玄把木匣拿出来,指尖摩挲过匣面,光滑得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红拂凑近看那个印记,眯起眼。 “这是……” “陆家副印,只有掌家人才能用的信物。” 秦明月在通道口瞪大眼睛:“陆家副印?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陆玄打开木匣,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边角磨损严重,但字迹还清楚,纸上抬头写着四个字。 婚书副页。 下面一行小字:陆氏玄,沈氏青瓷,庚子年订。 落款处两个印章,一个陆家红印,一个沈家黑印,印泥褪色,形状还能辨认。 红拂吸了口气。 “第四封婚书,在沈家?” “不是在沈家,是沈家留了副页,正本在师父手里。” 秦明月彻底愣住了,脸色从白转青:“沈家?魔都沈家?他们手里有婚书?” 红拂回头瞥她一眼,笑了。 “秦大小姐,你们四大家族一起替幽冥天府办事,连自己盟友手里有什么底牌都不知道?” 秦明月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哑:“沈青瓷是沈家继承人,从来没人提过婚约的事……” “所以你只是个传话的。” 陆玄把木匣收进风衣内袋,转身往外走,“秦明月,秦家在魔都这条线上,从头到尾都是棋子,真正握着牌的,是沈家。” 秦明月站在原地,整个人肩膀垮下去,眼睛死死盯着陆玄离开的背影。 出了通道,外面天光已经微亮,夜枭的车停在矿区空地上,排气管喷出白雾。 陆玄拉开车门,红拂跟上来。 “公子,沈家那边……” “查。” 陆玄坐进车里,把黑木匣放在腿上,“沈青瓷,沈家继承人,沈家与幽冥天府的关系,尤其是,这封婚书,沈青瓷知不知道。” 红拂按下耳麦:“沈家,查底细,五分钟内要结果。” 车窗外,秦明月被暗影卫押在空地边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抬头看向陆玄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陆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黑木匣边缘。 爷爷血书说不要找玉,不要碰这条线,但玉自己找上门,线自己缠过来。 第四封婚书,沈家,沈青瓷。 第一卷 第65章 沈青瓷 沈青瓷第一次听见陆玄这个名字,是顾清寒退婚后压着哭腔打来的电话。 “青瓷,如果亲手错过一个人,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看他值不值。” 第二次是慕容雪,签完退婚书整整一天没出门,托人带了一句话来。 “别用家世压他。” 家世不能压人,那家世还有什么用? 沈青瓷当时是这么想的。 第三次是白凌月,北境统帅,在国宾馆当众跪求同行,被人赐了一个“滚”字。 这事传到魔都,沈家会议室里一群人当笑话听,唯独沈青瓷没笑,她坐在落地窗前,指尖按着那张泛黄的副页。 陆氏玄。 沈氏青瓷。 她看了很久,才把副页合上。 “查,顾家、慕容家、白凌月、齐家、秦家、苏半夏,还有陆家旧库。” 宋岚脸色变了一下。 “旧库这两个字,沈家内部只有三个人能看。” “那就让第四个人看。” 顶层书房,长桌上七份文件,每一份都盖了红色保密章,宋岚把最后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到沈青瓷面前,没有立刻松手。 “大小姐,查出来的东西,可能会影响您跟陆玄谈条件。” “魔都能让我谈不了条件的人,不多。” 宋岚沉默半秒。 “陆玄,可能算一个。” 沈青瓷拆开封口。 第一页,云海顾家,顾老爷子中毒病危,张神医断言准备后事,陆玄以十三针续命,旁边贴着一张照片——顾清寒跪在陆玄面前,头发凌乱,眼眶发红。 “顾清寒真跪了?” “顾家内部佣人拍的,只传出三分钟就被删干净,陆玄没回头。” 沈青瓷翻到第二页,江州慕容山庄,省武盟五百精锐围山,张震天亲至,结果几行黑字写得很清楚:省武盟核心全灭,张震天死,魏长青死,慕容雪签下退婚书。 “省武盟五百人,被他一个人压下去?” “资料里写,他展开了一个三丈死区,靠近者骨断兵毁。” “夸大?” “秦家残留的战斗分析不敢写夸大。” 第三页,京都齐家,十亿悬赏、九天绝杀阵、神境供奉重伤、大宗师老祖破棺出关,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 齐家除名。 “京都那边没人管?” “玄武司封口,北境白帅压消息,修罗神殿接管了齐家遗留的所有账。” 沈青瓷抬头。 “修罗神殿?” 宋岚把下一份文件推过来,封皮上没有章,只有一个手写的名字,旁边两个字被红笔圈住。 陆玄,殿主。 沈青瓷第一次没有立刻翻页。 她想起昨晚沈家叔伯们的话,一个山上下来的野小子、沈家可以留他半条命、你只要露个面,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当时她也这么想,婚书是筹码,沈家是靠山,陆玄若想查旧库,就绕不开沈家,可现在,桌上这几份资料把这句话拆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份,秦家,苏氏大厦被佣兵入侵,秦明月持四大家族联名令上楼,要陆玄下楼接令,下一行只有一句话。 陆玄命秦明月跪着说。 沈青瓷眼皮跳了一下。 “秦明月断肩,秦远山被搜魂,东药库、赌石仓、黑钱庄一夜被清空,陆玄已经去过沉玉山九号废矿。” “拿到了什么?” “旧库里有陆家册子,还有一只黑木匣。” 沈青瓷的手指压住文件边缘,呼吸停了一瞬。 宋岚放低了声音。 “大小姐,沈家那张婚书副页,可能已经瞒不住了。” 沈青瓷走到窗边,楼下沈氏财阀的车队一辆接一辆开进大门,魔都沈家掌控实验室供应、矿料渠道、金融担保和半个珠宝协会,一句话可以让一家上市公司当场停摆,也可以让一个人从魔都消失得无声无息。 她六岁时,沈老爷子把一枚古玉放在她手里,问她要糖还是要玉,她把糖推回去,老爷子笑着说,青瓷,世上所有关系都能换算成价码。 后来她谈合作,谈并购,谈家族联姻,从没输过,直到陆玄出现:顾清寒拿美貌和顾家当筹码,输了;慕容雪拿药材渠道当筹码,输了;白凌月拿北境权柄和一腔痴情当筹码,也输了;秦明月拿解药、拿四大家族联名令、拿秦家资产求命,还是输了。 沈青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签过上千亿合同,也按死过十几家公司,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手里握着的那张婚书副页,没那么稳了。 门外急促脚步声,沈家三叔沈怀礼推门进来,脸色阴沉。 “青瓷,听说你在查陆玄,沈家不能坐着等他上门。” “那三叔想怎么做?” “先下手,今晚之前把苏氏供应线和旧仓账目全切掉,让陆玄交出黑木匣和血翡,沈家可以认这门婚约。” 宋岚脸色变了。 沈青瓷看着那份名单,笑了一声。 沈怀礼皱眉。 “你笑什么?” “我笑三叔还没醒。” “放肆!沈青瓷,你别忘了,你能坐在这里是沈家给你的,一个陆玄吓住你了?” 沈青瓷把齐家的资料扔到他面前。 “齐家也这么想。” 她又拿起秦家的记录。 “秦明月也这么想。” 最后把顾清寒、慕容雪、白凌月三份资料一并推过去。 “她们都觉得自己手里有筹码。” 沈怀礼嘴唇动了动。 “沈家和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家的旧仓、黑账、婚书全跟陆家旧库缠在一起,陆玄现在不是来求沈家开门,他是来拆门的。” 沈怀礼脸皮抽动,半晌才道:“那你要怎么办,跪着去见他?” 沈青瓷拿起婚书副页,装进黑色皮夹。 “谈。” “谈什么?” “谈沈家还有多少东西能拿出来换命。” 沈怀礼怒极反笑:“沈青瓷,你疯了。” 沈青瓷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三叔,通知家族会议。” “你想干什么?” 她回头看着书房里那几份资料,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把旧仓名单封存。” “再备车。” 宋岚立刻低头:“去哪里?” 沈青瓷把皮夹扣紧,声音很轻。 “去见见我的未婚夫。” 第一卷 第66章 你也被退了 沈家的车刚驶出大门,宋岚接了第三个电话,听完脸色就变了。 “大小姐,沈氏旧仓三条外线全被查了。” 沈青瓷坐在后排,膝上压着黑色皮夹,指尖按在边缘没有松开。 “谁查的?” “修罗神殿。” 车内安静了一瞬,司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宋岚压低声音:“城南旧仓、西郊矿料库、实验供应仓,全有人进去了,没砸门,只拿走了账本副本和封存票据。” 沈青瓷抬眼:“沈家人拦了吗?” “拦了,七个保镖断手,仓管跪在门口写交代,对方留了一句话。” “说。” “让沈家把该带的东西带全,别浪费陆先生时间。” 沈青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皮夹打开,那张婚书副页露出泛黄边角。 宋岚看着她:“大小姐,陆玄已经动沈家旧仓了,您还要去?” 沈青瓷拿起副页,指腹压过“沈氏青瓷”四个字。 “去。” “他可能不会认婚约。” “他认不认是他的事,我拿什么见他,是我的事。” 车队在苏氏大厦前停下,门口血迹清洗过,玻璃上还留着弹痕,十几名红颜卫守在入口,见到沈家车队没有让路。 宋岚上前递名片:“沈氏财阀沈青瓷小姐,求见陆先生。” 为首的红颜卫扫了一眼没接:“等着。” 宋岚脸色一沉:“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红颜卫抬眼指了指门口跪着的几个秦家人:“昨晚他们也这么问。” 宋岚脸色一白。 车门打开,沈青瓷下了车,今天没穿礼服,一身浅色西装,头发挽起,耳边没有任何首饰。 “我等。” 红颜卫多看了她一眼,按下耳麦,片刻后侧身。 “陆先生让你上去。” 沈青瓷刚迈步,红颜卫伸手拦住宋岚:“她一个人。” 宋岚急了:“大小姐!” 沈青瓷回头:“在楼下等。” 电梯上行,三十六层门开,走廊两侧全是红颜卫,地上碎玻璃还没清理干净,秦远山跪在墙边额头贴地,连抬头都不敢。 沈青瓷走过他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秦远山艰难抬眼,看清她后嘴唇哆嗦:“沈小姐,救我……” 红拂靠在玻璃门旁笑了笑:“沈小姐,别乱救人。” 沈青瓷看着她:“陆玄呢?” “里面。” 红拂推开会议室的门。 陆玄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放着黑木匣,那块帝王血翡压在一叠账册上,夜枭站在身后手里拎着密封文件袋。 沈青瓷的目光落在血翡上,呼吸停了半拍。 陆玄抬眼:“坐。” 沈青瓷没坐,把黑色皮夹放到桌上推过去。 “陆玄,我是沈青瓷。” “知道。” “这张副页你应该见过了。” 沈青瓷把婚书副页取出来平放在桌面,“陆氏玄,沈氏青瓷,沈家留的是副页,正本应在你手里。” 陆玄没说话。 沈青瓷继续道:“沈家旧仓里有你要的东西,陆家旧玉料流转记录,沉玉山封存票据,血沁纹翡翠编号账。” 红拂挑眉:“沈小姐这么大方?” 沈青瓷看向她:“不大方,就该跪着说了。” 红拂笑意收了。 陆玄指尖敲了敲桌面:“条件。”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婚约暂缓。”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她没有退,声音更稳。 “我不要求你立刻认,沈家会交出旧仓黑账,配合你追查血玉线索,也会切断幽冥天府在沈家的所有暗线。” 陆玄看着她:“换什么?” “换沈家活路。” 沈青瓷停了一下,“也换我一个机会。” 红拂轻轻啧了一声:“沈小姐,你把自己也算进筹码里?” 沈青瓷没看她,只看陆玄。 “顾清寒错过了,慕容雪错过了,白凌月也错过了,她们都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你是谁。” 她把副页往前推了半寸,“我现在知道了。” 陆玄拿起副页看了两眼:“所以?” “所以我不会退。” 沈青瓷声音低却清楚,“沈家欠陆家的我还,沈家藏过的账我交,幽冥天府在沈家的线我亲手断,但这门婚约我要留。” 陆玄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沈青瓷心口沉了沉。 陆玄把副页放回桌上抬手,夜枭打开密封文件袋抽出一叠账本,啪的一声拍在桌面,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沈氏旧仓转运总账。 沈青瓷瞳孔缩了一下。 陆玄翻开第一页:“城南旧仓,三年前收陆家血沁旧料二十七箱。” 第二页:“西郊矿料库,编号九到十三,对应沉玉山废矿封存批次。” 第三页:“实验供应仓,幽冥天府代号入账,走沈家三房签字。” 每念一句,沈青瓷脸色就白一分。 红拂走到她身侧把另一份文件丢到面前:“沈小姐,你说的旧仓、血翡、婚书,现在都在这张桌上。” 陆玄抬眼:“你还有什么能换?” 沈青瓷盯着账本,喉咙发紧:“这些账你从哪拿到的?” “沈家人给的。” “不可能。” 红拂笑道:“沈家三叔沈怀礼,半小时前让人送了一份副本到秦家余党手里,想让幽冥天府保他,人被截了,账也到了。” 沈青瓷脸色彻底沉下去,她刚让沈怀礼封存旧仓名单,他转头就把账送出去。 陆玄把一支笔丢到她面前:“签。” 沈青瓷看向那支笔:“签什么?” 夜枭又放下一张纸,退婚书。 沈青瓷的手停在半空。 “陆玄,我不是顾清寒。” 陆玄神色平静:“我知道。” “我也不是秦明月。” “所以你还能站着。” 沈青瓷咬住唇:“你就不想知道沈家背后还藏着什么?我可以帮你。” 陆玄看着她:“你不配拿婚约帮我。” 会议室里再没人出声。 沈青瓷盯着陆玄,终于有了怒意:“陆玄,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 陆玄拿起笔在退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羞辱?” 他把退婚书推到她面前,“你们沈家拿陆家旧物洗账,拿幽冥天府的钱养仓,拿一张婚书当护身符,我没杀你已经给沈家留脸。” 沈青瓷指尖发颤,没有去碰那张纸。 陆玄看向她:“你也被退了。” 沈青瓷脸上的血色褪尽。 红拂把账本往前推了推:“沈小姐,旧仓名单、三房黑账、幽冥天府联系人,一个都别少。” 沈青瓷抬头,眼底压着狼狈和怒火:“如果我不签呢?” 陆玄起身把黑木匣收起:“那就让沈家从魔都消失。”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红颜卫推门进来低头道:“公子,无菌室那边传来消息。” 陆玄脚步一顿。 红颜卫声音放低:“苏总的生命监测,有反应了。” 第一卷 第67章 三师姐醒了 红颜卫话音落下,陆玄已经走向门口。 沈青瓷一步挡住去路。 “陆玄。”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还撑着沈家大小姐的体面。 “退婚书,我还没签。” 陆玄脚步停住。 红拂眯眼笑了笑:“沈小姐,苏总醒了,你最好别拦。” 沈青瓷没看她,只看陆玄。 “我可以改条件。” “沈家旧仓,三房黑账,幽冥天府联系人,我全交。” “婚约不认也行,暂缓。” “给我一个机会。” 陆玄看着她,神色平静。 “你没机会。” 沈青瓷指尖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为什么?” “顾清寒错过你,是她眼瞎。” “慕容雪看轻你,是她愚蠢。” “白凌月跪晚了,是她活该。” “可我来了。” “我带着婚书副页,带着沈家能交出来的筹码来见你。” “陆玄,我没有站在你对面。” 陆玄淡淡道:“沈家站过。” 沈青瓷脸色一白。 “那是沈怀礼,不是我。” 红拂轻笑:“沈小姐,沈家赚钱的时候,没分你我。现在账翻出来了,倒分得清楚。” 沈青瓷咬牙:“我可以亲手清沈怀礼。” 陆玄抬眼。 “那是你该做的。” 沈青瓷胸口起伏了一下:“我还可以帮你打开沈家内库,那里有幽冥天府留在魔都的旧合同。” 陆玄道:“我会自己拿。” “陆玄!” 沈青瓷终于压不住火气,抬手按住桌上的退婚书。 “你一定要把话说绝?” 陆玄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 “沈家拿陆家血料洗账,还想用婚书保命。” “你不配。” 沈青瓷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啪。 她把退婚书拍在桌上。 “我不签。” 红拂手指搭上刀柄:“沈小姐想赖?” 沈青瓷抬头,眼底多了几分偏执。 “他能退我一次,我就能让他再见我一次。” “宋岚!” 门外宋岚立刻冲进来:“大小姐。” “回沈家。” 沈青瓷抓起婚书副页,声音发冷。 “封祠堂,查三房,沈家所有旧账今晚摊开。” 宋岚脸色变了:“老爷子那边……” “我亲自去说。” 沈青瓷看向陆玄离开的方向。 “陆玄不要婚约,我就拿沈家的命来谈。” 红拂啧了一声。 “还挺倔。” 夜枭低声问:“要不要拦?” 红拂收起笑。 “公子没说杀,就先让她动。” “沈家水越浑,鱼越容易露头。” 无菌室外,陆玄推门进去时,身上的杀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灯光下,苏半夏靠在床头,身上还插着监测线,唇色淡,眼睛却醒了。 她看见陆玄,先笑了一下。 “小师弟。” 陆玄走到床边,伸手搭上她脉门。 “醒了就别逞强。” 苏半夏抬了抬手,指尖碰到他袖口。 “瘦了。” 陆玄低头看她。 “中毒的人还有空管这个?” 苏半夏轻轻吸了一口气,眉头皱了下。 “锁心蓝清了?” “清了。” “老周呢?” “活着,手腕接回去了。” 苏半夏这才松开指尖,声音低了几分。 “我以为他撑不到你来。” 陆玄把被角往上拉了些。 “我来了。” 苏半夏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却很快压下去。 “硬盘呢?” 陆玄皱眉:“先休息。” “休息不了。” 苏半夏声音不大,语气却不让。 “罗森敢闯苏氏,秦家敢封供应线,幽冥天府敢动麒麟项目,说明他们已经找到半条旧库路径。” “我再睡,东西就被他们洗干净了。” 陆玄看了她几秒。 “十分钟。” 苏半夏笑了:“够了。” 红拂把加密硬盘和沈氏旧仓账本送进来。 “苏总,秦家药线没了,赌石仓空了,黑钱庄也被端了。” 苏半夏抬眼:“秦明月?” 红拂笑道:“断了肩,关着。” “罗森?” 陆玄淡淡道:“佣兵团没了,他还剩半口气,等搜魂。” 苏半夏看向他:“你还是这个脾气。” “改不了。” “别改。” 苏半夏坐直一点,陆玄抬手扶住她后背,她指尖已经落到键盘上。 屏幕亮起。 第一道授权弹出。 陆玄按上掌纹。 第二道授权弹出。 苏半夏对准声纹口,声音有些虚,却字字清楚。 “天罚归来,麒麟归位。” 第三道授权弹出时,屏幕中央出现血玉凹槽图样。 陆玄取出半块麒麟血玉,按在识别板上。 滴。 红色锁链层层散开。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 主库开启。 红拂眼神一亮:“硬盘正式开了?” 苏半夏没回答,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动。 “第一层只是旧库坐标,主库才有编号源表。” “把血翡拿来。” 夜枭立刻把帝王血翡放到床边托盘上。 苏半夏扫了一眼血沁纹,又翻开沈氏旧仓账本。 “血沁纹不是装饰。” 红拂凑近:“那是什么?” “陆家旧库的料号。” 苏半夏指着血翡底部几处细点。 “这里,七点环列,尾部断痕三道,编号是陆玉十三,分支七。” 陆玄眼底沉了沉。 “对应哪里?” 苏半夏把账本摊开,摄像头一扫,硬盘自动抓取编号。 几秒后,屏幕跳出一行红字。 沈氏城南旧仓,七号恒温柜。 签收人,沈怀礼。 复核章,沈青瓷办公室。 红拂笑容收了。 “沈青瓷刚才还说她没站在对面。” 苏半夏摇头。 “办公室章不一定是她亲自盖的,但这条线经过沈家核心。” 陆玄问:“还有多少块?” 苏半夏继续往下拉。 屏幕上编号一行接一行跳出。 陆玉十三,一到十二。 陆玉十七,残号四块。 陆玉二十一,缺失。 苏半夏脸色沉了。 “赌石账本和科研硬盘对上了。” “公盘那批问题石里,不止一块陆家旧料。” “幽冥天府把玉料拆散,借四大家族的盘子流转,再用境外基金回收。” 红拂低声道:“他们洗的不是翡翠,是血玉线索。” 陆玄起身,拿起血翡。 “能定位剩下的?” 苏半夏抬头看他。 “能。” 她按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会展中心公盘的库存界面,十几个编号同时变红。 苏半夏声音轻了下去。 “小师弟。” “那些石头,不能离开会展中心。” 陆玄把血翡收起,转身向外走。 红拂立刻跟上:“公子,去哪?” 陆玄声音很淡。 “公盘。” 第一卷 第68章 封盘 无菌室门刚拉开,苏半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师弟。” 陆玄停步回头。 苏半夏靠在床头,监测线垂在腕侧,脸色还白,眼睛却清醒得很。 “沈青瓷那张退婚书,签得痛快。” 陆玄道:“她没签。” “她会签。” 苏半夏看了一眼床边屏幕上的编号:“旧料一切开,沈家才会明白,婚书救不了命。” 红拂倚在门边笑道:“三师姐刚醒,就想着封人家的命门?” “秦家运货,沈家洗料,谢家护路,魏家过账。” 苏半夏抬手指向硬盘,“石头只是壳,钱才是线。幽冥天府要回收血料,离不开空壳账户。” 陆玄看着她:“能封?” “给我修罗暗账权限,五分钟。” 红拂挑眉:“五分钟封四家钱袋?” 苏半夏声音不高:“够了。” 陆玄道:“给她。” 红拂把加密终端放到床边。 苏半夏手指落下,屏幕上一排排账户跳出。 她接通苏氏风控内线。 “一级冻结令,所有关联陆玉十三、陆玉十七、陆玉二十一的清算账户,暂停出入。”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紧:“苏总,账户牵到魏家联合银行,还有珠宝协会保证金池,金额太大,封错了苏氏要赔。” 苏半夏看向陆玄。 陆玄淡淡道:“让他们找我。” 苏半夏对电话道:“听见了?封。” “苏总,魏家那边刚来函,要求我们立刻撤销异常标记。” “回他们,晚了。” 键盘声连续响起。 红拂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格格变红,笑意慢慢收起。 三十六亿。 一百九十亿。 四百七十亿。 最后一个数字停在七百三十二亿。 苏半夏按下确认键。 “幽冥天府在魔都的第一层空壳账户,锁住了。” 红拂低声道:“魏家银行线,出来了。” 陆玄转身:“去公盘。” 苏氏楼下,沈青瓷刚坐进车,宋岚的手机就响了。 她听完,脸色僵住。 “大小姐,苏氏冻结了魏家联合银行七百多亿清算款,沈氏旧仓保证金也被拖进去。三房在祠堂前闹,说您把沈家卖了。” 沈青瓷握着那张婚书副页,指尖发白。 “沈怀礼呢?” “联系不上。” “封祠堂。” 宋岚一惊:“现在?” “现在。” 沈青瓷抬头看向苏氏大厦顶层:“通知所有仓管,把原始账、封存票、签收单全带去会展中心。谁少一页,谁断手。” 宋岚咬牙:“老爷子会怪您。” “让他怪。” 沈青瓷把副页收回皮夹,声音沉下去:“陆玄已经掀桌了,沈家再装睡,就该被埋进去。” 会展中心主厅,卷帘门轰然落下。 红颜卫守住四个出口,枪口朝下,却没人敢往前冲。 三百多名买家全被拦回厅内,有人急得大喊。 “凭什么封盘?我的保证金还在里面!” “我已经拍下两块料,合同都签了!” “这是魔都公盘,不是你们苏家的仓库!” 红拂站在主台上,刀背敲了敲桌面。 “从现在起,公盘封盘。” 人群里立刻炸开。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胸牌上写着魏少安,魏家联合银行风控总监。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着怒意:“红小姐,公盘保证金由魏家托管,你一句封盘,知道要赔多少吗?” 红拂笑了:“你来得挺快。” 魏少安看向她身后的原石:“这些石头已经进入质押池,你们擅自切割,等同毁坏质押物。魏家可以立刻起诉苏氏,也可以申请冻结修罗神殿在魔都的所有账户。” 红拂啧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我说的是规矩。” “规矩?” 陆玄走进主厅,声音不重,全场却安静下来。 魏少安看见他,眼皮跳了跳,还是挺直了背。 “陆先生,魏家愿意给你台阶。解封账户,放行公盘,今天的事可以当成误会。” 陆玄走到主台前:“你算什么东西?” 魏少安脸色一沉:“我是魏家联合银行的人。” “正好。” 陆玄抬手指向库存屏幕上标红的十几个编号。 “这些问题石,全部重切。” 魏少安急道:“你敢!” 啪。 红拂一刀拍在他面前的桌上,桌角裂开。 魏少安后退半步,脸都青了。 谢锐被夜枭押在角落,听见这话也急了:“陆玄,那些石头里有谢家的拍品,你不能动!” 乌达断腕缠着绷带,咬牙开口:“没有老夫验石,你切出来也没人认。” 陆玄看了他一眼:“你负责看。” 乌达嘴唇一抖,低下头。 切石师站在机器旁,手不敢碰开关。 陆玄道:“开机。” 切石师看向魏少安。 魏少安厉声道:“谁敢切,魏家让他倾家荡产!” 陆玄抬手。 咔。 夜枭抓住魏少安的右手,按在桌面上。 魏少安冷汗当场冒出来:“你要干什么?” 陆玄淡淡道:“再废话,先切你的手。” 魏少安闭嘴了。 切石机启动。 第一块问题石被推上去,刀片落下,石皮裂开,血沁纹从断面里露出来,深处还有半个残缺的陆字。 全场哗然。 红拂把断面举起:“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们魏家质押池里的干净货。” 魏少安脸色发白:“这不能说明什么。” 第二刀落下。 石皮夹层里露出一枚黑色金属码片。 红拂夹起码片,递到苏半夏的视频镜头前。 屏幕那边,苏半夏扫了一眼:“魏家联合银行第三清算部,离岸质押池。接收账户,海澜贸易。” 她停了停,继续道:“海澜贸易是幽冥天府空壳账户之一,马丁手机里的境外基金,给它转过三笔钱。” 买家们全傻眼了。 “幽冥天府?” “魏家拿公盘洗钱?” “那我们的保证金呢?” 魏少安急了:“胡说!这是伪造!” 苏半夏没有理他,直接接通公盘大屏。 一串资金流向弹出。 海澜贸易。 荣丰矿业。 九玄基金。 魏家联合银行第三清算部。 每个账户后面都闪着红色冻结标识。 苏半夏的声音传遍大厅:“七百三十二亿,已冻结。涉及公盘保证金的干净款项,苏氏会逐笔核验返还。涉及陆家旧料、幽冥天府空壳、魏家违规质押的款项,全部封存。” 魏少安指着屏幕,声音发颤:“你们这是抢钱!” 陆玄抬眼:“我抢了吗?” 红拂笑着接话:“脏钱自己钻进网里,怎么能算抢?” 陆玄看向剩下的原石。 “继续切。” 切石机再次响起。 第三块,切出血沁暗纹。 第四块,切出封存蜡层。 第五块,夹层里掉出一张卷成细条的旧票据,票据边角盖着魏家联合银行的红章。 魏少安腿软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站稳。 红拂一把夺过票据,看完后递给陆玄。 “公子,沉玉山旧库转运票,复核方也是魏家。” 陆玄把票据放到主台中央。 “红拂。” “在。” “封盘。” 红拂抬手,红颜卫齐声应命。 “所有问题石重切。” “所有票据封存。” “所有账户冻结。” “谁敢转走一分钱,砍手。” 主厅里再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夜枭耳麦响了。 他听了两秒,走到陆玄身侧。 “殿主,秦家的人到了会展中心门外。” 陆玄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下一块标红原石上。 “让他们等着。” 刀片缓缓压下。 “下一刀,切秦家的账。” 第一卷 第69章 秦明月低头 切石机刚停下,红颜卫快步进来。 “公子,秦家车队被拦在会展中心外。” 魏少安扶着桌角,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秦家来了。” 他抬头看向陆玄,咬牙道:“陆先生,秦家在魔都的分量你清楚。今天闹到这一步,真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红拂笑了。 “魏总监,你不会觉得秦家是来救你的吧?” 魏少安脸色一僵。 红颜卫继续道:“秦明月也来了,还带着秦家主秦沧海。她说秦家愿意交东西,只求见您一面。” 主厅里一片哗然。 秦家主都来了? 这哪是救场。 这是低头。 陆玄看都没看魏少安,只淡淡道:“让她进。” 红颜卫低头:“她说东西太重,要当面交。” 陆玄指尖敲了敲桌面。 “少一样,秦家今晚除名。” “是!” 苏半夏的声音从大屏里传来。 “小师弟,秦家的航运权限要拿到。” 陆玄抬眼:“有用?” “有大用。” 苏半夏靠在病床上,脸色还白,手指却已经点开秦家旧线图。 “秦家运货,魏家过账,沈家洗料,谢家护路。你切了魏家的账,只是锁钱。拿下秦家航运,沉玉山出来的黑货才断路。” 红拂挑眉:“三师姐刚醒,胃口不小。” “账上看得清。” 苏半夏声音平稳,“秦家航运名单里有一批白名单船号,从不走公开报关。幽冥天府若还想转移旧料,只能靠这些船。” 陆玄道:“一起封。” 苏半夏摇头:“直接封,他们会断尾。让秦家照常跑,船上换成你的人。” 红拂眼睛亮了亮。 “拿秦家的船,钓幽冥天府的人?” 陆玄淡淡道:“红拂。” “在。” “苏氏内应,魏家关联户,秦家航运白名单,一起查。自首的留手,不自首的砍手。” 红拂笑容收起。 “领命。” 魏少安脸色发白:“你们这是非法接管商业航运!” 啪! 红拂一刀背拍在他脸上。 魏少安整个人摔在地上,眼镜碎了一片。 “闭嘴。” 她看着他,声音带笑:“你的账还没切完。” 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明月被两名红颜卫押进来。 她左肩缠着绷带,黑色软鞭已经不见了,脸色白得难看。 身后,秦沧海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眼窝深陷。 再后面,是两个秦家老管事,抬着三只黑色金属箱。 秦明月走到主台前,脚步停住。 她看见陆玄,眼神立刻偏开。 红拂笑了笑:“秦大小姐,昨天让公子下楼接令,今天自己上门送礼。魔都规矩变得挺快。” 秦明月咬紧牙。 “红拂,你不用阴阳怪气。” “我秦家认栽。” 陆玄抬眼:“认栽?” 秦明月手指攥紧,声音发硬:“秦家交出航运根密钥,药线总控章,赌石仓总钥。秦家所有白名单船号,所有药材仓库,所有赌石暗仓,今晚起任你调度。” 主厅里不少买家倒吸冷气。 秦家这三样,等于命门。 航运是路。 药线是钱。 赌石仓是货。 全交了,秦家就只剩一个壳。 陆玄道:“条件。” 秦明月终于抬了一下头,又很快垂下。 “我父亲活。” 秦沧海咳了两声,低声道:“明月。” 秦明月没回头。 “陆玄,我父亲是秦家家主。没有他的虹膜和私印,三条线你拿不到全权。” 红拂冷笑:“威胁?” “事实。” 秦明月看着桌面,不敢看陆玄,“你杀他,秦家航运会自动清空记录,药线仓储系统会锁死,赌石仓也会启动封仓程序。你可以砸开,但里面的账和编号会毁。” 陆玄神色平静。 “说完了?” 秦明月喉咙动了动:“说完了。” “跪下签。” 秦明月脸色一变:“陆玄!” 陆玄伸出三根手指。 “三。” 秦明月呼吸一滞。 “二。” 秦沧海抬起手,声音发哑:“跪。” 秦明月回头看他。 秦沧海闭上眼:“秦家输得起。” 秦明月眼眶发红,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噗通。 她跪在主台前。 “我为秦家百年跪。” 红拂笑道:“没人问你跪给谁看。” 秦明月咬着唇,不吭声。 三只金属箱打开。 第一只箱子里,是一枚黑色航运密钥,旁边放着秦家港口总控印。 第二只,是药线云控令和十七枚仓库电子章。 第三只,是赌石仓总钥,钥柄上刻着秦字。 苏半夏在屏幕另一端接入验证。 “航运密钥有效。” “药线权限有效。” “赌石仓总钥需要家主虹膜。” 红颜卫推着秦沧海上前。 秦沧海睁眼,对准识别器。 滴。 屏幕跳绿。 苏半夏道:“通过。” 红拂把一份授权书丢到秦明月面前。 “签吧。” 秦明月抓起笔,手指发抖。 她刚要落笔,魏少安忽然喊道:“秦小姐,你不能签!秦家一签,四大家族全完了!” 秦明月动作停住。 魏少安爬起来,满脸血,声音急促:“陆玄现在只是抓到几块问题石,没抓到秦家航运实证。只要秦家不认,魏家还能拖,沈家还能周旋,谢家还能护路。” 秦明月抬头,眼底亮了一下。 陆玄看向切石师。 “开下一块。” 切石师手一抖,赶紧把标红原石推上刀台。 刀片落下。 石皮裂开,里面没有血沁纹。 只有一枚被蜡封住的金属牌。 红拂夹起来,擦掉蜡层,念出上面的字。 “秦海航运,夜航二十七号。” 秦明月脸色瞬间变了。 她脱口道:“普通货牌,不能说明什么。” 苏半夏接过镜头扫描,屏幕上跳出一串记录。 “夜航二十七号,三年前从沉玉山水路出港,申报药材,实际载重多出八吨。收货方,海澜贸易。” 红拂笑意发寒。 “海澜贸易,马丁那部加密手机里的境外账户。” 苏半夏继续道:“同船次之后七天,魏家联合银行第三清算部进账两笔,合计四十六亿。备注,矿料质押。” 全场炸了。 “秦家真运过黑货!” “魏家过账,秦家跑船,这公盘还干净个屁!” “难怪这些石头敢进质押池!” 魏少安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明月跪在地上,手里的笔一点 第一卷 第70章 能切石,未必能护人 秦明月手里的笔一点点落到授权书上,笔尖碰到纸面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写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签名歪歪扭扭,最后一笔划出纸面,在桌上留下一道墨痕。 秦沧海闭着眼,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红拂收起授权书吹了吹墨迹,笑着看了秦明月一眼。 “秦大小姐,字练。” 秦明月跪在地上没起来,膝盖压在碎石渣上,额头青筋跳动,嘴唇咬出血印。 她抬头看向陆玄,眼底的恨意还没来得及藏。 陆玄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屏上的冻结数字上,根本没看她。 秦明月的拳头攥紧,又慢慢松开。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从踏进会展中心那一刻起,秦家就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交命的。 “带走。” 陆玄淡道。 红颜卫把秦明月和秦沧海一并押出主厅。 会展中心大厅里的买家们三两两散去,没人敢多看一眼主台上的切石机和那些带血沁纹的断面。 魏少安被两个红颜卫架着拖出去,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声音已经小得听不见。 大屏上苏半夏的画面还亮着。 陆玄走到屏幕前,苏半夏靠在病床上,手边的键盘还没推开,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 “三师姐。” 苏半夏抬眼:“嗯?” “休息。” 苏半夏笑了笑。 “你从小到大就会说这两个字。” 陆玄没接话。 苏半夏把键盘推到一边,手指在被子边缘蜷了蜷。 “小师弟,秦家航运白名单里,有三条线走的是东南亚离岸港。” “知道了。” “幽冥天府在境外的接应点不会只有海澜贸易一家,马丁那部手机你让人继续解。” 陆玄道:“红拂在解。” 苏半夏点点头,眼皮垂了垂,又撑起来。 “还有一件事。” “说。” “你在云海救的那个女孩。” 陆玄手指停了一下。 苏半夏看着他。 “林清雅。你在火车站救的。” 陆玄道:“怎么了?” 苏半夏声音放低。 “麒麟项目第一层数据里有一条附录,云海血滴子刺客血鸦被你截杀之前,已经完成了一次人质转移。” 陆玄眉头收紧。 “林清雅当时被绑架的情报是你从血鸦身上搜出来的,但人被转移之后,你直飞京都,这条线断了。” 陆玄沉默了两秒。 “继续。” “硬盘附录里记录了血滴子转移人质的中转站坐标,最后一个已知节点在魔都。” 红拂从门口走进来,耳麦还贴在耳边,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干净。 “公子。” 陆玄转头。 红拂把耳麦摘下来放到桌上,声音压低。 “夜枭刚传回消息。秦家航运白名单里的夜航三十一号,三天前从云海出港,货舱登记为空载。但港口监控拍到有人上船。” “什么人?” “画面模糊,但穿着和血滴子外勤一致。船已经靠了魔都外港,停在保税区泊位上,没人卸货也没人离开。” 陆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苏半夏在屏幕那边接话:“幽冥天府知道秦家完了,他们来不及转移所有暗线。如果船上有人质,说明他们要用人换东西。” 红拂点头:“或者引你去某个地方。” 陆玄站起身。 这时,夜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信封,信封表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压印的标记。 玉冠纹。 红拂眯起眼。 “玉王夜拍的请柬?” 夜枭把信封放到桌上。 “不是请柬,是点名帖。刚才有人送到苏氏大厦前台,指名交给殿主。” 陆玄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黑卡,正面烫金写着三个字:玉王夜拍。 背面一行小字:明晚八点,魔都外港保税仓,第七号泊位。 最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体潦草,却清楚楚。 “林小姐的手很白,适合戴玉。” 红拂脸色沉下去。 “他们把林清雅带到魔都了。” 苏半夏在屏幕那边声音发紧:“这是陷阱。” 陆玄把黑卡放回桌上,指尖压在那行小字上,眼底的温度一点褪干净。 “陷阱不陷阱的。” 他声音很轻。 “这个人情,欠了就得还。” 红拂看着他。 “公子,幽冥天府把人质放在外港保税仓,就是笃定你会去。会展中心这边刚收网,那边就递帖子,他们算准了时间。” 陆玄站起身,把黑卡收进风衣内袋。 “查夜航三十一号上有多少人,查第七号泊位周围三公里的建筑分布,查玉王夜拍往期的参与名单。” 红拂低头:“是。” 陆玄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屏上苏半夏的画面。 “三师姐,林清雅在云海帮过我。” 苏半夏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 陆玄转身出门。 走廊里,夜枭跟上来。 “殿主,需要调多少人?” 陆玄脚步没停。 “我一个人去。” 夜枭皱眉:“对方既然敢点名,一定有后手。” 陆玄推开楼梯间的门,冷风从通道里灌进来。 “能切石,未必能护人。” 他声音淡,语气却压着寒意。 “这句话,他们说对了一半。” 夜枭停步。 陆玄的身影没入楼梯间,脚步声往下走了几层,越来越远。 红拂从后面赶上来,手里多了一份刚打印的卫星图。 “公子。” 楼梯间里已经没有回应。 红拂按下耳麦:“全体暗线,转入外港方向,静默跟进。” 她把卫星图折好塞进袖口,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幽冥天府,还真不怕死。” 第一卷 第71章 林清雅还活着 魔都外港,保税区。 陆玄的车刚驶过第一道岗亭,红拂的电话追进来。 “公子,苏总截了一条东西,让我转给你。” “什么?” “玉王夜拍的预热视频。五分钟前同时推送到魔都十七家高端会所和苏氏前台公共频道。” “看了?” “苏总看了,她让我把关键帧发你。” 陆玄按下接收。 手机屏幕亮起,视频时长四十三秒,画质不高,光线压得很暗。 背景是仓库内部,铁架排列整齐,上面摆着玻璃展柜,里面的翡翠和玉器被射灯照出冷光。 镜头匀速平移,逐个扫过展品。 第十一秒。 画面右下角,闪过一只手。 女人的手腕被铁链锁在金属椅扶手上,皮肤有几块淤青,指甲断了两根。 腕骨内侧,铁链和皮肤之间卡着一个银色金属片。 窄边。 直角。 左上角一道极浅的磨痕。 陆玄手指停住。 名片夹。 云海火车站。 面馆旁边的塑料桌。 热气从面碗上飘起来,穿白衬衫的女人站在桌边,从腕上的银色夹子里抽出一张硬卡递过来,卡片边角刮过桌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说:“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孙傲肯定会找你麻烦,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联系我。” 云海林氏集团,林清雅。 视频第十四秒,镜头滑开,再没回到那只手上。 陆玄把画面拖回第十一秒,放大。 银色名片夹的磨痕清清楚,和他口袋里那张旧名片上留下的划痕吻合。 “公子。” 红拂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人活着。” “苏总也这么判断。玉王夜拍把活人放在预热视频里,筹码摆明了。他们不怕你看到。” 陆玄关掉屏幕。 “视频背景和黑卡上写的第七号泊位对得上吗?” “夜枭比对过,铁架结构跟卫星热成像吻合。” “周围呢?” “保税区半径三公里,四栋仓储楼,两座废弃吊机平台,一条地下管廊直通外港码头。暗线进了管廊,没发现哨位。” 陆玄手指敲了一下车窗框。 “三公里内没有哨位。” “对。” “外松内紧,还是空城。” 红拂停了两秒。 “所以苏总让我劝你,别一个人进去。” “劝完了?” “……劝完了。” “还有事吗?” 红拂换了个语气。 “秦明月那边。她听说你要去外港,让人传话出来。” “说什么?” “原话是:林清雅什么身份,云海一家小公司的人,值得修罗王亲自去送死?” 陆玄没接话。 车窗外,保税区铁丝网一排排掠过,远处能看到外港的灯塔在雾里明灭。 红拂又道:“秦明月还说,她认识玉王夜拍的组织者,可以帮你搭线,条件是带她一起去。” “不需要。” “我也这么回的。” 红拂顿了顿,“公子,我把外围暗线收到一公里圈,你进去之后,三分钟内没有信号回传,我就破门。” 陆玄道:“五分钟。” “三分钟。” “红拂。” “三分钟,不改。” 陆玄没再说话。 车停在保税区第二道铁门前,引擎熄灭,周围只剩海风灌进来的声音。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地面上。 风衣口袋里那张旧名片的边角硌着指节,纸面早被体温捂软了。 夜枭从副驾走下来,递过一支耳麦。 陆玄摇头。 “殿主。” “说了,一个人。” 夜枭站住,目送他的背影没入仓库区的阴影里。 耳麦里红拂的声音传来:“计时开始。” 三公里外,苏氏大厦三十六层无菌室。 苏半夏靠在床头,手边三块屏幕同时亮着。 左边是外港卫星热成像,中间是硬盘主库编号比对界面,右边是红颜卫暗线的实时坐标图。 她盯着左边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热源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门被推开,老周拄着拐杖走进来,右手腕打着石膏,脸色还有些灰。 “苏总,不休息?” “你手怎么了?” “接回去了,能动。” 老周把拐杖靠在墙边,走到床侧看了一眼屏幕。 “他真一个人去了?” 苏半夏点头。 老周咧嘴笑了笑:“跟当年上山的时候一样,犟。” 苏半夏没接话,目光一直锁在那个热源点上。 老周站了片刻,伸手把她旁边凉透的茶杯换了杯热水,没有再问。 苏半夏忽然开口:“老周。” “在。” “你见过林清雅吗?” 老周想了想:“云海林氏那个?没见过。只知道小师弟下山第一天就在火车站帮了她。” “嗯。” 苏半夏把视频第十一秒的截图放大,盯着那只被铁链锁住的手腕。 “她帮过他。” “所以他去了。” “所以他去了。” 苏半夏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屏幕上的热源点消失在第七号泊位的建筑轮廓里。 红拂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一分钟。” 苏半夏手指压在键盘边缘,没有按下去。 老周看了她一眼:“苏总,他从岛上下来这些天,顾家、慕容家、齐家、秦家,什么阵没闯过?” 苏半夏摇头:“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之前他是去杀人。” 苏半夏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床边那枚半块麒麟血玉上。 “这次他是去救人。” “救人的时候,他不会先顾自己。” 通讯频道里红拂又报了一声:“两分钟。” 苏半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夜枭发的。 “第七号泊位内部监控被接入,画面传回。” 屏幕切换。 仓库内部灯光昏暗,铁架之间的过道尽头,金属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衬衫脏了大半,头发散乱,左脸有伤,眼睛被黑布蒙住。 她的右腕被铁链锁着,腕骨内侧卡着那枚银色名片夹。 人活着。 苏半夏手指终于离开键盘。 “三师姐。” 老周低声道。 苏半夏按下通讯键:“红拂,画面你收到了?” “收到。” “椅子周围三米没有人。” “看到了。但仓库深处有五个热源,不动。” 苏半夏盯着那五个亮点的位置。 “等他信号。” 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红拂的声音再响起时,语气变了。 “两分四十秒。第七号泊位西侧卷帘门,有人从里面打开了。” 苏半夏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画面晃动,一道光从卷帘门缝隙里射出来,紧接着,一个声音透过监控传进频道。 不是陆玄的声音。 陌生男声,英文,带口音。 “陆先生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六个小时。” 苏半夏手指压住桌沿,骨节泛白。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被蒙眼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频道计时。 两分五十八秒。 第一卷 第72章 她欠我一碗面 带口音的男声回荡在仓库铁架之间,不急不缓。 “陆先生诚意十足,提前十六个小时赴约。” 陆玄站在过道中央,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腹压着那张旧名片的纸边。 视线越过第72章她欠我一碗面 带口音的男声回荡在仓库铁架之间,不急不缓。 “陆先生诚意十足,提前十六个小时赴约。” 陆玄站在过道中央,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腹压着那张旧名片的纸边。 视线越过两排铁架,落在深处那把金属椅上。 椅子上的女人没动,黑布蒙眼,白衬衫脏了大半,左脸有一块青紫的肿胀,呼吸浅而均匀。 活着。 声音从头顶传来,仓库二层钢架平台上,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护栏边,手里捏着对讲机,脸藏在帽檐下。 “规矩是明晚八点,您提前来,我们准备不周。” 陆玄没看他。 “人,我带走。” 灰风衣男人笑了一声。 “陆先生,玉王夜拍还没开始,拍品不能提前取走。” 陆玄抬眼。 那人手腕上的对讲机晃了一下,掌心处露出半截黑纹刺青。 幽冥外门的标记。 “你有三秒。” 陆玄声音不大。 灰风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按下对讲机。 铁架两侧传来金属碰撞声,五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端着短管步枪,枪口压低,光点落在陆玄胸前。 红拂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两分五十八秒。” 陆玄没戴耳麦。 他抬手。 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指间夹着一根银针,针尖在昏暗灯光下闪了一下。 灰风衣男人眯起眼。 “陆先生,我劝你别冲动。椅子底下有东西,你应该猜得到。” 陆玄看了一眼金属椅腿根部。 一圈黑色胶带缠着的扁盒,红色指示灯在跳。 “所以明晚八点之前,她是拍品。” 灰风衣男人把对讲机收进兜里,“您带着血玉来,我们公平交易。” 陆玄没接话。 他转身。 五个枪口跟着他的动作微调角度,红点从胸前滑到后背。 灰风衣男人松了口气,正要说话,陆玄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 “椅子底下那个盒子,电池是假的。” 灰风衣男人脸色变了。 “你怎么……” 陆玄头也没回。 “指示灯频率不对,真货闪两停一,你那个是匀速。” 仓库里静了两秒。 陆玄推开卷帘门,海风灌进来,门外碎石地上停着他的车,引擎没熄。 他上车,关门。 车内安静了三秒,红拂的声音从车载通讯里传出来。 “公子,人没带出来?” “没有。” 红拂停了停。 “炸弹是假的,你为什么不动手?” 陆玄把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指腹摩过纸面上“林清雅”三个字。 “椅子下面那个是假的。” 他声音平。 “仓库地基里埋的不是。” 红拂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判断的?” “进门的时候脚底震感不对,水泥层下面有空腔,填了东西。” 通讯频道里传来苏半夏的声音。 “小师弟,你出来了?” “嗯。” “仓库周围三公里热成像刚更新,第七号泊位地下管廊有异常热源,确实有填充物。” 陆玄把车开出保税区第一道铁门,速度不快。 “三师姐,明晚八点之前,把地下管廊的结构图调出来。” “已经在查了。” 苏半夏顿了顿,“秦明月刚让人传话,说她能搞到玉王夜拍内部的安保分布图。” 红拂嗤笑。 “她条件呢?” “带她一起去,当面跟你谈秦家航运线的恢复方案。” 陆玄没说话。 苏半夏继续道:“她还说了一句。” “什么?” “原话是:一个云海小公司的女秘书,值得修罗王拿半块血玉去换?” 车内安静了几秒。 红拂的笑意收了。 “公子?” 陆玄把旧名片放回口袋。 “她不是女秘书。” “那是什么?” 红拂问。 陆玄声音很淡,语气却不容任何人反驳。 “云海火车站,我饿了一天,她递过一张名片。” “孙傲带人堵我,她拦在前面说过一句'你快走'。” “我吃面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等了十分钟,怕孙傲的人回来。” 红拂没再说话。 陆玄踩了一脚油门。 “她欠我一碗面。” “这碗面,我自己去收。” 通讯频道里苏半夏轻笑了一声。 “把秦明月那句话原封不动传回去。” 红拂应了一声:“怎么传?” 苏半夏声音不高,却清楚。 “就说,殿主的人情账不归秦家管。安保图不用她给,明晚八点,殿主会准时到。” “谁拦在前面,谁断手。” 车驶出保税区大门,海雾散了一层,远处第七号泊位的灯塔光柱划过夜空,一明一灭。 陆玄的手指按在方向盘上,指节上还残留着刚才接触卷帘门时沾上的铁锈。 红拂又问了一句:“公子,明晚的阵仗,需要调多少人?” 陆玄看着前方的路。 “我说过,一个人。” 红拂声音压低:“地基里有真货。” “所以我要亲自拆。” 频道安静了。 苏半夏的声音最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老周说得对,犟。” 陆玄没接话,车灯切开雾气,朝苏氏大厦的方向驶去。 口袋里那张名片被体温捂热,纸角已经卷了边。 云海火车站的牛肉面早就凉透了,但那碗面的账,他记得清楚楚。 第一卷 第73章 玉王夜拍 次日,傍晚七点四十。 魔都外港保税区,第七号泊位。 海风带着铁锈味从码头方向灌过来,仓库群的路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被人拆掉了灯泡。 陆玄把车停在第二道铁门外。 耳麦里红拂的声音准时响起:“公子,管廊结构图出来了。地基填的是工业炸药混凝土包裹层,引爆需要无线信号。苏总已经部署电子压制,半径两百米内所有无线频段全锁。” 陆玄推开车门。 “林清雅位置确认了?” “热成像显示还在原位,金属椅,没换地方。周围新增了十二个热源,比昨晚多七个。” 陆玄从风衣内袋抽出那张黑卡,卡面的烫金字在路灯下反光。 “仓库正门有几个人?” “两个,西装,没带枪。接待的。” 陆玄迈步往前走。 红拂又道:“夜枭在管廊西侧入口待命,苏总那边电子压制已经启动。你进去之后地基那批东西炸不了,但仓库内部的情况我看不到,监控在二十分钟前被切断了。” “知道了。” “公子。” “嗯?” 红拂停了一秒:“三分钟没信号,我破门。” 陆玄没回应,脚步已经踏上泊位前的水泥台阶。 仓库正门敞开着,暖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陆玄,其中一个伸出手。 “请柬。” 陆玄把黑卡递过去。 那人扫了一眼,脸上挤出笑容:“陆先生,里面请。” 陆玄收回黑卡,走进去。 仓库内部和昨晚完全不同。 铁架之间挂上了黑色绒布幕帘,射灯从顶部打下来,光柱落在十几个玻璃展柜上。 过道两侧摆着皮椅,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面孔各异,有的穿定制西装,有的戴金丝眼镜,手边放着号码牌。 陆玄目光扫过全场。 展柜里的翡翠和玉器排列整齐,最深处的主展台上,一块拳头大的原石被单独摆放,底座用红丝绒托着,射灯集中打在上面。 石王。 陆玄脚步没停,走到主展台前。 原石皮壳厚重,表面有两道裂纹从顶部延伸到底,裂口处隐约能看到内部的绿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皮壳边缘。 指腹传来的触感不对。 裂纹太均匀,深浅一致,边缘没有风化颗粒感。 人工做旧。 皮壳打过蜡层,蜡下面有化学药水泡过的痕迹。 假的。 但裂纹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血沁暗纹。 陆玄收回手,目光越过展柜,看向仓库最深处被幕帘遮住的区域。 昨晚那把金属椅,就在后面。 “陆先生好眼力。” 声音从二层平台传来。 还是那个灰风衣男人,帽檐压低,声音带笑。 “石王是今晚压轴拍品,起拍价五千万,不过我猜您不是来买石头的。” 陆玄抬头看他。 灰风衣男人摊开手:“规矩还是一样。血玉带了吗?” 陆玄没回答。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带了。” 灰风衣男人拍了拍护栏,“夜拍马上开始,坐吧。” 陆玄没坐。 他转身面向幕帘方向,声音不大,仓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人带出来。” 灰风衣男人笑容收了收:“陆先生,拍品要按流程走。” “我再说一次。” 陆玄的手插回口袋,指尖压着那张旧名片。 “把人带出来。” 灰风衣男人沉默了两秒,按下对讲机。 幕帘被人从里面拉开。 金属椅还在原位,林清雅坐在上面,黑布蒙眼,铁链锁腕,白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人还在呼吸。 椅子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一人手里拎着一柄折叠刀。 陆玄的视线落在林清雅腕上那枚银色名片夹上,停了一秒。 灰风衣男人靠在护栏上:“人在这里,活的。血玉呢?” 陆玄没看他。 “拿刀那个。” 黑衣人手一紧。 陆玄声音很淡:“放下。” “你算什么……” 话没说完,陆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指间夹着一根银针。 针没有飞出去,只是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但拿刀那人退了一步。 他见过昨晚的监控回放。 灰风衣男人按住护栏,声音沉了下去:“陆先生,这里有十六支枪。” 陆玄把银针收回指间,目光扫过坐在皮椅上的“买家”们。 七八个人,坐姿全错。 重心前倾,右手垂在身侧。 这哪是买家,是枪手。 陆玄把黑卡丢到展柜上。 “我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不重,却让拿折叠刀的黑衣人手心冒汗。 “今晚,谁碰她一根手指,我砍谁的手。” 灰风衣男人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先生,您一个人闯进来,放狠话之前,是不是该看自己的处境?” 陆玄没接话。 他余光扫过展柜底座边缘。 红丝绒下面压着一枚铜质小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沈”字。 沈家旧仓的钥匙。 幽冥天府把所有筹码摆在同一张桌上。 灰风衣男人抬手。 仓库里所有灯同时灭了。 第一卷 第74章 全场熄灯 灯灭的瞬间,仓库炸开了。 皮椅被踢翻,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乱响,有人往门口冲,有人拔枪站起来。 陆玄没动。 他闻到了。空气里多了一层极淡的苦杏味,从头顶通风管道往下灌。 毒雾。 灰风衣男人的声音从二层传来:“陆先生,这雾叫锁神散。三十秒吸入,四肢发麻。六十秒,呼吸衰竭。” “血玉放在脚边,或者看林小姐跟您一起停止呼吸。选一个。” 黑暗里有人咳了起来。 一个枪手嘶哑开口:“说好有面罩!” 另一个跟着骂:“老子没拿到!” 灰风衣男人没回应。 陆玄听得清楚。这些枪手同样暴露在毒雾中,没被提前保护。 幽冥天府不在意棋子的命。 左边三米,有人膝盖砸地。右边五米,枪手呼吸变粗。正前方十二米,金属椅方向,林清雅的呼吸还在。浅,但在。 陆玄右手探入风衣内侧,旧布包的扣子被他两指挑开。 整排银针入手。 第一针甩出。 嗖。 闷哼声。左边那人后颈中针,身体抽了一下,随即安静。但胸口还在起伏。 封穴锁毒。毒进了气管不要紧,经脉封住,毒素到不了脏器,人死不了。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陆玄手腕连翻,银针在黑暗中无声划过不同方位。 “什么东西扎我!”有人惊叫。 “腿、腿软了……但好像没继续恶心了?” 第五针。第六针。 展柜玻璃碎了一块,是枪手挣扎撞开的。陆玄听声辨位,银针穿过碎缝,精准钉入那人肩井穴。 枪掉地上,那人靠着展柜滑坐下来,喘息从急促转为平缓。 仓库里的咳嗽声一个接一个停了。 灰风衣男人的语气终于变了。 “开灯!” 没有回应。 “我说开灯!” 他的人已经倒了大半。 陆玄最后三根针同时出手。 一根封住林清雅身旁的黑衣人,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直接后仰倒地。 一根钉在金属椅扶手上,震得铁链哗啦响了一下。 最后一根飞过十二米距离,精准击中仓库侧墙配电箱的跳闸开关。 咔。 灯亮了。 仓库里的画面摊在灯光下。 七八个枪手东倒西歪,有的靠墙坐着喘粗气,有的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每个人身上都插着一根银针,位置各不相同,全在穴道上。 没有血。没有人死。全被封住了。 灰风衣男人扶着护栏后退半步,帽檐下的脸色灰了一层。 “你在全黑环境里……怎么做到的?” 陆玄没搭理他。 他已经走到金属椅前。 林清雅靠在椅背上,黑布蒙眼,白衬衫脏了大半,左脸那块青紫比视频里更深。腕上铁链还锁着,银色名片夹卡在手腕和铁环之间。 陆玄两指搭上她脉门。 脉弱,但稳。蒙眼布挡住了大半毒雾,吸入量不致命。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二层。 灰风衣男人嗓子发干:“陆先生,别忘了地基里的东西。你动手,大家一起埋。” 陆玄看着他。 “你的引爆器走无线频段。” 灰风衣男人手指一僵。 “半径两百米内所有无线信号,在我进门之前就锁了。”陆玄声音很淡,“你按一下试。” 灰风衣男人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遥控器,拇指压下按钮。 没有响应。 又压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头看向陆玄,嘴唇动了半天。 “苏氏的电子压制……” “你绕开了苏氏的压制切电。”陆玄淡道,“但你忘了,切电归切电,频段锁的不是你这栋楼的电源。” 灰风衣男人的手从护栏上滑下去,整个人靠在钢架立柱上。 “你提前十六个小时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陆玄没回答。 他已经转过身,脚步声稳而均匀,风衣下摆扫过碎玻璃和倒地的枪手,从金属椅旁走过,走向仓库深处的主展台。 没有人能伸手拦他。 那块拳头大的原石还在射灯下,血沁暗纹从裂口深处隐隐透出来。红丝绒底座下压着那枚刻着“沈字的铜钥匙。 陆玄站在展台前,右手抬起,掌心悬在原石上方三寸处。 他没碰石头。 指尖停了两秒,收回。 灰风衣男人在二层撑着护栏喊了一句:”那是石王,五千万起拍,你要带走也行,只要血玉……“ 陆玄抬手,食指屈起,指节轻叩石壳边缘。 叮。 声音很脆,很薄。 实心原石被叩,应该是闷响。 陆玄低头,盯着裂纹深处那抹血沁暗纹,眉头一点点收拢。 他抬眼看向二层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你管这个叫石王?“ 灰风衣男人嘴唇抖了一下。 陆玄把掌心翻过来,五指张开,缓缓覆向原石顶部。 ”里面是空的。“ 第一卷 第75章 神眼鉴玉 灰风衣男人脸色剧变。 “你胡说。” 陆玄没看他。 右掌悬在原石上方,五指合拢,掌心向下压了半寸。 一股无形的力从掌心透出。 展台上的红丝绒被掀开一角,原石表面的蜡层龟裂,细碎的白色粉末从缝隙里渗出来,化学药水的酸味弥漫开。 皮壳在震颤。 先是顶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假皮弹飞,砸在旁边展柜玻璃上,叮的一声。 然后是侧面,整片皮壳翻卷剥落,碎片四散弹射。 三秒不到。 拳头大的原石只剩一个半透明的空腔球体,外壁有人工打磨痕迹,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枚刻有幽冥纹的黑色令牌。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芯片。 仓库里所有声音停了。 那些被银针封穴的枪手仰着脖子看展台,嘴巴合不上。 海风从卷帘门缝灌进来,呜地响,没人在意。 二层平台上,灰风衣男人双手撑住护栏,指节泛白。 陆玄拈起那枚芯片,对着射灯看了一眼。 边缘焊点,底部蓝色晶体。 苏氏大厦无菌室,他从三师姐肩膀里取出的那颗,一模一样。 罗森种进去的幽冥鬼纹定位芯片。 他把芯片举到灯下,声音不大,仓库每个角落都听得到。 “沁色从外往内刷,真玉不会这样走。重量不到三公斤,实心翡翠这个尺寸至少八公斤。裂纹环形分布,是机械开模留下的接缝。” 灰风衣男人嗓子发哑:“不可能……这壳子过了三道仪器……” “你们摆一场假拍卖,石王五千万起拍,等我拿走。” 陆玄把令牌翻了个面,幽冥纹路和齐家密室那枚完全一致,“芯片藏在里面,我走到哪,你们就跟到哪。” 他把芯片攥在掌心,手指收紧。 咔。 金属碎片从指缝间洒落,叮当弹在展台上。 灰风衣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钢架立柱。 “这局从头到尾,不是拍卖。” 陆玄拿起那枚幽冥黑令,指腹擦过纹路,“是钓鱼。” “用林清雅把我引到这里,用假石王让我带走定位芯片,你们好跟着我找到真正的麒麟血玉。”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铁链碰撞的细响。 金属椅上,林清雅的手指动了一下,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灰风衣男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玄把幽冥黑令丢到地上,鞋尖碾过令牌表面,幽冥纹路在灯下碎成三截。 “传话回去。” 他声音淡,脚步已经转向金属椅方向。 “修罗王不用你们找,我自己会上门。” 灰风衣男人终于挤出几个字:“你把令踩了……天府不会放过——” 陆玄没停。 他走到林清雅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铁链锁扣。 标准挂锁,四位密码。 他两指捏住锁身,掌心微发力。 咔嚓。 锁芯崩裂,铁链哗啦滑落,砸在地面上。 林清雅手腕一松,整个人往前倾,被陆玄一只手托住肩膀。 他另一只手揭开蒙眼的黑布。 林清雅眼睛适应了两秒,瞳孔收缩,焦距慢慢聚到陆玄脸上。 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玄?” “嗯。” 林清雅盯着他看了三秒,眼眶红了一圈,又硬生忍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磨烂的皮肤和那枚银色名片夹,手指抖着去碰。 陆玄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能走吗?” 林清雅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膝盖打了个弯,被陆玄扶住胳膊。 她咬着牙站稳,点了点头。 二层平台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灰风衣男人正往后退。 陆玄头都没回。 “你跑不出这个仓库。” 脚步声停了。 红拂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不知什么时候接入了仓库内部广播系统,声音从头顶喇叭里炸出来。 “三分钟到。外围封死,一只老鼠都没跑掉。” 灰风衣男人膝盖一软,扶着护栏跪了下去。 陆玄扶着林清雅往卷帘门方向走,脚步不快。 路过展柜的时候,他余光扫到红丝绒底座下那枚刻着“沈”字的铜钥匙。 没拿。 林清雅的重量压在他小臂上,她还在发抖,但脚步跟得上。 走到卷帘门前,海风扑面。 门外碎石地上,三辆黑色越野车围成半弧,红颜卫持枪站成两排。 夜枭站在最前面,看见林清雅活着出来,眉头松了一下。 陆玄把林清雅交给夜枭。 “送苏氏大厦,三师姐安排人看护。” 夜枭接过人,低声道:“殿主,仓库里面?” “活口留灰风衣,其余的交给红拂。” 陆玄站在卷帘门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灯光下那堆碎裂的假石壳。 红拂从通讯里插进来:“公子,灰风衣嘴里还有料?” “他知道明晚八点真正赴约的人是谁。” 红拂笑了一声:“那我慢慢问。” 陆玄收回目光,正要上车,林清雅忽然从夜枭那边伸出手,抓住他风衣袖口。 他低头。 林清雅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用了力。 “那碗面……我还没还。” 陆玄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不急。” 他抽回袖口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红拂转来的加密消息。 来源:夜枭外围截获。 内容只有一行字: “鱼没咬钩。启动黄浦旧码头撤离预案,货物先走。” 陆玄指尖按住屏幕,目光沉下去。 货物。 他们管林清雅叫货物,现在又有新的“货物”要从旧码头走。 车引擎发动,陆玄按下通讯键。 “红拂,黄浦旧码头,查。” 第一卷 第76章 后台有人 高架上,车灯切开雾气。 红拂的回复比预期快。 “查到了。黄浦旧码头那条撤离指令,发信端用的是秦家已注销的备用航运频段。三个月前停掉的线,今晚被人重新激活。” “密钥呢?” “不是秦家的。频段归秦家,但激活代码走的是另一套体系,还在反追。” 陆玄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天际线上。 苏氏大厦的顶层灯光亮着,是魔都最高的那根光柱。 “激活时间。” “七点三十八分,你进仓库后第二分钟。” 红拂的声音顿了一拍,“他们确认你人到了,撤离就启动。” 陆玄手指在方向盘边缘敲了一下。 仓库是饵。 拍卖是戏。 连林清雅都只是台面上的棋子。 真正的动作在水面下。 “'货物先走'。” 陆玄把那句截获的原文重复了一遍。 红拂接上:“我比对过血滴子过去半年的转运暗语。云海、江州、京都、魔都四条线,交接活口统一用'货物'这个代号。黄浦旧码头是魔都段的终点站。” “血滴子的运输线。” “对。从云海出发,沿长江走内河航运,终点就在黄浦旧码头。今晚有一批活口要从那里上船出海。” 陆玄脚下油门没变,声音却降了半度。 “林清雅之前被绑走,走的就是这条线。” 红拂嗯了一声。 “只不过中途被截下来当了饵。” 通讯频道安静了三秒。 夜枭的声音从副频插进来:“殿主,林姑娘已到苏氏地库,老周和两个人接上了。状态稳定,正在往三十六层无菌室送。” 陆玄点了下头。 “三师姐那边?” “苏总说已经备好床位和药品,让您放心。” 陆玄没接话。 他看着苏氏大厦的灯光,指腹无意识地压着口袋里那张旧名片。 林清雅活着。 被接走了。 安全了。 红拂忽然开口,语气变了味。 “公子,有件事。” “说。” “苏氏大厦安保换班时间是七点整,交接流程二十二分钟。七点零三分,B3货梯层打卡记录多了三个人。” 陆玄眉头动了一下。 “谁批的调岗?” “保安部副队长赵海东。四年老员工,履历干净。” 红拂的键盘声加快了节奏,“但他三天前请了半天假。” “三天前。” “罗森带人攻进苏氏的那天。” 陆玄右脚从油门上抬起半寸,又踩回去。 “被策反了。” “九成是。”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 苏半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 “我拉了监控。七点零三分进楼,没走正常安保通道,走的B3货梯直通地库。七点十九分出现在地库西区。” 苏半夏停了一下。 “小师弟,林清雅的车刚到地库东区。” 陆玄瞳孔收缩。 “距离多远?” “一百二十米。中间隔一道防火卷帘。” 红拂的声音压低了:“老周的人呢?” “老周带两个人从东区电梯下去接的,已经把林清雅扶上轮椅往无菌室走了。” 苏半夏的键盘声骤停,“等。” 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 “B3货梯刚启动,从地库西区往上走。” “几个人?” “监控切了。西区摄像头七点二十一分断线,只剩电梯运行信号。” 陆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三师姐,东区摄像头还在?” “在。老周刚推着轮椅过安检闸机,再走三十米到主电梯。” “赵海东呢?” 苏半夏按了几下键盘。 “他七点整下班打卡,但门禁系统没有他的出楼记录。” 红拂骂了一声。 陆玄踩死油门。 引擎咆哮,车在高架上切了两条道。 “三师姐,封楼。B3货梯锁死,所有货梯停运。” “已经在操作。” 苏半夏声音绷紧,“货梯停了,卡在十四层。” “老周那边?” “主电梯正常运行,他带林清雅已经进了电梯,往三十六层走。” 陆玄眼睛眯了一下。 “不对。” “什么?” “他们的目标不是无菌室。” 陆玄声音压得极低,“如果要动手,不会走货梯往上。” 红拂反应过来:“声东击西。货梯是幌子,真正的人还在地库。” 苏半夏手指悬在键盘上。 “可是西区监控断了,我看不见……” “老周带了几个人?” “两个。” “东区闸机往主电梯那三十米走廊上,有没有岔路?” 苏半夏调出楼层图,声音沉下去。 “有。中间第十五米处有一条消防通道,连通西区。” 陆玄把通讯频道切到夜枭。 “你在哪?” “苏氏大厦正门,刚把林姑娘交给老周。” “回地库,东区消防通道。” “殿主?” “快。” 夜枭没再多问,通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电梯按键的滴声。 红拂插进来:“公子,我调地库东区仅存的一个广角镜头。画面模糊,但能看到主电梯门口。” “老周呢?” “已经进了主电梯,门关了。” 陆玄松了半口气,随即又收紧。 “消防通道那边。” “在拉。” 红拂沉默了四秒,忽然吸了口气。 “公子。” “说。” “广角边缘拍到了消防通道出口。有人。三个人,穿苏氏安保制服,但走路姿态不对,重心偏前,右手垂直贴裤缝。” 受过训练的姿态。 陆玄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四分钟到苏氏大厦。 “他们往哪走?” “往主电梯方向。” 红拂顿了顿,“老周的电梯刚走,下一趟要等四十秒。” “他们来不及追电梯。” “但地库有步行楼梯。” 陆玄沉默了一秒。 苏半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我把三十六层无菌区通道全部落锁了,指纹加密码双验证,外人进不去。” “不够。” 陆玄说。 “什么意思?” “赵海东是保安部副队长,苏氏安保系统他有权限。” 苏半夏键盘声骤停。 “我改密码。” “来不及,全楼安保权限变更需要主服务器确认,流程九十秒。” 红拂声音冷下去:“公子,要不要我让红颜卫直接清掉那三个人?” “红颜卫在楼里几个?” “两个,在三十六层看护苏总。” “别动。守住三师姐。” 陆玄的车已经下了高架,前方路口红灯亮着。 他没减速,直接冲了过去,后面几声刺耳喇叭被甩在身后。 “夜枭。” “到了地库,东区消防通道口。” 夜枭喘了一口气,“没人。” “地上。” 三秒后,夜枭声音变了。 “有脚印,三双。往步行楼梯方向。灰尘上有新鲜痕迹。” “追。” 陆玄把车甩进苏氏大厦地库入口,轮胎在坡道上尖叫。 耳麦里苏半夏忽然出声,语气变了。 “小师弟,三十六层门禁刚被人从外部触发了一次。验证失败,但用的是赵海东的指纹。” “他在三十六层外面?” “对。” 陆玄一脚刹车,车头差点顶到地库墙壁。 他拉开车门冲出去,风衣下摆扬起,步行楼梯的铁门被他一掌拍开。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三师姐,把无菌室最外层那道合金门关上。” “已经关了。” “林清雅现在到了没有?” “老周刚推她出电梯,在走廊上。” 陆玄的脚步声越来越快,频率稳定。 耳麦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然后是老周的声音,带着惊愕。 “你们干什么?这是苏氏内部楼层!” 一个陌生男声,很平静。 “周哥,别动。我们只要那个女人。” 通讯里传来轮椅被推撞墙壁的闷响。 陆玄脚步没停,嘴角绷成一条线。 “夜枭,三十六层。” “还有八层。” 第一卷 第77章 她也是你能碰的? 陆玄看了一眼楼梯间的数字标识。 二十九。 他抬脚。 一步三阶。 三十层。 三十二层。 三十四层。 陆玄脚步频率没变,每一步精准踩在台阶边缘,鞋底和水泥的接触几乎无声。 耳麦里苏半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师弟,三十六层走廊监控还在。老周被推到墙上了,林清雅的轮椅翻了。” 陆玄没应。 三十五层。 苏半夏又道:“领头那个在搜林清雅身上的东西,名片夹被扯下来了。” 陆玄脚步骤然加快。 三十六层消防通道的铁门在眼前。 他没推,一掌拍出,铁门整块脱铰飞出去,砸在走廊对面墙壁上,嵌进去半截。 走廊尽头,三十米外。 老周被按在地上,石膏手臂压着,嘴角有血。 两个穿苏氏安保制服的男人架着他胳膊,第三个人蹲在翻倒的轮椅旁边。 林清雅半躺在地上,后背靠墙,脸上的青紫还没消,白衬衫肩膀处被人攥出了褶子。 那人一只手扣着她下巴,另一只手里捏着刚扯下来的银色名片夹。 陆玄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扣着林清雅下巴的那只手。 走廊里的空气凝住了。 蹲着的男人先察觉到异常,侧头看过来,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铁门飞出来的方向站着的人。 “别动。” 男人把银色名片夹丢到地上,右手探向腰后,抽出一柄短刃贴在林清雅颈侧。 “再走一步,她脖子上多一条口子。” 陆玄停在原地。 三十米。 老周在地上挣了一下:“陆、陆少爷……” 按着老周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松开老周,转身面向陆玄,手里多了一把消音手枪。 枪口抬起。 陆玄开口了。 声音不大,整条走廊每个人都听得到。 “你手上那把刀。” 蹲着的男人眯起眼。 陆玄看着他扣在林清雅颈侧的短刃:“放下。” “你他妈当我傻?” 男人把刀刃又往前贴了半分,林清雅脖子上渗出一条血丝。 “你是修罗王又怎样?子弹比你快,刀比你近。” 林清雅的眼睛睁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玄往前迈了一步。 持枪的男人立刻喊:“站住!” 枪口对准陆玄胸口,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 陆玄没看他。 视线始终钉在蹲着那人脸上。 “我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她也是你能碰的?” 蹲着的男人喉结滚了一下,手上的短刃没松开,但刀锋压力轻了半分。 陆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 持枪的人扣了扳机。 砰。 消音枪响。 但子弹没有命中。 陆玄在枪响前已经动了,身形从三十米外一瞬间逼到二十米,枪弹擦过他肩外侧。 持枪的人瞳孔涨满,想扣第二枪。 陆玄五指并拢,手刀落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咔。 腕骨断裂声清脆。 手枪脱手滚出去,那人张嘴要叫,陆玄膝盖顶入他小腹,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出去,后脑砸在墙根,当场没了动静。 第二个人从老周身上跳起来,短棍抡向陆玄后颈。 陆玄头没回,反手扣住棍身,往前一送。 那人收不住力,整个人被带着前栽,陆玄手肘下压,砸在他后颈上。 噗通。 面朝下拍在地面上,嘴里喷出血沫,脊椎错位,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两秒。 两个人。 蹲着的男人已经站起来了,左臂箍住林清雅的脖子,短刃紧贴她颈动脉,整个人往后退。 “别过来!我手一抖她就死了!” 陆玄没追。 他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针尖反射着走廊顶灯的白光。 男人盯着那根针,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你扔不出来!这个距离刀比针快!” 陆玄看着他。 “你左手第三根手指。” 男人愣了。 “关节处有旧伤,用力超过三秒就会发抖。” 男人箍着林清雅脖子的左手果然在颤,他咬着牙想稳住,箍力反而松了半分。 就这半分。 银针出手。 嗖。 肉眼几乎看不到轨迹。 银针没入男人右手虎口,短刃脱手,叮当落地。 男人惨叫,右手缩回来。 陆玄已经到了面前。 五指扣住他喉咙,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后脑撞上墙壁,水泥面凹进去一块。 林清雅失去支撑往前倒,被陆玄另一只手稳接住肩膀。 男人被掐着脖子,脸涨成猪肝色,双脚离地踢蹬。 陆玄把林清雅靠在墙边,确认她颈侧只是浅伤,收回手,全部注意力落在被掐住的人身上。 “谁派你来的?” 男人张嘴,声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杀了我……天府也不会放过你……” 陆玄手指收紧了一寸。 “黄浦旧码头,撤离指令谁发的?” 男人眼珠往上翻,嘴角渗出血。 陆玄掌心微震,一股力透入男人颈椎。 搜魂术不需要对方配合。 三秒。 陆玄松手。 男人摔在地上,白眼翻着,口吐白沫,人废了。 老周拄着墙爬起来,脸上全是血:“陆少爷,我没护住……” “不怪你。” 陆玄蹲下身,扶起林清雅。 她意识还在,手指抓着他袖口,指节发白。 陆玄按下通讯键。 “红拂。” “在。” “黄浦旧码头,七号泊位往北两公里,有一条废弃航道。航尽头停着一艘黑棺船,船上有血滴子的人。” 红拂沉默了一秒:“搜魂出来的?” “嗯。船今晚十一点起锚,目的地境外。船上还有活口,是从云海一路运过来的。” 苏半夏的声音插进来:“黑棺船是血滴子死狱的海上中转站,我在麒麟项目里见过这个代号。” 陆玄站起身,把林清雅交给赶到的夜枭。 “三师姐,林清雅交给你。老周去治伤。” 夜枭接住人:“殿主,您呢?” 陆玄走向消防通道。 “旧码头。” 他脚步没停,从地上那人碎裂的耳麦里抽出通讯芯片,捏在指间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通过残余信号传向另一端。 “听着。” 频道里有细微的电流声,说明对面还有人在收听。 陆玄把芯片攥碎,碎片从指缝洒落。 “我来了。” 第一卷 第78章 黑棺船 苏半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压得很紧。 “小师弟,那三个人是赵海东从外面带进来的,赵海东本人还没找到。” 陆玄已经走到地库,脚步没停。 “找到就废了,交给老周处理。” “林清雅呢?” “留在三十六层,红颜卫两个人不够,再加四个。” 苏半夏沉默了两秒。 “你要去旧码头。” 不是问句。 陆玄拉开车门。 “截获的消息说十一点起锚,现在十点零七分。” “公子。” 红拂的声音插进来,“旧码头那条废弃航道我查了,入口处有信号屏蔽,热成像扫不进去。里面什么情况,看不见。” 陆玄发动引擎。 “看不见就进去看。” 红拂没再劝。 她跟陆玄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红颜卫全部留守苏氏,夜枭的人也留一半。三师姐那边不能出第二次事。” “明白。” 苏半夏又开口:“搜魂那个人,你还看到什么了?” 陆玄单手打方向盘,车从地库坡道冲出去,轮胎在地面拉出一道黑痕。 “黑棺船上不止有活口。” “还有什么?” “三个人。” 陆玄声音平,“幽冥天府的术修供奉。” 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苏半夏的声音变了味。 “术修?” “搜魂画面里,那三个人站在船头,脚下画着阵纹,用的是玉粉。” 红拂吸了口气。 “公子,爷爷血书上写过,幽冥天府的术修不是普通武者,走的是另一条路。风水、蛊术、摄魂,三门邪法专克搜魂和罡气外放。” 陆玄把车并入快车道,前方高架空荡,路灯把车影拉得很长。 “我知道。” 他知道。 爷爷血书上三个“不要”,不要查魔都,不要找血玉,不要碰幽冥天府。 他全碰了。 “公子,至少让夜枭跟你。” “不用。” 陆玄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越过一百六。 “术修也是人,人就能杀。” 红拂没再说话。 通讯频道安静了十几秒,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苏半夏忽然轻声开口:“小师弟。” “嗯。” “活着回来。硬盘还没解完,你要是死了,后面四层密码谁来输。” 陆玄嘴角动了一下。 “等我回来吃宵夜。” 他把通讯切到单向接收,频道里的声音断了。 车窗外霓虹灯在后退,越往东越暗。 高楼变矮,灯光变稀。 黄浦旧码头在城东尽头,十几年前就废弃了,周围三公里没有居民。 十点三十一分,车停在旧码头外围的碎石路上。 陆玄熄火下车。 海风裹着腥气扑面,远处江面上有零星灯火,货轮在主航道上走。 他看向北边。 废弃航道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空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玉粉。 极淡,混在海腥味里,普通人闻不出来。 陆玄从五岁开始碰玉、碎玉、以玉入药,这个味道他分辨得出。 碎石路尽头有条土坡,坡下是干涸的旧河道,河道尽头连着长江支流。 陆玄沿着土坡往下走。 走了百余米,前方水面上浮出一团黑影。 船。 通体漆黑,没有灯,没有旗,船身低矮,吃水极深。 船头到船尾约四十米,甲板上看不到人。 但陆玄看到了别的东西。 船头甲板上画着一个白色圆阵,直径三米,阵纹用玉粉铺成,月光下泛着冷光。 圆阵中央立着三根黑色玉柱,每根约一人高,柱顶各嵌一枚拳头大的墨玉。 三根玉柱之间站着三个人。 一个披发道袍,手持罗盘,袍角被江风吹起来。 一个瘦如枯竹,十指间缠着暗红色细丝,细丝末端拴着活物,在微蠕动。 一个面白无须,腰间挂满拇指大的玉牌,每块牌上都刻着扭曲的人脸。 三人皆闭目,脚下阵纹缓缓流转。 陆玄站在岸边,盯着那三张脸。 搜魂画面里的面孔,和眼前对上了。 幽冥天府,三术供奉。 风水。 蛊术。 摄魂。 三门邪法,三个人,全摆在一条船上等他。 持罗盘的道袍男人率先睁开眼,隔着三十米距离看向岸上,嘴角挂着笑。 “修罗王,等你半个时辰了。” 瘦如枯竹的蛊师跟着睁眼,手指间那条暗红细丝抖了一下,发出嗤嗤的响声。 “来得比我们预想的快。赌石、救人、杀人,一晚上干了三件事还有力气跑码头,年轻真好。” 面白无须的摄魂师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腰间玉牌彼此碰撞,发出极轻的脆响。 他的目光落在陆玄身上,瞳孔深处有光在游动。 陆玄右手探入风衣内侧,指尖触到旧布包里整排银针的尾。 道袍男人把罗盘翻了个面,朝陆玄亮出背面。 铜盘背后刻着一行小字,陆玄看得清楚。 “天罚陆氏,血玉归府。” 道袍男人笑着开口,声音顺着江风飘过来。 “你爷爷当年见过这块罗盘,跪着求我们别动他孙子。” “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三根玉柱上的墨玉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阵纹中的玉粉浮离甲板,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陆玄抬脚,踏上连接岸边与船身的那块朽木板。 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他一步没停。 第一卷 第79章 三术供奉 朽木板在陆玄最后一步时碎裂,木屑落入黑水,被暗流无声卷走。 他踏上黑棺船的甲板。 脚底传来极轻的嗡鸣。 玉粉铺成的阵纹从三根黑玉柱底部向外扩散,幽绿光芒贴着甲板流动,在他落脚的位置分出两道弧线,缓缓合拢。 道袍男人收起罗盘,上下打量陆玄。 “一个人来的。” 蛊师歪着脑袋看了看陆玄身后断裂的木板,干笑一声:“那几个女人呢?修罗神殿的人不来护驾?” 陆玄站在阵纹边缘,目光越过三人,看向船身中段紧闭的舱门。 “船上的活口呢。” 道袍男人摊了摊手:“走了。你快了三个小时,慢了半条船。” 陆玄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三根玉柱的接缝处。 干涸的血渍嵌在玉石纹理里,不止一个人的血。 “你看那些做什么。” 蛊师晃了晃手指间的暗红细丝,丝线末端拴着的活物蠕动得更快了,“那是启阵的引子,和你无关。” 陆玄没看他,右手从风衣内侧抽出旧布包,单手展开,银针排列整齐,反射着玉柱上的幽光。 道袍男人眼皮跳了一下。 “银针?” 他嗤笑,“你扎穴扎脉扎人都行,扎得破阵吗?” 他翻转罗盘,铜面朝下一拍。 轰。 三根玉柱同时震动,柱顶墨玉射出三道绿光交汇于圆阵正中,玉粉从甲板上飞旋而起,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将三人与陆玄隔开。 “风水镇杀阵。” 道袍男人退入光幕之后,拍了拍袍角,“玉粉养三年,人血祭九次,专门为你布的。你那搜魂术再厉害,隔着这层阵,连我衣角都摸不到。” 陆玄捻起一根银针,往前弹。 叮。 银针撞上光幕,弹飞出去,落入江水。 光幕纹丝未动。 蛊师在阵后哈哈大笑:“修罗王,你在齐家杀大宗师、在苏氏扫佣兵,那都是拳头能解决的事。” 他举起手指间的暗红细丝,那条活物突然伸展开来,是一条通体赤红的蛊虫,指甲盖大小,背上生着玉色鳞片。 “我这蛊养在玉粉里,钻得进人骨缝、咬得断经脉,比你那十三针可细多了。” 蛊师弹指。 三条赤红蛊虫从他袖口飞出,穿过光幕,直扑陆玄面门。 速度极快,肉眼只能看到三道红线。 陆玄侧头。 第一条蛊虫擦着他耳廓飞过,翅膀震动的嗡嗡声近在咫尺。 他抬手,两指夹住第二条,指腹一碾。 咔嚓。 蛊虫背上的玉鳞碎裂,黑血从虫腹里渗出来,沿着他指缝滴下。 第三条蛊虫绕了个弧形,从他后颈处钻来。 陆玄头都没回,另一只手里的银针反手刺出,针尖精准扎穿蛊虫腹部,将其钉在身后的桅杆上。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蛊师的笑容僵住。 “你看得见?” 陆玄甩掉指间的黑血,声音淡:“你那虫子背上的玉鳞是死玉,气机不通,飞行轨迹固定。” 蛊师脸皮抽动。 道袍男人横臂拦住想再出手的蛊师,目光沉了下来:“别急。”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摄魂师。 面白无须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摘下一块玉牌,捏在指尖缓转动。 玉牌上刻着的人脸扭曲蠕动,五官错位,嘴巴张开无声嘶吼。 甲板上的空气变了。 陆玄脚下的阵纹光芒骤然变色,从幽绿转为暗紫。 他的太阳穴突跳了两下。 不是痛。 是有东西在叩他的意识边缘,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门缝。 道袍男人退了两步,语气多了几分笃定:“我知道你有搜魂术,能撬别人的脑子。” 他指了指摄魂师:“他这套路子,是反着来的。不撬你的脑子,是钻进去,住下来。” 摄魂师手里的玉牌越转越快,第二块、第三块从腰间飞起,悬在他身前排成一排,每块牌上的扭曲人脸都在望向陆玄。 “当年你爷爷的搜魂术,在我师祖手里吃过亏。” 摄魂师终于开口,声音细而平,没有感情起伏,“那一脉的东西,我们最熟。” 船头的江风停了。 整条废弃航道的水面平得不正常,连波纹都没有。 道袍男人拍了拍袍角坐下,一副看戏的架势。 蛊师把弹回来的蛊虫收入袖中,手指缠着暗红细丝,随时准备补刀。 摄魂师手中七块玉牌齐齐悬空,暗紫光芒灌入阵纹,整座玉阵化作他施术的放大器。 七张扭曲人脸同时张嘴,无声的嘶嚎化作肉眼可见的紫黑气浪,隔着光幕扑向陆玄。 陆玄站在原地。 气浪拍在他身上,风衣猎作响。 他的太阳穴跳得更急了。 意识深处那扇门被拍得砰作响。 摄魂师嘴角终于有了弧度:“进去了。” 道袍男人站起来,整了整袍角,看着陆玄的眼睛。 “修罗王,术法一道,不是拳头硬就能赢的。你师父没教过你?” 蛊师跟着笑起来:“神境又怎样?大宗师又怎样?进了摄魂阵,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识海一破,跟废人没区别。”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陆玄脸上,等着看他痛苦、挣扎、失态。 陆玄站在紫黑气浪中央,风衣翻飞。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气浪掀开的衣襟。 然后抬起眼。 嘴角翘了一下。 “进来了?” 他把银针收回旧布包,语气很轻,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正好。” 摄魂师的笑容凝住了。 第一卷 第80章 摄魂反噬 摄魂师的感知里,暗紫色摄魂力已钻入对方识海边缘。 按过去的经验,三息之内意识就会被撕碎。 但陆玄站在气浪正中,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消失。 “你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风衣内侧贴身衣物下方,一道暗红色纹路正在发光。 纹路从心口蔓延至锁骨,形状扭曲狰狞,是一头张嘴吞天的修罗面。 “那就别想出来了。” 话音落下,摄魂师手中七块悬空玉牌同时炸裂。 不是碎,是从内部崩开,玉屑四射,带着焦黑烟气。 摄魂师身体僵住,双手悬空,十指痉挛。 瞳孔深处映出一片暗红光芒,那光不属于外界,是从他识海内部透出来的。 “不……” 鲜血从鼻腔渗出。 耳孔。 眼角。 嘴唇。 七窍同时涌血。 他往后踉跄两步,双膝砸在甲板上,双手捂住脑袋,血从指缝淌下来,仰着头满脸血污。 “禁印……他识海里有修罗禁印……侵入者……反噬……” 话没说完,喉咙涌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面朝下扑倒在阵纹中央,抽搐两下,不动了。 甲板安静了三秒。 道袍男人脸色剧变,蛊师手指间暗红细丝绷紧,声音变调:“他识海里有东西!” 陆玄活动了一下脖子,往前迈了一步。 “搜魂术是我爷爷传的。禁印是我师父加的。” 他看着二人,语气没有起伏。 “谁碰我的识海,谁就留在里面。你师祖当年靠偷袭得手,今天正面来,就是送命。” 道袍男人手按罗盘,压低声音:“光幕还在,三根玉柱未倒,阵没破!” 他猛拍铜盘。 三根黑玉柱嗡鸣陡增,幽绿光幕向陆玄压来,整面光墙推进了半米,甲板上的木板条被碾碎,裂成粉末。 蛊师趁势甩出双袖,十几条赤红蛊虫齐飞,每条背上玉鳞张开,释出青白色烟雾,和光幕合在一处,将陆玄笼在其中。 “毒雾加镇杀阵!” 蛊师吼,“他再强也得呼吸!” 道袍男人紧跟着把罗盘砸在甲板上,铜面嵌入阵纹,三根玉柱之间的绿光交织成网,向陆玄兜头盖下。 烟雾、光网、蛊虫,三层杀招叠在一起。 船头方圆五米的甲板龟裂下陷,木质纤维被碾成齑粉,连桅杆底部都出现了裂痕。 蛊师喘着气:“修罗王又怎样?风水锁地、蛊毒封息、光网绞体,三管齐下,你还能站着说话?” 烟雾深处,传出一声轻响。 咔。 是银针被捻动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陆玄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来,平得过分。 “你们这套路子有个毛病。” 道袍男人瞳孔收缩。 光幕忽然抖动了一下,从底部开始出现裂纹。 “阵眼在玉柱,靠地脉供力,地脉走向从东北偏七度灌入。” 烟雾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开,陆玄从中走出来,风衣上落着青白色粉末,脸色没有半点异样。 他右手捏着三根银针,针尖朝下,已经插入甲板三个不同的位置。 道袍男人低头看着那三根针的落点,血色从脸上褪尽。 “你……封了地脉?” 三根玉柱的嗡鸣声骤停。 柱顶墨玉上的幽绿光芒一闪一闪,快速暗淡。 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整面碎裂,玉粉洒落甲板。 蛊师扑过去想捞摄魂师的尸体,陆玄已经到了他面前。 五指扣住蛊师头顶。 搜魂术不需要对方配合。 蛊师惨叫一声,身体僵直。 陆玄掌心微震,三秒后松手。 蛊师翻着白眼倒下,嘴角吐出白沫,气息已绝。 道袍男人转身就跑,袍角被自己踩到,跪倒在甲板上。 陆玄走到他身后,拎起他后领。 “跑什么。” 道袍男人嗓子发颤:“修罗王饶命……我只是听令行事……” “你刚才说我爷爷跪着求你们。” 道袍男人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陆玄把他翻过来,五指按上他天灵盖。 “真话假话,我自己看。” 搜魂开始。 道袍男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球向上翻转,嘴里挤出断续的嘶声。 五秒后,陆玄松手。 道袍男人瘫在地上,呼吸还在,但瞳孔涣散,已经废了。 陆玄站起身,目光落向船身中段紧闭的舱门。 搜魂画面里看到的东西比预想的多。 黑棺船不止是中转站。 三术供奉也不止是看门的。 他拨通频道。 “红拂。” “在。” “船上还有一层底舱,入口在船尾下方。叫夜枭带人过来。” 红拂顿了一下:“您看到什么了?” 陆玄的视线停在道袍男人罗盘背面那行字上。 铜面嵌在甲板裂缝里,月光照出字迹下方一个更小的刻痕。 是一枚印章的拓印。 印章上三个字。 沈。 青。 瓷。 陆玄蹲下身,手指擦过那道刻痕。 “红拂,告诉三师姐。” “沈青瓷不是来退婚的,她是来收尸的。” 第一卷 第81章 一起上路 陆玄蹲在甲板上,指腹从罗盘背面那三个字上划过。 沈青瓷。 刻痕很新,不超过三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倒在阵纹中央的摄魂师尸体,又看了一眼瘫在脚边的蛊师。 两具尸体之间,三根黑玉柱的裂纹还在往下蔓延,碎玉粉末被江风卷起,洒在道袍男人脸上。 道袍男人趴在甲板上,瞳孔涣散,嘴角挂着血沫,呼吸还有,但识海已经被搜魂术撕烂了大半。 陆玄从他脑子里看到的东西,比罗盘上那三个字多得多。 他按下通讯键。 “红拂。” “在。” “船尾底舱有暗格,铁板下面,夜枭带人撬开。” “里面有什么?” 陆玄看向船尾方向,甲板上的血迹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渗,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流。 “血滴子死狱的转运账本,和三具没来得及运走的尸体。” 红拂沉默了两秒。 “明白。” 陆玄蹲回道袍男人身边,把罗盘从甲板裂缝里拔出来。 铜面沾着玉粉和血,他翻到正面,指尖拨了一下罗盘外圈的刻度盘。 刻度盘卡住了,卡在一个方位上。 杭城。 搜魂画面里,这个方位对应的不是风水穴眼,是一条玉脉。 天罚岛上,大师父讲过陆家祖上的营生。 陆家不只是医家,还是玉家。 玉养针,针入脉,脉通人。 修罗十三针最早的针胎,就是玉髓磨成的。 而陆家的玉脉源头,在杭城。 道袍男人的记忆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 玉胎计划。 幽冥天府不只是要抢麒麟血玉,他们要的是血玉里封存的东西。 陆家祖上用玉脉精华养出的“玉胎”,据说能重塑经脉、逆转死局,是修罗十三针的终极耗材。 十八年前灭陆家满门,就是为了这个。 陆玄把罗盘收进风衣内侧。 搜魂画面里还有一段场景:道袍男人半个月前在杭城参加过一场拍卖预展,名叫天宝大会。 会上有一块玉料被标注为“镇场之宝”,玉料内部的血沁纹路和陆家旧库里的编号对得上。 而那场天宝大会的主办方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第五封婚书上的名字。 陆玄还没来得及细想,船身忽然晃了一下。 是底舱方向传来的动静。 铁板被撬开的声音,夹着夜枭的骂声。 “殿主,找到了。” 夜枭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三具尸体,两男一女,手腕上都有烙印,是从云海那条线运过来的。转运账本在铁箱里,用油布包着,上面盖着血滴子的章。” 陆玄站起身。 “账本上有没有日期和签收人?” “有。最近一笔是五天前,签收人代号'青铜',备注栏写着'杭城中转,天宝会前清场'。” 天宝大会。 又是这四个字。 陆玄走到船舷边,江风把风衣下摆吹起来。 远处主航道上的货轮灯火缓缓移动,和这条死寂的废弃航道隔着几百米浊水。 “红拂,沈青瓷的行程查到了吗?” “查到了。” 红拂的声音里带着冷意,“她离开苏氏大厦后没有回沈家,直接去了虹桥机场,买了张去杭城的票。航班四十分钟前已经起飞。” 陆玄嘴角动了一下。 “跑得快。” “公子,要不要让冷霜寒那边拦?” “不用。” 陆玄转身走向船尾,“她去杭城,正好。” 底舱口的铁板已经被掀开,夜枭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手里捏着一本巴掌大的油布册子。 陆玄接过来翻了两页。 账本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行都清楚:日期、人数、始发地、中转站、终点、签收代号。 从云海到魔都这条线,半年内转运了四十七人。 活口。 其中十一人的备注栏写着“已处理”,意思不需要猜。 陆玄把账本合上。 “三师姐看过没有?” “苏总那边我同步传了照片。” 夜枭从底舱爬上来,靴子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她说有几个编号和麒麟项目硬盘里的名单能对上,都是陆家旧部的后人。” 陆玄把账本收进风衣内侧,和罗盘放在一起。 频道里苏半夏的声音传过来,语速比平时慢。 “小师弟,账本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备注,墨迹很新。” “说。” “'玉胎样本已送抵杭城,天宝会后移交总坛。届时第五家签收,婚书作废。'” 陆玄手指停了一下。 第五封婚书。 他怀里还揣着剩下的四封,第五封排在最上面,封皮上的字他看过,但一直没拆。 “三师姐,第五封婚书对应的是哪家?” 苏半夏沉默了三秒。 “我查过师父留的底册。第五封,杭城,姜家。” 姜家。 陆玄低头看着脚下甲板上的血迹,血顺着木缝往底舱渗,底舱里躺着三具从云海运来的尸体。 他转身走回道袍男人身边。 道袍男人还趴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浅,瞳孔已经完全对不上焦。 搜魂术的反噬正在一点点吞掉他残存的意识。 陆玄蹲下来,两指搭上他颈动脉。 脉还在跳,但频率乱了。 撑不过一刻钟。 道袍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你……杀了我们三个……天府不会……” “天府的人我杀得还少?” 道袍男人眼珠艰难地转了一下,对上陆玄的视线。 “玉胎……你拿不到……杭城那边……有人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 话没说完,陆玄掌心按上他天灵盖。 道袍男人瞳孔猛缩。 “不……你已经搜过了……再搜……我会……” “你说得对。” 陆玄掌心微震,搜魂术再次灌入,“再搜一次,你就死了。” 道袍男人的身体剧烈抽搐,嘴巴张到最大,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三秒后,陆玄松手。 道袍男人头歪向一侧,颈动脉的跳动停了,鼻孔和耳孔同时渗出黑血,眼睛睁着,瞳孔彻底涣散。 陆玄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第二次搜魂比第一次深。 他看到了天宝大会的布局图、杭城玉脉的入口方位,以及一张脸。 一张他没见过的脸。 那个人站在天宝大会的主台上,身后挂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姜字。 陆玄按下通讯键。 “红拂,订去杭城的机票。” “几张?” “一张。” 红拂没再劝。 陆玄站在船头,江风灌进领口。 他低头看着三具尸体被夜枭的人用白布裹好抬上岸。 远处码头入口方向,有车灯亮了。 不止一辆。 夜枭握住刀柄:“殿主,来人了。” 陆玄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车队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上。 车牌号他见过,是秦家的。 “让她过来。” 第一卷 第82章 天宝大会 黑色轿车停在码头废弃航道入口。 车灯没熄,远光照着前方满是裂纹的水泥路面。 驾驶位没动,后座的门先开了。 秦明月踩着高跟鞋落地,黑色风衣裹得紧,下巴抬着,步子却比平时短了一截。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走了不到三步就停住了。 江风把船上的味道吹过来。 血腥味,焦味,还有碎玉粉特有的涩气。 两个随从的脸色变了,其中一个手按在腰间。 夜枭从暗处抽出半截刀身,月光在刃面上滑了一下。 “让他们在那儿站着。”陆玄没回头。 秦明月抬手往后一压,两个随从退回车边。 她一个人走上码头旧栈道。 高跟鞋踩在朽木上,每一步都在响。 走到黑棺船旁边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甲板。 三根黑玉柱断了两根,碎玉粉铺满一地。 道袍男人趴在阵纹中间,头歪着,七窍的血已经干成黑色。 蛊师的手还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势,指尖朝上,像在抓什么东西。 摄魂师面朝下扑着,脑袋下面的甲板被血泡得发黑。 秦明月的高跟鞋底蹭了一下,她停住了。 喉咙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风衣领口。 陆玄站在船头,背对着她。 “你来得挺快。”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算稳:“你让夜枭给我发了坐标。” “我发坐标是让你看。”陆玄转过身,指了指甲板上道袍男人身边那只碎裂的罗盘,“秦家航运频段的密钥,怎么会出现在血滴子运尸船上?” 秦明月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爹知道。” 秦明月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接话。 陆玄从船头跳到栈道上,离她三步远站定。 “账本上写得清楚,秦家白名单里有六条航线专门跑这种货。云海到魔都,半年四十七个活口。” 秦明月的手从风衣领口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蜷缩。 “这些线是天府的人用秦家旧通道开的,我父亲……” “你父亲跪在地上把虹膜交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秦明月闭上嘴。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侧。 她站了几秒,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样东西。 黑色硬卡,巴掌大小,边角镶着暗金纹路,正面烫着四个篆字。 天宝大会。 她把卡递出去,手没敢抬太高,停在胸口位置。 “杭城,后天开场。我父亲半个月前拿到的请柬。” 陆玄没接。 “你特意带过来?” 秦明月的下巴绷了一下:“你从船上那个人脑子里搜出什么,我不知道。但天宝大会这条线,秦家比你熟。” “所以呢。” “我带你进场。” 陆玄看着她,没说话。 秦明月的手还举着,指节因为用力微发白。 “秦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产业你拿了,药线你断了,赌石仓你封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还带着硬气,但尾音已经压不住了。 “我不是来求饶的,我是来换命的。” 陆玄伸手接过那张黑卡,翻到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用墨笔手写:持卡人享镇场之宝优先竞拍权。 镇场之宝。 搜魂画面里那块血沁玉料。 他把卡收进风衣内袋。 “这张卡能进内场?” 秦明月点头:“天宝大会分外场和内场。外场是常规拍卖,内场才有真东西。镇场之宝只在内场出现,持黑卡才能进。” “内场谁主持?” 秦明月顿了一下。 “姜家。” 陆玄嘴角动了一下。 频道里苏半夏的声音插进来:“小师弟,我这边比对完了。账本里代号'青铜'最近三笔签收记录,对应的中转仓库地址全部在杭城老城区。” “其中一个地址和麒麟项目硬盘里标注的'旧玉脉实验点'只隔了一条街。” 陆玄按住耳机。 “实验点现在还在运作?” “数据端口有活跃信号。我刚用修罗权限反向追了一下,信号源在一个废料加工场的地下。” 陆玄看向秦明月。 “杭城老城区有个废料加工场,你秦家的船往那儿送过什么?” 秦明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玉料废渣。我父亲说是正常的尾矿处理。” “尾矿处理需要用秦家最高权限的航线?” 秦明月没说话,下唇被咬了一下。 陆玄转身走向栈道尽头。 “夜枭,收尾。船上的东西全部带走,尸体让红拂的人处理。” 夜枭应了一声。 秦明月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陆玄。” 陆玄没停步。 “我说了我带你进天宝大会。” “不用你带。”陆玄头也没回,“卡留下,人滚回去。” 秦明月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个废料场地下有什么,我能帮你查。” 陆玄停住脚。 “你帮我查?” 秦明月快走几步跟上来,声音比之前急了半拍:“秦家在杭城的人脉还没断干净,废料场的地面手续是谁签的,仓库管理员是谁,我一个电话就能拿到。” 陆玄侧头看了她一眼。 秦明月站在月光下,风衣被风压在身上,脸色不好看,但眼睛没躲。 陆玄按下通讯键。 “三师姐,那个废料场的地面持有人查到了吗?” 苏半夏回:“还在查,杭城老城区的产权登记系统很旧,线上权限调不到原始档案。” 陆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给你六个小时。废料场地面所有信息,管理人员名单,进出车辆记录,六个小时内发给红拂。” 秦明月愣了一下。 “做不到的话,秦家最后那点人也不用留了。” 秦明月的手攥紧又松开。 “六个小时够。” 陆玄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夜枭从暗处闪出来,挡住了试图跟上来的秦明月。 车门关上之前,陆玄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 “废料场下面那个实验室,你爹肯定知道。回去问清楚,里面有多少人,带什么武器,通道几条。” 秦明月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问不出来呢?” 车窗降下一条缝。 陆玄的眼睛从缝隙里看过来。 “那就让他亲自去认门。” 车窗升上来,黑色轿车调头,碾过码头碎裂的水泥路面,车灯划开夜色。 秦明月站在江风里,盯着远去的尾灯,手指终于开始发抖。 第一卷 第83章 旧玉脉实验室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陆玄的车停在杭城老城区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耳机里苏半夏的声音传过来。 “信号源锁定了。废料加工场地面以下十四米,有独立供电系统和通风管道,数据端口三分钟前刚传过一组加密指令。” 陆玄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 一扇锈迹斑驳的铁皮大门,门头挂着褪色招牌:永胜废料回收。 门口停着两辆厢式货车,牌泥污覆盖,看不清号码。 “加密指令内容呢。” 苏半夏顿了一下。 “我只截到一半,前缀编码和麒麟项目硬盘里标注的'玉胎序列'完全一致。” 陆玄的脚步停了半拍。 “玉胎序列。” “嗯。硬盘主库里有一整套实验日志,编号从001到047。每一组序列对应一份活体样本注入报告。” 苏半夏的呼吸放轻了。 “小师弟,这个实验室不是储存点,是活的。他们还在往人体里灌玉髓。” 陆玄看着那扇铁皮门,手指在风衣内侧的银针包上点了一下。 齐家的药改死士。 秦家的玉料废渣运输线。 沈青瓷签收的旧仓钥匙。 全串起来了。 频道里红拂的声音插进来。 “殿主,秦明月的消息到了。废料场管理员名单六人,其中两人有血滴子编外档案。地下通道两条,一条从北侧货运电梯下去,一条从西墙消防井进入。货运电梯需要掌纹加虹膜双重验证。” “消防井呢。” “焊死了。秦沧海说焊了三层钢板。” 陆玄走到铁皮门前。 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白光,有机器运转的低频震动从地面传上来。 “三师姐,数据端口能不能远程切断。” “不能,独立内网,物理隔离。要断只能进去拔。” 陆玄伸手按在铁皮门上。 门锁是电子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红拂,外围封了没有。” “封了。方圆三百米,十二个点位,夜枭的人到了八组。” 陆玄掌心用力。 铁皮门连带门框从墙体里被整块推了进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报警器尖叫声炸开。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废旧玉料堆成小山,分拣台上散落着切割工具。 陆玄没看那些东西,目光直接锁在北侧墙根。 货运电梯的金属门反射着顶灯的白光。 三个穿深色工装的人从分拣台后面冲出来,手里握着短管冲锋枪。 “站住!” “双手抱头蹲下!” 陆玄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人扣了扳机。 枪响。 子弹擦过陆玄耳侧,打在身后的废料堆上,碎玉飞溅。 陆玄右手从风衣里抽出两根银针,手腕一甩。 两声细响。 左边那人的枪握不住了,虎口被银针贯穿,枪掉在地上。 中间那人还没来得及调整枪口,陆玄已经到了他面前。 五指扣住枪管往下一压,枪管弯了。 膝盖顶在那人腹部,人弓着腰飞出去,撞翻两排玉料筐。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后颈被陆玄捏住,整个人被提起来摔在水泥地上。 后脑磕在地面,眼睛翻白,没了动静。 从铁皮门被推倒到三人全部倒地,七秒。 陆玄走到货运电梯前。 金属门厚度目测超过十厘米,表面有合金涂层,门边嵌着掌纹识别器和虹膜扫描仪。 红色指示灯闪烁,语音提示响起。 “验证失败,请授权人员操作。” 陆玄没有去碰识别器。 他退后一步,右拳收到腰间。 罡气从丹田涌出,灌入手臂,拳面上浮起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芒。 一拳砸出去。 轰。 合金门从中间凹陷,四周铆钉崩飞,整块门板向内倒塌,砸进电梯井里,叮当当往下坠落。 深处传来金属撞击声,一下,两下,第三下声音变闷了,到底了。 十四米。 陆玄低头看了一眼电梯井。 井壁有应急铁梯,灯光从下方透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不是玉粉的涩,是福尔马林混着什么东西的腥甜。 他一脚踏进井口,手抓铁梯横杆,整个人顺着井壁滑了下去。 十四米的距离,两秒落地。 脚下是被砸烂的合金门板,踩上去金属碎片嘎吱响。 面前是一条走廊,白色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光线惨白。 走廊尽头分出两条岔路,左侧岔路口上方有个摄像头,红灯已经亮了。 陆玄没有躲。 他往前走了三步,走廊两侧的墙壁里传出机械转动的声音。 暗格弹开,左右各两挺自动机枪从墙体里伸出来,枪口对准走廊正中。 红外瞄准的光点落在陆玄胸口。 四挺枪同时开火。 弹幕从两侧交叉扫过来。 陆玄没有退。 罡气外放,在身前三尺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屏障。 子弹打在屏障上,动能被瞬间卸掉,弹头变形,叮当当落在地上,铺了一层。 弹匣打空了。 机枪停转。 走廊地面堆满了变形的弹壳和弹头。 陆玄风衣上没有一个弹孔。 他抬手,两指并拢,罡气凝于指尖,朝左侧机枪一弹。 暗红色指劲射出。 嘭。 机枪炸成碎片,嵌在墙体里的弹匣仓跟着爆开。 右侧两挺他没管,直接迈步走过去。 走廊尽头左拐,一扇更厚的合金门挡在面前。 门上方嵌着一块电子屏,红色大字跳动:生物实验区,未授权禁入。 门缝底下,透出淡绿色的光。 陆玄按下通讯键。 “三师姐。” “在。” “我到了。” 他抬起拳头,罡气再次涌上来。 门后面,传出某种沉闷的心跳声。 不止一个。 第一卷 第84章 玉化死士 陆玄一拳轰开合金门。 门板飞进去,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滑出十几米远。 绿光从里面涌出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实验室比他预想的大。 五百平方以上,天花板挑高七米,中央嵌着一个圆形玉髓池,池子直径超过四米,里面灌满了浓稠的青绿色液体,不断冒着细密气泡。 池子四周,整齐排列着十二个玻璃培养舱。 舱里站着人。 不,不完全是人。 每一具躯体都赤裸着,肌肉纹路下面透出青白色的玉质光泽,像石头从皮肤底下长出来。胸腔位置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碎裂玉髓,裂纹从玉髓中心向四周蔓延,和血管缠在一起。 心跳声就是从这些培养舱里传出来的。 沉闷,缓慢,整齐划一。 玉髓池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手里握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疯狂划动。 他身后还有两个穿防护服的助手,正把一箱数据硬盘往墙角的焚化炉里塞。 白大褂男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陆玄,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你怎么下来的?” 陆玄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十二具培养舱。 “齐家的药改死士,换了个壳子。” 白大褂男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玉髓池的金属围栏。 “一号到四号防线呢?”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头看平板,监控画面里,地面三个持枪者躺在废料堆旁,走廊里四挺机枪炸成零件。 手指开始抖。 旁边一个助手扔下硬盘箱,声音发颤:“主理人,撤吧,消防井还有……” “焊死了。”白大褂男人咬着后槽牙,“上面的通道只有一条,被他堵了。” 陆玄已经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指节敲了敲玻璃壁。 舱里那具玉化躯体的眼皮动了一下。 “玉胎计划,047号序列。”陆玄看着玉髓嵌入胸腔的缝合痕迹,“活人灌注玉髓,强行改造经脉,成功率多少?” 白大褂男人没说话。 陆玄转头看他。 “我问你话。” 白大褂男人喉结滚了一下,眼珠往左上方的控制台瞟了一眼。 控制台上有一排红色按钮,最大的那颗上方贴着标签:紧急释放。 陆玄看到了他的目光方向。 白大褂男人也知道陆玄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按了一下。 培养舱顶部的通风口喷出白色气雾。 “你不该下来的。”白大褂男人声音发抖,但嘴角扯了一下,“这十二具玉化体,每一具都有半步神境的体魄强度,玉髓嵌骨,刀枪不入,痛觉全无。” 助手拉住他的袖子:“主理人,不能放!上次测试,三号和七号失控,把整个B区撕碎了,我们控制不住……” 白大褂男人甩开他的手:“控制不住?他一个人杀穿了四道防线!” 他伸手拍在控制台上,掌心压住那颗红色按钮。 十二个培养舱同时弹开。 玻璃壁向两侧裂开,青绿色的营养液哗啦泼在地面上。 十二具玉化死士睁开眼。 瞳孔是死灰色的,没有焦距,没有神采。 它们同时迈出第一步,赤脚踩在地面上,水泥被踩出裂纹。 白大褂男人退到焚化炉旁边,把两个助手推在身前,声音拔高了半度:“天府花了三年,用四十七条人命养出来的东西,你觉得你的拳头比合金弹还硬?” 陆玄站在十二具玉化死士中间。 它们从四面围过来,脚步声沉重,地面在震。 陆玄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具。 胸腔里嵌着的玉髓碎片正在发光,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四十七条人命。” 陆玄的声音很轻。 右拳收到腰侧,暗红色罡气从拳面漫出来。 最近那具玉化死士扑过来了,速度不慢,双臂张开,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被玉髓替代,泛着青白色的锋芒。 陆玄没退。 一拳迎上去。 拳面撞在玉化死士的胸腔正中。 那块嵌入的玉髓碎片炸开。 碎玉和血肉一起飞溅,玉化死士整个胸腔塌陷,躯体倒飞出去,砸进玉髓池的金属围栏里,围栏断了两根。 白大褂男人的嘴张开了,平板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一拳。 半步神境体魄,玉髓嵌骨,刀枪不入。 一拳就碎了。 第二具扑到陆玄背后。 陆玄没回头,肘尖往后一撞。 咔。 玉化死士的头颅连着半截脖子歪向一侧,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第三具,第四具,同时从左右夹击。 陆玄左手一掌拍在第三具面门上,掌心罡气灌入,那颗头颅从内部炸开,玉质碎片溅了一地。 右脚同时踹出,正中第四具腹部,整个躯体对折着飞出去,撞穿了一排仪器架。 第五具抱住了他的右臂。 陆玄手腕一转,五指扣住它的前臂,往下一扯。 整条手臂被撕下来,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青白色的玉质纹路和干涸的肌肉纤维。 陆玄拿着那条断臂,抡在第六具的脑袋上。 两具一起倒。 第七具到第十二具全部动了。 六具同时冲过来。 陆玄踏前一步,罡气从脚底爆开,地面龟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六具玉化死士的脚步同时一顿。 陆玄冲进去了。 一拳,胸腔碎。 一掌,颅骨裂。 一脚,腰椎断。 他在六具残躯之间穿行,每一步都带走一条存在。 三秒。 最后一具玉化死士倒在玉髓池边上,胸口的玉髓碎片还在闪着残光,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地面上躺着十二具支离破碎的躯体,青绿色营养液混着碎玉和暗红血丝,缓流向排水沟。 陆玄甩了甩拳上的玉粉,转身走向玉髓池。 池子里的液体还在冒泡,底部沉着几十块未加工的玉料毛坯,每一块上面都刻着编号。 他抬起拳头。 罡气灌满整条右臂。 一拳砸在玉髓池的池壁上。 整个池体从中间裂开,青绿色液体灌涌而出,冲过白大褂男人的脚面。 白大褂男人靠着焚化炉滑坐在地上,裤腿被液体浸湿,一动不动,眼珠定地看着满地碎玉和残肢。 两个助手已经趴在地上了,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陆玄走到白大褂男人面前,蹲下来。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白大褂男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 陆玄伸手,把他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玉胎成品,送去哪了?” 耳机里苏半夏的声音响起来:“小师弟,焚化炉里的硬盘我远程锁住了,温度没到销毁阈值,数据还在。” 陆玄松开白大褂男人的下巴,站起身。 “三师姐,这边交给你。” 他看向焚化炉旁边那几箱还没来得及烧掉的硬盘。 里面的东西,比眼前这十二具失败品重要得多。 第一卷 第85章 龙鉴司 白大褂男人的手动了。 趁陆玄视线落在硬盘箱上的瞬间,他右手摸到身后焚化炉侧面板,指尖摁下一个凹陷的按钮。 焚化炉嗡地一声,内壁升温指示灯从绿跳红。 “三师姐。” “看到了。”苏半夏声音极快,“他启动了应急焚毁程序,我在抢温控权限。” 陆玄回身,一步到位,五指扣住白大褂男人的手腕往外掰。 咔。 腕骨错位的声音很脆。 白大褂男人惨叫出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耳机里苏半夏的键盘声急促不断。 “温控芯片锁死了,温度卡在阈值以下,硬盘还能救。” 陆玄拉开焚化炉门,热浪扑面,三块硬盘外壳焦黑,盘面没碎。 掌心罡气一裹,伸手把硬盘拎出来放在地上。 转身蹲到白大褂男人面前。 “再问一次,玉胎成品送去哪了。” 白大褂男人捂着错位的手腕,额头全是汗,眼珠躲闪。 “我只是技术执行,上面不让我知道去向……” 陆玄右手抬起,按在他头顶。 白大褂男人瞳孔骤缩,全身绷直。 “不要!我说!”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急又快。 “三天前来了个老头,中山装,带了六个人,出示了一块令牌,红底金边,上面刻着龙。” “什么机构。” “龙,龙鉴司。” 白大褂男人咽了口口水。 “天府联络员看见那块令牌,二话没说签了字,四具成品全让他们带走。” “送去哪。” “我听见老头打电话,说的是杭城。” 陆玄没收手。 搜魂术灌入。 白大褂男人眼球翻白,嘴角渗出血丝,身体抽搐两下后软了下去。 画面涌进脑中。 三天前的地下实验室。四具玉化体被装入金属棺,封条上盖着红色印章,龙鉴司三个字。 中山装老头腰间别着一张通行证。 两行小字:国防科工特勤处,外派督查。 陆玄收回手,站起来。 不是地下势力,是体制里的东西。 “三师姐,听到了?” 苏半夏的键盘声停了一拍。 “听到了。硬盘残存数据里龙鉴司出现过三次,全是签收记录。” 脚下突然震了一下。 陆玄低头,水泥板上裂纹从碎裂的玉髓池底座向外蔓延。池底暴露出的金属管线接口处渗出液体,气味刺鼻。 燃料。 “三师姐,地基结构。” “热源在飙!底下埋了引燃层,池体破裂触发了延时自毁,快走!” 陆玄弯腰把三块硬盘夹进臂弯,从白大褂男人胸口口袋抽出一张磁卡揣进风衣,转身冲向电梯井。 脚尖点地,窜入竖井,掌心借壁一撑,十四米两秒出井。 落在厂房地面时脚下传来第一声闷响。 地基塌了。 分拣台倒下,废料堆滑入裂缝。 陆玄从铁皮门冲出去,跑出四十米,身后第二声闷响传来,比第一声沉。 回头一看。 整座加工场地面下陷,屋顶塌落,坑底窜起火光,青绿色烟雾裹着黑色气柱冲向夜空。 地下实验室,彻底没了。 陆玄按下通讯键。 “红拂,封锁区维持到天亮,不许任何人靠近。废料场周边三百米全部清理干净,留不下痕迹。” “收到。” 陆玄拍了拍臂弯里的硬盘,转身走向巷口的车。 夜枭已经把车开到路边等着,后门敞开。 陆玄坐进去,把硬盘放在副驾。 “回苏氏大厦。” 车子驶入杭城主干道,路灯光一条一条从车窗掠过。 耳机里苏半夏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小师弟,焚化炉里抢出的三块硬盘我已经在远程读取了。” “两块损毁严重,只有一块还有可用扇区。” “里面的东西有多少。” “完整的实验日志没了,但传输记录保住了一部分。” 她停了两秒。 “龙鉴司签收的四具成品玉化体,目的地填的是杭城天宝会展中心,接收方代号'青铜'。” 陆玄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青铜。 死狱账本里出现过的代号。 “还有别的吗。” “有。传输记录最后一条,时间戳是两天前。内容是一段内部批示扫描件,签章是龙鉴司的红金印。” 苏半夏的语速慢了下来。 “批示内容只有一句话:玉胎唤醒实验列入国防特勤甲级项目,相关人员及物资不受地方辖区管制。” 陆玄的手指停住。 甲级项目。 不受地方辖区管制。 “三师姐,龙鉴司你查到多少。” 苏半夏沉默了三秒。 “修罗神殿的情报网里没有这个名字。暗网、军方公开序列、国防科工的已知架构里,全部查无此单位。” “但刚才那份批示件上的格式编码,我比对过。”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和十八年前血档里,签发陆家灭门行动通行令的编码体系,同源。” 车内安静了几秒。 路灯光不再掠过车窗,车子驶入了地下车库。 陆玄把那张从白大褂身上抽出的磁卡翻到正面。 卡面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烫金字。 龙鉴司·杭城站·丙级通行。 “十八年前能签通行令,现在能带走玉化体。” 陆玄把磁卡收进风衣内袋。 “不是幽冥天府养的狗。” 苏半夏接话:“是天府能调动的刀。插在体制里的刀。” 车停稳了。 陆玄推开门,脚落在地库水泥地上。 “天宝大会,后天开场。” “嗯。” “龙鉴司把成品送去天宝会展中心,不是存放。” 陆玄抬脚往电梯方向走。 “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玉胎亮出来。” 苏半夏没有接话,键盘声也停了。 过了两秒,她开口。 “小师弟,如果龙鉴司真的有体制背书,后天你进天宝大会……” 陆玄按下电梯键。 “他背书再大,也大不过我要回来的东西。” 电梯门合上。 第一卷 第86章 玉胎计划 苏氏大厦三十六层,临时指挥室。 三块焦黑硬盘摊在金属操作台上,数据线分别连着解码终端,屏幕全是乱码。 苏半夏坐在主机前,手边第四杯咖啡凉透了,键盘声是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红拂站在门口,耳机里清剿汇报压着嗓子涌进来。 夜枭靠窗抱臂,没说话。 陆玄坐在桌角,风衣没脱,手指在那张龙鉴司丙级通行磁卡表面慢慢划过。 四个人,没人开口。 龙鉴司。十八年前签发陆家灭门行动通行令的编码体系,如今又从地下实验室里带走了四具活体玉化死士。 它不是天府养的狗。 是插在体制里的刀。 陆玄的拇指摁住卡面,指甲泛白。 苏半夏的键盘声突然停了。 “出来了。” 她转过椅子,嗓音带着连续作业十几个小时的粗粝。 “第三块硬盘隐藏分区,加密日志一份,密钥和麒麟项目主库同源。我拿你声纹解的。” 陆玄站起来。 苏半夏把光标停在首行。 “标题:玉胎唤醒协议。编写单位:龙鉴司特勤三处。起始时间六年前。” 她往下拖。 “第一层。玉胎定义:天然玉脉精华经特定血源催化后产生的活性玉核。” 手指点在一行加粗红字上。 “所需催化血源,陆氏嫡系。只有陆氏血脉能激活玉脉深层的活性结构。” 红拂的身体微转过来。 夜枭抱胸的手松了。 陆玄没动,目光钉在屏幕上。 苏半夏滑到下一页。 “第二层。唤醒后的玉胎可作为经脉重塑载体,将注入者体魄不可逆地拉到神境之上。日志原文:一枚完整玉胎的战略价值等同于批量制造大宗师的生产线。” 她停了两秒。 “天府做了六年,四十七个活人灌玉髓,零成功。因为缺的不是技术。是血。” 陆玄握磁卡的手,指关节上青筋浮起来了。 苏半夏把页面拉到底。 “第三层。两天前新增指令。” 她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天宝大会内场将投放半块麒麟血玉全息影像,同步进行玉胎活性催化验证。受试血源编号空白。” 她抬起头看向陆玄。 “备注栏四个字:陆氏遗脉。” 房间里连终端风扇的嗡声都消了。 陆玄盯着那四个字,胸腔里有一口气往上顶。 十八年前。 满门灭绝。 不是仇杀。不是争权。 是取血。 陆家的血能点燃玉脉。 所以陆家必须死绝。 四十七条人命的灌注实验,全是找不到陆家血脉之后的替代方案。替代失败了,他们还在找活的。 磁卡发出吱的一声脆响,金属卡面被捏出弧形折痕。 陆玄把它砸在操作台上。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龙鉴司。幽冥天府。齐家。秦家。沈家。姜家。”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压。 “十八年。杀我全家。就为了一块玉能不能亮。” 话音未落,罡气从体表逸出。操作台面凹下去两分,三台终端的屏幕同时闪烁,最近那台的边框裂开一条缝。 红拂一步到他身侧,手掌按住他肩头。 “殿主。” 她的声音很低,掌心力道不轻。 “修罗令十分钟前已发。红颜卫全境待命,杭城加了两组暗桩,会展中心方圆三百米有人盯着。” 夜枭跟上:“暗影卫十六组到位,地面和地下通道全封。四十秒内能让会展中心断电瘫痪。” 陆玄闭了一下眼。 胸口那股气压下去了。罡气收回,操作台不再震。 他重新睁开眼,摇头。 “不能大动。” 红拂皱眉。 “龙鉴司有体制背书,天宝大会内场不止姜家。动静一大,血玉数据和玉胎资料会被第一时间转移销毁。” 苏半夏看他:“那怎么进去?” “一个人。秦明月的黑卡有内场竞拍权。” 陆玄扫了一眼三块硬盘。 “目标两个,血玉投影源数据,和龙鉴司到场的人。” 苏半夏靠回椅背:“外围呢?” “不撤,不动。我发信号才动。” 通讯器亮了。红拂接通。 秦明月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废料场管理员六人全部核实。两人三小时前上了去杭城的高铁。地下通道图发了。” 她停了一下。 “另外,天宝大会内场安保临时升了级。姜家加了一道生物识别门禁,黑卡必须持有人本人到场录入才能激活。” 陆玄凑过去。 “你在哪。” “魔都机场,等去杭城的航班。” “别飞,回来。” 两秒沉默。 “什么意思?” “杭城后天再去。”陆玄转身看红拂,“魔都还有几条尾巴。谢家跑的人,魏家风控线,沈青瓷留下的残余。今晚清干净。” 红拂接话,语气冷了下来:“谢家那边有个人三小时前从浦东出发,方向杭城。” 陆玄拿起被捏弯的磁卡,两指一用力掰直,收进内袋。 “截住。” 他朝门口走,步子不快。 走到门边,侧头看了红拂一眼。 “活的。我要问他龙鉴司在杭城还有几个人。” 红拂点头,按下耳机。 夜枭已经闪出了门。 苏半夏从椅子上转回来,指尖敲了两下屏幕边框。 “小师弟。” 陆玄停在走廊口。 “玉胎唤醒需要的不是死血。日志里写得清楚,必须活体心脉血,温度不能低于三十六度。” 她的声音沉下去。 “他们要的不是你的血样。是你本人。” 陆玄没回头。 “那正好。” “省得我找他们。”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他迈进去,手按下负一层。 门合上之前,红拂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追过来。 “殿主,谢家那个人,身上带着龙鉴司的通讯频段。” 陆玄嘴角动了一下。 “带回来的时候,别弄断他的嘴。” 电梯门关死。 第一卷 第87章 魔都清账 凌晨四点十一分,苏氏大厦三十六层。 苏半夏把最后一份冻结指令发出去,屏幕上弹出确认回执,魏家风控总监魏少安名下七个离岸账户同时变灰。 “魏家的钱干净了。” 她转过椅子,看向陆玄。 “谢家那边复杂一点,空防系统里有三层嵌套权限,谢指挥用的不是个人名义,是军方借调编制。我需要半小时绕过去。” 陆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张龙鉴司通行磁卡,没回头。 “半小时太长。” “二十分钟。” “五。” 苏半夏的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了。 通讯器响了一声,红拂的声音压得很低。 “殿主,谢家那个人截住了。浦东高架,往机场方向,我的人把他别进了应急车道。” “嘴还在?” “在。右腿断了,跑不掉。” 陆玄转身。 “审。问两件事。龙鉴司杭城站有多少人,谢指挥今晚在哪。” 红拂没有多说,频道切了。 陆玄看向夜枭。 “魔都四家的残党名单,三师姐昨天整理过一份,还记得吗。” 夜枭从内袋抽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纸,打开。 名单不长,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着当前位置和保护层级。 陆玄扫了一眼。 “谢家四个,魏家三个,沈家六个,交叉的四个。天亮之前,一个不留。” 夜枭把纸收回去。 “暗影卫现在有八组在外面。” “够了。” 陆玄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秦明月呢。” 苏半夏头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十分钟前落地,在楼下等着。” 陆玄往门口走。 “三师姐,谢家的账十五分钟内冻完。冻不完的直接转到修罗备用池,回头再洗。” “知道了。” 苏半夏停了一秒。 “小师弟,谢指挥在军方有人,动他之前最好拿到通话记录。” “不需要。” 陆玄拉开门。 “通话记录是用来打官司的。我不打官司。” 地库。 秦明月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风衣换了件干净的,但眼底的青色没法换。 她看见陆玄从电梯出来,站直了身子。 “废料场的管理员追踪结果出来了。两个人到了杭城火车站就消失了,接他们的车牌是套牌。” 陆玄没停步,直接拉开车门。 “上车。” 秦明月愣了半拍,跟着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地库,并入凌晨空旷的主干道。 陆玄按下通讯键。 “夜枭,沈家外港那个保税仓,还有人吗。” “有。三个值守,两个武装。昨天沈青瓷飞杭城之前签了一批转运单,仓里还有十二箱没拉走。” “现在去。清完之后把转运单拍下来发给三师姐。” “收到。” 秦明月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陆玄侧头看了她一眼。 “魏家在浦西有个地下钱庄,走的是你秦家旧账户,地址你知道吗。” 秦明月咬了下嘴唇。 “知道。延安路地下停车场B3层,消防通道尽头。” “带路。” 车子转向延安路方向。 秦明月的声音低了半度。 “里面至少有四个人,魏少安的私人保镖,以前见过。” 陆玄没接话。 秦明月又说:“我可以先打电话把人支开。” “不用。” 陆玄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人在更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五点零三分。浦西,延安路地下停车场。 B3层消防通道尽头,一扇灰色铁门紧闭,门缝底下漏着灯光。 陆玄走过去,抬脚踹在门锁位置。 铁门连同半截门框飞进去,砸翻了里面的折叠桌。 四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最近那个手摸到腰间。 陆玄已经到了他面前。 五指扣住那只手往外一折,枪还没掏出来,手腕已经反向弯了过去。 那人闷哼一声跪下,额头的汗瞬间冒出来。 第二个冲过来的被陆玄肘尖撞在胸骨上,倒飞出去撞翻两排铁柜。 剩下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往后退。 陆玄没追。 “魏少安在哪。” 没人答。 陆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那个,掌心微用力。 咔。 第二根骨头断了。 那人的惨叫被自己咬住,脸涨成紫色。 “虹口。”他嘴里挤出两个字。 “虹口哪里。” “远洋大厦,顶层。” 陆玄松手,那人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通讯器里传来红拂的声音。 “殿主,谢家那个审完了。” “说。” “龙鉴司杭城站,编内人员七人,外协不确定。谢指挥今晚在虹桥一号航站楼贵宾厅,订了六点半飞杭城的公务机。” 陆玄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十四分。 “虹桥离这多远。” 秦明月站在门外,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 “走高架,二十分钟。” 通讯器里苏半夏的声音插进来。 “谢家账户全冻了。十一个,一个没漏。魏少安那边我顺手查了一下,他三小时前从远洋大厦走了,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虹桥方向。” 陆玄的脚步停了一秒。 谢指挥。魏少安。虹桥。六点半。公务机。 两条线汇到了一个点上。 他转身走向车子。 “红拂,虹桥贵宾厅外围有我们的人吗。” “有。两组,盯着谢指挥。” “告诉他们,看住停机坪。” 陆玄拉开车门坐进去。 “六点半之前,那架飞机不能起飞。” 引擎声在地库里轰响,车子冲上坡道,汇入渐亮的天色中。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鱼肚白。 通讯器最后传来夜枭的汇报。 “沈家保税仓清完了,十二箱货全截住。转运单拍了,里面有两箱标注收件方是杭城天宝会展中心。” 陆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 “虹桥,二十分钟。” 车速拉到了一百四。